[七五]看穿你的心   作者:钟昱   文案:   做了一场失败的手术以后,白毓拥有了看穿人心的能力。一开始她还美滋滋的,虽然有限定条件,但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什么玄幻都市文的女主。   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能够看穿的只有犯/罪/者的心;再后来,她还穿越了;再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穿越的地方熟悉又陌生。   很好。白毓顶着一张笑不出来的脸出发去开封,准备进开封府找个差事做。不为别的,她就是天生嫉恶如仇,她就是……好吧,她是个体力废还是个万年小学生体质,想混个有高级保镖的生活。   混着混着,临时保镖混成了终身的了。白毓挺高兴的,省钱且安全有保障,很好。   展昭:微笑。   #枯井白骨案# #山村神罚案# #瓦子双杀案# #太学纵火案# #赌.场失踪案# #家产继承案#等   内容标签: 七五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读心术   搜索关键词:主角:白毓,展昭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嘘,别吵,我在看你的心   立意:为创建美好生活而努力 第1章 枯井白骨案1   二月十九,一队车马自南熏门而入,从南熏门里大街往里走。这一路上,马车队最中间的马车的窗户一直开着一个口子,有人从里往外看。   她在看着这繁华得让无数人心向往之的汴京城,看着这座历史上让无数人想象的汴京城。   “主家。”马车队最前面的中年汉子勒着马的缰绳,将速度降下来,让自己到了马车旁,而后方才开口说话,“我们这么多人,今日暂且无法进内城,可要先在外城投宿?”   汴京城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尤其是他们这样多人的车马队,是需要和官府打交道的。若是他们自己,等着倒也无妨,但是他不想让主家跟着等。这一路上可是委屈主家了,再不能叫她受苦了。   在忠心耿耿的中年汉子的心目中,叫他的主家等到入夜就是一种大委屈,于是便想着明日再进内城去。   “好。”马车中的人应了一声,“就听周叔的。”   “附近最好的就是清风楼了,便是在汴京之中也是颇有名声,而且掌柜的也是一名女子。主家可要去清风楼投宿?”这位被称为周叔的中年汉子又说道。   “我对汴京不熟,自然是听周叔的。”马车中的女子又回道。   “那就去清风楼。”周叔略微夹了一下马腹,让马到了马车队的前面。而后他们向左拐,去往清风楼。   原来自己进的都不算是真正的汴京城,只是外城。但是这外城,就已经很热闹了。马车中的白毓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后世来的人不太懂,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这样想着,她也不继续看了,而是整个人往后一躺,躺在铺着的锦被上。哎呀,反正以后她还要在汴京城待很久呢,以后可以慢慢看。   躺在微微摇晃的马车上,想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白毓还是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她这就穿越了?这就到了千年前的汴京了?好不可思议啊。   大概过了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而后,外面传来了周叔的声音,“主家,清风楼到了。”   “好。”白毓起身,而后拉了拉身上的衣裳,再拿起了一旁的帷帽,戴在头上,这才推开车门出去。   在白毓伸出手来的时候,有一双手伸过来扶着白毓。是周叔给她聘来的丫鬟阿然,虽然长得和其他娘子不太一样,但却是挺符合白毓的期待的。因为对方是少见的会武的丫鬟,尽管是一些粗浅的功夫,但也能够给她安全感了。   白毓借着阿然的力气下了马车,看着站在身边身高腿长一脸御姐相的阿然,心中泪流满面。她都穿越了,就不能够让她变高点吗?虽然自己的长相和原来没有区别这一点很好,但是她还是想要高一点。   阿然不知道白毓对她的身高的羡慕,只是跟在她的身边。她被聘来,自然要好好做事的。   白毓收回了看阿然的目光,跟着周叔往清风楼里走。她透过帷帽看着周叔和清风楼的小二交代事情,也透过帷帽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不多时,周叔就回来了。“主家,你和阿然的房间在二楼,我们都在楼下。若是有事,就让阿然来传话就是了。”   “周叔也住楼上。”白毓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周叔才不会拒绝。   果然,周叔虽然有些为难,却还是应下了,又订了一间楼上的房间。在他的心中,命令是要听从的。   白毓跟着引路的小二往楼上走的时候,目光不由得落在大堂的角落里的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身蓝色衣裳,坐在桌前,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得见对方的背影。   但就是一个背影,便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无他,因为那人的腰身实在是好看。啧啧啧,猿臂蜂腰,好身材啊。   咳咳,别误会,白毓不是个女流.氓,她就只是单纯看看,单纯欣赏欣赏而已。   进到了屋内,白毓这才拿下了帷帽。她看着屋内的一切,看着收拾东西的阿然,再听着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不由得叹了一声。希望此行能够顺利吧,她可真的是过够了。   “姑娘。”阿然抬头看向白毓,“是哪里不对吗?”   “没有,”白毓摇摇头,而后坐在椅子上,“阿然你继续吧。”她是不会帮阿然的,不然的话,她会很不安。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帮着阿然做事情,然后把阿然吓得快哭了。后来白毓才知道,对于阿然来说,她的帮忙就等于是认为不满意对方,觉得她做事不够利索。阿然害怕被解雇,失去了谋生的营生,这才会害怕不已的。   于是白毓明白了,有些时候,她的好意未必会是对方想要的。所以现在,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就是阿然最想要的了。   “好。”阿然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先将床上的寝具都拿下来,换上白毓自用的,再将里里外外都擦一遍,务必保证屋内的整洁。虽然清风楼是汴京的大酒楼,比寻常的酒店旅店好上不知道多少,但总是比不上自家,还是差了些的。   阿然用挑剔的眼神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姑娘,收拾好了。”   “好。”白毓笑着点头,真诚地夸赞,“阿然做事真利索。”   得到夸奖的阿然嘿嘿一笑,“我去给姑娘拿饭菜。”   “不用了,我们去楼下用吧。”白毓起身,顺手拿起了帷帽,想了想又放下了。“我也想走走。”在马车上躺得够够的了。   就只是在清风楼大堂用一顿晚饭而已,应当不会出事的,不戴应该也没问题吧?戴着这帷帽,真的很影响视线,挺难受的。这样想着,白毓最后还是没有戴上。   “那也好。”阿然是不会反驳白毓的话的。   两人往外走,周叔也听到声音跟了出来,三人往楼下走去。   不过天不从人愿,有的时候就是越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尤其是对白毓来说。 第2章 枯井白骨案2   此时正好是用晚饭的点,清风楼一楼大堂的客人不少,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客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杯盘碗盏之间,是一曲和谐动人的人间烟火小调。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并没有后人想象得多,这里的女子能出门做生意,能外出用饭游玩,能不必遮遮掩掩出门,甚至能立女户还不用额外交税。所以,在大堂里看见女子坐在一起用饭也不必惊讶。   周叔为了清静,让小二给他们找了一桌靠旁点的位置,就在角落里。   白毓坐下来后才发现她就坐在那个蓝色衣裳男子的旁边,虽然他还是背对着她,她也看不到对方的容貌。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身材好不代表容貌也好,她看看他的身材就行了,免得美好的想象破灭。   咳咳,她要再强调一下,她并不是女流.氓,就是单纯看看而已,真的。她都穿越这么惨了,看看而已,不过分吧?   到底是心虚的,白毓只看了两眼就收回来了。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她低头垂眸的那一刻,蓝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客官要用点什么呢?我们这儿不说是包罗万象,那也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采的都有所涉及的。”小二生的一张巧嘴,这一顿说下来,好像不多点一些菜都可惜了。   白毓笑了,“我们这桌上五菜一汤就好,上你们店里最受欢迎的,不过不要鱼脍。再来上两桌菜,大肉为主,送去给我的那些伙计们。”   小二一听,当即双眼一亮,“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这么三桌子的菜点下来,不知道得多少银子呢。这位娘子真是好气魄,好大方啊。   他看到一旁坐着的中年汉子的表情,当即转身就走。要是走得慢了,说不得这生意就没了,那可不好。   “主家,这……”   “周叔,只是一桌子菜而已。”白毓笑笑,“大家护送我一路到汴京也是辛苦了,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反正她有钱,给得起,对自家员工好点也是应该的啊。   要是她没有钱,肯定尽力而为,但是她这辈子有钱,大大的有钱啊。想想自己以前苦逼的打工人生涯,她觉得对他们好一点也算是另一种补偿吧。   “主家,这一路上,他们可没有吃过苦。”周叔说道。主家性子好,弟兄们一路去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哪里吃过苦了。   白毓笑着说道:“周叔说过让我多花点银子的。”她现在是花不完的钱,不在怕的。   周叔不说话了,这话的确是他说的。现在白毓照着做了,他总不能说不对了。他的本意是想让她开心些,现在看来,如此也不错?   大抵是小二真的很担心他们会退菜一样,这菜很快就上齐了。杯盘碗盏都是银的,摆上来很是有些排场。因为他们花的钱多,所以连器皿都是银的。   不过白毓已经习惯了,她一开始在白家用的还是金的呢。而且这种大酒店都是备用银制的器皿,毕竟一桌子菜的价格实在是不低,若是用一般的器皿,也属实是不够档次了。   所以,白毓真的是习惯了。不就是银制的器皿嘛,正好了,还免得她被投.毒了呢——这不是她的臆想,是确实发生过的。   “用饭吧。”白毓先动了筷子,才看到周叔和阿然动筷子了。他们现在愿意陪着自己一同用饭已经很不错了,放在之前,他们只会站在一旁伺候她。那还总感觉,她真的是不愿意再回想。   食不下咽啊。   看着面上有些感慨的白毓,周叔不免觉得好笑。主家真的是和大郎君(白毓的生父)一样的好性情,当然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帮着守着白家啊。   至于阿然,嗯,她没有什么感想。姑娘让她陪着用饭,说这是她的分内事,她当然就照做了。   清风楼的大厨确实是有一手好厨艺,三人都用得很是满意。   用过饭之后,白毓端着一盏熟水清嗓子。她这才刚喝了一口下去,便横里有一个男子突然冲了过来。她余光里好像还看到了刀光,电光火石间,她嗖的一下子就往地上蹲,还下意识拉上了周叔和阿然。   虽然她的力气没有办法彻底拉动他们,但也让他们让开了些,不会被伤到。而蹲在地上的白毓,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靠,吃个饭也能出事!她真的是服了自己这鬼一样的体质了!   “刺啷——!”   在那把刀又追着白毓过来的时候,有一柄剑倏地出鞘,拦住了那把刀。   “众目睽睽之下,也敢行凶伤人?”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正气凛然。   白毓大着胆子,悄摸摸地睁眼看去,却发现自己面前被周叔和阿然挡得死死的。于是,她挪了挪脑袋,从侧面看过去。一眼,她就对上了那个出手相救的人的目光。   是那个坐在旁边桌子的蓝衣男子!   他对上白毓的目光,也有些惊讶,下意识笑了笑。   白毓也笑了笑,而后发现自己现在这样好像有些犯蠢了,于是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啊,犯蠢就犯蠢,没形象就没形象,活着最重要!   蓝衣男子却觉得她有些像是探头探脑地想看外界却又怕的小猫崽,很是有些可爱,眼底便浮现了几分笑意。而在此时,他的手中剑已经卸掉了那个突袭的男子的刀,还用手点住了那人的穴道,令他无法动弹。   “这位娘子,你可安好?”蓝衣男子笑看着白毓。   “咳咳。”白毓站了起来,假装自己发热的耳根子不存在,从周叔和阿然中间走出来,对着蓝衣男子福身行礼,“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蓝衣男子笑着说道:“谈不上救命之恩,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职责所在?白毓有些讶异地看向男子,此时她才发现对方的相貌出奇得好看。或者说,是他的相貌和气质都出奇得戳她的点,简直就是照着她的审美来长的。   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一身的儒雅之气,还带着几分不羁的侠气,声音清朗,笑容还带着几分阳光洒脱。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展护卫。”此时清风楼的掌柜张大娘子匆忙走了过来,“多谢展护卫出手,否则小店可真是麻烦了。”   展护卫?白毓马上就明白了,眼前这位蓝衣男子是大名鼎鼎的展昭啊! 第3章 枯井白骨案3   原来御猫展昭生得是这般的好模样啊。虽然刚刚差点被袭击了,但是白毓还是有心思想些七的八的。不过也是,谁让她习惯了呢?   “幸好有展大人在,否则岂不是要出事了。”   “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展大人。”   周遭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反而都兴奋得很,一个个都把目光放在了展昭的身上。白毓看着这一切,心想他在汴京还是个名人呢。   展昭和张大娘子说完话,回头就见着那位小娘子有些神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纳罕。她的胆子倒是大得很,才刚从刀下逃出生天,却是没有多少害怕。   “该死,通通都该死!世上的女人都该死,该死!”那个被点住穴道的男子像是有些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声音还越来越大。   展昭皱眉看向男子,像是在看什么,而后伸手,便从他的脸上揭下来一张面.具。“是你。你这可算是送上门来了。”   这人是开封府缉拿了一段时日的凶手,展昭此番出外城来就是因为得到了一些他的蛛丝马迹。没想到,他才在清风楼用一顿饭的时间,这犯人就自动送上门了。   想到这里,展昭满含歉意地看向白毓,“他是开封府要缉拿的犯人,可能是想要抓你来做挡箭牌。惊扰到娘子了,实在抱歉。”   “没事。”白毓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习惯了。”   展昭有些奇怪,什么叫做习惯了?不过他现在要将人带回开封府,没有心思计较其他的了,“在下要将人提回开封府,先别过了。”   白毓点头,“展大人慢走。”虽然她很想和开封府的人搭上关系,但是她知道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   目送展昭离开之后,白毓看着有些凌乱的大堂,无奈地叹了一声,“周叔,阿然,我们上去休息吧。”既然都用过饭了,那就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然的话,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儿了。   真的是谢谢了,她就吃个饭的功夫,也能出幺蛾子。   “好。”周叔显然也知道白毓的奇怪体质,这一遭之后,他也不敢让她在大堂里待着了,三个人就这么上了楼。   张大娘子抬头看了白毓他们的背影一眼,而后招呼过来一个小二,让他随时注意着,别让客人觉着他们清风楼不好,坏了名声。她一个外嫁女继承了父亲的清风楼,一心只想经营好清风楼,兢兢业业的,生怕出了什么疏漏。   今日有人在清风楼内袭击客人,若不是刚巧展昭在的话,她这清风楼可是要倒大霉的,说不定要关门大吉呢。   回了房间,白毓拒绝阿然的陪伴,让她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而后她坐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声。穿越就穿越了,怎么还带着这该死的体质穿越啊。她就知道,穿越大神不待见她QAQ。   白毓,刚毕业半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社畜。有一天在加班的时候感觉到了眼前一黑,然后她就瞎了。不过还好,她做手术恢复了。只是呢,这眼睛却变得不一样了。   这算是一场失败的手术?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为这场手术,白毓拥有了看穿人心的能力。一开始她还美滋滋的,这配置,她也应该是什么玄幻都市文的女主。   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能够看穿的只有犯罪者的心。那些小打小闹小偷小摸的念头还好,那种血腥的、混沌的想法,让白毓吓了个够呛。她一开始是有躲避心理的,只是那些犯罪者的念头让她勇敢了起来。   她要是没有能力就算了,但是她有,她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吧?那些本可以活下来的人就那么无辜枉死了,她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   于是,虽然白毓很害怕,但她还是决定奋起了。为了掩饰自己看穿人心的能力,她开始买了一大堆的犯罪心理相关的书籍来看,还想办法想去大学旁听相关课程。当然,后者比较难办到,但是她也得努力努力不是?   白毓就是想着到时候伪装一下,给自己扯一面犯罪心理的大旗,免得让人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了这双眼睛带来的后遗症。她除了看穿人心,还多了万年小学生的体质,周遭全都是各种案子发生。   而且只要她的身边出现罪犯就会被她吸引,想要伤害她。越变态的罪犯,对她的杀心越重。说实在的,白毓完全是被迫和警察叔叔警察姐姐们认识的,因为她经常以各种离谱的姿势卷入各种案子里面。从震惊,害怕,无奈,到麻木,习惯,最后摆烂。   因为她的体质,再加上她还有能够帮助警察破案——只是她经常只有结论没有过程,让警察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能耐,也是就被“亲切”地成为当代万年小学生。……真的是谢谢了。   总之,就这样过去了大概半年的时间,白毓的名声在各个警察局已经是如雷贯耳了。但是,她对犯罪心理的研究还没多少呢,她就穿越了。怎么穿越的呢?不知道呢,她睡一觉,醒来就穿越了。   在发现自己穿越的那一刻,白毓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那双奇怪的眼睛还在不在?要是不在的话,那就是普天同庆啊。   结果,还是在的。不仅看穿人心的眼睛在,连吸引案子和吸引罪犯的体质也还在。   一瞬间,白毓有死一回的冲动。这里可是古代,古代啊!能比现代更安全吗?不可能了。   不过她还是没有去死,毕竟来到来了,自己死回去挺没面子的——白毓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怕死又怕疼。后来白毓又发现了这个世界其实是七侠五义的世界,有包拯,有公孙策,有展昭,有白玉堂等人。   当即,她决定奔赴汴京开封府。她一定要进去开封府,一定要留在包大人的身边,一定要留在展昭的身边。   他们两个人,一个一身正气,一个一身武力,绝对能够保得住她的小命! 第4章 枯井白骨案4   当白毓在这个世界睁开双眼的时候,是在一个安静的院子里面。她刚开始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受宠的庶女或者犯错被关起来的,不过很快,就有人来带她离开了这个院子。   后来她就搞清楚了,原身不是被关起来了,而是被保护起来,因为原身是一个小傻子。这话不是在骂人,原身真的是个小傻子。她从小就呆呆的,不会说话,双眼无神,就好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可是原身又会吃饭,也会走路,个人问题也会自己处理。原身的父母白氏夫妇就她这么一个孩子,没有办法放弃她,就这么从小养着。甚至为了能够更好得养她,白氏夫妇还挣下了一分大家业。   不过很可惜,白夫人本来身子就弱,在五年前过世了,而白老爷在三年前被一个江湖盗匪给伤了,后来伤势变重,也过世了。原身成为了孤女,还是家缠万贯的孤女,一般来说是会被人连皮带骨给吞吃掉的。   不过白老爷有一个忠仆,周叔。他和白老爷一样,做生意有手腕,处理事情来有手段。多少人都以为他会吞了白家,但是他却兢兢业业地守着白家,帮原身这样一个小傻子守着白家,不允许任何人有异心。   因为白氏夫妇没有别的亲族,所以周叔不用应付所谓的主家,他自己认为倒也不算难。白氏夫妇死后,他就只有一个主家,那就是白大娘子,谁敢动手,他就敢剁了对方的手。   白毓穿越过来的那一天,正好是她为白老爷守孝的最后一天。她和原身的差距太大了,一过来,就被周叔发现了问题。当时她都以为自己这条小命要完犊子了,可是周叔却是又哭又笑,说着什么大郎君在天之灵保佑,道长说的没错,果然魂魄归位了。   原来在原身三岁的时候,有一个游方路过的道长为她批命,说是在她十八岁之时,离开的魂魄就会归位。白毓觉得有点像是骗人的,可是白氏夫妇和周叔深信不疑。   周叔认为白毓是去了天外天,现在魂魄归来了。所以她任何的表现,他都觉得正常。天外天和现世不一样很正常,不是吗?白毓想说不是,最后还是把话给吞了下去。至少这个理由能够解释自己的不同从何而来,她不认为自己可以伪装得很好,就默认了这个说法。   其实她的心里也觉得说不定小傻子是自己的前世,因为她们的容貌一模一样,甚至她眉尾那里一条微不可见的小伤疤都一模一样。那是白毓七岁的时候顽皮划伤的,她有,小傻子也有。   总之,白毓成为了白毓。周叔十分保护她,虽然名义上他们是主仆,但是他看她跟看自己女儿没有区别。于是,她的特殊体质也瞒不住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来到汴京城。此时包拯青天之名传扬天下,他也认为靠近开封府会对白毓有好处。至于要怎么靠近,他觉得问题不大。   就凭着主家这吸引案子的能耐,还能不和开封府打交道?于是,他们就这样上汴京来了。   这一路上,白毓为了避免麻烦,躲在马车里,下车就戴帷帽。虽然并不能完全阻挡别人莫名其妙的袭击,但能够减少七八成。结果就因为她偷懒了一下,就破功了,真是让人郁闷。   白毓叹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振作起来了。不管如何,她到了汴京了,又和展昭见过面了,也算是有一点点点点点交情了?开局还是美好的,接下来的过程肯定也会是美好的。   收拾一下,睡觉!   次日,周叔等人收拾好了,就等着进入汴京内城。不过白毓倒是不急,她让众人用过早点再走。天子尚且不差饿兵呢,她可不能让护送了自己一路的人连饭都没吃上。   阿然说道:“姑娘,我看着后院有一口井,我问过小二了,我们可以打些水带走。周叔说过了,进城的时候可能要排队,若是等得久了,我好给姑娘烧水喝。”   其实她更想给白毓煮茶吃的,可惜她家姑娘不爱吃茶。   “好,你去吧,小心些。”白毓笑着同意了。   阿然拿了两个大水囊,一路从大堂往后,来到了后院天井。只是打水的人不少,除了清风楼的杂工,还有和她一样想要带些水上路的。有的人是想省点银钱,有的人就是想着干净些,阿然就是如此。   若是平时,她不介意排队取水的,可是现在大家都收拾好了,再过会儿就要走了,她不能让大家等她。阿然正着急的时候,想到了昨天在二楼客房推开窗户往下看的时候,看到了另外一口井。   她去看看那口井有没有水,反正她跑得快,来回也不碍事。这样想着,阿然快步小跑了过去。   大堂这里,白毓等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从二楼下来了。周叔去掌柜的那里结账,而白毓则是站在众护卫的中间。   没办法,周叔被昨天的事情吓到了,现在对她的安全是十万分的小心,就怕她怎么了。为了让周叔放心,也因为自己怕死,白毓乖乖地被护卫们保护着。   因为他们这奇怪的架势,清风楼大堂的人还多看了他们两眼。这是哪家尊贵的娘子,要这么多人保护?也因为一时间他们都在看白毓,热闹的大堂都有些安静了下来。   “啊——!”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尖叫声从后院传了过来,在场的众人都变了脸色。这声音一听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从昨晚开始,白毓的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现在听到这声尖叫,倒是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她就知道,她这奇怪的体质,怎么可能不出事呢?从江宁府到汴京这一路没有发生大事件,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   开封府,有人前来报案,说是清风楼发现了枯骨。展昭领着人前往清风楼,心里还在想着,怎么又是清风楼? 第5章 枯井白骨案5   昨日才刚在清风楼抓捕了一个通缉犯,今日清风楼就又有人来报官了?怎么清风楼这么快又出事了?这是展昭的疑惑。   如果白毓知道展昭的疑惑的话,一定会很认真地告诉他,这叫做不可抗力。虽然这份不可抗力,她一点都不想要就是了。   此时,白毓正站在护卫们的中间,头上还戴着帷帽没有取下来。而清风楼的大门和后门,已经被她的几个护卫给堵住了。   她这么做,自然是有客人不满的。一开始还有人坐得住,随着时间的过去,这之中便有人坐不住了,想要离开。   “我现在便要离开清风楼,谁敢拦我?”一个看起来穿着锦衣的男子带着几个仆从,脸上很是不耐,“不过是一个外地来的小娘子,倒是很有胆子。”   他这么说了以后,其他坐不住的人也嚷着要离开了。   “这位郎君说的没错,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娘子,凭何拦我们?”   “我们又没有杀人,作甚拦我们?让开,否则叫你们好看。”   “戴着帷帽,藏头露尾的,我看她也未必是什么好人。”   白毓见这些人已经开始躁动了,取下了自己的帷帽,朗声道:“我命护卫们拦住诸位,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天大的胆子,而是我为了诸位着想。去开封府报案的人想必已经到了,开封府的人也应当是在来的路上了,诸位若是想走,也能走。”   说着,她示意她的护卫让开。   守在大门口的两个白家护卫看到白毓的眼神,立即往旁边一站,让出了一条道来。   刚才不让走,现在却让走了,堵在门口想要离开的人反而犹豫了。倒是一开始那位锦衣男子,犹豫了片刻,抬脚就准备走。   “不过,”白毓提高了声音,“现在走的人,我会默认你们是心虚,默认后院的东西与你们有关。待到开封府问起来的时候,我会好生得和他们说说的。小女不才,有过目不忘之能,你们的容貌都在我的脑中了。届时,开封府的人若是上各位的府邸,还请各位不要像现在这般不配合了。”   从说第一个字开始,她的脸上就带着笑容,可是她的字字句句,却都是威胁。   堵在门口的人犹豫了起来,他们想走就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但若是因为此时走了,就招惹了开封府的人上门询问,那么事情一定会更麻烦的。他们都知道,开封府的包拯是个执拗的人,可不会管你什么官位,什么人情。   锦衣男子倏地笑了,“小娘子可真是会说话,那么在下就多谢小娘子这份好心了。”说罢,他走到了一旁空着的位置坐下,脸色有些难看。   领头的人罢休了,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都回去了。很快,清风楼的门口又只剩下白家的护卫了。   见状,白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就这么刚好落入了正正赶来的展昭眼中。   眉若远山,眼若秋水,芳容丽质,这是一个极尽妍丽的女子。此时她这盈盈一笑,更是顾盼神飞,光彩动人。被她这么一笑,仿佛整个清风楼的大堂都亮了几分。   展昭的武功高,耳力出众,在门外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清风楼里的争执。只是还不等他出面,事情就已经解决了。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来昨日的事情,迈步进入清风楼大堂,却是一眼就看到了白毓的笑容。   昨日他们虽然见过面,但是他的心神大多在那个通缉犯的身上,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对方的容貌。到了此时,他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他站定在大堂内,朗声道:“开封府展昭,还请诸位多多配合。”   没想到展昭这么快就带着开封府的衙役们到了,刚才争着想要离开的人,此时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迈出这清风楼的大门了。否则他们才刚离开,迎头就撞上了展昭他们,那可就糟糕了。   “展大人说笑了,配合开封府办案,是我们应做的。”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在场的人丝毫不提他们刚才想离开的事情,仿佛他们一开始就是这般配合的一样。   白毓也没有拆穿他们,因为没有。她只是对着展昭点了点头。   展昭对着她笑了笑,而后说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去报案的那个人像是被吓坏了一样,说话有些颠倒,什么井底什么大叫什么白骨,听着很是让人不明白。   “后院一口废弃的枯井中发现了白骨,是我家的丫鬟发现的。”白毓原本是看了清风楼的掌柜——张大娘子一眼,以为她会出面说话,结果见她面色苍白,好似被吓坏了,便自己开口了。“阿然。”   阿然上前,说道:“算是我发现的吧,当时我想要给我家姑娘取水,见取水的人太多了,我们急着走,我又想到了昨日在二楼看到过另一口井,便想着跑去那里取水。”   当时阿然拿着水囊跑向着另一口井那里,这口井在清风楼后院的角落里,很是有些偏僻。若不是她从上往下看,还看不见呢。她到的时候,就看到井上盖着两块大石板。   一般女子,甚至是一般人都是搬不动这两块大石板的,不过对于阿然来说,问题不大。她练过武,但实际上武功平平,只能说是一般。可是因为她天生神力,一般的武功招式都能够被她用出威力来。   是以这两块石板,对阿然来说真的是问题不大。她将水囊放在一旁,而后伸手去搬石板,将它们挪到了地上。   “小娘子。”   阿然的身后有人喊她,她便回头了,一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手中也拿着水囊。   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孙孙想喝水了,闹得厉害。但是那边取水的人多,我怕他等不及,你这边可否让我也一起取水?”她在井边排队的时候就看到阿然了,看她拿着水囊,想着也许她有别的办法,便跟了上来。   没想到她找到了另一口井,自己便想着能不能也在这里取水。   “可以啊。”阿然笑着点头,“你先来。”   “多谢小娘子。”大娘高兴地上前,拿起一旁的木桶往井里扔。等她弄了水出来,把这个闲置已久的木桶洗一洗,再取了干净的水去给她的孙孙喝。   不过这木桶并没有带水上来,大娘也没有听见水声。   “是口枯井?”阿然凑过去看。   大娘也伸着脑袋凑过去看,下一刻,一个凄厉的尖叫声便从她的口中冲出。 第6章 枯井白骨案6   此时阳光照下来的角度刚好照在井中,让人能够将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楚。阿然看见的是一具白骨,不,应当是一具具白骨。她虽分不清那些散乱的人.骨,但却认得头骨。   井挺深的,但是在阳光照进去的地方就有三个头骨。阳光也照在阿然的身上,但是她却觉着浑身冰冷,一种彻骨的冷。   尖叫声引来了一群人,白毓带着护卫最先赶到。因为过往的经验,她在听到第一声尖叫的时候就已经动起来了,所以到得快她也看到了枯井中的白骨。她第一时间就让几个护卫守住了前门后门等出口,还让清风楼的小二去报案。   白毓用了自己的眼睛,看着离得最近的那个小二,因为没有在他的心中看到什么想法,就催着他去报案了。倒不是她不能让白家护卫去开封府报案,而是因为人手不够了。   她的人又要守门又要保护她,实在是不够用了。而且她的护卫们都是第一次来汴京,不熟悉这里的路,还不如让清风楼的小二去更快些。   而后,便是展昭到清风楼时所见的这一幕了。   “多谢。”展昭郑重地向白毓道谢。有她这一连串的动作,也许开封府就能更容易找到凶犯了。当然,也有可能找不到。   既然是白骨,怕是死去的时间不短,凶犯未必还待在清风楼之中。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事情还未经过调查,展昭不排查任何一种可能。   “不必谢。”白毓对着展昭点点头,而后让白家护卫们回到她的身边来。既然开封府的人已经来了,他们若再是插手的话,难保不会有嫌疑。   尽管他们是第一次进汴京城,但旁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来人,去请公孙先生。”展昭往枯井里看了一眼,喊过了两个衙役。见他们匆忙去请人之后,又安排起来,“你们几个,守着前门后门,不得有人擅自出入清风楼;你们几个,去附近问问可否有形迹可疑的人经过;你们几个,去询问清风楼的客人。”   “是,展大人。”众衙役领命,一个个散去。   至于展昭自己,则是去询问清风楼的掌柜张大娘子以及一些看起来便有身份的客人。这倒不是他看低开封府的衙役,而是因为展昭知道,若不是他出面,有些话很难问出来。   白毓站在护卫中间,目光落在展昭的身上,心想今日的展昭看起来比昨日更好看了些,也许是因为他在认真做事的缘故?不过她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将目光放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正在和张大娘子说话的展昭回头看了白毓一眼,而后又收回了目光。   白毓歪着头,小声对阿然说道:“扶着我。”   “是,姑娘。”阿然双手扶着白毓。   白毓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将在场的人一个个看过去。   【也不知道这展昭到底会不会将我的事情查出来?我只是和李兄一同玩了一个妓.子,虽然这风流事无伤大雅,但若是说出去的话,阿爹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   【我和刘兄一起的事情,可不能传出去,不然家中的胭脂虎一定会生吞了我的。】   【我只是偷拿了一贯铜钱,杀人的事情可是和我无关。】   【刚才小玩了两把,还未将我的银子赢回来呢,就闹出事情来了,真是碍事。】   【也不知道是谁这般狠心,竟然还杀了人,据说还是好几个呢?这可不像我,我就是在家给不听话的婆娘紧一紧皮子罢了。】   【糟糕了,我是应当在书院中读书的,要是让阿爹阿年知道我逃学出来清风楼,我怕是要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了。】   【开封府的人就是碍事,若是他们都死了就好了。】   白毓看着一个个的心,太阳穴隐隐有些发疼,而后就看到了最后这一个想法。想要让开封府的人去死?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于是,她就集中心神看着有这个想法的人。   那是一个面色黝黑的胖胖的中年男子,身上的衣裳洗得干净,衣角都被洗得发白了。衣裳外头还有一件罩衫,这件罩衫上带着一些油渍,但却不像是没有洗过的,反而像是洗不干净的。   他的双手都带着茧子,头发束着,鬓角有一种油油的感觉,可是看侧面又是干净的。这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普通,但实则他的五官颇为清秀,只是黝黑的面色和胖胖的身子叫他看起来普通了一些。   白毓对上了那个男子的双眼,在这一刻,看穿他的心,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怎的就被发现了呢?那个小娘子实在是太多事了,居然搬开了石板,否则没有人能够发现那些白骨的。可恶,祭祀之礼被破坏了,若是要从头再来的话,还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我一定要抓住那个小娘子,剃光她身上的血肉,将这些肉烧了给城外的野狗吃个干净,好叫她也成为白骨,尝一尝那种滋味。如此,方才能够消除我的心头之恨。】   对上了白毓的双眼,那个黝黑的胖男子觉得心头一凉。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被对方给看穿了,就像是把最见不得人的秘密都摆在大庭广众下,身子不由得想要颤抖起来。   而此时的白毓却是觉得脑袋如同针刺一样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摔了。还好她早就让阿然扶着她了,否则她一定要摔倒的。她一次看的太多了,有些承受不住了。   “主家!”   “姑娘!”   白毓对着他们勉强笑了笑,“放心,我无碍,只是有些头疼。”   问完了张大娘子一家子的展昭刚好走过来,正想问话,便见着面色苍白的白毓。比起刚才盈盈一笑的顾盼神飞,此时的她一身脆弱,眉心微蹙,眼底含痛,像是在风雨中受过摧残的海棠,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   展昭问道:“这位娘子,可要我去请大夫来为你诊脉?”他有些担心对方,若是因为此时封锁了清风楼而耽误了她的病情就不好了。   白毓抬眼看向展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展昭面带疑惑,“何事?”   “与那些白骨有关。”白毓说道。   她一定要常驻开封府,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一定要被看到她的能力,无法被取代的能力。既然恰逢其会,那么就从今日开始吧。 第7章 枯井白骨案7   “请。”展昭示意白毓跟着他走到一旁去。   周叔和阿然想要跟上,却见白毓摇了摇头,又见她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大概是缓过来了一些,便只能让她一个人前去了。   走到角落,展昭问道:“不知娘子有何事要与我说?”   白毓:“……”   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因为觉着好笑。虽然她知道这声娘子的称呼跟后世的女士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自己也被其他人称呼过,但现在就是觉着想笑。   也许是因为是他?   展昭:“?”   他在开封府供职有一段时日了,见过的人不在少数,穷凶极恶的人见过不少,心思复杂的人也见过不少。对于人心,展昭认为自己还算是有些把握的。但此时,他觉着自己完全无法看透对面的人的想法。他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这声娘子而好笑,可是这声娘子到底奇怪在何处?   “咳咳。”对上展昭疑惑的眼神,白毓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姓白,家中排行第一。”   展昭点头,道:“白大娘子。”   白毓心想还好没有称呼白娘子,不然她一定会再一次笑出来的。她特意肃着一张脸,说道:“我有白骨案的线索。”   展昭追问道:“是何线索?”   “展大人可记得站在张大娘子身后两丈远的面色黝黑的胖男子?”   展昭回想了一下,“是清风楼的厨子,何大厨。”他在问话的同时也记住了那些人的相貌和身份,所以白毓一提起他就想起来了。   白毓说道:“他和这个案子有关,确切来说是他和那些白骨的出现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若是不想再有人被害,展大人最好先将他抓起来。”   “白大娘子可有证据?”展昭问道。他不是不想相信,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相信。没头没尾无凭无据的这么一句话就要让他动手抓人,他难以做到。   白毓的拇指和食指不由得捻了捻,而后抬眼直视着展昭的双眼,“展大人可相信世上有人会读心?”   展昭微微一怔,再是一笑,“自然不信,若是有人会读心,世上遑论秘密二字?”   白毓笑了,“外面那些身着锦衣的郎君们,想来展大人一定都认识?”   “差不多。”展昭当然都认识,那些不是官宦人家的纨绔子弟,就是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以往他们也和开封府起过冲突,后来都被包大人教做人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出现会让他们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开封府不会看在他们的身份就此轻飘飘地算了。   若是他们愿意配合的话,说不定双方还能留下点面子,若是不愿意配合的话,那么他们就只能再去开封府大牢转一圈了。他们家中要有人亲自来接方能离开,他们家中不仅要丢面子,他们也要倒霉。   所以,那些人才会乖乖地待在这里,否则早就跑了。   “其他的人,展大人也认识?”   “没有。”展昭摇头,“不过大致上知道他们的身份。”从衣服和行为举止以及一些小特征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并不算是难事。   白毓笑了,说道:“那个身穿月白色衣裳的男子家中父亲管得严,而站在他身边那个穿着灰蓝色衣裳的男子则是有一位管教颇严的妻子。他们两人臭味相投,今日是找了同一个青楼女子来清风楼玩耍。”   “那边那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有小偷小摸的习惯,他家中富贵,但就是喜欢偷别人的钱。”   “那边那个在外面的时候是个老好人,回了家中就对妻子动手,不过是个窝里横的废物罢了。”   “另一边的那个男子是书院的学子,逃跑出来玩耍的,若是被发现,回家要跪祠堂的。”   “站在最里面的那位女子,她是偷了兄长的钱袋子出来玩的,还带上了她的小姊妹。”   “那边的那个是个赌.徒,不将浑身都输个精光是不会从赌.桌上下来的,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回本。”   “那个大娘,她是清风楼的帮厨,今晨出门的时候污蔑隔壁的鳏夫偷看她沐浴,从他的身上讹了半贯钱。”   “躲在父母身后的那个小孩子,嗯……昨日抢了弟弟的一个果子。”   将这一连串都说完了,白毓迎上展昭似乎有些凝滞的眼神,笑了,“展大人若是去查查就知道了,我之前一直待在江宁府,从未来过汴京,事昨日才到的清风楼。我并不认识这些人,更是与他们素无往来,想要认识他们甚至知道他们的秘密,是绝无可能的。”   展昭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白大娘子的意思是,你会读心,所以才能知道这些秘密?”   “也许吧。”白毓没有承认,反而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要是在现代,她可以扯着犯罪心理的旗子了。但是现在她在汴京,她就只能这么说了。她之前买了那么多的犯罪心理的书,才看了没多少呢。要跟展昭解释什么是犯罪心理,恐怕她的脑子得先炸了才行。所以,她不能说犯罪心理,只能说是读心,做一个装神弄鬼的神婆了。   不过吧,她这身体的奇怪体质,在古代而言,其实也跟装神弄鬼什么没有区别了吧。不过白毓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行,但是跳过过程直接说结果,应该是蛮震撼人心的吧?还是蛮有说服力的吧?白毓不确定。   唉,在熟悉的警察面前,她都只用说结论的,因为无数个案子证明她所说的都是真的。而且警察他们也不是抓了人就不查案了,任凭她一张嘴在那里说。这些案子只是范围缩小了,警察们查案更快了,抓罪犯也更快了而已。   现在她穿越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还要重新建立信任,这实在是太难了。白毓心里的小人默默地伏地流泪。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展昭的心中的确是震撼不已。世上当真有人会读心吗?否则她怎么得知这些东西的?她到底是何来历?此时的白毓在他的眼中多了几分迷一样的色彩。   不过震撼过后,展昭很快就回过神来,说道:“既然如此,白大娘子不妨看一看我在想什么?”   白毓只是笑了笑,“时候未到。”   开玩笑,展昭又不是罪犯,也没有犯罪的想法,她怎么可能看得见他在想什么呢?不过她现在当然不能承认,就只能继续装神弄鬼了。不过她这个神婆快要装不下去了,现在有没有人能来解围啊。   要是有人能来做这个解围的救星,她一定会好好地感谢对方的!   “展大人,公孙先生到了。”一个衙役从清风楼大门进来,嘴里喊道。   白毓的双眼一亮,哦吼,解围的救星来了!虽然是无意的,但是她一定会感谢对方的!松了一口气的白毓已经在想着怎么使用她的钞能力感谢她的救星了。 第8章 枯井白骨案8   公孙策背着一个木箱子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一身的书生文雅气息。他看上去有些削瘦,但是却又如同劲竹一般,仿佛不管是狂风还是暴雨,都不能够令他倒下。   此时的他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展护卫。”   “公孙先生。”展昭迎上前去,“清风楼的枯井中发现了几具白骨,现下已经让人捡起来了。”   其实开封府是有自己的仵作的,共有王仵作和魏仵作两位。不过目前他们两位都不在开封府,一个家中老娘伤了腿脚,正在家中伺候;另一个则是请了假返乡祭祖去了。   于是,展昭就只能够把公孙策给请来了。在开封府里,最全能的还得是公孙策,不管是包拯的智囊还是开封府的账房,亦或者是仵作,他全都当得。所以在开封府的两位仵作都不在的时候,只能请他来了。   “好,我且去看看。”公孙策进来的时候当然注意到了展昭身后不远处的女子,不过他没有过多在意,一心只想去看看那些白骨。想也知道那女子大概和案子有什么牵扯,展昭是在问话之类的吧。   虽然展昭向来和女子保持距离,从不单独和女子待在一起,此时却单独和一名女子离得这般近,但事急从权也有可能。公孙策背着木箱子朝着后院走去。   白毓却是多看了公孙策两眼,心中想到,这就是公孙策啊,比书上写得还要像竹子。不是说他太瘦了,而是说他给人的感觉像竹子。不知道包拯是长什么样子的,真的是像书中所写那样,面色黝黑还带着一轮弯月吗?   想到这里,白毓又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演过包拯的人可不少,瘦的胖的,老的少的,不管是什么年纪的,都是黑脸加弯月。这里的包拯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呢?   “阿然,把我的东西拿出来。”白毓微微高了声音说道。   阿然先是一愣,而后就明白白毓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姑娘等着,我马上就拿来了。”说罢,她转身朝着白家的那些行李走去,而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不小的箱子。   白毓示意阿然跟上自己,周叔看着她们两个走向后院的背影,叹了一声也跟上了。罢了,主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总归他能给兜着。   其他的开封府衙役见他们不是往外跑,也就没有拦住他们的去路了。反正他们是不可能在公孙先生和展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捣鬼的,他们没什么好怕的。   白毓带着阿然和周叔一路到了后院枯井处,却是被守着的衙役拦在了不远处。她看着公孙策蹲在地上摆弄那些白骨,高声道:“公孙先生,可要我帮忙?我能将这些白骨都拼起来,并且分得清男女。”   公孙策本来是不在意的,一听到白毓说她分得清男女,当即转过头来看她,而后他又看向了展昭。   展昭说道:“公孙先生,那位是白大娘子,她从江宁府而来。”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白毓和这件案子没有明面上的牵扯,至少目前来看是如此的。   白毓又说道:“公孙先生,展大人,你们可以看着我,若是我做了手脚,你们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了。这么多白骨,若是要拼起来,怕不是易事。”   公孙策承认他心动了,而且他对于对方所说的如何分辨白骨的男女也十分感兴趣。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如此就劳烦白大娘子了。”   白毓弯了眉眼,笑道:“不劳烦不劳烦。”本来她是想要用钞能力感谢一下公孙策的,但是又想起来他们现在素不相识,自己莫名其妙地说要感谢,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现在她觉得,帮忙拼一下白骨也算是感谢了,不是吗?   “阿然。”   “是,姑娘。”阿然左右看了看,有些犹豫。   周叔无奈叹气,伸出手来,“我来吧。”   “多谢周叔。”阿然笑了。她将自己手中的箱子放在了周叔的手上,而后打开来,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布包。她将布包打开,拿出了一件麻布做的罩衫,伸手给白毓穿上。   而后她又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了一片参片出来,让白毓闻了闻,再让她含在口中。阿然又拿了布巾出来,将白毓的头发都包裹了起来,又给她的脸上戴上了一个口罩。最后她拿了一对手套出来,让她戴上。   准备结束,白毓这才走到那堆白骨的面前,蹲下就开始分拣起来。她的分拣动作很快,像是对每块白骨该放在什么位置都心中有数一样。   说到拼骨头,就要说一下白毓中二的那些年了。她初中的时候看过一部有关法医的电视剧,当时就被法医这个职业给迷倒了。破开重重迷雾,帮助警察找到线索,抓捕凶犯,真的是非常符合一个中二少女的审美。于是,那个时候的白毓就心心念念地想要当一个法医,闹着要学医。   不过那个时候白毓的爸妈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女儿是三分钟热度,最后只能给她买了一个医学生专用的人体骨骼标本回来,跟她说做法医的第一步就是要能够熟练地拼接好骨头。他们承诺,如果她能够做到的话,一定让她学医,还是学法医。   中二少女白毓认认真真地拼了一个暑假,将这句标本拆了拼,拼了拆,对于人体骨骼的拼接已经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作是炉火纯青的地步。在白家父母都认为她说不定真的要走上学医的道路的时候,她又想修仙了。   嗯咳咳,是的,她又迷上了修仙小说。再后来嘛,她的所谓学医之路当然是就此不了了之了。再再后来,她有了这样一双眼睛和这样一个体质,经常出入警察局,和真正的法医打交道了以后,捡起了拼白骨这件事情。   只要是不涉及案件,法医也不介意指点一下帮了他们这么多的白毓。甚至那些法医还很认真,教了白毓挺多东西的。所以,她对于拼接人体骨骼这件事情,还真的是很拿手的。   穿越了以后,在知道自己该死的体质没有变,白毓还让人准备好了一堆东西呢。看,这不就用上了?   对面,公孙策看着含着参片全副武装的白毓,再想想只含着姜片的自己,眨了眨眼。 第9章 枯井白骨案9   公孙策有一双好眼睛,不仅能看穿阴谋诡计,也能洞察诡谲人心。但是这个时候,他就不太喜欢自己这个本事了。   这位白大娘子真是好生气派,竟然用了最上好的料子来做罩衫和头巾。还有她手上套着的东西,是上好的海蛟皮做成的,这大多是用来做水靠的。即便是做水靠,也不是谁都用得起的。还有她口中含着的参片。   公孙策想了想自己的月奉,再想想开封府中的花销,沉默了。他是不想要吗?他是要不起,整个开封府都要不起。若是用了,下月的校尉们和衙役们的月奉就要给不出来了,还有仵作、厨娘、杂工的月奉等等,还有犯人的餐食,以及开封府一些需要修缮的地方,等等等等。   身为总管整个开封府的账房的公孙策,想到这些就头疼。算了,姜片也挺好的,真的。   白毓不知道看起来一身书生气的公孙策竟然在想这些,她正在认真地拼接白骨。   感慨了一番开封府的花销之后,公孙策将目光落在了白毓手上的动作。她的动作十分利落,她似乎对于每块骨头该落在什么地方都心中有数;但是她的眉眼间却又带着慎重和尊重,仿佛她面对的不只是骨头,而是活生生的人一样。   就单单她的这番动作,便让公孙策觉着这个小娘子很是不错,是个纯善的。只是,她的动作也让他心生疑惑。“白大娘子,你似乎对这白骨很是熟悉。”   白毓正在认真地拼着呢,听到公孙策这么问,便随口答道:“如果你不分日夜地拼了成千上万次的话,你也会这么熟练的。”说着她看了看手中的腿骨,将它放在了右手边的那具白骨的大腿位置。   她刚放完,就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一抬头就看到周遭的开封府衙役都用又是诧异又是惊恐的眼神看着她。而展昭虽然没有惊恐,但那份诧异是半点不少的。至于公孙策,嗯,她看不太懂。   白毓马上就明白是自己刚才的话引起了歧义,连忙说道:“我不是拿真人的骨头来拼的,是模型,就是用东西打造成骨头的模样。”   展昭笑了,说道:“原来如此,是我见识少了,误会了白大娘子。”   “没有,我刚才的话也的确比较奇怪。”白毓的心中想展昭人还蛮好的嘛,还帮着她解围呢。看来未来的同事还是很好相处的。   公孙策问道:“白大娘子师承何处?我看你对这些人骨除了熟悉之外,还能够分辨这白骨的男女之别,很是不凡。”   “不算师承吧。”白毓回答,“教我的人挺多的,他们也只是顺手教教我的,我学到的不多。”   相比起那些法医来,她这真的就只能说是小儿科了。其实她还挺害怕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的,尤其是巨人观,更是重量级的,也就白骨不那么吓人了。她中二的时候想要当法医,后来却放弃了,除了因为迷上了别的,也是因为现实中的尸体实在是吓人。   后来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强忍着面对,捡起来拼白骨这件事情,也是想要一步步地让自己脱敏,不再那么害怕。结果,她还没有学到多少东西,就穿越了。   她现在就是三板斧,看着挺厉害的,其实也就那样。   公孙策连忙问道:“不知白大娘子所说的那些人可有出来谋一份生计的意愿?”他想要帮开封府——若是其他的官府衙门也行——争取一个甚至几个好仵作,如此就可以避免更多的冤假错案了。   在这个时候,仵作是被人看不起的存在,除非家传或者没有办法了,不然是没有人愿意去做仵作的。很多小的官府衙门甚至连专属的仵作都没有,只能屠夫或者刽子手来顶上。   他们大多不识字,没有看过书,甚至没有师承,对于尸首的判断都很简单。此时的案子叫做审案,大多都是审问出来的。有经验的捕快知道如何吓唬有嫌疑的人,有经验的官员知道如何审案,如此一桩案子才能够水落石出。   但若是没有呢?破不了案子已经算是好的了,冤假错案才是令人痛心。所以公孙策一听教白毓本事的人有好几个,当即就动心了。这若是能够聘到一个也好啊,至于月奉,他可以从修缮开封府的钱里抠一部分出来的。   白毓垂着眼眸,手上拼白骨的动作不停,“他们不在这个世上了,出不来的。”对不起了,法医叔叔法医阿姨法医哥哥法医姐姐们,她只能这么说了。   公孙策又是失落又是叹息,“唉,可惜了,可惜了啊。”想要找一个有经验的好仵作实在是不容易啊。   站着的展昭也是叹息不已,他当然知道一个好仵作对于案子的重要。可惜了,竟然都不在世上了。   不远处的周叔看了一眼公孙策和展昭,又用自豪无比的眼神看着白毓。他的主家可是从天外天学了本事回来的,那些仙人当然不在世上了。   周叔自动地把白毓身上所有不符合常理的地方都归于天外天,并且引以为豪。不过他也知道不能让外人察觉白毓的不同寻常,所以他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不管谁去查白毓的身世,都只会查到一片迷雾。   聪明人,尤其是越聪明的人就越会想得多。他们查不清白毓的过往,却不会真的相信她傻了十八年,而是会觉着这是障眼法,会认为她的一切都大有蹊跷。如此,她的一切过去才是真正地被隐藏好了。   往后发生的一些事情也证明了周叔的先见之明,不过此时,一切尚未发生。   “白大娘子,”公孙策有些不甘心,“在下有些冒昧的话,不知能不能说?”   白毓点头,“公孙先生尽管说便是了。”   “若是开封府往后还遇到了白骨,若是白大娘子依旧在汴京,可否请你帮着看看呢?放心,开封府不会白……”   白毓说道:“其实我可以教给你们的,不管是公孙先生还是其他的仵作,还是捕头捕快,我都可以教给你们的。”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不能教的,白毓一点都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而且如果能够帮得上那些无辜被害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不算是白费了。   “果真?”公孙策又是意外又是开心,起身对着白毓拱手行礼,“白大娘子高义,在下感激不尽。”   白毓连忙起身还礼,“公孙先生客气了。”   “那么明日我们就在开封府见?”公孙策怕夜长梦多,想马上定下来。   白毓眨眨眼,“也……也行。”   等等,她是不是顺利达成了进去开封府的目的?耶?这么简单的嘛? 第10章 枯井白骨案10   白毓坐在了马车里,马车微微摇晃,马车跟着开封府的人往内城走。她开着车窗往外看,只看了几眼最前头的展昭的背影,便将视线投向了这繁华热闹的汴京城。   马车从南薰门里大街往北走,到了朱雀门往里,从南门大街朝着御街而去,最后往西拐,最后才能到开封府。对于向来只会用上下左右来指路的白毓来说,她当然不懂什么东南西北。   白毓这一路看,一路解说的人是周叔。是的,周叔和阿然都在马车上陪着她。   “主家。”周叔的眉头打结,“公孙先生此番邀请主家去开封府,未必都是为了这辨识白骨之术。”   “我知道。”白毓点头,关上了车窗,回过头来看着他。“我说那位何大厨与白骨有关,他们不知道相信了多少,但也有些怀疑我是不是在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所以,公孙先生邀请我进开封府,一是真的为了我能将这白骨辨识的法子教给开封府的人,二是为了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看我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破绽。”   她一开始的确是觉着公孙策的邀请是意外之喜,但是等到冷静下来一想,再加上她知道公孙策是包拯的智囊,就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了。不过她不难过,毕竟他们现在就是陌生人,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最重要的是她达到自己的目的了,那就行了。而且日久见人心,他们都会知道她的为人,也会知道她的本事的,到时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白毓想起了她第一次去报案的时候,那位警察小姐姐很好心地让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后来嘛,他们对她是再欢迎不过了。几乎每个警局都是这样的,她已经习惯了。   现在就是再来一回而已,她有耐心的。谁让她这该死的体质就是这么阴魂不散呢,谁让她要保着自己的小命呢,那就只能辛苦一点了。   阿然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这样啊,姑娘可是将辨识白骨之术无偿教给他们,他们怎么还可以怀疑姑娘呢?他们太坏了,哼!”因为天生神力,阿然从小就吃得多,长得高长得壮,也从小就被家人嫌弃。   没办法,虽然她力气大能干活,但实在是太能吃了,干的活都比不上她吃得多。家中没有那么多田地种,根本养不起她。后来他们家就把阿然送去了尼姑庵,让她自生自灭了。   尼姑庵的师太们倒是好心,一直养着阿然,可是尼姑庵也没有多少粮食,她也是真的没怎么吃饱过。再加上尼姑庵的师太们还教了阿然一些拳脚功夫,她就吃得更多了。后来的后来,她被周叔聘到了白毓的身边。从那一天开始,她每天都能够吃得饱饱的,还不用干重活不用种地。   在阿然的心中,白毓是除了师太之外,世上最好最好的姑娘了。她这么好,别人对她不好,那就都是坏人!   白毓笑了,伸手拍了拍阿然的肩膀,“开封府的人是谨慎,不是坏。他们这样做,才是对无辜枉死者的负责。如果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好人,他们每个人都相信,那还要怎么办案呢?”   虽然阿然是一副身高腿长的御姐模样,但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比较特别,性子就比较单纯,她都习惯了。   “好吧。”阿然接受白毓的说法,但还是觉得不喜欢开封府的人。反正不喜欢姑娘的人,她也不喜欢他们,哼!   周叔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主家,要不然……”   “唉。”白毓叹了一声,“周叔,你知道的,我也是没办法了。”她这体质在江宁府引来的杀手可不少,将白家弄得鸡犬不宁的。还有江宁府的府衙,是见了她都怕,牢房都快关不下了。   白毓觉得江宁府是压不住她的,既然这是七侠五义的世界,那肯定就是主角们才压得住她这体质了。所以,她才会非要从江宁府到汴京来。   周叔也叹了一声,“这大概就是代价吧。”离开了十八年的主家的魂魄归位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代价呢?想要从天外天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得,他懂得。他就是心疼主家,若是大郎君知道了,得多心疼她啊。   白毓眨眨眼,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该死的体质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因为她在眼睛瞎了之前看的是柯南吧?反正之前都没有找到原因,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为了不烦心,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不然还能咋地,这日子总得过下去啊。   最前头的展昭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眼底带上了几分柔和。他不是故意要听他们说话的,只是他习惯了对与案子相关的人保持警惕,他的内力又高,便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从展昭踏进开封府成为包拯的护卫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被人所诟病,尤其是以往的江湖同道。什么朝廷走狗,什么爱慕虚荣,什么沉迷权势,他全都听过了,也从一开始的难过到现在的习惯。   再后来,办案的时候总会和那些被害之人的希望有所出入,于是他又被骂,走狗无能,什么都听过了。像现在这样,被怀疑之人说他们的所作所为是谨慎,是负责,还是头一回。   展昭心想,若是白大娘子和案犯无关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他再找出案犯,总也能不辜负这份信任。   到了开封府,白毓等人是住进来开封府的客院的。而隔壁的院子则是被带回来的清风楼等人,至于那些富家子弟,他们倒是被放回去了。当然,他们都在包拯的面前签了文书,若是还有需要他们的时候,都是要回来的。   若是他们敢不来开封府的话,那么展昭就要亲自带人上门了。那个时候,才是他们真正丢脸的时候,是以他们不会不来的。   在白毓等人收拾房间的时候,展昭和公孙策正在书房和包拯谈话。   “那位白大娘子说她能够看穿人心?”包拯惊讶地看向展昭。   “是,也不是。”展昭回想了一下白毓的态度,“她的态度有些模棱两可,却能够说得出在场之人的秘密,甚至是今晨刚发生的事情。那位帮厨大娘今晨的确是污蔑隔壁的鳏夫偷看她沐浴,还拿了他半贯钱,此事我已经让人查实过了。”   “哦?”   “不仅如此,她十分坚定地认为何大厨和枯井中的白骨相关。”展昭说道。   包拯沉思片刻,而后说道:“既然如此,不妨让这位白大娘子再试试。”   公孙策有些诧异,“大人?”如此荒谬的事情,包大人竟然信了?   包拯笑笑,“有何不可呢?” 第11章 枯井白骨案11   “让我帮着审问何大厨?”白毓本以为自己在开封府的第一件事情就教别人辨识白骨,结果竟然是帮着审案?嗯?他们相信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好事来的太突然了,她有点难以相信。   “是。”展昭点头,“此事是在下唐突,冒犯白大娘子了。”   “不会,能够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白毓笑着回答。她没有问包大人是不是同意,这根本就不用问。想也知道展昭不可能擅作主张,他大概是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了,所以才有眼前这一遭。   展昭侧过了身子,“白大娘子,请。”   “好。”白毓点点头,微微提起裙角跟上展昭。   周叔和阿然自然也要跟上,但是他们却被展昭给拦下了。“抱歉,包大人只请了白大娘子,请二位在此地等候。”   “不行。”周叔断然拒绝,“我必须跟着主家。”   阿然连忙说道:“对,我也要跟着姑娘。”   展昭的脸上虽然带着歉意,但行动却是坚定的,他没有让开半分,也不会让他们跟上。   白毓转过身来,对着周叔和阿然笑了笑,说道:“周叔,阿然,你们放心吧,我只是去帮个忙而已,很快就回来了。这里可是开封府,再是安全不过了,我不会有事的。”   周叔眉心紧锁,目光担忧,“主家,千万不能逞强。”他当然不是担心白毓会在开封府出事,他是担心她为了案子的事情逞强,反倒是把自己给弄得倒下了。   她自小就身子虚,等到她魂魄归位以后,才养得好些了。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将来他去了地底下,没有办法阿和大郎君交代啊。再者,他也心疼啊。   周叔是和白老爷一起长大的,也是他看着白毓长大的。比起前期要操持整个白家家业的白老爷,周叔看着白毓的时间更长更多。虽然他一直守着主仆的本分,但无妻无子的他其实是将她当成女儿来看待的。   所以,他对白毓的事情,总是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就生怕这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有点什么。   白毓知道周叔的心意,郑重说道:“放心吧周叔,你知道的,我最怕疼最怕死了,肯定好好保重我自己的。”而后她看向展昭,“展大人,我们走吧。”   “好。”展昭的眼底还带着笑意。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最怕疼最怕死的。   周叔看着白毓离开的背影,叹了一声。只盼主家记着自己说过的话才是。   白毓跟着展昭来到了一个偏厅,这里看上去有些冷肃。明明外头的阳光明媚,站在这偏厅也看得见外头的阳光,却是有一种浑身泛冷的感觉。   “白大娘子,还请你坐在此处。”展昭带了白毓到了一个屏风后,“委屈白大娘子了。”   白毓看着能坐还能往外看的这一小块地方,笑了,“不会,我觉得很好。”她坐了下来,屏风上正好有一个孔让她可以往外看。“我就在这里看着何大厨吗?”   “包大人不只要问何大厨一人,”展昭解释,“不是不相信白大娘子,只是我们……”   “我懂,谨慎嘛。”白毓点头,“展大人放心,我肯定不出声的。”   展昭笑了,“好。”他站在了屏风的边上,挡住了别人看到白毓的最后一点可能。   白毓的手边有一个小几,上面还摆着一杯热茶,一小碟果子,不由得笑了。开封府的待遇蛮不错的嘛,正好她渴了。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整个人僵住了,默默地把茶放回了小几上。   人呐,真的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她当初也是一个勤俭质朴的传统华.夏人,以前喝茶也从来不觉得这茶叶和茶叶之间有区别。但是她穿越之后,周叔用整个白家家业来供养她一个人,吃穿住行全都是最好的。   就像这茶叶,能给她端上来的都是最好的茶。白毓一开始喝着就只单纯觉得清香得很,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喝了一下开封府的茶,她就对比出区别了。   她现在喝的这茶感觉就有点涩口,而且还会有苦意留在喉咙,有点喝不下去。白毓的心里叹息了一声,对不起了老爸老妈,她穿越一趟,丢失了勤俭质朴的好传统了。   真的喝不下,不是矫情,真的QAQ。   展昭奇怪地看了白毓一眼,她怎么好似有些难过?看错了吧。   此时,包拯和公孙策进来了,他们一人端坐在案桌后,一人则是坐在他旁边的桌上,还拿起了桌上的纸笔。他们并不是要正式升堂审案,而是先在这之前将人审问过一遍。   并不是每个案子都会开堂审问,否则府衙的事情要做不完了。而提前审问一遍,将无关人等删去也是正常的。   白毓越过展昭看向了他们,对上了包拯和公孙策投来的眼神,对着他们笑了笑,而后赶紧坐直了身子,假装自己很认真。   包拯不由得笑了笑,还是个孩子呢。“来人,将一干人等带来。”   “是。”偏厅外有人回答。   最新被带上来的是清风楼的掌柜,也是清风楼的东家张大娘子。   白毓从袖子里掏出了自制的笔记本和炭笔,咳咳,不是她不会用毛笔,而是她写的字丑也慢。这是她让周叔做的,好用多了。   大概是她拿出来的东西是展昭没见过的,于是他也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她手上的那个本子上。不过,他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白毓没有感觉到展昭这一眼,她正在看着张大娘子,听着她和包拯的对话。只是这个人没有犯罪过,她看不穿她的心,也就看不到她在想什么。   张大娘子虽然没有犯罪过,但到底是个生意人,圆滑得很。对于清风楼枯井中的白骨是一推二五六,仿佛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样。因为找不到她的问题,包拯很快就让她下去了。   而后进来的是张大娘子的女儿,关小娘子。她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小娘子,帮着张大娘子打理清风楼的账目。她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圆滑比不上张大娘子,但同样将白骨的事情推得干净。   再之后就是张大娘子的儿子,关小郎君。他在书院求学,开口就是对清风楼的事情全然不知,什么都无他无关。   白毓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而后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塞给了站在身边的展昭。   展昭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句话,【关郎君每隔十日就偷清风楼的银子去书院摆阔】。他微微挑眉,而后收了起来,对着白毓点点头,示意他后面会交给包拯。   再之后,被带进来的就是何大厨。   看到他,白毓坐直了身子。   展昭余光里见她如此,自己也不免更为注意何大厨一些。   “何大厨,你是何时到了清风楼的?”包拯问道。   “十一年前就到了清风楼。”   白毓却是完全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因为她已经陷入了一片血色之中。 第12章 枯井白骨案12   展昭觉着白毓似乎有些不对,便将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而后却见她满面苍白。   “哐当——!”白毓的头疼得厉害,整个人不由得往旁边一倒,手推倒了小几上的茶杯和盘子。   而何大厨猛地看向偏厅内的屏风,目光犀利,仿佛能够就此穿过这屏风,看到后面的人。他知道屏风后面有人在看着自己,就是不知道是谁了。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将目光收敛了,看起来似乎只是好奇而已。   坐在上位的包拯不知道审问过多少犯人,也不知道见过多少诡谲人心。何大厨虽然收敛改变得很快,但还是被他抓到了破绽。包拯的内心确定,这个何大厨的身上一定有问题,就是看问题大小了。   同样的,公孙策也发现了何大厨的异样。他和包拯对视一眼,而后便开口让人来将何大厨带下去。   “白大娘子?你怎的了?”听到何大厨离开了,展昭才出声询问。他上前察看白毓的情况,“没事吧?”   “没事。”白毓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勉强对着展昭笑了笑,“只是老毛病罢了。”   没想到何大厨竟然杀了那么多的人,她刚才强行要看对方的心,陷入了那一片血色之中,差点自己都给赔进去。   展昭并不相信白毓的说法,她此时看上去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比常年卧病在床的人还要糟糕,这让他如何相信呢?“公孙先生,请您过来看看。”   其实公孙策方才就已经朝着这边走过来了,展昭的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到了屏风后面了。展昭见状,连忙让开了身子。   公孙策看着白毓的脸色,微微皱眉,“白大娘子,冒犯了。”   白毓知道自己不让他们看脉,他们是不会放心的,于是就将另一只手伸了出来。   公孙策的手按在了白毓的脉搏上,半晌,眉头紧锁,“气血两虚,白大娘子,你的身子很不好,需要好生养着。”   “我知道。”白毓点头,“其实我这已经算是养得好些了。”虽然小傻子的身体很不错,但是她来了之后,身体素质就直线下降了。她总有一种自己是付出了代价的感觉,还好只是身体比较虚,有钱养着就行。   白家的状况,说一声只剩下钱是比较夸张的,但实际上来说是差不多的。所以从她来了之后,周叔就各种好东西都往她身上用着,这才养得差不多了。但是刚才她强行要看何大厨的心,而且在清风楼的时候又看了很多人,两相叠加,这才让她的身体虚了许多。   其实,白毓没事的,只是有些头疼罢了。   公孙策的手一抬,说道:“不才会些医术,我开个方子,白大娘子吃上一段时间会好上许多。”   展昭会意,将公孙策的纸笔拿了过来。   白毓的双眼登时一亮,“那就劳烦公孙先生了。”之前在江宁府的时候,那些请来的大夫都没有像公孙策这样说过,可见他们的医术不及他。这一趟开封府她可算是来对了,至少混了个好医生。   “顺手而已。”公孙策低头准备开方子。   白毓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我家中薄有资产,公孙先生开方子的时候尽管用最好的药材,我家供得起。”她想到公孙策好像会给穷人看病,那么可能会挑比较划算的药材。   如果她没有钱,肯定是公孙策的法子比较好。但是她家现在有钱,她用得起,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她就加了什么一句。   在场的三人一时之间沉默了。   对上展昭等三人的眼神,白毓有些疑惑,“怎么了?”   “无事。”公孙策低头写方子。唉,读书人清贵是清贵,但却是两袖清风。他自己的钱都拿去买各种书了,委实是囊中羞涩啊。   包拯默默地挪开了目光。他少时家中只能说尚可,后来即便是为官了,家中情况也只能说是好了些许。因为他从不收孝敬,有的时候还会拿去接济那些穷困潦倒的人,不说两袖清风,但也差不多了。   展昭笑而不语。他的兄长倒是有些资产,但那是他的,与自己无干。他自从出江湖以来,身上的银钱就没有多过。除了要养他的巨阙,也是因为他会拿钱去给那些倒在他眼前的人。   这三人都不穷,但也是真的没什么钱。至于开封府,那就更不必说了,这开封府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不用养的吗?这开封府的府衙不用修缮吗?这开封府的兵器不用维护吗?这开封府大牢中的犯人不用吃饭吗?   所以,不管是包拯三人还是开封府,都是没有什么钱的。他们都习惯了,现在却听到白毓这么说,登时有些感慨罢了。   写好了方子,公孙策将它递给了白毓。   此时包拯也站了过来,“白大娘子,敢问你刚才可看出了什么?”   白毓将药方子收好,准备起身说话。   展昭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她。   包拯连忙说道;“白大娘子坐着说话便是。”   “好。”白毓接受了包拯的好意,而后抬头看他,“我若说了,包大人可会相信?”她现在才算是看清了包拯的样貌,黑脸月亮,要素齐了。   “白大娘子若是说真话,我自然是信的。”包拯笑着说道。   白毓叹了一声,“公孙先生,我们之前收敛白骨的时候,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痕迹,我们两人都推断他们是死后被人分尸,白骨上才会留下这些痕迹的,对吗?”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在检查白骨上的痕迹是死前伤还是死后伤。   “是。”公孙策点头。枯井中的白骨散落凌乱,而且几乎每一块白骨上面都有刀痕,很难不让人做出这样的推断。   “其实不是的。”白毓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整个人不寒而栗。她的手捂着心口,免得自己吐出来,“他们是被人下了药,在浑身无力之时,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被剔下来,流血过多而死的。”   “什么?!”   “这是一场祭祀。”就算在现代的那半年里,白毓已经看过了很多案子,但是每一次还是会难受不已,“他们是祭品,活着的祭品。”   一阵穿堂风从偏厅而过,偏厅内的四个人都觉得浑身发寒。 第13章 枯井白骨案13   【一定要向神献上最适合的祭品,如此才是一个信徒该做的。】   【他们的八字都正合适,还都到了清风楼,这就是神送到我眼前的。】   【最好的祭品自然是要新鲜的,否则神会生气的。】   【他们倒是能吃,那身血肉吃的都不错。不过也正好,药倒了以后,趁着鲜活,将血肉剔下来烧了做成肉菜,这样是最好的祭品。】   【白骨必须压在干枯的水中,不见天日,如此才能够将这些人的魂魄压制着。】   【该死的,竟然将石板掀开了,那些魂魄岂不是要跑出来了?】   【不知道开封府是不是怀疑上我了?这可不行,我要是出事了,谁给神准备祭品呢?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祭祀日了,可不能出错啊。】   在得到这双眼睛的半年内,白毓看过了不少人的内心。因为她只能够看到犯罪人的内心,所以看到的都不是什么好想法。要不是因为她一向乐观开朗又没心没肺的,她都觉得自己会被逼疯。   尽管她看过了那么多,但那依旧被何大厨的内心被惊得一身寒意。他最让她觉得不适的一点就是他不把人当人看,在何大厨的眼中,除他之外,所有人都是牲畜,都是先给所谓的神的祭品。   他对于那个神的信仰疯狂又纯粹,他的内心能够将人拉进无尽的深渊之中。就是他的这些想法,连带着白毓都有些神情恍惚了,于是她一字一句地复述着他内心的话,而不是转达。   包拯三人也是觉得背后发寒,不敢相信世上当真会有这样丧心病狂之人。不过,最让他们诧异的是白毓。她好像……真的能够看穿人心?   “白大娘子,你且先回去歇息吧。”其实包拯还有很多话想问,可是看着白毓那苍白如纸的面孔,心下又是不忍。   看来这所谓的读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否则她的脸色不会越发得苍白起来。他是很想将案犯捉拿归案,但却不能够是用别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我……”白毓站起来想说话,脚下却是站不稳,晃了一下。   展昭眼疾手快地抓住白毓的手臂,“小心。”   “多谢。”白毓对着展昭道了一声谢,而后又看向包拯,“可是包大人,何大厨他……”   “剩下的事情让开封府来做,白大娘子帮的忙已经足够多了。开封府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会查到蛛丝马迹的。”包拯肃着面容,但是眼神却很柔和,“白大娘子且先去歇息,待身子好些了再说。”   白毓愣了愣,回过神来便点点头,“好。”差点就给忘了,她并不能包揽所有的事情,众人拾柴方才能火焰高,以前她不是也都是和警察局合作的吗?   大概是因为江宁府遇见的事情大多靠她来做,让她忘记了这一点吧。包拯可是主角呢,他想做的事情肯定做得到的。想到这里,白毓也就安心地离开了偏厅。   只不过因为她刚才想些摔倒的事情,让展昭很是不放心,他便护送着她回了客院。   站在客院前,白毓说道:“多谢展大人了。”   “不,应该是我多谢白大娘子才是。”展昭顿了顿,好似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有一句,“白大娘子多注意身子。”   “我会的。”白毓笑了笑,她目送着展昭离开之后,方才转身准备回房,而后就看到了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周叔。   糟糕。   “主家……”   “周叔,你看,是公孙先生为我开的方子。”白毓赶紧将袖中的药方子拿了出来,“公孙先生说我吃上一段时间,身子就会好上许多了。不愧是公孙先生呢,医术可是比江宁府的大夫们好多了。”   对不起了,江宁府的大夫们,她不是故意要拉踩你们的。但是眼下她有难关要过,就只能拉你们出来当一当挡箭牌了。   “果真?”果然,周叔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他小心地接过了那张药方子,如获至宝一般,“看上去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方子啊,难怪人都说开封府的公孙先生是个全才呢。”   他最关心的就是白毓的身子了,是以哪怕知道她是故意转移话题,他也还是“上当”了。为着白毓的身子,周叔也是研读过医书的,虽然不到能给人开方抓药的地步,但是看一看药方子的好坏却是没有问题的。   这张公孙策所写的药方子的确是好,比他之前见过的都要好。“我这就让人把药材都送来,还好白家有经营药材生意,这些都不是问题。”就算是问题,在他这里也必须不是问题啊。   白毓微笑看着周叔凡尔赛。她虽然对中医药懂得不多,但是这上面的药材是不是贵重,她也是知道一二的,谁让她穿之前和穿之后都在吃药呢。这上面的药材,光是配一副药就要好些银钱呢,但是对白家来说却没有半点问题。   还是那句话,白家虽然不是穷的只剩下钱了,但也差不多了。白毓的心里想着,还好她穿越之后就成了富婆,不然可养不起这脆弱的身子骨。   得到了白毓所给出的线索,开封府的人开始围绕着何大厨和清风楼调查,同时也在调查特殊失踪的人里面有没有特殊生辰的。一时间,开封府上下都忙了起来。   但是他们再忙,也还是看见了周叔和几个白家护卫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他们守着规矩不让开封府为难,让人送了东西到开封府也只送到侧门口,而后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搬的。   若是有开封府杂役看不过眼帮忙了,也会给谢礼钱,几乎都是给半贯钱。半贯钱啊,那可是一贯钱,不是一文钱!开封府一向清贫惯了,当下就被白家的行事作风震撼到了。   为了给白毓熬药和做一日三餐,借用了厨房的一个灶。周叔觉着为难了厨房,就让人多送了一些食材分给厨房,都是新鲜且难得的,乐得厨娘笑开了花。她往日里都是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叫开封府众人吃上肉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鼓捣。   现在好了,她可算是能够施展身手了。一时间,开封府的伙食水平是蹭蹭蹭往上涨,吃饭的时候也都不怎么说话了,连包拯和公孙策都不能免俗。   于是,这几日下来,明明忙得不可开交的开封府众人居然还都圆润了些许。   一时间,隔壁御史台的人都有些疑惑了。怎么近日来觉着隔壁开封府的人好像圆了点?是他们写折子写得眼花了吗? 第14章 枯井白骨案14   “不知道明儿早上有什么吃的。”月色下的小巷里,张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说道。   一旁的赵虎给了他的肩膀一下,声音也不大,“我们正等着抓人一个现行,你倒是好,想着明儿早上吃什么了。”   张龙说道:“我就不信你不想知道明儿早上吃什么。再者说了,我也不是没有盯着,我就是想想而已。”   赵虎哑口无言,因为他也想过啊。   这些时日以来,开封府的餐食都好得很,他每日都很期待用饭的时候。现下在这巷子里蹲着等人来,闲来无聊,当然想过了。“咳咳,郝厨娘近日的厨艺大涨,我只是……咳咳。”   话虽然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赵虎的意思。   “这可不单单靠郝厨娘的厨艺。”张龙又摸了摸肚子,“大娘子送来的那些食材才是最主要的,否则郝厨娘也做不出来那么些好吃的啊。”   现在开封府上下都认为白毓是他们自己人了,觉着称呼白大娘子委实是太生疏了,便称呼她为大娘子。他们一个个的,谈及她都是一口一个大娘子,好似白毓真的是他们自己人一样。   不过开封府众人也不认为自己错了,公孙先生说过了,他请了大娘子来教众人白骨辨识之术的。既然是教授本事的,那可不就是自己人?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有大娘子在他们开封府待着,那可真是太好了。希望大娘子一直待在开封府,老天爷保佑。   赵虎也认同张龙的话,“我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吃得脸都圆了,遇见隔壁御史台的人,还都以为开封府涨月奉了呢。”   说到了涨月奉,巷子中的人都沉默了一瞬。开封府的钱根本就不够给众人涨月奉的,御史台也知道此事,这根本就是在讽刺他们。不过众人也不难过,虽然开封府不涨月奉,但是从不拖欠。   相比起其他官府衙门用各种奇怪的理由拖一拖月奉,他们开封府可是从不拖欠。就算是拖欠,那也是先拖欠包大人的,再就是公孙先生和展大人他们。包大人体谅他们养家不易,是以在开封府,官职越高才越有可能被拖欠月奉。   现如今他们一日三餐都吃得上肉,还能够跟着尝鲜,不管是自己还是家人都养胖了,一个个都高兴着呢,才不管御史台那些酸溜溜的人是怎么想的。   张龙嗤笑了一声,“别管御史台的人,他们就是闲得慌。”   “我知道。”赵虎笑得有些狡诈,“我就只是带着人在他们的面前背了一遍这几日的菜单罢了。”   御史台的人除了那些官职高的,哪个人家能日日吃肉,更别说是一日三餐都在吃肉了。哈哈哈,馋不死他们。   张龙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论到奸诈,还得是赵虎啊。   “咚。”倏地,一个小石子落在了他们的中间,众人都安静下来。这是展昭的信号,目标来了。   月色之下,有一个人推着板车从清风楼里面出来。他左右看了看,已经是深夜了,外城又不比内城,此时街上四下无人。那个人心下满意,推着板车往外走,他的腰间还别着一把刀。   那把刀在月光之下闪着寒光,似乎带着满满的血腥之气,很是渗人得慌。等到那个人走远了以后,张龙赵虎这才从小巷子里出来,他们看了那个人离开的方向一眼,而后挥手,带着人进入了清风楼之中。   那个人自然是交给展大人,而他们要做的则是切断他的后路,将清风楼的人给控制起来。虽然清风楼的人目前没有什么异动,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成为那人的同伙。   毕竟,他可是在清风楼待了十几年呢。   展昭跟着那人到了一个很是僻静的小院子,他之前来附近办过案子,记得这里,因为有闹鬼的传言,这个院子一直是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的。在汴京,这种院子太少见了,所以他一直都记得。   所以这闹鬼的传言其实是有心人传出来的吧。   他轻轻一跃,上了房顶,伏着身子,整个人仿佛猫儿一般贴在房顶上。若不是武功高强之人,根本就无法发现展昭的存在。   底下那人进了院子之后,就将门给带上了,而后推着板车到了院子里。他抽出了自己的刀,看向躺在板车上的人,笑了。   他上前,用力抽了板车上的人几下,看着他醒过来了,笑着说道:“小六,别怪我不顾这几年的情谊。时辰到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将你留到了最后,也算是成全了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了。放心,我会下手快一点,你不会很痛的。”   “唔唔唔……”板车上被称为小六的人看着那把刀,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想要逃跑。可是不知道为何,他浑身无力,根本就动弹不了。倏地,他想起来自己睡前的事情。   这人给他端了一碗羊肉汤,说是特意留给他的。他相信了,还都给喝了。肯定是因为那碗汤,自己才动不了的,他早就想杀自己了。呜呜呜,要是能够逃过这一劫的话,他以后一定再也不喝羊汤了。   “永别了。”话音一落,这刀子也要跟着落在小六的身上。   下一刻,那人手中的刀被弹了出去,而后他整个人也被制服了,双手被扭着压在身后,动不了了。   “何大厨,你被捕了。”   “展昭?!”何大厨不敢相信地瞪圆了双眼,而后便挣扎着想要冲过去拿回他的刀。   展昭当即就给了他一脚,让他因为剧痛而痛呼出声。   “不行,不行,不行!”看上头顶上的月亮,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何大厨仿佛陷入了疯狂,“时辰到了,时辰到了,不能没有祭品。你放开我,让我奉上祭品,让我奉上祭品啊!”   板车上的小六才刚觉得自己逃出生天,感动得流下泪水,就被何大厨这疯了一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什么时辰,什么祭品,何大厨他这是疯了吗? 第15章 枯井白骨案15   “抓到人了?”白毓看向站在对面的展昭,“太好了。”   展昭说道:“如大娘子所言,今年祭祀的时辰到了,哪怕知道有可能被抓,何大厨还是想要将祭祀进行下去。甚至因为他无法接触到原来的祭品,就药倒了清风楼的小二小六,幸好我们一直盯着,才没有让白骨再增加一副。”   “能够抓到人自是最好。”白毓很是欣慰,“只是,既然已经抓到人了,为何展大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愁眉不展呢?”   展昭轻叹了一声,“昨夜,说着要时辰到了不能没有祭品的人是何大厨,但是今日矢口否认的人也是他。不管如何审问,何大厨都不承认他要杀小六和祭祀有关,他只说小六得罪他了,所以才想要杀人。”   清风楼的小六的确是有些偷懒耍滑,也不是如何讨人喜欢。但是他能说会道的,有的时候清风楼出了什么事情,还要他来和客人说和,所以即便不讨喜,但也没有人会厌恶他。   何大厨想要杀小六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他得罪他了,可是他现在矢口否认,实在是让那个开封府的人有些束手无策。明明何大厨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能够在刑具之下死死咬着牙不承认,实在是让人头疼。   白毓有些明白了,“所以展大人是希望我再去看一眼何大厨,是吗?”   “是。”展昭点头,脸上有些赧然,“我知晓这是为难大娘子了,只是官家过问了此案,又有人煽风点火,若是开封府不尽快将此案了结,怕是会有点麻烦。是以,展某厚着脸皮来请大娘子出手相助了。”   白毓笑了,“展大人太客气了,这是我理所应当之事,哪里就为难了呢。”   “这不是你理所应当之事。”展昭收敛了神情,面容肃然,“这是大娘子的大义之举,怎么能说是理所应当呢?”这样四个字,不应该压在一个身子都不好的人身上。   白毓微微一怔,而后轻笑了一声,“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不是我的理所应当。”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她一直认为这双眼睛出现在她的身上,为的就是促使她去做一些事情。   不仅是她这么想的,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这不是她的理所应当。怎么说呢,有点开心呢。   展昭跟着笑了笑,“本该如此。”   白毓抬眼看向展昭,“展大人,你……”   “嗯?”展昭眼神带着疑惑。   “没什么。”白毓想着自己的问题有些冒犯了,于是便摇了摇头,“我们去见何大厨吧。”   展昭却是向着她的身后看了一眼。   白毓当即明白他在看什么,说道:“周叔出去采买了,不会跟来的,阿然也跟着去了。”短短的几日内,周叔对她的在意,整个开封府都知道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周叔过于在乎我了,才会有些大惊小怪的。”   在周叔的眼里,她还是那个呆呆的连说话也不会的小傻子,自然是放心不下她的。所以,他就会显得有些过于在意她。但其实周叔是尊重她也是相信她的,因为在他的心里,他的主家和白家老爷一样,都是有能耐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她到汴京来了。   对于周叔的这份关心,白毓没有办法视而不见的。咳咳,虽然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能耐,至少比不上挣下了万贯家财的白老爷。   展昭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他对于大娘子的关心,很是令人动容。”   白毓跟在展昭的身边,“是的。虽然周叔总是说自己是白家的仆人,总是守着一些规矩,但是在我的眼中,他是我的长辈。”   如果没有周叔的话,就她刚穿过来那混乱的场景,恐怕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我家中也有这样一位老管家。”大概是因为想到了年少的事情,展昭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因为有他的存在,我和兄长才不觉得自己是没有长辈看顾的人。”   因为有同样的经历,从客院去到牢房的这一路上,展昭和白毓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直到他们到了牢房前,两人才停了下来。   展昭看着白毓,说道:“还望大娘子今日能顾惜自己一些。”他和包拯公孙策三人对她的能力都有所猜测,也都一致认为她在看过何大厨之后,身子突然变差是因为使用能力过度。   所以,他才在这个时候提醒她。   “好。”白毓有些心虚,“我一定听展大人的。”额,尽量吧,有的时候被犯罪嫌疑人给气到了,就想要彻底将对方看个底朝天,而后将犯罪嫌疑人的罪行给钉死了。   总之就是她很容易热血上头,而后导致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以前她是如此,现在她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做得到。所以,她只能说是尽量了。不过嘛,嘴上的保证还是可以的。   展昭不知道见过多少人,一眼就能够看穿白毓这点小小的“心机”了。罢了,届时若是有变化,自己提醒着她就是了。他无奈地想着。   白毓没有注意到展昭的神情变化,她正在好奇地看着这个时候的牢房呢。比起电视剧中那种好像随随便便就很容易被劫囚的牢房,这里的牢房很是不一样。走过去的时候要弯着腰,每道门开门的声音非常大,锁链有她的小臂粗,最重要的是头上还有不知名的材质编织成的网子。看样子若是有意外情况,能够一网就把所有人都罩住。   这要是想劫囚或者逃出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白毓一边观察一边想着。   何大厨虽然被审问过,但是开封府从来不下死手,所以他的精神还好。再加上因为白毓要过来看他,展昭还命狱卒给他收拾了一番,所以白毓见到的是一个虽然有些憔悴苍白但是依旧精神不错的何大厨。   何大厨以为是新一轮的审问要来了,却见展昭陪着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进到了牢房来。   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怎么?这位小娘子是今日来给我上刑的人吗?” 第16章 枯井白骨案16   白毓没有管何大厨嘴上说了什么,她只是透过帷帽看着他。至于其他的,交给展昭就行了。   展昭问道:“何大厨,你总共害了多少个人,最好如实招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就小六一个,还没成事啊。”何大厨根本就不承认,“展大人不能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情,就将所有的事都推到我的头上来。我没有杀过人,只有犯过错,差点杀了小六而已。”   【呵,我总共杀了十一个人,一年一个,但是你又不知道,又能奈我何呢?】   白毓说道:“总共十一个人,一年一个。”   何大厨震惊地看着白毓,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是巧合吗?   展昭握着巨阙剑的手紧了紧,压着心中的怒火,“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你的药是哪里来的?你为何要将白骨投掷于清风楼的枯井之中?”   何大厨又将目光放在了展昭的身上,“我从未杀人,哪里来的怎么杀?”   【怎么杀的?自然是药倒了杀的,我的药还是惠民局(注)买来的呢。哈哈哈,那帮子蠢货,根本就不懂药物相克,我买来了就能制成迷药,自然就将人药倒了。他们被药倒了,就随我处置了。我先是将他们的血肉活生生地削下来,再烧了做成祭品供奉于真神。】   【真神诞生于火,祂的祭品自然也要是火烧好的才可。至于那些祭品的白骨,则是要被压在干水之处。没有火,没有太阳,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只有白骨暗无天日,他们的魂魄才会无法超脱,永远压着,永远无法去阎王爷哪里告状,永远无法毁了真神的好事!】   明明何大厨面上看起来颇为冷静,但是谁能想到他心底里的想法这般血腥,这般疯狂呢。   白毓心想,这何大厨大概是已经被那个所谓的真神给迷了眼,已经彻底成为一个血腥的疯子了。“惠民局买来的药,烧了做成菜品的祭品,被压在枯井之中的白骨。”她嗤笑了一声,“你认为干水之处便是枯井,所以哪怕你就在清风楼,但还是用上了位于清风楼的枯井。”   “你……”何大厨此时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了,而是惊诧和恐惧,“你怎么会知道的?”   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为什么她能将这些事情说得这般清楚,为什么她好像亲眼看到过一样?难道……难道她是才是神使?拥有神仙术法,可以看穿人的过往吗?   不知为何,何大厨觉得自己在这个女子的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像是一眼就会被看穿一般。他的心底悠然而生出一种恐惧,一种被看穿的恐惧,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要从这个女子的眼前逃开。可是他身处牢房,根本就逃不了。于是,何大厨的心像是被冰水冻过一般,而他的身子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白毓没有回答何大厨的问题,而是继续往下说,“你自以为有神明的庇佑,却不知道只不过是因为你的伪装和他人的善心,所以才没有发现你的真面目。你的什么真神根本就不可能庇佑你,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的妄想罢了。”   她的手撩开了帷帽,双眼直视着何大厨,仿佛能够就此刺入他的心底,“你的真神若是有灵,为何不来救你离开这牢房?”   何大厨先是被那双冷静到锐利的双眼给压得浑身颤抖,而后却是被激怒了。他整个人猛地扑到牢门上,双手硬是从木杆之间挤了出来,要去抓住那个出言讽刺他的女子。   “不可能,真神会庇佑我的,那不是我的妄想,不是!你这个该死下等品,你就连给真神做祭品的资格都没……啊——!”   展昭虽然知道何大厨不可能从牢房之中冲出来伤害白毓,却还是担心他的过激吓到了她,于是便用剑鞘将何大厨的手打落。他虽没有如何用力,但何大厨哪里是习武之人的对手,他的双手被敲得往下一落,痛呼出声。   白毓感激地看了展昭一眼,其实她并不害怕何大厨的。她会被那些血腥肮脏的念头所影响,却不会害怕何大厨这样的人,尤其是他还被关起来了。在现在和警察局打交道的那半年里,她见过了不少叫嚣的犯人,所以她不怕的。   尽管不怕,但有人这样保护她,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展昭回以白毓一个眼神,告诉她有自己在,什么都不必害怕。   “你的所谓真神当然不会庇佑你,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神。”白毓又将心神放在了何大厨的身上,“世上神明万千,无论哪一个,都不会有那种要无辜生灵的性命作为祭品的神明。如果有,那一定是妖孽假扮的,是伪神,而不是什么真神!伪神只会索取血腥之物,只会压榨信徒,根本就不可能庇佑信徒。何大厨,你的所谓真神只是妖孽,只是伪神罢了。”   “不是,不是!”何大厨被白毓刺激得几近疯狂,双手死死地抓着木杆,“真神在上,祂将会从火中重现人间,以光明来照耀人间,免除世间百姓的困苦。祂是存在的,是无所不能的,是真神,祂是真神!”   “真神?现身?可笑!”白毓嗤笑一声,神情轻蔑,“你的真神的庙宇呢?神像呢?信徒呢?你的真神敢在人间现出真身吗?它不敢,它只敢在你们这些被迷惑的傻子中间来回。你的真神就跟你这个信徒一样懦弱,它不敢现身人间,你不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们都是一样的懦夫,无能!”   “胡说,你胡说!我不是懦夫,我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何大厨嘶吼着,声音沙哑了也不管不顾,“我杀了十一个人,一年一个,在每年二月二十四的时候为真神献上贡品。那些人被我剔了血肉做成了祭品,是我,是我做的。只有我才是真神最虔诚的信徒!真神一定会保佑我的,一定会的!待到真神重现人间,你们都要被大火烧成灰烬,哈哈哈……”   此时的白毓却是收敛了所有的不屑,也不再搭理看起来有些疯癫的何大厨,而是看向展昭,说道:“展大人,他承认了。” 第17章 枯井白骨案17   像何大厨这种案子,白毓之前遇到过一次。当时她专门去请教了有经验的老警察,就知道了该怎么对付这种人。对他们来说,什么公理什么信义什么法律的,全都比不上他所相信的神。   要让他们的破防,就要从他们的信仰下手,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神抛弃的。于是,白毓就开始攻击何大厨的所谓真神,果然他就破防了,心理崩溃到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白毓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她不过是抓住了何大厨的痛点,对此进行攻击罢了。   但是在展昭的眼中,却是白毓用三言两语就把何大厨逼到了崩溃,将事情都给交代了。要知道何大厨之前上刑的时候都没能说这么多,这岂不就是她的本事?   “大娘子,辛苦你了。”展昭的声音中带着欢喜,眼神还不由得飘向了隔壁的牢房。   “不辛苦。”白毓也注意到了展昭的目光,心下觉得好笑。要不是展昭太高兴了,这动作也不会这样明显,还让她看出端倪来了。“展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出去了。”   “我送你回去。”展昭说道。   白毓看着他笑了,没有说让他留下来审问的话,“好,那就劳烦展大人了。”说着,她就往外走。   展昭的眼神不免染上了几分尴尬,“大娘子知道了?”在何大厨牢房的隔壁,包拯、公孙策都在呢,只是何大厨不知道罢了,而一开始白毓也是不知道的。不过看她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如此正好啊。”白毓对着展昭眨了眨眼,“不然展大人哪里有空送我出牢房,对吗?”说完她就弯腰穿过了一道牢门。   哎呦喂,这就角度,快成九十度了,劫狱简直是痴人说梦呢。当然要是有内鬼里应外合的话,那就不一样了。白毓这样想到。   “抱歉。”展昭看着白毓这模样,心想下次一定要跟包大人说说,若有下次,还是别让大娘子来这牢房了。她身子弱,受不得这牢房的阴气,还是将犯人提出去好一些。   “有什么好抱歉的,这是人之常情罢了。展大人,你似乎过于多礼了。”来到了牢房的大门外,白毓站直了身子说话。她的双眼直视展昭,眉眼含笑,“我们认识了好些天,也算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就不用这般客气了。”   先跟展昭成为朋友,然后努力留在开封府。反正她现在进来了,以后就不准备出去了。她都发现了,自从进来这开封府之后,她的身体都好了许多,刚才看何大厨的心都没有觉得身子虚了。   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公孙策开的药方子,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在开封府这里待了几天。虽然这只是白毓的直觉并且很不科学,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自从她有了这双奇怪的眼睛之后,这直觉倒是更加敏锐了。   所以,白毓是势必要留在开封府的。她可真不想再拖着这虚弱的身子了,她想跟以前一样能跑能跳能熬夜。她也不想总是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变态杀人狂给盯上,就算是盯上了,有展昭这个一流高手在,肯定也会没事的。   所以,留在开封府势在必行。   就是对展昭他们有些抱歉了,因为她初心不良。不过她会好好弥补他们的!   迎着白毓那双水润的眼眸,展昭微微一怔,而后笑了,“是,大娘子是我的朋友。”   白毓说道:“都是朋友了,一口一个大娘子也很生疏呢,我叫白毓,小字无瑕,你叫我无瑕就好了。”   她这个字是白家夫妇早就给她取好了的,虽然之前的白毓是个小傻子,但是在他们夫妻眼中却是珍宝。所以他们为她取名白毓,还取字无瑕。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都认为白毓是他们的无瑕白玉,是最好的珍宝。   尽管现在白毓只能够从记忆中看到白家夫妇的模样,但是对他们的爱女之心也是感动不已的,对他们的感情也是渐渐深了。那种感情,和她对自己爸妈的感情是一样的。   所以,她和小傻子果然就是同一个人的前生今世吧。就是可惜,她没能真的见上白家夫妇一面。   展昭犹豫了片刻,见白毓眼底的期待和思念,还是开口喊道:“无瑕。”   他知道白毓的父母已经过世了,这小字想必是她的父母取的,她的思念也是由此而来吧。“你的爹娘十分在意你。”   “是的。”白毓笑着点头。不仅仅是在意,而是爱,深爱。她觉得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有一对无比深爱她的父母。   “礼尚往来,我字熊飞,你也可以称呼我的字。”展昭说道。   “我还是叫展大人比较好。”白毓忍着笑意。   “嗯?”展昭有些奇怪地看着白毓。他发觉自己好像不太跟得上她的想法,就如同现在,他就不懂她为何笑了。“为何?”   “因为是展大人,所以要称呼展大人啊。”   “这是何道理?”展昭一怔。   白毓笑了,对着展昭眨了眨右眼,眉眼之间满是灵动,“是何道理呢,或许以后我会告诉你的。”而后,她便向着客院走去了。   对展昭当然要叫展大人了,就好像对着包拯一定要喊包大人,对公孙策要喊公孙先生一样。这样才有感觉呢。   展昭跟在白毓的身后,委实想不明白,为何他是展大人,所以要称呼展大人呢?这话说不通啊。   因为何大厨的招供,开封府很快就找到了证据。何大厨倒是胆子大得很,将被杀者的姓名、来处、生辰八字还有杀人的经过都记在了一本手札上,这手札还藏在了清风楼的厨房里。   于是,这个案子便好处理了。有了这本手札,定何大厨死罪根本不是问题。只是,包拯和公孙策又有了新的疑惑。   这手札中的字写得极好,一般的读书人都没有这样好的字,一个厨子怎么会有这样一笔好字?这何大厨真的就只是何大厨吗?他肯定还隐藏了一些什么。 第18章 枯井白骨案18   何大厨的药方子出处尚且不知,他这一笔字是怎么练出来的,也不得而知。如此,案子不能就此结了,还需要继续查明才是。若是就此结案,漏掉了可能会有的同伙或者其他的什么,包拯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的。   不过还好案子有了进展,也确定了何大厨就是杀人犯,倒是可以向官家回禀了。于是,包拯拿上卷宗和奏折就进宫求见皇帝。   此时的皇帝刚好有空,又听来求见的人是包拯,便命人将他领到了御书房,请他坐下,而后问道:“包卿有何要事要来面见朕?”   大概是批改完了今日的奏折,皇帝今日的心情看上去倒是不错。   包拯将手中的卷宗和奏折递给守在皇帝身旁的陈大伴,恭敬地回话:“回官家,清风楼枯井白骨一案已然寻到了凶手。”   “哦?”皇帝微微挑眉,伸手拿起了陈大伴放在御书桌上的卷宗看了起来,“很好,不愧是包卿。”他放下了卷宗,脸上满是满意。“既然如此,可以判刑了,此人便判为剐刑吧。”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皇帝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眼底寒凉,声音冰冷,“势必要百姓们知晓,为了一己私谷欠谋杀他人者,不得好死。”   这位皇帝自从政以来,看似一派温和可亲的模样,但实则手段强硬不留情。先帝在位时没有动用过的会用剐刑的刽子手,在本朝已经用过不少次了。不过这也是那些人罪有应得,倒是无人说皇帝的不对。   包拯也不认为皇帝这话有错,何大厨可是杀了十一人,还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将他们身上的血肉剔下来导致他们而亡的。如今他被判剐刑,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罢了。   “官家,这何大厨身上还有未曾查清之事,臣已在奏折上写清楚了。”何大厨是一定要死的,但不能是现在。   皇帝又拿起了奏折,看完了方才说道:“的确是颇有疑点,他所信奉的真神说不定骗了一堆人。包卿,务必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   “是,官家。”包拯回道。   “不过自来这xie教之事不易查,若是何大厨没有用处了,就先让他受刑。但是此案的隐情却是不能不查清楚的,尤其是这所谓的真神。”皇帝又说道。   他虽然行事手腕强硬,却也不是不体谅臣子的人。尤其包拯还是一个忠心且有用的臣子,他自然是体谅的。   包拯立时起身,躬身行礼,“臣多谢官家厚爱。”   “至于你所说的这位白大娘子,”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她果真会白骨辨识之术,还很会揣摩人心?”想到奏折后面所写,他不免有些好奇。   “是。”包拯点头,“这位白大娘子能够辨别白骨男女之分,还能将他们拼接完整,甚至还能够看出白骨的死因。不仅如此,何大厨也是由白大娘子逼出了真话的。官家,白大娘子乃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人才,若是错过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自然不能在皇帝的面前说白毓可能会看穿人心,便只能说成是揣摩人心。这二者,其实差得也不算太多。   皇帝笑了,说道:“朕可是看得出来包卿的惜才之心了,连女子都想纳入开封府。”   包拯认真道:“臣也是希望往后的案子能够如今次这般解决。况且白大娘子不要任何报酬,愿意教授任何人这白骨辨识之术,如此人才,臣实在是想纳入麾下。更何况臣也是学了官家,不看男女之分,只看有用没有。”   “哈哈哈……”皇帝笑了,“包卿这可真是将了朕一子了,朕若是不应,那倒是不好了。到底是女子之身,给她一个官位也怕落人口实还对她名声不好,这样吧,朕让这位白大娘子任五品女官,出借开封府,如何?”   包拯大喜,连忙行礼道:“多谢官家。”他本来只是想在皇帝面前将白毓的存在落到明处,免得日后让人攻击白毓。没想到皇帝竟然亲口封了她为女官,哪怕只有五品,但这五品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都求不到的了。   “朕可是少见包卿这般开心。”皇帝笑着拿过了纸笔,“好事做到底,朕便写一道手谕,包卿也顺道将官服和官印领走。不过这白女官的俸禄,就只能包卿自己出了。”   包拯喜出望外,说道:“臣多谢官家。”手谕,官服和官印都有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至于俸禄……嗯,挤一挤就有了,就是公孙先生要辛苦一下了。   而开封府中,白毓正着急地等着包拯回来。在包拯进宫之前,特意来找了她,问她可愿意留在开封府做事?若是她愿意的话,他就将写有此事的奏折递上去,若是不愿意,便换一个奏折。   白毓还在为了能够长期留在开封府而绞尽脑汁呢,没想到包拯却是直接要留下她了。这她还能不答应吗?那肯定是马上就答应了,免得出意外。只要她能够光明正大地长期留在开封府,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她不仅能留下,还能经过顶上的老大同意,这可真是太好了。此次来汴京还真的是来对了,一切都很顺利嘛。白毓这般想着,目送包拯离开了开封府,而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可是等啊等的,包拯也没有回来,这让她如何不着急呢?   话说回来,包拯任职期间的皇帝是宋仁宗,但是在这个七五世界,皇帝竟然换人做了。当初周叔在知道她要来汴京之后,就悄悄告诉了她。   白毓不知道现在这位皇帝的名讳,毕竟就算是周叔也不敢直呼皇帝名讳。但是她知道,他是赵匡胤的血脉后代,而不是赵光义的。直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是真的惊呆了,内心直呼好家伙。   至于他为何能够登上帝位,这就要从先帝没有儿子这件事情说起了。哦,也不对,不是先帝没有儿子,是儿子都没有活下来才对。 第19章 枯井白骨案19   按照白毓知道的剧情,应该就是先帝过继了八贤王的小儿子,立他为太子,在先帝驾崩之后,他就成为了皇帝。而这个孩子,就是赵祯了。   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件事情不一样了。先帝也没有过继他的儿子,而是过继了赵匡胤的血脉后代。据说是因为先帝做梦梦见了太zu,醒来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找到了赵匡胤留下来的血脉,在挑选一番之后,将那个孩子带进皇宫由当时的皇后现如今的刘太后抚养。   而后,在先帝过世之后,这个孩子就登基为帝,也就是当今的官家了。说起这个皇帝,他看起来有一张温和的面孔,但实则手段强硬,还是个尚武的。上位之后便重用了武将,提升了许多武将的地位,还改变了更戍法,不让军队经常换主帅。   他的这个举措自然是遭到了一些朝臣的反对,当时刚刚亲政的皇帝却是手腕强势地将一些人都给处理了。那段时间,汴京城的菜市口几乎可以说是血流成河。   若不是有刘太后出面求情,恐怕流的血还要更多。于是,众人都明白了这位皇帝的性子,甚至也有人暗地里说他比太zu还要强横。当然,这话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周叔也只是暗示了几句。   前两年,皇帝重用狄青等将领,收回了燕云十六州的应州、寰州、朔州和云州,辽国都不得不为此低头求和。因此,大宋上下人心振奋,无数人都对皇帝崇拜不已。   再有人敢说皇帝半句不好,怕是要被人活活打死的。燕云十六州有收回的希望了,此时谁敢出来反对那就是所有人的敌人。至此,皇帝彻底坐稳了帝位,也再没有人说他手段残忍了。   听到这些,白毓真的是在心里连连大呼好家伙。要不是确定这位皇帝并不是穿越者,她真的都想喊一声老乡赛高了。即使知道了这位皇帝并不是赵祯,但她还是好奇那个赵祯去哪里了。   于是,白毓就对周叔旁敲侧击,问他八贤王有没有一个和当今皇帝年龄差不多的儿子。   “据说八贤王当初是有个小儿子的,只是不到周岁就得了重病夭折了。八贤王很是难过,再不许他人提及此事,这也变成了他人口中的一个忌讳。”   白毓目瞪口呆,所以,赵祯翘辫子了?没有赵祯这个人了?震惊过后,她也有些奇怪为什么周叔知道这么多事情,便问了他,只不过周叔东拉西扯的,没有正面回答她就是了。   他既然不想说,白毓也没有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就算了。   虽然这个改变让白毓很是震惊,但是再一想,她开心居多。既然赵祯都不存在了,皇帝也换人做了,那么雪乡二圣肯定是没有上位的机会了,后面的那一连串事情也就不会出现了。   而且这个皇帝这么重视武力,现在还收回了燕云十六州的四个州,将来说不定能够实现中原大一统呢。哇哦,那么她岂不就是见证新的历史了?再怎么样,都比原来的走向好,她也不用担心自己晚年的时候还要经历战乱了。   宁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她一直在和平年代长大,对乱世的认识不够,但也知道在乱世之中,人人都难以保全自身。如今能够不用经历那种未来,自然再好不过了。   “大娘子,包大人他们回来了。”   白毓正在回想的时候,听见了门口衙役的声音。她猛地走到了门外,果然看见了包拯的轿子。轿子旁的一身红色官袍的展昭就在那儿呢,她想看不见都难。   进了开封府,包拯就将手谕、官印和官袍都交给了白毓,“白女官,往后我们都是同僚了。”   “多谢包大人为我绸缪。”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了,白毓还以为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在开封府待下去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能捞到一个五品女官来做。   “这是理所应当的。”包拯笑着说道,“只是……”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开封府有些拮据,白女官的俸禄只能按照一般五品女官的来,至于其他的怕是有些困难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脸红了。幸好他脸黑,旁人看不出来他脸红了。   白毓笑了,“有俸禄就很好了,我不挑的。”这份俸禄也只是代表着她的工作的存在合理罢了,这一点是最重要的。至于钱多钱少,她真的不在意。还是那句话,她有钱。   她又和包拯以及公孙策商量了一下教授其他仵作辨识白骨一事,便带着她的东西离开了。一看就知道这开封府三巨头有话要聊,她留下来碍眼吗?   客院,周叔看到白毓带回来的东西,双眼含泪,“光宗耀祖,光宗耀祖了这是。大郎君和大夫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为主家高兴的。待到我回去江宁府,我一定要在他们的坟前告知此事。”   周叔是白老爷的奶兄弟,又是他的书童,两人相伴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一直称呼白老爷为大郎君,对他忠心耿耿。若非如此,白家早就被人挖空了。   白毓笑着说道:“我们不是请了爹娘的牌位来吗?可以在牌位前告知他们的。”虽然她不是很在意做官,但是能让周叔高兴那也不错。   周叔说道:“都得说,都得说。我这就去准备香烛去!”说罢,他蹭地一声就出去了。   白毓看看周叔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对那些东西一脸崇拜的阿然,只能耸耸肩。算了,周叔高兴就行。   小花厅,包拯和公孙策、展昭说及何大厨的事情。就在此时,马汉神色慌张地进来,“包大人,公孙先生,展大人,何大厨服毒自尽了!”   “什么?!”在场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不过还没死。”马汉又说道。   三人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剩下一口气了。”马汉补充道。   三人顿时又提了一颗心。   “还好毒看起来不深,公孙先生赶快去救人还来得及的。”马汉继续说道。   小花厅顿时一片沉默,而后就是公孙策赶去牢房,展昭飞去公孙策的院子拿药箱子,两人很是默契。   至于包拯,则是无奈地看着马汉,说道:“下次不要分开说,一次把话说完。”差点把人给吓死。 第20章 枯井白骨案20   何大厨还是被救回来了,只是他再也不能说话了,人也疯了。而他在被抓进大牢之前是被检查过的,还换了一身囚服,任凭谁来看都是无法携带毒/药的,一开始开封府还以为是有人被收买了。   不过后来一番检查之后,才知道何大厨居然将毒浸染了发尾的部分,一直都小心地藏好了。等到他想用的时候,将头发解下,口含头发,差点把自己给毒死了。   白毓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何大厨,看看他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在装疯。众人都希望何大厨是装疯,因为他身上还有许多的谜团未曾解开。不过令人失望的是,他是真的疯了。   既然何大厨疯了,身上也再榨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开封府的牢房之中了。   皇帝下了旨意,对何大厨施以剐刑。他和死在他手中的那十一个人一样,都是看着自己的血肉被剔下来,在之中痛苦之中慢慢死去的。即便何大厨疯了,但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还在,对于痛意的感觉也还在。   所以,何大厨并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那些被害之人的亲朋好友也算是有所慰藉了。尽管离开的人是无法再回来的,但是看到凶犯能够在极尽的痛苦之中死去,对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慰藉呢?   白毓没有去刑场看何大厨行刑,虽然她知道他是罪有应得的,但是那种场面太过于血腥,她怕自己看了之后会直接晕死过去,那样就麻烦了。而且,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因为白毓答应了包拯和公孙策,要将白骨辨识之术——她自己都习惯这种说法了——教给他人,那么自然是要准备一番的。写一下“教案”,备课一下,再准备一下教具,都是很有必要的。   其他的东西都还好说,就这个教具,实在是让白毓有些头疼。此时的人都讲究一个入土为安,她要去哪里找白骨来做教具呢?而且还不能是一副,至少也得是男女各一副吧。   白毓担心被人打,一直苦恼该怎么办。   周叔见白毓苦恼好几日,自然是要问她发生了何事的。于是,她便将自己的烦恼告诉他了。   周叔思忖片刻,问道:“若是主家能够画详细一些的话,也不是不能让人做一副来。”   “对啊,可以做一个啊。”白毓当即眼前一亮,“好周叔,还得是你呢。我画两幅,你让人做两幅骨头来,只是不知道要做多久?”   开封府的两位仵作都已经回来了,但其他府衙中的仵作以及一些想要学的捕头捕快尚未到齐,还是有时间的。但若是太久,恐怕也是叫她难办。   周叔笑着说道:“主家放心,我肯定误不了事的。”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家主家就是有钱呢。   “好,我这就画。”拿了炭笔画画的白毓不知道的事,她家周叔用了玉石来打造白骨,让她后来用的时候是胆战心惊的,她的“学生们”也是。虽不是上好的玉石,但是这一块块的,也不便宜啊。   于是,这些原本还有些抵触用真骨头的人,开始默默地想起了办法。那些被皇帝弄死的囚犯的骨头都被他们拿来用了,后来的后来,两幅玉石骨头就成为了展览品。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此时的白毓自然是不知道的。   三月初一那日,皇家开放了城西顺天门外的的金明池和琼林苑。此乃皇家园林禁地,但是在开放的时候,一般的士大夫和百姓也可进入观赏,甚至于御史台还曾出榜明示不得对来此地游玩的官员进行弹劾(注)。   白毓从阿然的口中知道此事以后,一直心痒痒想去看看。皇家园林,一定很漂亮吧。而且此时正值春日,景色自然是没得说,若是今年不去的话,岂不是要等到明年?   于是,她就眼巴巴地看着周叔,意思不言而喻了。   唉,谁让她之前的身子总是不好,周叔担心,她就不怎么出门。可是现在,她真的很想出门。   周叔很是犹豫,“阿然虽然力气大,但是金明池人太多了,她未必护得住你。”至于他则是要去处理一下白家的生意,实在是分.身乏术。   而原本的白家护卫们,因为长时间留在开封府会对白毓的名声不好——容易叫人说她骄矜自傲,周叔怕她和同僚相处不好——是以都离开了开封府了。明日就是开放日了,想要将人找回来陪她去金明池,怕是赶不上。   白毓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水还被暴晒了好几日的花儿一样。   “明日我休沐,不如我陪无瑕去吧。”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展昭跨步从院子外面进来。“抱歉,非是我偷听,而是我路过之时听见了你们所说。”   看到来人是展昭,周叔的眉头一紧。不知为何,他看展昭总是有些不太顺眼。明明他品性样貌武功样样都不差,但他就是看他不顺眼,是以一时间有些应不下来。   很久很久以后,周叔就明白了这种不顺眼从何而来。看外头的猪——再好的猪那也是猪——要拱自己家养的水灵灵的菘菜(白菜),怎么会看得顺眼呢?当然,此时他是不知道也不明白的,谁让此时的他只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周叔,我想去。”白毓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周叔,“我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公孙先生也这么说的。”   她这么说话,又抬出了公孙策,周叔没有办法不心软。“主家想去就是吧。”   “太好啦!”白毓高兴不已,又看向展昭,“展大人,明日就要劳烦你了。”她在开封府这些天,既没有新的案子发生也没有变态想杀她,果然开封府克一切罪恶。既然如此,她出去走走应该也没事的。   展昭笑着说道:“我本也是要去金明池的,说不上劳烦。”   三月初一,圣驾幸临金明池的临水殿,赐宴于朝中大臣。靠近水殿处停着彩船,上有禁军表演百戏。   包拯就在宴席之中,但却是满腹心事,不过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 第21章 太学纵火案1   何大厨究竟有没有同伙,他的背后究竟还隐藏了什么秘密,他所信奉的那个真神是否还蒙骗了其他人。这一连串的疑惑都缠在包拯的心上,哪怕此时外面风光正好,他也没有心情欣赏。   若不是今日是皇帝赐宴,他定然是要在开封府中继续处理事务的,更要查一查何大厨背后的隐秘。可惜他们没想到何大厨竟然会把毒放在发尾带进牢房,否则就不会这般被动了。   “包大人近来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   就在包拯沉思之时,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他抬眼就看见了说话的人,而后回道:“庞太师说笑了,我不过是完成分内之事,何来出风头一说?还是说庞太师常常无法完成分内之事,所以才认为这是出风头?”   庞太师的脸色一僵,而后小声说道:“你这个黑炭头,会不会说话?”   包拯施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回道:“我以为是太师先开始的。”他和庞籍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他们之间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不过庞籍为人幼稚,有的时候总是爱来撩.拨,很是让他无奈罢了。   不过包拯了解庞籍,自有他的应对之法。   庞籍:“……”   他真的是昏了头了,不然作甚要来和包拯搭话。口头上的便宜没有占到,还被气着了,呵。这样想着,他就转头过去和其他同僚说话,不再搭理包拯了。   没有了庞籍,也会有其他人和包拯搭话,他看起来倒是不孤单。   座上的皇帝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自然包括起冲突的包拯和庞籍。他转着手中的酒杯,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有的时候,手底下的人不太合才是一件好事。   金明池的东岸满是垂柳,道路两边是彩棚和帷幕,这些位置是可以出租的,可以让人在此处观看远处彩船上的表演。各部禁军既在上面表演,也在上面比赛,他们各自都用尽了全力,自然是精彩不已。   在此处观看比赛的人时不时跟着喝彩欢呼,热闹极了。白毓也是其中之一。   她今日出门的时候,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衫裙,配着一些鹅黄色的点缀,头上还戴着用黄玉雕刻打造的迎春花。白毓生就了一副明艳妍丽的长相,此时不仅没有被这一声跳脱的颜色压下去,反而被衬得更为明媚动人。   尽管已经知道了白毓的好相貌,但是今日看到她的时候,展昭还是不免被惊艳到了。在惊觉自己的反应之后,他马上将这些都压了下去,专心给白毓带路。   因为二人是临时决定来金明池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租到临近水面的彩棚。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白毓的金钱攻势下,很快就有人心甘情愿让了位置出来,于是他们就在彩棚之中观看禁军的表演。   白毓没想到这些禁军这般厉害,一个个都比春晚的杂耍艺人还要让人惊叹。但是再一想,他们这可是在皇帝的面前表演呢,肯定要出彩的。不然别说是称赞了,说不定还得倒霉呢。   “无瑕。”展昭从街东边回来了,哪里满是酒店饭馆和各种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他去买了一些点心果子和熟水回来,放在了彩棚内的小几上。   白毓低头一看,惊喜道:“菉豆(绿豆)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说罢她捻了一块咬了一口,绵软的口感,清甜的味道征服了她。   虽然菉豆糕不是什么复杂的糕点,但白毓就是喜欢。嗯,她也喜欢红豆糕,其他好吃的点心果子她都喜欢。好吧,其实是只要好吃的,她都喜欢。不过她最爱的就是红豆糕和菉豆糕了!   展昭说道:“你喜欢就是了。”她在开封府住了好几日了,他想要知道她喜欢什么并不难,因为她并不掩饰,只要多细心注意就可以知道了。   “谢谢展大人。”白毓伸手给展昭倒了一杯熟水,“阿然不在,辛苦展大人了。”   今日阿然没有跟来,或者说是此时没有跟在他们。因为在出门前,开封府聘用的丫鬟来约她一同去玩,要去的地方也是金明池。   白毓不想阿然的生活之中只有自己,就鼓励她去跟她的小姊妹一起去玩,还拿了一贯铜钱给她。一开始阿然当然是不肯答应的,但是白毓的一句“难道你不相信展大人的武功吗”说服了她。   阿然和她的小姊妹们跟着一起来了金明池,却是和他们分开了。也不知道她们去哪里玩了,但白毓很是放心。就凭阿然那身力气,再加上她不跟在自己的身边,出事的可能性太小了。何况金明池还有禁军守着呢,要是有人闹事那简直就是老寿星上吊,所以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展昭笑笑,拿起了熟水喝了一口。大概是被她喊“展大人”喊得多了,他都已经可以分清这些“展大人”之中的区别了。就如同此时,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看完了表演,白毓兴致勃勃地问展昭:“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玩的当然要问本地人啦。虽然他不算是本地人,可是也差不多啦。   “东边有关扑,还有各色吃食,水饭、饶梅花酒。杏片、香药脆梅、旋切鱼脍等,也有伎艺表演,可要去看看?”展昭说道。   白毓好奇道:“鱼脍?”是生鱼片吧?   “是。”展昭点头,“只要交了钱就能在金明池钓鱼,再用高出市价一杯的价钱买下就可以烹成一道菜了。因这新鲜,做成鱼脍的最多,你可要尝尝?”   “不要不要不要。”白毓连连摇头,“我不吃鱼脍,这东西吃多了容易得病,你也少吃为好。”   “为何会得病?”展昭不解,鱼脍可是许多人都喜爱的一道菜。   “嗯,怎么说呢。”白毓想了想,“就是没有煮过的鱼容易带着小虫子,虽然看不见,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反正我是不吃的。”   展昭见她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笑了笑,“我本也不爱吃鱼脍。”   “那就好。”白毓松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去看看关扑吧。”   “好。”   就在金明池内一片欢乐的时候,太学却是一片火光。 第22章 太学纵火案2   金明池内的关扑种类繁多,由着主人家出条件,想关扑的人出自己的条件。若是双方同意了,便可以开始关扑了。赢了,就将主人的东西带走;输了,就把自己的东西留下。   一开始关扑的还是金银,后来就变得多种多样了,可以是珠翠首饰、官窑器具、孩儿戏具、闹竿龙船,甚至可以是车马宅子。只要主人家愿意,什么都行。   白毓知道宋朝关扑蔚然成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盛景。关扑的玩法通常是双方约定好条件,用铜钱在瓦罐内或地下掷,根据铜钱字幕的多少来判定输赢。   这是一种单纯依赖于运气的游戏,所以宋朝的人才会这么喜欢。据说宋仁宗赵祯就很喜欢玩关扑,不过现在没有赵祯这个人了。   “好生热闹啊。”白毓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展昭解释道:“除了元旦、冬至、寒食这三日,便只有金明池和琼林苑开放的时候可以关扑,是以很是热闹。”   “原来如此啊。”白毓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随时都能关扑呢。”   “不能的。”展昭笑笑,“朝廷禁赌,虽关扑不一样,但实际上也算是一种赌,自然是不能叫人时时刻刻都可以关扑的。”   白毓只觉得灵光一闪,“我懂了,堵不如疏。”   “是。”展昭点头,“无瑕当真是聪慧。”   “那是。”白毓眉眼飞扬,“我自是聪慧的,从小我爹妈都这样夸我的。”她说的这个爹妈当然是她在现代的爸妈,但其实这里的白氏夫妇也是这样夸小傻子的。   虽然小傻子在外人眼里是个小傻子,但却是他们手中的无暇白玉。会自己吃饭,会自己穿衣,都会得到他们的夸赞。就像是她一样,爸妈总是能够找到夸她的地方。   有点想家了啊,就只有一点,真的。白毓眼眸半垂,思念在心中翻涌。说是既来之则安之,可是有些情绪是控制不住的。   “喏。”   白毓正失落着呢,视线里却是出现了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胖娃娃。她当即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什么呀?”   “磨喝乐。”展昭回道。他看到白毓难过,又见旁边的摊子上摆着磨喝乐,就将那个看起来最是可爱的女娃娃买了过来,想着让她高兴高兴。   他知道她的父母双亡,方才应当是想起来她的父母了。见她难过,展昭就想让她高兴起来。   “好可爱呀。”白毓暂时把刚才的那点情绪忘却了,欢喜地捧着手中的磨喝乐。“这东西不应该是七夕才有的吗?”真的好可爱的一个胖娃娃,她可太喜欢了。   “约莫是去年七夕卖不完,所以今年又拿出来卖了。”展昭瞧着白毓爱不释手的模样,心中想到自己买的这个磨喝乐还真是巧了,她这瞧着可不就是个孩子气的嘛。   “真可爱。”白毓又说了一句,而后将磨喝乐捧在怀里,抬眼看向展昭,“谢谢展大人。”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虽然方法不太一样。   真好,虽然是穿越了,但也还是遇见了一堆的好人。不管是周叔还是阿然,亦或者是展昭,都是对她很好很好的。爸妈,我会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如果以后有机缘,说不定我就可以回去了。   见白毓眉眼间的愁绪散去,展昭倒也放心了,“你说了我们是朋友,既是朋友,便不必如此客气,对吗?”   “嗯,对!”白毓点了点头,“展大人,走,我们也去关扑试试,难得呢。”   “好。”原本展昭就是陪她来的,自然是她喜欢玩什么就玩什么了。   白毓朝着关扑的摊子过去了,她瞧中了一根簪子,是用碧玉刻成的一只蝉。虽然这碧玉的品质只能说是一般,但是那只蝉却是刻得生动灵巧。大概因着那只蝉有些胖乎的缘故,还带了几分可爱。   这样特别的簪子,白毓是真的喜欢。只是主人家要的是臂钏,她没有,条件对不上了。想了想,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整块金饼,“我以它做交换。”   主人家瞪大了双眼,还以为白毓疯了,“这块金饼可是能够买下几百根这样的簪子了。”   “无妨,我喜欢就成。”白毓笑着说道。   都说了,白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被金子给迷了双眼,后来啊,怎么说呢,当一个人拥有好多好多金子的时候,心情就会比较平和了。尤其是周叔,把她养得都能拿金子当一般银钱来使了。   “主家,你不花钱的话,库房中的金银铜钱都只能落灰,多可惜。”   “家中的库房又满了,主家你今日怎么不花钱呢?”   “主家,千金难买你乐意,只要你愿意,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多花些钱,给白家的库房腾点位置吧。”   这一句句的话说着,一日日地洗脑下来,白毓真的都已经习惯了。   白毓这块金饼一拿出来,旁边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了。不过有展昭在,无人能够近得了她的身。她看向碧玉簪子的主人家,“可要与我关扑?”   “要,自然是要的。”主人家还怕白毓反悔呢,连忙应下了。   “那就好。”白毓抱着磨喝乐,笑眯眯的,“那就看我今日运气如何了。”   白毓的运气如何呢?那自然是好的。她一笏就赢了,那根碧玉簪子就这么落入了她的手中。她借着金明池水,将簪子插入发间,和原本的迎春花在一起,多了几分生趣。   她对着水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嗯,我可真漂亮。   站在白毓身后的展昭无声失笑,所以说还是个孩子心性呢。   旁的关扑摊子见了白毓的那块金饼,都想要。虽然关扑不一定要用金银,但是这样大一块金饼,谁能不喜欢呢?于是,他们都招呼着白毓来关扑。   赢了一次的白毓开始来了兴趣,看着喜欢的东西,就一个个关扑过去。反正周叔都让她多多花钱了,输几个金饼都不算什么的。不过呢,她的运气好得很,一个都没有输,反而赢了不少。   于是,展昭的怀中便抱了不少东西,谁让白毓要抱着她的磨喝乐呢,于是就只能他来了。   玩了好一阵,白毓突然停手了。“我今日的运气也太好了。”   展昭点头附和,“的确如此。”   “但是我这心里有些不安。”白毓皱眉,“我不是这样好运气的人,说不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呢。”   展昭却是说道:“无瑕这话说错了,你……”   “展大人,展大人——!”   白毓和展昭同时回头看去,便看见了匆匆忙忙而来的马汉,脸上满是焦急。   她喃喃道:“我就知道。”这体质,真是绝了。 第23章 太学纵火案3   一个时辰前,太学起了火。不知怎的,这火又快又大,在白体里都将太学映出了一片红光。三月初一,太学放了一日假,太学里的一大部分学子都出来玩了,很多还是去的金明池和琼林苑。   不仅是学子们,就连学政(老师)们也离开了泰半。这样的春日好时光,学子们自然是要呼朋引伴的,而学政们则是想陪着自己的家人,亦或者是和好友品茗作诗。   是以,起火之时,太学内并无多少人在。大概也是如此,所以才让着火烧得厉害了起来。不过还好有人守在太学内,立时就开始灭火了。可惜到底人少势弱,这火也没有灭下去多少。   不过幸而潜火兵(注)赶来得及时,一个个手中拿着背着火镰火钩,水袋水囊,赶来灭火了。还有军巡铺(注)也赶来帮忙,如此,这火势才得以控制。   尽管如此,太学还是被烧掉了好几间屋子。被烧掉的屋子就是太学学子们的学舍,约莫有十几间,但还好学子们大多出去了,这才没有人葬身火海。在收拾学舍之前,不管是潜火兵还是军巡铺的铺兵,心中都是如此想着的,直到他们在学舍中找出了一具被烧焦了的尸首。   汴京最高学府太学失火,太学学子被烧死在学舍之中,事情当即就变了。军巡铺不敢隐瞒,立时上报。但是此时许多官员都在金明池的宴会上,在和皇帝饮酒呢。   可是不上报又不行,那些学子们都没有回来,这被烧焦的尸首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太学之中可是有许多官宦人家的子弟,甚至还有赵家的血脉。这要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人遭难了,而他们将事情隐瞒了下来,莫说是再领朝廷的月奉了,连小命都得保不住。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层层上报,一路到了金明池的宴会上,也叫皇帝给知道了。   虽然皇帝重用武官,但是并不代表他轻忽了文官。这太学之中多少英才,折损了一个都能叫他心疼,更重要的是,太学就在汴京之中,此时失了火还死了人,岂不是在他的脸上扇巴掌?   是以,皇帝当即说道必须查个清楚明白。不管是谁导致了太学的火,哪怕是赵家血脉,他也绝对不会纵容姑息。   原本那些家中有子弟在太学的官员们还群情激奋,叫嚣着要给纵火的人好看。但是在听到皇帝这么说的时候,声音不由得小了些,连动作都小了,神情都带上了犹豫。   若不是怕皇帝觉着他们见风使舵的话,恨不能当即就闭嘴低头,当自己是一只瘟.鸡。   纵火的人若是皇亲国戚要被办了,可是他们不敢呐。一个不小心,可是前途尽毁呢。   虽然他们掩饰得挺好,但是皇帝的眼神却更是锐利,他的眉头一跳,眸色便沉了下去。   “臣愿领命办理此案。”包拯出列说道。   皇帝当即抚掌而笑,“好,此事便由包卿来办理。朕赐予你一道口谕,不管犯事者是谁,皆由大宋律例来惩处。”   一听到这句话,包拯也是眼前一亮,感觉那张脸都亮堂了不少,“是,臣领命。”   在场那些心中有鬼的其他官员当即脸色有些灰败,他们只希望他们家中的逆子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否则他们怕是救不了人了。这个包黑子的脑袋比黑铁还要硬,现下又得了官家的口谕,这可是要抖落起来了。   他们要是搞出事情来,就不要怪他们见死不救了。毕竟总不能为了一个人,将整家人都给填进去啊。这些人的心中如是想着。   其实不管是皇帝还是包拯,都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私心,只是他们不在意。人皆有私心,只要不行差踏错就行。但若是他们错了,还执迷不悟犯在他们的手上,那就不要怪他们手下不留情了。   包拯领了皇命离开了金明池,朝着太学而去。同时他让人去喊公孙策、展昭和白毓等人速速一同前往太学。这就是为何展昭和白毓会见到马汉的缘故了,因为来案子了。   虽说是有命速速赶去太学,但是展昭和马汉顾及白毓的身子,是坐马车前去的。嗯,有钱能使鬼推磨,白毓的银钱多得很,随手就能招来一辆马车租赁了来用。   去往太学的路上,白毓听马汉将事情的大概给说了一遍。才刚说完,他们就到了太学门口了。   三人下了马车,将银钱给了那个车夫,请他将马车中的东西送往开封府——就是白毓关扑迎来的东西——而后一同进到太学去。她倒是不担心车夫昧了她的东西,那车行做生意不单是靠诚信就好了,不管是管事的还是车夫,都是在官府登记过的。   这要是昧了她的东西去,那就要来一场大牢几日游了。   “哎呀。”白毓的一只脚踏进太学的门槛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我把阿然给忘了!”听到包拯急传,她就知道肯定是出案子了,就急忙跟着马汉来了这里。   这一着急,就把阿然给忘在了金明池了,真是糟糕。白毓的脸上满是懊恼。   展昭安慰道:“无妨,我让人去一趟金明池等着告诉阿然一声就是。”   “对啊,这都小事。”马汉随手招来了一个衙役,将事情交代给他。   白毓对那个衙役笑着说道:“你回去开封府了就去找周叔,说是我请你帮忙了,让他给你一贯钱,这是跑腿费。”她现在恨上就只有金饼,不适合拿出来。   “好嘞,我这就去!”原本那个衙役就很乐意帮白毓办事,一听还有一贯钱可以拿,当即就更是高兴了。果然是大娘子,阔气又大气!   马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不争气的。”像这样的类似于赏钱的钱,包拯并不拘,他们收下也是无妨的。若是平日里办的案子,有苦主愿意出赏钱的,他们也都是能拿的。   只要不是贪污受贿索贿来的,包拯其实并不会禁止。他看起来好像严肃到不通人情,但其实并没有,他非常懂得普通人的不易。也正是因此,他从不制止白毓在开封府内的撒钱行为。   嗯咳咳,说实话,他自己还羡慕着呢。银钱本无罪,有罪的是为了它们起了歪心思的人而已。   三人到了太学学舍前,一股烧焦的味道钻入他们的鼻子。   “咳咳咳。”白毓的身体还是没有别人强壮,不过是多闻了几下,就开始咳嗽了。   “虽不及你的,但也能勉强用用。”展昭将自己的帕子递到了白毓的面前,“挡一挡吧。” 第24章 太学纵火案4   “多谢展大人。”白毓伸手将展昭手上的帕子接了过来,捂着自己的口鼻,免得自己被现场的味道和烟灰给呛得连话都说不了。唉,早知道用得上帕子,她临出门的时候就不偷懒,至少带上一块了。   嗯,话说回来,这帕子上还带着皂角的味道呢。不愧是展大人,完全不辜负自己对他的印象,就是干净。一边想着一边往学舍里走的白毓,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抱着磨喝乐,两只手都挺忙。   展昭笑笑,走在了白毓的身旁。   跟在他们身后的马汉:“???”   难道展大人和大娘子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吗?他们这一递一接的,会不会太自然了点?还是说是他心太脏,于是看人的眼睛也脏了?   白毓不知道跟在身后的马汉想了那么多,她正在观察这已经被烧毁了的学舍。到底是木头造的房子,这火一烧起来,就很是凶猛。不过还好潜火兵和军巡铺来得快,这才没有继续蔓延下去。   “白女官,展护卫,你们来了。”就在学舍之中的包拯看见了进来的人,“且都来看看。”   “是。”   “是。”   包拯让他们两人看的正是被发现死于学舍之中的尸首,两人虽然都上前了,但是看的重点却是不同。   展昭查看的是尸首上是否有伤口,若是有是何等器物造成的,同时还在学舍之中查看是否有凶犯留下的痕迹。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一切按照是杀人案来处理。   “身上无致命伤,然头部有撞伤。”人虽被烧,但一身皮肉还在,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的。展昭在屋内转了一圈,“火势太猛,看不清可否有人留在踪迹。”   而白毓则是蹲下来检查尸首的口鼻,看受害者是生前被焚还是死后被烧,再看看是男是女。虽然是在太学的学舍之中,按理来说应当是男子,但是难保有例外。   “这男子的口鼻内有灰烬,应当是被烧死的。”白毓起身,“包大人,我非仵作,无法知晓更多了。”   其实烧焦的尸体蛮吓人的,不过白毓在法医那边看过不少各种类型的,也算是免疫了。虽然脸色白了点,但是并无异样。   这两人检查之时,手上都戴着白毓家特制的手套。问就是王朝有眼力劲儿,在离开开封府的时候去拿了白毓的箱子。果不其然,这就用上了。   “无妨。”包拯并不介意,“王仵作和魏仵作已然大致看过了,等挪回开封府,也是由他们来检查。”   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沉重。这场火烧得太实在了,虽然还有一些痕迹留下,但不算多,是以自来这纵火案总是难查的。不过……包拯的目光看向白毓,眼神又缓和了。   现在有白女官在,至少事情不会没有眉目了。   “包大人?”发现包拯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白毓有点奇怪。嗯?难道她哪里不对吗?她四下看了看,是因为她抱着的磨喝乐?抱着泥娃娃到现场,好像的确是不对的。白毓有点子心虚。   包拯的目光也跟着白毓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她手上的磨喝乐,哪怕此时此地,他都不免露出了几分笑意,“憨态可掬,很适合白女官。”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白毓刚才的心虚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反而美滋滋的,就算是捂着口鼻,那双灵动的眼眸中也将她的心情展露得彻底,“展大人买的,我可喜欢了。”   这个胖娃娃真的太可爱了,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都还抱着不放。也正是因为这样,下马车的时候才会忘记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送回开封府了。   她喜欢的胖娃娃得到了包大人的夸赞,白毓自然是高兴的。   见她这般模样,包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白女官,此番要劳烦你了,不过人数众多,不可一蹴而就。”   太学之中,人数众多。最少的应当是学政,而后则是斋仆,最多的便是太学学子了。若是真的让白毓在短时间内将这些人都给看一遍,包拯就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白毓可是包拯在皇帝那里耍了个小心机——未曾告知她的能耐——才留下来的人,若是伤着了,他可无法接受。之前脸色苍白的白毓,很显然是让包拯心有余悸了。   “一次最多看五人,我们有时间。”包拯补充了一句。   白毓笑了,“好,听包大人的。”其实她之前会那样,除了因为她的读心术对身体的一点限制,更多的还是因为穿越的代价。在开封府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养得很好了,可以不止看五个人的。   不过看包大人这紧张的模样,她就还是不说了吧,等下再给他一个小惊喜,嘿嘿。白毓的眉眼弯了弯。   因为她捂着口鼻,所以包拯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小心机。”   为了保护白毓,展昭自然是跟在她的身边。当然,这也是包拯的意思,谁让她现在是他们开封府的大宝贝呢。嗯,字面意义上的。   在开封府的人和军巡铺的铺兵一同将太学围起来的同时,他们也将那些在外的学政学子们找了回去。此时,他们正在另一侧没有被火烧到一星半点的学堂之中候着。   原本他们以为包拯很快就会来询问他们,可是却见他迟迟不来,让他们这么多人挤在学堂之中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们的耐心一点点消失,心中对包拯起了不满。   一般的学子自然不敢有不满,但是学政们,以及那些出身官宦人家的子弟和赵氏子弟,自然是敢的。不过鉴于之前那些被包拯收拾的高官子弟和皇亲国戚,这些人再是不满,也只能够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但是不说出来,脸上却带出来了,是以学堂内的气氛很是紧绷。可不管如何紧绷,他们都不被允许离开学堂。   是以,在白毓踏进学堂的那一刻,他们心中的不满当即就爆发了。   “哪里来的小娘子,敢来这里?”   “呵,难不成这开封府还养了小娘子来逗趣?不然怎的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太学的斋仆都是男子,即便是有女子,也都是年过四十的老妪了。这个女子一看就知道是开封府带来的。   “呵,不过一介女子也敢踏足太学?当真是不知廉耻。”   白毓:“???”   怎么回事,她还没有发力呢,怎么就好像已经是犯了众怒了?而后等守着他们的开封府衙役告知为何之后,她当即明白了。   懂了,就是这帮子傻[哔——]不敢跟包大人硬刚,所以就要把气撒在她这个“软柿子”上了。呵呵,她一定要让这帮子傻[哔——]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阴阳怪气! 第25章 太学纵火案5   白毓原本已经放下的帕子又拿了起来,轻轻地按了按鼻下,而后上下地看了对面的那些男人几眼,嗤笑了一声。“原来……呵。”   她的眼神轻蔑,动作嫌弃,不过就是两个字加上一声嗤笑而已,但是对对面的人而言却是伤害极大。   “你这小娘子是什么意思?你胆敢看不起我们?”   “真真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信不信我将你的眼睛给挖出来?”   “你们要挖谁的眼睛?”展昭站在白毓的身后,手中握着未曾出鞘的巨阙。尽管未曾出鞘,但是他一脸寒意,目光如电,仿佛下一刻他的手中剑就要出鞘一般。   在场的人谁能不认得展昭呢?尤其是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还有赵氏子弟,看到他都是下意识一哆嗦。他们怎么就忘记了呢,今日来办案的是开封府的包拯,展昭肯定也在啊!   这些人因为无法离开学堂而怒意上涌,见到有可以出气的人进来了,一时间也都没有注意别人了,再加上展昭站得远了点,还真的是没看到他。于是,此时的场面便有些尴尬了。   “呵。”见状,白毓又是一声嗤笑。   “敢问这位小娘子何名何姓?这太学不是人人都能进来的。”此时,一个穿着褐色长衫的男子走了出来。他倒是一身的书香气,像是在书堆里面出来的一样。可惜他面无四两肉,眼神又有些偏,就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白毓却是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没有,只是说道:“你都未曾告诉我你是何人,我为何要回答你呢?”   “某乃是太学学政,王……”   “哦,王学政啊。”白毓点头,“我是官家御笔亲封的五品女官,姓白,现任职于开封府,随包大人来调查太学纵火一案,不是什么可以任人欺凌的小娘子。”白毓将手中的帕子放在了怀中,一手抱着磨喝乐,一手拍着磨喝乐的小脑袋,神态轻慢。   王学政没想到自己已然摆出一副要好好说话的模样了,对方却还是不依不饶的,“某并未嘲笑小娘子,但你却又是在笑什么呢?”   “请称呼白女官,王学政。”白毓没有回答王学政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身份。   “什么小小的五品女官,也敢来我们的面前充大头?”   “一个小娘子当的什么官,还是赶紧将这身衣裳脱了,回家去吧。”   明明白毓此时穿的不是官袍,但是依旧有人这么说。看起来明面上他说的是官袍,但实际上指的是什么,在场的心知肚明。   白毓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他的衣裳一看就知道应当是一个学子。她说道:“我的女官乃是官家御笔亲封,诸位是有何不满吗?若是有不满,我一定告知包大人,请他代为转达给官家。想来官家一定会体恤你们的心情,好好地平复你们的不满的。”   她这话一出,刚才说话的两个学子立时脸色雪白,连话都不敢说了。当今官家看着好说话,但实则手段强硬,骨子里是不容人辩驳的,尤其是没有用的人。他们的话若是被官家知道了,就算是他们的父兄再厉害,他们也要倒霉的。   “不说话了?”白毓挑眉,“瞧你们这满嘴喷金水的模样,就知道晌午的饭大抵是在茅厕用的吧?”   “你……”   白毓上前一步,“你什么?我告诉你,即便你们两人今日穿着这身太学学子的衣裳,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野地里来的牲畜,穿了人的衣服,倒是嚷嚷起来了,真是可笑啊。”   “你……你……你这是有辱斯文。”两个学子倒退了两步。他们也仅能如此了,再多说便是对官家不敬,那么他们的前程可就断了。   “我不是有辱斯文,我是在侮辱你们。”白毓扬起了一抹微笑,“告诉你们,我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不懂什么顾全大局,只知道别人让我不痛快,我就一定要让他们不痛快。”   王学政见白毓越说越过分,心生不满,“白女官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他们已然知道错了。”   “我都未曾听见道歉,王学政如何知道他们知道自己错了?怎么?你会读心吗?”白毓又扫了王学政一眼,“替人出头可以,就不要替牲畜出头了吧,多丢人呢。”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哼!”王学政甩了甩袖子,就好像是他不屑于和白毓争执一般。   “是吗?”白毓故作惊讶,“那真是不巧,我既是女子,也是小人。不过呢,我看王学政和两位学子就不是人了,是吱吱吱。”   展昭突然问道:“何为吱吱吱?”   白毓给了展昭一个赞许的眼神,很好,知道配合了。“因为……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噗!”王学政只觉得眼前一黑,倒退了好几步。   白毓继续嘲讽道:“哎呀,我好像听见谁吐血的声音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谁家郎君的心眼这般小,被我这个既是女子又是小人的小娘子说了两句,就气得吐血了。这心眼可真大啊。”   她这么说,王学政只能将到了嘴边的那口血咽下去,擦干净嘴边的血迹。可是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摇摇欲坠,眼看着站不住了。   “学政!”好几个学子冲上来扶住了王学政,怒视着白毓。   “怎么这么看我?”白毓笑了,笑得明媚,犹如春风旭日中的海棠,鲜妍动人。   即便是才刚看过白毓怎么说话的,她这一笑,还是让对面的人不由得晃了心神。   “看我也没用,再怎么看,你们太学学子依旧是不服官家的叛逆之人,太学学政也依旧是个心眼子非常大的郎君。哎呀,你们这太学,真的是人杰地灵呢。”白毓瞬间就把嘲讽拉满了。   讲到这里,她突然特别感谢当了半年社畜的自己。因为工作太多,加班太多,导致她一个人的怨气就可以养活三个邪剑仙,阴阳怪气地怼人的能耐更是进阶得飞快。要不然,她还真的没办法气死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呢。   拿她当软柿子?呵,那就要有崩了牙的觉悟!   白毓没有看见开封府的人全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闪闪发光。要知道他们全都说不过这些太学的人,但是大娘子可以说的对方吐血,太厉害了!   “白女官。”此时站出来一个同样穿着褐色长衫的人,看上去大约已经有四十几了。“某姓杨,乃是太学的祭酒。”   “哦?”白毓又笑了一声,“看来太学最能说得上话的人终于出来说话了。怎么,杨祭酒是想教训我呢,还是想指责我呢?”   刚才不说话躲起来了,现在出来装什么大瓣蒜,当自己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吗?呵呵。 第26章 太学纵火案6   白毓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不过呢,我这个人心眼小,心性刻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就不是个好人。所以,我不接受任何的教训和指责。更何况,比起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心眼和刻薄来说,你们的事情更大一些。”   她又用那种轻蔑的眼神上下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诸位不满官家,不满官家的手谕,不知诸位届时要用什么来向官家请罪呢?是你们的前程,还是你们的脑袋?”   白毓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泰山一般压在太学众人的头上。他们当即脸色惨白如纸,神情仓皇。那些没有主心骨的人立马看向了平时最为依靠的人,有的学子看向亲近的学政,有的学政看向了杨祭酒。   但是白毓却敏锐地发现,有几个学子看向了站在他们中间的一个学子。那个学子穿着一身的学子服,身上并没有那种勋贵人家或者皇家养出来的尊贵感。奇怪了,既然如此,这些学子为何看向他呢?难道他会保护他们?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将这些疑惑暂且放在了心中,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们,“诸位难道没有话说吗?若是没有的话,我便只好请包大人向官家转述……”   “不行!”杨祭酒立时出声阻止。   “不行?”白毓笑了,“仅此一句?”   杨祭酒拱手行礼,“我们此前对小娘子不敬,在此请小娘子见谅。”   白毓却是瞟了他一眼,“我不见谅。因为我不是什么小娘子,我是白女官。”连称呼她一声女官都不肯,请她见谅?呵呵,痴人说梦呢。   杨祭酒还未出声,后面的一众学政和学子们立时就拱手弯腰行礼,对着白毓说道:“吾等口不择言,对白女官不敬,还望白女官莫怪。”   白毓没有说话,只是笑看着杨祭酒。   杨祭酒的脸色青青红红的,一时间煞是好看。半晌,他只能够拱手,弯下腰,“某……”   “杨祭酒多礼了。”白毓却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完全不接杨祭酒的礼,“祭酒大人乃是从三品,下官不过是五品,怎敢要大人向我行礼呢?方才不过是我一时玩笑罢了,祭酒大人应当没有生气吧?”   此时的她言笑晏晏的,一派和气生财的模样,和刚才阴阳怪气的刻薄模样简直就是两个人。   杨祭酒自认为自己的年岁不小了,见过的人不在少数,但却是当真没有见过白女官这样的人。但是怎么说呢,她没有让自己在太学的诸位学政和学子面前向她行礼道歉,但是又接受了其他人的道歉,让他有一种找回面子的感觉。   此时,他的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感激。“白女官客气了,不管官位大小,都是为了官家效命。”   “祭酒大人所言极是。”白毓也是抬着一副客气往来的模样,“我也是为了此次的纵火案而着急上火,又听见有人质疑官家的决定,说话便放纵了些。如今看来,祭酒大人自然是没有对官家不敬的,这话啊,我也不必请包大人代为转达了。而且祭酒大人肯理解我这心中的为难,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管什么,她都是往当今皇帝的身上扯。这面大旗,着实是好用的。“包大人命我来询问各位当时的情况,人这般多,谁说实话谁说假话,我也是头疼。我难做倒是无妨,但是官家十分关切此案,我若是拖了后腿,恐是难以向官家交代啊。”   “确实如此啊。”杨祭酒听白毓这么说话,神色就更为缓和了,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亲近,像是把她当成了亲近的同僚一般。“我会和众位交代,一定老老实实地回答白女官的话,决不能有任何的虚言诳瞒。若是有人不配合,白女官自来找我便是,我一定让他配合。”   白毓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如此就多谢祭酒大人了。”   “白女官客气了。”   这情形变化之快,在场好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白毓和杨祭酒。他们刚才不是还在唇木仓舌战、针锋相对吗?怎么现在这么快就变成了好同僚了?这不对吧?   展昭却是看明白了。她先是给了太学众人一个下马威,一副不管不顾要和众人同归于尽的模样,再用官家压得他们惊惶惊恐,给自己找回了脸面,且对她有了畏惧之心。而后白毓接受了他人的行礼致歉,却没有接受杨祭酒的,反而和他搭了话,还明示了不会上告给官家,又说了自己的为难之处。   这一来一回之间,让杨祭酒心中的不满消散了个干净,还对她有了感激之心,同时也隐隐敬畏她。如此一来,白毓想要行事就方便多了。因为杨祭酒支持她,其他人敬畏她。   待她问话时,大多数人都不敢有所隐瞒了。妙啊,这一手。   被展昭称赞不已的白毓,此时心里想的是,警察姐姐教的这一招可真有用啊。不过但愿以后自己用不上,她还是比较擅长发癫怼人。   不过刚才骂得狠了,骂得开心了,要不是突然想起来这一招,差点就给自己的工作加难度了。给自己的工作加难度也就算了,最怕的是拖累同事,那可是大罪。   感恩警察姐姐,没有她,她自己不太行的啊。   “我们分批来吧。”白毓朝着太学众人笑了笑,毫不意外地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对她的畏惧。“诸位莫要慌张,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情一松。   但是白毓却是猛地杀了一个回马木仓,突然问道:“说起来,你们知道那具尸体是谁吗?”   【当然知道了,是曾圭啊。】   白毓听到了一个名字,微微眯了眯双眼,“杨祭酒,太学的学政和学子都在这里了吗?”   “是。”杨祭酒点头,“我方才点过名册了,一人不缺。”他其实早就做好配合包拯的准备了,只是迟迟不见他来,心浮气躁,而后白毓又出现了,才会发生刚才的事情。   “是吗?”白毓的眼神闪了闪。   “那么斋仆呢?”展昭问道,“太学中的斋仆可是都在?”   白毓其实对太学不是很了解,但是听到展昭这么问,就知道这个斋仆约莫是杂役仆人之类的存在。   杨祭酒神情一顿,“这倒是未曾点过。”他是祭酒,在乎的自然是学政和学子。斋仆?他真的未曾注意。   【这个贱/人怎的这般啰嗦,问什么问,他的尸首都被烧了,想要问就去地府问啊。】 第27章 太学纵火案7   “既然如此,就劳烦祭酒大人帮我们点一下太学的斋仆可都还在?”白毓说道。   杨祭酒点头,“好,我这就去点。”   “不过呢,在这之前,我们得想问问祭酒大人一些问题。”白毓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还望祭酒大人谅解。”   杨祭酒笑道:“这是自然的。”   他们去到了隔壁空着的学堂,白毓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杨祭酒去找那些斋仆去了。自然,开封府的捕快是跟着他的。   展昭见杨祭酒走远了,问道:“他没有问题?”   “没有。”白毓摇头。她根本听不见杨祭酒的心声,连一点点小杂音都没有,所以对方未必是一个好人,却应该是一个没有犯过错的人。毕竟她这技能,连小孩子骗小孩子的零嘴都会被她听见心声,更何况别的了。   只能说杨祭酒应该只是一个爱面子的又死守规矩还有点看不起女人的男人。不过他的性子不算坏,还十分守规矩。   “可我看着,无暇似乎已然有眉目了。”展昭刚才看到白毓的摸着磨喝乐的动作一顿,便知道她应当是听到了什么。   “差不多吧。”白毓点头,“不过还须得找出来那个人是谁。”人太多了,那人似乎又躲在了他人的身后说话,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对方是谁。   所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出那个人是谁,已经刚才所提到的曾圭到底是谁,是死者还是涉案者。“展大人,接下来,你为主,我为辅。”白毓需要专心去听心声。   啧,上次在清风楼都没有这么多人的,今日的人可真是太多了。而且上次她没有目标,找到一个做过错事的就逮着认真看就行了。要是说起来,可比这次简单多了。   展昭见白毓有要一次看完所有人的意思,眉头紧锁,“包大人说过的,最多五人。”   白毓眨了眨眼,而后说道:“包大人过于担心了,我身体好着呢。”   展昭皱眉不语地看着她。   “那你看我脸色,我一变白就是不行了,你再阻止我不是更好更有效率?我的身体好很多了,我可以的,真的。”白毓努力说服他。   展昭将信将疑,他见到远处的马汉对着自己这边挤眉弄眼的,口中做出了“学子”的口型,就知道隔壁的人大概又开始不耐烦了,就只能让他把人带过来。“太学的这些学子真是热血心性啊。”他感慨了一句。   白毓当即就笑了。她可是听懂了,展昭这就说太学的学子们做事莽撞且没有耐心。不过也是,明明才刚被她用官家来吓唬过,连他们的师长都安分了,他们却是安分不了。   啧啧啧,难怪都说少年热血呢。嗯,白毓的这句讽刺也差不多吧。   先被带过来的事太学的学政们,这些学政在看到白毓的时候,面色都不怎么好。他们不比杨祭酒,也没有得到她交好的态度,只能装作看不见她了。   此时的白毓站在展昭的身后,手中抱着磨喝乐,一句话不说,看起来很是乖巧安静,和刚才骂天骂地的她全然是两幅面孔。就算是学政们,都不免觉得对方可真是能装啊。   其实白毓只是在认真地听他们的心声罢了。不过她若是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也是不会在意的。谁还在乎臭虫发出的叫声代表什么呢?   展昭在前面问话,所问的不一定和此次纵火案相关,他会看白毓的手势。若是她的手指点了两下,就说明这个问题很重要,要细细问。若是没有反应,那就是不重要。   至于要问什么,白毓不用先给展昭准备稿子。好歹也在开封府这些年了,审问个把人不是问题。   白毓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太学的学政坏心思都不少啊。不过除了一些养外室、逛青楼、抄袭、偷吃(字面意义)之类的无足轻重的事情以外,就只有一个人的心声最恶心,就是那个王学政。   【还好只是来查纵火的,若是知道我收了那些人家的银钱,给他们的孩子安排了更好的学舍,那就不好了。】   太学学政收受贿赂?白毓的眉毛一挑。据说当今皇帝特别重视太学,指望着出几个有用的人才呢。在这种地方还敢收受贿赂,当真是胆子大了。不过只是安排学舍,应当问题不大?   【应该不会查出来他们几个人玩得过火的事情吧?我只是让斋仆去学舍给那几个人泄泄火而已。但若是查不出来,我莫说是学政了,怕是身上的功名都要被剥夺了。】   白毓的眉头一跳。好家伙,在太学里面帮着学子搞这个?还真是找死啊,要是被皇帝知道了,那这个王学政是真的可以回家种田了。   【那个曾圭也真是的,给了他一条登天梯,还有什么不满的?他们几个能够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还扭扭捏捏的。不过是价钱没有谈拢罢了,装什么清高。出身卑.贱的人就是人品不好,都是一样的,呵。】   交易?白毓疑惑,感觉不太像。   【若不是这斋仆之中只有他生得最是清秀,谁还要他呢?呵,一个卑.贱出身的人还想在太学读书,当真是痴心妄想。让曾圭服侍是看得起他,要是把人伺候高兴了,也能达成自己心中的想法,还非要反抗,装清高。】   【也不知道那个被烧死的人是不是曾圭,毕竟那个学舍是他们住的。】   【也许是玩的时候失火了?这个曾圭,还真是没有福分呢,眼看着都要有登天的机会了。】   【唉,以后还得再给他们几个找个新的年轻好看的斋仆了。不过太学之中的斋仆要么是上了年纪,要么容色一般。看来我可以提议祭酒再招几个斋仆,这一次我要自己来挑选人。】   白毓简直要被王学政的心声给恶心吐了,一个收受学子家人的贿赂,打压看不起别人,用出身来判定他人的人品,还给学子拉皮条的人竟然这么理直气壮的?真是太恶心了,他简直比臭虫还恶心。   【这开封府的人怎的这般看我,好像是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对上了白毓的眼神,王学政的心中不免这么想到。   白毓的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是好像,去掉好像。   远方的爸爸妈妈,她看到脏东西了,啊,需要洗洗眼睛。这样想着,白毓立刻就把目光放在了展昭的身上。幸好展昭在,不然的话,她的眼睛可真是遭大罪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可怜的白毓还是得继续看着王学政。谁让她得读心呢? 第28章 太学纵火案8   第二十八掌太学纵火案8   看了好一会儿,白毓就连王学政背着他的夫人把银子藏在了哪里都知道了,却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就知道他没有用了。   她本想示意展昭放人走的,但是她想到了什么,倏地笑了,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了王学政的身上。   刚才被白毓那么一通讽刺,王学政其实早就对她心生胆怯了。只是要维持身为男子的尊严和面子,是以一直强撑着。她不开口问话,他倒是还松了口气,结果她现在竟然上前了,唬了他一跳。   她要说什么?难道还是要抓着方才的事情不放好上告给官家吗?   “王学政。”白毓开口。   “是。”王学政猛地发觉自己竟然这样害怕白毓,脸上神情变换,青青白白红红的,很是难堪。   白毓轻笑了一声,说道:“王学政莫要担心,我方才说了不将你们不满官家的事情上告,就一定不会上告的。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罢了。”当然了,她自己不说,却不会不让别人说。   毕竟她可是一个很民主的人,不会让别人为了自己闭嘴的。白毓的心里这般想着。   王学政却是松了一口气,说道:“白女官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了。”他没有发觉自己跳进了白毓的语言陷阱之中,他没有反驳她刚才的话,也就是说相当于他默认了自己承认了白毓的话。   他就是不满官家。原本只是他不满白毓,到后来的不满官家封白毓为女官,到最后的不满官家。这一层层的,一个比一个致命。   他没有发觉,白毓当然也不会提醒。她只是笑着问道:“这太学之中学子众多,不知王学政最看好哪几个呢?”   王学政一顿,有些狐疑地看向白毓,“白女官为何这般问呢?”   “好奇啊。”白毓微微沉了沉眉眼,“怎么,难道王学政不肯说?”   “不是不是。”在白毓的态度尚可的时候,王学政有点给脸不要脸的意味,她一沉下脸,他当即就好说话了,“赵学海,李章,马成问和张合,他们四人品学兼优,家世不凡,乃是太学中最优秀的学子。”   “是吗?”白毓挑眉,“家世不错。”   “嗯咳咳。”王学政轻咳了一声,“家世不过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罢了。”   【这四个人可是汴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还都是最受宠的,又会读书,自然是太学中最优秀的!将来他们进士及第之后,有家世作为依靠,有关系好攀扯,还能不对我这个对他们尽心尽力的恩师感激不尽?到时候,好日子可就来了。】   白毓的嘴角一抽,呵,这个头发斑秃的老头子可真是想得美啊。他愿意给人捧臭脚,却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拿他当人看呢。自己明明出身寒微,却偏偏在起来之后痛恨那些出身寒微的人,都不用别人撺掇就想着打压那些家世不好却有才华的人。   这个王学政,怎么看着就那么棒子呢?他可真的是太适合去当一个寒国人了。   想到这里,白毓突然问道:“王学政觉得属国高丽如何?”   王学政还在大肆夸奖赵学海等四人,结果白毓突然这么问,他当即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才说道:“高丽是我大宋属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吗?”白毓轻笑了一声,而后转身,不再和王学政搭话了。   展昭见状便知道她的意思了,三两句话就将王学政给打发走了。“无暇,王学政的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啊,你说是小问题还是大问题。”   “都可以。”   “小问题就是他收受贿赂,给学子行方便,并未打压出身一般的学子;大问题就是他给四个学子拉皮条,强迫长相清秀的斋仆当那个四个人的玩.物。”白毓轻飘飘地说道。   听起来好似她不怎么在意一般,实则她是恶心坏了王学政这个人了。他就像是癞.ha.蟆趴在脚背上一样,让人膈应得慌。   展昭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他竟然……这可是太学。”   “太学吗?”白毓抬头看向外面的屋檐,“展大人,你觉得对于某些人而言,太学又算是什么呢?”   展昭明白她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情绪。“此事我会上报于包大人的。”   “那是自然。”白毓倏地笑了,她生得妍丽,此时一笑,便如同遍地春华,明媚生辉,“想来官家一定想要一个干净的为他培养人才的太学。”   原本只是扯着皇帝来大旗,现在看来却未必了。啧啧啧,就算是这纵火案过去了,这些人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了。只要想到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她就开心得很呢。   她笑得灿烂明媚,倒是叫展昭微微怔了怔。不过很快,他就又明白了白毓话中的意思。他也跟着笑了,“想来公孙先生的文房四宝也要忙起来了。”   包大人写奏折的时候,最是爱和公孙先生商讨。他上奏禀明太学的事情,肯定少不了公孙先生的。   白毓眨了眨眼,“那我应当叫周叔多备一些食材了。”她看向展昭似乎想说什么,马上补充道:“我要补一补。”   这话一出,展昭当即没话说了。   “对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叫做曾圭的斋仆。”白毓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展昭说起她让周叔让开封府的厨房里面塞食材的事情。   展昭果然不再提及刚才的事情,“这位曾圭就是……”   白毓点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查,你且歇息着。”正好,展昭也觉得让白毓看得人足够多了。就算她现在面色红润,但是他也不会再让她继续看下去了。   “可是我……”   “展大人,”王朝走了过来,“杨祭酒已经点过了,太学之中的斋仆人人都在,每个人都在。”   白毓惊讶,每个人都在?“可有一名叫做曾圭的斋仆。”   “有。”王朝点头,“所有斋仆之中就他最是年轻,还蛮清秀的,名字又特别,我看杨祭酒点名的时候就给记住了。”   怎么回事?太学的学政、学子和斋仆都在,那么被烧死的人是谁? 第29章 太学纵火案9   听了这话,展昭也是眉头紧蹙。“王校尉,你且去将曾圭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展大人。”王朝转身去带人去了。   展昭看向白毓,“看来我们的怀疑也许有误。”   白毓笑了,“展大人原本也认为那尸首是曾圭?”   “是。”展昭点头。在太学的学政和学子们都在场,且斋仆尚未点名,还有曾圭与王学政与赵学海之间的纠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被害了。但若是曾圭本人还在,那么他的猜测便是错的了。   “如此说来,难道那个人不是太学中人?”白毓也有些头疼,原本还以为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死者呢,原来是虚晃一木仓。   展昭说道:“事实如何,尚未分明,我们不如且先和曾圭本人说过话,再来想这个问题。”   白毓点头,“也好。”正好看看那个人的心声,看他是不是真的曾圭。若是有人冒名顶替,也不是不可能的。   曾圭很快就跟着王朝走了过来,展昭和白毓两人的目光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隔得有些远的时候,白毓就注意到了曾圭的身形。他好像有些……妖娆是怎么回事?她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曾圭到了展昭和白毓的面前,行礼,“仆见过二位大人。”他在行礼的时候,偷偷抬眼看了白毓一眼,因为他有些好奇女子也能当官?想到她真的是朝廷官员,而自己却只能屈从他人,当即有一股嫉妒涌上心头。   【凭何小娘子都能够当官,我却不能?就因为我出身寒微吗?】   【就算是我出身寒微又如何,那几个傻子还不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们认为是他们在玩我,但我也不过是陪着他们演戏。他们觉得送上门的无趣,那么我就演一个不肯折腰的人,如此他们才会拿出他们所能拿出的好东西来哄我啊。】   【只是为了这装出来的表象,不得不拒绝那些财物的时候,实在是心痛,还好他们会强行要给我。】   【可惜那几个蠢货没有用,只能给财物,五个人加起来都不能帮自己谋一个一官半职,实在是太没用了。若非是他们没用,自己何至于如此卑微?】   【可惜他们是自己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登天梯了,否则早就给他们甩了。】   白毓还没有开口问话呢,这个曾圭上来就是一连串心声突突突往外冒,这内容当即给她弄沉默了。好家伙,原本以为是一个被权势折.辱的无辜小可怜,却原来是互相有图谋的啊。   一个……哦,不对。应该是几个图色,一个图权,还很的挺搭的。白毓的心中叹了一声。哎,等一下,曾圭和赵学海他们几个人的行为也算是犯罪吗?不然自己怎么听得见他的心声?   难道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叫做聚众yin……白毓的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这个也算的吗?不过想想也是,骗小孩子的零嘴吃都是了,这还能不是?但是这里好多人都有纳妾吧,如此说来,自己也能看穿他们的心,能听得见他们的心声?   不会吧不会吧,她可不想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心声啊,那样她会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脏了的。白毓的心中泪流,她可太难了。   展昭不知道白毓的心中在想什么,却见她面色有异,便知她大抵是瞧见了什么。失策,原本说好不再让无暇看了的。还好她此时面色尚佳,应当是无碍,不过待回开封府之后,还是应当让公孙先生看看才是。   咳咳,幸好展昭不知道白毓在想些什么。因为一开始她的想法还挺正经的,后来就跑偏了。   “你就是曾圭?”不管展昭的心中想了些什么,他面上还是毫无异样的。   “是,仆便是曾圭。”此时曾圭的心中很是不安,难道是他的事情被发现了?   其实曾圭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发现,在他看来,男子做这档子事很正常,毕竟很多书童都是这个用处。他只是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太学,而后就无法接触到自己想要接触的人了。   若非是太学不允许外人擅自进入,学子也必须在太学之中好好读书,就凭着赵学海他们几个家世,要什么人没有呢?他最多就是长得清秀了些,若是去外面,毫无竞争的余地啊。   再次听到曾圭心声的白毓顿时一脸无语,好家伙,他是真的放得下脸面啊。   展昭问了几个问题,发觉曾圭除了在提到赵学海四人的时候有些异样,其他时候都很正常。再加上曾圭本人也说过了,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和一些斋仆在一起,互相佐证,没有放火的嫌疑。   也就是说,太学的火和他的关系不大。展昭的目光投向了白毓,无声询问她是否还有要问的。   白毓看向了曾圭,看了良久,直到他都有些不自在了,突然问道:“你可知道被烧死的人是谁?”   “仆不知。”曾圭摇头。   心声和嘴上的回答如出一辙。于是白毓又问道:“那你可知烧起来的学舍是谁的?”   “是……马郎君的。”曾圭顿了顿,回答道。   “马成问?”   “是。”   白毓微微挑眉,“太学的学舍可不是仅一人住着的,你为何不说另一个人呢?”   曾圭的脸色微微一变,双手紧紧抓着衣襟,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恶人迫害的良家男子一样,“那位不一样,我不敢说。”   白毓抬眼,看了看曾圭的表现,感觉他好像把比较好看的半张脸冲着展昭的方向了?她再认真看了看,确定不是好像,而是事实。   所以她这是遇到男绿茶了?还是一千年前的男绿茶。果然,老祖宗们只是不知道一些事情,但其实他们玩得花。白毓心想,自己要是在现代发帖子说一千年前有男绿茶,会有人相信吗?   展昭只觉得这曾圭说话怪怪的,很是让他有些不舒服,于是他加重了语气,说道:“开封府办案,你若是有所隐瞒,便是作伪证,你可想好后果了?”   在开封府待得久了,展昭早就明白了一些事情。有的时候对某些人不能态度太好,否则他们反而会蹬鼻子上脸,以至于他们查案被束手束脚,放不开。但若是对他们冷下脸来,再恫吓一番,就什么都说了。   所以,他才会对着曾圭冷脸。   果然,曾圭被展昭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和马郎君住同一个学舍的是赵郎君。”   展昭继续问道:“太学之中有许多赵姓学子。”   “他的身份特别,仆不敢称呼。”曾圭低着头,看起来很是委屈。   不过在场的两人全然不在意他的表现。   展昭对着白毓说道:“看来是赵学海,他是……”   “我懂。”白毓点头,“血脉近吗?”   展昭摇头,“远了,赵学海家中和官家也不甚亲近。”   “好。”白毓笑着点头。懂了懂了,也就是说可能一般人觉得赵学海是皇亲国戚,是惹不起的赵家人。但是对于开封府而言,赵学海根本不算什么,惹着他也半点问题没有。   身为一个皇帝,肯定是维护自己的股肱大臣,而不是血脉亲缘远了的还关系一般的要用他的钱养着的亲戚。   “既然如此,不如……”白毓想着干脆把剩下的学子也给看一遍。   但是展昭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且先去问问那些斋仆,而后再去问问学子们。白女官,包大人一定在等你了。”   之所以先去问斋仆,自然是因为展昭想让那些沉不住气的学子们更沉不住气一些。气急败坏之下,肯定能够露出一些破绽的。至于白毓,她还是去包大人的身边为好。   白毓一听到展昭喊她白女官,就知道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了。“好吧。”她抱着磨喝乐往外走,前头是领着她的马汉。   包拯此时正在挡着那些想要进来将自家孩子领走的官员,“此案尚未查明,谁都不能擅自离开太学。”   他一个人挡在所有官员的面前,颇有千军万马前独自一人横刀立马的感觉。   白毓当然双眼晶亮,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包拯的背影。不愧是包大人,好飒!   马汉有些奇怪地看着准备继续往前的白毓,“大娘子,我们不能往前走了。”要是知道此时是这番景象,他也不能带大娘子过来包大人这里了。   “为何?”白毓不解,“我们不是应该过去帮包大人吗?”那么多人围着包大人一个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就很反派。这种情况下,她肯定得过去帮忙啊。   打架这种事情她帮不上忙,但是怼人和阴阳怪气,她可是一把好手呢!   听到这句话,马汉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白毓,“大娘子,你且在这里站站,你就明白了。”   大娘子才来开封府不久,对包大人的能耐一无所知啊。等到她看完,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第30章 太学纵火案10   白毓自认为她算是一个文化人,毕竟怎么说都是读了十六年书的人,对吧?但是现在,她强烈怀疑自己就是个文盲。   因为,她听不懂包拯的话啊。   不过虽然听不懂,可是白毓很确信这些话都是讽刺人的。因为站在包拯对面的那些个官员,有的面色涨红,有的神色仓皇,有的摇摇欲坠。虽然还有及格跟着包拯一来一回的,但是很明显他们是不占优势的。   难怪马汉说让自己站站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啊。白毓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很会讽刺人了,毕竟她可是专门在网上学过的,结果还是差了几分意思。果然这文化人之间的对战才是真绝色。   包大人好厉害啊,要是自己也能够像他一样,把对手气到快要厥过去,那就好了。白毓双眼晶亮地看着包拯,心中如是想到。   于是包拯一回头,就看到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白毓。一时间,包拯还有些赧然。被小辈看去了,他的确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呢,他的心中又有些小自得,因为白毓眼中的崇拜。包拯心中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这能力可是未曾退却半分呢。   “包希文,你到底如何才肯让我们将孩子带走?”站在太学之外的官员中,有一人缓过了神来,强压着火气问道。虽然是强压着火气,但是从他对包拯的称呼来看,这怒意还是影响了他的理智的。   “纵火案水落石出,始作俑者落网,如此才能让太学的人离开。”包拯说道,“便是官家亲自来了,也只有这么一个回答。”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案子没有查清楚,便是官家亲自来了,他也不会随意放人走的。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众人只会认为此人是在说笑,更有看轻官家之意,可以直接治罪了。但这话是从包拯的口中说出来的,便没有人认为他会是在开玩笑。   若不是包拯这个性子,他的官职升迁路可不会上上下下的。   于是,在场众人无言以对,只是却还是不肯离去。他们这些人有的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孩子,有的却是未必有多么在意太学中的孩子。但是他们不怎么在意,他们家中的老父亲母亲在意啊。   他们要是不能够把人给带回去的话,那就是不孝,实在是无法向家中交代啊。但是他们能够绕过包拯往里走吗?不可能,就算是官家亲自来了都不可能,除非官家下旨意非要硬闯,那么包拯就必须要遵从圣命。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官家不可能因为这等小事亲自前来,更何况太学纵火一案是他命包拯查清的。他们因为此事去找官家?到时候倒霉的人就是他们了。官家可不是先帝,不是他们拼死劝谏就有用的。   谁想要跟管家硬掰手腕,那就得有自己的手会被掰断的准备。   于是,这些官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离开了。   包拯看着他们走了,这才说了一句,“其实本府本想说他们可以送一些衣物吃食,让衙役们转交就是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讲人情的。   已经在包拯身边的公孙策笑了,“大人愿意退步,他们却不会相信,说不定还得以为是一个陷阱。”   “都是那些人太小心眼了。”白毓说道,“包大人如此光风霁月的人怎么可能会骗他们呢?这帮人如此小心眼,真是枉费了大人一番好心。”比起那些各种小心思小九九的官员,她当然是相信包大人啦,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官!   这样直白的夸赞,倒是让包拯微微一愣,而后笑了。其实他也没有这么好,他是有些促狭的心思的。他见到太学门口不远处尚有几个仆役探头探脑的,便将这话说了出去,为的就是让他们传话。只等他的话传入他的那些同僚们的耳中。   他们定然会想着他这话到底是真是假,能不能信。若是真的,他们可以让人来送东西;但若是假的,难保不会上告到官家那里,说自己徇私。于是,他们会辗转反侧好几日,他这边也能消停点。   如今被白毓这么称赞,他的心中倒是有几分不自在了。   站在包拯身旁的公孙策最是了解包拯,见他这般,便笑出声来。   包拯无奈地看了公孙策一眼,也只能笑笑。   白毓不太明白开封府两大头头在笑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别问。虽然没有危险,但是好像会很尴尬?所以,她就开口说要将刚才和展昭的问话结果转达给他们。   要是白毓知道,她问了之后尴尬的人是包拯不知道还会不会问。   “如此,我们进去说吧。”包拯说道。   三人进了太学的一间屋子,而马汉则是带着人守着太学的大门。没有官家或者包大人的命令,任何无关人等不得进入。   进了一间屋子之后,包拯就让白毓坐下。自从上次审问何大厨之后,他一直坚定地认为她的身子不好,见面就让她坐,白毓都习惯了。   “我和展大人只看了太学的学政,剩下的那些学子们,展大人他不让我看。”才刚坐下来,白毓就开口了。   公孙策笑了笑。白毓似乎对包大人有着深厚的信任和亲近,从进入开封府那一日就是如此。就好似现在,她说这话有几分小辈和长辈撒娇告状的意思了。   包拯却是微微皱眉,“本府记得自己说过,只让你看五人的。”而这些学政,可不止五人。   “咳咳。”白毓轻咳了两声,眼神漂移了一下,而后赶紧转开话题,“包大人,公孙先生,我跟你们说,这些学政们可真是长得丑玩得花啊。养外室、逛青楼、抄袭,等等等等。”   她将自己看到的全都一一说了出来。“这哪里是太学的学政啊,这简直就是人渣开会啊。他们来当太学学子们的老师,教出来的真的能是什么好学生吗?”   当然白毓没有一杆子打翻一船人的意思,可是这么多学政有问题,再想想赵学海、李章、马成问和张合等四人在太学学舍之中聚众/淫/乱,这太学的学风便可见一斑了。   此时包拯的脸色难看不已,“此事本府必定要上奏给官家。”太学乃是为朝廷培养人才之所,虽不要求太学学政们都是什么品性无暇之人,但是他们这般行事作风,简直令人不耻。   作为师长,没有做到以身作则;作为臣子,没有为官家尽忠;作为宋人,没有对国家有益。此等无能无用之人,简直浪费了供养他们的米粮,居然还厚着脸皮占据太学学政之位,当真是可笑!   要是白毓知道包拯心里的这一顿输出,又得觉得自己怼人的能耐需要进修了。   白毓见包拯这么生气,有点迟疑王学政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缓一缓再告诉他,以免他太过于生气,对身子不好。   公孙策注意到了白毓的迟疑,问道:“白女官可是还有什么未曾说的?”   包拯也看向了白毓,“说吧。”   “就是那个王学政啊,他吧啦吧啦吧啦吧啦。”白毓将王学政所做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还有斋仆曾圭,他和赵学海、赵学海、李章、马成问和张合之间吧啦吧啦。”包括曾圭的事情,她也没有遗漏。   大概是在现代那半年里面,警察局的各种案子让白毓开了眼界了,也同时失去了对一些事情的敏锐性,所以她对于曾圭和赵学海他们之间的事情并没有半分回避。虽然这五个人之间的事情的确是比较辣眼睛,但已经不算奇葩了。   例如一对夫妻抢一个男人,结果这对夫妻大打出手,把对方打破了头,最后和好一起把第三个男人弄死。又例如一个不算是多么有钱的男人开后.宫,除了原配,外面养着三个女人和三个男人,而且那三个男人还都是在上面的。最后外面的六个人联合起来把原配杀了,原配的儿女又把亲爸和六个人给上告了。   等等,等等。总之,白毓见过的炸裂的事情多了去了,也就不认为曾圭的事情有多么不对了。   “咳咳咳……”   “咳咳咳……”   包拯和公孙策同时咳嗽了好几声。   白毓:“???”   一脸的茫然的白毓还以为他们是准备说话的时候被口水给呛着了,赶紧起身给他们两人倒了杯水,“包大人,公孙先生,喝水压一压吧。”   对上白毓纯然的眼神,他们二人就知道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有何不妥。既然如此,他们若是说了,说不定反而会让彼此之间尴尬,便同时接过了水,垂眼喝水。   虽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对,但是包拯和公孙策非常默契地决定了,绝不提及此事有何不对的,以免尴尬。   包拯抬眼看向白毓,“多谢白女官了。看来这太学纵火案不仅要查,而且也需要整顿。”   公孙策说道:“不过须得待纵火案结束之后。”   “那是自然。”包拯点头,而后又说道:“既然太学的学政和学子们都在,斋仆们也是如此,被烧死的人怕是外来的。本府这就让人去查问,看是谁在这几日进入了太学。”   在太学,只要不是假日,学政和学子都不得擅自出入太学,即便是采买的斋仆也要有令牌才能出入。每次出入都有门仆记录,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所以,此事应当不算难查。   “查不到。”展昭抬脚走了进来,对着包拯和公孙策行礼,“我方才问斋仆的时候,也问过了门仆,还查看了记录,并无外人进入。这些斋仆不敢有所隐瞒,即便是分开问话也是一样的。在近十日内,并无人进出太学。”   无人进出?   公孙策不由说道:“难道此人是江湖中人,可以高来高去?”   展昭摇头,“我检查尸首的时候看过了,此人是普通人,并不是什么江湖人。”会不会武功,以及会的武功大抵是何门何派,他都看得出来的。   包拯眉心紧蹙,“今日呢?今日许多人进出太学,也许会有人钻空子?”   展昭又说道:“但今日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若是有人进来,反而太过于明显,更容易被人看见。”   众人都是出去游玩的,有人却是逆向进来,如此奇怪,自然会被注意到,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人是很久以前就进来了,只是一直被人藏着。”白毓倏地说道。 第31章 太学纵火案11   包拯三人猛地回头看着白毓。   白毓眨了眨双眼,“怎……怎么了?”她说的哪里不对吗?   “说的太好了。”白毓的话让包拯茅塞顿开,“我们在找最近进来太学的人,可若是那人以前就在太学呢。”   公孙策微微蹙眉,“好歹是太学,怎能藏一个外人许久?”他是文人,对太学自有一股向往,尽管知道了这里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却还是不愿往坏处想。   “倒也不是不能。”展昭开口,“太学的学舍是两人一间,想要藏下去一个人并非难事。只要两人配合,互不外泄即可。”   “或许不只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白毓还是不相信此事和赵学海那四个人无干,“若是这个人被轮流藏在四个人的学舍之中,被发现的概率便更低了。而且他们四个人的饭菜各自挪一部分出来,也足够养活一个人了。”   “确实如此。”包拯点头,而后用赞许的目光看着白毓,“白女官当真是机灵。”   “有吗?”白毓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想要控制自己的笑意,没有控制成功,还是扬起了唇角笑了。   公孙策失笑,跟着赞许地点头,“大人所言极是,白女官再是机灵不过了。”   展昭见白毓笑得灿烂,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是极。”   得到了开封府三巨头的夸奖,白毓高兴着呢。“不过这终究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尚且不能定论。”   “无妨,查一查就是了。”包拯说道,“今晚本府和公孙先生在太学休息,展护卫便和白女官回开封府去吧。”   “我和展大人一同回去开封府?”白毓有些奇怪,“我们不一同回去吗?”   包拯说道:“不,太学不能无人守着,否则外面那些人可不会守规矩。”   白毓又说道:“今日天色尚未见晚,我们还是可以继续查下去的。”这太学纵火一案是官家交给开封府的,她担心要是查出真凶的时间不够快,包大人可能要被太学学子们的父兄攻击了。   毕竟是因为包大人的坚持,他们才无法将孩子接走的。自己家的孩子在一个有人被烧死的地方待着,的确是很难让人释怀。   “明日再查。”包拯见白毓这般积极想要寻求真相,欣慰地笑了,“那些学子不比他们的父兄老辣,一个晚上,足以令他们提心吊胆了。”   “哦,原来如此。”白毓明白了,不是今天不查,是要先让那些学子们胡思乱想,而后事情的进展大概就会顺利许多了。“既然如此,我自己回去便是了,展大人还是留下来保护大人和先生吧。”   “不必。”包拯拒绝了,“此地有王朝马汉四人在,还有许多开封府的衙役以及军巡铺的铺兵在,不会出事的。反而是开封府,不能无人在。”   “好。”白毓点头表示明白。虽然在外打拼,但是可不能让家里被人抄了,她懂得。“包大人,公孙先生,我们先行告辞了。”她起身,向着二人福身行礼。   展昭抱拳行礼。   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公孙策笑看着包拯,“包大人分明是担心白女官在太学多有不便,怎的不明说?”他明白包拯让白毓回去开封府的原由。   “本府若是明说了,白女官不会留下的。”包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先生请看,她这不就回去了?”白毓出身富贵却又秉性温良,帮了他们开封府众多,他怎么能让她留在太学吃苦呢?   太学之中都是男子,没有什么女子用物,她若是留下来,定然是要吃苦的。包拯不认为在不该吃苦的时候还非要吃苦,尤其白毓身子弱,自然是要好好照顾才是。   公孙策说道:“包大人这可算是偏心了。”开封府上下可是无人能有这般待遇呢。   包拯面色不改,“只有小娘子才有这般待遇,若是有谁想要,他们自己变成小娘子即可。”他侧过头看着公孙策,“况且偏心的也不只我一人,先生明明也是如此。”   他可是知道的,公孙策出手给人开药方子的时候,只管药效如何,不管是不是苦,吃了会不会难受。但是白毓才在开封府待了几日而已,他就帮着改了药方子。   让她既不会觉着太苦吃不下,也不会吃下之后恶心难受。这待遇,也是开封府中无人能有的。   公孙策不由得笑出声来,“包大人所言极是。”白毓秉性纯良,愿意无偿将辨识白骨之术教给别人,不收取任何银两,也不要任何师徒名分。对待他人很是平和,即便那人只是一个仆役。   这样的人,他不免会将她当成小辈,也不免会多偏心几分。“人总是会偏心的,便是我也不能例外。”   包拯笑了,“亦是如此。”   “阿嚏阿嚏阿嚏。”坐在回去开封府的马车上,白毓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可恶,一定是太学的那些人在背后骂我了,这才害得我打喷嚏了。”   她对太学的人可是毫不留情,能怎么讽刺就怎么讽刺,要怎么刻薄就怎么刻薄。那帮子小心眼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不在背后骂她呢?他们一定往死里骂她了,所以才会害得她一直打喷嚏的。   呵,果然是男人,小心眼。   的的确确是在骂人的太学一众:“……”   嗯,就无法反驳。   展昭不明所以,“打喷嚏和被骂之间有关系吗?”   “当然有。”白毓郑重地点点头,“要是有人在背后疯狂辱骂一个人,那个人就有可能会打喷嚏!”   展昭失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回到了开封府以后,白毓对上了周叔的目光,有一些些心虚。她抱着磨喝乐,有一种出去外面瞎跑回来就撞上家长的窘迫感。“那个,周叔,我觉着这不怪我。”   她的体质就是这样的,她也没有办法啊。咳咳,不过参与到案件当中的确是她自己的选择就是了。这一点无可辩驳,所以她才心虚。   周叔无奈叹了一声,“主家无碍就好。”十八年了,主家另外一半的魂魄才从天外天回来了。他同大郎君的心思一样,惟愿她好,其他的便随她去吧。   只要她开心,做什么都行。当然这也是因为今日回来的时候,白毓面色红润又神采飞扬的,否则周叔的态度就不是如此了。   “嘻嘻。”见到自己过关了,白毓笑了笑,“那我先进去休息啦。”她回头冲着展昭摆了摆手,“展大人,今日多谢啦。”   展昭点了点头,“无瑕早些歇息。”   周叔目光莫名地盯着展昭,好似带着不尽的考量。   展昭很是奇怪,“周叔?”   周叔扬起了一抹微笑,“展大人若是还有事自去忙吧,主家那里有阿然在呢。”   “好。”展昭笑笑,“明日我再来接无暇去开封府。”   周叔点点头。他看着展昭远去的背影,心中万般考量,但是想到白毓的性子,又只能放弃了。主家还小呢,心思也不在此,还是暂且放放吧。   另一边,包拯和公孙策不再审问太学众人,甚至都不搭理他们。除了杨祭酒能够勉强搭几句话,便再无其他了。而太学众人也都明白包拯的性子,他们的家里不是不来人,怕是根本就进不来。   无人问询,家人进不来,太学之中还有一具被烧焦了的尸首放着,这让太学众人寝食难安。如果说学政们还勉强算是稳得住,那么学子之间就是已经心浮气躁了。   晚饭统一用食的时候,还有几个学子起了冲突,差点就打起来了。幸好有斋仆见势不好去请了杨祭酒和学政们来,否则当真是要打起来了。虽然这些学子们手上的功夫比不过那些习武之人,但是少年血热,又有几个家世好的,自小学了骑射。   这若是当真打起来了,打死人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众人都很庆幸此事被压了下去。   不过即便是压下去了,动静也不算是小,守着太学的开封府和军巡铺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依旧没有人来搭理他们,就好像他们被隔绝了一般。   恐慌,害怕,胡思乱想,心浮气躁,在太学众人之间蔓延着。没有冲突之后,一切都很是平静,只是这就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漩涡一样,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   夜深了,众人各自散去,都回到了自己的学舍之中。不过因为有好些学舍被烧了,有些人就和自己的同窗挤在了一起。虽然一间学舍四个人也不算是挤,但这仅仅只是对于普通出身的学子而言。   所以,四个人挤一间学舍的情况只出现在普通出身的学子之间。而那些出身好的,要么用银钱让人让了学舍出来,要么用权势让人让了学舍出来,只有四个人例外。   被烧的学舍就有赵学海和马成问的学舍,甚至尸首还是在他们的学舍之中。两人的身世都不错,按理来说可以占了别人的学舍,但是他们却是和另外两人挤在了一起,那两人就是李章和张合。   这四个人的家中不是有实权就是皇亲,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玩在了一块也是正常的。有的时候玩得高兴了,睡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但是如同今日这般,却是没有的。   两张床,四个人,夜晚寂静无声。他们四个人躺着,却都知道另外三人没有睡下。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还睡得着呢?   “该怎么办?”赵学海开口问道,“若是让父王知道了,我会被打断双腿的。”   “我爹也是。”马成问很是担心。   李章叹了一声,“难道我就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们家中也算是有管教的,若是彻底不管教的,还让他们来太学作甚,让他们自去逍遥就是了。   唯独张合,他的情况和他们不同。   “张合,怎么办?”赵学海转身,借着月光看向另一张床的张合。   不仅是他,马成问和李章也是如此。三个人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期待,哪怕只有淡淡的月光,这份期待也很是明显。   他们四人之中,为首的不是身为赵氏宗亲的赵学海,反而是家世最差的张合。 第32章 太学纵火案12   张合根本没有睁开双眼,也没有回答赵学海的问题,就好像他已经睡着了。   但是谁不知道谁呢,张合根本睡不着的,而且他睡着了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张合!”赵学海见张合这般作态,心中的怒火瞬时就烧了起来。他从床上下来,冲到了另一张床前,一手准备抓着张合的领子,把他整个人给抓起来,另一手握成拳准备给他一拳。   “赵兄,冷静一些。”马成问抓住了赵学海的双手,“冷静一些。”   “冷静什么?!”赵学海本就脑子简单,现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更是无所顾忌了,“现在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他还这般死人模样,你看了不生气吗?”   “你可以再高声些。”张合张开双眼盯着赵学海,“将开封府和军巡铺的人引来,将包拯引来。”   听到包拯,赵学海就像是脑子上被破了一盆冷水一般,立时就冷静下来了。他放下了手,压低了声音,“我也是着急啊,若是被查出来那个人是……我们都死定了。”   “怎么会呢?”张合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未曾杀人,也不认识那人,什么事情与我们毫不相干,我们怎么会有事呢?”倏地,他的目光冷了下来,凄冷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残留的笑意照出了几分阴鸷和偏执。   张合一一地看过其他三人,说道:“你们最好都记清楚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就如同以前那般,知道了吗?”   在他的目光下,另外三人都不由得点了点头,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他们早就知道张合的心性,也知道他的心机手段。以前看他将手段用在别人的身上,只会觉得兴奋、开心,而后自己也加入其中。   但是现在他这般看着他们,再想想他的手段,他们就全都害怕了。若是张合对付的人是他们……不,不会的。张合只是庶子,家中的实权也不如他们,他不敢的。   在这样说服自己以后,赵学海三人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背后冒出的冷汗,而心中久久消不去的恐惧也让他们惊疑不定。原本因为一时的贪玩和利益而成的友谊,开始隐隐有了裂缝。   这个晚上,许多人都没能睡得好,辗转反侧直到天明。才刚觉着身子疲惫不堪想要入睡的时候,开封府的衙役们来喊人了,说是让他们排队等候问话。等到问话结束之后,方才能去用早点。   学子们自然百般不愿,有些人还准备仗着家中的权势开始威胁这些衙役。说实话,若他们不是开封府的人的话,若不是那个包黑子总是过分护短的话,他们早就朝着这些衙役们抬脚踹过去了。   不过是有些低jian之人,竟然也敢和他们呼呼喝喝的,没有抬脚踹死就算是他们仁慈了。   平时就是这种作态的高官子弟和皇亲国戚,此时却在开封府衙役们的面前没有了直着腰杆子的底气。就算是百般不愿,也只能忍了,而原本准备仗着家中权势开始威胁人的学子,一看到包拯到了,也全都偃旗息鼓了。   这可是当初为了一个衙役,就敢和百官对抗,最终将一个赵氏子弟下了牢狱的包拯。他们的骨头没有包拯的骨头硬,脑袋也没有他的硬,只能够忍了。而且经过一个晚上的辗转反侧、担惊受怕,他们在看到包拯来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毕竟包拯人来了,就表示他们要被问话了,不用再各种惊疑不定了。   “赵学海,李章,马成问,张合,你们四人出来。”包拯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学子,见他们都安静之后方才这么说道。   赵学海四人听到他们的名字,心里猛地一个咯噔。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的事情真的被查出来了?   【该不会是包拯查出来死的那个人是被我们带进来的吧。不会,听张合的,不会有事的。】赵学海的心中焦急如焚,甚至因为惊恐和畏惧,有一些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不过他还好还记得自己是在谁的面前,便只能低着头,死死地压着后槽牙,不敢泄露半分情绪。   【应该只是先从我们开始问话,应该是……吧。张合说了会没事,肯定没事的。】李章的心中很是不安,手指不停地虚空点着。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我只是陪着赵学海他们玩了一个人而已,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呢。张合一开始也没有说会出事啊。】马成问的心里也很是不安,甚至于很是委屈。他劝过他们的,只是他们都不肯听,而且还说他要是不一起玩,以后就不理睬他了。   他就只是陪着他们玩一玩罢了,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事情就变得严重起来了呢?他不是故意的啊,真的不是。   【呵!】   白毓看着眼前这四个人,他们的心声都一一进到她的耳朵之中。比起已经被心声暴露了什么的赵学海三人,张合是最冷静的,冷静到他的心声除了一声冷笑再无其他了。   若是他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不想的话,白毓也无法听到他的心声。她抬眼看向张合,发觉她就是昨日自己看到的那个被很多学子看着的人。   此时他一身的学子服,看上去除了皮肤白了些,和普通人无甚区别,身上也没有勋贵之家养出来的气息。她也从展昭那里了解到,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介翰林院学士,清贵有,实权和银钱却是没有的。他是一个庶子,有的就更少了,能在太学读书已经是稀奇。   这样的他,却是这四人为首的?   张合突然抬眼,对上了白毓的眼神。   白毓的心猛地一窒。 第33章 太学纵火案13   这是怎样一双眼睛, 漆黑,冰冷,仿佛所有的光都会被吞没一般。   白毓对上这双眼睛, 只觉得心里一冷,而后却是一喜, 看来她抓到大鱼了。虽然他未必是纵火案的真凶, 但是他一定和那具尸首有关;未必是杀人的凶手, 但也一定做过些什么。   如此冰冷的眼神, 她只在一个连环凶杀案的凶犯的身上见到过。那是她最艰难的一次,但还是成功了,警民合作一同抓到了那个人, 虽然后来她还进去医院休养了一个星期。   不过,张合还是稚嫩了些,比起那个连环案凶犯还是差了一些。   “张合,是吗?”白毓对着张合笑了笑,态度很是亲善。   “学生正是张合。”张合朝着白毓行了一礼, “见过白女官。”他看上去斯文有礼, 虽没有什么勋贵人家的风流,却自有一种书生意气。只是他在看白毓的时候, 下意识地由下而上地扫了她一眼, 目光还在她的胸口盯了一瞬, 而后才挪开了目光。   就是这一点, 让他身上的书生意气荡然无存, 并且多了几分猥.琐下.流。   白毓当即就明白了,这个张合最大的弱点就是色, 不管是男还是女,他都来者不拒。她并不觉得生气, 因为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已经习惯了。再者说了,这种迟早要进大牢的人,和他生气根本就没有必要。   想一想开封府的大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被关进去的犯人若是去了重犯牢房,连转身都困难。她光想想都开心,所以根本就不跟张合生气。   她不生气,有人生气。   不仅是白毓看出来张合的问题,包拯、公孙策和展昭都看出来了。于他们而言,白毓是他们自己人,现在却被人这样侮辱,当即怒上心头。   展昭最是直接,他的巨阙出鞘,架在了张合的脖子上。   张合的心机虽然比赵学海他们深了许多,但他依旧年纪尚轻,心思不够深沉,余光见到闪着寒光的剑刃,脸色当即就苍白了下来。“你……你要作甚?”   赵学海三人也被展昭的动作吓了一跳,练练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们开封府……是要屈打成招吗?”   “没有想作甚,也不是要屈打成招,”展昭面容冷峻,盯着张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展某只是想要告诉张学子,有的时候要控制一下的眼睛,否则的话,以后可能永远都睁不开了。”   “你……你……”张合想要动作,但是却畏惧于巨阙,不敢乱动,“此事我一定要上报给祭酒大人,请祭酒大人上折子,告知官家你这无礼行为。还有我爹,他……”   他不敢再说话了,因为他觉得脖颈一痛。他明白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剑刃给开了一个口子了,他要是再出言不逊,恐怕脖子就要跟脑袋分家了。虽然自己死了,展昭也会付出代价,可是他并不想死。   他死了以后,展昭再怎么被惩罚他都看不见了。他不想死,所以就只能闭嘴。   “啊——!”张合不说话了,但是李章却是大叫了一声。他是他们四人之中胆子最小的,在看到无关人受伤的时候尚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在看到张合被伤了以后,却是吓得大叫了一声。   原本他还要继续大喊大叫的,不过赵学海和马成问两个人按住了他。一个人捂着嘴,一个人按着他的双手,让他不要乱动。   刚才看上去还一派前途无量的四个太学学子,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场笑话。   白毓当即轻笑出声,而后对着展昭眨了眨右眼,表示自己收到他的关心了。她虽然不会因为张合的目光而生气,但心中的恶心却是有的。有人为自己出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见状,展昭紧绷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在看到巨阙剑架着的人的时候,那几分笑意又转成了厌恶。他平生最是痛恨张合此等人了,他还在自己的面前冒犯了无暇,不给他点的教训,张合怕是要以为他能在汴京横行了。   包拯假装看不见展昭的出格行为,只是说道:“本府今日找你们四人来,是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若是你们能够老实将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本府可以代替你们向官家求情,为你们法外开恩。”   例如说原本要在十日后问斩,他可以向官家求情,让他们在十一日后问斩。多活一日,怎么不能说是一种法外开恩呢?当然,这不过是举例罢了,具体如何,还待看事情如何。   张学海等三人立时就心动了,但是想到他们昨晚商量好的,又不说话了。他们只是将目光投向张合,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   张合见状直在心里骂他们这三个蠢货,若非他们的家世比自己好,自己又需要他们将来能够提携自己,他根本就不会哄着这三个蠢货。仗着家世横行无忌就当自己是真的聪明了,实则是蠢钝如猪。   他们这么看着自己,岂不就是表明了他们有问题吗?真真是蠢货!   “他们这么看着我,岂不就是表明了我们有问题吗?真真是蠢货!”白毓倏地开口说道,“这三个蠢货,若非他们的家世比我好,我又需要他们将来能够提携一二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哄着这三个蠢货。仗着家世横行无忌就当自己是真的聪明了,实则是蠢钝如猪。”   张合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白毓,她为什么会知道他心中所想?   “我怎会知道你心中所想?”白毓莞尔一笑,“你啊,太蠢了,这脸上都写满了,我如何能当做看不见呢?哎呀,想装瞎还挺辛苦的呢。”   而后她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张学海、马成问和李章三人,笑了,“你猜刚才那些话是我用来骂你们的,还是他张合用来骂你们的呢?”   当然是张合。张学海他们虽然不爱读书又不爱用脑子,但是他们又不傻。那种语气,就是张合用来骂别人的语气。他们之前听得开心,还觉得张合所言有理,许多人就是个没有用的蠢货。   但是现在,这些话用来骂他们了,他们的心中却是一阵阵的怒意。要不是有他们庇佑,一开始张合还在被人欺凌呢。   “张合,你个婢生子,你居然敢这么说我?”赵学海放开了捂着李章的手,准备上手去揍张合,“要不是有我,你是个什么东西。”   马成问也放开了李章,准备和赵学海一起动手,“我让你敢骂我们蠢货!”   李章不敢上前打人,却也是用眼神死死地瞪着张合,像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展昭用手中的巨阙挽了一个剑花,逼退了上前来的两人,而后又将巨阙架回了张合的脖子。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   见到这样干脆利落的动作,白毓简直想为展昭鼓掌。她自从来了汴京之后,还没有亲眼见展昭动过手呢。不过到底场合不合适,她只能放弃了鼓掌的想法,但是这不妨碍她用眼神来给展昭加油助威。   加油,吓死这四个瘪犊子。   展昭尽管没有白毓的读心的能力,却也看出了几分她的意思,心下便只觉好笑。不过现在要恫吓他人,这笑意只能被他藏在心中了。   “说你们是蠢货你们还真的是蠢货!”张合被赵学海他们给气疯了,尽管巨阙剑的威胁还在,他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刚才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你们,这不过是那个贱.人的离间之计罢了,你们居然也相信?”   赵学海三人的神情一滞,好像,真的是这样?   白毓挑眉,说我离间,那我可不能白瞎了你的话。“之前有没有说你们蠢货是不一定,但刚才却是真的说了。他在气急之时脱口而出的,必然是真心话啊。可见他看待你们,真的是当蠢货来看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凉凉的,十分气人。   至少赵学海、马成问和李章三人已经被气得够呛了,但是他们又有一种不知道生谁的气的感觉。好像应该是张合,但他是和他们一伙的。好像应该是白毓,但是他们惹不起她啊。   白毓说道:“去年的十月初十,休沐日,太学的祭酒和学政们都回自家去了,你们这些学子也得以休息。而你们四人,却在回程之时,偷偷藏了一个人进来。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几乎是整整半年的时间,你们可真是会藏人啊。”   她这话一出,当即四人的脸色都变了,全都死死地盯着白毓不放。尤其是张合,他的目光就像是淬了毒一样,好像要把白毓给弄死。   展昭当即给了他的腿弯一下,让他单膝跪下,“你最好收敛些你的目光,否则展某不敢保证你的眼睛是否还是完好的。”   如果说刚才展昭的威胁让张合怕死,那么现在他才是真正地恐惧。若是他失去了一只眼睛,那就是面容有残,就无缘科举了。前途尽毁,这比让他去死还要痛苦。   于是,张合只能收敛了自己的目光,也不敢计较此时自己单膝跪下的事情。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以谋未来。   白毓和展昭这一番配合下来,赵学海四人的心思上下起伏不定,就连张合也无法控制他的心声了。这些心声全都一一入了白毓的耳朵,于是她也将死者的来历知晓得一清二楚。   被他们藏进太学的人,居然不是小倌,而是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学子。 第34章 太学纵火案14   白毓将来龙去脉在心中整理了一遍, 而后告诉了包拯他们。   死者名为林清,是汴京城中一家私塾的一名学子,甚至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他虽然出身寒微, 但是却是一身的儒雅气质,虽然面容有些过于昳丽, 但是如此文采好又相貌好的学子, 将来必然有大好前途。   如果, 林清没有遇见赵学海四人的话。   他是在一次诗会上遇见这四个人的。但其实说来, 那次诗会本不是他想去的,他是被他的同窗拉去的,而后他的诗引来了众人的称赞。当时他立在人群中央, 一身的意气风发,昳丽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很是动人。   而后,林清就被赵学海看上了。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郎君呢,很是叫他动心不已, 而后就找上门, 居高临下地说只要成为他的人,将来要什么有什么。   林清自己有才华, 出人头地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 怎么可能会愿意接受赵学海呢?于是, 他就把赵学海赶了出去。   赵学海本来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当即暴怒不已, 叫嚣着要让林清好看。而张合,却是提出了一个让赵学海根本就无法拒绝的建议。不仅如此, 马成问和李章也被他给拉了进来。   张合和赵学海是一拍即合,但是李章虽然好色又不是个东西, 胆子却不大,很是犹豫。而马成问则是因为性子优柔寡断,又总是不愿意自己承担后果,只要能够将责任推给别人,他就愿意去做。   于是,张合就拿捏了他们三个人的性子,说服了他们。他们四个人本来就在太学学舍之中一同享用过曾圭,男人之间狗屁一样的情谊就这么来了,他们还真的就相信了张合,也愿意配合他。   赵学海先是用自己的身份去找了林清,说是要给他赔罪,请他去樊楼吃酒,原因则是家中不能因他蒙羞。   若是他直接说要赔罪,林清自然不能相信,但赵学海说的理由却让他深信不疑。因为当今官家就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性子,赵氏宗亲若是惹事了,可没有好果子吃,整个汴京都知道的。于是,他就相信了,赴约了。   而后,林清在前往樊楼的路上被打晕带走了。他被掳进了太学之中,第一个晚上就被赵学海四个人给侮.辱了。为了不被发现,林清被喂了哑药,手筋脚筋被划断了,从此只能成为他们四个人的禁luan,在他们四个人的学舍之中藏着。   就像是白毓之前的猜测那样,只要他们每个人省下一些吃食,就足够养活一个林清了。他就这么一直被他们养着,不见天日。   这对于林清而言,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算了。可是,他却连死都不敢。因为和他相依为命的老父亲在赵学海四个人的手中,他有一次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以头撞墙寻死。不过因为李章回去学舍得早,他才没有死成。   而后,林清就收到了他的父亲的断手一只。他少时就是被父亲握着手写字的,怎么可能会辨别不出来呢?于是,他不敢死,只能为了父亲痛苦地活着,成为赵学海四个人的掌中玩.物。   他真的很想死,却怎么都做不到。至于说求救?呵呵,也不是没有太学学子发现些什么,却是因为赵学海他们,全都选择了沉默,还帮着隐瞒祭酒和学政。   太学在林清的心目中是读书人最向往的地方,但是这却藏污纳垢,令他痛苦不堪。前程被毁,雌伏他人,父亲被困,每一个都是林清的痛苦,太学也是如此。   他的隐忍,他的痛苦和他的反抗,不仅没有让赵学海四人失去兴趣,反而越发觉得兴奋,于是林清被虐待的次数就越发得厉害。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在他的身上施加刑罚,鞭子和藤条是最基本的了。   这些足以摧毁林清,但最是摧毁他的是,他发觉自己期待那个斋仆的到来。虽然他一来,自己就会被藏起来,但是他却可以不必应付赵学海四个人,可以放松些了。可是林清又觉得自己怎能变得如此卑劣,更是陷入了无法自抑的厌恶之中。   大概是一个月前,原本以为是自己得罪了别人才找来祸灾的林父,终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想拖累林清,就自尽了。赵学海他们在从仆从的口中得知此事之后,一直瞒着,不让林清知道,否则他们怕看不住想要寻死的林清。   昨日是金明池开放之日,太学也放了假,他们四个人都出去玩了。谁知道回来以后就发现赵学海的学舍着火了,而林清也死在了学舍之中。他们当然什么都不敢说,但却有人能够看得见他们的心,将一切都揭开了。   “嘭——!”展昭当即给了张合一脚,将他给踢飞了出去。他摔在地上,半张脸都摔肿了,还吐出来了一颗夹着牙齿的血水。   “畜生!”展昭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张合,而包拯和公孙策则是垂下眼眸,当做看不见。   赵学海三个人被张合的惨样吓到了,尖叫一声就想逃跑。   他们不跑还好,一跑就让展昭想起他们的存在了。于是,他也给了这三个人一人一脚,他们摔在了张合的身边,和他一样的待遇。不过有的人摔到的是手,有的是脚,有的是头。   一时间,这四个人聚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过包拯他们四个人却是无人同情他们,比起林清,他们这点伤算什么呢?   “掳劫他人,毁人前途,害人姓名,淫.乱太学。”包拯冷冷地看着赵学海四人,“本府必将一一上奏给官家,奏请官家处置你们。”   “不,你不能。”赵学海捂着好似断了的右手,满脸惊恐,“我是赵氏宗亲,你不能……”   “本府拉下马来的赵氏宗亲却也不少。”包拯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赵学海猛地一滞,而后想起来了官家都无法阻止的那些被处置的赵氏宗亲。不,不!   “至于你们……”包拯看向张合、马成问和李章三人,“你们也将被审判。尤其是你,张合,你身为主使,更是罪不容诛!”   “呵呵呵……”也不知道张合是疯了还是说什么,他居然笑了,“我们又……没有杀人,包大人……也……杀不了……我们。”他因为没了一颗牙,也因为肿起来的半张脸,说话断断续续的。   不过因为他那不可言说的自尊心,他吐出来的字倒是听得清楚。   “对,我们没有杀人,没有!”赵学海猛地清醒过来,“我们只是命人砍了林父的手腕而已,他是自尽的,与我们无关。”   “是啊,我们没有杀人啊,林父死的时候,我们还在太学之中呢!”   “没错,学政们都可以作证的。”   张合却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这三个蠢货,说的什么命人砍的,就应该说是他们的仆从擅自做主,为了讨好他们才做下的。如此,他们脱罪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这帮子蠢货,当真是……哼!“我们可……没有侮.辱……林清,他是受……伤,我们……照料罢……了。”   白毓看了张合一眼,心想他都已经这样了,还在想着如何为自己脱罪,心理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何大厨要是也像张合这么难搞的话,当初的案子可就难办多了。   不过……白毓挑眉,“你们是没有杀林父,却未必没有杀林清。林清的身上是有功名的,你们依旧要……”   “我们怎么可能会杀了林清。”性子最是暴躁易怒的赵学海当即就反驳了,“我们还没有玩过瘾呢,曾圭根本没有林清带劲,我们可舍不得杀了他。”   张合恨恨地闭上了双眼。蠢货,果真是没救的蠢货!   赵学海猛地清醒过来,他说错话了,他不该这么说的。他对上包拯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白毓笑了,有的时候她还挺喜欢赵学海这种人的,因为只要刺激一下,他就会很配合了。“我劝你们最好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这量刑的时候,主使和从犯的刑罚可是有区别的。”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恶意,明明白白写着她就是在挑拨离间,“你们刚才也见识过了,即便你们不说,我也能知道。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说,好自我赎罪呢。”   “我说我说。”最胆小的李章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说真话。   张合当然不能让李章破坏了自己最后存货下来的希望,当即就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不过展昭的速度比他还要快,出手如电,点住了他的穴道,令他不能动弹不得。   “你说吧。”白毓看向李章,“对了,我可是能分辨你说的是真是假。若是说了假话,罪加一等。对吗,包大人?”   包拯点头,“确实如此。”   原本准备撒谎,将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的李章顿时身子一僵,“我……”   “我先说,我先说!”最害怕承担责任的马成问横里冲出来,“我们的文章都是买来的,或者抄来的。谁要是不肯卖给我们或者不肯给我们抄,都要挨一顿打。轻者在家养伤,重者右手被废。这都是张合教我们的,真的!”   李章见马成问说了,自己也赶紧说了,“太学中那些寒门学子,要是敢不服从我们,都会被我们针对,被我们逼得离开太学的人也不是没有。”   白毓冷哼了一声,“你们这是在避重就轻。” 第35章 太学纵火案15   虽然刚才马成问和李章已经见识过了白毓辨识人心的能耐, 但心中却依旧还是存着侥幸心理的。他们不想自己做的恶事重见天日,于是就避重就轻地挑选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来说。   但是,依旧被白毓一眼看穿了。   白毓说道:“若是你们还是如此, 那么……”   “我说我说,我们之前打死过一个仆从, 但他是卖身给我们李家的, 真的。”李章连忙说道。   那是他们一次夏日炎炎觉得无趣的时候, 便拿了弓箭来玩, 可是弓箭也无聊,赵学海就说得有猎物才行。张合就提议用人做猎物,更有意思。   于是, 就有一个年轻力壮的仆从被他们四个人用弓箭射死了。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死的不过是一个仆从而已,反正赔点钱就好了。   包拯愤怒不已,“即便是卖身与你们的仆从,那也不是你们可以擅自决定他的生死的理由, 你们究竟将大宋律例置于何地?”   白毓来了这个世界才知道, 这里根本就不能随意打杀杖杀家里的仆人,那都是电视剧乱演的, 是小说瞎写的, 至少在宋是不行的。即便是卖身的仆人, 那也是由朝廷来管束的, 根本不可能随意处置他们的性命。   所以, 赵学海他们是触犯了宋律的。   “还有,蒋学子家中有一本孤本, 我们要看他却不肯,而后就被我们抢来了。”   “张合说蒋学子的学问不错, 将来若是出仕了可能会报复,于是我们暗地里让人打瘸了他的腿。”   “还有还有,赵学海上次看上了一个卖果子的小娘子,那个小娘子不肯为妾,于是我们就一同去她家中,把她……额,那个了。不过我们赔钱了,真的,她的父母可是收下钱了。”   “对啊,后来她自己上吊,和我们无关啊。”   听着马成问和李章一个一个地交代,张合心里恨得滴血,若是可以,他真的会扑上去咬死他们的。不过不用张合了,因为赵学海已经扑上去和他们打成一团了。   “你们光说我了,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每次做事情喊你们都磨磨蹭蹭的,但是最享受的人就是你们。不管是林清还是小娘子,都是你们下了狠手,把他们弄的没有一块好皮。”   “我不是好东西,你们是吗,啊?”赵学海一边打人一边往外爆,“马成问你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却强行染指了你爹的妾室,还让你娘把人给弄死了,是不是你,是不是?”   “李章你看起来胆小,但是每次到最后玩的最开心的就是你。射杀仆从之后,你还拿你的庶弟试了一下,后来还给人扔进了粪坑了。就因为找不到人,你的父亲还真的以为你的庶弟被拐子拐走了呢。”   “说我们,说我们,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马成问和李章一边打回去一边大骂,“你连自己的庶弟都不放过,你才最不是东西。他虽然是庶出,却也是赵氏血脉,你们同根同源,你才最不是东西。要不是他聪明,跑到了八贤王的身边献殷勤,早就被你得手了,你还说我们?”   “不对,明明都是张合的错。”被两个人碾着打的赵学海想起了张合,“要不是他撺掇我们,我们最多就是抄别人的文章,再调.戏一下小娘子罢了,我们可没有想要做这些的。”   “对,对,对,是张合啊,是他的错啊。”马成问停了下来,而后朝着张合扑了过去。   “没错,是他,是他。”李章也是。   赵学海更是不落人后。三个人压着动弹不得的张合打,不过因为他们刚才就打成一团以至于都受伤了,暂且打不死人。   是以,包拯他们都冷眼旁观,根本没有要阻止他们的意思。很快,张合就被打得鼻青脸肿。按照白毓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亲娘来了都认不住出来的程度。   “你们……你们……”   正打得起劲的三个人猛地停下来,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在门口站着。他们的面色铁青,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了。   “爹,你……怎么来了?”   “爹,我……”   “父……父王……”   三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了包拯。   包拯冷着一张脸说道:“你们四位的父亲实在是担忧你们的安全,认为太学着火便不是安全之地,想接你们回去。本府虽不能让你们回去,却可以通融一下,让他们进来看你们。是以,他们早上就来了。”   赵学海四人的脸色顿时煞白。他们虽然害怕包拯,却好像不如何畏惧。反而是在看到了自己父亲的时候,畏惧如虎。   一旁的白毓开口说道:“对了,他们从你们开始自爆的时候,就在门外等着了。所以,你们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她想了想,“不对,你们掳劫秀才并且侮辱秀才,害得人家破人亡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呢。”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凉意,像是暮春深夜里吹过的风,让人整颗心整个身子都冷了下来。   “逆子,逆子啊!”   “孽障,你不是我的儿子。”   “从今而后,你被赶出张家了!”   赵王爷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马成问他们说他还想沾染自己的亲弟弟,又想到了官家的性子,当即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半晌,他才睁眼看向包拯,“你是故意的。”   包拯面上恭恭敬敬地朝着赵王爷行礼,“王爷恕罪。”   “恕罪?呵呵。”赵王爷苦笑了两声,“是本王该去向官家请求恕罪才是。”一个不好,他们一家子都要遭殃的。   另外三人猛地一哆嗦。他们刚才光顾着为自己孽子而痛心了,却忘记了官家的存在。此事一定不能……他们猛地看向包拯,而后也都颓然地低着头。   没有人能够让包拯退让的,官家都不能,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几位,探望的时间到了,还请离开。”展昭说道。   这四个人哪怕想要留下来交代些什么,也不敢在包拯的面前强行留下,不然怕他的折子上写的更难听,届时他们要更倒霉。于是,他们只能恨恨地看了包拯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了。   “债多了不愁,”白毓看着如丧考妣的几人,心中却是没有半分同情,“你们之中到底是谁杀了林清,是谁放的火。如实招来,还能够有挽回的可能。”   啊呸,根本不可能,她说这话就是骗他们的。什么挽回,给他们挽一条绳子上吊还差不多。   “我们没有杀林清,真的。”赵学海此时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散去了一样,“也没有放火。那是我们的学舍,我们不会傻到毁了的。”   “这话是真的。”李章点头,“我们都没有杀林清。”   马成问揉着自己的手臂,“也许是曾圭杀的,可能是他发现了林清的存在,所以心生嫉妒吧。”   公孙策说道:“曾圭有人证,他没有动手的时机,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林清的存在。”曾圭他只求好处不求情分,怎么可能会对林清起了嫉妒之心呢?   这个马成问,为了给自己脱罪当真是随口胡来。若非他们有白女官,可辨别他们话中真假,那么事情就要费一番周折了。   “可是我们真的没有杀了林清啊。”赵学海三人什么都认下了,就是没有认下杀了林清的事。“也许是张合做的?”   “也不可能。”他们自己又反驳了,“我们家中的仆从都无法擅自进入太学,根本不可能听从命令杀了林清。而张合一整天都和我们在一起,也没有杀人的机会啊。”   赵学海三人不是不想把罪名都推到张合的身上,好让自己身上的罪责少一点。但是他们现在十分畏惧于白毓的能耐,根本不敢撒谎,只能说实话。   “那么,林清到底是怎么死的呢?这火又是谁放的呢?”白毓喃喃自语道。   原本以为马上揪出了张合这四个人,很快就能够结案了。结果他们四个人牵扯出了一堆别的案子,但却都和太学纵火案无甚干系。   这支线任务都给做完了,怎么主线任务却没有动静呢?白毓疑惑。   展昭想到了一种可能,说道:“也许林清是自尽的,火也是他放的。”他活在那种地狱之中,怎么会不想解脱呢?   “自尽?”包拯摇头否决了这个说法,“林清的手筋脚筋都被划断了,怎么可能自尽呢?”   “这未尝不可能。”白毓的意见和展昭的一致,“包大人,手筋脚筋断了是去年十月的事情了。若是伤得不是非常严重的话,不是没有自愈的可能。虽然无法恢复如初,但是想要做点什么,应当还是没有问题的。”   公孙策问道:“但昨日你们都检查过了,林清乃是死后被焚烧,如何放火呢?”   “延时装置?”最爱看某个推理类节目的白毓下意识说道。   “那是什么?”   白毓回道:“就是利用一些东西,让起火的时间在人死之后。”   包拯听了,点头道:“这似乎也不无可能,只是依旧需要证据。”   公孙策说道:“昨日就已经将尸首运送回开封府了,两位仵作解剖过后,我们就会知道结果了。到底这林清是怎么死的,就可以知晓了。自尽和他杀,总是不同的。”   “起火的学舍还是要再查一遍,”展昭开口,“或许能够找到无暇所说的那个什么延时装置。若真是如此,那么便可以知道真相如何了。” 第36章 太学纵火案16   展昭和白毓又回到了烧毁的学舍之中, 开始检查这里是否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而他们还带着马成问,因为此时的他最是配合,也因为这里是他的学舍。   学舍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或者少了什么东西,他应当是知道的。至于赵学海三人则是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由王朝他们看守着。   “你看看这里多了什么, 少了什么。”白毓看了马成问一眼, “若是你不听话, 或者你做不到,就由赵学海来。你应当知道,做的越多, 才越是好。”   她在言语间暗示马成问,如果他做的足够好的话,就可以获得减刑。不过这只是她在骗人罢了,像马成问这种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根本就不会后悔, 更不会反思自己的过错。   他现在看起来惶恐又听话, 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被家族放弃了,包拯不可能会放过他们。马成问怕死, 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希望自己能够活下来, 所以才如此配合。   要是真的放过了他, 他不会变成一个好人, 只会是一个行事更为谨慎的恶人,直至再一次被抓。所以, 欺骗他,白毓的心中没有半分负担。   “是, 是,是,都听白女官的。”马成问当真以为自己能和赵学海他们不同,想着自己一定要表现好,准备冲进学舍之中找出什么不同来,好让自己脱罪。   初见白毓的时候,他还看不起一个混迹在男人中的小娘子,但是这两天下来,他却是真切地明白了一件事情。开封府人人都是惹不得的,包拯如此,展昭如此,这个白毓也是如此。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得清他们肮脏浑浊的内心,让人不由得从心底感到害怕。不,不是好像看得清,她根本就是看得清。否则她如何知道林清,如何辨得清他们的谎言?   马成问现在从心底深处害怕白毓,恨不能好好表现,让她看见自己是有听话的。   不过他才刚迈进学舍,就被展昭给抓住了后脖领子。   “展大人?”马成问整个人一缩,看着很是可怜。   不过在场的人都不会可怜他,他若是可怜了,含恨归天的林清算什么,那个被他们欺.辱以至于自尽的小娘子算什么。他们这些人,才是真的可怜。   展昭冷着一张脸,“动作慢些,轻些,若是弄毁了什么东西,那就换人来。”   “是,是,是,听展大人的。”马成问缩了缩脖子。   展昭放开了手,“跟在我们后面。”   “是,是,是,学生一定跟着二位。”马成问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瞧着畏畏缩缩,可怜极了。   白毓看了展昭一眼,再瞅了瞅自己的手。这个马成问,给他们衬托得像是恶毒反派一样,真想给他来一个头槌。不过算了,还是案子重要。   展昭昨日已经将这里检查了一遍,不过当时他大多将心神放在尸身和有无人逃走的痕迹上,是以并无什么特别的发现。今日再仔细检查,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他停在了博物架前。学舍中起火的地方是博物架,这里原本应当摆着许多书,烧起来自然快。   马成问跟在展昭的身后,瞪大了双眼仔细看着,生怕错过了一星半点能叫自己脱罪的希望。“这……”他有些不确定。   展昭说道:“你有什么疑惑尽可说,对与不对,我们会判断。”   “这里原本是博物架,摆了一些书。”马成问的手指着地上的一块地方,“但我和赵兄都不是爱读书的人,我们摆上去的只有太学要用的书,需要的时候拿下来就是。这些灰太多了。”   “你烧过书,所以知道一本书的灰烬大概有多少。”白毓说道。   马成问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在读书人最是清贵的汴京,烧书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他们私底下敢烧书来取乐,但若是说出去了,是要被指着脊梁骨骂的。便是死了,坟茔前都会有人来骂。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白毓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果然,开封府的人都不容小觑。   白毓却没有在意马成问如何,她蹲下来查看,而后看见地上有一处有些奇怪,手上垫着帕子,伸出手想看看是什么,却撞上了另一只手。她微微抬头就看见了展昭,对着他笑了笑,“展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她的态度自然,展昭却是有些不自在。不过他掩饰得好,无人发现。他仔细去看地上的那一块,“好像是油?”   白毓用帕子搓了搓那块痕迹,而后放到了鼻间嗅了嗅,“好像是菜籽油。”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一心想要表现的马成问说道,“太学的厨房隔半个月就会买菜籽油,因为我们觉着荤油做菜难吃。”   太学的学子有部分出身不错,嘴巴也挑剔,不喜欢荤油做的菜。虽然太学供给学子免费的餐食,但也有小灶,学子可以花钱点菜。正是因此,厨房才愿意买菜籽油回来做菜。马成问他们四个人就是花钱点菜的人,是以他才会知道太学之中有菜籽油。   展昭起身绕着只剩一点骨架的博物架看了一圈,又在学舍之中转了好几圈,“学舍之中,但凡是容易起火的地方,似乎都倒了菜籽油。不多,却也足以令火势快速蔓延了,那个人倒是聪明。”   正是因为每一处的菜籽油都不算多,再加上昨日他们都将注意放在了尸身上,这才没有注意到。   白毓起身,点头说道:“怕火势不够旺盛,搬了书来博物馆,还倒了菜籽油,的确是聪明。只不过,没有用对地方。”   “如此,点火的人可能就不是林清了。”提到林清,白毓的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他的手筋脚筋都被划断了,哪怕这半年多来好一些了,但最多就是能够做一些小动作。他无法去厨房拿到菜籽油,也无法搬来许多书。”   林清能自我了结,但是菜籽油和搬书绝不是他能做得到的。   展昭转身看向白毓,“可有找到你说的装置?”   白毓摇摇头,“看来真凶另有他人。”   “到底是谁呢?”展昭和白毓回到了包拯的面前,将他们的发现告知了他。至于马成问,他被带走和赵学海他们关一起了。   开封府的人对他们也是厌恶至极,再加上开封府向来不怕得罪任何权贵,所以他们将这四个人关押在了柴房。他们还把他们给捆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他们动弹。   难受?那就对了。好待遇不是给畜生的。   包拯等人就装作不知道此事,任由赵学海他们被捆着。他们的心神都放在了点火的真凶身上,哪里有心情去关心他们呢。   公孙策说道:“仵作写的尸格送来了,林清确实死后被焚烧的。”   白毓问道:“他的死因是什么?”   公孙策的眼神带着不忍,“他的心口处扎了一根钢针。”   白毓浑身一个激灵,不由得问道:“很痛吧?”   “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才是。”在她身边的展昭说道。   白毓叹息了一声。   “钢针,菜籽油,书。”包拯的眉头紧锁,“展护卫,去查一查,看是否有人买了钢针,太学之中可有人的书遗失了,又是谁能够拿走厨房的菜籽油。三者若是有重合,那个人应当就是杀人纵火的真凶了。”   “是。”展昭领命,转身而去。   “包大人,我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些太学学子?”白毓问道。她今日才看了四个人呢,还能继续看,   “不用了。”包拯却是一口就回绝了,“白女官今日不宜再看下去了。本府和公孙先生去询问一番,若是有人有异样,会留着那人的。”他的意思就是把人押着,明日再给她看。   白毓想说她可以的,但是对上包拯不容辩驳的眼神,只能蔫蔫地点头了。她在展昭面前敢讨价还价,但是在包拯的面前却是不敢造次的。也不是说他对她不好,而是那种不敢跟长辈顶嘴的感觉让她偃旗息鼓了。   公孙策见状,心下觉得好笑。   原本以为要查这三件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谁知道包拯和公孙策还未曾将剩下的太学学子问完话,展昭就已经回来了。而他口中吐出来的那个人名,也让在场的人惊讶不已。   “曾圭?”白毓瞪圆了双眼。   “是。”展昭点头,“那钢针在铁匠铺子里放了许久,缝针太粗用不上,其他的用处也找不到,一直没有人买。那铁匠原本都要融了做别的了,在三日前却是有人去买了。是以那个铁匠记得很清楚,说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郎君,身上的衣裳是太学斋仆才会穿的样式。”   在太学之中,长相清秀的斋仆只有曾圭一人。而且他是斋仆,只要用外出采买的名义,想要离开太学并不是难事。   展昭又说道:“我回来太学后翻找了记录,曾圭的确在三日前离开过太学。”   “他是斋仆,要帮着做事,拿到菜籽油也不无可能。”公孙策说道。   白毓问道:“那书呢?”   包拯说道:“方才有一个学子说过,昨日他们学舍之中的书不见了,不过因为都是一些话本子,他们也就不在意了。”那个学子家境不错,读书还行,就是爱看话本子。   他学舍之中有许多话本子,除非特别喜欢的,否则看过之后就放在一旁,并不在意。   白毓喃喃地说道:“该不会曾圭去给那个学子打扫过学舍吧?” 第37章 太学纵火案17   询问过那个丢失了话本的学子, 他的学舍的清扫日就是昨日。只是他也跟着去金明池游玩了,不知道打扫的斋仆是在何时来过的。   再次去询问了斋仆,他们都可以作证, 大概在太学众人出去游玩后不久,曾圭去打扫了学舍。至于打扫的哪一间, 从哪里开始, 他们倒是不太清楚了。因为有些斋仆也请了假出去了, 太学内的斋仆人数不够, 他们都很忙,没有时间注意别人。   不过,只有这次便已经足够了。   曾圭再一次被带到了包拯几人的面前, 他看起来有些惶恐。毕竟被二次传来问话,心中不安也是自然的。   “曾圭。”包拯开口便自带着一股气势,“你是否在三日前买了一根钢针?”   “仆……仆……”曾圭想要否认,但是他即便是不用想也知道,包拯既然能这么问话, 定然是已经掌握了证据了。   “昨日是你打扫了学舍, 拿走了话本,是也不是?”   “厨房丢失的那些菜籽油也是你拿走的, 是也不是?”   “是你用钢针杀了林清, 再将话本放进赵学海和马成问的学舍, 又用菜籽油放火烧了学舍, 是也不是?”   “不是!”前面的问题, 曾圭都无可反驳,但是到了最后这一句, 他猛地反驳了包拯的问话,“我没有杀他, 没有!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   【我没有杀林清,我怎么会杀他,我不会杀他的!】   曾圭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之中一样,脑子已经混乱了,一直翻来覆去地说着自己没有杀林清,却不说有利于自己的话。   但是白毓听见了他的心声,上前一步说道:“我相信你没有杀了林清。”   曾圭一听,猛地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向白毓,眼底似乎带着不敢相信。   “你没有杀人,对吧?”白毓缓和着声音问道。   “是的,我没有杀人。”曾圭连连点头。   “那么你为何要买钢针,拿走话本,还拿了菜籽油呢?”白毓又说道,“你别害怕,你慢慢说来,我们都会听的。你可是汴京人,你知道的,开封府从不冤枉任何一个人,对吗?”   曾圭像是被点醒了什么,喃喃道:“对的,对的,开封府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可是……可是……”他又看向包拯,声音不免又激动了起来,“可是我没有杀人,却还是做错事情了啊。”   包拯也看出来这其中有内情,便说道:“做错事情也分大小,若是情有可原,本府可以帮你。”   “好,好,好,我相信开封府,相信包大人。”曾圭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了,害怕担上杀人罪名,便将一直如实说了。   曾圭虽然是汴京人,但其实活得并不如意。他幼时生父过世,少时母亲过世,还未长成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要活着就已经很辛苦了,所谓的礼义廉耻,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   街坊邻居虽然也会伸手帮一把,但都不容易,也仅此而已了。是以,曾圭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后来他发现自己生了一张清秀的脸,有些男子就是喜欢他这种样貌的,他能以此谋生。   一开始就是占点小便宜,后来就越发放开了。不过曾圭很聪明,他没有想要一辈子做这个,他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攀附上一个高枝,给自己找一个小官吏做做,也算是有个好将来了。   就是因为这个,曾圭才会前来太学做斋仆,而王学政因为他自己的私心,也选了曾圭进来。   他搭上了赵学海四个人,虽然是四个人,不过对他来说算不得难事。赵学海和张合是个没用的,做不了多久,而马成问和李章也不过是一般罢了。曾圭看得出来,这四个人是玩得多了,身子虚了却还不肯停下,这才会找他。   不过他本来求的也不是那份快乐,他想要的是钱财,是好处。所以赵学海四个人身子如何,曾圭才不在意呢。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四个人挺没用的,不能达成他的所思所想,于是他就面上装清高,实则心里在痛骂他们四个人没有用。   曾圭都想了要不要放弃他们,去找别人了。他可算是看清楚了,这年轻郎君就是没用,不掌家中权势,帮不了他。他还不如去找个上了年纪的老爷,既不费力还有好处呢。   就在曾圭想要撤退的时候,他发现了赵学海四个人藏在太学之中的秘密。他们藏了一个书生在太学的学舍之中,难怪他们总是腿脚无力的模样,呸,没用的东西!   曾圭在心里骂着四个人,已经准备离开太学了。既然讨不到好处,留下来作甚。   可是,他看到了被赵学海他们藏起来的人是谁。   “是林清,是林清啊。”曾圭的脸上落下了两行泪,“怎么能是林清呢,怎么可以是他呢。”   白毓柔声问道:“你和林清认得?”   “认得的。”曾圭点头,“只是他认不得我了。”   在曾圭的父母尚未离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家境尚可,于是就被父亲送去私塾读书了。也没想着他能出人头地,就是想着将来莫要别人用契约骗了,或者能做个账房先生也是极好的。   林清就是那家私塾先生的孩子,他生得好看又会读书,很多孩子都喜欢围着他。他心地又好,会帮助功课不好的孩子,那个时候曾圭就是围着他转的孩子之一。   而且,他的名字还是林父取的呢,毕竟曾圭的父亲可取不了曾圭这样的名字。只是后来,曾圭家中生变,离开了那条巷子,离开了那家私塾。   在临走的时候,林清还送给他一本《千字文》,望他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勤学不辍。再后来,曾圭的日子再怎么难过,也没有把《千字文》给卖了。   只是他再也不敢去私塾附近,也不敢打听林清的消息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堕落了,若是靠近的话,会给林清带来不好的名声的。所以,他便不闻不问。   在曾圭的心中,林清是他的童年好友,更是他年幼那段轻松快乐的时光的见证者。所以才在发现被赵学海他们掳来的人是林清之后,他崩溃了。   不管曾圭的心中是如何想赵学海他们四人的,他都知道自己救不了林清。太学之中藏污纳垢,王学政就是偏帮着赵学海他们,他不知道还没有其他人也是。   如果他非要将林清带走,或者将这件事情给捅出去的话,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曾圭想着,只有活下去,他们才会有翻盘的机会。只是他除了一些小聪明,别的都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帮林清。   思来想去,他去找赵学海他们的次数就多了。曾圭觉着这是自己唯一能够帮到林清的了,至少让他……让他少受些罪。至于他自己,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他还会给他带肉,带药,让林清养好身子,养好那些伤。   次数多了,林清感觉到曾圭对他的善意是真非假。于是,他开口求曾圭去打听一下他的父亲如何了。林清当然知道这个男子未必会帮他这个忙,毕竟是冒着风险的。他若是说与赵学海他们听,倒霉的人还是他自己。   可是他太想知道父亲的消息了,只能铤而走险。   曾圭当然不会伤害林清,知道林父被抓了,他花了自己攒了好久的铜钱去打听消息。而后,他知道了林父自尽了,想也知道他肯定是为了不拖累领情才会自尽的。   曾圭不敢告诉林清,但是林清何等聪明,只看他回避的神情就知道了。就此,林清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于是他求曾圭给他带一根钢针。   自然,林清不会告诉曾圭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求他带一根钢针。   在曾圭的眼中,林清一直是那个聪敏的童年玩伴。既然他要钢针,定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谁知道,他是用来自尽的。   三月初一,太学众人都出去玩了,包括赵学海他们。于是,曾圭偷偷跑来找林清。他给他带了肉和药来,结果却看见躺在地上的林清,心口插着一根钢针。   在看到曾圭的那一眼,林清用砚台将最后钢针的一截打入自己的心口。   “林清!”曾圭尖叫了一声,腿软地摔倒在地上,而后连滚带爬地到了林清的身边,“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啊?我去找大夫,我去给你找大夫。”   “求你……不要。”林清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了,“活着……太……累了。帮我……帮我……”   对上林清双眼的那一刻,曾圭就明白了,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帮你,我一定帮你。”一时间,他泣不成声。   “烧了……烧了我,也……烧了这里。”林清看着这间学舍,恨意滔天,“我要……干干……干干净净地离……开。”他又看向曾圭,眼底带着几分柔和,“多……多谢……抱歉。”   谢的是什么呢,是他带来的肉和药,是他帮自己避过了很多的恶心,是他帮自己打听父亲的消息,是他到现在还愿意帮自己。抱歉的是什么,是他最后还是因为私心,将他卷入这些麻烦之中了。   但是他真的活得太痛苦了,已经考虑不到太多了。若有来世,他一定会报答他的。   说完这句话,林清就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了气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黄泉路上的父亲走的慢些,好叫他追得上。   “我帮你,我一定帮你。”曾圭止住了泣声,帮着林清理了理衣裳,而后走出了这间学舍。 第38章 太学纵火案18   为林清整理好了衣裳之后, 曾圭就出了赵学海和马成问的学舍。他去了厨房,用竹筒灌了一些菜籽油;又去了另一个学子的学舍那里打扫房间,将那些平时那位学子不太可能再去看的话本拿了出来。   曾圭是太学的斋仆, 自然知道东西在哪里,也知道来去的路上哪里有死角, 可以躲开别人的目光。如此来回一趟, 他都没有被人发现。   回到了林清的身边, 曾圭将话本摆在了博物架上, 又将菜籽油在每个可能着火的地方都滴了一部分,自然博物架上的菜籽油是最多的。最后,他将将点燃的半根香放在了博物架下的菜籽油处。   只要这半根香烧到了一定的位置, 就会点燃菜籽油,而后将博物架烧起来。堆满了了书本的博物架就会着起大火,将整个房间都烧着。做完了这一些,他退到了房门前,最后再看了林清几眼, 而后关了上门, 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斋仆的中间。   如他所料, 那半根香为曾圭争取了一些时间, 让他在起火的时候有证人证明他并没有放火。而后火势也蔓延得很快, 半根香的留下的一点痕迹根本就没有人发觉问题所在。   若不是有白毓, 若不是曾圭买钢针的时候没有伪装, 若不是林清是他的弱点,这幢案子未必会这么快水落石出。   “我从未这般聪明过。”曾圭又哭又笑的, “我居然能办成这桩事。”   在场的包拯等人沉默不已。   白毓不由得问道:“我之前问你可曾知晓这被烧死的人是谁的时候,你的身上没有任何破绽。”但是他的心声如出一辙, 都表明了他并不认识被烧死的人,所以她才会相信放火的人不是他。   谁知道峰回路转,杀人的虽然不是曾圭,但放火的是他。   “因为林清说让我装作不认得他,我一直都记着。”曾圭喃喃地说道,“他的话,我一直都记着的。我最会骗人了,就算是骗自己也是做得到的。”   从小到大,他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骗人不过是他最微不足道的能力之一。没有想到,他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了,哈哈哈,他也真的是厉害啊。林清,你看我,多厉害啊。   白毓点点头,而后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说她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但若心声是骗人,或者那个人什么都没有想的话,她也是难办。所以以前白毓都是和警察局合作,他们审问,调动罪犯内心的记忆,让他们的心态波动,从而探寻他们的心声。当然,这些心声的真实与否也是需要进行查证的。   不过像曾圭这样,骗人骗到连自己都相信的毕竟是少数。但是白毓也在心里提高了警惕,往后可不能全然相信了他人的心声,否则要倒霉的。她吃亏就算了,可不能让苦主也跟着吃亏。   林清……想到这个名字,白毓不免很是难受。即便她没有见过他,即便她是从赵学海他们和曾圭的口中得知他的一些事情,但也能够想象得出来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若是林清没有遇到赵学海这四个畜/生,若是他将来能够成功出仕,未必不能成为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就算是做不了官,他也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先生,教出许多品行兼优的学子出来,就像林父一样。   可惜,林清的所有可能都在遇到赵学海他们之后被一一斩断了。甚至于,他是在痛苦和绝望之中自尽而亡的,心中怕是连片刻安宁都没有。他死了,所有的未来都被断绝了,但是赵学海他们却还活着,活得那么好。   就算是被家族放弃了又怎么样,他们可不会过得困苦。白毓的心里很清楚,那四个人的父亲未必是真的要放弃他们,只是他们做的事情暴露在包大人的面前,后面还会被官家所知,他们只是为了家族,暂且将赵学海四人逐出家族。   等到事情缓和一些了,他们依旧会接济他们的,赵学海他们虽然过不了以往醉生梦死的富裕日子,但还是过得比很多人都好。至少,他们过得比曾圭这个努力谋生的人都要好,这真是不公平。   “真是不公平啊。”曾圭倏地说道,“林清一身骨头都被他们打碎了,磨平了,他们还要嫌弃这身骨头硌得慌。他死了,他们还活着,现下说不定还要在心里骂林清连累他们。可若不是他们动了恶念,做了恶行,林清不会有这个结局。若是可以,他根本就不想遇见他们。”   说着说着,曾圭愈发得激动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普通百姓就是天生命贱吗?天生要任人踩踏吗?到底凭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林清,林清,林清……”   他一声声地喊着林清的名字,又哭又笑,声音如同杜鹃泣血一般,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曾圭,本府在此向你发誓,赵学海四人的罪行定会依法处理。若是本府做不到,这项上乌纱,不要也罢!”包拯铿锵有力地说道。“若是宋律连宋朝百姓都保护不了,要它何用!”   曾圭猛地停下了哭声,抬头看向包拯,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令人难受的笑脸,“若是我那日不是去买钢针,而是去开封府,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包拯沉默了。他不是畏惧赵学海四人背后的势力,也不是认为自己无法将林清救出来。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做得到,所以此时的他才说不出来。若是说了,叫曾圭情何以堪呢?   曾圭明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委顿在地,“早知道……早知道啊,世上哪里有早知道呢。”若是早知林清有这么一劫,他肯定……罢了,罢了,一切都不过是幻想罢了。   虽然包拯承诺一定会让赵学海他们四人付出代价,但是那又如何呢,林清活不过来了,林父也是。至于他,也在无法像以前那样,自己骗自己了。   世上最无法改变的,就是不断流逝的时光,握不住,更无法挽回。   “包大人。”此时,张龙赵虎前来敲门。   “何事?”包拯示意他们进来。   张龙赵虎进来,开口前若是看了一眼曾圭。   包拯说道:“无妨,说吧。”   “禀大人,方才赵学海他们四人说是身子不舒服,属下二人先是以为他们在说谎,后来见他们不是在说谎,就去给他们请了大夫。”张龙赵虎还同时看了展昭一眼。   嗯咳咳,他们当然知道,赵学海四人身上会有那么些伤,有一部分是展昭的缘故。当然了,他们认为赵学海他们简直就是咎由自取,活该有这个下场。但是他们也知道他们四人不能死,至少在没有被判处刑罚之前,是不能死的,否则无法向官家交代。   于是,担心赵学海四人疼死了的张龙赵虎就去给他们请大夫——不是不能请公孙策去诊脉,只是他们觉得这四个人不配罢了。而这大夫的回答,着实是叫张龙赵虎有些说不出口,尤其是白毓还在。   “不必吞吞吐吐的,说。”包拯微微皱眉。   “是。”张龙赵虎立刻说道,“大夫说赵学海四人都得了花.柳.病,我们还让底下的衙役去查问过了,他们四个人在三日前一同去过一处暗.娼那里。那个暗.娼已经过世了,就是因为花.柳.病过世的。”   “哈哈哈哈哈哈……”曾圭突然发出狂笑,“苍天有眼,苍天有眼!三日前,又是三日前,又是三日前!林清,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他们这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啊!”   此时的花.柳.病是没有治愈的可能的,得了这个病的人会在痛苦之中死去。若是吃药,就是在痛苦之中慢慢地死去;若是不吃药,就是在痛苦之中快些死去。   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要死的。好笑,太好笑了;可笑,太可笑了。曾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等,我来为你诊脉。”公孙策上前想要为曾圭诊脉。   “不用了,公孙先生。”曾圭的情绪比刚才好了不少,“我已经十几日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了,林清也差不多。”大概是赵学海他们得病的消息让他开心了不少,情绪平缓了许多。   只是,他的眼底依旧没有半分光彩。   “那也得诊脉。”公孙策并不听曾圭的,“身子骨弱了点,往后要好好养养。”   “多谢先生。”曾圭对上了公孙策的双眼,没有在他的眼底看到任何的厌恶和鄙夷,眼眶又是一酸。   他虽然从不觉得自己为了活下去所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却也知道在他人的眼中,自己是一个不干净的人。但他这个不干净的人,在包大人他们的面前,却没有半分被看不起。   甚至,这位女官还对他充满了悲悯。曾圭心下有些惭愧,之前他还在心里骂过她,想着她都能做官他却不行之类的话。他想,自己大概真的是一个很卑劣的人吧。   白毓叹了一声,蹲在曾圭的面前,问道:“林清一家子已经没有任何亲戚了,对吗?”   曾圭点头,“是。”他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   白毓说道:“我会出钱为他们父子修缮坟茔,好让他们入土为安。你要不要好好活着,好时不时给他们父子上香烧纸钱呢?虽说我未曾见过鬼魂,但若是有的话,他们父子在底下无钱可用,可是可怜啊。”   这只是白毓给曾圭的一个借口,可他的眼中却开始带上了一点光,“对,你说得对。”他的钱都在林清身上用光了,给他卖肉,给他买药,连纸钱都买不起了,更别说为他们修坟茔了。   之前他万念俱灰,已经想过干脆一了百了,和他爹娘团圆算了。现在他有了新的希望了,就不想着一起下去了。 第39章 太学纵火案19   “虽然我出钱给林家父子修坟茔, 却不是白给的。”白毓说道,“你要去我的铺子里打工还债,你每个月能够领的工钱只有一半。等到偿还够了, 你就能走了。”   “好,仆一定认认真真为大姑娘做事, 绝不偷懒耍滑。”曾圭连忙保证, “以前的营生我也不会继续做了, 真的。”心里有了希望, 曾圭就不想死了,整个人都有了生气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白毓的要求过分,反而还安心了不少。他的性子就注定了他不会随意相信别人, 也许有人会发善心,但是他无法安心地相信。如今白毓摆明了车马的模样,倒是叫他安心了不少。   不过曾圭的心里也很清楚,说到底他还是承了白毓的恩情的。就他这模样,还有他以前干过的营生, 谁会愿意聘请他呢?太学这份生计保不住了, 外面的人也只会认为是他的错,届时他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 白毓肯聘请他到她的铺子里去做事, 那就是发大善心了。曾圭自知自己不是个好人, 但他也不是真的没心肝, 他往后一定会好生做事的。   “只是……”曾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我烧了太学,怕是要被处以刑罚, 砍头都是好事了。”   他虽然读书不算多,但有几分小聪明, 又在太学待得久了,自然知道一些宋律。烧了太学的学舍可是大事,他如何能够脱身呢?这样想着,曾圭整个人又萎靡下来了。   刚才他想死,现在他不想死了,但好像不得不死,这实在是让人难过。不过曾圭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他并不如何畏惧死亡。   死于他而言,是能够见到亲人的一条路,他自然不怎么怕。   “谁说太学是你烧的?”包拯示意张龙赵虎出去以后,这般说道,“太学学舍失火才是因为赵学海和马成问离开学舍之时,未曾将房中的烛火彻底熄灭,这才引来了大火,与你何干?”   白毓震惊地看向包拯,不是,还能这样?以及包拯不是应该严格遵守着宋律的一切的嘛?怎么还能这样?   曾圭也很震惊,“包大人……”   包拯说道:“此事你不得向外透露一个字。待本府先向官家求情,若是官家同意了此事,那么太学失火就是意外。若是官家不同意,那么本府只能依照律例办案了。”   在对其他朝臣的折子上,包拯会写太学失火乃是意外,但是对上皇帝却是一五一十据实已告。当今乃是心胸宽广之人,若只是小事情——例如白毓——上有所隐瞒,他并不会在意。但若是大事,便会失去他的信任。   所以包拯会在白毓的事情上打哈哈,却绝对不会将太学失火的实情隐瞒。   “多谢大人。”曾圭立时朝着包拯下跪磕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从小到大,他遇上的恶意不少,但是现在遇上的善意却也不少。曾圭的额头抵着地板,落下的眼泪晕湿了一小块地。他心中想到,自己的这份好运若是能够分一点给林清就好了,他或许……   “唉。”包拯叹了一声,为曾圭,更为林清。   待到曾圭被带走暂时关押之后,公孙策开口说道:“大人这一次要如何筹措银钱?”   官家或许可以谅解曾圭和林清的情有可原,但是想到太学重建学舍所需的银钱,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曾圭大抵还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若是这重建学舍的银钱已经有了,那么官家就不会计较此事。   也不能说官家小气,实在是如今国库吃紧,每一份银钱都要好生计量,不能浪费。谁让边关的军费实在是消耗不少呢?被收回来的燕云四州可不是敌国双手奉上的,是将军和士兵们打仗赢了拿回来的。   大军开拔就要花钱,官家能不心疼钱吗?他可是想着自己在死之前将燕云十六州都收回来的,每一份钱都在意,自然就显得谨慎了些。   包拯扫了扫袖子,说道:“赵学海等四人在太学犯下此等恶行,还不慎将太学学舍烧了好几间。即便他们如今是被家族扫地出门了,但是养不教父之过,他们的父亲也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公孙策笑着说道:“四家人一同出钱,可不会叫他们为难。”真是巧了,他也是这个想法。   “看来需要公孙先生先为本府撰草稿了。”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   白毓恍恍惚惚地听着包拯和公孙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光明正大地在商量怎么坑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展昭走到了她的身边,小声开口:“无瑕?”   “我以为……”白毓刚想说什么,却又停了下来,而后笑了,“我觉得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说的太对了,很值得支持!”   虽然是腹黑了点,但是这样显得“不够完美”的包拯,反而让白毓更有实感了,也更喜欢更敬佩了。人本来就是多面的,是活生生的,怎么可能就真的是完美无缺的人呢?   她觉得就算是圣人,也会有一点点私心的,例如更喜欢自己的哪个学生之类的。所以,白毓在震惊过后,非常适应眼前的这个包拯。腹黑点好,腹黑点好啊。毕竟宦海浮沉,若是太过于刚直完全不会拐弯的话,哪天就沉下去起不来了。   现在多好啊。白毓弯着眉眼想着。至于说公孙策腹黑……额,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她刚才开封府没几天就深刻明白了一件事情,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公孙策。   所以啊,公孙策腹黑,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展昭笑看着白毓,“我还以为你要多一些时间才能缓过来呢。”想当初他也是恍惚了好一阵的,没想到白毓倒是比他反应得更快些。   白毓笑嘻嘻的,“这说明我接受力强。”   “是。”   包拯和公孙策不由得看向他们,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四个人之间的氛围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了,原本那种压抑痛苦的感觉也消散了许多。屋外的阳光撒了进来,带进来一片光明,好似将屋内的黑暗都驱散了一般。   开封府的人从太学撤走了,带走了赵学海四人,再以作证的名义带走了曾圭,将他们都押在了开封府之内。没有包拯的命令,没有展昭亲至,谁都带不走他们。   当天下午,皇帝就收到了来自包拯的两封折子。他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包拯,眼神闪了闪,“包卿,你这可是又要让朕为难了。”   这模样,不就跟之前给自己一明一暗两封折子的时候一模一样吗?皇帝觉着这里面的事情恐怕不小,顿时有些心梗。   包拯的面上却是没有半分不对,“官家先看过折子再说。”   皇帝挑眉,而后低头看第一封折子。“嘭——!”他看完以后,将折子摔在了桌上,“太学不是花街柳巷,秀才也不是他们家养的妾室,他们竟然敢……”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言语之间的杀意森森然。   旁边伺候的宫人们都跪了一地,根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倒是包拯,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变脸而畏惧,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弯腰行礼说道:“是以臣认为,此事必须严惩不贷,方才能让后来者畏惧,从而不敢行查他错。否则,太学便不是太学,只能是花街柳巷了。”   “这四个人,都别想给朕活着!”说这话的时候,皇帝是咬着牙根的。若是赵学海他们四人现在就在他的眼前的话,怕是就要被他直接拖出去处置了。   包拯立刻说道:“臣领命。”   “既然纵火一案都已然在折子当中写得清楚明白了,为何还要有第二封折子?”皇帝压抑着怒火,看向另一份折子。   包拯微微低着头,“还请官家先看过臣递上的折子。”   皇帝深深地看了包拯一眼,而后打开了折子。不多时,这封折子也被扔在了桌面上。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力道比刚才轻多了,“包希文,你这可是欺君啊。”   包拯肃着脸色说道:“臣并未欺君,否则便不会有这份折子了。”   皇帝一滞,“那这是……”   “赵学海等四人从招猫逗狗到强闯女干淫.女子,到如今的掳走秀才寻欢作乐,胆子是一步步养起来的。”包拯想到自尽的小娘子和林清,心底的痛惜便涌了上来,“他们的父亲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不过是出一份银钱来修缮太学学舍,已然是便宜了他们了。”   他不相信赵学海这四个人做事情真的滴水不漏,真的让人无法察觉。至少赵家这四家肯定是有人察觉了的,不仅如此,还为赵学海他们保驾护航了。否则,他们何以在汴京之中横行无忌?甚至还敢将太学作为他们取乐之地,依仗的不就是他们家中的权势吗?   如今犯错的是赵学海等人,他们的父亲看上去倒是清清白白的,包拯无法对他们如何。是以他觉得如今只是让他们出钱,已经是便宜了他们了。虽然他们的人脏,钱也脏,但若是用来做些好事,他也可以不嫌弃脏的。   而且,他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皇帝拿起了那封折子,对着包拯虚空点了点,“包卿,你可当真是给朕弄了一个大难题啊。”   包拯垂眸说道:“臣确实有私心,还望官家恕罪。”   皇帝却是突然笑了,“你的这份私心若是为了你自己,朕倒是能为难为难你了。” 第40章 太学纵火案20   皇帝其实有些头疼, 包拯是他的臣子,还是用得顺手的且于国于民都有益的臣子。在不算是麻烦的麻烦面前,他自然愿意偏心他一些。   毕竟就算是皇帝也是有喜好的, 他偏心一些能干的好臣子,不是很正常吗?可现在这个麻烦, 不能说是小麻烦啊。   包拯依旧没有改变他的心意, 只是说道:“臣让官家为难了。”   虽然让官家为难了, 但既然已经为难了, 还请再为难一些。皇帝看着包拯,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包希文御前失仪, 罚一月俸禄。”正好给他的国库省点银钱。   “多谢官家宽仁。”包拯朝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   “行了行了,朕看腻了。”皇帝将第一封奏折递给了身边的陈大伴,“烧了它。”   虽然御书房内伺候的宫人们并没有离开,但是他们却也不敢抬头,不敢有半点好奇的心思。现在这位官家看似性子温和, 实则强硬铁血。若是平时自然无妨, 即便是宫人犯了小错,他也可以一笑而过。   但若有人胆敢背叛他, 那人的下场一定不会好。所以, 宫人们根本就不敢有半点动作。也就只有陈大伴, 从先皇时期就一直陪着官家, 才能拥有几分官家的宽仁罢了。   陈大伴接过了奏折, 自己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炭盆,再从身上拿了火折子出来, 将这份折子烧了。他还确认过没有半点残留,看不出半个字了, 这才将炭盆推回了角落里。   这一切,都是在皇帝的视线之内做完的。而后,他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眉眼低垂,好似什么都没有做过一般。   “官家,臣这里还有一份折子。”包拯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第三份折子。   皇帝:“……”   有的时候真的挺想命令包卿闭嘴的,真的。   他无奈叹了一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臣此次在太学发现了一些不妥,便写了折子,还请官家过目。”说着,包拯将折子递给了陈大伴。   陈大伴看了皇帝一眼,于是就将折子接了过来,放到了皇帝面前的桌子上,而后又退了回去。   皇帝打开来看,而后气笑了,“好啊,好啊,好得很呐。朕本以为赵学海、马成问、张合和李章四人不过是个例,却原来这太学从上到下都是污浊不堪,怎么回事,他们是将朕的太学当成了什么?当真是什么人人可进的瓦子勾栏吗?”   包拯并不言语。他虽然钢直,但是不傻,这个时候接话,官家肯定要更生气的。   皇帝又往后一看,这回是真的笑了,“考核制度?周考月考季考?”他抬眼看向包拯,“包卿何时这般促狭了?”   考核制度是针对太学学政的,若是他们行差踏错,那么便不能再承担教育学子之职。而周考月考季考则是针对太学学子的,这个太学有朝廷国库拨款,向来待遇好,一日三餐都不必忧心。   结果他们在太学之中胡来,简直枉费了官家的一番心意,也浪费了那些银钱。既然如此,这个名额还不如就叫这些人让出去,给那些真正想要读书的人。如此,才不算是浪费。   一向很实用的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这可不像是包卿你能想出来的主意。”若是能,之前他就该说了,而不是到现在才说。   “官家英明。”包拯笑了,“此乃白女官所言,只是她官小位卑,没有上奏的资格,臣这才替白女官上奏给官家。”   “白女官?”皇帝想起来了,“这不是你说的那个很会破案的娘子吗?怎的还有这般见地?”   包拯认真道:“白女官生性纯善又机敏伶俐,对很多事情都有她独到的看法,她并不是只会帮着臣勘破迷案而已。”   皇帝笑着说道:“既然是个人才,包卿便好生对待她,朕给她上奏的权利。若是她有什么好想法了,可以写一份奏折,届时包卿帮着递上来就是了。”   在他的眼里,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只有能不能用之分。这个人能用,那就是好臣子好百姓。若是这个人不能用,那就给他起开滚一边去。所以,之前包拯求情,他才愿意给白毓一个五品女官的位置,现在也愿意给她上奏的权利。   这考核制度和月考之类的,实在是太符合他的要求了。就算是太学学政和学子,没有用的也都给他滚出太学,不要浪费国库的银子!一个常年跟户部尚书因为银子而吵架的皇帝发出了破防的声音。   总之,白花皇帝的钱的都不是好东西,这就是皇帝的想法。   听皇帝这么说,包拯有些为难,“官家,白女官虽然见解独到,但是因为早年的一些缘故,那笔字堪比蒙学孩童。臣担心若是让白女官上奏,官家会看了头疼。”   其实皇帝头疼不头疼的,也不怎么重要,毕竟皇帝自从登基以来就经常头疼——非字面意义上的。但若是白毓让皇帝头疼了,以后叫旁人抓住了把柄,难保对她不利,所以包拯就事先将此事说明了。   皇帝深深地看了包拯一眼,而后笑了,“如此就辛苦包卿润色一番,再将奏折递上来吧,届时令白女官签上名字就行。”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字到底能有多丑。   不过,这包卿对那个白女官是真不错啊,有几分当初维护展护卫的感觉了。都当成子侄来看待是吧,但愿他们将来莫要让包卿的这份心意付诸流水才是。   “多谢官家体恤。”包拯回道。   皇帝开口说道:“不过那个曾圭还是要有惩戒。”烧了他的太学就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往后五代之内不得科考。”   “这……”包拯迟疑了一瞬。   “嗯?”皇帝微微挑眉。   “是,臣遵旨。”包拯低头。他知道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若是再强求,难保官家不会怒从心起,届时还是要追究曾圭,那就不好了。   待到包拯回到了开封府,将此事告知给曾圭之后,他却是半点难过都没有。他只是给包拯磕了个头,“多谢包大人为仆斡旋。”   他知道的很清楚,若不是有包大人,自己怕也是难逃一死。至于说五代之内都不得科考一事,曾圭并不在意。他这个样子,若是娶了其他小娘子为妻,也是糟蹋了好人家,何必呢。   往后他的余生就是自己一人了,将来若是孤独了,那就去领养一个孩子。科考这种事情,于他无关的。   见曾圭并不在意,包拯才松了一口气。   而白毓呢,在知道自己有上奏折的权利之后,整个人都傻了。看着激动不已的又要给白家夫妇上香的周叔,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就她那笔破字,就她那文化程度,以前就算是给公司写份工作简报都头秃,更何况是给皇帝些奏折。要不她还是直接躺下,死一死先。   见白毓一脸的如丧考妣,包拯好笑不已,“官家说了,我可以为你润色代笔,而后你签个名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白毓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真让她自己写的话,她真的是就先躺下了。“包大人,赵学海他们该如何呢?”   “公开审问。”提到赵学海他们,包拯的神色就冷了下来。“将证据都收全之后,便可开堂审问。此次审问,百姓皆可观看。展护卫,在这几日里,你带着人将消息散播出去。若是有人想要上告这四人,直接来寻本府就是。并且,光明正大地盯紧了那四户人家。”   “是,展昭得令。”   白毓明白了,包大人不仅是要赵学海他们接受宋律的惩罚,还要在汴京的诸多百姓面前公开他们的罪行。往后就算这四个人被惩处了,但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却是会被百姓们给记住了。   但凡他们敢做点出格的事情,说不定就会有人大着胆子上告到开封府来。就算是没有,他们四家被汴京乃至整个宋朝指指点点的,那滋味也够他们受的了。   这简直就是大社死啊。白毓嘿嘿笑了两声,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如果不是有家族撑腰,赵学海他们敢犯下这么多事情吗?敢在汴京横行吗?他们有今天这个结局,那是活该。   当然了,如果接下来赵学海和马成问他们都能够被处以极刑,她才是真的开心呢。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都忙了起来,而开封府要公开审案的消息也传了出去,连同犯人的身份一起。原本那些被欺压过的不敢吭声的人家,见有人为他们出头了,还是开封府的包拯,顿时就心动了。   而赵王爷和马家、张家、李家不是没有想过做些什么手脚,保一保他们家的名声,但是展昭光明正大地盯着他们。他不是带着人在他们的府门前转一转,就是在他们上值的衙门转一转,让他们束手束脚的,根本不敢做些什么。   几个人都知道,他们但凡是敢伸手,就可能会被展昭抓住,而后推到官家的面前。官家他连赵学海这个赵家宗亲都不肯保下来,遑论他们?是以,他们只能忍着,假装听不见其他人对他们的议论声。   可是这议论声听不听得见,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虽然开封府上下几乎都是在忙着太学学子被害一案,但白毓却不在此列。因为,她的“学生们”终于都到齐了,而她的骨骼也被周叔送了过来了。   换言之,她要开始上课了,没空了。 第41章 受苦进行时1   开封府在外院的位置给白毓划了一块地方, 让她可以用来上课,也方便前来上课的仵作和捕头们进出。自然,他们进出开封府的时候还是要经过搜身的, 随意进出是不可能的。   周叔为了白毓的这课,可是煞费苦心。不仅拿了玉石雕刻了一男一女两幅骨头, 还想办法让底下的工匠做了白毓曾经提到过的黑板和粉笔。将板子涂黑倒是好操作, 就是这粉笔不太好找材料, 当然最好还是做好了。   白毓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简直不敢相信的眼睛,“周叔,这都是你让人准备的?”   “自然。”周叔笑着点头, “主家既然要给他们上课,总得有些趁手的工具。”   “周叔,你太厉害了!”白毓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提,周叔就将东西都给准备好了。他简直就是她在这个时代里的蓝胖子啊!   周叔谦虚地笑笑,“我不过是督促着他们, 做事的还是底下的工匠。”   “得给那些个工匠奖金。”白毓试着用了一下, 很顺滑也很顺手。虽然肯定跟现代的有些不同,但已经很好了。   周叔说道:“那是自然, 一人一块金饼, 他们高兴着呢。若是主家不介意的话, 这黑板粉笔还能拿出来做生意。那些小一点的私塾定然是愿意买的, 大的书院也未必不会动心。”   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若不是这些是白毓的主意,他早就拿出来卖了。   “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 全权托付于周叔了。”白毓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对着周叔说道, “爹爹相信周叔,我也如此。”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相比较起自己,白毓还是更相信白老爷的眼光。再者说了,在她还是个小傻子的时候,周叔就已经可以拿走整个白家的东西了,但是他没有。   如今她愿意相信他不会,也相信周叔不会变。如果有如果,那么就到那一天再说吧。   周叔听到白毓这么说,笑得乐开了花,“主家和郎君一样,都是有魄力的。”   “那是。”白毓笑着点头。   “不过近日没怎么花钱啊。”周叔叹了一声,“库房里的钱不能不花,不然放着落灰。”   白毓:“……”   老实说,被人催着花钱真的是来了这个世界才有的经验。她已经很努力地花钱了,可是花钱的速度赶不上挣钱的速度,她也不想的啊。“要不,给开封府的人加餐?近来大家都辛苦了。”   为了太学的案子跑上跑下的,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几乎就没有休息的时候。整个开封府,除了杂役,就属她最闲了。   周叔无奈地叹了一声,“也好,我让人拉几头羊来。”   宋人偏好吃羊,许多厨子也很会做羊肉,开封府的厨娘就是如此。白毓想到厨娘做的那一手好羊汤,自己都有些馋了,“多拉几头羊,多吃点。”   “好,听你的。”周叔看着白毓就像在看自家调皮的小女郎一样,满眼的慈爱。   白毓转向“教室”,看着架起来的两具骷髅,还有备好的黑板粉笔,以及自己抽空写好的“教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日就可以开始开课了。”   周叔说道:“公孙先生说了,已经让人通知了那些仵作和捕头,明日主家等着就是了。”   “好。”白毓双手叉腰,那种为人师表的感觉上来了。哎嘿嘿,以前都是她给别人当学生,现在是别人来当她的学生,有点小开心哈哈哈。   现在的白毓是挺开心的,不过等到后来,有些人怎么教都教不会,就跟榆木疙瘩一样不开窍的时候,她就终于懂得以前她的老师说的那句话了。【你们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不过现在,她还是体会不到的。   白毓让人拉来的那些羊,叫开封府上下都吃了个满嘴流油,肚子满足了,心也满足了。有些开封府的衙役还很促狭,特意挤出了一点空暇时间,去隔壁的御史台转了好几圈,硬是让御史台的人都知道他们近来都吃了些什么好东西。   那羊是一头一头地杀来吃,鱼也是一尾一尾地烧来吃,甚至瓜果鲜蔬都给吃着。家中要是有小孩子的,还能按照人头领了甜果子回去哄孩子呢。啧啧啧,还是得多多感谢他们开封府的财神奶奶,不然他们哪里有这好处啊。   不过也有让他们苦恼的地方,那就是吃得这般好,感觉办案都不敢慢下来了。不然他们若是胖了,那将来如何追得上犯案之人呢。哎呀哎呀,好生苦恼呢。   御史台一众咬牙切齿,恨不能把这些得意的嘴脸都给撕了。但那是私底下,谁不羡慕开封府呢。不仅是小官吏,就算是大官,那也羡慕羊肉鱼肉吃着,瓜果鲜蔬吃着,还能有甜果子拿着啊。   可恶,他们御史台怎么就没有财神奶奶!可恶,怎么开封府的人只在他们面前炫耀!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让其他衙门的人也知道。受苦这种事情,不能只有我们来!   这样想着,御史台就将此事传了出去。于是,众口相传,在汴京当官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开封府有个财神奶奶了。   与此同时,牢房之中的赵学海四人正在受苦。他们被特别关照了,牢房都是最特别的。他们的牢房在开封府牢房的最深处,没有窗口,不见天日不说,甚至连烛火都不怎么看得见。   一旦狱卒吹灭了烛火,他们就见不到半点光了。而且四个人的牢房是分开的,十分之小,就够他们半屈着身子躺下,转个身都做不到。这里又很潮湿,时不时好像还有什么小东西爬过去。   这牢房就算是对那些“几进宫”的犯人来说都是难受的,更不要说赵学海四人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这牢房于他们而言,难受到还不如杀了他们。   一开始赵学海和张合几人还在叫骂,骂包拯,骂展昭,骂白毓,骂林清,还骂抛弃他们的家族。后来他们见叫骂没有用,又一日只有一次饭食和清水,气得肝火上升,就开始互相对骂。   他们互相之间都认为是对方连累了自己,尤其是张合,认为若不是这三个蠢货拖累,他是一定不会暴露的。而赵学海、马成问和李章却认为都是张合害了他们,若不是他的怂恿,他们才不会做下这等事情。   若不是他们被分开在不同的牢房,只怕相互之间已经打起来了。当然了,到后来他们没有力气叫骂了,更别说是打人了,因为一日一次的饭食和清水根本就不够。   再后来,王朝前来告知他们,关于他们得了花.柳病的事情。“你们若是在外头,锦衣玉食的,甚至还能请了御医来诊脉,定然是能好生得到照顾,说不定还能活下来。不过现在……呵呵。”   留下意味深长的呵呵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牢房,留下四个人在牢房里发疯叫骂。不过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力气了,叫骂都像是在哼哼。   同样也被关在牢房的曾圭,他的待遇却是好了不少。他的牢房不仅大到能够转两圈,还有一个小窗户。虽然只有巴掌大,也能够看到外面的日头了。而且这个牢房挺干燥的,也不潮湿。   虽然饭食比不上太学的饭食来得好,但也是一日三餐给着,清水也是,都是新鲜干净的。不像隔壁,可能偶尔还会馊了。   曾圭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靠着墙坐下,然后听着隔壁牢房的那四个人发疯,想着他们的惨状,无声地笑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能够活下来,还不用砍头不用流放,林清父子的坟茔已经修好了,就在他的父母的坟茔旁边。   他的心里想着,白女官当真是心善,不仅修了林清父子的坟茔,还给他父母的坟茔修缮了一番。光是想到这些,他就开心,就高兴,连喝水都很高兴,哪里是隔壁的人能比的。   当一个人的待遇比自己的仇人好上许多的时候,当一个人亲眼看着仇人受苦的时候,那种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开心。反正曾圭每天都乐呵呵的,看着完全不像是在坐牢。   甚至若不是他放火烧了太学学舍,他连坐牢都不用。但曾圭一点都不在意,他要是不坐牢,哪里能够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四个人受苦倒霉呢。哈哈哈,等到他们法场行刑时,他还能够亲眼看着,那种感觉更是犹如在夏日里吃了一份酥山一般开心呢。   话说回来,他活了这么久,就吃过一次酥山呢。待到他赚够了银钱还给白女官,得去樊楼买一份来吃吃,好叫爹娘和夫子林清他们知道,他过得很好。   嗯,他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曾圭背靠着墙壁,目光看向那个透着光的小窗户,眼角含泪,眼底却带着希望。   人呐,最怕的是没有活下去的希望,那么再是强健的人也会在短时间内萎靡直至逝去。但若是有了那一线希望,就能够顽强得活下去。人总是既脆弱又顽强,古来至今,皆是如此。   皇帝震怒于有人在太学如此行事,他命令此事必须严惩不贷,赵学海四人必须以重罪论处,行刑更不必等秋后。若有请求者,同罪论处。   于是,不过六七日,开封府公开审问赵学海等四人。   这一日,赵学海他们被狱卒拉了出来,扒了个精光,再用冷水泼了个干净,又给他们套上了干净的但是不怎么合身的囚服。   “尔等胆敢如此对待皇亲,待我出去了之后,必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赵学海咬牙切齿道。 第42章 受苦进行时2   赵学海一直都认为自己不会有事的, 是一定能够从当前的困局之中离开的。他可是赵氏宗亲,怎么可能会有事呢?他现在之所以还在受苦,不过是因为包拯太过于刚正, 他爹和官家不好不给他面子罢了。   待到这段时间过去以后,他一定会被放出去, 重新过回以前的日子的。赵学海一直这么认为, 坚定不移的。所以被狱卒如此对待以后, 他依旧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开口就是威胁他们。   而张合等三人虽然也是满面厌恶,但是他们却都没有开口。因为他们的心里清楚,他们若是敢说些什么的话, 如今这样的日子都难以保住。不过是换了身囚衣而已,没有什么好说的。   “出去?”那个青年狱卒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我就等着你将来给我好看了。”说着, 他将一个镣铐锁在了赵学海的双手双脚上, “但是如今,是我给你好看, 而不是你给我好看。”   狱卒还对着赵学海狂笑了好几声, 在他想要反抗的时候, 当即给了他的肚子一拳。“赵郎君, 还请安分些, 不要给我惹麻烦。”   赵学海整个人弯着腰,一脸痛苦。   张合等三个人见状, 当即就觉得不妙,便都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情。他们怎么就忘记了呢, 现在可不是他们逞凶斗狠的时候,就算是想要报复,也等他们离开了这开封府再说。   其实张合他们三个人也不认为自己会走不出这开封府,毕竟他们不过是不小心害了人而已。人又不是他们亲手杀的,他们可还没有到要被砍头的程度。就算是要被砍头,只要他们的父亲出钱为他们赎罪,也会没事的。   待到风波过去以后,他们还是能够过回好日子了。只是可惜,这次栽了,父亲还说要将他逐出家族,往后的日子大概没有原来的日子好了。   不过他们觉着自己也不挑,毕竟开封府牢房的日子更为痛苦难捱。这段坐牢的日子让他们痛苦不已,只要能够离开眼前的境地,他们认为还是可以忍一忍的。   “你疯了。”另一个年长些的狱卒伸手拉了拉青年狱卒的衣角,“他们可是得了脏病的,你还拿手去碰他们,万一被传了怎么办?”   青年狱卒的脸色先是一僵,而后上下地打量了一下赵学海,松了口气,“公孙先生说过了,只要他没有受伤,我们也没有受伤,那就不会传染。”   至于另外的传染方法,公孙策没有说。但即便没有说,众人又如何不知道呢?只要是对花.柳.病有些了解的,也知道另外的传染方法肯定跟那种事情有关,要不怎么叫做脏病呢?   “还是小心些为好。”年长些的狱卒摇了摇头,同时上手给张合他们戴手铐脚镣,“他们四个人是死到临头了,但是我们的好日子可是才刚开始,莫要把自己赔进去了。大娘子身旁的阿然娘子说了,待他们判刑之后,再给咱们杀几头羊呢,你可别没有这个口福。”   他活得年岁更多些,为人自然也更稳重些。这牢房之中的人来来去去,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倒也是。”青年狱卒听着很是有道理,帮着年长的狱卒给他们戴手铐脚镣,“待今日包大人升堂审问之后,他们可就要被定下来了。”   什么被定下来了,自然是他们的刑罚。   “不可能!”赵学海虽然狂妄了些,又冲动了些,但到底不是傻子,他从两个狱卒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妙,“我可是赵氏宗亲,不可能的!”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赵氏宗亲?官家不想保下来的赵氏宗亲叫做什么赵氏宗亲,之前他们开封府的铡刀也不是没有铡过赵家的血脉,这个赵学海难道是真的不知道?   罢了罢了,升堂在即,他们可不想出乱子,还是莫要说话了。这样想着,两个狱卒不说话了,将四个人收拾好了,押着他们出了牢房。   牢房外,是带着人等候他们的展昭。他一身红色官袍,手中持剑,横眉冷对,一身肃杀。   经过重重手续,大佬的狱卒们将赵学海四个人转交给了展昭。而他则是带着人,朝着公堂走去。   “来人啊,将赵学海、张合、马成问和李章四个犯人压上堂来!”一声惊堂木之后,公堂上传来了包拯的声音。   “是。”展昭将赵学海四个人带到了公堂上,给了他们的膝盖弯一脚,让他们跪在了地上,“展昭将人带到!”   赵学海四个人跪在地上,想要起身,却被公堂上的衙役们用水火棍给按住了。这囚衣虽然是洗过的干净的,但却不是新的,是以有些薄了。两根水火棍压在他们的身上,不仅令他们起不来身,还带着痛意。   不过令他们奇怪的事,身上好像还泛起了一股瘙/痒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之前的几天也有,只是很轻,不像今天这般。他们想要伸手去抓,却被衙役们认为是想要反抗,于是压着水火棍的力气就更重了。   “放开我!”赵学海四个人已经不是跪在地上了,而是几乎趴在了地上。   不过,并没有人在乎他们此时的感受。   公堂之外,是听闻消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这就是那四个在太学之中胡来的学子?”   “还什么学子啊,他们哪里配得上学子这二字。多少人想要去太学不得,他们倒是好,在太学之中胡来。”   “这算什么,你们知道的可没有我多。我可是知道,这四个人害死了不少人呢。”   “我也听说了,这四个人真的是该死。”   “放心吧,都到了包大人的公堂上了,怎么可能还会活着离开呢。你看他们可是被水火棍压在地上的,以往这待遇也就只有必死之人才有了。”   “这话倒是有理。还得是包大人,如果是其他官,说不定就给放了。”这人压低了声音,“我可是知道,这四个人里面有一个跟……一个姓。”他的手往上指了指。   “这算什么,咱们包大人的铡刀也不是没有染过姓……的血。”   “这倒是。”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当堂被问斩。要是会,我可得让我儿子闭上眼。”   “你怎么还把自己儿子带来了。”   “叫他好生看看,要是做了坏事,是会被包大人的铡刀给铡成两截的。”   “你可真行,真会教孩子。”   “那可不。”   百姓们说话的声音传入赵学海他们的耳朵里,终于让他们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该不会他们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吧?难道他们的家中真的不管他们了吗?不可能吧?   “咚!”白毓手中的粉笔断了一截,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低头一看,而后有些无奈。   很好,不管是现代还是这里,这粉笔都逃不了断一截断一截的。这样想着,白毓弯腰将粉笔拾起来。“好,这是今日要说的内容,人的骨骼。”她将粉笔放在了一旁,人也站在了一旁,“人体骨骼共有206块骨,主要由颅骨、躯干骨和四肢骨3个大部分组成……”   一旁的阿然十分有眼色地将两具骨骼推了过来,而后退到了一边去。周叔办事十分周全,这两具骨骼是在两个十字交叠的架子上挂着,让坐在下面的人可以看得清楚。   “这两具骨骼是我命人按照成年男女的骨骼来打造的,”白毓拉过了其中一具骨骼,“这是颅骨……”   底下的人看到两具由玉石打造而成的骨骼,当即瞪圆了双眼。他们来之前也都是听说过开封府的财神奶奶的名声的,只是没想到这位财神奶奶这般有实力啊!   不过到底都是有经验的仵作和捕头,也就是惊讶了一瞬,就开始认真听讲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可不能浪费了。   有些识字的人奋笔疾书地记下来,不识字的人就只能皱着眉,试图用脑子记下来了。   白毓见状,说道:“诸位不必担心,我这边有原本用来打造骨骼的两幅图,等到讲课结束,你们可以画下来带回去的。”至于她画的两幅图,当然是留下来用教具了。“好了,我们继续回到这骨骼上。依靠白骨是可以分辨男女,要如何分辨呢?一般来说,最首要的是依照盆骨,这个盆骨……”   周叔站在教室外面,看着白毓在那么多仵作捕头的面前侃侃而谈,一脸的慈爱和骄傲。不愧是大郎君和夫人的孩子,多么聪慧啊。哎呀,等下他得给他们烧香去,再说说这孩子的厉害。   那么多人都听着她讲课呢,这不就是夫子吗?原本在周叔的眼中,白毓就是顶顶好的孩子。按照白毓的话来说,那就是给她套上了一百层滤镜,现在的话,大概是套了两百层了吧。   天上的日头偏移了一段距离,公堂之上的审问已经结束了,而白毓这边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好了,今天暂且就讲到这里。同学们回去之后要复习,明天早上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检查。”白毓的脸上露出了和自己当年的老师如出一辙的微笑,“我会检查同学们的背诵情况。”   “白大人。”有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捕头开口,“敢问如何检查呢?”   “我会将这两具骨骼重组,而后请你们上来指出哪里放错了。”白毓笑得十分可亲,“希望同学们一个都不要错了。”   哎呀,原来称呼同学们的感觉这么爽,哈哈哈。 第43章 受苦进行时3   “先生, 明日见。”   “先生,明日见。”   每一个同学在离开的时候都对着白毓恭恭敬敬的,没有半分的质疑。不管是对她的女子身份, 还是对她所讲的内容。官家都封她为五品女官了,他们又是什么牌面上的人, 还能质疑?   至于她所教授的内容, 实在是让众人大开眼界, 很多人颇有豁然开朗之感。他们都不是初初入行的愣头青了, 手上经过的案子,见过的犯人和尸首也不在少数。   很多的东西他们明白应当如此,但是为何如此, 却是说不明白,也讲不明白。有的时候想要教给自己的徒弟,都只能是油壶肚子里的饺子,有数却倒不出来。   这半天的课让他们对一些知识成了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于他们而言可是大有好处。更别说这课根本不必他们出银钱, 也没有要求他们什么, 白女官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喊一声师父就这么教给他们了,还自己掏腰包打造了两副骷髅作为教具。   如此尽心尽力的, 他们如何能不尊敬她呢?再者, 他们这些人都是小吏, 在普通百姓的面前倒是有几分面子, 但也不怎么受欢迎。尤其是仵作, 被人绕着走都是常态,更别说被上官看得起了。   现如今包大人要求下面的衙门派了他们过来学子, 待他们学了一身真本事回去之后,地位定然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呢。哪怕升不上去,月奉能涨一点也是好的。   所以,他们对于白毓的尊敬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不过白毓倒是有些不习惯,看着他们弯腰行礼,差点想要还礼了。不过她还记得包大人说过的话,倒是一直撑着这个架子了,只是微笑点头。只是如此,她的学生们都在背后说她性子实在是好之类的话。   人走光了以后,白毓让阿然将两副骷髅收去她们的院子里——主要是怕吓到别人,自己走在最后。她刚一踏出门口,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展昭。   “展大人。”白毓小跑了过去,停在展昭的面前,“展大人是来等我的吗?”   “是。”展昭点头,“我来告诉你赵学海他们四人被行刑了。”   白毓惊讶道:“这么快?”   因为下面衙门派来学习的仵作和捕头们都是由那些衙门出银子住在汴京的,开封府不能让他们等太久,免得叫下面衙门的官员心中不满,于是这课只能早不能迟。   所以,哪怕白毓很想亲眼去看看包拯是怎么升堂审问赵学海他们的,却也还是只能遗憾放弃,专心地教书。本来她还想着这审问总不会太快,她说不定还能够赶得上看个尾巴。   没想到包拯他们太有速度了,她根本就赶不上。   展昭笑着说道:“证据确凿,不容他们抵赖,实在是要不了太多时间。”   “好吧好吧。”白毓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们被判处什么刑罚了?”相比之下,这一点比较重要了。   展昭回道:“三日之后,刑场腰斩。”   “腰斩和斩首有什么区别吗?”白毓不懂。   “腰斩……”展昭刚想说些什么,抬眼就对上了白毓那双水润的眼眸,她的眼底满是好奇,却也肉眼可见她是真的对这些刑罚没有什么概念。于是他到了嘴边的话都变了,“会比斩首更疼,比斩首残忍些。”   具体的,展昭没有说给白毓听。他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在美好之中长大的人,如此血腥的事情,她能少知道一些就好。   “那就好。”白毓没有追问得更仔细,“反正呢,只要赵学海他们不好,我就开心了。”   他们要是痛快地去死了,那么林清所受的苦算什么呢?林父又算什么呢?那些被他们所欺压的人的痛又算什么呢?白毓可从来都不觉得什么放下就是放过自己,放下的前提是自己的仇人得不好过,否则根本就放不下。   现在知道赵学海他们过得不好,她也就放心了。“那我三日之后也去刑场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展昭立刻阻止道:“不可。”   “啊?”白毓奇怪地看着展昭,“为何不可?”   因为被腰斩的犯人并不会马上就死去,他们一般会在地上爬着谩骂着,最后在哀嚎声和痛苦声中,因为流血过多而死。那样的场面太过于血腥了,她看了会做噩梦的。   以上这些话,展昭说不出口,他担心白毓听到了,哪怕只是一些话也会做噩梦。“你忘了,你还要授课呢。”   “对哦。”白毓失望地叹了一声。“还想着说看看那四个人是怎么受苦的呢,结果没时间。”   她对于自己还是太过于高估了,要是她真的看见了那个场面,不知道要失眠多少天呢。看过各种案发现场和看过各种各样的尸首,和亲眼看着活生生的人被行刑而死,是完全不一样的。   展昭突然轻笑了一声,“无瑕,你看得见我在想什么吗?”   “当然看不见了,你又没有……”白毓猛地顿住了,而后抬眼看向展昭,微微眯眼,“嚯,展大人,你太狡猾了。”   展昭笑了,“这不是狡猾。”   “就是就是。”白毓皱了皱鼻子,“趁着我在想别的事情的时候问话,不是狡猾是什么。”   “是……早有所感。”展昭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温和起来,“你在我们面前从不掩饰,破绽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我不问,也不代表我不知道。”   在何大厨那个案子的时候,白毓还有所遮掩。此次的太学纵火案,她在他和包大人他们的面前却是毫不掩饰了,那满心的信任,真的太过于明显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问,但是他们也是知道的。”   “既然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不问,怎么你就问了?”白毓双手叉腰看着展昭,颇有他不说实话她就不放过他的意思。   展昭弯腰,笑看着白毓,说道:“因为想让你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不想你被隐瞒其中,如此而已。”   有点太近了。白毓的脑子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只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展昭的眼神,下意识解释道:“额,我好像之前站得太久了,有些站不住了。”   奇了怪了,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实话实说就好了啊。白毓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是都已经说好了,不能再改口,便只能就这么着了。   “还是先歇歇吧。”展昭看向拱门外的小花园里的凉亭,“那里有石桌石椅,过去坐着歇歇?”   “也好。”白毓现在也不好解释其实她并没有站不住,就只能同意展昭的说法了。她坐在凉亭里,看着小花园里的春.光,有一种恍惚感。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小半年了。当初来的时候,江宁府不说是一片肃杀,却也是冷得很。那种冷还是湿冷,实在是让人难受。而如今,在她面前的却是一片莺红柳绿的春.光,让她不由得有了一种恍惚感。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时间,好像流逝的速度都很快啊。   “无瑕。”展昭突然喊了白毓一声。   “嗯?”白毓回过头看向展昭,眼底满是疑惑,“怎么了?”   “五日后可要与我去瓦子散散心?”展昭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之前巡街的时候听到的消息,便提起了此事,“据说有个瓦子来了两位很会跳舞旋的舞姬,五日后她们便要登台演出了,你可要去看看?近日来也是太忙了,你也能散散心。”   刚才看向园中景色的白毓给了展昭一种疏离感,仿佛她和他之间不是隔着一张石桌,而是隔着什么看不见也摸不着却很是致命的东西。她就像是远在天边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要远去了,远离这里。于是,展昭在不自觉的心慌之下便喊了她一声。   这一声之后,展昭在情急之下就只要拿瓦子的事情来做挡箭牌了。   “瓦子?我要去!”一听到这个,白毓当即就来了兴趣了,“我还没有去过瓦子呢,还有演出看?那我一定是要去的!”   就她这个破体质,出门就容易吸引罪犯和变态杀手,所以她根本就不敢随意出门。再加上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虽然不说短,但也不算长,是以她对于瓦子是只听过,没去过。   现在有武力值超高的展昭要和她一起去瓦子,她当然乐意了。“只是,我还有课呢。”白毓又突然清醒过来了,她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人。   展昭笑了,笑意之中带着几分狡黠,“之前无暇和包大人说过,太学的学子们应当有周考月考年考的,对吗?”   “对啊!”白毓猛地反应过来,“五日之后就差不多是一周了,我可以给他们来个周考啊。让他们提前回去复习一天,然后六日之后我再给他们考试,查查他们对于课堂知识的掌握情况。很好,就这么决定好了!”   从来只有被人考过却没有考过别人的白毓很是激动,那双眼眸晶晶亮,仿佛漫天的星光被她的双眼所揽一般。   不过这个时候高兴不已的白毓,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痛苦。考试这种东西,有的时候不仅是折磨学生,更是折磨老师啊,尤其是改卷子的时候。   展昭见白毓这般激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既然如此,我们就定好了,五日之后去瓦子看表演?”   “嗯嗯!”白毓用力地点头,“定好了,不改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得开始思考卷子的内容啦。哈哈哈,考试,她来啦~~~ 第44章 瓦子双杀案1   阿然从外头回来, 一眼就看到在书房窗前的白毓,她正皱着眉在写着些什么。于是她立刻就放缓了脚步,生怕惊到了白毓。   她悄摸摸地转身离开了院子, 走向厨房的方向。她想给姑娘端些甜饮子回来,吃了会心情好些。   窗前的白毓对于窗外的明媚景色完全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她正在出题, 只是有些题写出来之后又被她给划掉了, 换成了更简单的题目。不是她为了学生们的成绩着想, 想要他们的卷面分好看些,而是她没办法。   虽说那些仵作和捕头们都很努力,但是学得好就那么几个, 剩下的那些……唉,实在是不尽如人意。上课的时候,请他们上来拼接骨头,错误率百分之六七十。   白毓真的不忍看,她都要怀疑自己上课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在上课, 而是在跟他们闲聊, 在浪费时间。要不然的话,怎么会错那么多呢?在那个时候, 她就已经后悔了, 后悔跟他们说要周考的事情。   早知道这错误率这么高, 她就不说要给他们周考了, 这不是为难她嘛。哎呀, 头疼!这个老师可真不是人当的,她感觉自己都要头秃了。   白毓出好了卷子, 将它小心地放在一边,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瘫着。她可太难了,真的!   “姑娘。”此时,阿然又回来了,手上提着一个食盒,“我拿了甜饮子回来,你休息休息,吃了好开心些。还有咱们家的采买,买了新鲜的李子回来,水灵灵的呢,一看就好吃。”   “嗯?”白毓坐直了身子,“有饮子和果子吃?快拿来。”   她现在脑子混沌,受了老大的伤害了,需要吃点甜的好让自己开心开心。   “好嘞。”阿然应声拿着食盒进了书房。   此时白毓已经将书桌上的东西挪到了一边,空了半边的桌子出来了,而自己也挪着椅子,坐在了这半边空着的桌前。   阿然将甜饮子放在了白毓的面前,“是厨娘特意给姑娘留的呢,红豆做的,我看着绵软香甜,姑娘一定会喜欢的。”   白毓低头闻了一下,甜丝丝的味道从鼻间进入到她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她拿起汤匙吃了一口,果然绵软香甜,是她喜欢的口味,而且还是红豆呢,她更喜欢了。   “做的很不错,给厨娘铜钱了吗?”白毓说道。   “给了。”阿然又拿了一碟子水灵灵的还挂着水珠的李子放在白毓的面前,“我给了半贯钱呢。”   “那就好。”白毓点点头。吃了这甜饮子,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又伸手拿了两个李子,一个塞给阿然,一个自己咬一口。酸甜酸甜的,也是她喜欢的。   再看向窗外的明媚景致,白毓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果然,她只要不沾上工作——特指当老师这个工作,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了。“对了,阿然你今日跑去哪里了?”   她之前喊阿然的时候,根本没有瞧见这丫头的影子。   阿然已经咔哧咔哧地吃完一个李子了,“去刑场了啊,今日不是那四个畜生行刑的时候吗?我的小姊妹说要去看,问我去不去,我就去了,我走之前跟姑娘你说过的呀。”   “啊?”白毓又拿了一个李子,一脸的茫然。而后她就一边啃着李子一边努力回忆,“好像……是听见了?哎呀,我当时快被烦死了,可能没有仔细听。”   她为什么要当老师呢,真的好造孽啊。不管是改作业还是出卷子,全都能够让她头秃。这个世界,真的不能好了QAQ。   阿然心有余悸地看着白毓,“真是辛苦姑娘了。”她自己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能够认识一些字都是姑娘辛苦的结果了。现在她要教那么多人,难怪看起来人都憔悴了。   “唉。”白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想说了,心累。对了,你去刑场看了,情况如何?”   “姑娘,我跟你说,那场面,真的是……”阿然的手里举着半个还没有吃完的李子,一脸兴奋地将自己看到的腰斩现场给描述了一遍,“原本他们前三天就一直被花.柳.病的痛苦所折磨着,今日又被腰斩了,痛着呢。他们在地上爬着,一边叫骂一边求饶,然后才在痛苦之中死去了,他们……姑娘?”   白毓的手捂着心口,觉得有些不舒服,“阿然,别说了,我感觉有点恶心。”   “那那那……那怎么办?”阿然没有想到会这样,着实是有些慌了。   “没事,我压一压就好了。”白毓连啃了两个酸甜的李子,这才感觉自己好多了。   幸好她没有去刑场看赵学海他们被腰斩,光听阿然描述她就觉得血腥得有些反胃,要是去看了的话,一定会更难受的。幸好她之前听了展昭的话,早上上课,下午出卷子,要不然她肯定是要……   嗯?白毓突然反应过来了,之前展昭岔开话题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她去看行刑现场,他是不是知道了她会难受?   倏地,她笑了一声。哎呀,该说不愧是展大人吗,真是细心体贴呢。   阿然奇怪地看着白毓,心想姑娘怎么突然笑了?   大概是因为甜饮子和李子给的能量,白毓还是恢复了活力。她拿着自己出的卷子,让周叔誊抄了——因为她写的字有点丑——送去白家名下的书坊印了送来,后日她要用的。   而后她还认真地修改了一下明日要用到的教案,白毓认为这课程得改一改,更偏向实际操作一点。唉,她可真的是太难了,这当老师真的太难了QAQ。   周叔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白毓,而后忍不住笑了。不过他马上就收敛了笑意。咳咳,这样不好,叫主家看见了会难过的。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一般都是不会笑出来的,除非忍不住……噗。   白毓:“……”   她看着周叔往外走的背影,拉长了声音,哀怨道:“周叔~~~!”   周叔动作麻利地离开了,生怕被白毓喊回来。   白毓:“……”   可恶,她要闹了哦,她真的要闹了哦。哼!   四月初八,因了是佛祖的诞辰,汴京的十大禅院都各有浴佛斋会。此时汴京的百姓们会相互赠送煎香药的糖水,名为沐佛水。   往年今日的开封府都是令各人轮流休息,而后他们私下会相互赠送浴佛水。而今年今日,杂役们一一送上了厨房做好的浴佛水,同时还附赠了一份新鲜的青杏和李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众人都知道这些是谁出的了,当然是他们的财神奶奶了。感谢当初展大人将财神奶奶带回了开封府,要不然他们可没有今时今日的好日子过呢。   家中有妻儿的,这浴佛水、青杏和李子带回去,能叫家中高兴许久。若是只有自己一人的,便是自己慢慢吃,也觉得这小日子美得很。至于若是有心上人或者已经定了亲事的,拿着这些去送给那位娘子家中,那也是顶能长脸面的事情。   这浴佛水的用料都是最好的,还有青杏和李子,水灵鲜嫩,看着就知道是买的第一茬的最好的果子。这拿出去,还能没有面子?   感谢大娘子,希望大娘子能够一直康健平顺。开封府的众人在心中默念着。   好巧不巧的,这一个个拎着小篮子的开封府众人又碰上了隔壁御史台的人。于是,他们就“好心”地跟他们详细地描述了一下他们拿到的果子有多么鲜嫩之类的。   御史台一众:“……”   好想打人。   被开封府众人念叨着的白毓,正和展昭去往瓦子的路上呢。   此时正是春夏之交,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一派好景致。她这一路走过去,见着开始开了花骨朵的石榴树,见着柳条抽芽,还有这汴京城中的酒店,开始出售青梅煮酒。   她闻着空气中的酒味,还有一点点心动了呢。不过白毓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的人。不管是现代还是现在,她对于酒水是完全不行的。   主要喝一杯酒,她就开始上头了,然后就会开始晕晕乎乎的了。虽说宋朝的酒度数比较低,但她可是能被果啤给干倒的人,是半点自信也没有。这青梅煮酒虽然闻着香,但还是别了吧。   展昭看着白毓一脸心驰神往的模样,笑着说道:“无瑕若是喜欢,我们去喝一盏酒再去瓦子也行。”   “不不不。”白毓来了一个三连拒绝,“我闻闻就好了,我是一杯倒的人,还是算了吧。”   “一杯倒?”展昭遗憾地笑了笑,“那真是可惜了,汴京城中有不少好酒。”   “没事,我可以喝饮子。”白毓倒是不觉着可惜。   展昭有些好奇,“那么若是用了酒来做菜,你可能吃得?”   “这个可以。”白毓点点头,“只要不是全都是酒,例如醉虾醉蟹之类的,只要用了大火的,我最多就是有些脸红。”   用了大火之后,这酒精就挥发了不少了,就剩下个味道,于她而言就不算是什么难事。至于醉虾醉蟹,那还是免了吧,那跟喝酒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原来如此。”展昭点点头,心想等回去之后,要跟厨娘们说说,叫她们往后给白毓做的菜里不要放酒水。   “对了,展大人,我有一件事情问你。”白毓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展昭说道:“你问。”   白毓直接问道:“你之前岔开话题,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刑场看赵学海他们腰斩?” 第45章 瓦子双杀案2   清明温和的微风中, 白毓侧过头,抬眼看向展昭。她那双本该妩媚的眼眸带着清澈的好奇,水盈盈的。她好像只是单纯地问一声而已。   展昭握着巨阙的剑却是猛地握紧了, 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给握紧了一般。“我……”   “嗯?”白毓的眼眸带着疑惑,嘴角却含着笑意, 等着他的回答。   “是。”此时的展昭心中百转千回的, 似乎绕过了无数的想法, 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一般的空茫茫, “我不想让你去看腰斩现场。”   “我知道,因为太血腥了,对吧?”白毓弯了眉眼, 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上几分,“我单单是听阿然说都有些难受了,还好我没有去看。总之,多谢展~大~人~的好意啦。”   她喊过无数声的展大人,唯独这一声, 好似带着不知名的氤氲出的情绪。如同一条透明的绳索, 蜿蜒着攀上了展昭的左手,顺着入了他的心, 将之包裹起来, 严严实实的。   展昭的眼眸半垂, “不必谢, 此为我分内之事。”他看着和往日无甚区别, 只有握着巨阙的左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几分他的心思。   “展大人的分内之事可真是不少呢。”白毓笑了,“那边好像在卖桃子, 展大人,我们买几个桃子带去瓦子吧。”说罢, 她朝着小摊贩那里走去。   她的脚步轻盈,仿佛踏着这明媚的阳光前进一般。   展昭的目光顺着那份明媚,落在了白毓的背影上。他的唇角微微弯起,带出了一点弧度,眼底也带上了几分明媚,眉目舒展。   “展大人,快来啊。”白毓转身朝着展昭招了招手。   “好。”展昭应了一声,踩着轻松的步伐到了白毓的身边。   “我看这桃子着实不错,要不我们都买了吧?”白毓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桃子,上面带着的微微的桃毛让她觉得指腹有些痒痒的。   展昭点头,“好。”他从身上拿出了银钱,递到了小摊贩的面前,“能否劳烦将这个篮子也卖于我们呢?”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展昭给的钱超出了小摊贩原本定下的价格,他当然愿意将篮子也给他了。小摊贩提着那个篮子,递到了展昭的面前,“展大人,给。”   展昭接了过来,而后看向身旁的人,“怎么了?”她看着他,只是眼神之中却是带着几分哀怨。   “怎么是你花钱呀。”白毓有点哀怨,“周叔叫我好好花钱,说我又好几日没有花钱了,我本来都准备好给钱了的。”说着,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金饼来。   她让人做出来的黑板和粉笔,被周叔拿去铺子里卖了。也不知道周叔是怎么做生意的,又是一大笔收入。感觉在周叔的面前,那钱就像不是钱而是水一样,滚滚而来。   于是,周叔说白家的库房又要装不下了,她没有好好花钱啊。白毓本来还想着今日出门一定要大花特花呢,结果却是让展昭抢先了。   展昭失笑,“无瑕,你这块饼子,那位小哥是找不开的。”   “差点忘了。”白毓将金饼给收了起来,“我这不是习惯了嘛。”在周叔那里,她拿钱都是拿的金饼,因为她要是拿的银钱,周叔就会觉得他失职了。于是,她都习惯了,差点忘记这不是铜钱而是金饼,不是人人都能找得开了。   收起金饼的时候,白毓突然发现在自己刚才好像凡尔赛了一下。哇,没想到她居然也有无意间凡尔赛的一天,太不可思议了。想当初她还是个社畜呢,现在上街买东西都用的金饼,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哎嘿嘿,这种家里穷得就只剩下钱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棒。   展昭不太明白她为何又开心起来了,不过他见着她满面笑意,也跟着笑了。“走吧?”   “好啊。”白毓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桃子,就那么双手抱着,“还有多久到啊?”   “就在那里。”展昭用左手挎着篮子,又握着巨阙,而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往前一指,“马上就到了。”   他们从开封府出来之后,走的御街。往西一拐,从阖闾门出来,就到了他们要去的州西瓦子。不知道是不是好多人都知道州西瓦子来了擅长舞旋的舞姬,要去州西瓦子的人可是不少。   白毓是第一次来州西瓦子,一路上好奇地左看右看,什么都觉得很是新奇,时不时就凑过去瞧热闹。听见了评书,她凑过去听了听,因为是说孟子故事的评书,她就不怎么感兴趣地走了。   经过了搬演杂剧的杖头傀儡,白毓又凑过去看了看。有悬丝傀儡和药发傀儡,一个个很是精彩,她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给了赏钱才走的。   路过弄影戏表演的时候,白毓又忍不住停了下来,还跑去看了散乐演唱。不管是什么,她都给了赏钱。   这赏钱还是她让展昭将金饼给捏成了一块块,而后给出去的。唉,身上只有金饼的悲哀啊,她下一次一定要带散钱!白毓这般想着,而后又被说三国的评书给吸引了过去。   若是叫人知道了展昭这一身的功夫让白毓用来捏金饼,大概也会瞠目结舌的吧。不过不管别人怎么觉着,白毓却觉着自己的主意好极了。要不是她掰不动,她自己就上手了。   掰金饼,多么有意思啊,难道不是吗?   白毓去的地方都是瓦子里最热闹的,人自然也是最多的。一直跟在白毓身后的展昭只能无奈地笑笑,小心地护在她的身后。他一手挎着篮子握着巨阙,另一手小心地护着她,不让她被人碰着了,撞着了。   不过因为展昭完全没有碰到白毓,又是跟在她身后的,她也就不知道展昭一直护着她。白毓还觉得是自己的身手灵活,这才能够从外围挤到了里面来呢。不过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刚才抓着的桃子随手送给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娃,还顺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胖脸蛋,得到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嗯咳咳,但愿小女娃的爹娘不会觉得她是坏人,她真的就只是贴了贴人家的胖脸蛋而已,真的。她原本是想捏一捏的,最后还是忍住了。   虽然白毓总是被各种各样的表演给吸引走了,但很快她还是回过神来,和展昭一起往外走。“这些表演都这么好看了,旋舞一定更好看!”她振振有词道。   展昭笑着说道:“我也未曾看过,应当是吧。”   “展大人也没有看过吗?”白毓好奇地问道。此时他们已经从那些热闹的表演之中挤了出来,周遭的人便也没有那么多了。   展昭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州西瓦子里有旋舞表演的?”   “巡街的时候听到的。”展昭如实回答哦。   “哦~~~”白毓拉长了声音,又笑了一声,“原来展大人是巡街的时候听到了这州西瓦子有旋舞表演的消息啊。”   “是。”展昭的眼眸半垂,目光落在自己握着的巨阙上。   白毓倏地停下了脚步,一手抓住展昭挎着的篮子,“展大人只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也只约了我来看,是吗?”她那双盈盈动人的眼眸里带着满满的笑意,这份笑意之中似乎还带了几分戏谑。   她的相貌本就极尽妍丽,这盈盈的一笑,更是顾盼神飞,动人不已。路过的人都不由得朝着她看了过来,只是见她的身边又站着一个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的郎君,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春夏之交,天朗气清,最是适合出游了。路人笑了笑,便走开了。   州西瓦子临近汴河,此时阳光洒在水面上,跃浮光跃金。而后似有一片叶子轻轻落下,碰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将原本的水纹都搅乱开来。   展昭的唇微微开启,道:“是,只告诉了你,只约了你。”他的目光落在白毓的脸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是等待她的回答,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或许只有他的心里清楚。   他的一颗心绷着,想要等待一个回答,又怕等到了自己不想要的回答。   白毓又笑了,眉眼飞扬,“走吧,旋舞就在前面了。”她放开了抓着篮子的手,踩着轻盈的步子往前,仿佛不知道自己搅乱了一池平静的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白毓的心中哼着欢快的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比今日的天气还要好。   而落在她身后的展昭却只是无奈苦笑了一下,便跟上了。“无暇的心情很好?”   她明明直接地问出来了,却又不肯给出直接的回答。   “对啊,好着呢。”白毓又对着展昭笑了笑,带着狡黠的笑意就这么落在他的眼里。   展昭不由得问道:“为何?”   “为何啊?”白毓眨了眨右眼,“因为今日天气很好,因为我们买到了很水灵的桃子,因为我看到很好看的表演,因为……”她又笑了,“因为很多很多,所以我很开心啊。”   还因为什么呢?谁知道呢。白毓笑得眯起了双眼。   “哐哐哐——!”几声锣声响了起来,“诸位,这旋舞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快,旋舞要开始了!”白毓一听这话,顿时就着急了起来,抓着展昭的袖子往前,“我们再往前些,不然看不到。”   展昭想要说的话被这几声锣声给堵了回去,又见白毓如此,只能无奈地跟着她往前了。   两个人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早就提早托人买好了票,不必这般挤着往前的。 第46章 瓦子双杀案3   等到白毓和展昭都挤到了前面的时候, 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两个人愣了愣,而后相视一笑,都觉着好玩极了。   瓦子里的每个表演处都是打了戏棚子的, 这旋舞自然也不例外,还搭起了高高的戏台子, 好叫下面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楚。在戏台子的前面是摆上了桌椅的, 这愿意花钱买票的人, 自然就能够坐在椅子上看着, 桌子上还会摆上茶水果子。   当然,这些也是要花钱的。   若是囊中羞涩些的,在前面几排桌椅后面, 都是一些长条凳子,坐在这里要花的钱就更少了些。若是再没钱些,往后站着也是可以的。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人性化了。   坐在最前面的白毓看了看,心想这跟现代的演唱会好像也差不多, 花钱多的就会待遇好些。   展昭将篮子放在了桌子上, 从旁边的闲汉手里买了一壶干净的水。他拿了一个桃子,将桃子洗净之后, 又用自己怀中的匕首将桃子皮都给削了, 再洗了一次, 这才递到了白毓的面前。   白毓接过了桃子, 而后挑眉看向展昭, “展大人怎么还削皮了?”她这话问的,好似她其实是想吃皮一样。但其实她从来吃桃子都是不吃皮的, 因为她觉得皮上的桃毛拉嗓子。   尽管很多人都说过她有点矫情,但她就是吃不下有桃子皮的桃子。而且她又不是一个非常在乎别人的看法的人, 所以她吃的一直都是没有皮的桃子。可是,她从未告诉过展昭这一点,也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过。   毕竟今年她才是第一次看见桃子呢。   展昭说道:“我方才见你觉着桃毛有些痒,这才削了皮。是我多事了?”   “没有啊。”白毓笑着摇头,“我是想说展大人可真是了解我,知道我不爱吃皮呢。”说着,她咬了一口桃子,对着他眨了眨双眼,眼底满是笑意。   “咳咳。”展昭轻咳了两声,“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叫个索唤(外卖)。”在对上白毓的笑意的时候,他总是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是因为他的心在作祟的缘故。   “不用,我有桃子就行了。”白毓故意将声音拉长了些,“毕竟这可是展大人买的桃子,还专门为我削了皮呢。”   她今天才发现原来她的骨子里是带了点恶劣因子的啊,看到一身浩然正气的展昭很是不自在的模样,便觉得有趣。不仅不想克制,还想要多逗逗他呢。   “咳咳。”展昭又轻咳了两声,“旋舞开始了。”   “好吧。”白毓笑着转过了头,捧着桃子看向戏台子。   此时,在丝竹声中,两个身穿彩色舞衣的舞姬出现在戏台子上,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翻飞的裙摆,窈窕的舞姿,靓丽的笑颜,还有耳畔的一声声喝彩,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白毓也全然投入到旋舞之中了,都忘记了手中的桃子了。   一旁的展昭有些无奈,试着伸手将白毓手中的桃子拿了出来。而后他又用水弄湿了帕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白毓下意识用帕子擦手,正要将帕子收起来的时候,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展昭,笑了,“展大人可真是细心体贴呢。”   “咳咳。”   “展大人莫不是生病了?”白毓又笑了,“你今天咳的次数有些多哦。”   展昭的耳根子有些发热,“快看表演,她们跳得真好。”   “哦。”白毓也不继续说下去了,而是将手中的帕子放在了两人中间摆着的桌子上,而后开始全神贯注地看起了表演。   此时的展昭却是没有看表演的心思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帕子上。那是自己的帕子,他再拿回来,应当是无碍的吧?这样想着,他便伸手要将帕子拿回来。   巧的是,白毓的手也伸了过来,落在了帕子上。   就是这么巧,展昭的手盖在了白毓的手背上。他先是一愣,想要将手给收了回来,同时嘴上说道:“我……抱歉,这……”   “多谢展大人,这帕子就还与你了。”白毓却是顺手将帕子塞回了展昭的手中。   她的指腹划过了展昭的手心,带起了一点点酥麻的感觉。   展昭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待到他冷静一些之后,他抬头看向白毓,却见她又看起了表演,好似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于是,他的目光便不免有些黯淡起来。   会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其实无暇她并没有……展昭没有继续往下想下去,因为现场出事了。   “这是什么呀?”有个跑到了戏台子前面来的小孩子看到戏台子的最前面好像有一滩水一样的东西,就伸手去摸了一下。而后他看着红红手掌心,很是奇怪,便转头看向要来抓自己回去的男子,“爹,这是什么呀?”   “这……”那个男子的面色有些发白。   “看上面!”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往上看去,而后全都脸色泛白。   “啊——!死人了——!”   一时间,这戏棚子里的人都被吓到了,站起来就想要往外面跑。   展昭一见就知道情况不妙,他当即站了起来,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送了出去,“开封府展昭在此,还请大家留在远处,莫要慌乱,免得踩踏了他人。”他连说了好几遍,见戏棚子里的人都安分地站在远处,这才放心了。   这里的人这般多,只要闹了事情就容易出问题。到时候就算是他武功再好,也难以将所有人都救下来,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如今大家愿意留在远处,展昭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当然,这些人会听话也是因为开封府和展昭的名声好,他们知道他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官不同,一定不会为难无辜的他们,这才留了下来。   甚至于他们想到了不能让别人跑了,免得到时候开封府找不到人对话,于是还自发地留在戏棚子的出入口,将这些地方堵住了,不让人随意出入。   展昭看向已经傻眼了的戏棚子里的闲汉,说道:“你去门口将军巡铺的人找来。”   “是……是,展大人,小的这就去。”闲汉反应过来以后,赶忙去戏棚子门口。他还跟看守着戏棚子出口的人说清楚了,这才能离开旋舞的戏棚子呢。   不过可能他的运气不错,他才刚出去就遇到了军巡铺的人,连忙将事情说了,请了人进来。   此时,展昭回到了白毓的身边,“无瑕,吓到了吗?”   白毓的目光落在了展昭的身上,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好吧,其实还是有点事情的。   她就知道自己这破体质没救了,本来还以为至少能够晚一点呢,结果还是出事了。真的是太糟糕了,原本今日应该是美好的一天的。白毓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而后赶紧转变了一下心态。   其实早点发现也好,才能够将杀人者逮捕起来,也免得对方杀更多的人,不是吗?就是这尸体出现的方式有点吓人,还好这不是活人被腰斩的现场,所以她的感觉还行。   展昭见白毓的确不像是在强撑,这才松了一口气,“抱歉,我……”   “该抱歉的人是我才是。”白毓叹了一声,“展大人,从上次到这次,你应该懂了,跟我出门就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不。”展昭坚定地说道,“我永远都不会这般想。”   对上展昭坚定炙热的双眼,白轮到毓有些不自在了。“咳咳,我们还是先做事吧。”   她的反应让展昭的眼眸温柔了些许,“是,我们该做事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戏棚子的众人这般惊恐呢?从他们的叫喊声中可以得知,是因为死人了。并且,那死者的死法有些恐怖。   为了能够叫着旋舞更加动人,戏棚子的主人在戏台子颇为费心思。他在这戏台子的上面搭了一个竹棚子一样的东西,上面垂挂着各色彩布。虽然不是什么好布料,但是颜色鲜艳,这一条条的,抬头猛地一看很是亮眼。   这彩布的棚子和五彩舞衣的舞姬,相得益彰,的确是非常出彩。   但是此时,这垂挂着彩布的竹棚子上却是挂着两具尸首。死者是两个青年男子,他们此时双眼暴出,神情狰狞,四肢都被彩布给捆在了竹子上。而他们的心口还在滴血,从彩布之中往下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刚才那个小孩子摸到的东西,就是这死者所滴下来的血。   白毓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不是没死,毕竟还在滴血。不过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看到了两名死者的领口里面塞着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水囊一样的东西,可能是用来装血的。   此时这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但好像不是死者本身的血,而是从那水囊之中滴出来的。   “展大人,你的眼神好,你看看他们两个人的领口里是不是有一个水囊?”白毓说道。   竹棚子还是有些高的,再加上此时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白毓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相比较她,展昭肯定看的更加清楚一些。毕竟是习武之人,这武功就像是外挂一样,连带着眼神都比一般人好。   展昭凝眸看去,“的确是有水囊在他们的身上。”   “看来不是现杀的。”白毓说道。凶手是故意将死者弄成这副模样的,为什么?为了吓人?或者说这是凶手作案的签名特征?还是说有别的目的呢? 第47章 瓦子双杀案4   军巡铺的铺兵帮着将这整个戏棚子都围了起来, 不让任何人进来,同时派人去开封府报案。很快,开封府一众到了。   皇帝传召, 包拯和公孙策进宫去了,他们没来。不过除非是大案子, 一般现场勘查也没有包拯的份, 至于公孙策, 若是小案子则是要看他有没有空。所以他们不来, 并不是什么大事。   因为传话人说有两具尸首,所以这一次王仵作和魏仵作都到了。他们指挥着衙役,将竹棚子上的两具尸首放下来, 对现场进行最基础的勘察,也对尸首进行一番基本的检验。   白毓就在一旁看着,听着两个仵作的判断。基本上可以判定这两个人是被一刀毙命的,致命伤就是他们心口的位置。按照刀口的大小来看,当时应当是流了许多血的。   不过此时他们身上的血却不是从他们的体内流出来的, 而是从他们领口下的衣裳里的水囊里流出来的。水囊上有一个口子, 血水就是从那个口子往下流的。至于那个水囊,不过就是汴京城中最多见的水囊, 一般人家都买得起的那一种, 没有什么特别的。   “若是一般的血水, 应当会凝结吧?”白毓带着鱼皮制作而成的手套, 翻看了一下水囊, “这里面的血水好像并没有怎么凝结。”   “确实如此。”王仵作和魏仵作很恭敬地回答道。   之所以这两个年过四十的人对白毓这般恭敬,是因为他们也是白毓的学生。尽管白毓一直都说她只是教他们一些知识, 不必过于恭敬,但是他们认为一日为师则终身为师, 不能无礼。   是以,他们每次见了白毓总是十分恭敬,甚至于过节的时候还会拿着节礼上门。例如今天早上,他们就专门送了浴佛水。尽管只是小东西,但这是他们的对先生的尊重。   而白毓呢,见他们总也不改,就只能放弃了。但是不得不说,其实她也是有些偏心王仵作和魏仵作的,不仅因为他们将她当成传道授业的先生来看待,还因为他们是开封府自己人。   所以,她有的时候就会比较偏心一点他们。例如让他们可以用她的两副骷髅来联系之类的,例如她的笔记先给他们抄再让他们给其他人抄。虽然白毓有一点心虚,但是她觉得吧,人的偏心是不可避免的,是吧?   “这里面不一定是人血。”王仵作说道,“猪血和人血十分相似,有的时候可以用来假冒。”他拿过水囊闻了闻,“这里面带着一点点腥.臊味,虽然不重,但的确有,有可能是猪血。”   王仵作的鼻子可是比一般人还要厉害,他的父亲见他是个当仵作的好苗子,又见他并不排斥,这才将一身本事传给他了。   白毓接过了水囊,认真地闻了闻,只闻到了血腥气,并没有闻到什么腥臊气。不过她相信王仵作,“那么血水里究竟是放了些什么呢?”   猪血和人血的确是比较相像的,现代的一些罪犯也会用猪血来假装人血故布疑阵。至于说腥臊气,应该是因为这个时候的猪还没有被劁过,所以不管是肉还是血都会有腥臊气。   哎?等一下。汴京的百姓之所以流行吃羊肉,并不是因为他们有钱,而是因为猪肉有一股味道,但凡是家境好一点的,都不会想要吃猪肉。但如果把猪给劁了,那么猪肉就没有味道了。   这猪肉的价格可比羊肉便宜多了,只要没有奇怪的味道,那么一定能有更多的百姓吃上猪肉。人不吃肉是不行的,容易身体不好,羊肉虽然好,但许多人都是吃不起的。   这件事情她可得好好跟周叔说说,让周叔派人去养从小就劁过的猪。到时候往外便宜一卖,再给开封府的各家送一送,这猪肉的好处肯定能够很快就显出来。   到时候这消息传扬开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养猪的,那就会有更多的人能够吃得起猪肉了。就算只是改善一下日常生活,那也是很不错的嘛。白毓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大有可为,一定要记住才行。   白毓原本是在探究这血水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但是她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了,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人呆住了。   正是因此,王仵作和魏仵作不敢打搅她。   倒是展昭,一眼就看出来她八成是想到了别的什么去了。他的心中无奈笑笑,而后说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若是加上橘子的汁水,可以导致血水晚一些凝结。”   “对,是这样的。”白毓回过神来了,“好像是可以的。”其实她记得一点的,好像血液在常温下加入枸橼酸钠或草酸钠,就可以延缓血液的凝结速度(注)。只是她又觉得这枸橼酸钠或草酸钠,这个时代应当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就卡住了。   现在展昭一说,她就想起来了,其实不一定非要是这两个成分,只要含有这两个成分的东西也行啊。橘子里面就含有枸缘酸钠,加进去的确是有用的。   “不过这个时候有橘子吗?”魏仵作问了一句。   “说不定那人有什么能耐吧。”王仵作回道。   展昭看了一眼越发有些躁动的人群,说道:“此事还是回去开封府之后再说,你们先将这里收拾了,将这两人带回开封府去。”   “是,展大人。”王仵作和魏仵作应声,而后指挥着衙役们开始做事。   “来吧。”白毓对着展昭笑了笑,“让我们先来将这些人排除一下,若是没有问题的,还是放他们回去吧。”   这么多人,要是真的都要带回去开封府问话那也是不现实的。更何况因为她和展昭久久没有发声,他们已经有些待不住了。若是等到他们躁动起来,那事情可就坏了。   展昭点头,“好。”他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尽力而为。”可莫要又强行使用她的能力了。   他虽然没有说,但白毓却是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她笑着说道:“好,我一定听展大人的话,乖乖的,绝对不乱来,好吗?”   她本来也只是打算先给这些人分类一下,并没有要一下子就追究到底的意思。虽然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惜命的白毓可没有要乱来的意思。   只是有人关心,她还是开心的,尤其这个关心她的人是展昭。   “咳咳,那就好。”不知为何,展昭又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热了。   哎呀,真可爱。白毓笑眯眯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展昭,心里这般想着。   不远处的王朝:“……”   总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啊。   王朝尽管此时觉着自己若是站在白毓和展昭的面前,貌似有些多余,但毕竟此时特殊,他就当做不知道了。而且他也了解白毓和展昭,他们做起事来比他还要投入,若是知道他因为这种奇怪的小原因就不做事,那么他可就惨了。   于是,他走到了白毓和展昭的面前,“展大人,白女官,两位死者的身份已经明了了,他们兄弟,也是这个旋舞戏棚子里雇佣来帮忙的闲汉。原本他们一直在这里帮忙的,但是前日起就消失不见了,班主还要重新找闲汉来帮忙,原本一直在骂他们呢。”   班主骂人的事情,整个戏棚子的人都是知道的。众人还以为这两兄弟该不会是拿了钱就去哪里耍去了,不来做事了。又因为戏棚子忙得很,他们也就没有闲暇去管别人。   反正这两兄弟是两个成年男子,不管去哪里都很安全。再者他们之间又不是什么亲近的关系,并没有要追究他们的去向的意思。是以,谁也没有管,反而为了这一次次的表演而忙碌着。   谁知道他们不是去哪里耍去了,而是被杀了,还吊在了他们的戏棚子里面。这将他们都给吓坏了。所以,在王朝问话的时候,他们都一五一十地说了,生怕说不够清楚的话,自己会被怀疑是杀人的人。   “是这戏棚子雇佣来的闲汉?”白毓微微挑眉。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尸首被挂在这里并不是意外,而是凶手挑选过的?   展昭说道:“让戏棚子的人先到一边候着,待会儿再行询问。”这个时候,还是先将百姓们的事情给解决了再说。   “是。”王朝领命而去。   在场的都是一些普通百姓,在面对官府的人的时候——哪怕对方是开封府的人——都是会有些紧张的。所以,白毓问话的时候十分顺利,很快就能够分辨出对方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大问题之类的。   再加上很多人本来就只是临时起意来这瓦子的戏棚子里看旋舞,和戏棚子的人没有关系,和死者两兄弟也没有关系,所以很快就分清楚了。这些人虽然看上去和案子无关,并且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偷了邻居家一个果子或者说别人坏话这种都不算恶事——是以就被放走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都是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住址的。   很快,这戏棚子里就剩下了原本在这里做事的人,被雇佣来的闲汉,还有近日才在州西瓦子里出现的两个舞姬。   白毓挑眉,要是只有三个人的话,那可就可以套用一下万年小学生的三人定律了。不过经过刚才最基本的排查,现在就剩下了八个有关系的人,想要调查清楚案子,应该不难吧。 第48章 瓦子双杀案5   一个班主, 两个舞姬,两个闲汉和三个乐手。一个弹琴,一个吹竹笛, 一个弹琵琶。看着虽然少,但他们在后面吹奏的时候, 倒是听不出来就三个人。   拢共就这么八个人, 展昭干脆将他们带回了开封府等候问话。他不可能现在就让白毓给他们问话, 尽管她一再强调她没事。此事包拯也说过, 决不能让她有差错。   于是,白毓就只好同意了。上次太学的时候,她没有听包大人的话, 后面被念叨了好久。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包大人那么能念叨一个人,晕晕乎乎的同时心里无比后悔,并且再三表示自己不敢乱来了。   所以,尽管她认为自己还是挺好的,但展昭坚持了, 她也就没有反对了。   他们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临走前,这个旋舞的戏棚子也被封了起来。军巡铺的铺兵会轮流看守这里, 不让任何人随意进出, 直到案子侦破, 这里才会被重新放开。   临走时, 白毓回头看了戏棚子一眼, 面上带了些可惜。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么精彩的旋舞呢,结果就出事了, 唉。   展昭见她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了, “无妨,我们还有下次,往后总是还能看到的。”   “嗯。”白毓点点头,而后朝着马车走去。   是的,贴心的王朝在出来的时候将白毓的马车也给带上了,好让她可以坐车回开封府去。这可是他们开封府的财神奶奶,自然得好生对待了。   “展大人,”白毓坐在马车上,而后推开窗户,对着准备跟着马车往回走的人开口说道,“你上来和我一同乘车吧。”   展昭有些迟疑,“我……”   “我有事想和展大人商讨一下。”白毓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展昭以为她有要事要说,当即就同意了。他的手在马车上一撑,人就进去了,跟着他一同上马车的还有一篮桃子。   看着被展昭放到小桌上的桃子,白毓当即笑了,“展大人的记性可真是好,没有忘了它们呢。”   “咳。”展昭轻咳了一声,“你喜欢它们。”他没有遗漏掉她吃桃子时开心的模样,于是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顺手将桌子上的篮子也拿了过来。   “对啊,我喜欢的。”白毓眉开眼笑的,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个桃子,对着展昭晃了晃,“我非常喜欢。”   只是她这声喜欢,倒不知是不是说的桃子了。   展昭握着巨阙的手又紧了紧,半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些水灵灵的桃子上,“你喜欢就好。”   白毓将桃子放到鼻尖嗅了嗅,而后手摸到腰间的荷包的时候,突然出声,“哎呀。”   “怎么了?”展昭猛地抬眼看向白毓,眼底满是在意。   “我今天居然只花了一块金饼!”白毓将桃子放了回去,而后将荷包取了下来放在桌子上,露出另外两块金饼,“出门前周叔可是交代了,让我好生花钱的。”   结果她就用了一块金饼就要回去了,唉。白毓的眉头紧锁,她以前怎么也是想不到,自己还有因为花钱而烦恼的时候。   展昭刚提起来的心顿时就放下了,无奈笑道:“周叔也只是希望你能花完,倒也没有要求一定要花完,应当是无碍的。”   “唉,话不是这么说的。”白毓的手指戳着桌子上的两块金饼,“周叔可是说了,我不好好花钱的话,他很为难的。”要是在以前,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还有花钱花不出去的一天呐。   不过仔细想想,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首先她的衣食住行都是被包揽了的,周叔和阿然给她采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她根本就不需要操心。其次她给开封府的人发福利的时候,都只需说一声,周叔就会让人操办得妥妥当当的,也不需要她来操心。   最后,这里没有网络,她不能网上购物,没有展昭陪同的时候也不会出门逛街。如此一来,花钱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有了!”白毓倏地直了身子,“我让周叔给我的学生们每个人打造一副人体骨骼标本,这不就把钱花出去了吗?”   她之前其实是有些苦恼的,因为她的学生们对于课程的掌握并不是很好。白毓可不想给他们上课上个一两年的,那样的话她一定会秃头的。可是学生们掌握的进度的确是不太好,大概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工具能够进行练习。   既然如此,干脆这工具就让她来提供吧。   “不可。”展昭反对。   “为何?”白毓不解。   “升米恩斗米仇。”展昭脸上的神情很是肃穆,“无暇,你不能无由来地对旁人太好。否则的话,若是有一天你的好达不到他们的想要的,那么他们就会开始怨恨你。”   大概是因为她在很平和的环境中长大的,被善意包围,所以即使是面对了许多凶恶的案子,也依旧认为身边还是好人多。展昭不想她的这份好被人怨恨。   白毓愣了愣,而后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多谢展大人提醒。”   其实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因为自己一路走来遇见的好人太多了。尽管她经历了一些案子,但是因为她并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也因为爸妈的教导,她更多的还是相信世上好人居多。   在她条件好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要帮一帮别人。而周叔和阿然他们根本就不认为她所做的有什么不对,尤其是周叔,在他的眼中,白毓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   于是,他不仅不会阻止白毓,还会帮着她解决一切的阻碍。于是就造成了白毓非常随心的模样。现在被展昭一提醒,她也是有些心虚。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那我再让人打造两副,奖励给学得最好的人?”还是得想办法提高一下那些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啊。   唉,老师这份职业的苦,真的只有当过的人才懂得啊QAQ。   展昭见她这般,心下一叹息,“罢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嗯?”白毓挑眉,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会升米恩斗米仇吗?”   “但有我在,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展昭的目光凝视着白毓,声音坚定,“也不会叫你受半点伤。所以,你想做什么便只管去做,只要开心就好了。”   他原本是不想白毓的好被消耗,这才提醒了她。但是见她如此,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她只要开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他会处理的。   此时展昭突然明白了为何周叔总是顺着白毓的心意去做事了,恐怕他也是这般想的吧。   “这样啊。”白毓猛地凑到了展昭的面前,和他仅有一拳的距离,“展大人的厚爱,我可是受宠若惊了。不过,展大人为何对我这般好呢?还是说,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好?”   展昭被白毓的动作唬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我……”   “嗯?你什么?”白毓微微歪头,戏谑地看着展昭,“展大人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你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好的吗?”   “不,我……”展昭顿了顿,“我并没有对每个人都好,只是……只是你不同。”   “嗯?”白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却还是装作疑惑地看着他,“为何我不同呢?”   展昭的目光落在白毓的脸上,还有那双盈盈的眼眸,只觉得喉间干渴不已,心跳得也在渐渐加快,“因为我……”   “嘭——!”马车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   原本还一身无措的展昭顿时一凛,浑身的气势一变,“无暇你待在马车中不要出来。”   “好!”白毓点头,“你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她可不傻,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肯定是有敌人来袭了。她要是因为害怕到处乱跑的话,说不定会被敌人给抓住,那才叫倒霉呢。像她这种战五渣,最应该做的就是乖乖地待着,不添乱,不乱跑,免得害人害己。   虽然有一点紧张,但白毓的心底却没有多少害怕。一是因为她在从江宁府到汴京的这一路上也不都是太平的,想要劫车队的匪徒也是有的,她已经经历过了。二是因为对展昭的信任。白毓相信展昭,有他在,她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过,白毓还是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白玉堂!你在作甚?!”展昭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恼。   白玉堂?白毓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双眼一亮。没想到啊,外面的人竟然是白玉堂。好家伙,这算不算是猫鼠大战啊?她能不能偷偷看看呢?不行吧,要是她偷看的话,难保不会殃及池鱼。   但那可是白玉堂,锦毛鼠白玉堂耶,不看看总觉得很可惜。白毓的心里像是有七八根羽毛在上下挥舞着,心痒得厉害。   不过她还是没有推开车窗往外看,因为刚才展昭说了让她待着,也因为她知道自己战五渣的本质。没有武功的人别瞎凑热闹,万一被牵连了,那可是哭都来不及。   “呵,展昭,你何时受伤了,出行居然还要马车?你若是不行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找一个好大夫。”一个带着几分张扬气的声音这般说道。   若是光听对方说了些什么的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表达对展昭的关心,感觉像是朋友会说的话。但是听一下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再想想对方是白玉堂,这可就不是关心了,而是嘲讽。 第49章 瓦子双杀案6   “多谢关心, 展某不需要。但若是白少侠有需要,展某会不吝相帮的。”比起白玉堂的声音,展昭的声音便温和了许多。只是听语气, 其实也没有多么温和就是了。   尽管和白玉堂相比起来,展昭似乎就是好脾性, 但是当初行侠仗义的南侠展昭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单纯好脾性的呢?   白毓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人说话, 展昭和白玉堂之间你来我往的, 嘴上毫不留情, 中间还夹杂着武器相接的声音。很显然,他们也动起手来了。这难道就是猫鼠之争吗?哇,想看。   “嘭——!”   就在白毓心里喊着想看但是手上完全没有动作的时候,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砸到了马车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车窗整个脱落掉下去了,白毓就这样看到了外面。   白毓:“???”   不是,她的马车车窗呢?怎么就整个脱落下去了?不是吧?难道工匠们偷懒了?不可能啊,从江宁府来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连被匪徒袭击的时候都没有掉下来呢, 现在就这么掉了?   白毓不敢相信地瞪圆了双眼,朝外看的时候和展昭的双眼对上了。她只见他一个剑招挡开了白玉堂的钢刀, 几个起落就到了她的面前, “无暇, 没事吧?”   “没事。”白毓摇头, “就是车窗掉下去了, 我有点意外。”   展昭往地下一看,当即朝着白玉堂看过去, “是你动的手脚。”   白玉堂手拿钢刀,脸上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五爷不过是用了两个小石子敲了敲那辆马车而已,那个车窗自己掉了,干我何事?”   白毓:“……”   不要诬赖她的马车质量不好好吗?她的马车可是从江宁府一路过来都好好的,每天都有人检查的,怎么可能有问题呢?看来是之前的那个声音和刚才的那个声音,前后两下都是白玉堂飞出的暗器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了马车车窗的掉落。   不过还好王朝很稳得住,拉马车的马也很稳得住,不然她可就要跟紫薇格格一样,来一场“速度与激.情”了。   “白玉堂!”展昭当即又和白玉堂打了起来,他的声音带了火气。他一想到要是马被惊到了,白毓有可能会被甩出马车,他心中的火气就根本下不去。   于是,他手上的剑招更为凌厉了。   “我不知道马车里还有旁人,我不是故意的!”展昭让开了以后,这才有时间看了马车一眼的白玉堂这般说道,“展小猫,你这是来真的?正好,五爷很久没有和人动真格的了,来吧!”   白毓:“……”   她听明白了,白玉堂是看到展昭上马车了,所以才袭击了这辆马车。只是他没有看到她,不知道她的存在,这才下手毫无顾忌。白玉堂应当也是驾马车的王朝能够稳得住马,这才用暗器将车窗给卸了的。   但是展昭却是已经来了火气了,于是就开始认真了。本来白玉堂的脾气就没有多好,展昭动手较真,他要也不服输,于是这两个人就打得起劲了。   白毓看着在屋顶上你来我往的两个人,还有他们快到看不清的动作,不知该如何是好。“王校尉,怎么办?你能让他们两个人停下来吗?”她问王朝。   王朝的双手还死死地抓着马车的缰绳,“不知道啊。以往都是展大人不怎么认真和白少侠动手,他们打着打着就不打了。今日展大人认真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也是无奈着呢,毕竟他也不知该如何让怒上心头的展昭停下来啊。不过这倒也是可以理解的,心上人被吓着了,自己还未说出口的话又被噎回去了,这哪一条都不能忍啊。   没错,驾马车的王朝虽然存在感很低,也不出声,但其实刚才他都听见了马车内的对话。一向十分敏锐的他终于发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何他老是觉着自己出现在展大人和白女官的面前便显得很是多余。   那是因为展大人的心上人是白女官呀,那是因为互相有意啊,所以就显得他多余了。虽然他很多余,但是没有关系,他会当做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王朝这样想着,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并且差点就听到展昭的真心话了。   谁知道白玉堂横插一脚,展昭的真心话不仅没有能够说出来,两个人还打起来了。   其实王朝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听到,否则等事后展昭回想起来了,他一定会拉着王朝去校场“活动活动筋骨”的。到时候,王朝这“活动”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呢。   要知道,猫看起来很温和脾气很好,但实际上是很有脾气的。   “展大人!”白毓看着那两个人好像打得越发过分了,有些着急。正想着是不是要想想办法的时候,便见到他们两个人停了下来,还同时落在了地上。她连忙从马车上下去,跑到了展昭的面前,“你受伤了吗?”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展昭的身上逡巡着,不过她只看到了衣裳的几处小破损,没有看到什么血色。可是她还是很担心,毕竟她看得到表面的伤,但却看不到内伤啊。   “没有。”展昭对上了白毓急切的目光,心底一暖,连忙开口说道。   “内伤呢?”白毓接着问道。   “也无。”展昭回道。   白毓还是有些不相信,目光又在展昭的脸上来回。她看着他的面色红润,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了内伤的模样,这才放心了。   一声钢刀入鞘的声音,白玉堂便抬眼看了向了这两个人。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哟,感情不错啊。”   展昭回头看向白玉堂,偏了偏身子,将白毓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白玉堂,你和我之间的事情不必牵连到他人。”   “五爷都说了不是故意的!”白玉堂的语气有些急,“我方才没有看到她,否则我的飞蝗石肯定是冲着你去的。”他刚才不过是以为展昭置办了一辆马车,所以才会动手脚的。   原来这马车不是他的,难怪了,他就说展昭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置办马车呢。有那个银子的话,他肯定是不知道撒给哪个需要的人了。白玉堂也是有些懊恼的,懊恼于自己刚才没有想到这点,差点就伤到了别人了。   他虽然和展昭斗气,但是从未有过想要伤害别人的想法。这样想着,白玉堂绕过了展昭,看向白毓,说道:“抱歉了这位小娘子。”   “我没事。”白毓抿了抿嘴唇。其实不过是车窗而已,她是不在意的,她在意的只是展昭有没有受伤。   她抬眼看向白玉堂,打量了他一下。对面是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男子,做武生打扮,眉清目秀的,一身华美,看起来少年意气十足,一看就知道对方是一个张扬的性子。   白毓的心中想着,果然很白玉堂啊。   对上了白毓的双眼,白玉堂有些惊讶,“小娘子,你这双眼睛好熟悉啊。”奇怪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原本因为白毓无事而已经平息了怒火的展昭,一听白玉堂这般说,当即又生了几分火气,“白玉堂!”   “喊五爷作甚?”白玉堂被展昭这么一喊,就将那几分疑惑给丢到了脑后,反而又和展昭对峙了起来。他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眼看着两个人好像又要打起来了。   “我们的眼睛有些像。”白毓连忙说道,“对吗?”   白毓和白玉堂的眼睛不是有些像,而是很像。只是一个眸光盈盈,眼神清澈,虽然带着坚定但还是柔和居多。而另一个虽然生了一双多情眼,却是少年焕发,意气十足且带着几分戾气,还经常带着讥诮和讽刺,便将这份多情给压了下去。   但若是抛开这些的话,仔细看就能够看得出来,白毓的眼眸和白玉堂的眼眸真的是太相像了,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此时的展昭也发现了这一点,知晓刚才白玉堂的话并不是为了要激怒他好让他动手时用出十成功力,这才平了怒意。“只是有一些相像罢了。”   还是无暇的眼眸更为动人,至于白玉堂,他那双眼睛不是戾气就是讥讽,可一点都不好看。   这次白玉堂却是懒得和展昭计较了——虽然明明先动手的人是他——反而是看向了白毓,“我们的确挺像的,既然如此,五爷就给你几分面子,饶了这只猫。”   说罢,他跳上了房顶,而后几个起落之间,消失了。他走时和来时一样,来去匆匆,也从不问任何人的意见,倒很是随心。   白毓却是有些惊讶,“他就这么走了?”   展昭倒是见怪不怪,“白玉堂八成是路过的时候见到我了,便想着和我动手一番。他一向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无暇不必在意。”   她倒不是在意这个,她只是在意自己和白玉堂有些相像这一点。按理来说,世上相像的人这么多,两个陌生人之间有些相像也很正常的。但那只是按理来说,她都穿越了,就不能按理来说了吧。   现在应该是按照套路来说了,而且她的眼睛和白玉堂的眼睛实在是太像了。按照套路来说,她和白玉堂之间说不定是有什么联系的。而这份联系,可能还和血缘有关系。可是白家爹爹难道是和白玉堂的爹有关系吗?堂兄弟?还是亲兄弟?还是别的什么?   一大堆的问题在白毓的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她真的很难不去在意。 第50章 瓦子双杀案7   因为脑子里盘桓的问题太多了, 所以接下来的路程,白毓很是安静。可惜她对白氏夫妇的了解太少了,根本就想不通自己和白玉堂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谁让小傻子每天就是待在家中等着人回来呢?小傻子整日里跟个没有魂魄的傀儡似的, 能对着白氏夫妇笑一笑,就已经是他们的慰藉了, 根本不会和她说其他的事情。   是以, 她想要探究自己和白玉堂之间的关系, 靠自己还真的是靠不上。至少, 也得去问周叔。想到这里,白毓总算是将自己的心神拉了回来,而她一回过神, 就看到了一整个篮子的桃子摆在桌子上。   这倒也没有什么,原本他们买的就是一篮子的桃子,如今也还是一篮子的桃子。只不过,刚才的是有毛油皮的桃子,现在这一篮子桃子都被削了皮了。   白毓惊讶了, 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展大人,你可是无聊了?怎么将桃子都给削皮了?一时半会儿的, 我根本吃不下啊。”   “咳。”展昭轻咳了一声, 将手上的最后一个桃子削了皮, 洗净后放进了篮子里面, 又将桃皮归拢了一下, 放在一个盘子上。“抱歉。”   他只是见她不知在想什么,又不好出声打搅, 又想着自己无事做,就开始削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倒是将一整个篮子的桃子都给削了皮了。方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提及了,自己方觉得有些尴尬。   白毓笑了,“何必道歉呢,我应该多些展大人的细心才是。”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被拿出来的水囊和盘子,“不过展大人对我这马车上的机关也太熟悉了些吧。”   这马车是周叔为了白毓专门打造的,看起来不算特别大,但其中的各种小机关多得很呢。马车上有水有炭有米有粮,还有游记和志怪话本,甚至还有一些干果蜜饯,都是为她准备的。   展昭虽不过坐了这马车一两次,但已经将这些小机关都给搞清楚了,是以他才能拿水拿盘子的。该说不愧是南侠展昭吗?这些许机关于他而言还真的不什么难事。   展昭说道:“打造这马车的人在江湖上有些名声,我曾有幸和他学过一两招。”   白毓明白对面这个人谦虚得很,他口中的一两招可未必是一两招。“原来周叔请到了这么厉害的为我打造马车,难怪从江宁府到汴京这一路上都没有出过问题。”她顿了顿,看向恢复好了的车窗,“除了今日。”   展昭说道:“白玉堂虽然脾性高傲些,但天资不凡,他会的东西也不少。是以这马车虽然好,但他也能够动手脚。”正是因为白玉堂厉害,当初他盗走三宝的时候,他取回才那么不易。   “原来如此。”白毓点了点头。所以不是她的车太脆了,而是白玉堂太厉害了。这样一向,还是可以接受的。她又看向展昭,“还要多些展大人为我修车了。”   啧,这样看来,展昭好像什么都会啊,破机关会,修车也会。   “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情,不必言谢。”展昭回道。   白毓倏地又笑了,而后又猛地凑到了展昭的面前,“但是呢,展大人这样回话可不合适哦。”   这一次展昭没有往后仰着身子,但心跳却是一点一点地快了起来。“为何?”   “若是想要女子芳心,不能光会做事,也要会说才行。”白毓的手搭在了桌面上,手指的边缘碰到了展昭的手指,“你当说‘为了你,什么事我都做得’之类的话,才会叫女子更为开心。”   展昭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白毓的手上,而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回,看向了白毓,“那么无瑕喜欢哪一种说法呢?”   “我啊……”白毓故意拉长了声音,没有回答他。   就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白毓知道他们回到开封府了。于是她伸手提起了篮子,推开了马车门往下一跳,而后回头看着展昭,笑着眨了眨眼眸,“我喜欢展大人说出来的,无论哪一种都行。”   说罢,她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提着篮子,小跑进了开封府。   展昭从马车上下来,目光一直追随着白毓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这才将目光收回。“王朝,你们且将这些人带去安置,将尸首送去王仵作和魏仵作那里,我去找包大人禀报今日案情。”   “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朝心想,展大人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一路上都在听他和白女官之间的对话呢?应该是不知道……吧?   “对了。”展昭回过神,手搭在了王朝的肩膀上,“王校尉,和张龙他们说话的时候,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应当是知道的。”   王朝绷着一张脸,做出肃穆不已的神情,“是。”展大人知道QAQ。   “姑娘,你回来了。”阿然看到白毓回来了,笑着迎上去,而后惊讶地看着她手中的篮子,“姑娘,这是什么?”   白毓将篮子提了上来,双手举着,说道:“这是桃子啊,看不出来吗?”   “哪家的桃子这么卖的,连皮都没有?”阿然迷惑不解,“姑娘,我们不如去退了吧?”就算是家里再有钱,那也不能被骗了啊。   “不用。”白毓抱着篮子往里走,“我就喜欢这些桃子。”   虽然她和展昭说这些桃子她根本就吃不完,但其实这篮子精致,装不了多少桃子。再加上削了皮,又去掉核,根本就不剩多少了。离着晚饭还有好一段时间,于是白毓就咔哧咔哧地,都给吃完了。   周叔和阿然不知其中因由,还以为白毓喜欢吃桃子,接下来的日子里采买的水果里总是有桃子。但是那个时候她虽然吃,却也只吃一两个,这倒是让他们有些疑惑不解了。   原本周叔是想要查一查的,看看内里是否有何因由,他的主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之类的。结果因为白毓和他说了劁猪一事,他意识到此事的重要,亲自去操办,忙碌起来就忘了。   等到他彻底空闲下来以后,发现自家里精心供养的一等一的翡翠白菜就这么被一只野猫给叼走了,那个悔恨啊,跟白氏夫妇的牌位整整说了三天三夜。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此时,虽然白毓和展昭之间有些情绪在涌动着,但不管是他们还是其他人,心思都放在了瓦子双杀案上。虽然这件案子并没有牵扯到什么权贵,也没有官家在背后催着,但是因为当场看见尸首的百姓太多,造成了一定的恐慌。   为了将这种恐慌压下,整个开封府都为此忙碌了起来。   旋舞戏棚子的八个人被带了回来,却没有对他们进行问话,而是将他们好生安置在了一旁。包拯和公孙策的目光都在两具尸首的上面,王仵作和魏仵作在检查尸首,其他人则是根据戏棚子班主所言,去汴京城中找寻那两兄弟的家。   不过戏棚子众人对两兄弟都无甚了解,只是知道一些大概,还需要开封府去寻找。   最合适的人选自然就是展昭了,于是他才刚从外头回到开封府,立马又拿上了巨阙剑,带着人出去了。不仅是他,王朝马汉和张龙赵虎也都各自带了一对人出去寻人了。   至于戏棚子的那些人,一整天都没有等来问话,一个个倒是战战兢兢的,不由想着自己是不是犯错了。不过事实上并非是他们犯了什么大错,不过是包拯在等明日的到来罢了。   白毓已经在今日看过了许多人,他当然不会允许她继续看下去,免得伤及根本。而两这些人晾一晾又能够叫他们心中不安,明日更好问话,两相便宜,是以包拯就这么下命令了。   夜晚,白毓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展昭的表现,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笑了。没想到局促的展昭这般可爱,她倒是想要多看看了。   虽然之前白毓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就凭着她那张脸,追求她的人一点也不少。可惜那些人要么是油腻男,要么是妈宝男,要么是直男癌,要么就是花花公子,没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动心,所以她就一直都没有谈恋爱。   虽然因为这样,白毓得了一个高傲看不起人的名声,但是她并不在意。不管是开口闭口就说不合时宜的土味情话的油腻男,还是动不动就我妈说我妈说的妈宝男,又或者是才见一次面就要求她不能穿裙子不能穿短袖的直男癌,又或者是觉得她长了一张妍丽的脸就想要和她玩玩的花花公子,白毓全都看不上。   如果要和他们在一起的话,她选择去上吊,完全不开玩笑。有一段时间,白毓很不明白,难道她长了一张好看的妍丽的脸就只能引来这种苍蝇吗?后来她回过神来了,因为她不符合那些男人对于“好女人”的要求,觉得她不安于室,不能为家庭牺牲奉献。   虽然他们追求不到她,但已经给她下了判断,那就是她不适合结婚。这给她恶心的,就更不想要和他们接触了。   不过因为有很多人追求,白毓对于他人的情绪还是看得清楚的。所以,展昭不经意流露出的那几分情绪很快就被她捕捉到了,她也明了他的心意。   第一次,白毓在知道有男子喜欢自己的时候不是感觉到恶心,而是一种带着欢喜的暖意流入心间。那一刻,她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过呢,她可没有要那么快说破,她还想多看看表现得那般可爱的展昭呢。 第51章 瓦子双杀案8   想着想着, 渐渐的,白毓的神智开始模糊,而后进入了梦乡之中。   但是此时的展昭, 却还在月光之下和人缠斗。   巨阙剑招招凌厉,钢刀招招狠辣, 两个人都没有对对方留情, 仿佛一定要分一个你死我活一般。但是下一刻, 月光被路过的乌云掩去了光华, 映出月光的剑与刀同时停了下来。   两道声音响起,展昭归剑入鞘,而白玉堂的钢刀也回到了刀鞘之中。   白玉堂双手抱胸, 而钢刀则是被他抱在怀中。他挑眉看向展昭,“展昭,你的剑法越发凌厉了。”   展昭左手握着剑鞘,“你的刀法也进步了。”   “哼。”白玉堂冷哼了一声。他还是比展昭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没有关系, 他比他年轻, 年岁比他要小,总有一日会赢过他的。“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找五爷, 到底是为了何事。”   展昭挑眉, “白玉堂, 你来汴京作甚?”   白玉堂轻笑一声, “五爷想去哪里就是哪里, 从来自在随心,没有理由。”   “是吗?”展昭笑笑, “既然如此,我便书信一封给卢嫂子, 问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了。”   “等一下。”白玉堂单手握着刀鞘,有些急了,“你写信给大嫂作甚?她忙着呢,不管是大哥还是陷空岛,都很需要大嫂,她没有空看你的信。”   “是吗?”展昭的脸上满是不信,“我相信卢嫂子一定会抽时间出来回复我的。”   卢嫂子就是陷空岛卢芳的妻子,她虽是女子,但是一身的功夫不俗。而且她的脾性爽朗泼辣,不管是卢芳还是其他的陷空岛众人,对她都又是服气又是畏惧的。这其中,向来行事跳脱不受拘束的白玉堂为甚。   卢芳等四个结义兄弟管不住白玉堂,他的亲生大哥白锦堂更是拿他没有办法。他那一身的脾性,谁都不服,若是惹恼了他,白玉堂不管是谁,照常翻脸。但是,卢嫂子却是例外。   除了白玉堂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因由何在,展昭也无法得以窥见一二。但是无妨,只要他知道卢嫂子能够压制住白玉堂,那么就足够了。就像现在一样。   白玉堂恶狠狠地看了展昭一眼,“呵,我就说猫都是狡猾的。”大嫂还说展昭生性温和,行事端方,乃是一等一的君子。呵呵,要他说,猫都是狡猾的,展小猫都是一等一的狡猾。   只不过人人都被他那张面皮给骗了,所以不能够窥见他的狡猾罢了。但他是谁,他可是白玉堂,是不会被骗的!白玉堂的心里愤愤道。   “所以你所来汴京为何?”展昭再次问道。这是他第二次问,若是第三次,那么就是去问卢嫂子了。   “行吧行吧,告诉你就是了。”白玉堂翻白眼,“我从北边得到了消息,有人将那东西送进了汴京,我是来拦截的。”   “那东西?”展昭的脸色当即变了,“是米囊花?”   “是。”白玉堂点头。   展昭道:“官家下过死令,谁敢动米囊花的主意便是要九族一同葬送,怎么还有人胆敢将它送到汴京之中?”   在官家刚刚登基之时,赵氏宗族之中曾经爆发出一个大丑闻。有几个王爷世子服用了来自北边的神仙烟,一开始是飘飘然,仿佛要升天成仙了一般,快.活得很。   一开始这神仙烟的确是会让人开心不已,但是用了一段时间以后,这神仙烟会毁掉人的身体,毁掉人的意志,让每个碰过它的人都成为它的俘虏。只要有一段时间不用,就会为此发狂,什么爹娘什么妻儿,全都不要了,只要这神仙烟。   到后来,长期服用神仙烟的人有一部分会死在这神仙烟之下,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家中资产买不起神仙烟,药力发作之后,承受不住痛苦自裁而死。最初只有赵氏宗亲在用,到了后来,这些赵氏宗亲为了赚钱买神仙烟,就将这东西卖给了朝中大臣,于是就这样蔓延开来。   索性,在神仙烟未曾将宋朝的整个朝廷都毁了的时候,事情被爆出来了。爆出此事的是一桩弑父案,一个太学学子弑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他的父亲乃是礼部的员外郎,这件事情就传入了官家的耳中。   弑父乃是大罪,这件事让朝野上下都在痛骂那个太学学子,上书给官家,请命将此人腰斩,以正典刑。但是官家却觉得有其因由,命人彻底查清楚。   而后才知道,这礼部员外郎吸上了神仙烟。但是他们家中不算富裕,于是很快他就买不起神仙烟了。不过这礼部员外郎不愿意放弃这神仙烟,先是将他家中的下人卖给了人牙子,换取了一点钱。但是这点钱太少了,根本不够用,于是他就将他的女儿典卖给他的同僚,一个比员外郎岁数还要大的同僚。   他的女儿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却成为了父亲同僚的妾室,被小轿子抬出家门的那一刻就用剪子戳进心口自尽了。不过,此时已经疯魔了的礼部员外郎也不管这些,他只要有钱用,买得起神仙烟就行了。   但是这卖女儿的钱没用多久,就用光了,他又买不起神仙烟了。于是,礼部员外郎就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夫人身上。他将他的夫人打晕了,直接送给了一个喜欢妇人的商贾,从而换取了大量的银钱。他的夫人倒是没有自尽,只不过却是被那个商贾给弄死了。   礼部员外郎的儿子一直在太学读书,很久才能放一次假。他回到家之后发现母亲和妹妹都不见了,问他的父亲,得到的回答是她们去了外祖家,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这位学子一点都没有怀疑,因为他的母亲和妹妹的确去过外祖家,也的确是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至于家中的下人少了,那也不奇怪,因为他们总是要跟着母亲妹妹一起走的。   只是很快,这位学子便发觉了不对劲。他是如何发觉的呢,因为他有一日无故昏迷,醒来之后却是在一个喜好少年郎君的赵氏宗亲的床上。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去外祖家,都是骗人的,他的母亲妹妹和他一样,都被他那个人面兽心的父亲给送出去了。只是这个时候的学子还没有动手,他只是不明白,到底他的父亲为了什么。   明明他的父亲出身寒门,从来不安贫乐道,并不羡慕他人的官途坦荡,也不羡慕他人的家财万贯,怎么就突然变了呢?于是学子一路追查,查到了他的妹妹,查到了他的母亲,查到了让他的父亲从人变成牲畜的神仙烟。   学子在那一日疯魔了,他给员外郎的饭菜下了药,而后将他砍死了。一刀一刀的,员外郎最后两个全尸都没有。   神仙烟是由米囊花制成的,这米囊花原本是一味药,却不知是哪来的人,将它制成了神仙烟。这神仙烟可以令人上瘾,从而变得不人不鬼,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不管是什么亲人家人,荣华富贵,全都可以忽视。只要能够用上神仙烟,便什么都可以抛弃。   这神仙烟说是神仙才能用的烟.膏,但实则却更像是从诡谲炼狱之中出来的妖魔,让人彻底迷失了自己。只要沾上了,大多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就像是这个礼部员外郎,本是人人称赞的好夫君好父亲好官员,如今却是卖妻卖女卖儿,形同魔鬼一般,最后还死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在学子将实情告知官家之后,他当即刎颈自尽了。他失去了父母妹妹,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于是,这礼部员外郎一家就此全家命丧黄泉,无一人生还。   案情揭开,官家命人一路追查下去,查到了一群已经开始疯魔的人。此案震动朝野,许多人都尚且在迷惘之中的时候,官家却是命人拿起了屠刀,一路杀了过去。   涉案之人,不管是赵氏宗亲还是朝中重臣,若是不慎被牵连的还好,若是明知神仙烟有毒还让其他人一起染上,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身首异处。那一场血流的,不比反对官家北伐的血还要少。   而后,官家下令,但凡是敢碰神仙烟和米囊花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全都只有一个下场,并未牵连三族,且其他六族在五代之内不得科举。这样的重令之下,这神仙烟才在宋朝境内消失了。   谁知道这才过去了几年,汴京竟然又出现了神仙烟的影子,这岂能不让展昭震惊?   至于说白玉堂说谎,展昭认为这不可能。因为白玉堂曾经有一个江湖朋友就死在了神仙烟之下,所以他是绝对不会用这件事情来骗他的。   “官家下令?有用吗?”白玉堂冷笑,“只要好处足够多,莫说是违背官家的命令了,就算是将自己的脖子套进快要收紧的绳索之中,那些利谷欠熏心的人也是不会犹豫的。”   人有的时候真的不是人,他们的心思比炼狱里涌动的水还要臭上三分;比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妖魔还要恐怖上三分。   “我原本只是得到消息,而后一路从临潢府追查到了汴京。”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又是一声冷哼,“我可不是专门为了和你打架才来的汴京。”   虽然之前是为了找展昭的麻烦才会特意来到汴京,还大闹了一番,但是这一次,白玉堂是要事要做的。   “临潢府。”展昭的眸色沉了下去,“辽国上京临潢府。” 第52章 瓦子双杀案9   “是, 辽国。”白玉堂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所以此事必须要查清楚,否则的话……”   展昭说道:“此事必须上报给官家。”神仙烟兹事体大, 既然他知道了,自然是不可能隐瞒下的。   白玉堂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态度已经是一种默认了。   展昭和白玉堂虽然多有不和, 但是在很多时候, 他们两人反而十分了解对方。他一看白玉堂的表情, 就知道他是同意了。他左手握着巨阙,右手抱拳其上,道:“多谢。”   他这般郑重, 反倒是让白玉堂有些不适应了。他的神情微微有些别扭,“我又不是帮你的,不必道谢。”   他只是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终究是比不过皇帝手中的一群人的。他一个人一把钢刀能杀多少人,能毁多少神仙烟呢?但是皇帝不同, 他是宋朝之主, 他能做的很多。   再者,当今是个不错的皇帝, 他不会因为厌恶官场厌恶朝廷就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展昭笑了, “这一声谢, 是你应得的。”   他这么一说, 白玉堂反而理直气壮起来了。“这倒也是, 我可是一路从金华追到了临潢府,再从临潢府追到了汴京。这一路的辛苦, 你展小猫的一声谢谢,五爷我还是当得起的。”   展昭也不和白玉堂抬杠, 他只问道:“既然如此,你手上可有什么线索或者证据?你若是说出来,我也好说服包大人去找官家。”   其实只要提到神仙烟,包拯就一定会去找官家的。因为神仙烟一事太过于严重了,若是一个不慎,很有可能令朝廷和民间震荡不安,更有可能动摇国本。毕竟神仙烟在控制人这一方面太好用了,只要染上,就几乎没有人能够逃得过。   若是这神仙烟的背后是辽国在捣鬼,那么其中的因由,不必细想都能知道了。所以,就算只是捕风捉影,包拯也会上报,官家也一定会重视起来。但展昭还是想要一些线索或者是证据,如此才更好说服官家。   而后,展昭便看到白玉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有些不明所以,“我有何不对?”   “线索已经在开封府了。”白玉堂说道。   “什么?”展昭不可思议道。   “就是那两个跳旋舞的舞姬啊。”白玉堂说道,“我查到了她们两人就是从辽国而来的。虽然她们在身世上多有掩盖,看起来像是从西域而来的,但是这些哪里能够难得倒我。我不过是多绕了几个弯子就查到了,她们就是从辽国而来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辽国人。”   实际上白玉堂可是绕了好大的几个弯子才查出来这一点的,不过在展昭的面前,他当然是不会承认的。“她们是一对姐妹,出身颇为特殊,算是辽国高官的女儿,只是生母身份卑微,于是便不被承认。后来不知怎的,她们到了萧太后的手上,再后来,她们就出现在了汴京。”   这两个舞姬的过往经历想要彻底查清楚还是有难度的,哪怕白玉堂废了这么大劲,也就只查到了这么一点。不过他倒也不觉得奇怪,虽然他很厌恶辽人,但是他得承认萧太后的能耐。   若不是萧太后可能也没有多么重视这两个舞姬,白玉堂说不定连她们从辽国而来的事情都查不到。“等到她们出现在汴京的时候,神仙烟也开始出现了。不过因为官家之前的旨意,神仙烟只在暗地里,开封府没有特意去查,的确是查不到。”   这一点,白玉堂并不奇怪。在汴京这一潭水中,很多事情都被掩藏在了平静的水面之下。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自然是发现不了。他若不是一直不死心,若不是一直让自己的人和朋友们一直盯着神仙烟的消息,他也未必能够察觉得到。   当初神仙烟害了他的朋友,但是他却没有能够亲手为他报仇。这一桩事一直压在白玉堂的心底,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报仇,这才会一直盯着的。   “这么巧?”展昭也是惊讶不已。他没有想到白日里因为牵涉到人命案子被带进开封府的两个舞姬,居然这么巧地就和白玉堂正在追查的神仙烟有干系。“所以你白日里敲马车,并不是为了挑衅我,而是为了探一探那两个舞姬的虚实。”   此前白玉堂大闹汴京且盗走了开封府三宝,而后发生了一些事情。虽然很是曲折,但是他对包拯的敬意也根植在了心中。于是,在那之后,他就不再闯入开封府了。若是想进去,也是会故意显露出自己的行踪或者从正门走。   展昭想着,难怪白日里,白玉堂会突然过来了。   “不是啊,我就是故意挑衅你的。”白玉堂恶劣一笑,“虽然要探一探舞姬的虚实,但是我挑衅你也是故意的。”   做事情又不是只能够做一件,他这不就是两件事情都一起做了吗?白玉堂理直气壮地想着。   展昭:“……”   有的时候真的觉着自己大约是上辈子造孽无数,这才会遇上了白玉堂这样让人头疼不已的人物。   而白玉堂呢,看到展昭露出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之后,登时就心满意足了。   “罢了。”展昭叹了一声,白玉堂都给了他这么大的线索了,他若再是对他翻脸,那也不太好,便只能善罢甘休了。“我就去将此事上报给包大人先行别过。”   说罢,展昭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白玉堂的面前。   “哎,不是,五爷我还有话要问你呢!”白玉堂连忙说道。但是展昭早就已经远了,他说的话根本就传不到他的耳中,除非他愿意追上去对着展昭大喊。   但是那也没有必要,他们两人虽然是在四周空旷的无人之处说话,但若是他追上去,那很快是有人之处了。这深更半夜的,一点声响都明显得很,白玉堂可没有要闹得人尽皆知的意思。   只是……白玉堂哼了一声,“我还想问问你身旁那位小娘子的来历呢。”   他白日里离开之后,越是回想便越是觉得那个小娘子的眼睛和他太像了。这样的眼睛,他也就在他大哥白锦堂那里见过,便是他的小侄子小侄女都没有生得这般像的。   但是现在,一个陌生人竟然有一双和他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的眼睛,白玉堂如何能不在意呢?本来他还想着问问展昭的,谁知道他跑得这么快。   哼,反正不需要展小猫,他自己也能查个清楚明白。白玉堂在心里哼了一声,而后也离开了这里。   在展昭赶回了开封府之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了。这个时辰,包拯已然起来准备梳洗上早朝了。看到展昭这个时辰来见自己,心中也是讶异的,脸上的神情更是明显。   “展护卫,何事这般着急?”包拯连忙问道。难道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包大人,展昭有事回禀。”展昭行了一礼,而后将白玉堂所说的一切告知包拯。   包拯那张黑脸上的神情越发得难看起来,“此事不便写折子,本府会在早朝之后求见官家,将此事告知。今日早朝便由张龙赵虎陪着本府前去,展护卫你且在开封府中,务必要让那舞姬二人安然无恙。”   若是那两个舞姬死了,那么这线索也就断了,他们要将神仙烟和辽国之间联系起来也就麻烦了。   “是,展昭领命。”   “对了,若是白女官起了,便让她好好看看那舞姬二人。”包拯说道。   展昭却是有些迟疑,“包大人,那么神仙烟一事可否要告知无瑕?”   按理来说,神仙烟一事重而又重,是不应当告知他人的。这事情若是多一个人知道,便有可能会多一分的危险。展昭不愿意任何危险牵连到白毓的身上,却又知道若是要让她帮忙,必定是避不开的。   包拯看着展昭,一直沉着的脸色倒是出现了一丝笑意,“自然是要告知的,否则若是一知半解,反而对白女官不好。”   看来,开封府也许要有喜事了。   展昭恍然大悟道:“是展昭着相了。”   他想要护着白毓,不让她牵涉到危险之中,但是却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一个人若是身处危险之中反而一无所知的话,那么这份危险才是更加致命的。   所以,神仙烟一事一定要让白毓知道个清楚明白。   包拯说道:“也告诉公孙先生一声,让他同你们二人一起去看那两个舞姬。”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更何况公孙策智珠在握,没了他还真的不行。   “是,展昭知晓。”   “嗯?”正在用早点的白毓看到展昭走了进来,身上好似还带着水汽,不由问道:“展大人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在外面查案吧?”   展昭本想请白毓一同去公孙策那里,而后将神仙烟一事告知他们,睡知道他才刚见到白毓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他当下便有些心虚,握着巨阙的手紧了紧,“嗯……是的。”   明明他以往经常一夜不睡或者几天几夜不睡地查案,自己也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对的。但是如今被白毓这么一问,他却是猛地心虚了起来,奇哉怪也。   白毓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声,“那么展大人用早点了吗?”   展昭摇摇头。不知怎的,更心虚了些。但这些都是他以往做惯了的,自己到底为何要心虚呢?   白毓又叹了一声,“一起用点吧。” 第53章 瓦子双杀案10   昨夜从白玉堂那里知道了神仙烟的事情之后, 展昭的这颗心一直就绷着,就没有片刻松懈。但是此时,他坐在白毓的对面, 桌上摆着好些早点,顿时就感觉没有那么紧绷了。   其实他也明白, 神仙烟一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也不是他一人能够解决的。但理智归理智, 感觉归感觉。此事关系重大, 他实在是难以放下心来,便这么一直绷着。   如今,热气腾腾的吃食摆在他的面前, 还有一个人吃得香甜,那份紧绷就这么消失了。不过他到底还是记挂着事情,很快就吃好了。   白毓也吃好了,当然她不是跟展昭一样求快,而是因为她刚才就在吃了。“展大人, 你来寻我可是要一同去审问戏棚子的人?”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既然如此,我们同去吧。”   “不是, 我来找你是要去公孙先生那里。”展昭起身说道。   “嗯?”白毓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了, 怎么还扯上了公孙先生了。不过她也没有问, 跟着展昭一同去了公孙策的院子。   此时的公孙策早就等着他们了, 他见他们联手走来, 脸上带着笑意。他比包拯还要早一点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的情愫,虽然似有若无, 但是在他看来却是再清晰不过了。   他虽无妻无儿,但他那双眼睛厉害, 自然是看得清楚明白。对于这些儿女之间的小心思,他旁观着也是颇觉有趣。不过公孙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他就自己看着,不曾和任何人提及过。   毕竟感情一事由来复杂,不可能一帆风顺。若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传扬出去了,他日这两人之间若是有什么变故,对白毓也不好。即便此时女子可以出门做事,即使女子也能够自立门户继承家业,但世人总是对女子颇多苛责。   其实,还是因为公孙策比较偏心白毓。虽说他和展昭之间也算是有共事好些年的情分了,他也是将展昭当成子侄来看待的,但是白毓却是短时间内就超越展昭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这是因为公孙策早年有一个妻子,却是在生产之时难产过世了,他那个刚生下来的女儿也不过是一时三刻就跟着去了。公孙策大受打击之下,再无娶妻生子的念头,不过是年年给她们母女上上香,说说话罢了。   白毓来到了开封府之后,公孙策就想着他的女儿若是能长大,也该是白毓这个年龄了。他虽然从未将白毓当成自己女儿的替代品,却也是对她多了几分慈父心,自然就偏向她几分。   今日见两人联手而来,堪称是珠联璧合,公孙策的脸上自然是带出了笑意。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未来如何,但若是能好好的,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以为还要再等等。”公孙策笑着说道。   “嗯?”白毓有些惊讶,“公孙先生知道我们会来?”她都不知道呢,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策笑着看向了展昭,“因为展护卫早早地去找大人了,却没有被带着去上早朝,而是留在了开封府中。我便猜测到,展护卫大概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告知了大人。那件事情大过早朝,是以展护卫被留下来了。”   展昭点头,“确实如此。”   公孙策又说道:“不仅如此,展护卫不是先来寻我,而是去找了白女官再一同来我这里,想来是需要白女官帮忙。但他不出去外面办事,也不是先来找我商讨一二,而是先去找了白女官,想来此事定然是不离开开封府便能办妥的。”   展昭继续点头,“没错。”   “近来开封府的案子不算少,但大多牵涉是一些陈年旧案,除了当时的官员裁决不够公正之外并没有别的。这些事情用不上白女官,也就是说明与这些无关,那么便只有昨日才带回来的瓦子一案了。这案子恐怕背后有什么隐情,否则展护卫应当护着大人去上早朝,而不是被留下来。展护卫,我说的可对?”   展昭再次点头,“公孙先生全说对了。”   白毓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公孙策。这就是开封府隐形大佬的威力吗?展昭他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公孙策就凭着包拯和展昭的一些行为将事情给猜的七七八八了,太厉害了吧。   难怪开封府中人未必害怕包拯,却是一定畏惧公孙策呢。有这样一个几乎可以说是能够看穿人心的大佬,谁还能瞎动什么心思呢?这样说起来,周叔也曾经说过,其他衙门之中或多或少有些龌龊不能言之处。但是他在开封府这些时日,却是未曾得见。   这都是帮着包拯打理开封府内务的公孙策的功劳啊,这简直就是包拯的另一个外置大脑啊。如虎添翼,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吧。   公孙策一抬眼就看到白毓那明显至极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白女官,你大概也还未从展护卫的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既然如此,我们一同来听听。”   “好啊好啊。”白毓笑着走到了公孙策的身边,在他旁边那个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了,“我的确还没有从展大人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呢。”   公孙策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展昭,“展护卫,你现在可以说了。”   “是,公孙先生。”展昭握着巨阙剑的手微微紧了紧,将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压下去。   奇了怪了,为何他总觉得公孙先生似乎对自己有一些些不满。这份不满很少很少,若非是他想来敏锐也是察觉不到的,并且这份不满并不带任何恶意。当然,展昭也从不认为公孙策会对他有什么恶意。   只是展昭心中的奇怪却是挥之不去,奇怪了,他没有得罪公孙先生,更没有毁了公孙先生的书,怎的就不被待见了呢?他不明白。   以后展昭就会明白了,这是来自于一个岳父对于可能成为自己的毛脚女婿的男子的不满。尽管公孙策这个岳父不够名正言顺,是他自己封的,也尽管他还是颇为喜欢展昭这个晚辈,但是想到白毓就会觉得家中上好的菘菜(白菜)被叼走了,是以有些淡淡的不满。   此时的展昭不明所以,将心中所有的疑惑暂且压下,说道:“此事是和瓦子一案有关,但并不是和凶犯有关,而是和牵扯到案子之中的两个舞姬有关。”   展昭用内力注意着四周,知道并无人偷听,便将白玉堂所说的事情转告给公孙策和白毓二人。   公孙策的脸色难看不已,“此事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神仙烟事发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介学子,但是他当时就在汴京之中。那吸食了神仙烟的人发作时候的丑态,他是亲眼得见的;被鲜血染红了的刑场,也是他亲眼所见。   那种害人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够在宋朝泛滥开来的,否则朝野上下人人体弱无能受控制,那么国门岂不是会被外敌随意打开?不管是辽国还是西夏,都对他们虎视眈眈。   吐蕃各部也是蠢蠢欲动,至于大理,看上去倒是温和良善,和他们宋朝关系不错,但也只是看上去。   当今官家手腕强势,重用武官,起复武将,这才将这些虎狼之辈给压着了。但若是神仙烟泛滥开来,只要他们露出疲态,这些虎狼之辈就会一拥而上,将他们吞吃殆尽。那么,宋朝危矣。   正是因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公孙策的脸色才会如此难看。   而白毓一开始是迷惑的,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米囊花,但是听着展昭对于神仙烟的描述,她当即就明白了。“米囊花是不是又叫做罂//粟?”   展昭没有想到白毓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他愣了愣,而后点头道:“是。”   白毓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穿越了还能够听到这种事情,“毒.pin绝对不能够泛滥,否则我们就是一只病羊,任人宰割了。”   她当初和警察局合作的那半年里面,虽然都是牵扯到一些案子,和毒pin并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她曾经去过云省,曾经在云省额警察局里面看到过许多缉du警察的照片。他们的照片被挂在光荣榜上,可是她却难受不已。   他们的照片被挂在光荣榜上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已经牺牲了,甚至很有可能三代之内都没有近亲了,所以也就不必保密了。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云省位处边界,他们承担了太多,每一个都让白毓难过不已。   那件案子很快就破了,但是白毓却一点都不高兴。她从小就知道要远离毒pin,也知道国家的安宁是很多热的默默守候。但是云省之行,是她第一次直面了那么多,震撼之余便是难过。   现在她再次听到了这种事情,当时的回忆便一阵阵地涌了上来。“绝对,绝对不能!”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恨得直咬牙的。   怎么从古到今,那些黑心肝的人渣想出来的事情都这么一致呢?想到那些缉du警察的死状,白毓的心里就恨得厉害。再想想历史上的那段岁月的痛苦和折磨,不管是现代还是宋朝,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绝对不可以!   展昭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白毓的情绪不太对,他没有安慰她,反而说道:“没错,神仙烟必须消失,决不能泛滥开来!”   他这话,让白毓的心中好受了些。“只是单靠我们……”   公孙策说道:“官家那边怕是更为震怒。” 第54章 瓦子双杀案11   如同公孙策猜测的那般, 皇帝此时已经快要气炸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太过于生气了,反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半分。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点着,好像在思索着些什么。   早朝后, 皇帝听到宫人来禀报说包拯有事求见,他当时还笑着和身边的陈大伴说包拯肯定是又要来气他了。一般而言, 没有大事, 他不会怎么主动求见的, 所以皇帝才这般笑着说话。   他这不过是和陈大伴的戏谑之语, 谁知道却是一语成谶了。不仅是大事,还是坏事。   呵,从辽国而来吗?他早就知道, 辽国亡他宋朝之心不死,自从他登基之后,知道以往的手段行不通了,就开始换一种了。既然敢动手,那么他们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就叫狄青那边动一动吧, 让辽国出点血, 也让西夏和吐蕃各部他们看清楚点,如今的宋不是他日的宋, 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动手的。敢动手, 就要做好被剁手的准备!   向来“爱惜国库”的皇帝却在此时很是大方, 要知道, 每一次大军开拔, 这银子都是如同流水一样流出去,谁见了都得心疼一句。平时抠门不已的皇帝此时也不抠门了, 好像花出去的银子不是银子一样。   他一向认为与其将这些银子当成岁币送给辽国他们,还不如成为军饷, 将辽国西夏打得痛了,怕了。再者说了,只要狄青他们打赢了,辽国若是隔壁赔款,那也不是没有赚的。   如此想着,皇帝心中的怒气慢慢地少了……那是不可能的。对于一个日常自己吃饭都只吃四道菜的抠门皇帝来说,一想到国库可能会流失的银子,心中就恨得慌。他越是恨,心中的怒意就更甚了。   虽说皇帝不出声,但此时书房内的气氛压抑,站在这里的人都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不过包拯倒是还好,他只是想着开封府中的情况如何了,不知道白女官问出些什么没有。   “包卿。”皇帝开口道。   “臣在。”包拯回话。   皇帝的声音沉稳,“你继续查着州北瓦子的人命案,不过那两个舞姬就不必审问了,送到朕这里。”   说起来,其实皇帝不乱花国库的钱是一桩好事,但他还有自己的私库,身为一个皇帝倒也没有到日常就四道菜的地步。但是现在这个皇帝,他拿了从先帝那里继承来的私库的钱养了一些暗探,帮他做些见不得光或者潜入辽国西夏的事情。   于是,不管是国库还是私库,皇帝他都是个穷鬼。他让包拯将舞姬她们送进皇宫来,为的就是让他的暗探来审问。他们用的手段和开封府用的手段不同,更能问出一些东西来。   “官家,怕是来不及了。”包拯回道,“臣出门之后,公孙先生和展护卫他们应当已经开始做事了。”   虽然官家没有言明,但其实朝中许多大臣的心中对皇帝手底下有暗探一事大概是知道几分的。包拯知道,官家让他把舞姬送进来,为的就是让那些暗探来审问。   若是平时,包拯自然认为还是暗探审问更能追根究底,但是现在,还是白毓来问更好。毕竟谁也不能像她那般,看穿人心。   皇帝:“……”   他其实听想说的,有的时候开封府做事倒也不必这么勤快。但身为一个皇帝,就是喜欢勤快做事且能干的臣子,开封府就在此列。他以往都夸赞过的,总不好此时变脸了吧?   可是……可是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吧。   包拯又说道:“此事只会有臣,公孙先生、展护卫和白女官四人知道,决计不会往外传的,还望官家放心。”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隐瞒的,否则叫官家知道了,那才是真的要倒霉了。   “嗯?”皇帝有些讶异,“怎么白女官也在其列?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白女官好像是在辨识白骨上有一手吧,怎么连审问也让她上了?”   包拯恭敬道:“白女官性情纯善却是感觉敏锐,不知是否是天赋异禀,她有些时候能够感觉到对方所言是真是假。正是因此,臣才让白女官参与到审问中来。”   他选择地将真相说了一部分,有的时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哦?”果然,皇帝相信了,也来了兴趣了,“果真如此?她真的能够感觉到对方说谎与否?既然如此,不如……”   “官家。”包拯出声打断了皇帝的话,“白女官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如此的,再者她还是个性情温良的小娘子,不宜面对太多血腥,臣都不让她看到刑讯犯人的。”   想也知道皇帝肯定是觉得白毓有用,想要将她拉入暗探行列之中。包拯对于那些潜行在黑暗之中来保卫大宋的暗探自然是佩服的,但是他却不想白毓也成为此列。   包拯对于白毓的性情再是了解不过了,她若是成为暗探,最后一定会被血腥逼到崩溃的。他不想她一身的阳光就此消散,于她而言太残忍了。再者说了,她本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人,他不想她牵扯太深。   有些事情,他会做,不用其他百姓来做,否则他如何对得起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   皇帝被包拯看穿了自己的用意,讪讪道:“咳咳,也是,她被家中金尊玉贵地养着长大了,的确是不宜面对太多血腥。”   虽然皇帝的确是因为包拯的折子给白毓封了女官了,但是他也因为一些缘由让人去查了白毓的身世。是以他知道她被白家养得很好,给她用的都是最好的,给她看到的都是美好的一面。   若不是白毓从家中出来,从江宁府到了汴京,她且还遇不上这么多事情呢。这样的人,若是要她潜行于黑暗之中,的确是为难她了。皇帝放弃了这个想法,心中却是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   白家夫妇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不叫她面对人间险恶,却是让她学习如何辨识白骨?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皇帝并没有深究。   包拯躬身道:“多谢官家体恤。”   皇帝扯了扯嘴角,道:“既然如此,州北瓦子一案还是由开封府来查,不过朕会让两个人过去,他们也共同审问。至于身份,包卿你帮着遮掩一二。”   包拯回道:“是,官家。”   “行了,包卿且退下吧,好生查案,早点将案情揭露。”皇帝挥了挥手。他接下来的事情还忙着呢,第一件事情就是得和户部尚书扯皮,看看能够从国库之中拿出多少军饷来。   待到军饷到位了,出兵一事方才要请宰执等要臣子一同来商量。皇帝心里想的是商量,但实则心中根本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他若是要出兵,谁都拦不得!   “臣告退。”包拯也知道皇帝接下来会很忙,连忙告退了。   而在开封府中的公孙策他们,也的确是开始审问这瓦子双杀案了。此时,王仵作和魏仵作已经连夜将尸体都验看过了,尸格也到了他们三人的手中。与此同时,他们的身份也被查明了。   死者是一对兄弟,王大牛和王二牛,确定是被刺中心口而亡,而水囊中的血水也的确是猪血不是人血。他们二人乃是汴京城中的两名闲汉。父母在三年前就过世了,王大牛和王二牛虽然想找个稳定的营生,但是苦于没有本钱也没有背景,一直找不到。   思来想去,这两人就开始做起了闲汉,想着先攒点钱,才好做个稳赢的买卖营生之类的。于是不管是酒楼饭馆还是瓦子亦或者是什么花街柳巷,只要是有活儿干,他们都去。   因着王大牛和王二牛身高体壮的干活利落,嘴皮子又能说会道的,找他们的活儿还真是不少。不过因为酒楼和饭馆都聘着固定的闲汉,是以他们更多都是在瓦子和花街柳巷做事,偶尔遇上什么大日子,酒楼饭馆人不够了,才会找他们去。   这一次,他们就是被州北瓦子的旋舞戏棚子的班主给聘了。说好了王大牛和王二牛一同去戏棚子里做事,工钱一日一结。前六日,这二人都在戏棚子里做得好好的。   每日里他们早来晚回的,戏棚子的班主还觉着自己请对了人,没有请了那些光拿钱不干活的人。只是这第七日,这王大牛和王二牛二人却没有准时出现在戏棚子里。   日上三竿了,客人们都坐好了等待表演开场了,这两人还是没有来。他们没有来,两个舞姬要上台表演,伴奏的也要上台,那就只剩下班主顶上了。那一日,他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人都快疯了。   虽然后面也是聘了两个闲汉来,但是这两个闲汉干活不麻利还偷懒,很多事情还是得班主来做。那一日,可这是把他给累坏了。   当即,班主就生气了,心下决定再也不聘王大牛和王二牛了。当然这两个临时聘来的闲汉,他也不找他们了。班主去找官牙子,聘用了三个闲汉,觉得这下是万无一失了,便重新开始旋舞表演了。   谁曾想,这才刚开始不久呢,王大牛和王二牛的尸体就挂在他们的戏棚子上了呢?班主想到这里就崩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从前日到昨日,他没有怎么赚钱就算了,今日还在这开封府中出不去。   就算是人人都说开封府如何如何好,那这里也是官府啊。若非必要,班主根本就不想在官府之中过夜,不想被牵扯到命案之中,更不想离不开。   第一个被审问的就是班主,他在公孙策、展昭和白毓面前滔滔不绝,好似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心中的苦水都倒出来一样。他苦啊,他是真的苦啊。   说着说着,班主还落泪了,拿自己的袖子一直抹眼泪,看起来委屈起了。   对面的三人都沉默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起来人高马大且精明无比的班主,他会是这个样子。老实说,他们也没有见过。   白毓更是觉得耳朵有点疼,至于为何觉得疼,自然是因为对面那位班主的心声实在是太多了,太吵了。   【倒霉倒霉倒霉,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好不容易花高价请来了两位舞姬,这还没有赚几日的钱,就到了这官府里来了,我不倒霉谁倒霉啊。】   【我的钱啊,我的戏棚子啊,我的名声啊,都没了啊。】   【啊啊啊,我可太惨了,谁能有我惨啊。】   “好吵啊。”白毓按了按额头。 第55章 瓦子双杀案12   虽然说生意被搅黄了的确是挺让人痛心的, 但是这个戏棚子班主的心声实在是太吵了,白毓都有些顶不住了。心声震荡这么大,撒谎的可能性是半点没有, 但是要把她的脑子给吵得爆了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展昭看了白毓一眼,知道这个班主的身上大概也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了, 便让他下去, 换人过来问话。   换上来的是两个闲汉, 他们倒不是兄弟, 而是邻居。两人经常一同出门做事,一来是可以相互照应,二来也是免得别人欺负他们。因为他们两人替代了王大牛和王二牛的位置, 算是有银钱上的冲突,所以他们身上的嫌疑还是挺大的。   “我们的确是认识王大牛和王二牛,但不过是因为同做闲汉,彼此见过。”   “是啊,都是在这汴京城里求生存的, 我们没有必要结仇的。”   “有那个时间, 多找点事情来做,多挣点银钱养家糊口才是正经事啊。”   “王大牛和王二牛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都差不多。不过他们兄弟两个和我们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白毓问道。   两个闲汉对视了一眼, 心想若是在开封府撒谎, 届时被查出来的话, 莫说是他们可能要吃官司, 街坊四邻也会看不起他们的。所以,尽管不太好意思, 但他们还是实话实说了。   “一般来说,我们这些闲汉是不怎么去花街柳巷的。”壮一点的闲汉说道。   除了那些只有一两个人的暗.娼门子, 能在汴京城里开青楼的都是有点背景的,这种地方都有专门的人来做事,一般都是不找外来的人的。就算是闲汉,那也不随意叫人进去,除非是有客人喊了别家酒楼饭馆的饭菜,这送饭菜的闲汉才能够进去。   但那也不是去做事的,不过是去送东西的,进去也就出来了。所以,一般来说,他们除非也是去当客人,否则是不去花街柳巷的。而王大牛和王二牛不一样,他们明明也没有搭上什么人物,就算是青楼里的人都未必认得,但却是经常去青楼里做事。   认识他们兄弟的闲汉都很是奇怪,也曾经询问过。不过这种赚钱的门道,谁会往外说呢,又不是傻子。所以,旁人都只知道王大牛和王二牛会去什么地方做事,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去的,包括这两个闲汉。   “确实如此,大人,我们二人没有说谎的。”瘦一点的闲汉连连点头。   公孙策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王大牛和王二牛不是去当客人的?”   “他们拿着银子回来了啊,好些人都看到了。”   公孙策和展昭看向白毓,只见白毓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没有说谎。这也就是两个普通的百姓,遇上这种事情慌得要死,现在两条腿还在抖着,心声也满是害怕,的确是没有说谎。   这样说来,当初曾圭的心声虽不好听,但的确是不害怕的,尽管他面对的事开封府的人。白毓想到这里,不由得挑了挑眉。但是前几日听周叔说曾圭近来做事很是努力,以往身上的浮躁和轻.佻都消失了。   能够好好生活,已经很好了。   既然这两个闲汉的身上问不到什么有用的,那么就继续换人。   吹竹笛的男子紧紧地握着自己的笛子,脸色不由得泛白,看起来也是害怕得厉害。“我和王大牛和王二牛都不怎么认识,我就是日日里都在吹笛子,偶尔喊他们帮着搬搬东西。但这都是正常的,我没有欺负过他们。”   他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只是再问了一些一些普通的问题。例如王大牛和王二牛在做工的六日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到昨日,他们已经失踪了两日了,为何戏棚子的人好似并无人在意之类的话。   结果,也没有能够从他的身上问到什么,便换了下一个人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戏棚子的习惯,还是说抱着自己的乐器可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紧张,进来的人琵琶手也是抱着自己的琵琶不放。“我们都是讨饭吃的,虽然做的事情不同,但都相处得挺好的。”   他就怕自己若是说和他们相处不好,会被认为是杀害他们的凶手,那就糟糕了。   白毓目光如电,“你和王大牛王二牛起过争执,对吗?”   “我我我……”琵琶手吓得一个激灵就跪在了地上,“冤枉啊,大人,我没有杀人啊。”   白毓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没有正对着琵琶手。她不喜欢有人给她下跪,她又不是皇帝也不是神像,被下跪容易折寿的,那可不行。   展昭冷声道:“你速速将你们之间的争执说来,我们才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凶犯。”   他动了动身子,将白毓的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身后,让她不必面对着跪下的人。   “我说,我说。”琵琶手吓得眼角都泛着泪光了,自然是不敢撒谎的。“我让王大牛帮着我搬动装着琵琶的箱子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将箱子落在了地上。可怜我的琵琶啊,都被摔出来了,要不是运气好,差点就被伤到了。”   琵琶手摸着自己怀中的琵琶,显然还是有些怨气的。像他这样以弹琵琶来营生的人,这琵琶自然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被砸到了地上,他能不生气吗?   “我当时看到王大牛不赶紧将箱子拿起来,还看着被摔出来的琵琶笑了。”说到这里,琵琶手还是来气,“所以我当时就和他吵起来了,后来王二牛过来帮着王大牛说话,我们就三个人吵起来了。不过琴师看见了,劝说我们表演要开会了,不想被扣钱就不要继续吵下去,我们这才停了的。”   嗯?白毓的心下一动,在这些人的描述里,除了当事人之外,多出了一个人。   琵琶手这边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不过也同样问了一些关于王大牛和王二牛的其他问题。而后,便轮到琴师了。   说起来,在看到琴师的第一眼,白毓就觉得他很另外两个乐手很是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是瘦弱,颇有一种风吹一吹便要被吹走的感觉。虽然长得不如何出众,但是神态却有几分儒雅,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   而且他没有抱着他的琴,是空着手走进来的,腰背挺直,好似有些紧张。   “你和王大牛王二牛熟络吗?”公孙策问道。   琴师的眼眸半垂,“算不得熟络,他们只在戏棚子里做工六日,我们也只是相处了六日而已,平日里我都要弹琴,也没有什么闲暇和他们熟络起来。”   【和他们熟络?呵,太恶心了。】   白毓来精神了,终于听到不一样的心声了。之前那几个人不是在害怕就是在念叨不然就是在骂王大牛王二牛连累他们,现在可算是有不一样的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次肯定能够挖出些什么不同的信息来。于是,白毓的手指动了动,做了个手势。   公孙策和展昭当即眉眼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始配合起她来。   公孙策问道:“在你之前的人可是说过,你和王大牛兄弟之间不一般。”   展昭冷肃着眉眼,说道:“你若是老实交代,开封府可为你法外开恩。你若是负隅顽抗,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琴师的脚动了动,但是很细微,一般人都是看不见的。他的声音只有轻微地起伏,“有什么不一般,不过是他们和拍扒手吵嘴的时候,我帮着劝了一句而已。”   【难道我和他们之间认识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不可能。这件事情除了我自己,就连王大牛他们都不记得了,旁人怎么可能知道。过去二十年了,除了我,谁都不记得了。】   白毓笑了,哎呀,没想到展大人威胁人的时候还挺吓人挺有用的。她收敛了笑意,看向琴师,“你和王大牛兄弟两人是老相识了,你说和他们的关系只是帮着劝说一二,这可是作伪证。”   琴师的神情好似扭曲了一下,只是他半垂着头,看着不真切,“大人说笑了,我和王大牛他们的确是近来才认识的,不是什么老相识。”   【难道这个女官之前就见过我和王大牛他们了?不可能。她看起来至多就是十几岁的模样,但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知道我的身份的人已经很少了,不是走了就是死了。就算是还有人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还能辨别出我,记得我和王大牛他们兄弟是邻居的人肯定没有。这一定是他们在诈我。】   白毓笑了,说道:“二十年。”   琴师猛地抬头看向白毓,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啊。   白毓又说道:“你和王大牛他们兄弟两个还是邻居,对吗?”   琴师彻底震动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毓,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是我去问王大牛他们,他们都不记得我了。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有人知道呢?这不可能。】   白毓笑了笑,“看来王大牛兄弟两人是不记得你了,只是你却还记得他们,对吧?二十年不见的老朋友,彼此之间却不是好生叙旧,看来你们之间不是有旧日情谊,而是有旧日仇恨。只有仇恨,才会让一个人在其他旧相识面前伪装自己,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琴师终于无法镇定了,“你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那些人?是不是?”说着说着,琴师越发得激动了起来,朝着白毓冲了过来,“你的家中长辈也是和那些人一伙儿的?是不是?你要偿命,你和他们一样要……”   展昭挡在了白毓的面前,用巨阙剑的剑鞘杵着琴师的肩膀,“你若是在前进的话,莫要怪我手中的剑不留情了。”   被冰冷的剑鞘抵着肩膀,刚才还激动不已的琴师止住了冲上前的脚步。他的双手紧握,双眼死死地盯着白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到底怎么会知道的?为什么会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是不是当年害死我全家的人也和她有关?所以,我报仇还报得不够彻底,是吗?】   “我是开封府的女官,至于我为何知道……”白毓的心中没有半分惧意,“自然是因为这里是包大人的开封府。包大人无所不知,汴京人都知道的,难道你不知道?”   包大人,对不起了,让你帮我背锅一下下。 第56章 瓦子双杀案13   不知道是不是包拯这个名字就代表了信誉, 琴师居然还真的相信了白毓的说法。   “是包大人查到了什么吗?是他要为我家做主吗?”琴师倏地开始落泪了,“我……我不过是在为我家报仇而已。”   公孙策轻叹了一声,声音带着满满的沧桑, 道:“世上总有万般苦楚,你若是愿意说, 我们可以听。”   一旁的白毓看到琴师一脸的感动, 朝着公孙策投去了佩服的目光。她这边连哄带骗的, 不过从琴师的口中知道了一二, 若不是她能够看穿别人的心,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但是在公孙策这里,他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这琴师就已经被感动到不行了彻底打开了心房。不愧是开封府最不能惹的人,就是厉害。   琴师没有名字,或者说他只有一个狗蛋这样的乳名。原本这样的名字是不能作为名字,只等着他大一些,他的父母就会为他取名了。只可惜, 琴师的家在二十年前, 在他六岁的时候被彻底毁了。   而他的家破人亡,起因居然只不过是两个孩子的恶意。   狗蛋当年不过才六岁, 和王大牛王二牛是邻居。王大牛大了他六岁, 王二牛大了他四岁, 他们就住在隔壁。不过王家兄弟从小就爱欺负人, 狗蛋小的时候又很瘦弱, 他总是受欺负,所以他不爱和他们玩, 他更喜欢和自己的妹妹玩。   他的妹妹比他小两岁,当时生得玉雪可爱, 那条巷子里人人都夸赞过的。虽然狗蛋总是被王大牛和王二牛说像个娘们,但是他不在意,反正他就喜欢他的妹妹,不喜欢在外面瞎晃。   有的时候,人的恶意滋生得莫名其妙,让人猝不及防,甚至让人错愕。   因为妹妹生得玉雪可爱,很多人都喜欢逗她,还曾经说过要抱走她的话。有些心思比较恶劣的还曾经和琴师的父母说过,这小丫头片子生得如此好看,将来肯定是个大美人。若是现在卖去青楼,那也是能赚一笔的。   狗蛋的父母都当这些人是在开玩笑,也说了不会卖孩子,只是都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的。但是狗蛋却是认真了,于是就总是守着他的妹妹。   王大牛和王二牛终日在巷子周围转来转去的,还经常会偷邻居家的一点东西。有的时候是半块饼子,有的时候是一个果子,让人气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计较,想动手打人,但是王家父母却又说是什么孩子还小。   这对兄弟在巷子里转来转去的时候,就听见了旁人对狗蛋父母说的话。他们虽然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但已经懂得很多事情了,知道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更知道银子是好东西。   他们想要买两个陀螺想很久了,可是王家父母不愿意给他们钱去买。看着那个生得可爱的小丫头,他们起了心思。   王二牛从一个邻居家偷了一个刚做好的肉包子,拿到了狗蛋的面前,说是要和他交朋友,这个给他吃。狗蛋也不过是个孩子,他自然是馋肉的,于是他的目光就不免从妹妹的身上挪开了。   而王大牛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将妹妹给抱走了,王二牛也跟着跑了,临走时还把狗蛋手上的肉包子给抢了回来。狗蛋看到妹妹被抱走了,哭着追了上去,只是他年纪小又从小身体瘦弱,根本就追不上。   于是他哭着跑回家说是妹妹被抱走了,被王大牛和王二牛抱走的。狗蛋的父母还不以为然,觉得只是小孩子喜欢和自己女儿玩,就随意敷衍了狗蛋两句,而后继续做事了。   平常百姓家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他们光是要糊口就已经很难了,自然没有心情陪狗蛋一个小孩子玩。他们就敷衍他说,大牛二牛只是喜欢和妹妹玩,会送回来的。   狗蛋还小,自然是相信父母的,于是就坐在家门口等着妹妹回来。他自然没有等到妹妹回来,因为她被王大牛和王二牛抱着卖掉了。他们谎称是她的哥哥,因为家中父母不在了,养不起了,所以送来卖。   那青楼也不在意是真是假,只见妹妹生得好,就花钱买下了,甚至因为是小孩子送来卖的,只不过给了半贯钱就打发了。   王大牛和王二牛买了陀螺回了家,自然就看见哭着朝他们要妹妹的狗蛋。兄弟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只说狗蛋撒谎,他们根本就没有抱走他的妹妹。他们还说妹妹说不定是被拐子拐走了,是因为狗蛋跑出去玩没有看好妹妹。   巷子里的人家虽然知道王大牛和王二牛总是偷东西,但也不过是一些吃食,认为他们终究还只是孩子。孩子嘛,总是不会说谎的,他们肯定没有抱走妹妹。才这么大的两个孩子,抱走一个小丫头作甚,总不能是卖了吧,那不可能的。   至于狗蛋,孩子嘛,总是贪玩又爱撒谎的。他偷偷跑出去玩又把妹妹弄丢了,肯定会害怕,所以就撒谎了。妹妹是他自己弄丢的,和人家王家兄弟有什么干系呢?   巷子里的人都这么说,狗蛋的父母都不免被带偏了。他们还真的以为妹妹被拐子给拐走了,就跑去找了。   大概是因为王大牛和王二牛终究还没有长大,走不了太远的路,所以妹妹所在的青楼不算太远。大概是因为这家青楼不算大,大概是因为才几岁就被卖去青楼的女娃也是少见,这消息也不免被一些给青楼送菜的菜贩子瞧见了往外说。   总之,狗蛋的父母找到了妹妹,想要将她给赎回来。赎回来?哪里就那么容易了。虽然买下妹妹只需要半贯钱,但是想要将她赎出来,却需要二十两,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十两,二十两啊,狗蛋的父母根本出不起这个钱。他们言语间和青楼起了冲突,当即被青楼的打手给打了一顿,伤痕累累。青楼还抢走了他们身上的铜钱,且嘲讽他们说这丫头是哥哥送来卖的,当哥哥的自然可以卖了妹妹,恭喜他们养的好儿子们。这些钱就当做是他们冒犯的赔礼,还说别想着能来报仇,他们可是有靠山的。   能在汴京开青楼的都是有靠山的,只是看这靠山或大或小罢了。但是再怎么小,也不是贫民百姓能够招惹得起的。   狗蛋的父母的身上没有钱,便只能拖着一身的伤回家,而后将狗蛋狠狠地打了一顿。因为他们信了青楼的话,误以为六岁的狗蛋真的将妹妹给卖了。虽然狗蛋哭着喊着是王大牛和王二牛做的,但他们却认为他到现在还在说谎,下手又狠了些。   至于治伤?他们哪里就有钱去买药了,家中的钱都被他们带去想要赎回妹妹了,可是却被抢了,他们根本就没有钱了。用草木灰糊一糊伤口,睡一觉就好了。人穷,哪里有钱去看大夫啊。他们命贱,扛过去就好了。   不知道究竟是伤势太重还是因为气上心头,狗蛋的父母在半夜发起了烧。家中唯一能够发现此事的狗蛋被他们打得厉害,睡觉也是昏沉沉的。等他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烧糊涂了。   就算是狗蛋哭着请邻居们帮忙,给他们喂了药,也撑没有几日,就这么死了。终究他们还是没有扛过去。   人的性命可真是脆弱啊,明明平日里看着很是康健的两个大人只是烧了一场,人就这么没了。人也是真的死不起啊,想要安葬他们,家中的银钱却是只剩下了几个零碎的铜板而已。甚至他们住的房子也不是他们家的,只是租来的,别人不嫌弃他们死在房子里就已经算好的了。   没有办法,狗蛋自卖自身,用卖.身的银子给父母安葬了。尽管只是两张草席子,尽管只是简陋到不行甚至要和别人挤一起的墓地,但也好过没有。   狗蛋生得瘦弱,但是人挺聪明的,在弹琴上颇有天赋,最后他就到了一个琴师的手中,给他当徒弟,给戏棚子的表演弹琴。老琴师对狗蛋不算是好,每次弹琴若是弹错了,他就要被一顿毒打,还经常忍饥挨饿。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他最好的归处了。   狗蛋渐渐地长大了,老琴师死了,他给他安葬了,而后他就成了琴师。至于他的妹妹,琴师根本就找不到。他不知道妹妹被卖去哪个青楼了,现在也不记得妹妹的长相了,哪里还找得回来呢?   就算是对他不好的老琴师,也是给了他一口饭吃的,但是老琴师也死了。天地之大,就只有他自己一人。   琴师也给戏棚子弹琴,赚钱养活自己。尽管他的心中知道没有可能,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有一日找到妹妹,将妹妹从青楼之中赎出来。于是,他除了日常的花销,银钱都是攒着的。   如此一年年过去了,琴师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再一次看到了王大牛和王二牛。他当初回去那条巷子找他们,却只得到了他们因为父母过世而到处流浪的消息,根本就找不到他们。他都已经放弃了,却在戏棚子里看到他们了。   和小时候那副人憎鬼厌的模样不同,长大了的王大牛和王二牛居然看着还挺憨厚老实的。但不管他们如何伪装,琴师看到他们还是满心的厌恶,也知道他们这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多么令人恶心的肮脏。   一开始,他还担心他们认出他来。后来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因为王大牛和王二牛根本认不出他来了,不仅认不出来,还对他颇为友好,一口一个琴师地喊着,好似他们多么友好一样。   那一瞬间,琴师恶心得想吐,而后杀心顿起。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杀了他们,往后余生都会在噩梦之中,于是他就动手了。   “多可笑,多可笑啊。”说起过往,琴师的脸上不免满是泪痕。“只是两个孩子,只是两个孩子便叫我家破人亡了,只是两个孩子啊。”   他的眼中满是怨恨和不甘,哪怕杀了王大牛和王二牛,还是恨意慢慢。“他们临死前从我口中知道了这些,还在和我辩解当年他们还是孩子,他们不懂事,他们不是故意的。”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琴师依旧是想不通。明明就只是两个小孩子而已,他们的恶意居然就能够这么轻易地毁了他的家,他真的是想不通啊。他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你读书多,你懂得多,你能否告诉我,孩子不懂事就可以做恶事了吗?” 第57章 瓦子双杀案14   “自然不可。怎可以年龄小不懂事来否决一个人不会做恶事呢?”公孙策眉头紧锁, “做了便是做了,自当付出代价。况且人性复杂,并非孩童就没有恶意。”   有的时候, 成人的恶意还有理由,还有来处, 虽然复杂, 但大多数都是说得清的。可是有的孩童的恶意却像是生来就根植于内心之中一样, 没有由来, 没有理由,他们就是单纯想要这么做而已。   当年王大牛已经十二岁了,不算是孩子, 在贫苦人家甚至可以当半个成人了。他应该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因为受苦的是别人,所以并不在意而已。   至于他和王二牛长大之后,周遭人对他们的口碑又还不错,则是因为他们已经懂得伪装了。人在大一点之后就会明白, 要有伪装才能够和他人相处融洽。至于说真心悔过, 公孙策并不相信。   若是真心悔过,当年的事情也不会除了琴师之外便无人知晓了。   “那为何大家都相信王大牛和王二牛不会做恶事呢?”琴师急忙追问, “明明他们从小就偷东西的, 明明他们从小就说谎的。而我从不偷东西, 从不说谎, 却是人人都不信我呢?”   公孙策沉默了。他要如何告诉琴师, 是因为恶意呢?听琴师的话,他少时家境虽然不算好, 但是在那些邻居之中已经算是最好的一家了。他还懂事听话会带妹妹,又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   如此, 就足够引起一部分人的恶意了。他们未必不知道王大牛和王二牛可能做了些什么,否则后来也不会在他们兄弟两人父母双亡之后,连帮衬一把都没有。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两人是牲畜,帮了也不会得到感谢。   但即便是有人知道王大牛和王二牛抱走了妹妹,可是因为他们看不惯琴师一家过得比他们好,所以就出于恶意骗了琴师一家。而其他人呢,有可能是真的认为孩子做不了什么,有可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就跟着附和了其他人的话。   也许他们不认为自己是做了什么恶意,不过是隔岸观火而已。至于王大牛和王二牛所做之事,可能在他们自己看来不过是年少犯错而已。但就是这个而已,就让一个普通的家这么家破人亡了,让琴师这二十年来都活在痛苦之中。   公孙策知道人之恶意,却不知该如何告诉琴师。他若是说了,他会不会更痛苦。   琴师见公孙策为难的模样,低落地笑了一声,“公孙先生不必为难了,现在再来计较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为我家报仇了,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可怜了我的妹妹,她被抱走的时候一直喊着救她,可是我无能啊。当年救不了她,现在也是。】   白毓的心下微微一颤,“你……你其实已经知道了你妹妹的下落了,对吗?”   就琴师现在这副没有半点希望的模样,再听他的心声,白毓猜测也许琴师已经知道他的妹妹在何处了。只是……   琴师抬头,惊讶地看着白毓,说道:“白女官好生敏锐。是啊,我知道我妹妹的下落了。”   他虽然没有说他的妹妹在哪里,但是在场的三人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却并没有说要去将人给赎回来,只怕……   大概是以往的事情都说了,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琴师便继续说道:“其实杀人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对我这样懦弱的人来说。明明我在看到王大牛和王二牛的第一天就起了杀心,却在第六天的晚上才决定动手。”   因为怨恨,因为耿耿于怀,就算是过去了二十年,琴师也没有忘记王大牛和王二牛的长相。所以即便是长大后的他们,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杀人,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每当戏棚子散场之后,琴师就去跟踪王大牛和王二牛。他想杀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动手。他虽然恨意满满,但到底老老实实做人这么多年,就算是杀鸡都不怎么会,更杀人了。   于是他一边想着一定要杀了他们,一边却不敢动手,只是一直跟踪他们。但是后来,琴师却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他们,否则他就无法知道妹妹的消息了。   “小妹的滋味不错啊。”王大牛和王二牛笑着说话,“她以前是青楼的摇钱树,我们花不起钱去找她。不过后来她不年轻了,就只能伺候我们这些下等人了。”   “哈哈哈,大哥说的是。”王二牛的脸上带着令人恶心的笑意,“她完全认不住我们,要是知道是我们卖了她,肯定会哭得特别惨。”   “可惜啊,她死了。”王大牛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我不就下手重了一点,谁知道小妹这么脆弱,一下就死了,害得青楼还向我索赔了。”   王二牛说道:“大哥你就应该轻一点的,以后我们只能去找下等的或者是去暗娼那里了。她们哪里有小妹有意思,我一想到小妹小时候的样子,我就兴奋。”   “你不也下手了吗?光说我。”   “哎呀,我就是知道了,所以我才一起出钱了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还说攒钱做个正经营生呢,这从花街柳巷赚的钱又花回去了,根本就攒不下钱。”   “那不是你色心不改吗?”   “你不也是一样?”   “哈哈哈,我们谁都别说谁。”   “毕竟我们是兄弟嘛。”   “这倒是哈哈哈……”   跟在王大牛和王二牛身后的琴师感觉自己的双眼都被一片血光也掩盖了一半。怎么会,怎么会呢?不可能是妹妹,不可能是。不,一定是,一定是。   失去了最后的希望的琴师,终于掩藏不住自己的杀心了。在王大牛和王二牛在戏棚子干活的第六日,他在四下无人处约了他们前去吃宵夜,说是有事请他们帮忙。   而后,他用酒将这两个人都给灌醉了。虽然是被灌醉了,但却没有彻底晕过去,还能够跟着他回家。琴师知道自己身体瘦弱,根本打不过王大牛和王二牛,也扛不起他们,所以掌握好了一个度。   灌醉了他们以后,还能够哄着他们跟着自己回家,说是收留他们过一晚。   王大牛和王二牛已经喝醉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跟着琴师回家了。而后,就被他用绳子给绑了起来。琴师等着他们次日清醒了,才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大牛二牛,二十年不见了,你们好啊。”琴师的手上拿着刀,笑得灿烂,但是在王大牛和王二牛的眼中却是无比吓人的。   他们一边哭着求饶一边挣扎着想要将自己身上的绳子给蹭坏了,好让他们逃离这里。但是琴师可是将他们捆得跟粽子一般无二,根本就挣脱不了。   琴师本以为他们会知道自己是谁,但他们一直都认不出来,直到他自己说开了,他们才想起来。而后又是一阵求饶,可是他却觉得恶心至极。   他不想再让这两个牲畜活下去了,他用刀刺入了他们的心口,看着他们体内的血流出来。琴师本以为这样的牲畜,身上的血应该是黑色的,不过很可惜啊,是红色的,和正常人的一样。   琴师就那么站着,笑着,看着王大牛和王二牛的血流出来,看着他们从求饶到叫骂再到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们死的时候,外面的天很是不错。”琴师回想起了自己报仇的那一日,笑了,“我会一直记得那日的天的。”   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了。   半晌,公孙策问道:“既然你已经报仇了,将他们二人的尸首扔出去不是更好吗?为何要放在戏棚子上?如此你不是更容易被发现了吗?”   “因为他们说我的妹妹命不好,只能被他们卖去青楼。若是他们当初晓事些,一定把她卖给瓦子里的戏班子。那样的话,妹妹就可以表演过生,不用做妓.子了。”琴师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很是渗人,却又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刻骨的恨意和悲伤。   “我的妹妹命不好啊,只能做妓.子啊。那么说来,王大牛和王二牛的命好,我就让他们在瓦子里表演。多少人看着他们尖叫啊,命多好啊,是不是?哈哈哈……”   其实琴师在知道他的妹妹已经死了之后,已经是半疯了,所以他并没有将王大牛和王二牛的尸首扔去乱葬岗或者扔进水中,让人发现不了他,而是将他们带到了瓦子里,架在了戏棚子上,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死去的模样。   但他又不算是疯了,他还很理智。他知道搬运尸首的时候要在什么时辰,才好躲过巡城的士兵;他知道要在猪血之中加入橘子的汁水,好让猪血不会凝固。   只是,公孙策还有一点不明白,“这个时节,汴京城并没有橘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琴师淡淡道:“我从那两个舞姬那里偷来的。我不知道她们为何有这等时节少见的稀罕物,但是我知道橘子可以让猪血不会那么快凝固,便偷来用了。”   展昭问道:“你是不是察觉到她们有什么不对?”   琴师抬头看了展昭一眼,而后点头,“是。”   其实琴师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记得这整整二十年的仇恨了。他在戏棚子里弹奏,目光时时都要落在两个舞姬的身上。而后,他便发现了她们身上的不对。   白毓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想到,有人发觉了舞姬身上的不对。   “她们哪里不对?”   现在还不能让舞姬的身份暴露,但是琴师是杀人凶犯,不管后续如何判决,他暂时是无法离开开封府的。所以他们不怕他往外泄露些什么,而且他们想多知道一些关于舞姬的事情,便想着问清楚些。   “骨头不对。”琴师想了想,说了这么一句。   公孙策和展昭有些错愕地看着琴师,这是什么回答?   倒是白毓,有些明白,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两个舞姬的骨架和我们这边的人不同,是吗?”   “是。”琴师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她们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的舞姬,只是跳旋舞跳得好,身姿也和其他舞姬一样。但是在我看来,她们的骨头比我见过的舞姬的骨头要大。而且她们私底下会有一些稀罕物,完全不像是需要卖艺为生的舞姬。” 第58章 瓦子双杀案15   在自卖自身为父母下葬之后, 琴师其实已然是了无生趣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找到妹妹,他一直认为妹妹被带走,除了有王大牛和王二牛的缘故, 他自己也有不能推卸的责任。   若不是他当年贪吃,若不是他被肉包子吸引走了注意, 妹妹也就不会被抱走了。尽管琴师也知道自己当年还小, 敌不过王大牛兄弟两个, 但是他若是不责怪自己的话, 根本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一边攒钱一边责怪自己,在这世上了无生趣地活着。但人总是要有点事情做, 琴师平日里除了弹琴就是看人。他看各种各样的人,看他们的身形,看他们的姿态,总之看到什么就看什么。   在戏台子上表演的时候,琴师看的最多的就是舞姬。他还曾经因为看太多次, 被舞姬误会是登徒子, 被打了一顿。不过后来那个舞姬知道琴师只是单纯地看之后,便也不管他了。   这么些年下来, 琴师看的最多的就是瓦子里的舞姬, 不管是跳什么舞的, 他都看过, 还看出了一些心得来。不过这些心得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再者他没有读过书,说不出来, 就只是自己知道罢了。   这一次,班主新聘来的旋舞舞姬, 他也一直看着她们。看着看着,他就觉得她们不对。身形不对,骨头不对。虽然她们模仿得很好,但是琴师就是觉着不对。   因为觉着她们不对劲,于是琴师就更为认真地看着这两个舞姬。之前他就总是这般看着别人,即便是新来的舞姬也知道此事,是以并不觉得他奇怪。   看着看着,琴师就发现了,这两个舞姬不仅身形和骨头不对,拥有的东西也不太对。尽管她们掩饰了,但他还是发现了她们拥有很多稀罕物。并且她们在看别人的时候,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她们出身尊贵一样。   尽管琴师很不喜欢这种目光,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也习惯了,他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两个舞姬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来做什么的。   后来王大牛和王二牛出现,琴师的注意力就放在了他们的身上。他在想好了将他们兄弟两个的尸首挂在棚子上的时候,就想着该如何让人发现他们。往下滴血自然是好办法,但是他得想办法让血不那么快凝固,否则就白费了这番力气。   琴师这么多年来虽然没有读书,但是他为了找妹妹,和三教九流之间都有些往来,在无意之中知道在血水之中加入橘子的汁液可以延迟凝固。他又曾经在舞姬那里见到过橘子,就从她们那里偷偷拿了一个有些干瘪的橘子来。   尽管这时节的橘子颇为难得,但是在两个舞姬那里,也不过是用来熏熏屋子的存在罢了。是以,琴师想要偷到还是挺容易的,甚至于两个舞姬根本没有发现不对,因为她们很快就将这些放了好几日的橘子处理掉了。   她们对于橘子的随意处置,更让琴师对她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只是对王大牛和王二牛的恨意占满了他的整颗心,他后来就再也没有心思去看她们了。   直到今日,公孙策他们问起来,琴师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他的心思聪慧,察觉到公孙策他们对两个舞姬过于关注,于是就连自己觉得不重要的小事也都一一说了出来。   他也不知是否有用,有用还是无用,他想开封府的人自会判断的。   “琴师。”公孙策有些谷欠言又止。   琴师笑了笑,“公孙先生不必说,我明白的,杀人偿命,古来如此。我杀了两个人,不可能逃脱的。”其实他早就不想活下去的,但是他听说自尽的人是不孝的人,所以他不敢自尽。   否则若是哪一日他入了黄泉,哪里有面目去见父母呢?现在也好,他不用自己苦恼了。   “不,你不会死。”公孙策说道,“只是你却要受宋律的惩处。”   “是吗?”琴师却是一脸的无趣,“死不了啊。”   白毓见状,问道:“琴师,你妹妹的坟茔在何处呢?”她想着曾圭愿意为了他的父母还有林家父子的坟茔而活着,也许琴师这边也可以?所以她才这么问了一句。   若是琴师没有直面王大牛和王二牛的恶意,他会是普通但是却过得幸福的百姓,而不是现在为了家人而杀人的凶犯。尽管他还要受到宋律的惩处,但是白毓还是希望他能够活下去。   “没有。”琴师面无表情,“青楼中被降等的妓.子要被榨干最后的一滴血的,但是死了就没有价值了。没有价值的人不配有坟茔,不管是我的妹妹还是其他人,都不配有。”   白毓的眉头紧锁,眼底流出不忍和难过。在这个事死如事生的年月中,连坟茔都没有会被视为孤魂野鬼的。她想到那些女子在绝望和痛苦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便觉得难受得慌。   琴师见到白毓眼底的不忍和难过,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却还是忍住了。这位女官真是奇怪啊,怎的还同情起他们这些命jian的人呢?不对,她的神情不像是同情,更像是一些别的东西,只是他想不明白。   “白女官,汴京城中所有的妓.子在死了之后就会被统一扔到乱葬岗最边缘的一块地。除非那个妓.子死的时候年华正好,有人愿意为她下葬,否则人人都是如此。”琴师说着,“所以,我根本分不清那里面哪一个是我的妹妹,没有人分得清。”   明明是男子玷污了女子,叫她们卖身卖笑,但是到头来嫌弃女子脏了的人也是他们。所以就算是乱葬岗,妓.子们都只能够在最边缘的位置上。琴师每每想到此处,都只觉得可笑。   他不觉得自己高贵在哪里,也不觉得妓.子低jian在哪里,但是偏偏世上许多人都是这般认为的,以至于她们连死了都要被歧视看低。琴师想着,活着可真是太无趣了。   白毓说道:“那我就为这些娘子们建一个共同的坟茔,你觉得呢?”   琴师有些哑然,半晌才开口说道:“白女官,你可知道汴京城外的乱葬岗有多少妓.子尸首被抛弃在那里?你可知道要为一个下葬就要多少银子,你要为……”   “我有钱。”白毓认真道,“我很有钱的。”   真是巧了,她家现在的库房最不缺的就是钱,都快要装不下了。   琴师的嘴开开合合,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白女官可莫要开玩笑,我……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白毓再次认真地说道:“我出资给这些娘子们造一个坟茔,若是我做不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自己是不相信这种誓言的,但是她知道别人相信,所以她就这么说了。她不是想要骗人,只是想要让琴师知道她的决心。   展昭的眉头紧锁,他想说这样的誓言不可随口发下,却知道此时提及是不合时宜,只能够咽下这句话。   琴师震惊地看着白毓,“你……你当真……”   “当真啊。”白毓认真地点头,“这下能相信我了吧?”   “砰——!”琴师猛地跪下了,给白毓磕头。   “你别给我下跪啊。”白毓吓得往一旁跳了过去,正好就躲在了展昭的背后,“我不用别人给我下跪的,你快起来,起来。”   琴师却是郑重地朝着白毓的方向说道:“我身无长物,无法报答白女官的恩德。若是有来世,便做牛做马,偿还您的恩德。”   “你先起来,就是对我的报答了。”白毓从展昭的身后探出头来,为难地看着他。   琴师看出白毓是真心这般认为的,不想她为难,便干脆地起来了。   白毓又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你,是心疼那些无家可归的娘子们罢了。”一开始她的确是想要给那个妹妹修一个坟茔,好叫琴师别想着去死,但是听到那些女子生前被欺凌,死后连块坟地也没有,心里难受得慌。   她能够为她们做的,也就只有给她们一块休息的地方了。   琴师却是笑了,“白女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他眨了眨眼睛,忍下即将落下的泪水。   若是妹妹能够遇到白女官这般的好人该有多好,不用多么大的帮助,只需要拉一把,不叫她被那般轻易地杀了就好了。可惜啊。琴师的笑意带着满满的酸涩,让在场的人看得难受。   公孙策叹了一声,“我们已然问完,你且先退下吧。”说着,他看向了展昭。   展昭点点头,将琴师带出去,而后让守在外面的衙役将他带走,再吩咐他们将那两个舞姬带过来。   屋内,公孙策看着白毓,说道:“白女官。”   “嗯?”白毓抬眼看向公孙策,“公孙先生请说。”   “你可是想要帮助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琴师被带走后,公孙策看到白毓沉思的神情便知晓了她大概在想什么。   “是。”白毓点头,“我既然能帮着那些死去的娘子们造坟茔,自然也能帮活着的她们。”比起已经死去的人,她认为帮助活着的人更有意义。   她之前来到汴京的时候,只看见了这里的繁华,但是今日却看到了这繁华背后的女子的血泪。她们也是汴京城中的人,却活得连个物件都不如。被凌.辱,被利用,被抛弃,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们的血泪。若是,白毓想要帮助她们。   她若是没有这个能力也就算了,但是她有,她就想做。白毓有钱,虽然有的时候钱不是万能的,但很多时候钱能办到很多事情。与其自己拿着钱都不知道怎么花,不如就用来帮助这些可怜的女子。   公孙策说道:“白女官,你即便是有再多的钱,也帮不了多少人的。你一旦想要赎人,那银钱便是翻倍地涨。不说行首,就说一般的妓.子,你也救不了多少人的。更何况这些青楼的背后各有他们的靠山,你若是赎一个两个人还好,若是多了,他们便会发现你,便会一同对付你,到时候你便是有再多的钱也是无能为力的。”   有的时候,很多事情不是想做,不是做了就能成的。很多时候,人都是无能为力的。   “我没有想要拿着钱直接去赎人啊。”白毓笑了,“我还没有那么傻,认为我的钱足够将所有人都救出来。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办法。” 第59章 瓦子双杀案16   公孙策很想问白毓, 她到底是准备用何种办法。只是那两个舞姬已经被带过来了,此时并不适合问这个问题。   “红珠见过三位大人。”   “绿裳见过三位三人。”   被带进来的舞姬对着公孙策三人福身行礼,而后站在那里, 对着他们笑意盈盈。这是一对姊妹,看上去年龄相差无几, 她们的妆容打扮一样, 连神态动作都相似, 看起来就像是双生姊妹一般。   若不是在场三人早就从白玉堂那里知道这两人相差两岁, 还真的会以为她们是双生姊妹。   白毓回想起来,这两个舞姬在跳舞的时候动作也是相差无几,裙袂翩飞, 原本就是相貌动人,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和神态,便更是让人难以拒绝了。她想到了某些人的癖好,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来这两人的确是被特意调jiao出来的,否则哪里会有人当真和自己的姊妹一模一样的呢?就算真的是双生姊妹, 在长大之后也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妆容打扮甚至动作神态肯定都会有区别。   这两个舞姬却是没有区别。而且她们来汴京不过短短的时日,却也是惹起了不小的波澜的。若是再给她们一些时间, 难保她们不会成为名动汴京的舞姬。到时候, 就会有那么些臭苍蝇自己找上门了。   想想李师师是怎么被推荐给赵佶的, 再看看眼前这对惹人怜爱的姊妹花, 就很容易想象得出来她们的向上之路了。美色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利器, 用好了的话,的确是可以腐蚀人心的, 谁让某些男人就是控制不止自己呢?   只要她们接触过的人都吸上了神仙烟,那么后果……白毓的心里不由得发寒。不管是隔着多么遥远的时间, 她永远对罂//粟这东西发憷。   公孙策看了看她们,而后说道:“这位是白女官,她在开封府是以辨识人骨出名的。”   白毓:“???”   不是辨识白骨吗?怎么又成了辨识人骨了?这差得有一点多啊。白毓心想,这骨头上要是覆盖了人肉,这要是个活人,她可就不会分辨的那么清楚了。虽然说这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但实际上是差得挺多的。   就像是法医病理学和法医毒理学,表面看起来就差一个字,但实际上可是差得挺多的。公孙先生这么给她套光环,她怕自己接不住啊。白毓头疼,但是在外人的面前,还是要面带浅笑,装出一副自己是大佬的模样。   要了命了。   红珠和绿裳看向白毓,眼底好似带着惊讶和好奇,但实际上她们却是听过开封府的白毓的名号的。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在开封府做官的女子,辽国的奸细不可能不关注,也不可能不把这个消息传给她们。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死得快。是以,很多消息她们都是心知肚明的,只是此时不能够表现出来罢了。   而看着她们的白毓微微挑眉。看来潜伏在汴京的辽国奸细不少啊,这两个舞姬有上线也有下线的。啧,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永远都不会缺有心眼子的人。   和这些人比起来,白毓觉得自己的心眼压根就不够用。   “见过白女官。”红珠和绿裳同时行礼。她们此前知道这个白女官会拼接人的白骨,只是这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   白毓面带微笑,而后抬抬头,示意她们免礼,但却是一个字都不说。公孙先生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呢,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啊。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说就不错,她当然是不说为妙了。   公孙策见状,笑笑,继续说道:“白女官有一项独门绝活,她只要看着一个人,便可以知道那个人的年岁如何。”   白毓眨眨眼,她好像有些摸清公孙先生的意思了。   一旁的展昭也明了了,笑着说道:“请问,二位之中,哪位是姐姐,哪位是妹妹呢?”   红珠和绿裳对视了一眼,她们没有想到问她们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红珠笑着说道:“我是姐姐,绿裳是妹妹,我们两人的出生时辰相差不过半刻钟,但也是定了姐姐和妹妹的名分了的。”   “是吗?”白毓挑眉,“你是姐姐这一点不假,可是你们却不是相差出生的,你们可是差了两年,不是吗?”   【她怎么知道的?】   白毓的脸上装出了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她当然是不会的,但是公孙策会,她只要照着他学就行了。   而公孙策和展昭见了白毓这模样,先是一怔,只觉得在哪里见过。等回过神来之后,哭笑不得。虽然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但是她这学得似模似样的,也足以骗骗外人了。   红珠和绿裳没想到白毓竟然能够说出她们相差两岁之事,当即对她会辨识人骨的事情深信不疑了。   绿裳又行了一礼,道:“我们姊妹只会跳舞,在这汴京讨生活实属不易。为了能够让我们更出名些,这才装成双生姊妹,并非是故意要欺瞒三位大人,还望三位大人海涵。”   不知道是被训练得习惯了还是别的什么,红珠在绿裳动的那一刻也跟着动了,“还望大人们海涵,我们姊妹并不是有意要冒犯三位大人的。”   既然已经被揭穿了,自然是承认了自己再好生应对,而不是硬扛着不说,倒是落入了下成。红珠和绿裳此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真的是被生活逼迫才迫不得已骗人的可怜人。   只可惜,在场的三个人都不会怜惜她们的。   “这倒是没什么。”白毓故意用目光上下地打量着红珠和绿裳,“只是我不仅看出来你们姊妹不仅是相差两岁,似乎还是辽国人啊。”她又围着她们两人绕了一圈,“你们这骨头,看着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会有的,倒是辽国,他们那里的人骨头和你们更为相似。”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看出来,这些都是她编出来的。但是她们现在是在和辽国的奸细说话,又不是在提取供词,编出来骗人也是无妨的。   【怎么可能呢?难道她真的看出来我们是辽国人了吗?不可能,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厉害的人呢?绝无此等可能!可是……可是,眼前的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红珠咬了咬下唇,只是面上依旧可怜不已,没有透露出自己的情绪。   【既然被看出来了,也要死扛到底,我们决不能暴露身份!】   这样想着,绿裳猛地扑通一声下跪,朝着白毓他们磕了一个头,“大人容禀,此事我们是可以解释的。”   红珠也跟着绿裳一起跪下了,还跟着磕了头,“我们可以解释的,请大人们听一听。”   白毓又突然被下跪了,再一次用展昭当了挡箭牌,躲在了他的身后。她不喜欢被人跪着,也不想被人跪着成了习惯,到最后失去了自己。所以,她才不要别人朝着她下跪呢。   展昭只能用略微无奈的眼神看了白毓一眼,而后当做不知道她拿着自己当挡箭牌的事情。再者,她只找自己当挡箭牌,不正是信任他吗?这样一想,他又不觉得有什么了,反而还有些欢喜呢。   “咳咳。”公孙策轻咳了两声,“既然如此,你们便解释吧。你们明明是辽人,为何会掩藏身份出现在汴京呢?”   刚才白毓说的还是相似,公孙策这话说的,已经直接将红珠和绿裳的身份给定下了,甚至于还说她们是掩藏身份来汴京的。只要什么人才需要掩藏身份呢?自然是心怀鬼胎的人。   所以,公孙策这一句话相当于是说红珠和绿裳心怀不轨了。   绿裳连忙解释道:“非是我们是辽人,而是我们不敢言明啊。”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眶便不由得落下了泪水,“我们的母亲也是舞姬,还是汴京知名的舞姬,只是她被一个辽人掳走了。母亲生下了我们,后来却是被那辽人的妻子给磋磨死了。再后来,我们就被赶了出来,只能做了舞姬来谋生。”   红珠的泪水也没有慢上多少,声音还带上了泣音,“母亲被那个辽人害惨了,我们姊妹二人也被害惨了。如今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所,只想要好好地赚钱,好攒钱为以后养老,当真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我们和辽人不是父女,是仇人。我们是不会帮着辽国的,真的。”绿裳跪着上前要去拉公孙策的衣角,“大人,我们也是无奈啊。”   公孙策连忙后退,生怕自己的衣角被拉上了。瞧着这个舞姬的力气可不小,他这衣裳洗了多次了,并不结实,这要是被撕裂了,那可就成了笑话了。   “大人,我们……”   “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的。”展昭手中的巨阙横在了红珠和绿裳的面前,“否则的话,展某只能不客气了。”   红珠和绿裳被冷着眉眼的展昭给吓了一跳。她们在辽国也是听过展昭的名声的,自然知道他手中的剑有多快有多利,怕自己还未完成任务就死了,只能够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要不是忌惮于展昭的剑,要不是白毓是个女子,她们也不会想要揪着公孙策,想着让他多多怜惜她们。即便是公孙策不怜惜她们,但若是慌了手脚也可。谁知道展昭横插一杠子,倒是叫她们的盘算落了空了。   即便如此,红珠和绿裳依旧是泪水涟涟,“我们姊妹当真是无辜啊。”   “是吗?”公孙策站到了白毓的身边,感觉这里安全些,“可已然有人告知我们,你们就是辽人,非是宋人和辽人所生下的孩子。告知我们此事的人,就是你们辽人。”   白毓不说话,专心听着红珠和绿裳的心声。   “不可能!”红珠猛地出声,脸上带着泪,眼底带着悲愤,“我们不是辽人,我们真的是宋人。我们姊妹虽然有辽人的血脉,但我们也是备受辽人欺凌,只有在大宋才有好日子过,我们真的是宋人啊。”   【该死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有叛徒吗?是宋门外瓦子里的羊肉汤张老头,还是新门瓦子里的郝五娘,亦或者是东教坊里的妓.子秋华?到底是谁?若是叫我知道了是谁背叛了大辽,我一定要将那个人剥皮拆骨!】   红珠表面上看着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可怜小娘子,但是心里却是在发狠。那声音听着和她娇滴滴的模样全然不同,带着血腥气。   绿裳抱住了红珠,几乎是泣不成声,“我们不过是弱女子,想要活着怎的就这般难啊。苍天你开开眼吧,我们虽然血统不纯,却当真不是什么奸细啊。”她看上去像是背负着无边的冤屈一般。   【幸好红珠圆过来了,不然我就先杀了她。该死的,到底是谁背叛了我们?若是我们不能够完成任务,无法让神仙烟在汴京甚至是宋朝遍地开花的话,主上一定会失望的,我不能让主上失望。】   绿裳咬了咬唇,放开了红珠,“既然你们不相信我们,我只能够以死明志了。姐姐,你要带着我的份一同活下去!”说着,她猛地站起,朝着一旁的墙壁撞了过去。   展昭想要冲过去拦住绿裳,却看到公孙策微微摇了摇头,于是便袖手旁观,不去管她。   绿裳本以为展昭会拦住自己,是以撞墙的力道用了九成。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要拦住自己的意思,反而还袖手旁观,于是她就撞了个头破血流,当即头晕眼花,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妹妹!”红珠也被眼前的意外惊呆了,却还是反应极快地朝着绿裳冲过去,而后抱住了她,“妹妹,你怎么做这等傻事啊。你若是死了,我可该怎么活下去啊。”   而后她用恨意满满的眼神看着公孙策他们,“我们明明是无辜的,我们明明也是痛恨辽人的,你们却非要说我们的宋人的叛徒。若是我妹妹死了,我也绝对不会独活。我们姊妹必定要化身厉鬼,回来向你们报复!世人说你们开封府多么多么体恤百姓,如今看来,却也不过是吃人的衙门!”   【该死的宋人就是狡诈!待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待辽国的马蹄踏破这汴京的城门之后,我一定要你们开封府上上下下死绝,好解我心头之恨!】红珠的脸上是悲愤带着可怜带着恨,但是心里却是满满的恶意。   “实在是抱歉。”公孙策在红珠和绿裳的面前蹲了下来,“我们不知道你的妹妹会撞墙自尽。虽然你们身份有疑,但我们也只是想要查清楚而已。实在是抱歉。”   “道歉有用吗?”红珠抱着绿裳的身子,“我妹妹也活不了了。”   “放心吧。”公孙策伸手为绿裳把脉,“绿裳姑娘虽然受伤不轻,但我能够治好她。”   “不需要你假惺惺!”红珠伸手推了公孙策一把,“我们就算是今日就此死了,也不要你们救我们。”她倒是想要狠狠地推上一把,让公孙策跌一跤,但是想着自己的任务,还是只用了一两分的力道,并没有将公孙策推倒。   她为的就是让公孙策内疚,而后好趁机行事,最好能够搭上开封府。到时候,她就要让神仙烟在开封府落地开花。若是人人皆知的宋朝境内最是公正廉明的开封府也是人人都吸神仙烟,那才叫做痛快。   到时候就要看宋朝的皇帝是想要保住他的面子,还是他的臣子了。不过说不定在宋朝皇帝苦恼此事之前,他就已经要被包拯他们背叛了。   想着可能出现的场景,红珠的心中兴奋不已。若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她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白毓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展昭的身后,用他的背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她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了什么,因为红珠的所思所想,真的把她给气坏了。这个人一心一意想要在汴京传播神仙烟,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开封府,还给包拯他们都想好了死法。   她听着就觉着来气,这个人可真是会想啊。不过白毓此时也明白了刚才公孙策不让救人的目的,看,她这不就听到了很多东西了吗?   “抱歉。”公孙策用愧疚不已的眼神看向红珠,“我一定会救绿裳姑娘的,红珠姑娘,还请给我这个机会。”   “我……”红珠咬了咬唇,“你当真能够救我妹妹?”   “我还是有这个能耐的。”公孙策笑着说道。   红珠的眉心微蹙,看着可怜不已,“可你们不是说我们姊妹是辽人,是奸细吗?”   公孙策的目光微微一闪,面上神情却是不变,“方才绿裳姑娘以死明志,已经是证明了二位的清白了。”   “你知道就好。”红珠像是终于被洗刷了冤屈一般,泪中带笑。她看着公孙策的目光又好似多了些什么,“公孙先生,多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男子果然都是蠢货,尤其是宋人男子,更是看不清真相的蠢货,这就相信我了。就算是公孙策,不也还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可是包拯最为信任之人,若是他能够为我所用,那么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还有,且等我套出那个出卖我们姊妹的人,看我不弄死他!】   红珠一脸担忧地看着绿裳,看着公孙策喊人进来抬她出去,顶着一副担心自己妹妹的表情跟了出去。她此时已然是觉得自己将公孙策拿捏在手心了,只要再小心些,便能叫他为她所用了。所以,她也顾不上太多。   再者,她并没有多么在乎绿裳的性命,就像绿裳并没有多么在乎她的性命一样。她们虽然是姊妹,但也是竞争者,赢了才能得到主上的奖赏。现在绿裳半死不活的,那么赢的人就是自己了。   呵,之前主上夸赞绿裳比自己思虑周全,此时不还是败北了?红珠的心里洋洋得意。她只是心里在想着而已,神情却是控制得很好,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   只是红珠大概没有想到,她的心声全都落入了白毓的耳中。她心里想着,这对姊妹虽然是真的姊妹,但也挺塑料的哈。不过这次可是赚大了,她知道的消息不少啊。   等到公孙策带着人走远了,白毓拉了拉展昭的袖子,“展大人,外面有人吗?”   展昭摇头,“只有我们。”   “展大人,我可是听到了天大的消息。”白毓的双眼晶晶亮,“我听到了三个奸细的身份,有宋门外瓦子里的羊肉汤张老头,还有新门瓦子里的郝五娘,还有东教坊里的妓.子秋华。这三个人就是这对姊妹所知的奸细了。”   她知道汴京里的辽国奸细应该还不止这些,但是能够知道三个人就已经不错了,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宋门外瓦子的羊肉汤张老头?”展昭很是错愕,“此人的羊肉汤做得好,汴京几乎是无人不知。朝廷上下许多人都爱吃他家的羊肉汤,就连皇宫也曾让小黄门去买过他家的羊肉汤送进去的。”   “什么?”白毓瞪圆了双眼,“官家还没有被毒死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展昭用手捂住了白毓的嘴,“不可乱说,更不可对官家不敬。”   白毓用手扒拉开了展昭的手,“哎呀,没事的,反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听见了,不是吗?”   “不是,还有我听见了。”屋后的窗户猛地被打开来,冒出来一个人,吓了在场两人一跳。他对着两人笑得狡黠,“这该如何是我呢,我可是也听见了呢。”   展昭看向来人,咬着牙道:“白玉堂,你怎的在这里?你在这里多久了?”   “五爷我一开始就在这里了。”白玉堂从窗外跳了进来,洋洋得意,“为了不叫你发现我的存在,我从凌晨就趴在屋顶上躲着了,还用了龟息功,这才没有让你发现我的存在。”   若不是他一开始就存在,还真的没有办法骗过展昭呢。白玉堂心里想着,还得是五爷聪慧,一开始就在自然就不容易被发现了,哈哈哈。   展昭闭了闭眼,忍了忍气,让自己不要暴起给他一剑,因为此时实在是不易起冲突。“你不是说过你不会擅闯开封府了吗?”   “我没有擅闯。”白玉堂手中的折扇一开,得意地一晃一晃,“我守在包大人上早朝的路上,告诉他我还有事情要说与你们听。外面不适合说话,包大人又不能迟了早朝的时辰,便同意让我进来开封府等着了。” 第60章 瓦子双杀案17   “所以, 你就一直在屋顶上等着?!”展昭咬牙切齿道,“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声好毅力?”   若是在外面的话,展昭会亲自将四周都查过一遍。但他们此时是在开封府中, 他的警惕心就没有那么强,只是用内力查过一遍就好。当然这也是因为展昭的武功高内力强, 江湖上能够瞒过他的人只在五人之内。   而这五人, 不是归隐江湖的老前辈就是已经先去了, 根本无法对展昭造成威胁。种种原因之下, 他就稍微放松了些许。谁知道,偏偏就遇上了白玉堂这么个人。   他居然在一开始就已经趴在屋顶上等着了,还用了龟息功, 将他自己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了一体。如此一来,展昭自然是发现不了他的。   “你若是要夸,五爷也是不会拒绝的。”能够让展昭吃亏,白玉堂且得意着呢。是以尽管展昭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但是五爷他大人有大量, 不跟这只展小猫计较。   “呵。”展昭是真的被气笑了。   “咳咳。”白毓轻咳了两声, 提醒这两个人现在的重点不在吵架上。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意, “你作甚要偷听?”   “因为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将神仙烟带进了大宋境内。”说这话的时候, 白玉堂的声音带着杀意。   他本就是一个急公好义的人, 神仙烟这样的东西, 在他看来是根本就不该出现的东西。但是这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了大宋境内, 还是被有心之人带进来的,他如何能不生气呢?   若不是他现在和几年前相比已然是稳重了许多, 手中的钢刀早就出鞘了。   展昭的心中很是无奈,“白玉堂,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红珠和绿裳的事情,你可就无法脱身了。”说白了,这条船是他白玉堂自己要上来的。只是呢,是他自己决定是否上来的,但想要下去,却不是他自己能够说了算的。   白玉堂不在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扇子,“五爷心中有数。”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孩童,怎么会不明白呢?也就是展昭从门缝里看人,将他给看扁了,以为他不懂事呢。   展昭却是没有办法彻底放心的,“我自然是相信白少侠的。”就白玉堂这个冲动的性子,他担心事情还没有查出来呢,他就拿着钢刀将人给宰了。相信?这是他说说而已的,用来让白玉堂安分些的。   白玉堂虽然知道每次展昭喊的什么白少侠之类好听的称呼,那都是在表面客气的时候,或者是用在觉得他会闹事于是用来安抚他的时候。若此时不是在开封府的话,他肯定是要和展昭好好过过招,让他知道知道他五爷的厉害。   因为知道展昭的“险恶用心”,所以白玉堂也不想搭理展昭了。他转身看向了白毓,“白女官,我们又见面了。”   白毓笑着对白玉堂点了点头,“又见面了。”   白玉堂好奇地凑到了她的面前,“方才那两个舞姬说话的时候,我也是认真听着的,怎么我没有听见她们说起在汴京的奸细,但是你却听见了呢?白女官,你可是有什么独门秘技?”   “是啊。”白毓笑眯眯的,“我会读心术,可以看穿她们心中的所思所想,自然能够知道她们嘴上没有说出来的消息了。”   白玉堂撇了撇嘴,“白女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着展昭太久了,学不到好东西的。”   什么读心术,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呢?不说就不说,何必骗他呢。   白毓眨了眨眼,“好吧,你不相信就算了。”她可是说了实话的,只不过白玉堂不肯相信,她也没有办法。   一旁的展昭笑了笑。这种事情的确是匪夷所思,依照白玉堂的性子,他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包大人回来了。”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衙役的声音。   展昭眼疾手快,一把就扣住了白玉堂的肩膀,让他跑不了,“包大人回来了,白少侠难道不说见一见包大人,这就要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讥诮。   白玉堂的面皮微微一抽,“我还有急事,且先离开,后面我再来拜见包大人。”   “不行。”展昭死死地扣住了白玉堂的肩膀,根本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包大人上早朝之前就见过白少侠了,想来他回来之后一定也想看到白少侠。你若是此时走了,展某可无法向包大人交代。”   这话说的,十分的阴阳怪气。   白玉堂想跑但是却跑步了,想动手却又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卢嫂子不能在开封府随意动手,否则她就要生气的。于是一时间他有些进退两难,就用愤愤的眼神看着展昭。   这只猫怎么反应这么快,可恶。   一旁的白毓抿紧了嘴巴,不敢说一个字。她生怕自己要是张口了,出来的就是笑声。   但是,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现在这场景,真的就像是一只猫按住了一只小白鼠。那只小白鼠拼了全身的力气挣扎想逃跑,但是根本办不到。哈哈哈哈,这真的太好笑了。   虽然白毓忍住了没有笑出声来,但是那双眼睛里笑意分明,谁都看得出来她此时的心情如何了。   于是,包拯带着两个人迈步进了屋子的时候,就见到这样有些好笑的一幕。展昭按照白玉堂的肩膀,两人的脚代替了手在过招,而一旁的白毓拼了力气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过于明显了些。   嗯?他们这是在作甚?包拯也有些疑惑了,“你们这是……”   “咳咳。”白玉堂见到包拯回来了,就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于是就瞪了展昭一眼,“我走不了了,可是放开我了吗?”   展昭收回了手,还似模似样地对着白玉堂抱拳行礼,“多有得罪。”   白玉堂翻白眼,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一定和他打一架。这样想着,白玉堂朝着包拯躬身行礼,“见过包大人。”   “白少侠免礼。”包拯笑着说道。在他眼中,白玉堂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是急公好义,是个不错的孩子。再者此次的神仙烟是他发现的,他对他的观感就更好了。   白玉堂是个机敏的人,看得出来包拯对他的态度不错,当即就想开口说自己有事要办要离开了。   这屋内最为了解他的展昭抢先开口,将白玉堂用了龟息功藏在屋顶上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不仅藏在屋顶,还听到那两个舞姬所说的一些事情。是以,他不能离开了。   白玉堂:“……”   他怀疑展小猫是在他报复他,并且有理有据的!   包拯看向了白玉堂,见他眉宇间有些尴尬,心下好笑。虽然如此,但是他面上却是严肃的,“白少侠,此事事关重大,开封府内能办此事的人不多,本府可否请白少侠留下来相助一番?”   虽然包拯在朝堂和民间都有铁面无私的名声,但其实他还是很会说话的。就像现在,明明是白玉堂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能随意离开这里了。但那是被他这么一说,却是他请求白玉堂留下来帮忙。   他这么一说,白玉堂这么一听,心情当即不一样了。他微微抬着下巴,面带得意,“包大人都这般说了,我自然是要留下来帮忙的。”   还是包大人会说话啊,哪像那只臭猫,属实是讨厌。   别的先不说,这情绪价值属实是给到位了啊,真不愧是包大人。白毓在心里这般想着。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白毓、展昭、白玉堂三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站在包拯身后的那两个人。虽然他们是跟着包拯进来的,但面容陌生,是他们不认识的人。   白毓认得开封府内大部分的人,而展昭和白玉堂则是认识所有开封府的人。展昭不意外,至于白玉堂……嗯咳咳,只能说精力旺盛的人,总是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虽然某只锦毛鼠一直都坚持自己这是对敌人——指的展昭——做出最基本的了解。   是以,这两个陌生的人让他们三人很是好奇。他们刚才说的事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听的,这两人怎么还能在这里呢?   包拯看懂了他们的意思,往旁边站了站,说道:“这是官家派来的两个人,来审问那两个舞姬的。”   “贪狼见过各位。”   “破军见过各位。”   贪狼破军?是北斗七星?这怎么听都像是代号吧。白毓心想,难道他们是官家养的间谍或者类似于特种兵的那种特殊兵种?有可能。   对于现在这个在皇位上的皇帝,白毓虽然了解不算多,却也知道他只是一个一心想要北伐的皇帝。既然要打仗,总得要有些特殊人才能用才对。   至于展昭和白玉堂,他们对于官家手上有暗探一事都有些耳闻,心想面前这两人大概就是了。   是以,三人都十分客气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案子如何了?”包拯问道。他开口先问的案子而不是舞姬,自然是知道公孙策他们虽然在意神仙烟,却也不会将案子置之不顾。而且,相比起神仙烟,还是杀人案好解决些。   “已然知道凶手了。”展昭将琴师的来历和杀人经过都复述了一遍,“如今琴师被关在开封府中,待我们将证据都搜集全,便可以判刑了。”   “好。”包拯点头。他对于他们在他上早朝的短短时间内就破案一事并不奇怪,毕竟有白毓在,只要凶手在她面前,案子就不难解决。   但是贪狼和破军是惊讶的。这开封府破案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第61章 瓦子双杀案18   “那两个舞姬呢?”虽说心中惊讶, 但是贪狼和破军是为了舞姬来的,这归于开封府的案子如何,他们并不关心。   展昭回道:“其中一人撞墙自尽, 不过性命无碍,公孙先生正在为她治伤。”   贪狼眉头紧锁, “怎么会?”他并不认为展昭的武功会让一个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撞墙自尽, 是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   展昭说道:“撞墙自尽的舞姬名为绿裳, 她原本只是想要拿捏我们。不过我见她的性子比红珠更为沉稳些, 便将计就计,让绿裳安分些,如此才好让红珠出头。”   虽然红珠和绿裳是姊妹, 但是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好,隐隐看得出她们之间的针锋相对。她们两人之间是以绿裳为主的,红珠明显不服气,但却像是在忌惮着些什么。   如今绿裳昏迷,红珠便隐隐有些压不住得意了。如此, 他们能够得知的消息会更多些。   展昭看向了白毓, 见她眨了眨眼,便继续说道:“我们从红珠的口中套出了三个钱藏在汴京的奸细, 一个是宋门外瓦子里的羊肉汤张老头, 一个是新门瓦子里的郝五娘, 还有东教坊里的妓.子秋华。”   “太好了。”贪狼本就只是问问而已, 没想到展昭他们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套出了如此重要的消息, 这可太好了。   破军说道:“既然如此,我让人去盯着他们。”他当然想把人一网打尽, 但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他们要先看看这三个人是否还和其他人有联系,若是能够抓出更多的奸细,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没有,有这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贪狼点点头,“好。”他又看向包拯,“如此,红珠和绿裳便交与我们了,后续的事情也交给我们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们的事情不必开封府操心了,由他们这些暗探来处理就行。   包拯点头,“好。”   “可是……”白玉堂想要说些什么,却比展昭拉了一下。于是,他只能够将原本想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他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神仙烟事关重大,他甚至不是开封府的人,暗探肯定不能相信他,也不可能让他掺和进神仙烟的事情里。   可是,白玉堂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这件事情可是他先发现的,现在却不想让他参与了,这算什么呢。   贪狼向来了解人心,一看白玉堂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连带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都温和了不少,“当然,若是我们有什么需要的话,届时还是希望白少侠出手相助。”   白玉堂挑眉,双手抱着钢刀环于胸前,“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那是自然。”贪狼脸上的笑意依旧,“白少侠的鼎鼎大名,便是我们也都是如雷贯耳的。若是白少侠届时肯出手相助,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   一旁的破军没有贪狼会说话,但是他知道贪狼说的肯定没错,于是就跟着点了点头。   “咳咳。”白玉堂放下了自己的手,轻咳了两声,缓和一下想要上扬嘴角的想法,“既然你们都表态了,五爷也不是小气的人。放心吧,若是有需要,我肯定会出手的。”   白毓见状不由得笑了,白玉堂还挺好哄的,顺毛摸就行了啊。嗯,很好,以后自己要是不小心惹着他的话,就用这一招。白毓在心里表示,学废了学废了,下次就用。   既然红珠和绿裳的事情不让他们管了,那么他们也就只能放手不管了。展昭还要带着人去搜罗证据,只有证据足够了,才能够给琴师判刑。虽说有他的口供了,但只有口供还是不足的。   若是审案只看口供的话,难保其他官员不会屈打成招。包拯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一点,除非无奈——例如陈世美那一案——否则都是要有足够的证据的。是以,展昭并不空闲。   他只来得及和白毓说一声,而后就带着人出去了。   至于白毓,她的卷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得给她的学生们考试了。不过她请了阿然和其他的几个衙役监考,而她自己则是找到了包拯,问了一个问题,“包大人,官家是否要拔营起寨了?”   包拯惊讶地看着白毓,“你为何会这般认为?”   “因为神仙烟是辽国传进来的,这是对大宋的挑衅。不管是威胁还是真的动手,军队都是得要动一动的,至少得告诉辽国,他们若是不安分些就要倒霉,对吧?”白毓其实不太懂这些,但好歹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看过一些军.事.新闻的。   再加上现在这个皇帝的性子,白毓就斗胆猜测了一番。   包拯笑而不语。   不说就是承认了呀。白毓笑眯眯的,“包大人,官家现在唯一头疼的肯定就是军饷了,对吧?拔营起寨就得要银子,还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对吧?”   包拯问道:“白女官可是要有解决之法?”   白毓笑得狡黠,像是一只偷到了肉吃的小狐狸,“包大人,你说抄家会不会很赚啊?”   包拯微微一怔,而后沉着眉眼,“万万不可。若官家当真那么做了,他日史书工笔上可不好看。”除非了失了心智的皇帝,否则都不会不在意自己在史书上的评价的。   即便官家在北伐一事上态度坚决,但也是不会朝着百官下手,而后落得一身骂名的。“而且若真是那般的话,百官也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虽然包拯自己坚持自我,朝着自己的理念一步步往前走。但是他的心里知道,很多人做官并没有什么大的想法,只是想着脱离原本的困境和帮衬家族。所以,若真是到了那地步,怕是朝廷不稳。   “包大人,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白毓慌忙摆手,她只是说了个抄家,包拯就想到了抄百官的家,这给她吓得。“我是说对汴京城中的花街柳巷下手,抄那里的家。”   “这汴京之中,花街柳巷最是纸醉金迷,还有不少人为了搏一个面子,不惜一掷千金。要是仔细算算的话,这银子可不少啊。”白毓可不相信那些人真的是为了博美人的芳心才一掷千金的,因为那些人的心里压根就看不起那些女子。   他们更多都是和人斗气,或者为了面子,这才一掷千金的。那么多钱,他们拿来玩,为什么不能拿来作为军饷呢?这可有意义多了。“我相信,一家青楼的银子就足够大军开拔好几日的嚼用了,更别说汴京城内这大大小小的青楼了,那可是好大一笔银子呢!”   白毓继续往下说,“而且那些朝廷官员沉迷于青楼,日日玩乐,根本就没有心思给朝廷办事,给官家尽忠,这怎么能行呢?对吧?再者说了,要是没有了青楼,那些纨绔子弟玩闹的地方就少了,事情也就少了,开封府众人也省心多了啊。”   “那些所谓的青楼的背后靠山也不敢和官家对上,对上了就说明他们是青楼的靠山,无视朝廷法度,赚黑心银子!谁要是敢冒头,官家就能够给他们一个好看!”她致力于从多个方面说服包拯,而后再用这些理由去说服官家。青楼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早就该取缔了。   包拯一看就知道白毓在想什么,压着心中的笑意,又问道:“抄青楼倒是快,但是青楼若是关了,那些女子该去往何处呢?”   “来我这里啊。”白毓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我准备在汴京城外开一个布坊,织布染布刺绣,或者别的什么的也行。我只招女子,让她们都能够用双手养活自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白毓对这句话可是非常有感触的。人只有手里有银子了,有依靠了,有活下去的能耐了,这腰杆子才能硬起来。她跟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说什么自尊,说什么自爱,说什么七的八的,都没有用。   若是她们从青楼之中出来了,获得了自由身,但是又没有养活自己的能耐,最后说不定还是会干回老本行。而且青楼没有了,她们指不定要成为暗娼,更加没有保障。若真是如此,她岂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她是想要救人,不是想要害人。所以,白毓认为得让她们有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百姓们看见了在我这里,女子能赚的银子不少,有利可图,就不会轻易卖掉她们了。”说着说着,白毓的双眼闪闪发亮,“还会有一些女婴能够活下来,不会刚出生就被溺于水中了。怎么算,这都是很划算的呀。”   最重要的是,能够赚钱的女子会渐渐地发现她们在家中的地位和以往不同了,说不定会有几个觉醒的。即便没有觉醒,她们能够意识到自己的性命不比男子低贱也好啊。   虽然在大宋,女子的地位并没有后期来的那么低,甚至女子可以继承家业,也可以自立女户。但是世间对于女子还是苛责更多,适合她们的工作也很少,更多时候她们都被家庭给拖累了。   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她们都被困在了锅碗瓢盆之中。白毓就想着,自己要是能够帮她们一点,她们就能够好过一点,也不枉费自己来这里一遭了。   包拯震惊地看着白毓,“白女官,你可知道你要投入多少银子?”   “知道个大概。”白毓点点头,“放心吧,拖不垮我的,周叔都说了可行的。” 第62章 瓦子双杀案19   包拯深深地看了白毓两眼, 而后心中叹了一声,道:“白女官是希望我向官家上折子,是吗?”   此事本当是他们这些为官做宰当做的, 可是朝中却无人为这些女子想到这一步,甚至还默认了青楼的存在。倒是白毓, 她才听过琴师妹妹的事情, 就已经想到了帮她们的法子了。   如此, 怎么能不让包拯感慨呢?他心中想着, 此前说白女官为人纯善,却没有想到她还可以做到这般地步,当真是让他惭愧啊。   “嘻嘻嘻。”白毓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包大人,你知道的,我读书不多,文笔实在是差,写的字更差。若是我写折子, 官家恐怕看了会觉着眼睛疼。”   老实说, 她以前用手机电脑习惯了,经常提笔忘记。现在倒是练得好一些了, 可到底是繁体字, 还是用毛笔写的, 是真的丑。而且写折子很需要文采, 那种东西她完全没有啊。   所以, 就想着来麻烦一下包大人了。   包拯无奈笑笑,“本府说过了, 可以为你润色。”   “本来写的不好的东西,再怎么润色也只能说一般般啊。”白毓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包拯, “包大人,帮帮忙。”   “也罢,本府帮你写了就是。”包拯点头应承。   “多谢包大人!”白毓开心不已,凑过去开始磨墨,“只要写抄青楼一事就好了,再写一下那些女子的去处。”虽然她字写得一般,但是磨墨还是可以的。   包拯正拿起笔的手一顿,“不将布坊的事情写上去?”   “不用。”白毓摆摆手,“毕竟还未成功呢,若是写了,怕是叫人笑话。”   包拯说道:“若是官家那边的动作足够快,你这布坊又还未办成,那些女子该去往何处?”   白毓回道:“包大人且放心,我在汴京城外有一个庄子,不算大,但是也足够用了。”   汴京城内的大宅子是不要想了,有的时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离得远一些的宅子,周叔倒是替白毓买了些,但也不适合让那些女子待着。毕竟城内的人比较复杂,难保他们不会将新居所当成新的青楼,到时候就是好心办坏事了。   周叔就建议白毓将她们放在城外的庄子上,那里有一个围起来的庄子,如今庄子上的人都是白家的人,不会让外人进去,地方也足够用。白毓一听,自然就同意了。   此时的白毓还不知道周叔口中的小庄子是什么意思,待到她有空去看了一眼之后,深深地对周叔口中的“小”产生了怀疑。有河流有山的庄子叫做小?她真的不懂了。   对于周叔而言,没有成片的良田的庄子,自然是小的。不过毕竟是在汴京,那些有良田的庄子早就被达官贵人瓜分了,他买不到,便只能买点小的倒也还行,正好养一养主家说的猪。   包拯也不知道白毓说的不大的庄子有多么大,只是笑着说道:“你想的倒是周全。”   “还是靠周叔。”白毓完全不贪功,“要是没有周叔的话,我可就为难了。”白家的生意都是周叔在掌舵,她突发奇想要养的猪也是周叔来操持,甚至她的衣食住行等等都靠周叔。   她觉得自己要是没有周叔,一定会头秃的。其实白毓倒是说过让周叔休息休息,不过他却对此乐在其中,还说若是不叫他做事,他便觉着自己无用了。如此,她也不敢叫他休息了。   对白毓的话,包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对于白毓的这位管家,他的心中也是佩服不已的。   于包拯而言,做事不必拖泥带水。于是他写好了折子之后,便进宫求见皇帝了。   书房中,皇帝看着包拯递上来的折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而在他不远处站着的包拯,则是一言不发,像是一块木塑一般。他虽自认为对官家有几分了解,但也不敢保证有多少。官家之心,如深渊般不可测。有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一,便以为是所有,如此便会狂妄自大,而后落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包拯向来只把这几分了解当做最浅显的,是以他现在只是放空了心思,并没有去想官家他到底会不会同意,也不会去想他此时到底在想什么。揣度人心,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上面这位。   “好,好,太好了!”漫长的沉默之后,皇帝抚掌而笑,“朕之前还和户部尚书吵了一架,那个吝啬的,硬是不肯给朕军饷。如今可好了,这军饷自有来处,他也无法说些什么了。”   包拯垂眸不语。官家所说的这个吵了一架,大概是官家非要军饷,但是户部尚书闭嘴装死不说话。那位同僚,嘴巴跟钱袋子的口一样,守得紧紧的,有的时候连官家都会被他给气着。   皇帝看向包拯,“包卿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好了,解了朕的烦忧啊。”   包拯躬身行礼,“能为官家解忧,是臣之荣幸。”抄青楼一事,他就没有严明是白毓的想法了。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想要贪了这功劳,而是他想要保护她。   想也知道抄青楼一事会树敌众多,不管是什么原因,风波定然无法轻易平息。包拯知道白毓不在乎他人的评价,但是他却担心她的性命安危。本来她就容易被袭击,若是再加上这个,她怕是没有宁日了。   是的,开封府三人组已经发现了白毓特别容易被袭击。以前这种角色都是包拯来担当的,自从她出现了以后,就变成她了。不管她在哪里,都会成为那些恶人的刀尖所指,包拯担心不已,自然就不愿意她继续以身犯险。   “包卿实乃一心为公啊。”皇帝的心中满意不已,“还有那位白女官,她愿意接纳那些女子,也是心善。如此,朕给她一道匾额,让她这布坊的生意也好做些,才能养得起那些女子。”   他只需要写一个匾额,根本不需要动用国库的银子,皇帝觉着这件事情当真是再划算不过了。   “臣斗胆,”包拯的腰更弯了一些,“请官家为白女官……”   “朕懂,朕懂。”皇帝打断了包拯的话,“如此,朕就升一升白女官的职位,从四品女官,可好?”   他可不能让包拯把话给说完,否则就不是只是从四品官位的事情了。这一方面的话,其实皇帝是不小气的。他不愿意动用一些“俗物”,但是对于手底下人的功劳却是不吝于给他们升官的。   只是白毓才刚被封五品女官,短短的时间内又被升了一级。若是升得太多太快了,其他臣子就要来烦他了。皇帝不怕麻烦,但也是不喜欢麻烦的。   “臣替白女官谢过官家。”包拯一听,立刻行礼道。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能否请官家口头或者手谕夸赞一番白毓,好叫她可以扯着旗子让那些想找麻烦的人惧怕三分。   结果皇帝开口就是给升官,那么包拯自然不能放过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白毓升了官,这就代表着官家对她十分满意,旁人若是想要找麻烦也是要三思再三思的。   毕竟是天子脚下,很多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的。   看着包拯这模样,皇帝总觉着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了,反正没有动用国库,也用不到他的私库,这就足够了。   今天的皇帝,也是抠门人设半点不崩。而后,这两人又开始说起了细节。   皇帝是一个性子急的人,更何况他急着想要军饷,好叫军队拔营起寨去震慑辽国,是以就更着急了。次日,他便直接在朝堂上下旨要查抄青楼,用的理由则是神仙烟。   他突然觉得神仙烟的出现可真是一个不错的好理由,至少那些官员都不敢明面上提出反对意见。若是谁提了,那就回家吃自己去吧。   那些给青楼当靠山的官员或者宗室当然不想他们的摇钱树就这么没了,可是牵扯到神仙烟,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脖子去碰官家的铡刀。于是他们就想着缓一缓,而后再想办法。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的真正目的不是神仙烟,而是青楼中的银钱和人。于是在他们想着缓一缓的时候,他已经让人查抄了青楼,银钱流入了他的手中,而人则是被包拯带走了。   他需要先判定青楼中的人——尤其是老鸨、龟.公和打手——是否助纣为虐了,而后才让白毓带走。   官员和宗室发现自己的摇钱树被皇帝给砍了,自然不乐意,于是就想着迂回上奏。而皇帝可没有要和他们迂回的意思,直截了当说钱都没了,把他们给噎了个正着。   吵吵囔囔了好几日,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是要不回他们的摇钱树了。他们早该知道的,于官家而言,到手的银子是绝对不可能再被他们掏出来的!罢了罢了,反正青楼还在,继续办就是了。   但是等到他们回头,就会发现继续开青楼也是不可能的了,因为皇帝下旨禁止官员及其家中弟子去青楼,否则便罢官归去,三代不可科考。   一时间,朝廷上下都在因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对此也是喜闻乐见,因为他们为此互相吵得厉害,他让狄青动手的事情便无几人关注了。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狄青大概已经得手了。   怎么说呢,不管是谁,都奸诈不过坐在上面的这位皇帝就是了。   与此同时,白毓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贤者状态,双眼茫茫然。   此时此刻的她终于明白,为何以前的老师每次改完卷子都是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改卷子这种事情真不是人干的,太耗费心神了,太叫人头秃了。   要了命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上的课?怎么考的试?如果她教的是流水,他们就能答一个硫磺;如果她教的是高山,他们就敢答一个糕点。错也就算了,这错得十万八千里,她怎么可能不头秃呢?   虽然也有人答得很不错,但终究是少数,大多数学生的卷子都是足以气死人的存在,而且这错了的答案都是千奇百怪、花样百出的。白毓往后仰着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麻了。   “哟,这字可真是落笔如鬼神,惊天动地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玉堂凑过来看了看卷子上的朱笔写的字,啧啧摇头,“五爷我可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字。”   白毓坐直了身子,给了白玉堂一对白眼,“我知道我写得丑,但也没有到惊天动地的地步好吗?”   在这几日里,她对白玉堂的态度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第63章 瓦子双杀案20   一开始, 白毓对白玉堂还是蛮有好感的。毕竟他可是锦毛鼠白玉堂,总是比较讨喜的,对吧?不过, 很快白毓就剩下满心的无语了。   白玉堂大抵是真的非常好奇白毓是如何从红珠的口中得知消息的,总是会经常冒出来问她。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在于白玉堂总是神出鬼没的, 经常给白毓吓一跳。   而且她也老实地告诉他了, 她就是靠着读心得到的消息。不过白玉堂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相信, 而后一再地问,实在是让白毓无奈极了。   若只是如此,白毓顶多是无语, 态度倒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但是,他竟然嘲笑她的字!哼,太过分了,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虽然这个字很一般,但也算是横平竖直的, 顶多就是不好看, 但分明看得懂,哪里就是惊天动地了?   白毓很生气, 白毓很不想搭理白玉堂。这个人是风流写意、桀骜不驯的锦毛鼠, 但也是幼稚无比的白玉堂, 哼!   白玉堂挑眉, “看五爷我给你写一笔。”说罢, 他伸手去拿桌子上搭着的笔。   白毓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那就让白少侠好好地给我开开眼吧。”哼, 她倒是要看看他写的有多好。   白玉堂扯过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落下了“惊天动地”四个字。   都说字如其人, 白玉堂为人桀骜不驯,他的字也透着一股狂放不羁。不过是四个字而已,满满的气势扑面而来。   白毓只是毛笔字写得一般,但又不是看不懂,自然看得懂白玉堂的确是写得一笔好字。不过她不承认,“哼,我看不懂草书。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做正事。”   她这几日一边上课一边和周叔商讨布坊的事情,这批改的进度一直很慢。当然也有着答案花样百出的原因在,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改得很慢。白毓觉着自己得快点了,好给学生们评讲一下,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好查缺补漏一番。   白毓不知不觉中,开始像极了她以前的老师们了。   被挤开了的白玉堂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白毓,“你竟然挤我?”   “那又如何?”白毓拿起了朱笔,“这里是我的书房,我的地盘,我想挤你就挤了,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说罢,她继续低头批改,只是眉心却是皱得厉害。   很显然,这是一张答得并不怎么样的卷子。   白玉堂凑过去看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他看不懂,这什么耻骨、髂骨、坐骨的。字都是他认得的,但是合起来就认不得了,也就一个头骨是他认得的。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白毓的脸上。确切来说,是落在她的那双眼睛上。那双眼睛,真的和他如出一辙。虽说人有相似,眼睛也有相似,但是这么相似的,他却是第一次见。   白玉堂只在有白家血脉的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眼睛,那么白毓会是白家血脉吗?“白毓,你觉不觉得……”   “不觉得。”白毓头也不抬地回道。   白玉堂挑眉一笑,而后继续往下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会是亲戚,有血脉相连的可能。”   “不可能。”白毓抬头,又冲着白玉堂翻了一个白眼,“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没有别的亲戚了。”   要是有的话,白老爹在临走之前也不会对她那么放心不下。正是因为他们家里里外外就他们一家三口,没有人可以照看她,所以白老爹临走时才会那么放心不下。   当然,因为有周叔在,白老爹不算是死不瞑目。但是因为周叔总是将自己放在仆人的位置上,他担心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谁让她是个小傻子呢?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而已。   所以,她家在这里肯定是没有亲戚在的。   白玉堂却是轻笑了一声,“白毓,你听过你的祖父母吗?”   白毓的笔一顿,而后抬头看着白玉堂,摇摇头,“没听过。但是我以前情况特殊,我对我家不算了解,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这很奇怪。白毓心想。虽然她之前是个小傻子,但是白老爹和白娘亲却是什么事情都会跟她说。不管是想让她能够多点反应也好,或者是只是单纯想要和女儿说说话而已,他们什么都会说。   以前的小傻子记不住事,白毓刚来的事情也是脑子空空的。但是时间长了,渐渐地,她就会从脑海里回忆起一些事情来。断断续续的,都是他们说的一些事情。   但是,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提到过祖父母。就算是他们早就逝去了,那至少也应该祭拜一番才是。没有,半点都没有。好奇怪。   虽然白毓掩饰得不错,但是白玉堂的眼睛是何等锐利,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异样了。“我之前问过,你家周叔是你爹的奶兄弟。能用得起奶娘的,还和奶兄弟一同长大的,总不会是一般人家。这样的人家,便是你的祖父母早逝,这祭拜之类的事情总不可能少。若是有,你怎可能一星半点都不知道?”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家有秘密,所以你的祖父母在你家完全被隐去了。”白玉堂的双眸晶亮,“说不定你的父母真有可能和我家有什么关系呢。”   “我忙着呢,没有空听你瞎胡扯。”白毓低着头继续批改,心中却是疑云骤起。   白老爹和白娘亲好像真的有什么秘密,周叔知道吗?   见状,白玉堂耸耸肩,“你不信便罢了。”说着,他离开了这里。   他走了,白毓却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批改试卷了。她放下了朱笔,只觉得一脑袋的问号。难道她家真的有什么秘密吗?她不会真的和白玉堂是亲戚吧?   “叩叩叩。”   白毓抬眼,就看到展昭站在窗前,手还放在窗上。她立时就笑了,起身走到了窗前,“展大人,你清闲下来了?”   “嗯。”展昭点头,“瓦子一案已然完结了。”   白毓连忙问道:“那琴师他……”   “放心吧,他并无性命之危,只是需要受些苦。”展昭知道白毓想问什么,直接告诉了她。   白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琴师已然够苦的了,她不希望他为了王大牛和王二牛那两个牲畜付出性命,他们可不值得。   展昭笑着说道:“曾圭还去探望了琴师,那之后,他看着倒是多了几分生气。”原本的琴师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好似随时会跟着他的妹妹一同归去一般。   但是在曾圭探望过他之后,却是多了几分生气,至少看着愿意活下去了。   “曾圭?”白毓有些惊讶,而后失笑,“他原本不是总说什么各人自扫门前雪吗?这次倒是做了个热心肠的人。”   展昭说道:“大抵也是触景生情吧。”都失去了重要的人,也许曾圭很能体会琴师的心情。   白毓点头,“应该是。”   她还是希望琴师能够活着的。虽然活着很辛苦,但是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新的希望到来,才会有见到光的那一刻。   “案子破了,你当开怀才是,怎的愁眉苦脸的?”展昭的手虚空点了点白毓的眉心,“瞧,都皱起来了。”   “嗯?”白毓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有吗?”   展昭点头,“有。”他的眼底满含担忧,“是何事叫你如此难安?若是不介意,你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白毓笑了,而后扬眉,道:“展大人的确有能够帮得到我的地方。那么,展大人愿意帮我吗?”   “自然。”展昭点头,“你若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一字一句,重若泰山,一下一下地敲在白毓的心上。她看着他,伸手抓过了他的手腕。“我可舍不得叫展大人赴汤蹈火,你只需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就好了。”   她抓着他的一根手指,让他的手指贴在自己的眉心揉了揉,“看,我的眉心平了,如此就够了。”   展昭半垂着眼眸看向眼前的人,落入他的眼中,是白毓明媚的笑颜,和盈盈动人的眼眸。但最是叫他的心无法平复的,是她的眼眸中满是自己的身影。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同擂鼓一般,根本安静不下来。但是他却必须要安静,如此才不会吓着她。“如此,就好?”   “嗯!”白毓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要展大人在,我就不会愁眉苦脸啦。”   “无瑕。”   “嗯?”白毓的眉眼带上了疑惑,“怎么了?”   展昭的手指离开了白毓的眉心,但却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抓着她的手,“请恕展昭孟.浪,我……”   白毓定定地看着展昭,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笑盈盈地看着他,“展大人想说什么?”   “我……”展昭顿了顿,放开了白毓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而后抱拳行礼,“不知展昭是否有个荣幸,得到无暇的垂青?”   对于展昭想说的话,白毓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她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朝着她行礼,这般郑重其事的。而且他这一生义正词严的,像是在和人介绍自己一样,太可爱了。   一时间,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展昭的耳根子顿时就热了起来,整个人局促不已,脸上还带着几分绯红。“我……那个……”   白毓朝着展昭招了招手,“展大人,你过来。”   展昭到了白毓的面前。   白毓踮起脚尖,一手撑在窗沿上,一手搭在展昭的肩膀上,借着这力道让自己和他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仿佛都能够交融一般。而后,她撑在窗沿上的那只手放在了展昭的心口上。   “展大人。”白毓笑着开口,“你的心,跳得好厉害啊。”   展昭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此时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因为白毓离得他太近了,近到她说话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都是她的气息。他的脑子像是一团浆糊一般,心跳如擂鼓,是以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他已经陷入了一场突然降临的混乱之中,几度启唇,却没能吐露出半个字。   “展大人喜欢我,对吗?”白毓直接问道。   “对。”展昭斩钉截铁道。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有些干涩,但是他的态度却是再坚定不过了。   “展大人想要得到我的垂青,是吗?”白毓又问道。   “是。”展昭的态度依旧。   “那么,”白毓又离展昭更近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尖仿佛已经贴上了,“展大人认为我是如何想的呢?”   说话间,两人的鼻尖贴了一下。 第64章 认亲进行时1   “扑通!”   “扑通!”   “扑通!”   展昭愣怔地看着白毓, 只觉得自己本就已经跳得厉害的心跳又更厉害了些。“我想此心同彼心。”他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忐忑。   白毓轻笑了一声,而后蹭了蹭展昭的鼻尖,“恭喜展大人, 心想事成。”   有他在的时候,总是会让她感到十分的安心。再后来, 她见到他的时候, 就多了欢喜。在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的时候, 她不仅没有反感, 反而还涌出了甜蜜。   尽管白毓很喜欢逗一逗展昭,但也是真的倾心于他。原本她是想多看看展昭各种可爱的模样的,可是见他忐忑地等待自己的回答的时候, 却又不想再继续逗他了。   于是,她便没有继续绕弯子,而后直接回答了他。反正就凭展昭这模样,她以后也还是可以逗逗他,看到他的各种有趣的反应。白毓的心里促狭地想着。   展昭的脑子宕了一下, 方才明白过来白毓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他还未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 笑意便已然溢满了他的双眼和整颗心。心神激荡之下,他双手搂上了她的腰身, 一个用力便将她从窗户里面带了出来。   他的这番动作快极了, 又没有打声招呼, 白毓猛地整个人起来, 下意识用双手圈住了展昭的脖颈。她怕自己摔下去, 抱得紧紧的,“展昭!”   这是她第一次喊展昭的全名, 带着嗔怒的声音,满满的都是鲜活气息。   “无瑕。”展昭也将人抱得紧紧的, “无瑕,无瑕,无瑕。”   他也不是什么笨嘴拙腮之人,但此时此刻,好像能言善辩这四个字已经和他全然无关了一般。展昭抱着白毓,仿佛只会一声声地唤着她一般。   白毓又笑了,她拍了拍展昭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尽管不舍,但展昭却不愿意勉强白毓半分,只能够将人放下了,搂着她的手也放开了。   白毓却是又将展昭的手抓了过来,让他搭在自己的腰上。而后她的双手捧着他的脸,笑眯眯道:“展大人,你真是可爱。”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展昭先是因为她的动作愣怔了一下,又听到她所说的,便说道:“男子不可用可爱来……”   “看我就是觉着展大人好可爱啊。”白毓眨了眨双眼,眼底泛着狡黠的笑意,“我最最最喜欢可爱的人了。”   “咳咳。”展昭轻咳了两声,“无暇喜欢尽管用就是了。”   “展大人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白毓笑眯眯地说道。   “无瑕。”展昭的目光望进白毓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眸,“既然我们……”他顿了顿,“对我的称呼是不是可以换一个?”   尽管他现在是得偿所愿了,但是对于将此事宣之于口,还是有些赧然的。于是,他便略过去了。   “换什么?”白毓的手往下一落,搭在了展昭的肩膀上,“熊飞?嗯,不好不好,我觉得不好。还是展大人吧,我喜欢这个。展~大~人~,多合适啊。”   这展大人的称呼就像是专门给展昭量身定做的一样,一说展大人,就都知道是他了。所以,白毓就爱这么喊他,根本就不想换。“不过……”她又靠近了一些他,“日后,我们之间的称呼倒是可以换的。”   什么样的日后呢?成婚?想到这里,展昭的呼吸又是一滞。   “反正我不管,我就爱喊展大人。”白毓开始耍赖了,“展大人展大人展大人展大人,展~大~人~。”她喊了一声又一声。   不知为何,这个人人都能喊的称呼,从白毓的口中喊出来的时候就是不一样。更何况她现在软着声音在喊,那双盈盈动人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叫展昭如何能不向她退让呢?   “好,无瑕喜欢如何就如何。”展昭的声音温和,略带了几分无奈,看着白毓的眼神却是满满的宠溺。   “那就多谢展大人了。”白毓用自己的额头贴了展昭的额头。   展昭只觉得贴过的那块烫得吓人,但是心中的欢喜和雀跃却是一点一点地涌出来。本以为这些欢喜已经足够多了,却原来还可以更多。   此时,正值日丽风清,院中两人相拥而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随着他们的笑意而生动美好了起来。   另一边,白玉堂找到了周叔。他潜在暗处观察周叔,甚至还趁着他放松心神的时候,用手中的飞蝗石打了他。   周叔的动作利落地将飞蝗石给接住了,甚至于他并不是看到了飞蝗石才却接的。在飞蝗石到他的面前之前,他就好像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了,先发制人将这袭击的飞蝗石给接住了。   “谁?”周叔眉眼冷肃,看上去很是有几分吓人。   白玉堂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在了周叔的面前,“这接暗器的手法可是我白家的家传,你果然和我金华白家有关系。不,应该说是白毓果然和白家有关系。”   一开始白玉堂只是觉着白毓有一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很是特别,但是后来他越想便越觉着不对劲。直觉告诉他,白毓和白家有关系。白玉堂先去问了白毓,但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父母早就过世了,那么知道一切的应该就只有看顾着她长大的周叔了。于是,白玉堂就来找他了。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周叔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破绽,好让他能够找一找的。   没想到他只是这么一试探,就试探出来周叔和金华白家有关系。如此,就更是证明了白毓和他有血缘关系了。   周叔也没有想到白玉堂会这么试探自己,一时间不注意漏了自己的底,也是有些慌。不过他到底是成算颇深,很快就稳住了,“白少侠此话可真是太荒谬了,我如何能跟金华白家扯得上关系呢?主家她更是和金华白家有关系了。”   尽管他的心里打算得好好的,但是在说到金华白家的时候,心底的怨怼还是忍不住在翻腾,于是这言辞之间就泄露了一两分。   “你怨恨白家?”白玉堂挑眉,“不,到不了怨恨的地步。为何呢?”   周叔沉默了。白玉堂敏锐得可怕,他的那一两分情绪,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到,但是白玉堂却是察觉到了。   白玉堂绕着周叔转了一圈,“为何不说话了呢?难道你和白家有仇?”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周叔,“还是白毓和白家有仇呢?”   “无仇无恨。”周叔此时已经彻底将情绪都给收拾好了,白玉堂根本窥探不到了。   “是吗?”白玉堂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开了。   他不追问到底,却让周叔的心中更是没底了。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会不会暴露,会不会给主家带来麻烦,唉。   不,应该不会的,当年那件事情可不算是光彩,后来彼此之间更是断了联系。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白家那两人已经过世了,他们也应当不会向小辈提及那件事情。   所以,那件事情应该已经成为了随着那两人一同下葬的陪葬品。如今这世上,怕是只有自己一人知道那件事情了。想到当年的事情,想到白老爷,周叔心绪难平,眼前的账本也看不下去了。   原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时间当真如流水一般,快得叫人反应不过来啊。周叔的心中感叹。   难道白玉堂就此放弃了吗?并没有。他跟包拯说了一声,而后从开封府离开了。   之前白玉堂不好离开开封府,是担心神仙烟的消息泄露。后来皇帝用了神仙烟作为借口朝着汴京城中的青楼下手,且他命令军队开拔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就不需那般严格了。   是以白玉堂说一声,就能离开开封府了。他也不是要去找谁的麻烦,他是去找自己的大哥白锦堂了。   巧了,因为家中的生意,白锦堂在前两日到了汴京。只是当时白玉堂不好离开开封府,而白锦堂也有需要事务要处理,是以他们兄弟两个一直没有见面。现在他有事情要问他,自然就要去找人了。   “大哥。”白玉堂在自家名下的客栈里找到了白锦堂,而后便去了他的房间找他。当然了,按照这位白少侠的性子,那是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地走正门的。   他是直接一个旱地拔葱,跳到了二楼,而后一把推开了窗户,从窗户外面跳进去的。   此时的白锦堂正在盘账,听到窗户被打开的声音,马上就猜到是谁进来了。果然,他听见了白玉堂的声音。他头也不抬,说道:“找我何事?可是在外头闯祸了?这一次总不会是又投了皇宫或者开封府的东西吧?”   他是很疼爱这个弟弟没有错,但也经常为他感到头疼。他这个性子啊,整天招猫逗狗的,是一时半刻都闲不下来的性子。每次想到这里,白锦堂就头疼。   明明当年娘亲怀孕的时候,大夫把脉说是个女娃。结果生下来是个男娃就算了,还是这么个性子,白锦堂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委屈得慌。   他这辈子啊,是没有妹妹的命咯。   “大哥,你怎的这么想我,我怎么可能天天惹祸?”白玉堂还没有开口问呢,就被白锦堂给问得恼了。   可恶,说的好像他日日都在惹是生非一样。   白锦堂停下手上的动作,而后抬头,幽幽地看向白玉堂,“需要我说说从小到大为你扫过的尾吗?”   原本还想跳脚的白玉堂瞬间沉默了。   白锦堂虚弱地笑笑。很好,看来某个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第65章 认亲进行时2   虽然很无奈, 但这是自己亲弟弟,白锦堂又能如何呢?他又是虚弱地笑了笑,低头开始打算盘, 一边打一边说道:“说吧,今日来寻我何事?”   他不觉得白玉堂是想念他这个哥哥了, 毕竟他这个弟弟啊, 放出去就跟没了一样。除了偶尔寄一封信回来, 行踪飘忽不定的, 他也就知道他目前安然罢了。至于旁的,多的没有。   白锦堂来了汴京也有几天了,白玉堂除了告诉他目前不宜见面且人在开封府, 其他多的没有。不过白锦堂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这个弟弟能够活蹦乱跳的就行,他要求不高。   再者说了,白玉堂在开封府里带着,白锦堂还更高兴呢, 因为包大人可以帮他看着他这个总是爱乱跑的弟弟。毕竟白玉堂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除了卢嫂子,也就包大人能够管束一二了。   白玉堂不知道他哥的心里想这么多东西, 要是知道, 肯定要跟他哥掰掰手腕子, 讲讲道理。他凑了过去, “哥, 咱家有没有什么亲戚啊?”   “有啊,金华白家都是啊。”白锦堂一边打算盘一边回道, “你是不是傻了,连自家亲戚都给忘了。”   “不是这种, 是那种流落在外的亲戚。”白玉堂这般说话,其实已经是很收敛了,其实他是想问家里的祖父是不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血脉之类的。   至于不说他爹,那很简单,他爹压根就没有那个胆子。他要是敢有二心,他娘能叫他跟宫里面的那些宫人作伴去。更何况他爹娘向来恩爱,从来都是不分离的,他爹是弄不出来一个流落在外的血脉的。   所以,白玉堂还是认为白毓的父亲也和他们金华白家有关系,而不是单单白毓是。   虽然白玉堂问得有些隐晦,但是在商场里纵横来去的白锦堂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他当即拿了算盘要给白玉堂一下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他这动作又轻又慢的,白玉堂一下子就躲过去了。“哥,我碰着了一个和我们长得很像的小娘子,她那双眼睛和我们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他虽然躲过去了,但也是赶紧将自己真正想说的给说出来,免得他哥真的给自己气坏了。   白锦堂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算盘,“你仔细说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碰着一个小娘子,她叫白毓,她有一双和我们一样的眼睛。”白玉堂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来,“所以我觉着她和我们家有关系。”   白锦堂听了之后,神情有些愣怔,似是在想些什么。   “哥,果然有对不对?”白玉堂一看就知道白锦堂这神情有问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的你知道我不知道?”   白锦堂当即白了白玉堂一眼,“你当时还未在娘亲的肚子里呢,你要如何知道?”   “哥。”白玉堂也不在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来我听听。这搞不好,我们会有个妹妹。”   也不知道是妹妹触动了白锦堂,还是别的什么,他叹了一声,幽幽道:“虽说身为晚辈不能言长辈过错,但其实这都是祖父造的孽。”   虽然白锦堂看着是个好性的,但其实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否则也不会在考中了举人之后放弃了仕途去经商了。要知道,当年这事可是在白家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差点要被白家祖父打死。   不过到底他也没有能动手,因为白父不允许,也因为白祖父介于旧事心中有愧,就只能够算了。所以,白锦堂说着不能说长辈的额过错,但却是将当年的事情都告诉了白玉堂。   其实,上一代的白家是有两个儿子的,一个则是他们的伯父,白老大;另一个就是白锦堂和白玉堂的父亲,白老二。虽然白老二不管是文是武都弱了些,但是兄弟两个感情好,他也完全不嫉妒于白老大,反而整日里乐呵呵的。   他是他哥的弟弟,他将来不得多照看照看他?所以,白老二根本就不在意这一点。   后来他们各自成亲了,白家二夫人诞下了白锦堂。反而白大夫人却是迟迟都未能有孕在身,白锦堂都六岁了,她也没有怀过一次。请了大夫把脉之后,说是白大夫人体寒,于子嗣一事较为艰难。   此事,白老大不觉得有什么,反正白家的子嗣有二弟在,他也不怕什么老了之后可怜无依。金华白家这么大的家业,还会让他们夫妻两个晚年无依无靠吗?   他这么想,白大夫人也这么想。夫妻两个本就是志趣相投的,自然也不觉着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觉着有什么问题,但是白祖父和白祖母却是受不了。长子怎可没有后代?若不是知道白老大誓死不从,他们都要给他聘个偏房回来的。不管如何,他们是一定要让白老二有子嗣的。   只是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大儿子性子倔强,便不表现在明面上。但是白祖父却是经常支开白老大,让他去外面办事。   而后宅之中,白祖母端着一张关爱晚辈的脸,用着孝道的名义给白大夫人吃各种药,正方偏方都有。白大夫人因为心疼自家郎君,再加上连着她的娘家也陪着白祖父祖母对她施压,她便没有将此事告知白老大。   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子起效了,白大夫人还真的有孕了。白老大不知道内里缘由,还以为是上天见他们夫妻可怜,特地赐下了这福分。   白大夫人终于怀孕了,白祖父和白祖母也就不折腾了,而白老大则是得以留在家中陪着夫人。一家人看上去其乐融融的,知道白大夫人诞下了孩子。   虽然是孙女,但是白祖父和白祖母也不觉得有什么。有一就有二,现在能生,往后也能生。   谁知道,这个被生下的女娃娃,白家的大娘子,她和普通孩子有异。她饿了不会哭,冷了不会哭,热了也不会哭,整个娃娃就是呆呆的。请了大夫来诊脉,断出这个孩子是天生呆症,也就是说她是个傻子。   这下可是戳了白祖父和白祖母的心窝了,他们没有想到自己苦心孤诣才让大儿子有了后代,竟然是个傻子?于是,才不过几个月,他们又开始逼着白大夫人怀身子。   这一次,却是被白老大发现了。他之前是因为相信自己的父母,是以才没有怀疑他们,也是因为在白大夫人被诊出不利子嗣之前,他们对待白大夫人是极好的。   白老大发现父母这般对待他的妻子,当即怒了。但是碍于孝道,也因为对那份亲情的期盼,他就和白祖父白祖母交谈了一番。   儿子的强烈反对,让白祖父和白祖母退步了,虽然只是他们自以为是的退步。他们同意了不再针对白大夫人,但是却要求他们将大娘子送到他们的身边抚养,他们须得再生一个。若是大夫人不生,换一个人来生也行。   白老大当即控制不住情绪,和他们吵了起来。于他而言,白大夫人是他早就决定好要共度一生的人,而大娘子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贝,他怎么可能会嫌弃她们呢?   不管大夫人还会不会怀孕,他们夫妻都说好了,往后再不要孩子了。他们怕自己若是生了第二个,会偏心,这样他们的大娘子可就要受苦了。她是他们强求来的,她的痴傻和肉眼可见的阴晦未来都是因为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叫她受苦呢?   吵架间,白老大被气得头晕脑花,这话就被他给说了出来。   对白祖父和白祖母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原本就是因着这对母女,白老大才会失了心智,顶撞父母,当真是不孝极了。如今,他竟然还要为了她们不要子嗣?   这怎么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原本他们觉着便是养着一个傻子也不算什么,反正白家有这个实力养一个孩子一辈子。但是听到白老大说以后再也不要孩子了,当即杀心就起了。   想要养活一个孩子不是一件易事,但是想要一个孩子死,却是再简单不过了。一场风寒,一次发热,就足以要了一个孩子的命。是以,白祖父和白祖母就做了点手脚,想要让大娘子在风寒之中死去。   谁知道,白老大和白大夫人对大娘子十分看重,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动作。这一次,白祖父和白祖母是彻底伤害了白老大了。他没想到他看似开明慈爱的父母,竟然要对他们的孙女,他的女儿下此毒手。   白老大和白祖父白祖母彻底闹翻了,带着妻女和奶娘以及奶兄弟从白家离开了。不管如何,他一定会保住自己所在意的人!   他这行为将白祖父和白祖母气了个仰倒,当即令白家所有人都不得提及白老大一家三口。不仅如此,他们还向外说白老大在出门的时候被山匪所杀,大夫人因为思念成疾,不想孤独一人,干脆带着她的女儿自尽了。   白祖父还给白老大一家三口办了葬礼,一切都做得很是天衣无缝,除了棺材里面没有他们的尸首。他们这样做,外面的人还真的以为白老大一家三口去了。   白老大见状,干脆偷偷去了白家祖宅,将他自己的名字从白家的族谱上划了去。他宁愿从此就是白家不忠不孝的东西,也不要做一个失去妻女的可怜人。而后,他带着妻女和奶娘、奶兄弟离开了金华。   而在两日后,白祖父也发现了族谱上的动作,更是气得不行。他认为白老大不堪造就,也真的就不在意了。倒是白祖母有些后悔了,但是此时此刻,后悔也无用了。   而带着自家夫人去岳父岳母家住了两个月的白老二回来,整个人都傻眼了。他的父母竟然这么狠,对自家儿媳妇和孙女下毒手?他大哥就这么跑了,彻底不要他们了?   一时间,他很是不能适应,但是等到反应过来以后,马上带着妻儿去了外头住。他觉得他的父母这么狠心,万一他或者夫人做了什么不合他们心意的事情,会不会也要对夫人或者锦堂下手?哪怕白老二知道这只是猜测,但他也是真的害怕了。   他们连口口声声说是视如生命的大哥都可以放弃,他这个二儿子未必不能放弃。   本来他和大哥就是要分家的,只是大哥不介意,根本不提及此事。但尽管不提及,白老二还是买了另一个宅子,等着将来分家了好住过去。当时他觉得那可能是二三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却没有想到这宅子这么快派上用场了。   于是,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就这么分崩离析了。 第66章 认亲进行时3   “后来, 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伯父一家人的消息。”想到过去的事情,白锦堂叹了一声,“不知伯父是担心父亲也和祖父母一样, 还是不想暴露行踪,干脆就不联系了, 总之, 我们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只言片语。”   若不是白玉堂问起的话, 白锦堂甚至已经要将这件事情给忘记了。毕竟, 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当年的事情也被埋藏了十几年了。若不是白锦堂对此事一如既往的震撼,可能也不会想起。   “祖父和祖母怎么可以如此狠心?!”白玉堂气恼不已, “他们连自家的孩子都能够下手,当真是心狠手辣。若不是伯父伯母日夜守着孩子的话,说不定他们已经得手了。”   白祖父和白祖母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气恼,在白老大离开后, 他们的身体就每况愈下, 后来卧床不起。白老二因为他们生病了而搬回了白家住,却并不允许白二夫人和白锦堂、白玉堂他们回去。   除了白日里让他们去“尽尽孝心”, 根本就不允许他们留在白家。因为白老二担心白祖父和白祖母会在临死之时又脑子发昏, 想要对自己的妻儿不利。尽管白老二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想象, 但是他只要想想有这个可能, 就无法接受, 是以他根本不允许他们三个住在白家,就算是去, 也最多不过一个时辰。   也不知道白祖父和白祖母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的, 他们后来连白老二都不想见到了。渐渐地,他们病情更重了,倒是在白锦堂年少就考中举人之后好了不少。   只是白锦堂又决定去经商,他们气恼得想要将白锦堂的腿给打断,不过硬是被作天作地的白老二给拦住了。白祖父和白祖母彻底意识到,他们的两个儿子都和他们离心了,就此,他们再没有了什么活力。   再一段时间,他们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白玉堂因为白老二不允许他去白家的缘故,他和白祖父白祖母并没有什么感情,再者他向来嫉恶如仇,听到他们所做的事情,指责之语自然能说得出口。   倒是白锦堂,六岁之前,他一直都是白祖父和白祖母的掌上宝,对他们的感情不浅。只是后来伯父的事情让他彻底明白,其实他们对于他这个孙儿的疼爱之中夹杂了太多的掌控。   就像他想要经商,他立刻就从祖父母的骄傲变成了白家的逆子,他们看着他的眼神是恨不能他去死的。那个时候,白锦堂也是彻底心冷了。他知道,他们的疼爱有条件,只要超出这个条件,这份疼爱就会变成恨。   但疼爱就是疼爱,少时的时光没有从白锦堂的心中抹去。是以,他心里知道他们做的不对,嘴上却不好说些什么。   白玉堂又说道:“哥,难道爹没有找过大伯吗?”   “自然是找过的。”白锦堂说道,“只是没有用。伯父比爹聪慧许多,他想要躲,爹根本就找不到。”   白玉堂说道:“可能伯父是真的怕了。白毓可是说过的,她的父母对她视若珍宝,取名白毓,取字无暇。她不是他们的污点,她是他们掌上的无暇美玉,是挚爱的珍珠宝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白玉堂心中只感叹白毓的父母对她的用心。但是在知道往事之后,却多了几分感慨。虽然大多数父母都是疼爱自家孩儿的,但很多时候这份疼爱是有条件的。   聪慧的,孝顺的,漂亮的,有出息的,这种孩子最受疼爱。像小时候的白毓那般,被诊断出是个痴傻的,有些时候都会被丢掉,有些时候只是随意活着罢了。   尽管白玉堂刚才冲口而出说自家祖父母狠心,但其实他这些年来行走江湖,见过不少狠心的父母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孩子。他只是不由得感慨,幸好伯父伯母不是那种人,否则就没有今日的白毓了。   “无瑕美玉吗?”白锦堂突然回想到了自己六岁的时候,曾经问过伯父,问他妹妹叫什么名字,他当时但笑不语。后来他们的踪迹再也寻找不到,他以为两家就此失去了联系了,没有想到在十几年后还能够再相见,实在是上苍恩赐啊。   “妹妹在哪里,你快带我去见她。”白锦堂回过神来以后,伸手抓着白玉堂的手,“我要去见她,我还要去拜见伯父伯母他们。”   当年他是白家唯一的孩子,受尽了宠爱,伯父伯母对他的疼爱不亚于自家爹娘。他这些年来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他们,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的下落,怎么还能够坐得住呢?   听到这句话,白玉堂面露难色。   白锦堂微微皱眉,“是不是伯父他们不愿意见我们?也是,我们一家虽然没有和祖父母一般,却也可能是他们的心结。无妨无妨,我先派人送帖子问问,若是不愿意见我,我也不去碍眼,只要知道他们无恙就是了。”   白玉堂轻叹了一声,“哥,伯父伯母早就过世了,白毓是自己一人来的汴京。”他将自己听到的告诉了白锦堂。   “怎么会?”白锦堂大受打击,“原来伯父伯母就在江宁府,可是我竟然不知,也未曾……”他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十几年前,他失去了伯父一家子的消息。十几年后,他再次知道了他们的行踪,本以为是一家子团圆,却未曾想到是阴阳相隔。一时间,白锦堂不由得落下泪来。   白玉堂见怪不怪,从身上拿了帕子给他哥擦眼泪。他哥从小就是个至情至性的性子,情绪激动之时就会落泪,他都习惯带上帕子了。“哥,至少我们还有个妹妹。”   “是,是,至少妹妹还活着。”白锦堂连连点头,“至少还有一个人活着。”   白玉堂点头道:“没错,我们至少还有个妹妹。”若是伯父一家真就一个人都没有了,那才是大大的遗憾呐。   “不对。”白锦堂猛地摇头,“玉堂,无瑕不是你的妹妹。”虽然还未见到白毓,虽然还未和她相认,但是白锦堂的心中已经对她有了亲近之意,都喊上无暇了。   寻常人家不会那么早给孩子取字的,就像白玉堂,他尚未弱冠,就未曾有字。白锦堂心里有些泛疼,伯父伯母肯定临死之前放心不下,这才给她取了字的。   唉,原本他们该是多么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啊。   “为何不是我妹妹?”白玉堂又是不解又是不服,“白毓她是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白锦堂说道:“无瑕出生之时,你尚未出生。她比你大,你要喊一声阿姊的。”   白玉堂:“!!!”   这一句话于白玉堂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日思夜想就是想要一个妹妹,也觉得白毓是他妹妹,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对妹妹好。结果,她竟然是阿姊,不是妹妹?   “我不,我就要妹妹,我不要阿姊!”白玉堂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只要他不承认,那就不存在;只要他不承认,那就是妹妹不是阿姊。   白锦堂无奈地看着白玉堂,“姐弟名分在出生之时就定下了,如何能改?”   “反正我肯定是她的哥哥!”对于这一点,白玉堂十分坚持,坚决不愿意改。   白锦堂无奈极了,“罢了罢了,此事暂且不谈。”反正既定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不管他承认不承认,都是如此的,“玉堂,你现在带我去见无暇,我想见她。”   白玉堂顿了顿,“恐怕不行。”   “为何?”   “她未必愿意认我们。”白玉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白毓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她和一般的小娘子不同。也许在她看来,我们并不是她的亲人呢?”   白锦堂登时满脸的失落和难过。他想起自己还曾抱过尚是婴儿的无暇,那个时候她白嫩嫩胖嘟嘟的,可爱极了。尽管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回应,但他就是很喜欢这个妹妹。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有缘再次相见,但是她却不愿意认他了。这样想着,白锦堂又落下泪来。   “我也只是猜测,未必是真的。”白玉堂连忙安慰自己哥哥,“要不我且先去问问她?若是她愿意了,我就来带你去见她。”   白锦堂却是横了白玉堂一眼,“难道我们不是亲兄弟吗?她不愿见我,难道就愿意见你了?”   白玉堂却是挺着胸膛,自豪道:“也许她就是愿意见我呢?”其实他这般自信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能够出入开封府。   “行吧,你且先去问问她。”白锦堂虽然知道白玉堂在胡扯,但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我得趁此机会为无暇准备一个见面礼。”   此时的他有些郁闷,自己此番出门未曾带上什么好东西。目前自己身边的那些动作,若是作为要送给久别重逢的妹妹的见面礼,实在是不够好。还好这里是汴京,只要有钱,自然是买得到好东西的。   见面礼?白玉堂微微挑眉,他倒是忘了这个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有些犯愁。之前为了帮助一家可怜人,再加上自己花费向来不节制,此时已经不够买什么好的见面礼了。   不行,他可不能让大哥专美于前。大哥是白毓的哥哥,他也是哥哥!白玉堂看了白锦堂一眼,而后心里开始打鬼主意。他决定了,等大哥买好了以后,他先拿来一用。   反正他们是兄弟,“借用”一下总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的白毓还不知道即将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她还在改卷子呢。改卷子,苦矣。 第67章 认亲进行时4   终于, 搞定了。   在感觉自己的眼睛,并且还头疼之后,白毓总算是把卷子给改完了。她长叹了一声, “这老师也不是谁都能当得。”单单是改卷子这一项,就很不容易了。   一旁的展昭见白毓这副逃出生天的模样, 也是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拿起另一边上的茶壶, 而后给她倒了杯茶, 递到了白毓的面前, “喝点茶水吧。”   白毓也不用手接,而是直接凑过去喝了一口茶,“唔, 饿了。”   展昭笑着用另一手拍了拍白毓的头顶,“想吃什么?”   “嗯,有糕点吗?”白毓觉着自己现在需要摄入一些糖分,不然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展昭说道:“我去厨房给你拿。”   “好。”白毓笑着点头,“那你快去快回。”   展昭失笑, “好, 我这便去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而后迈步从书房走了出去。   “叩叩叩。”   白毓闭目养神的时候, 听见了敲门声。她睁开双眼, 看向并没有关起来的门, “请进。”她还在想着是谁在这时候找她, 而后就看见了走进来的白玉堂, “白少侠这是……”   白玉堂从白锦堂那边冲回来,本来是想着一定要让白毓喊他哥的。但是现在自己在她的面前了, 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他的嘴几度开合,却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半个字。   白毓不由得站起身来, “不会吧?你出去一趟就被人毒哑了嗓子了?那还来我这里做什么,赶紧去找公孙先生,他会解毒!”   要命了要命了,白玉堂居然变成哑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厉害的,竟然能给他下毒,还成功了。要是那个人闯进开封府的话,那就不好了,她得赶紧告诉展昭去。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被人毒哑了嗓子。”原本还在纠结要如何说起当年之事的白玉堂,被白毓这么一嗓子给说得都无奈了,“我就不能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吗?”   “什么?你?”白毓更加不可置信了,眼睛都瞪圆了,喃喃道:“若是你难以启齿,那岂不是说明事态更加严重了。”   白玉堂:“……”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他在妹妹(重点)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啊。   “咳咳,”他轻咳了两声,“我其实是想告诉你,我方才去找了我大哥了,问清了一些事情,你的确是和我血缘关系的。你的父亲是我的大伯,所以你是我堂妹,我是你堂哥。来,喊一声听听?”   还是赶紧将要说的事情给说了,免得在白毓口中,这事情就越发得离谱了。   “啊?”白毓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呆,“堂哥?”   “嗯,不错。”白玉堂满意地点点头,“不过直接喊哥就行了。”   白毓神情复杂地看着白玉堂,心想这难道是真的?不会吧?白老爹是白玉堂的大伯,那么他怎么会临死都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小傻子的人?这不合理啊。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是白玉堂可以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的疑惑。“其实,当年的事情是……”   “从年纪上论,你应当喊主家一声阿姊才是。”这时,周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玉堂一听这话就想跳起来,“不对,明明我才是哥哥。”   周叔看着白玉堂这差点跳起来的模样,好似看到了当年的二郎君,还有站在一旁笑看着二郎君闹腾的大郎君,一时之间眼眶不免有些酸。“我们带着主家离开金华的时候,二夫人还没有怀上你呢。”   “所以,你是我弟弟才对。”白毓迅速地抓住了重点,双手叉腰,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白玉堂说道:“快,喊阿姊。”   哇,没有想到到这个世界来一趟,竟然还能够当白玉堂的阿姊,这种感觉简直棒呆!   白玉堂如玉的脸颊上浮起了几分绯红,嘴上却是不肯服输,“哼,明明我也是哥哥的。”   “是哥哥还是弟弟,出生之时就定好了。”白毓笑嘻嘻的,“所以,我就是你的阿姊。不过没有关系,你可以去外面认弟弟,我不介意的。”   白玉堂:“……”   为何从白毓的身上看出来小人得志的感觉?好气,为何当年娘不早一点将自己生下来呢?   要不说他的脑子转得快呢,白玉堂马上说起了别的,“白毓,我哥他也想见你,你愿意见见他吗?”   白毓不由得看向了周叔。虽然说她看起来和白玉堂相处得还行,但却不是没有感觉到这其中的微妙的。当年白老爹应该和白玉堂他们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以至于他临死都不肯找自己的弟弟帮忙。   她可以嘴上说着让白玉堂喊她阿姊,是因为她看出来周叔对白玉堂并不排斥,但是却不敢保证他对白玉堂的家人也不排斥。虽然白毓还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孰对孰错,但却已经决定好了要站在周叔这边。   相比起虽然有血缘但是十分陌生的白家人,于她而言,还是周叔更为重要。所以,她选择他。   在场的两人都看出了白毓的意思,毕竟她没有半点掩饰。白玉堂虽然理解但却还是有些酸,周叔却是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难过。   “主家。”周叔的声音顿了顿,好似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一般,“其实当年的事情和二郎君二夫人无关,大郎君他也未曾对他这个弟弟有过半分不满。”   “那为何不让我回去呢?”白毓不由得问道。在她这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时候,就是个小傻子。一个拥有万贯家财的小傻子,那简直就是小儿于闹市抱金。   但即便如此了,白老爹还是没有开口要让她回去,她怎么会不奇怪呢?“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   “唉。”周叔长长地叹了一声,而后看向了白玉堂,见他不做声,就知道他并不介意他提及当年的事情,便开口将当年的事情一一说出来。至于为何没有将白毓托付给白老二,他没有说,就好像当年的白老大也没有说一样。   但是,白毓却是体会到了几分。她懂了,白老爹之所以不将小傻子托付给白老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在离家之时,白老大知道他的弟弟还是个好弟弟,但时隔多年,谁知道他是不是依旧呢?   毕竟时光流转,人心易变,有些事情隔得远了,隔得久了,就容易有变数。是以,比起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的白老二,自己一同长大一同离开白家又一同拼搏多年的奶兄弟才更值得相信。   是以,白老大没有把他的孩子托付给自己的弟弟,而是托付给了他的奶兄弟。   这一点不只白毓想到了,白玉堂也想到了。他想反驳他爹不是这种人,但是又想到祖父祖母的事情,便又能够体谅白老大的这点疑心了。   伯父一家三口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他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主家。”周叔看着白毓,眼底的情绪复杂。有感慨,有怨怼,也有释然,“愿不愿意见,你说了算。”   当年的事情,在他的脑中一一浮现,离去的人也一一在他的心中出现。大夫人,他娘,大郎君,一个个都离开了。到最后,就只有他守着完全没有反应的主家,他有一种世间黑暗的感觉。   但是当时的周叔知道自己不能够倒下,他若是倒下了,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主家会被外面的豺狼虎豹吞吃干净的。于是,他就这么一直撑着。没有想到,希望真的到来了。   主家的魂魄归位,人也清醒了过来。那一刻,周叔有一种世间再度亮了起来的感觉。是以在他的心中,白毓是最重要的存在。只要她愿意,她想做什么都行。   “我?”白毓想了想,看着白玉堂,问道:“那对夫妻怎么样了?”她说的事白祖父和白祖母。   她并不愿意称呼他们为祖父祖母,那样的两个人,她根本就不愿意喊,也根本不承认。若不是他们的话,白娘亲不会身子那般弱,以至于最后缠绵病榻,在痛苦之中离开了人世。若不是他们的话,白老爹不会活在自己是一个不孝子的痛苦之中。   难道就凭着他们的身份,她就要认他们吗?不可能!   白玉堂明白了白毓的意思,说道:“他们早些年就过世了,现在金华白家就只有我爹我娘我哥和我。”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我哥说,自从伯父离开之后,祖父祖母他们就一直身子不好,最后是病歪歪地离开了人世的。”   听到这里,不管是白毓还是周叔,都是眼前一亮。   “好啊。”周叔抚掌而笑。   因为白老大的遗命,周叔根本就不去查探金华白家的任何消息,是以也不知道白祖父和白祖母的境遇。若是知道了,一定能够要像现在这样大笑出声的。   那对老不死的,若不是因为他们,大郎君一家何至于此!尽管周叔知道这些年来的境遇是半点不由人,但他还是不免迁怒到了白祖父白祖母的身上。   他常常想着,若是大郎君他们没有被为难,若是他们一家子都留在金华,会不会夫人的病就会慢慢好起来,会不会他娘会晚几年离开,会不会大郎君就不会碰到山匪。   是以,在知道那两人死的时候是难受的,周叔再是开心不过了。活该啊,太活该了!   白玉堂当做没有看见周叔的动作,他只是看向白毓,问道:“所以,你要不要见见我哥?他很想见你。”   白毓沉默了一瞬,“我先去上个香。” 第68章 认亲进行时5   上香作甚?当然是掷杯筊, 问问白老爹和白娘亲是否同意。   虽说白毓相信科学,但是也相信玄学啊。人离开人世之后是不存在了,但是玄学一事不是单单靠科学就能够解释得通的。所以, 她认为掷杯筊很有必要。   至于周叔呢,他是一个将白老大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人, 自然也同意白毓的做法。   于是, 白玉堂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去隔壁房间给白老大夫妻的牌位上香, 而后掷杯筊询问他们的意见了。这画面, 就算是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白玉堂都有些瞠目结舌。   这不是认亲吗?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   “这是在作甚?”拿着糕点回来的展昭也有些茫然,“白玉堂,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一见到展昭, 白玉堂立即就回神了,“往后我和白毓之间的关系可是比你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多了。所以,以后她有事情找我就是了。”   他可是白毓的堂哥,相比起展昭这个同僚,他跟她的关系自然是更亲密的。至于展昭, 还是一边去吧。   “你说什么?”展昭的手上拿着装着糕点的食盒, 他的手捏得有点用力,若不是还记着这是白毓想要的, 他恐怕会把食盒的柄给捏碎了。   “你听不懂吗?让我仔细说给你听吧。”白玉堂双手抱胸, 得意非常, “白毓是我大伯的女儿, 我是她的堂哥。往后你有事情就交代给我, 知道了吗?”   虽然白玉堂才刚刚当哥哥,但是他已经开始自诩为白毓的保护者了。其他男子, 都要离着他妹妹远一点,哼!   “你是我的堂弟, 你要喊我阿姊才对。”从房中跨出来的白毓听到了白毓的这句话,不由得反驳道。   白玉堂当即跳脚,“你别听别人瞎说,我就是你哥。”   白毓当做没听见,反而看向展昭,“展大人,白玉堂他说的是真的,我爹的确是他的伯父。不过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在今日之前,她就只是猜测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关系罢了。   “原来如此。”展昭走到了白毓的面前,将食盒打开,“吃点红豆糕吧。”他知道她最是喜爱红豆糕了,今日知道了这件事情,她的心情定然是十分复杂。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好。”白毓笑着点头,而后伸手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很好吃。”没有那么甜,而是清甜,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显然,这是厨房那边专门为她做的,亦或者说是展昭早就交代好了的。   否则的话,这红豆糕可没有那么快做好。   时下的人都爱吃糖,自然也爱甜的,糕点自然也是要多多放糖。只有白毓,她不喜欢太甜的糕点,整个开封府里也就只有她会吃这样的糕点。所以,她一尝就知道了。“谢谢你的用心。”   展昭的嘴角上扬,“你喜欢就好。”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整个人挤进了两个人的中间,将他们两人的目光给隔开了,“展昭,你可是个男子,离我妹妹远些,免得叫人误会了。”   展昭却没有搭理白玉堂,而是侧过头,将目光投向白毓。他的眼底带着询问,意思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言明,都由她来决定。   白毓看懂了展昭的意思,不由得笑了。她绕过了白玉堂,而后伸手拉起了展昭的手,“堂弟,忘记告诉你了,展大人是我意中人,我们现在情投意合。”   白玉堂:“!!!”   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啊,他怎么敢的。白玉堂用死亡目光死死地盯着展昭,“说,你是怎么骗了我妹妹的?”   “是我骗来的。”白毓扬起的嘴角带着自豪。虽说是展昭先动的心,但是先撩人的那个的确是她。不过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还很自豪。   白玉堂:“……”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至于一旁的周叔,长长地叹了一声。他就说之前这两个人之间不太对,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当年大郎君和夫人相处的时候的模样。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其实展昭也不错,家中小有资产,人品武功更是上佳。而且他除了一些族亲,家中就没有其他人了。如此说来,将来若是他们成婚之后,主家不必嫁去他们展家,而是想要住在哪里就住在哪里,无人能够说嘴。   一开始周叔还觉得很不满,但是现在想想,又觉得展昭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当然,这不代表他看展昭顺眼了,他还是觉得他很碍眼的。只是看在白毓的份上,他决定不表现出来而已。   “周叔。”白毓看向周叔,脸上带着几分赧然,“其实我也是今日才决定的,没有要隐瞒周叔的意思。”在她这里,周叔是亲人,她自然是在意他的看法的。   周叔笑着说道:“主家也长大了,无妨的。”   目前看来,展昭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若是将来有缘无分的话,他也不觉得可惜。就凭着他们主家的身家,想要多少小郎君陪着都不是问题呢。想到这里,周叔赚钱的动力就更足了。   要是白毓知道周叔赚钱的动力之一是给她养小白脸的话,她只能用六个点来表示自己的心情了。不过此时的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还在因为周叔的认可而高兴呢。   至于展昭,他被白毓在人前承认,还得到了周叔的认可,自然是欢喜无限的。   只有白玉堂,站在那里看着就觉着腮帮子酸得很。“哼!”他哼了一声,但是没有人搭理他。于是他只好扬声说道:“白毓,大伯父和大伯母是怎么说的?他们同意了吗?”   他其实更想喊妹妹的,但是知道白毓肯定要喊堂弟,只能退一步喊名字了。但是,不管如何,在他的心里,白毓就是妹妹,他就是哥哥!非常坚持的锦毛鼠这么想着。   白毓说道:“同意了。”   “那我这就去找我哥,让他来开封府。”白玉堂当即就要一个轻功飞走了。   “等等。”白毓连忙喊住了白玉堂,“还是去樊楼吧。”   “也好。”说着,白玉堂就飞走了,像是担心多留一会儿,白毓就会改变心意一般。   “我可否同行?”展昭的目光投向白毓,眼底满是期盼。他自然是知道他们家人相聚,他凑上去很是没有眼力见。只是,以前错过的时光他只能在心中叹息,但是往后的时光,他想参与她的生活中的每一份重要。   所以,哪怕知道有些不合适,他还是厚颜开口了。   “当然要一起啊。”白毓笑着晃了晃展昭的手,“我和展大人自然是要共同进退的,对吗?”   “对。”展昭点头,眉眼间的笑意明媚。   一旁的周叔默默地背过了身去。展昭这模样就跟当初的大郎君一样,笑得一点都不值钱,虽然但是,这也不错。他心中想到。   樊楼乃是汴京城中最大最好的酒楼,有三层楼高,共有五座楼相连或者相对。彼此之间有飞桥和栏槛相通,珍珠门帘,锦绣门楣,一派的锦绣辉煌。到了晚上,灯火明亮,上下照耀,晃人眼睛。   此时尚且是白日,但是热闹非凡。白毓三人进了樊楼,便有店伙计上前来招呼他们,口中各种吉祥话说得利落,让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这是白毓第一次来到樊楼,眼神不住地四处打量。比起她进城的时候落脚的清风楼,这里更加大气辉煌,规格更是没得说,难怪在千年之后,樊楼之名依旧鼎盛。   店伙计原本想问他们是要在大堂用饭还是要去小包间,就听到他们提及了白锦堂。他连忙笑着说道:“白大爷和白二爷早就在雅间里等着三位了,请随我来。”   在这樊楼之中,南北天井的走廊都有小包间,但雅间却是在楼上的。他们这樊楼,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那都是能够进来的。只要能付得起银钱,都能进来。   虽然如此,却也是有划分的,是以才有大堂、小包间和楼上雅间的区别。这楼上雅间,即便是不点茶水点菜品,那也是要花钱的。这样的客人自然是贵客,店伙计的态度自然是殷勤且热情。   很快,三人就跟着店伙计到了雅间门口。雅间没有关门,他们一眼就可以看到在里面等候着的两人。一人是白玉堂,另一人自然就是白锦堂了。   “你……”白锦堂看到白毓,猛地站了起来,眼含热泪,“你就是无瑕,对吧?我是你哥,白锦堂。”他仔仔细细地看着白毓,又说道:“你真是像极了伯父和伯母。”   那双眼睛一看就是他们白家人,但是鼻胆秀气,轮廓柔美,和伯母又是如出一辙。尽管白锦堂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白老大夫妻了,但是他依旧记得他们的模样。   当年,他也算是被他们带大的,如何会忘记呢?   对上白锦堂的热情,白毓有些无措,却还是喊了一声“堂哥”。   “你们进来再说吧。”白玉堂招呼着他们进来,“白毓,你别怕,我哥不是爱哭鬼,他就是单纯比较容易感动。”他对白锦堂又要哭了很是无奈,可别把他们的妹妹给吓跑了啊。   白锦堂一噎,而后用无奈的眼神看着白玉堂,谁家弟弟这么讨人厌啊?哦,是他家的。真是造孽啊。   尽管白锦堂没有说话,但白毓却还是意会了几分,不由得笑出声来。 第69章 赌场失踪案1   尽管白锦堂对自己这个总是拆台的弟弟很是无奈, 但毕竟是他的弟弟,他还能如何呢?就当做没有这件事情吧。白锦堂这般想着,侧身示意白毓他们进来。   三人走了进来, 白毓和展昭落座,而后她就看到周叔站在自己的身后。“周叔, 你怎么站着?坐下啊。”说着, 她就起身请周叔坐下来。   坐在她身边的展昭也同样起身。   周叔却是有些犹豫。尽管他对那对老不死的痛恨不已, 但他还是依旧认为自己是白家的仆从。在视为女儿的白毓面前, 他尚且还能够放松几分,但是白锦堂和白玉堂在这里,他却是有些迟疑。   “周叔请坐。”白锦堂和白玉堂同时起身, 请他坐下。   白锦堂满眼的感激,“周叔,事情我都听玉堂说过了。若非是您的话,无瑕也不会有今日。在您的面前,我们都是晚辈, 你若是不坐下, 我们实在是无法安心。”   白玉堂跟着点头。他的心里想到,还得是他哥, 就是会说话, 不愧是在经常的人, 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这个想法要是让正在专心想着让周叔坐下来的白锦堂知道了, 就算是疼爱的弟弟, 那也得挨一顿……唠叨。咳咳,对于一个疼爱弟弟至极的人而言, 打是不可能打的,骂也是不可能骂的, 唠叨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周叔见自己不坐下,他们四人也不坐下,便也只能就座了。总不能来了樊楼的雅间还站着说话,那也太奇怪了些。   “白毓,这是堂哥送给你的见面礼。”白玉堂在白锦堂之前将自己的见面礼拿了出来,那是一块羊脂白玉制成的玉玦,纯白如雪,细腻莹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白毓有些迟疑。   白锦堂硬是塞到了白毓的手上,“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堂哥。”   于是,白毓只好笑笑将这块玉玦给收了下来,“多谢堂弟,我很喜欢这个玉玦。”虽说她很喜欢也很感谢白玉堂给自己送到礼物,但是堂弟就是堂弟,这是既定事情,是绝对不能够成为堂哥的。   白玉堂的嘴角僵了僵,“其实叫堂哥就好,不用客气。”   白毓一脸坚决,“不客气,堂弟。”   白玉堂:“……”   往日都是白玉堂频频让人无言以对,今日轮到他自己无言以对了,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道好轮回”?   他的表情让在场的人都笑了,一时间,雅间里面生疏的气氛彻底消失了。这都是白玉堂的功劳啊,感谢他。   “这是我送给无瑕的。”白锦堂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两掌宽,四掌长的箱子,推到了白毓的面前,“我委实是不知道如今的小娘子喜欢什么,便随意买了些,你戴着玩。”   看到这个箱子,白玉堂当即用谴责的眼神看着白锦堂。   白锦堂只是笑笑,并不去看白玉堂。白玉堂了解他这个当哥哥的,难道他这个当哥哥的就不了解弟弟吗?在之前他就知道了,白玉堂想要从他这里“拿走”见面礼,好去讨妹妹的欢心。   不过他到底是棋高一着,在买了玉玦的同时还买了头面。他先将玉玦摆出来,诱白玉堂上钩之后,这才把头面放在箱子里带来。毕竟若是叫白玉堂给发现了的话,那么就是他自己送玉玦了。   他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这才装备了双份的。果然,事情发展如他所料。   白玉堂:“……”   就知道他哥狡诈,哼!   收了白玉堂的,自然不好不收白锦堂的。白毓笑着说道:“谢谢堂哥。”而后她打开来一看,当即被里面的东西给晃了眼。   这箱子里面竟然装了一整副珍珠头面,要知道此时的珍珠采摘不容易,但凡是圆润点的珠子都能够卖出高价,这一套珍珠头面的价格可不低。“这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着,她将箱子推回了白锦堂的面前。   “你都收了玉堂的,如何不收我的?”白锦堂又推了回去,“这珍珠头面做得清新雅致,不管是一整套戴还是单个戴,都很是好看,最适合你这样的小娘子了。拿着,莫要担心,这头面与我而言不过是小事而已。”   “是的是的,我哥可有钱了,他人品之类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白玉堂连忙说道。   白锦堂默默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而后对上他完全不觉着自己有错的目光。他的心中叹了一声,想也知道白玉堂又是来拆台的。不过呢,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的。   白毓笑了,“巧了,我也家中什么都没有,就剩钱了。”要不是最近在修缮大型坟茔、开办布坊、安置可怜女子这些事情上花了一些银子,她家库房里还有更多呢。   “如此说来,无瑕不愧是我的妹妹。”白锦堂微微挺胸骄傲,“我们都是一样的。”   白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不过我不会赚钱,会赚钱的是我爹和周叔。”   虽然她现在的库房里有多到快要满出来的银钱,但都不是她挣下来的,因为她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那些都是白老爹和周叔努力的成果。还真别说,白老爹能够在离开白家之后还置办下这么大的产业,属实是厉害。   而周叔不仅能够受得住这么大的产业,甚至还能够开拓创新,挣下更大的家业,她就更佩服了。白毓默默望天,心里想着,还好有周叔,不然她大概就是宋朝闻名的败家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很是融洽。不过他们的心中都各自明白,虽然现在白毓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并不代表她的心里将白锦堂和白玉堂当做亲人了。这感情是需要时间和培养的,亲情也是如此。   眼下白毓只是将周叔当成亲人,至于白锦堂和白玉堂兄弟两个还只能算作是她的朋友。不过他们二人并不沮丧,今日他们还只是朋友,往后就是兄妹,就是亲人了,不是吗?   雅间内,一派欢乐的气氛。店伙计给他们上菜的时候,还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两眼。当然,他看的人是展昭和白玉堂,而不是其他人。   在这汴京城中,不认识展昭的人在少数,店伙计就是认识他的人之一。至于白玉堂,他也是听其他店伙计说的。这两人之间不是闹起来了吗?怎么现在好像挺好的?   店伙计疑惑,店伙计迷茫,店伙计动作利落地上了菜又出去了。虽然疑惑且迷茫,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的。   为了招待失散多年的妹妹,白锦堂点的都是樊楼的拿手菜,一道道菜都是精致且美味的。   白毓尝过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真的是失去了太多了。她来了汴京居然不来最负盛名的樊楼,真的是错过太多了。她以后一定要常常来,时时来,将每道菜都尝一个遍才行。   而且这樊楼是有索唤的,她都不用出门,不用担心会遇上什么事情,直接喊人将饭菜送去开封府就行了呀。想着日后的好日子,白毓的眉眼弯弯,瞧着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得很。   白锦堂见了自是高兴不已,连连用另一双筷子为她夹菜。   “这件事情你们樊楼管事的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今日就没完了!”   “没错,樊楼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最好是把人交出来!不然就别怪我们砸东西了!”   就在几人用完饭,拿起熟水漱口的时候,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吵闹声。这樊楼的雅间自然不可能什么声音都传进来,否则岂不是要叫来这里的客人烦心?但是这样大的吵闹声,这雅间也是无法避免听见外面的声音。   外面这一声声的,很是理直气壮且声音浑厚,一听就知道是来找樊楼的麻烦的。中间像是有什么停顿,想想便知道应当是樊楼管事的出去了,他在和那些吵闹的人说话。   虽然听不见管事的说了什么,但很明显他没有让人满意。   “不行!绝对不行!若是你们办不了这事儿的话,那我就去击鼓报官!到时候你们这樊楼要关门几日,那可就亏大了。”   中间又安静了一点时间。   “笑话,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总之要么你们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要么就把人给交出来,不然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来啊来啊,想动手是吗?对着这儿,对着我的头,朝着这里打!若是打死了人,我看你们樊楼才是真的不用做了!”   “没错。我们可不管你们樊楼背后有什么人当靠山,只要我们去上告你们樊楼令女子卖身,我看你们会不会倒霉?说不定,你们也要步那些青楼的后尘!”   官家下令抄青楼一事在汴京引起了轩然大波,同时也让人知道,在汴京,令女子卖身的地方和人都是要倒霉的。这些来闹事的人显然是很清楚樊楼的一些小“规则”,所以才敢这么说。   是的,樊楼的确是汴京城中最大的酒楼,主要也是经营酒菜的。但是,他们也和各个青楼之间有往来。因为总有一些所谓的文人墨客想要有红袖添香,也有一些男子喜欢听着小曲儿下酒菜,还有是真的想要做那种腌臜事的。这些人之中有些有权势,有些有地位,他们开门做生意的,不好开罪这些人。   但是酒楼总不能让良家妇女来,于是他们就和青楼有了往来,为的就是能够请到合适的小.姐来满足这些人的要求。若是以往,这不算什么。但是放在现在,却是大事了。 第70章 赌场失踪案2   樊楼管事的一听对方这么说, 果真变了脸色。大概是想要稳住对方,说话便更低了些。   原本白毓还能够听到外面的吵闹声,这下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她不由心生好奇, 伸手推开了雅间的窗户往下看。   正在热情地给白毓夹菜的白锦堂:“???”   展昭朝着白锦堂笑了笑,“无暇向来喜爱热闹。”   白锦堂的嘴角扬起了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我知道。”往日他看着展昭是觉得百般好, 毕竟武功高人品好性子也好, 还和玉堂是朋友(划掉), 他自然是看他顺眼的。   但是现在,白锦堂突然觉得展昭面目可憎了起来。果然,大舅哥永远不会看妹夫顺眼的, 就算还不是妹夫,但是他靠得妹妹太近,也看不顺眼。   白玉堂看着白锦堂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对着他挤眉弄眼的,示意以后他们两人一同对付展昭, 一定叫他知道厉害。   白锦堂完全不搭理白玉堂, 就当做没看见。他是看未来妹夫不顺眼,但是他不傻。他们和无暇才刚相认, 没有多少感情, 可是她和展昭却是情分正浓。若是他们非要针对他, 到时候才是真的叫展昭占了便宜呢。   他可没有白玉堂那么“纯真”, 真以为单纯针对展昭就足够了。   坐在对面的展昭见白锦堂和白玉堂之间的眉目官司, 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管是他诉说心意还是无暇找到亲人,都是在今日发生的事情。但幸好他抢先一步, 否则往后可就麻烦了。   周叔则是老神在在,当做没有看见。反正不管如何, 他独坐高台。   “展大人,你快来看,他们打起来了。”白毓还半趴在窗户上,手朝着展昭晃了晃。   展昭自然是依言过去看了,不仅是他,另外三人也一同凑了过去。   众人往下看,就看见两拨人打了起来,动手之狠,像是要对方的性命一般。若非他们都只会一些一般的拳脚功夫,恐怕此时真的要出人命了。   展昭皱眉,“我下去阻止他们。”说罢,他一个翻身就从窗户下去了。   “我也去。”白玉堂跟着翻身出去,不落于后。   白毓就看着一蓝一白落入人群之中,而后三五下就将人群给分开了。展昭用的手段轻些,就是将他们分开了,若是有人不依不饶,他就把人的穴道给点上,叫对方不得不停下来。   而白玉堂下手狠一些,他一脚一个,将面前的人给踢了出去,一时间,地上躺了许多哀嚎着痛的人。不过他下手有分寸,只是叫对方疼一时,此时不能继续爬起来打人罢了。   “何人胆敢管我们的事情?”有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跑了出来,“你们……”刚要放狠话,他就对上了转过来的展昭的目光。一时间,他马上收了脸上狠厉的表情,拱手道:“见过展大人。”   虽然此时他的神情还有些不自在,但是比起刚才的狠厉,此时他已经是平和许多了。   展昭笑笑,道:“请恕展昭眼拙。”   男子连忙说道:“展大人自然是不认识某的,某不过是无名小卒罢了。某叫赵岭。”能叫展昭记住的人,那岂不是叫开封府包拯给记住了?他们这些人家,最怕被开封府的人给记着。   说到底,还是因为心虚罢了。   赵岭?展昭看了看他,看来应当是赵氏宗族的人,不过和官家的血脉已经远了。他在对方一脸不自在之下,又看了一圈周遭,问道:“敢问赵郎君,为何要来樊楼捣乱呢?”   赵岭一听他说捣乱,当即就害怕了,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可不是来捣乱的,我是来找人的。”这害怕的,连自称都改了。   赵氏宗族又如何,官家对赵氏宗族下手可不手软。之前他们的心里都存着侥幸,心想官家到底也是赵家人,总不好对自家亲戚下狠手吧?谁知道太学学子一案,他下手干脆利落,完全不顾及亲戚情分。   还有前些日子的清查青楼一事,那些给青楼当靠山而后收取好处的赵家人,也被官家下狠手收拾了一顿。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收取的好处全都被拿走了,有爵位的就降爵位,没爵位的就受皮肉之苦。   这一场收拾下来,赵氏宗亲全都安安分分的,生怕越了雷池一步就要倒大霉。今日若非是情非得已,赵岭也不会这么凶神恶煞地在樊楼找麻烦。他可不想让展昭认为自己故意捣乱,而后上报给官家。   那样的话,他可就倒大霉了。   “哦?来寻人的?”展昭微微挑眉,“如此寻人?”   “这……”赵岭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展大人。”此时白毓已经从楼上雅间下来了,走到了展昭的身边。   展昭对着她说道:“可有吓着你?”   白毓笑了,“小场面怎么可能吓着我。”她可是在停尸房进进出出的人,还能够害怕这几个已经被制住的人?   展昭莞尔笑笑。他的理智上当然知道她不会吓着,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她,心疼她。在对白毓心动之后,他其实恨不能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免遭半点伤害,自然也就会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吓着他。   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怜惜对方,心疼对方,生怕对方受到半点伤害,展昭亦是如此。   “见过白女官。”看到白毓,赵岭赶忙拱手行礼。按照身份来说,他不必对一个从四品女官行礼,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官家那里什么都不是,可白毓眼看着是前途光明,将来定是能更进一步的。   在她的面前桀骜?万一被记恨了可如何是好啊。赵岭很是胆小,谁让在官家那里,他们这些除了花国库钱的宗亲就是不受待见呢。相比之下,白毓可是在官家的面前挂了号的。   若是以前,赵岭还不会在意一个女子,但是谁让现在的皇帝用人不看男女只看有没有能力呢?尽管目前没有身居高位的女子,但握有实权的女子却是有的。   更何况赵岭知道,眼前这个白毓可是有上奏给官家的权利。现在令整个太学痛不欲生的考试制度,就是出自这个人的建议,可见官家有多么看好她。她要是给自己告一状,他不就倒霉了吗?那可不行。   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决定好了的,一定要谨言慎行,绝对不能够让官家知道他们,绝对不能让官家抓到他们的把柄!   听到赵岭心声的白毓:“……”   好家伙,这整的,倒像她是一个邪恶大反派一样,让人战战兢兢的。实际上只是对方想太多了而已。她虽然不了解官家,但是包大人了解。他说过,只要赵氏宗亲安分守己,官家甚至懒得耗费半点心神在他们的身上。   要不是太学一案和清查青楼涉及到赵氏宗亲,官家才懒怠管束他们呢。反正只要有人露头了,他就下手收拾。所以,赵岭担心的官家抓把柄一事,根本就不可能,他没有空。   不过,白毓却不准备说明。一来这也算是揣摩圣心,这可不好往外说。二来,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对方好好配合。   这样想着,白毓的脸上带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赵郎君,敢问你为何如此寻人呢?樊楼到底是做生意的,你这般行事,怕是不太好,若是叫……知道了,那可就闹大了。”   她没有彻底说明了,但是配合着她脸上的笑容,和恐吓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一旁的白玉堂看的眼中异彩连连,不愧是他妹妹,干得漂亮!   果然,赵岭给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也不怪我们,樊楼弄丢了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呢?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活不下去了。我之前也是好声好气地来樊楼问,可是他们一推四五六,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儿子明明就是在这里消失的,这叫我如何能接受?是以,我今日才过激了些。”   想到了什么,他又伸手指着其他人,“他们家中也是有人消失了,弟弟,儿子,侄子,都有。他们不是我雇来闹事的,我们是一同来寻我们的孩子的。我的儿子消失大半个月了,我真的……”说着,他还哽咽了起来。   他们之前来找人,但是樊楼说没有,也不肯给他们搜一下。虽然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小有家底,但是樊楼的背景深厚,他们招惹不起,是以就只能够忍气吞声了。   但是近日来,汴京清查青楼,但凡是涉及到的、顽固不化非要继续的,都一同倒了霉。赵岭意识到他的时机来了,这樊楼可是有给客人找青楼女的习惯,他只要拿捏着这一点,就不怕他们不肯让他们搜樊楼。   果然,他今日提及此事的时候,管事的顾忌这一点,就只能同意了,不过要求他们的人要跟着。赵岭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麻烦的,自然同意了。只是他们的人加上樊楼的人,委实是不少。   不知道是哪两个人推搡了一下,双方火气甚大,控制不住,就打起来了。很快,事情便不受控制了。其实赵岭的心中还挺感激展昭的,若是继续打下去,出了人命就不好了,他可不想被官家收拾。   因为知道刚才自己也有些失去理智,此时清醒了的赵岭才心带感激。他可不想去见官家!   展昭的眉心微蹙,而后看向白毓,眼带询问。   白毓微微点头,表明赵岭所说的确是真的。 第71章 赌场失踪案3   因为白毓, 展昭自然知道赵岭所言不虚。   但是白玉堂却是不知道,他好奇地看着赵岭,问道:“你才多大, 孩子就能跑来樊楼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赵岭知道对方是和开封府的人一伙儿的就够了。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道:“我生了一张娃娃脸, 看着不会老, 实际上已然有三十出头了, 而我的儿子已经十三岁了。”   成婚早的话, 十七岁有个儿子还真的不算什么。   白玉堂点点头。富贵人家的十三岁孩子自然是想去哪里都能去得,身后还跟着仆从,更是没有限制了。   展昭说道:“既然此事为真, 你们为何不去官府上告?”他看向赵岭的目光带着疑惑,这么多人失踪了,居然没有人想过要去告官?这不对。   果然,赵岭的脸上有些心虚。而和他一同来的那些人脸上也带出了几分心虚,有的人目光游移, 一看就是有鬼。   白毓轻笑了一声, “大约是有什么事情不好告官,否则要倒霉的, 对吗?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们若是不说, 我们也会查出来的, 届时……”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却给了人无限的想象。   当即,赵岭这群人便有些按捺不住了。若是赵岭还好, 虽然胆小,但到底是赵家的人, 还算是撑得住,其他人却是不行了,有的人不由得开口说了。   “我们家的孩子喜欢关扑,但平日里没有关扑的地方,这樊楼专门为客人开了一块场地用来关扑,他们就来这里玩了。”   “是啊,他们就是爱玩一玩关扑。谁知道不过是关扑,却是将他们的小命给搭进去了,我可怜的侄子啊。我们两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啊,他没了,我们家都不想活了。”   “你别胡说,我的孩子肯定还活着呢。”   “可是我的侄子他失踪最早,都二十来天了,他……”这人分明是个彪形大汉,却是说着说着就哭了,“你以为我乐意这么想吗,但是这么多日了,我害怕啊。”   “我家那个说是弟弟,但是和我的儿子差不多,他比我的儿子还要小呢。”一个有些年纪的男子说道,“他是我爹的老来子,我辛辛苦苦养这么大,他若是没了……我……我对不起我爹娘啊……”   这个说着说着也哭了,看上去十分凄惨。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全都将他们家孩子来此地的原因都给说了,全都是因为关扑。失踪的这些孩子在家里都是受宠爱的那一拨,荷包里有钱,当然撑得起他们来玩关扑。   再加上他们总是蔫蔫地待在家里,他们看着也心疼,自然不拦着他们出来。谁知道他们的孩子这一出来,人就没了。他们一边哭着一边后悔,要是知道有今日,定然是不能将孩子放出来的。   哪怕是孩子在家叫嚷着无聊,也好过人影都没了啊。   四周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原本还在指责这些人气势汹汹来樊楼打人。现下知道了缘由,又看着他们哭得这般可怜,又开始觉得他们可怜。要是他们自家的孩子失踪了,他们也会这么过分的。   现在的人太多了,说话的人多,心声更多,白毓一时间感觉有点头疼。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偷鸡了还是摸狗了,心声这么多。   “头疼了?”展昭低声问道。他虽然在询问,但是一直把一半心神放在白毓的身上,于是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她的不适。   “没事,就是有点吵。”白毓对着展昭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强撑的。对了,为何他们不肯去告官呢?这关扑也没有什么吧,我们去金明池的时候还关扑过呢。”   当时她的运气爆棚,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赢得了好多东西呢。官家都允许的关扑,怎么还让他们不敢报官了呢?   展昭知道白毓有的时候对一些世情很是不了解,便也不觉有异,解释道:“关扑只能够在固定的日子里和固定的地方,否则便是不允的。”   白毓明白了,原来如此啊。   “众人且先散了。”展昭朗声说道,“此案由开封府接下了,若是各位知道什么线索,请到开封府告知。若是没有,还请散了。”   他这么一说,那些看热闹的人就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了,于是就这么散开了。于是,现在就只剩下来寻孩子的赵岭一帮人,展昭等人,和一个樊楼管事的。   人少了,心声也少了,白毓也就不觉得头嗡嗡响了。她对着展昭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多谢展大人。”   展昭神情如常,“无妨。”   但是白毓的眼神好,看到了展昭耳尖上的那一点点红。哈哈,展昭也太可爱了吧,居然还觉得不好意思了。   一旁的白玉堂:“……”   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被路过的狗给踹了一脚的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展昭看向樊楼管事的,说道:“你过来。”   那名管事的不敢迟疑,连忙到了展昭和白毓的面前,拱手行礼,道:“林兴见过展大人,见过白女官。”   樊楼之大,管事的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人,林兴只是其中一人罢了。之所以会是他来应付赵岭等人,就是因为他是负责关扑局的人。他之前有多么得意为樊楼赚了那么些银钱,现在就有多么后悔。   早知会引来这等麻烦,他就不会为了这个管事的位置提出办关扑局了。谁曾想这肉没吃到,反而惹来一身的骚啊。   “林兴,”白毓看向他,轻笑了一声,“樊楼私设赌局,胆子很大啊。”她在心里想着自己真有进步啊,阴阳怪气威胁人这一招用的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噗通!”林兴看起来被吓了一跳,当即一个腿软就跪下了。【先跪下,示敌以弱,再来图谋其他的。】   白毓却是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不过还好展昭的反应快,挡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可不适应也不想适应有人给她下跪,这种事情还是越少越好。“你若是不起来说话,那么就莫要怪我们了。”   林兴没想到自己示弱这一招居然没用了,要知道他以前用这招都是百试百灵的。现在不仅没有用,反而被威胁了,无奈,他只能够起身了。“白女官莫要误会,我只是被吓着了,真的。”   白毓笑而不语。若只看表面,还真的就会信了林兴了,但她能够听见他的心声,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想以退为进,门都没有。   展昭说道:“若是你再不配合,那么开封府只好请了军巡铺来,一同将这樊楼给封锁起来了。想必你们东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高兴?东家不把他给撕了吃了就不错了。林兴只觉得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流,“不敢不敢,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樊楼之大,养的人之多,一旦有一日停下来,那么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而且看展昭这架势,一旦封锁起来肯定不止一日两日的。要是让东家知道,林兴就真的完犊子了。   他若是自己一人无所谓,可是他的妻儿老小都在樊楼做事呢。如此,林兴怎么可能不配合呢。   白毓的手戳了戳展昭的后腰,示意他林兴现在是真心的。   展昭只觉得后腰痒得很,耳根子更热了。“如此,你老实招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这就说,这就说。”林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一脸的劫后余生。   前文所说,关扑虽然在汴京甚是流行,人人都可以关扑,不管男女老少。但是这并不代表关扑在何时何地都能做得,时间和地点很是重要,若是私设,那就是违反了宋律,需要被惩处的。   毕竟关扑也是赌的一种,若是放任的话,一定会造成混乱的。当今皇帝在上位之后,还下了禁令,汴京城内不得私自开设赌局,否则便要送去边关从军。如此一来,关扑就是唯一合法的赌了,那些喜欢的人自然就是趋之若鹜。   可是,一年之内就只有那么几日能关扑,还限定了地点,这让很多手痒痒的人就受不了了。而林兴为了能够在樊楼出头,当上管事,就出了这么个主意,在樊楼的后面开一个小型的赌场,专门让客人来关扑。   就凭着樊楼的靠山,在加上这关扑和赌到底是有区别的,所以问题不算大。大管事想要多赚钱,在东家的面前露脸,就同意了这个做饭。于是,在樊楼后面就有了一个小赌场。   当然,不管是樊楼还是客人,都异口同声说这里只是关扑,可不是什么赌场。他们可不想这样的好地方被人给取缔了,否则多无趣啊。于是,这个地方就这么保存了下来。   大约二十几日前,有一个彪形大汉来找麻烦,说是他家孩子来樊楼关扑之后,人就失踪了,要他们樊楼将人给交出来。林兴只觉得莫名其妙,就将这人给赶走了。   谁知道这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孩子,林兴当即觉得事情不妙。而在此时,汴京城内开始清查青楼,不管靠山是何身份,胆敢阻拦者,都要被官家一顿收拾。   当时林兴就知道事情更加不妙了,在这种情况下,樊楼的靠山肯定也不想出头的。于是,他当即就把小赌场给关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会开罪那些前来关扑的客人。   反正他们来这里也是背着人的,若是被人知道了也是不好,自然是不敢讲事情闹大。关了赌场,林兴就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谁知道,今日还是把事情给闹大了。 第72章 赌场失踪案4   现如今的林兴是后悔不已, 但说实话,若不是出了事,他根本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白毓一看就知道林兴这种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着展昭点了点头, 示意他也没有说谎。   只是这赵岭他们没有说谎, 林兴也没有说谎, 那么那些人到底去哪里了呢?   倏地, 白毓看向那一群来找孩子的人,问道:“你们的孩子都多大了?”   “十三了。”   “今年刚过十五。”   “还有小半年就十四了。”   “十三。”   “十二。”   全都是年岁不大的小郎君,正是坐不住又贪玩的时候, 又受家中宠爱,这才能有闲钱来玩关扑。但也没想到正是因此,人不见了,这让他们哪里受得了呢?   白毓的双眼微微一眯,“失踪的人年岁居然都不超过十五?”这不是巧合吧?她又看向林兴, “来你赌场的人都是这样半大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林兴也意识到不对了, “来我们这里关扑的客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可不只是只有这些少年啊。”他只是想要替樊楼赚银子, 好让自己在樊楼之中的地位提升, 也顺便捞一下银子, 不是想要搞事情, 怎么可能还会挑客人呢?   展昭的眉心紧锁,“你带我们去你那个赌场看看。”   林兴很想说那里是用来关扑的, 真的不是赌场。但是他看着展昭和白毓两人面沉如水,根本不敢多嘴多舌, 生怕自己倒霉,只能老老实实地领着他们三人——白玉堂也跟了上来——前往樊楼后头。   至于赵岭他们,自然是不能一同跟上的。不仅不能跟上,赵岭还得看着这些人,让他们不要到处乱跑,还得让人去开封府报案。展昭可是说了,若是有什么差池,他就只好去官家那里说上两句了。   原本不想管事的赵岭被狠狠拿捏了,只能咬着牙答应了下来。他在心里想着,就知道开封府的人惹不起,要不是为了儿子,他哪里需要这般受罪啊。儿子啊,你可要好好地,早些回来啊。苦逼的赵岭心里这般想着。   雅间中,站在窗边往下看的白锦堂一脸的欣慰,“周叔,你看,咱们家无瑕多干练。”   周叔点头,“大郎君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自豪的,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他从小就觉得他们主家不一般,果然她就不一般。那一般人家的小娘子和小郎君哪里有主家有本事,靠自己的本事得了官职,还在官家的面前挂了号,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当年那两个老不死的还认为主家是个拖累,呵呵,若是他们活着,周叔可是要到他们的面前好好说一通。只有他们两个老不死的事拖累,主家聪颖无双,可是能让白家光宗耀祖的!   在周叔的心里,除了过世的白老大和大夫人还有亲娘,就只有白毓最重要。如今只有白毓在,他就盲目地认为她是最好的,最聪明的。毕竟连她挑食都能被他夸出花来,更别说如今白毓还当官了。   白锦堂不仅不觉着周叔的话说过了,反而还认为他说的十分有道理。“我认为应该开祠堂,向列祖列宗禀明,让列祖列宗也为无瑕骄傲才行。”   其实白家祖上也不是没有做官的,还有比白毓的官位高的,但是在白锦堂看来,还是白毓更厉害。他们有在短短的时间内从正五品升为从四品吗?没有,那当然还是她更为厉害。   更何况眼见着她前景一片坦途,将来肯定会有更好的成就,说不定比祖宗的官位还要高,他骄傲难道不对吗?   虽然周叔十分憎恨白祖父白祖母,但是他对白家的列祖列宗是没有意见的。他听到白锦堂这么说,当即眼前一亮,“没错,应当开祠堂祭祖。可是,大郎君已经将自己的名字给划了。”   “无碍,族长好说话得很,我请他将伯父的名字再添上就是了。”白锦堂摆摆手,不认为这是问题。   实际上并非是白族长好说话,而是因为他在白锦堂的面前好说话罢了。   周叔却还是面露为难。他知道大郎君并不介意回到白家的族谱上,但却是不肯回到白祖父的名字之下的。   白锦堂是何等七窍玲珑心,一看就知道周叔的想法了。“单给伯父开一页,再将无暇给写上,如何?”   “那好。”周叔一口就应下来了。这样的好事,他如何能不应呢?大郎君,你看到了吧,主家厉害着呢,将您重新带到族谱之上了。   白毓要是知道周叔和白锦堂在几句话之间就给白老爹重开了一页族谱,那都得目瞪口呆。不过她现在没有空,也不知道。   他们跟着林兴往樊楼后头走,七拐八拐的,终于到了一个小房子的面前。说这里是小房子都是夸赞这里了,这看上去就是两座楼之间的一个空隙,而后用了木头重新搭建一个了小屋子出来。要不是有人带路的人,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毕竟不是特意拐过来的话,根本看不见。   白毓深深地看了林兴两眼,违章建筑啊这是。   虽然是违章建筑,但其实这在汴京城内并不少见。毕竟汴京城人多地少,有的小官员都是住不开的。于是为了能够让自家的房子大一点,不管是往上搭建还是往外搭建,那都是有的。   甚至还有那些达官贵人,觉得自家的花园不够大,也往外搭建的。总之就是你违章搭建,我也违章搭建,主打一个谁也别说谁。   一开始还好,汴京城还算是施展得开,朝廷就没有怎么管这件事情。除了街道司会管一管那些延伸到街道上的,其他的也不怎么管。但是在皇帝登基之后,他就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自家房屋。   若是想要搭建,必须向上申请,由街道司审核过后方可搭建。否则便是违法,不仅需要将搭建的房屋拆了,还要罚款。   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的事情,白毓还挺新奇的,心说这街道司算是汴京城的城管了吧。反正巡查街道,疏通秩序,还有沟渠卫生之类的事情都是归街道司来管。   后来这位皇帝又给他们加了这一项,虽然工作量增加了,但是相对的奖金也增加了,其实街道司乐意至极。至于白毓为何会这么了解,当然是公孙策教她的。   她已经是朝廷官员了,有些事情还是要了解清楚为好。   展昭也看了林兴两眼,而后说道:“待开封府将案子结了,你们就将这里给拆了。否则的话,就只能够请街道司来了。至于罚款,请你们东家自己送去街道司。”   林兴连连点头,“好的好的,一定一定。”相比起命案来说,罚款简直不值一提。   他看了眼前的小屋子一眼,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的话,他是一定不会弄这个关扑局的。关扑关扑,现在是把他自己扑倒在地了啊。   展昭三人进了小屋子查看,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屋子。甚至除了摆着两张桌子拼成的赌桌,还有几个烛台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眼就可以看尽,看起来很是普通。   只是他们自然不会这样认为,便在屋内检查起来。比起对机关不太了解的白毓,展昭和白玉堂是机关高手。看起来他们不过是这里敲敲,那里摸摸,很快就将这小屋子给摸透了,还找到了一条密道。   在墙壁上某个完全看不出来有问题的地方往下一案,赌.桌之下的木板就会一松,露出一条缝来。把这条缝上的木板往来一拉,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密道入口来。这入口,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通过,也足以让两个身量没有长大的小郎君通过。   白毓蹲在密道口,好奇地摸了摸边缘,心想这就是密道啊。哇哦,这可是她在现实里第一次见到呢。   展昭目光如电看向林兴,“林兴,老实说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兴在看到赌桌底下竟然有个密道入口,那一刻,他连自己怎么死,死在哪里,埋在哪里都想好了。本以为赵岭他们只是来找茬的,只是因为找不到他们家叛逆乱跑的孩子才来的樊楼,但是看到这个密道入口,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半大孩子还真的是在樊楼消失的,还是在他弄的关扑局中消失的。虽然那些人家都不算是真正有权有势的那一拨,但是联合起来也是够樊楼喝一壶的。   为了能够让那些人消气,他这个管事的肯定会被推出来的。他死定了,他真的死定了。林兴这样想着,满心恐惧,就完全没有听到展昭的问话。   “林兴!”展昭怒喝了一声。   林兴回过神来,当即就给展昭跪下了,又哭又喊的,“展大人明鉴啊,我真的不知道这密道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人为何会失踪的。还请展大人一定要将他们都给找回来,不然我就死定了,我若是死定了,我一家老小可就都没有活路了。”   “闭嘴。”白毓皱着眉说道。这个人真的好吵,不管是嘴上说的还是心声,都很吵。不过,他的心声倒是和他嘴上说的如出一辙,都很吵,吵得她头疼。   见白毓没有继续问林兴,展昭就知道她的意思了,看来林兴是没有说谎的。   一旁的白玉堂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看来,我们须得探一探这密道了,说不定人还在密道之中呢。” 第73章 赌场失踪案5   “等等。”白毓却是拦住了想要往下跳的白玉堂, “这密道看着黑乎乎的,你就这么跳进去?”   白玉堂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他拿出身上的火折子, 取下了屋内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之后在密道口晃了晃, “没问题, 可以下去。”   展昭正要下去, 抬头看了白毓一眼, “无瑕,你……”   “我在这里等你们。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白毓很有自知之明。虽然她现在身体调养好了些, 但也就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她不会武功,反应又慢,这密道里面的情况如何,谁都不知道。   她要是非要跟着下去的话,很难保证自己不成为他们的拖累。与其如此, 她还是乖乖地待在外面等他们比较好。   “好, 你在这里等我们。”展昭深深地看了白毓一眼,而后看向林兴, “你要知道, 她若是在樊楼出事了, 你和整个樊楼都要付出代价。”他这话的语气很淡, 但是满满的威胁却是不容忽视的。   林兴连连点头, “展大人放心,我一定会用性命保护白女官的, 绝不叫她有半分损伤。”   展昭本该放心地下密道去的,只是不知为何, 他的心里总是有一种平静不下去的忐忑。“无瑕,你等我回来。”   “好。”白毓笑着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展昭又深深地看了白毓一眼,这才转身下密道去了。   白毓就站在密道入口处看着,等着他们出来。不多时,她听到背后转来一个闷声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往旁边一让,只觉得余光好像有什么影子划过。她往后一退,背靠着屋子的墙壁,这才看清楚自己躲开的是什么。   原来她躲过了一根敲过来的大木棒,要是她躲得慢一点,很有可能脑袋瓜要被开瓢。白毓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杂役衣服的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狰狞,“你倒是动作快。”   其实他觉得有些奇怪,总觉着自己刚才敲下去的木棒好像被什么给挡了一下,再加上对方跑得快,这才躲了过去。但是他又觉得不可能,毕竟现在除了躺下的林兴,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了。   “你是谁?”白毓问了一声,余光里看着自己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结论是没有,除非她的力气大到可以将那个落地烛台给举起来。但若是自己那般有力气,也不用什么武器就能够撂倒对方了,毕竟他看起来可没有多么健壮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我的姓名。”杂役看着白毓,眼底慢慢浮现了兴奋,“我最喜欢将细皮嫩肉的人敲个粉碎,而后看着那如雪一样的肌肤被鲜血所覆盖,那是世上最美的景色。”   白毓:“???”   很好,她遇见的是一个疯子。真的是服了,她身上这吸引变态的光环到底还能不能消失了啊?自从入住开封府以来,秉承着邪不压正的理念,她身上的变态光环还真的没有起作用。   谁知道这次,她离开了开封府,身边没有开封府的人,也没有展昭,这变态就这么出现了。白毓只觉得头疼不已,这该死的光环还在呢。   被她的身上的光环所吸引过来的人,要么是变态,要么是比变态还要变态的变态。除非把人打得失去了行动力,又或者说是干脆把人给关起来了,如果想要说服对方放过自己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这个人挡住了小屋的唯一出口,她想冲出去是不可能的。而展昭和白玉堂他们肯定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遇险了。自救之路,困难重重。白毓紧紧地皱着眉,尽管很难,但那是她没有要放弃自救的意思。   “没有用的。”杂役狞笑着说道,“底下密道九曲十八弯,他们既然进去了,没有两三个时辰是出不来的。就算是出来了,也未必会在这个密道口。等到他们再寻回来,你已然成为一具尸首了哈哈哈……砰——!”   杂役面朝下躺下了,没有死,只是被人从背后狠狠地给了一下,昏倒在地罢了。   白毓笑着看向突然出现在杂役身后的两人,“展大人,白玉堂,你们这么会在这里的?”她又看了倒在地上的人一眼,心想这就是反派话太多所导致的后果。   展昭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白玉堂给抢走了话头,“这个人非要说放心不下你,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于是我们就一直在密道的第一个拐角处等着。果然,这就出事了。”幸好他们回来了,要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白玉堂向着白毓邀功,“我这救都救了,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堂哥了?”对于当哥哥这件事情,白玉堂十分认真。   “谢谢了,”白毓笑了,“堂弟。”   白玉堂:“……”   他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展昭已然走到了白毓的面前,上下地打量着她,“怎么样,可有受伤?”   “没有,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白毓在展昭的面前转了一圈,“完好无损。”   “抱歉。”展昭的眼里满是歉意。这声为的是自己思虑不周,差点害了她。   白毓笑着用双手抓着他的一只手臂,“那我收下展大人的抱歉了,展大人就不要再自责了,好吗?看在我完好无损的份上。”   展昭笑了笑,而后柔声道:“好。”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往后若是没有安排妥当,没有让她处在安全的环境之中,一定不能够留下她一人。   她若是出事了……展昭握着剑的那只手将剑鞘抓着死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给捏碎了一半。他拒绝去想那个可能,也不会让那个可能出现。   白玉堂不想掺和进去他们两个人之间,不然的话总觉得自己会变得十分多余。他检查了一下林兴,发现他只是被敲晕了,倒是没有死,再去看看那个杂役,当即叫了起来,“你给我吐出来!”   杂役虽然昏倒在地了,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展昭那一下子手下留情了,还是这个人意志坚强。他硬是撑着恢复了一些神智,而后咬破了齿间一直藏着的毒.药,就这么将自己给毒死了。   “怎么样?”展昭和白毓也围了过来。   白玉堂摇摇头,“没气了。”   白毓皱眉道:“若只是袭击我,还不至于死罪,他到底为何要自尽?”   “也许是不得不这么做。”展昭的眉心更是没有半点松开的痕迹,“这赌场失踪的案子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隐情。”   白毓回想了一下,“我刚才在他的心声里听到的都是杀戮,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都是杀戮之意?”展昭惊讶不已,一个普通的杂役在看到官府的时候满是杀戮之意再无其他?   “线索断了。”白毓看向密道的入口,“看来这个密道就是目前最大的线索了。”必须去看,不看不行了。   展昭说道:“你跟我一同去,我可以保护你。”在他的身边,他可以保护好她。但若是不在,他要如何保护她呢。   “好。”对于刚才的事情,白毓也是心有余悸。果然,还是待在展昭的身边最安全。   “等一下。”白玉堂突然插口道。   白毓和展昭同时看向他,“何事?”难道有什么事情是白玉堂发现了,但是他们两人却没有发现吗?这也很有可能,毕竟白玉堂有的时候还是十分之靠谱的。   “你们两个人说的什么心声?怎么我不知道?”白玉堂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满,“怎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白毓:“……”   展昭:“……”   白玉堂被他们两个人用这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心中很是不爽,看起来当场就要生气了。   白毓说道:“我之前不久和你说话的吗,我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   “那不是用来搪塞我的理由吗?”白玉堂震惊地看着白毓,而后又震惊地看着展昭,“不是,你就这么任由着她胡来?”   展昭笑而不语。她说的是真的,自然是要任由着她来的。   白玉堂霎时间就明白了,“你……你还真的能听他人的心声?”   “对啊。”白毓点头,“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的。”她说过很多次了,只是白玉堂一直认为她是在忽悠他,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太不可思议了。”白玉堂绕着白毓转圈圈,“没想到还有这个能力啊,那你看看我在想什么?”   白毓翻白眼,“不看,让开!”   “就看看也不行吗?”白玉堂真的很想试试,看穿别人的心,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好奇呢?   白毓才不搭理他,她已经和展昭来到了密道入口。展昭先顺着石梯往下站了几个台阶,而后转身去扶她。   白毓一手搭在了展昭的手上,一手提着裙子往下走。   “你们等等我。”白玉堂的手上拿着蜡烛,跟着他们一同下去了这密道。   这条密道好像已经存在了很久了,白毓一下来就感觉到有一种味道,是那种就不通风的感觉。脚下的土有一点点潮湿,像是吸了什么水汽一样。   “白玉堂。”展昭一手拉着白毓的手,一手拿下了墙上挂着的火把,转向了白玉堂的方向。   白玉堂将烛火在火把上一点,点燃了这火把之后,又给自己点燃了一个火把,这才将蜡烛吹灭了,收了起来。“往前走?”   “嗯。”展昭点头,拉着白毓往前走。   白玉堂走在白毓的背后,火把一前一后,照亮了这条密道。 第74章 赌场失踪案6   虽说两根火把到底还不太够, 但是已经足够三人看清这周遭的密道是何等情形了。   展昭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白毓往前走,“小心些, 地有些滑。”   “知道了。”白毓有些好奇,“为何这地有些湿漉漉的。”   白玉堂回道:“大概是因为我们在地下?”   白毓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听君一席话, 胜听一席话。”   “不用谢, 我……”白玉堂微微一怔,“你这是什么谢法?”   “谢谢你的谢法。”白毓说道,“现在我们不知道我们就在地下的?不是地下, 这里怎么叫地下密道?”   白玉堂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听着他们两人的话,最前面的展昭笑了笑,“这条密道大约是汴河的旁边,当然, 我们现在也有可能在汴河之下了。”他感觉到脚下越来越湿了。   “汴河?”白毓都要傻眼了, “就是那条横跨了整个汴京的汴河吗?”   “是。”展昭点头。   “那就难怪我不知道了。”白玉堂插嘴,“我又没有常年在汴京, 哪里会知道这个。”   “这倒也是。”白毓点点头, 她四处张望着, 这密道之中并没有哪里有何不同, 从刚才到现在, 除了脚下越来越湿润了,周遭都是一样的。这弯来弯去的, 她感觉自己都要头晕了。   “不过挖这条密道的人还真的是艺高人胆大,这要是一个挖不好, 很有可能整个汴河的水都要涌进来了。到时候,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是只能等死了。”白玉堂这般感慨道。   “别说!”白毓差点就要被白玉堂吓死,“有些话不能瞎说的,知道吗?”要是真的像白玉堂说的那样,那么他们就都死定了,还是会成为巨人观的那种。想了一下自己看到过的巨人观,她当即就有点想吐。   白玉堂挑眉,反驳道:“只是说说而已,我又不是乌鸦嘴,怎么就可能说什么就实现了什么呢?”   “你……”白毓一时语塞,但是转念一想,倏地笑了,“白玉堂,你知道被淹死的人会是什么模样的吗?”   白玉堂满不在乎,“五爷自然见过被淹死的人是何等模样。”想要吓唬他?且还早着呢。   嘿嘿嘿。白毓在心里奸笑了两声,“在我的老师们那里,被淹死且被泡了许久的尸体,被成为巨人观。何为巨人观?我告诉你,就是……”她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巨人观是什么,将自己所看到过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担心这还不够刺激,于是又说道:“你知道若是一个不小心,这巨人观是会炸开的吗?我告诉你啊,是这样的……”于是,她又详细了说了一下这巨人观炸开的模样。   展昭:“……”   和无暇较真的人只有白玉堂吧?为何他也要跟着听呢?   “这……这算什么,五爷我……yue!”白玉堂终于撑不住了,感觉自己想吐。   他的确是见过淹死的人,但也只是刚淹死不久的,那种被泡了许久的,他自然没有见过。再者,白玉堂又不是官府中人,自然不用细细看过去。不过没有关系,虽然他有这方面的缺失,但是他的“好阿姊”为他弥补上了。   白毓那详尽不已的描述,终于把白玉堂给恶心着了。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白毓她自己也感觉有些反胃了。   白玉堂为了反击,于是开始说鬼故事,非要吓白毓一吓不可。   但是巧了,白毓还真就不怕鬼故事。开玩笑,虽然到了后面,大陆已经不能拍真实的鬼故事了,但是她也是看过无数的鬼故事的。光是说一说那个一只绣花鞋,就足够了。   果然,白玉堂的脸色都开始泛白了。虽然他本就生得白,但也不是惨白,这一次却是白得厉害,跟义庄里的那些差不多了。   他非要跟白毓较劲,结果却是自己又被恶心了又被吓了,真是造孽啊。   白毓眉飞色舞的,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笑意灿烂。哼,跟她斗?门都没有!话说回来,白玉堂是她的堂弟,她是阿姊,那这也算是血脉压制咯?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好。   虽然看不见,但是白玉堂自然感觉得到白毓的得意。他觉着不行,自己一定要反击,他得……   “嘘。”展昭猛地停了下来,火把一挥,火就灭了,而后他单膝蹲下。   白毓双脚并拢着蹲下,躲在展昭的身后。她的双手扒着他的双肩,小声道:“怎么了?”   白玉堂的动作也展昭也不过就是前后的事情,他也灭了火,半蹲在展昭的身侧。这个位置可以挡住黑暗中可能出现的攻击,不会让白毓被伤到。   “前方有人。”展昭小声回道。   白毓点点头,而后伸手戳了戳展昭的肩膀,示意她不说话了。   三人就这般靠着墙角,听着不远处的声音。展昭和白玉堂的武功高内力深,自然听得见远处的声音,而在正常情况下,白毓是听不到的。但是,她可以听见别人的心声,比正常声音还要远一点的距离她也是听得到的。   不远处应当是被挖出来的洞穴,洞穴外还插着粗粗的柱子,被当成了囚禁人的地方。这些洞穴里面都是一些听起来气息十分虚弱的人,可能是被饿的,可能是受伤了,也可能是不敢说话。总之,洞穴之中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在几个洞穴口有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几个烛台。此时有五个汉子坐在那里喝酒吃肉聊天。   “也不知道张庄怎么回事,怎的还没有下来?”其中一人说道。   “那些人来樊楼闹事,他得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发现这里了。若是发现了,就想办法弄死,自然是要麻烦些。”   “这倒也是。”   “端午快到了,希望那些人不要再来捣乱了。这些祭品一定要献给真神,否则真神要生气的。你们别忘了,何大厨那边的祭祀品可是断了的,我们若是不上供,真神若是生气了,如果保护我们将来成仙成神?”   “大头你就放心吧,我们肯定是会及时将祭品供奉给真神的。”   “何大厨可真是没有用,自认为读过书,总是高人一等,上供都搞得神神秘秘的,还要挑一年里的好时候。说什么‘只有如此,真神才会看得到我的真心’。照我来看,真心没有多少,他倒是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我们不整何大厨那一套,我们就直接将这些祭品拉出去杀了,扔到汴河之中就行。端午乃是毒日,那一日真神是最虚弱的,祂是最需要祭品的。我们将这十八个祭品往上这么一送,真神肯定能够看到我们的真心。到时候,成仙成神的是我们。至于何大厨,呵,他那个没用的,居然被开封府抓了,还连累了真神。他就算死了,肯定也是见不到真神的。”   “大头这话说的没有错,何大厨肯定是见不到真神的。我们就不一样了,待到将来,我们就是真神手底下的小神了。”   “没错,哈哈哈……”   “照我说,张庄虽然有的时候喜欢杀人了一些,不过他出的主意是真的不错。要不是他鼓动林兴在樊楼弄一个关扑,引来了这么多富家公子哥,我们还真的搞不来这么多皮嫩的祭品。何大厨总想着要什么生辰八字,瞎胡扯,明明用银子养出来的皮嫩的祭品最适合真神了。”   “这倒是有道理,像我们现在吃肉,那也是喜欢吃嫩的啊,对不对?”   “对极了对极了,我挑女人的时候,也是挑皮嫩的,哈哈哈……”   “你这是皮痒了。”   “那有什么的,我就不信你们不想?唉,以前青楼多,还都有得找合心意的女人,现在找不到了。要我说官家也真的是事太多,他是皇帝他不缺女人,管我们作甚。”   “就是因为他不缺,所以才体会不到我们的心酸。”   “这怕什么,待我们的祭品供奉上去了,难道还怕真神不会给我们好处吗?再不济,我们去苦草村,那里的人也都是信奉真神的。只要我们供奉了祭品,那地位就不一样了,比苦草村的人还要高出不少。届时,村长和村民会把他们的女人献出来给我们享用的。”   “不行,他们的女人都太老了,我要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孙女。”   “我想要那些小女娃,哈哈哈,她们是真的皮嫩啊,咬一口都是……啊——!”   在暗处听了许久的展昭和白玉堂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在确定同伙就只有他们六个人——还有一个应当是在密道外自尽的那个杂役——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出手了。   对他们下手的时候,两人毫不留情。不是打断了他们的手脚,就是打飞了他们的牙齿。看起来,展昭下手还比白玉堂更重一些。若不是还要审问他们,这五个人的性命就会终结在此。   等到展昭和白玉堂三下五除二地把人都给打倒了之后,白毓这才走了过来。她路过一个汉子,认出来他就是说小女娃皮嫩的那个——因为他的脸被展昭和白玉堂打得最重,自然好认。   想到他刚才恶心的话,白毓给了他几脚,这才走到了展昭的身旁。   “刷——!”白玉堂用自己的钢刀将洞穴外的柱子给砍断了,而后说道:“他们都倒下了,你们出来吧。”   洞穴里的人没有出声,只能够听见一些沙沙的声音。很明显,里面的人很是畏惧他们,一个个朝着里面挤过去了。 第75章 赌场失踪案7   【他们到底是谁?】   【是不是也是来要我们的命的?】   【我要回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跑出来了。】   【呜呜呜,爹, 娘,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呜呜呜……】   虽然洞穴里面没有多少声音传来, 但是在白毓的耳中, 听到的却是一声声绝望的哭泣。只是他们却也只能在心里哭泣求救, 实际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可想而知, 他们这些时日以来是真的怕了。   失踪的人都是小有资产人家的孩子,就算脾气不差,但也不会太好。现在他们这样安静, 很显然是被教过的。至于怎么教……白毓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些猜测。   她走到了洞穴口,温柔着声音说道:“你们知道是谁来救你们了吗?是开封府的展大人。我想你们都是认得他的,他是可以被你们相信的。别怕,出来好吗?”   展昭用一旁的烛火将手上的火把点燃了, 而后凑到了自己的面前, 照亮了自己身前这一片。他往洞穴口走了几步,“在下开封府展昭。”   洞穴里的人看清了展昭的相貌, 终于开始哭出声来。   “是展大人, 真的是展大人!”   “是真的是他!我见过他的!”   “呜呜呜, 展大人来救我们了, 我可以回家了。”   “快, 快来看看,小五子不行了, 他快不行了。”人群中有一个人这么喊道。   其他人赶紧往旁边的石壁上贴着,让展昭看到了被他们护在最里面的人。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就只有十岁左右大的孩子, 即便是火光下,也能够看得出来他那青到不同寻常的脸色。   洞穴里的人将这个小五子给抱了出来,放在了地上给展昭他们看,而展昭他们则是震惊不已。不仅是这个小五子,还有那些从洞穴之中出来的人。   每个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但却破烂却不是因为布料不好或是布料老旧,而是穿着这衣裳的人被抽打过了。他们每个人都挨过打,一身的痕迹,浑身上下看上去血迹斑斑。   还有他们的脸,好似都被什么划过一样。虽然看着不深,但是因为没有上药,伤口已经有些外翻泛白了,瞧着也很是吓人。   “我身上带了药。”白玉堂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瓷瓶,“吊口气。”   展昭点头,接了过来,将药丸塞进了小五子的口中,又从腰间扯下了水囊,硬是灌了一些水进去。肉眼可见的,这个小五子的神色好了许久,至少不是刚才那样即将断气的模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展昭看向那些人。   “是不在这里的那个叫做张庄的人打的。”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也最是沉稳的孩子这样说道。他至多也就十五岁,自然能被称一声孩子。   “他就一个个打了过去?”白毓不可思议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都没有放过?”   “是。”他点头,“小五子虽然有十一岁了,但出生之时却是早产,所以身体比较虚。他被张庄打了一场之后,就一直在发烧,差点就要死了。我们都知道,如果发烧不退的人会马上被扔出去,所以就把他藏在最里面。”   虽然他们被关在这里,迟早也是个死,但是他们总想着也许会有人来救他们。只要不被扔出去,就不会马上死,晚一点死,也许就不会死了。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帮着把小五子的情况给隐瞒了下来。   否则,他早就被扔出去了。   白毓的心一沉,“所以,你们之前有人被扔出去了,对吗?”否则的话,这些孩子哪里会知道呢。   “是。”每个人都在点头,包括一些用破烂袖子擦眼泪的人。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白毓看向展昭和白玉堂,“他们需要出去看大夫,不能再拖下去了。”因为得救了,这些孩子一直绷着的心可能就会放松下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生病的可能性很大。更不要说他们之前被鞭打过,还被关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底下,生病的可能性就增加了。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为好,免得再加重了。   “好。”展昭点头,将小五子背上了背,“无瑕,你来帮我拿着火把。”他让她举着火把为他照明,但实则他是想要让她就在他的身边。   刚才白毓被张庄袭击的事情当真是让他心有余悸,不管如何,展昭都不想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好。”白毓接过了火把,站在展昭的身边。   此时白玉堂也再次点燃了自己手上的火把,“你们就跟在展昭的身后,我为你们断后。”这个时候,还是安全为上。   “可是,他们呢……”那个最大的孩子看向倒在地上的五个汉子,“他们要是醒来会跑的。”他看着他们的眼神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平日里就算是读书不认真被打了一下手板,家里人都要围着他团团转地哄着。但是在这里,他不仅不是小少爷,更不是个人。   他被他们虐打,被他们嘲笑,甚至……甚至还要跪下来给他们磕头,直到他们高兴了才肯放过他。这种待遇,几乎他们每个人都有,家境越好就越是受折辱。   他一想到这些,就恨不能打死这些人。现在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在醒来之后逃走,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   白毓看了这个孩子一眼,心下有些叹息。   “这好办,”白玉堂从一旁的地上拿起了麻绳——大概是这些恶人之前用来捆孩子的,将他们这些人全都捆在了一起,像是一长串葡萄一样,“我拖着他们往外走就行了。”   虽然有些费力气,不过五个汉子而已,白玉堂还是做得到的。   “哥哥,我来帮你吧。”   “对啊,哥哥,我也能来帮你的。”   “我的力气可大了,哥哥,我来。”   从这里出去,密道弯弯曲曲,地上潮湿且凹凸不平。这几个人要是被白玉堂这么拖着走出去的话,一定会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但正是因此,这些孩子才会围着白玉堂团团转,想要帮着拖着人往外走。   当然,他们其实就是想着在这途中偷偷报复他们,例如踹一脚,踩一下之类的。他们自认为伪装得很好,但是在展昭三人的眼中却是在明显不过了。   展昭和白毓半垂着眼眸,就当做没有看到这件事情。而白玉堂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反而还欣赏这些孩子的心思呢。   于是他就干脆地应了下来,“好啊,你们就帮我拖着吧,正好这麻绳也够长。”他们要是做点什么动作,他就当做看不见好了。毕竟这些孩子只是想报复一下,已经很宽容了。   呵,要是有人胆敢这样对待五爷,早就一刀砍了。白玉堂的心里这般想着。   “谢谢哥哥。”   “哥哥你人真好。”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也是开封府的人吗?”   “哥哥你好生厉害啊,拖得动五个人呢。”   “咳咳。”白玉堂被他们这样围着称赞,要不是还得保持他这个大哥哥的面子,他的嘴巴能够咧到耳后根去,“五爷叫白玉堂。”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孩子凑到了白玉堂的身边,好似无意间踩了地上躺着的某个汉子的脸,“锦毛鼠白玉堂对不对?当初大闹东京,我们可都是知道的。”   白玉堂的心一个咯噔,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白毓一眼。不过他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没看到她的神色。“嗯咳咳,是五爷没错。当年不过是年轻气盛,不足道也。”   也不知道白毓会不会觉得他比较幼稚,就不认他这个堂哥了。可恶,看不到脸。   “可我觉得白哥哥你好生厉害的。”   “是啊,白哥哥好厉害的。”有一个孩子凑过来,踹了某个汉子的二两肉一下,于是那个汉子尽管是昏迷的,脸上却也满是痛苦的神色。“江湖一定很有趣吧?白哥哥跟我们说说吧。”   “是啊是啊,说说吧。”   “那行吧。”白玉堂带了些得意,和这些孩子们说起了自己当年的一些事情。不过他当初的确是比较年少轻狂,有些事情是做的比较过,不好说与这些孩子听。   于是,他大部分说的都是江湖上的一些趣事,和一些小骗局,小花招。一般混过江湖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些孩子们不知道,他们听着很是神奇,惊呼声和称赞声一片片。在这密道之中,听得很是清楚。   白毓有些哭笑不得,小声地和展昭说道:“就白玉堂这个性子,还想让我喊他哥呢,我没有要他一定喊我阿姊都已经是便宜他了。”   她才不要对这么幼稚的白玉堂喊哥哥呢,更何况他本来就比自己小。   展昭也是笑得无奈,“他自来就是这个性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一个御猫的称呼要跟自己较劲,去了大内盗宝,还盗走了开封府三宝,非要自己亲自去取回了。   所以,他倒是不觉得奇怪。   “算了。”白毓笑了笑,“其实也挺好的,有他在,这些孩子就不会一直沉浸在恨意当中,心情也能舒畅些。”等到出去密道了,彻底放松下来了,应该不会病得太重。   所以,白玉堂起到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有火光!”受了密道口许久,都没有等到人的张龙赵虎,心中很是着急。正准备下去密道找人的时候,看到了火光。   “戒备。”包拯眉心解锁,“未必是展护卫他们。”   “是,大人。”小屋中的众人拿起了武器。 第76章 赌场失踪案8   “张龙赵虎?包大人?”最先探出头来的是展昭, 他看到众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也是一怔。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来人搭把手。”   “快。”张龙等人赶忙上前, 将人从展昭的背上抱了过来。   展昭出了密道,立即转身去拉紧随其后的白毓。而后, 就是一个个被带出来的浑身是伤的小子们。他们对上这一屋子的陌生男子很是畏惧, 全都躲在了展昭和白毓的身后。   尽管他们两个人挡不住他们这么多人, 却还硬是挤在一起。   这一屋子的人看着这些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小子们, 满眼的仓皇,看着都不由得心酸。   “来个人给五爷搭把手!”白玉堂的声音从密道里面传了出来,“都没有人帮一帮是吗?”   这帮小子们听到白玉堂的声音, 当即像是醒了一般,连忙上前,“白哥哥,我帮你呀。”   “白哥哥,我, 我来了。”   “我来了!”   从仓皇到现在的积极, 这变化有些快,叫在场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不过这倒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不用你们, 让那群大老爷们来。”白玉堂不让他们接手, 都是受着伤的小孩子, 又没有武功, 能拉得动谁?   “你们过来这边。”白毓温和地笑着跟他们招手, “我们去给大夫看看伤,好吗?你的家人也在外面等着你们呢。至于密道里的那些人就交给他们吧。”   比起男子, 他们自然是更相信白毓。她是救了他们的人之一,而且还不是鞭打了他们的成年男子, 自然就比较愿意靠近她。她又说了家人在等着他们,当即就忍不住了,一个个都跟她的身后往外走。   “展护卫,你一同跟着去吧。”包拯看着那些孩子时不时回头看看展昭,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是,大人。”展昭跟了上去,肉眼可见的,那些小子们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在他们的心中,白毓是温和可亲的,展昭是可信赖依靠的。有两个人陪着他们,心里自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爹!”   “叔父!”   “爷爷!”   “呜哇——!”   看到自己的家人,这些憋了许久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抱着自己家人大哭了起来。而他们的家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这般模样,心都要碎了。平日里宠着哄着的自家孩子,出去一趟回来就成这样了,怎么会不心痛呢?   “我家的孩子呢?”   “不是都回来了吗?我们家的呢?”   有人团圆,但有人却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白毓看到有三家人惊恐又仓皇地在这帮孩子中间找自己的孩子,眼眶不由得一酸。   “白女官,展大人,我们家的孩子呢?”他们终于想起来可以问白毓和展昭了,便同一时间跑了过来,想要问个清楚。   “我……”白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被扔出去了。”那些顾着放声大哭以发泄心中恐惧和委屈的孩子里有几个回过神来了,“我们这些人被关在一起,每天都有人挨打,发烧抗不过的,都被扔出去了。”   “扔哪儿了?我去给他带回来啊。”这三家之中就有赵岭,他明明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但是神情却在这一瞬苍老了十几岁一般。其实他已经猜测到几分了,可还是不肯相信。   他的孩子出门前还说会带烧鹅回去,他当时还说孩子懂得孝顺了,开心着呢。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汴河。”看到赵岭这痛不欲生的神情,回答的孩子也有些难过。他们共患难过,更能体会那种感情。但是不说的话,对方会更痛苦,于是还是说了。   “汴河……”赵岭听到这里,双眼发直,而后两眼一翻就摔在了地上。   不仅他如此,另外两家人也是如此。他们的孩子出门了之后就回不来了,被留在汴河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旁的人家将这三家人的痛苦看在眼中,自家的欢喜都削减了好几分。他们的孩子若不是有这个运道,若不是展大人他们去得快,他们的孩子也未必能够回来。   想到这里,他们的心也多了几分后怕,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疼。”   “好痛。”   他们忘记了他们的孩子是一身伤的回来,吓得又赶紧松开了,着急忙慌地喊着大夫。   樊楼的东家已经出现了,他早就让人去将汴京城中大半的大夫都请了过来。他想过了许多的可能,眼下这一种也是他想到过的,是以这大夫自然早早地就请好了。   虽然只是弥补,但好歹能够让樊楼的名声不会继续坏下去。樊楼东家只觉得头疼,大管事和下面的小管事真是能耐了,整了这么一出,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掳走人了。   要不是他现在还要忙着处理后续,他一定给他们一人一脚!   白毓看到有一群大夫来了,心下倒是松了一口气,本来她还打算让开封府衙役去请人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活着回来的孩子都和他们的家人回去了,不过每个人都留下了姓名和住址。若是开封府有需要,亦或者是他们想起了什么,才好方便后面问话。   而张庄的尸首,密道之中的五个汉子,林兴以及樊楼之中的大管事全都被带回了开封府。这样一通忙下来,等到白毓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糟糕!”白毓猛地起身,“我把堂哥和周叔忘在樊楼了。”   一旁的展昭笑了,拉着白毓的手让她坐下,“你没有发现这一桌子饭菜都是周叔为你安排的吗?”   “嗯?”白毓的目光在面前的菜上扫了一圈,而后一抬眼,果然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周叔,还有跟在他身后的白锦堂,“周叔,堂哥,我还以为你们还在樊楼呢。”   她真的是忙晕头了,这才想起来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白锦堂笑着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就自己从樊楼离开了。”还好包大人宽容,愿意让他进来,不然他还得等着呢。   周叔有些心疼地看着白毓,“饿了吧?快用饭。”眼下都有些青黑了,真是苦了他的主家了。要不是她身子好了许多,他早就跳出来让她休息了。   “好啊。”白毓也是真的饿了,捡起了筷子就开始埋头吃,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展昭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为她盛汤添菜,自己倒是用得不多。   吃饱了之后,白毓就感觉脑子都有些混沌了,但手里还是捏着筷子不放,嘴上说道:“周叔,布坊的事情我们还要再商量一下,我……”她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眼睛就闭上了,身子往旁边倒。   展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白毓的身子,见她是真的困了,当即将人打横抱起,“我送她回房。”   “我们一起!”周叔和白锦堂也跟着站了起来。   展昭点点头,抱着白毓进了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他深深地看了她两眼,而后朝着一旁的阿然说道:“辛苦阿然为她擦擦脸,换身衣裳,否则她睡不好。”   终于被人看到的阿然点头,“放心吧,我会照顾姑娘的。”   展昭又回头看了白毓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等候在门口的周叔和白锦堂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倒是没有说什么,三个人各自散去了。不管是哪个,手上的事情都还多着呢。   白玉堂:所以压根就没有人发现我没有出现,也没有吃晚饭吗?啊?还有人性吗你们?   此时,只有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没有人能够回答白玉堂的话。   次日,白毓跟着包拯去审问那五个人,这才知道了这一起失踪案的来龙去脉。   他们六个人都是信奉真神的人,因为信奉真神,所以聚集到了一起。只是他们身无长物又没有什么好的供奉,一直都没能给真神好贡品,在教中的地位也不高。直到那个叫做张庄的出了个主意。   那个时候,张庄已经在樊楼当杂役了。原本他是跑堂的,月奉可比当杂役的高。但是他的脾气暴躁,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人吵架,有一次和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吵起来了。   那个小公子倒是没有报复张庄,只是被气走了。可是管事的认为张庄太会惹事了,不适合当跑堂,就让他去当杂役。这月奉一下子就少了三成,而且杂役的活还比跑堂的多,当即他就心生怨恨了。   只是张庄怨恨的不是让他去做杂役的管事,而是和他吵架的小公子。他认为要不是那个小公子仗着家世不依不饶,管事的就不会因为胆小怕事而惩罚他。从头到尾,他都不认为是自己的脾气问题,私底下抱怨连连。   这件事情,五个汉子都是知道的。   过了一段时间,张庄说他说服了管事的(林兴),在樊楼弄一个隐蔽的关扑局。那个地方的下面有一条密道,他们可以利用那条密道将看中的祭品带走,到时候献给真神,就可以获得真神的赐福了。   张庄这么一说,其他五个汉子都同意了。其他的事情他们倒是无所谓,但是供奉一事实在是重要,他们怎么会不同意呢?他们还都被张庄说服了,认同他的说法,十五岁一下的祭品才是最鲜嫩的,才会是最让真神满意的祭品。   于是,这群人就开始潜藏在密道之中掳人。   张庄会先挑选好祭品,而后在这些祭品的身上做手脚,用玩更有趣的关扑作为借口将他们单独留下,之后就将他们打晕,塞进密道。在密道之中的五个汉子则是接应的,将这些人掳走,关起来。   一开始,除了张庄,其他人都只是想要给他们信奉的真神献上祭品。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怎么重要。只有张庄,他对这些被掳来的小公子们充满了恶意。   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他们,凌.虐他们。让他们哭泣、求饶,甚至给他们下跪、磕头,跪着给他倒酒。每一次践踏这些人,张庄那扭曲的脸上都会出现快意。   不知道是被他影响了,还是原本那五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也开始虐打那些孩子。他们平时都是闲汉或者杂役,一个个都被人呼来喝去的。现在他们却可以让这些小公子们给他们下跪,伺候他们喝酒吃肉,一个个快活得不行。   若不是他们对真神的信仰,还真的有些舍不得这样的“好日子”呢。 第77章 赌场失踪案9   这桩失踪案其实并不难, 背后没有什么能够瞒天过海的谋划,只是一个张庄借着真神为理由,拉了五个人一同犯下了这桩案子。但这看着很是简单的案子, 却是要了三个孩子的性命,还有一个正在重病中。   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什么真神, 就像是会蛊惑人心一样, 让人前仆后继地为它献贡品。它的贡品还得是人, 于是不管是何大厨还是张庄一伙人, 全都为之犯下了罪行。   此事上奏给皇帝之后,他也看到了这背后的危险。其实他已经准备下旨,克制各个道观和寺庙的发展了。尤其是寺庙, 发展好的,那库房比他的国库还要充盈,这真的让皇帝无法不眼红。   还有那么多壮劳力去当了和尚,寺庙里势力纠结,都能够成为地方一霸了。若不是此时狄青正在边关打仗, 神仙烟一事也不算是彻底解决了, 皇帝早就下令了。   没想到在他下令之前,出现了一个什么真神, 引着他的百姓们去屠杀其他的百姓给它做供奉。这让皇帝气愤不已, 他都还没有对寺庙和道观下手, 倒是有椽子先出头了。   既然如此, 他势必要将这东西给砍了。   只是, 皇帝也有些犹豫,若是现在便下旨的话, 被蒙骗的百姓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再想到此次案子的首恶张庄竟然敢服毒自尽,让他更为生气了。   要死也不晚一点再死, 真是没有眼力见。被气糊涂了的皇帝这般想着。   “官家,苦草村的事情尚未解决,不如且先放一放?”包拯问道。   “对,还有苦草村。”皇帝的眉头紧锁,“从展护卫他们听来的话中可知,这整个苦草村怕都是有问题的,的确要查一个清楚才行。”   他不满寺庙和道观的势力过大,是因为它们占用的土地太多,占用的壮劳力太多,占用的银钱太多。但是对于佛道两家却是并无恶意的,也不介意百姓们去信仰。   可是这个非要人命作为供奉的“真神”,却是一定不能够留下的。不管如此,务必要彻底消失在宋朝之内。   包拯知道皇帝的想法,于是便说道:“臣请求官家,给展护卫以便宜之权。”   “哦?”皇帝微微挑眉,“是何便宜之权?”   此时的开封府内,白毓正在骂人。是的,没有听错,她正在骂人。   教室里,阿然帮着将卷子发了下去,白毓拿着自己的答案开始讲题,一边讲题一边骂人。   “这道题的答案当时就明明白白写在黑板上,我看你们还都抄下来了?为何一半以上的人都不会?”   “别的题也就算了,这道题这般简单,我当时就想着是送分题,好叫你们多得几分呢。结果,你们给做成了送命题!什么分,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不想要!”   “这个案例不是已经在课上讲过三次了吗?为何不会?有的人还放空白!我是不是说过不能放空白!”   白毓的声音从教室里面传到了外面,凡是路过的人都不由得心生畏惧。没想到啊,大娘子这般严厉,他们听着都害怕。果然,这读书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什么?你说他们是在学习辨识白骨之术不是在读书?这有区别吗?反正都很难!   不过没有人觉得白毓骂的不对,她这态度都已经算是温和了。学辨识白骨之术那可是一门不传之秘,这要是放在外面,多少徒弟给师父家当牛做马半辈子,师父都不会教的不传之秘。   他们只是被骂一骂就能学,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而且听着就知道是他们不对,不好好学习就算了,还气着他们大娘子了。开封府的人心都是偏向白毓的,更何况此事本就是她占理。   骂完人的白毓真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很对不起以前的老师。没有想到以前老师都是过得这样的苦日子,真的是考试了才知道自己的学生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只是……白毓有些失望。她不收取任何费用开课,为的难道是什么名声吗?她只是想要下面各个衙门能够在办案的时候多点依据,多为民伸冤。结果呢,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将这个课程放在心上。   白毓可以理解学得慢的,也可以理解学得费劲的,但是那种明明白白背资料就能够做对的题都做错了的人,只能说明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课上。亏得她当初还认认真真备课了,让周叔给他们印了资料发下去,结果不过算是她自己多此一举罢了。   这样想着,白毓有些灰心丧气。想到昨日和包拯、公孙策商量过的事情,她叹了一声,说道:“这次的考试不算什么,却让我看清了一些人的想法。七日后,我会再进行第二次考试,你们若是不能够达到要求的话,只能够自行离开,回去你们各自的衙门了。”   她这话一出,当即教室内就开始骚乱了起来。但是白毓对此视而不见,“此事包大人已经上奏给官家了,官家也同意了。好,我就说这么一次,上课!”   她都这么说了,那些想要大声嚷嚷的人只能当即闭嘴了。原本他们还想着自己在汴京里有吃有喝的,花费还有各自的衙门出,待在这里简直乐不思蜀,他们恨不能多待一段时间。   汴京城的繁华,真的是足以迷人心,迷人眼。这些人才来了汴京城一段时间,就已经开始有了花花心思了。现在听到白毓这么说,全都着急了。他们可是来学本事的,若是什么都没有学到的话,回去根本不好交代,肯定会被上官责罚的。   这样一想,他们也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有趣的事情了,心思全都放在了课上。   看到这里,白毓却是在心里叹了一声。下了课,她让阿然先回去,自己则是在开封府里乱转。她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想要随便转转而已。   开封府的人都看到白毓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担心自己上前会搅扰了她,于是都默默地避开了,让她独自一人待着。   白毓垂头丧气地乱转,走着走着,看到前面有一双靴子挡住了自己的去路。顺着往上一看,是展昭。“展大人。”尽管心情不太好,但是在看到展昭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了笑意。   展昭的右手摊开,放在了白毓的面前,“带你去个地方,你可要去?”   “好啊。”白毓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展昭的手上,“去哪儿?”   展昭握紧了白毓的手,脚下轻点,两人就上了屋顶。他坐了下来,她自然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此时是黄昏时刻,夕阳渐渐落下,天边一片红色。   白毓的身子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展昭的肩上,“这是我和展大人第一次看落日。”   展昭的手却是僵了片刻,这才伸过去揽住了白毓的肩头。对上她的眼神,他的神情有些赧然,“咳,免得你摔下去了。”   白毓失笑,而后双手伸过去,圈着展昭的腰身,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他的身上,“我觉得展大人所言有理。但是呢,我这样会更安全些,比较不会摔下去,对吧?”   展昭的眼神有些飘忽,“对。”   白毓笑出声来。她就说展昭逗起来的时候真可爱。   “笑了就好了。”展昭将巨阙横于自己的膝上,空出来的手揉了揉白毓的眉心,“都拧成一团了。”   “唉。”白毓长长地叹了一声,“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尽全力,在我这里偷懒耍滑呢。”   明明第一节课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渴求的眼神,却只是装出来的,这真的让她有些难过。这一刻,白毓也终于明白了那些兢兢业业想要学生上进的老师的心情了。   展昭却是用很是平和的语气说道:“各个衙门之中,自有那偷奸耍滑之辈。他们并没有什么花心思,只是习惯了如此。而且,于他们而言,不要钱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不需要争不需要抢的,自然就不会上心。”   白毓嘟着嘴,说道:“早知道我一开始就收费了,还更够筛选一下那些更想来学习的人呢。”   展昭的手往下落,放在了自己的巨阙之上,“无妨,你现在不是也说了吗,往后谁要是不好好学,那就退回去。而且包大人还会将事情缘由告知他们各自的衙门,到时候他们可是要被责罚的。所以,他们不会不尽心了。”   一开始她来开封府的时候,那么踌躇满志地想要教人,他们都不忍她失望。也想着那些人应当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便没有多设门槛。结果,人性如此而已。   他在江湖和朝廷已经看多了,虽然依旧是看不惯的,但已经不再像当年那般气愤了,也可以理解了。只是他看到白毓那般垂头丧气的时候,还是有些恼怒那些人不识好歹。   他们若是好好学了,回去各自的衙门之后,哪怕他们的上官再怎么换,他们都不会被换掉。毕竟不管是新上任的官员是谁,都是要政绩的,他们都是会被重要的。   一个个这般鼠目寸光,不好生上进,还气着她了。这样想着,展昭看着白毓的眼神便愈发得心疼起来。他可是知道她为了这门课,经常准备到半夜,结果那些人一点也不是上进,如何不叫人气恼呢?   迎上展昭心疼的目光,白毓笑了,“展大人是在心疼我吗?”在他们两人事情说开了之后,在他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之后,她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往的,有的时候倒是弄得对方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此时的展昭却是点了点头,依旧用心疼的目光望着她,“是,我在心疼你。”   白毓将侧脸贴在展昭的肩上,“我也是有些累了。”   展昭紧紧地搂着她。   “不只是因为这些不听话的学生,还因为那些孩子。”白毓的眉宇之间又满是愁绪了,“在归家之后,有几个孩子几近疯狂,一进入黑夜就开始发狂尖叫,躲在无人之处。”她知道,那些孩子并没有真正走出那个黑暗的密道洞穴,他们的心还被留在那里,他们的心生病了。   一想到这里,白毓就有些难过,也有些气愤,“那个张庄真的是太会算计了,自己随身带着毒,可真是死的太痛快,便宜他了。”   他都是死得痛快,那些被他和他的同伙们虐待过的孩子却留在了黑暗之中,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来。两件事情同时压在心头,她自然开心不起来。 第78章 赌场失踪案10   展昭那只抱着白毓的手轻轻地拍着她, 一点一点,轻轻地,慢慢地。他没有和她一同痛骂那个人, 也没有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这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很奇妙的, 白毓心中的那股郁气反而还慢慢地散开了。她的脸在展昭的肩上蹭了蹭, “展大人, 有你在真好。”   展昭笑了笑, 将腰间的荷包扯了下来,里面是一些蜜饯干果,“今日刚买的。”吃点甜的, 心情就会好起来。她之前吃糕点的时候如此,想来现在吃些蜜饯干果也是可以的吧?   “给我的,对吧?”白毓微微仰着头看他,“肯定也只能给我了。”   展昭失笑,点头道:“的确是给你的。”说罢, 他将荷包放在了白毓的面前。   白毓却不伸手去接, 她的手依旧搂着展昭不放。她只是那么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也不说话。   展昭只得自己拿了一个蜜饯出来, 放在了她的嘴边。   果然, 白毓一口就咬住了, 吃了以后还说道:“还是有人喂来的好吃。”   “咳。”展昭轻咳了一声, 目光微微飘了飘,却还是继续给她喂蜜饯。其实, 他也喜欢这样。   等到蜜饯吃完了,夕阳也已经彻底落了下去, 天边只剩下了一些余晖。   “光顾着吃蜜饯,忘记看落日了。”白毓语带可惜道。   “不妨事,我可以日日都带你来看。”展昭连忙说道。   白毓当即就笑了,“果然展大人以前没有陪小娘子出门过,对吧?”   展昭微微抿了抿唇,默认了白毓的话。   白毓整个人往展昭的怀里钻,搂着他,笑着说道:“要是展大人约过小娘子的话,肯定不会说要带着人日日都去看落日的。”   展昭低头瞧她,“无瑕想看什么,我带你去看。”   他的语气轻柔,眼神温柔,在白毓的眼中,他整个人比这傍晚的微风还要温柔,还要让人沉醉。她仰着头靠近了他,近到两个人彼此之间的呼吸都可以交换一般。   她小声道:“我若是不想看什么,只想要什么,展大人也会给我吗?”   “会。”展昭点头,神情坚定,“你要的,我都可以……”他的话没有能说完,因为被人给堵住了。   白毓的双手搂着展昭,微微用力,便贴上了他的唇。她只是轻轻地贴了一下,就分开了。而后她看着展昭,眨眨眼,笑着说道:“软软的,甜甜的。”她想了想,又说道:“甜甜的应该是我。”   毕竟刚才吃蜜饯的人只有她来着,若是这甜甜的的确是她。至于另一个嘛……   白毓好笑地看着展昭瞬间就红起来的双颊,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艳动人。这样想着,她不由得又有些意动,于是,她又贴上了他的唇,这一次,她学着以前书上看到过的,慢慢地和他交缠起来。   展昭只觉得这一瞬,天地之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他只能够听得见自己那快得像是要从喉间跳出来的心跳声,只能够感受到唇上的温度。他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一手死死地抓着巨阙的剑鞘,一手扣着白毓的肩头不放。   “疼。”白毓在展昭的唇间吐出了这么一个字,吓得展昭当即就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他还待说些什么,但是又被堵了回去。   那只空出来的手有些无措,半晌,贴在了白毓的腰身上,紧紧的。   良久,白毓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她整个人几乎都钻进了展昭的怀中,她笑着说道:“那就多谢展大人款待了。”   原本展昭身上降下来些许的热度,当即又涨了上去,他抓着巨阙剑的手更用力了些。   白毓又笑了,一只手落在了展昭的手背上,“展大人小心些,若是将巨阙剑的剑鞘给捏碎了,那可就不好办了。”说着,她抓着他的手,让他将巨阙剑挪了个位置,而后自己整个人彻底挤进了他的怀中。   她和展昭面对面地坐在他的怀中,满眼笑意,“展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我……”展昭方才开口,就立刻又合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白毓挺直了身子,比展昭略微高了些,她的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落入他的眼底,“方才是我冒犯了,展大人生气了吗?”   展昭的喉结不由得动了动,“没有。”他的声音嘶哑依旧。   “我很喜欢,展大人喜欢吗?”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叹息,而后便是一句“喜欢。”   “那就好。”白毓低头,又亲了亲展昭的唇角,“若是展大人不喜欢,我往后可是要克制着些了,可是我不想克制。如今正好,展大人喜欢,我也喜欢。”   害羞但是依旧诚实地承认自己想法的展昭,真的是太可爱了。白毓捧着他的脸,心里想到难怪人人都说美色惑.人人,她现在就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美色,其他的都快被她抛诸于脑后了。   展昭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烫得厉害,但是要叫他放开她,好让自己恢复正常,他又舍不得。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般孟.浪,但是贴着白毓的腰身的手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根本不想放开。   “无瑕。”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只是喊了白毓一声。只是这一声,带着不尽的绵绵情意,如同缠绕的丝线,将两人给缠绕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无法将他们给分开。   白毓就这样看着展昭,眉宇间满是情意,“展大人想要试试吗?”她低下头,凑到了他的唇边,却没有再一次贴上去,“我觉得我的也是软软的。”   展昭终于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而后又像是感觉自己做错事了一般,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最后,他想起来刚才白毓是怎么做的,学着她的样子来对待她。   只是,他的动作里依旧透着满满的温柔,像是担心伤着她分毫一般,像是刚才咬人的不是他。尽管他咬的那一下很轻很轻,但那也是咬人,不是吗?   白毓闭上眼,听着耳边的风声,感受着他所给予的温柔、缱绻,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晚上,阿然终于等到白毓回来了,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只是,烛光下,她看着白毓,问道:“姑娘,你这是被蜜蜂给咬了吗?我去拿药给你擦一下吧。”   白毓那双唇红红肿肿的,眼角也泛着绯红,阿然当然觉得她是被蜜蜂给咬了。   “不用了。”白毓被阿然的说法给逗笑了,“我已经抹过药了。”   阿然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是不怎么严重,这才放下心来,“这蜜蜂怎的这么毒,还咬人嘴巴呢。”   白毓又忍不住笑了,眼神往后,瞥了一眼某个浑身不自在的人,笑着说道:“对啊,好大一只蜜蜂呢。”   “咳咳咳……”展昭像是被什么给噎着了一样,连连咳嗽。   阿然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白毓。嗯,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事情在隐瞒着她一样。“用饭吧,厨房早就将晚饭准备好了,都送过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虽然想不明白,但是阿然向来心大,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了。而且,天大地大吃饭大,这个时候还是吃饭比较重要,晚饭若是凉了不好吃了,那才是大事呢。   “好。”白毓点头,“我们先用晚饭。”她又看向了展昭,“展大人可要陪我一同用饭呢?”   “好。”此时的展昭已然将身上的不自在都给掩饰住了,看上去又是那个端正温和的谦谦君子了,和刚才在屋顶上咬人的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尽管白毓没有说话,只是笑看着展昭,但是她那戏谑的眼神已然是道尽了一切了。于是,展昭又不自在了起来。   每每看到他不自在的时候,白毓便会笑出声来。因为逗他是真的很有趣。   阿然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悄悄地离开了,给他们两个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周叔说过,现在姑娘和展大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了,若是他们两人相处,她最好离开,免得多余。   当时阿然还想着自己是姑娘最好用的阿然,怎么会多余呢?但是今晚她有一些些明白了,她好像是真的有些多余的。只是为何自己会有些多余呢?这个就是真的不明白了。   活了十几年,阿然的脑子里除了吃饭就是赚银子,再不然就是出去玩,完全不开窍。所以,她当然不懂白毓和展昭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了。   次日,包拯、公孙策、展昭和白毓四人又聚在了小花厅离。   包拯看向白毓,问道:“白女官,那些人叫你辛苦了。”他已经知道了昨日的事情,还让人将那些学生的卷子都拿来看过了。若不是他的脸黑,恐怕就可以让人看到什么叫做变脸了。“不尽心的人,赶走便也是了。”   一旁的公孙策跟着点头,“不尽心的人,不必费心,赶走就是了。”   若是一个人连送到自己面前的机会都抓不住的话,那也没有继续教下去的必要了。他当初请求白毓将这门秘技传给别人,想的是能够为大宋多培养几个有用的人,好叫百姓的冤屈少一些。   是以哪怕他知道是冒犯,是强求,也还是厚着脸皮开口了。白毓愿意无偿教,是她心善,结果那些人竟然不珍惜。想到这里,公孙策的心里也是一阵的火起。   白毓没有想到包拯和公孙策看起来比自己还生气,“还是先别赶走,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若是下次考试再没有进步,我就真的将他们赶走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学到点什么。她其实一直在可惜自己和法医们学到的不算多,能教的也不算多,但她也是尽心尽力,将自己脑子里能掏出来的东西都掏出来了。   结果他们这般不用心,她也是生气的。但要是马上将他们给赶走了,白毓又觉得可惜了些。“而且,还是有人认真学习的。就比如我们开封府里的王仵作和魏仵作,他们就很认真,这一次都是满分呢。”   听到白毓说“我们”,展昭默默地笑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情意都已经要漫出来了。   虽然展昭的动作很轻,但包拯和公孙策还是发现了。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白毓:“???”   怎么好像突然之间气氛变和谐了? 第79章 赌场失踪案11   “既然白女官一再坚持再给他们一次, 那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包拯如此说道。   他当然也是希望能多些有用的人,好让这世间的冤案能少些,百姓的冤屈能少些。但若是这些人没有用, 也不必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本府会亲自去警告他们,若是他们都不能通过第二次测试, 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了。”   白毓点头, “理当如此。”她觉得那些学生可惜, 但已经为他们多争取了一次机会了, 如此就够了。再多的,也就如此了,她也不是他们的爹娘, 无法为他们的人生兜底。   “今日本府请你们二位来,实则是有事要请你们去做。”包拯又说道。   展昭道:“展昭责无旁贷,包大人尽管吩咐就是。”   白毓也跟着点头。   “本府要说的便是苦草村一事。”包拯说道。   那个所谓的真神太会蛊惑人心了,它用长生的名义,用超脱痛苦的理由, 让那些有谷欠望心向往之, 让深处困境之中的人生出希望。真神用虚假的名义欺骗了百姓,但百姓却还是将它当做神来看待, 还为了所谓的祭品到处作恶。   不管是何大厨还是张庄亦或者是那些从犯, 他们都被真神遮住了双眼, 不将其他人视为人, 反而当成了待宰的羊羔。到死, 他们都认为自己的信仰不会有错,一条道走到黑。   这样被蛊惑了心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若是再多一些……包拯的脸难看不已。正是因为,那个所谓的真神的信徒必须要被清除。   若是没有杀过人, 心中所谓的信仰也没有十分坚定,便可以放过了。若是没有杀过人但是心中的信仰坚定,就需要暂时留在大牢之中,待没有问题了再行放过。至于杀过人且信仰坚定的,一定要他们消失。   包拯和皇帝都是这样的想法,而如今,他们的手上最大的线索就是苦草村。不管这个苦草村的村民到底是被胁迫的,还是主动配合的,都需要有人去这苦草村中走一趟。   展昭明白了,他起身说道:“既然如此,展昭明日便动身前往苦草村一探究竟。”   “我也去。”白毓说道。   “白女官不能去。”公孙策连忙阻止,“包大人,白女官不能去那等危险的地方。”   包拯说道:“此事自然不必白女官去。”   “为何?”白毓反而不理解了,“我去才能够最好地辨别他们到底是不是信徒,不是吗?”   包拯摇头,说道:“按照官家的意思,整个苦草村的人都要带走,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神信徒。”   “为何?”白毓不明白。   一旁的展昭说道:“因为一整个村子的人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   因此如今的一个小村子就是一个小世界了,在这个村子里面,村长才是统领一切的人。就算村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他们也不会相信外来人,他们反而会去相信村长和其他村民。   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只有村子里的人才是自己人,其他人都是外来人。自己人都对他们不好了,外来人一定对他们更不好。所以,就算是那些被欺压的村民,也大多数都不会选择相信外来人。   若是他们擅自进入苦草村,将这些村民一一甄别,将那些无害的村民放了过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尽管百姓是畏惧官府的人,但人却不是物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   白毓若是去了苦草村,他们谁都不敢保证她会安全无虞地回来。最重要的是……   包拯和公孙策对了一个眼神。可以听取他人心声本就是直面了人心的黑暗,他们若是再不保护着她一点,难保将来崩溃的人不会是她。在听过那五个汉子的供词就能够知道,苦草村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人间炼狱般的存在。   这样的地方,白毓是不能踏足的。所以,不管是包拯还是公孙策,亦或者是展昭,他们都不会让白毓去苦草村的。   白毓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她看到他们三人的态度一致,知道自己是去不了了,也只能放弃了。“可展大人他一个人也无法将整个苦草村的人都带走啊。”   包拯笑着说道:“是以本府已经向官家请了旨意,让展护卫可以调动当地的厢军,将整个苦草村围起来,再将他们带走。不过为了不要引起汴京城百姓们的恐慌,不可将他们带回来汴京城,就……”   “就放在我的庄子里吧,就在汴京城外,还挺偏僻的,四周也无太多人家,正好合用。”白毓连忙说道。   公孙策问道:“但你的庄子不是已经拿来安置那些女子了吗?他们若是在同一个庄子里,恐是那个庄子里的人不好。”   如今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还都开始学着如何养活自己了,他实在是不愿意见到节外生枝。   白毓摇头,“不是那个庄子,周叔又给我买了一个。这个庄子周遭没有良田也没有青山绿水,颇为荒凉,就那么一个庄子而已,是以卖得很便宜,我就让周叔买下来了。”   在这里的人看来,这样的庄子肯定是没有什么用的。就连原本的卖家也是被人偷偷称为傻大户的一个员外郎,说他实在是傻才会在那种地方建了一个庄子。等到手上急需用钱的时候,那个庄子才会怎么都卖不出去。   至于后来买了这个庄子的白毓也被称为大傻子,但是在白毓看来,买地皮买庄子是很划算的事情。虽然离着汴京有一段距离,但是并不远,快马来回也不过是两盏茶的时间。   汴京的近郊,那么大一块地,那么大的一个庄子,就算是不能种田不能弄一些果子花朵出来卖,那也是值了的。了不起就用那个庄子做库房,还能够保密呢。   当然,现在这庄子有了更好的用处,那就是用来放人。白毓在心中想着,不愧是自己,花的钱都很有用呢。   听了白毓的话,包拯和公孙策都不由得沉默了一瞬。差点忘了,白女官家中是银钱多到放不下的。   展昭微微皱眉,道:“是不是应当将他们关在牢中更为合适些?”   白毓说道:“但尚且不能判定那些百姓都有罪,不是吗?既然如此,何必将他们关进大牢呢。与其让他们在大牢之中惊惧不安,还不如就放在庄子上,也好叫那些无辜的百姓知道,你不是要害他们,你是要帮他们。”   她又看向了包拯,“包大人,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在庄子上进行甄别,有罪者自当惩戒。”   包拯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有道理就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白毓拍板做了决定,“反正那个庄子尚未动用,也没有重新修葺,正好适合。”   在场三人颇有些哭笑不得。   “包大人要说的就只有这件事情吗?”白毓又问道。若只是有事情交代给展昭,怎么还要她来呢?   包拯笑了,“其实是有人想要通过本府向白女官转达他的谢意,本府看白女官近来颇为繁忙,也只能此时转告了。”   “是谁?”白毓有些惊讶。要通过包拯来转达谢意的人,该不会是官家吧?难道又要给她升官了?哇哦,那么她岂不是升官像是升火箭?想到这里,她的双眼就不由得亮晶晶起来。   包拯说道:“是太学祭酒。”   太学祭酒?白毓的脑子还反应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是曾圭那一案中出现过的祭酒。   从她离开太学之后,就已经再没有听到过祭酒了,也难怪她突然之间听到会有一些恍惚。“他为何要谢我?”   “自然是因为白女官的建议。”包拯说道。   自从白毓建议让太学考试,从周考到月考到年考之后,太学的学政又弄出了一个随堂考。总而言之,就是狠抓太学学子们的课业。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并且将他们的成绩写成布告一般悬挂在太学的门口。   若说太学的学子之中还有人不畏惧这繁多的考试,反正他家中不依仗他将来科考,他也不在意。但是,这宣告布告可是真的狠了。他们能够在太学之中不在意脸面,却不能不在意自己在汴京城中的脸面。   甚至于此事还牵扯到了他们家中父亲在朝中的脸面,他们的家族在汴京城中的脸面。这布告上考试的最后几名,他们的父兄就被朝中的政敌好生嘲笑了一番,只觉得自己很是没脸,回去就将人给揍了一顿。   太学的祭酒和学政们不好动手打那些官宦人家的子弟,但是他们自己打就无妨了。于是,这些原本怎么都不肯好生学习的学子们也开始学习了。   至于那些原本就好生学习的学子们也不必说了,他们也是埋头猛读。只要读不死,就往死里读。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读书!   太学的学子们都在认真读书了,就没有人在私底下做一些有的没有的了,整个太学都清净了不少。   而这些,都是因为白毓的一个建议。这让祭酒十分感激白毓,他认为若不是要有她的话,太学不会有如此的改变。他本应该当面致谢的,只是因为此前案子的事情,他有些羞愧见她,便请包拯转达了。   祭酒的家中也是没有什么家产,不过他还是很有诚意地将自己家中的孤本抄写了两卷,请包拯转送。要知道这祭酒家中的孤本,可是连官家都眼馋过的,只是他谁也不给罢了。   可是他家中最珍贵的,如今他亲自抄写了送给白毓,可见对她的感激。   白毓看到包拯拿出来的两本孤本手抄本,人有些麻。是谁给了祭酒错觉,让他觉得她是一个很爱学习的人的?也不对,不是她不爱学习,只是这孤本一看就很学问高深,她恐怕不行啊。   正要退却的时候,白毓感觉到了两道炙热的目光。一转头,就看到了公孙策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不对,是落在她手上的孤本手抄本上。她想了想,看向包拯,问道:“既然祭酒将手抄本送与我了,是否便任由我处置了?”   包拯点头,“自然如此。”   “那就借给公孙先生吧。”白毓将手抄本递到了公孙策的面前,“公孙先生,都说宝剑赠英雄,这好书也当有人欣赏才是。”   公孙策有些不敢置信,“借我看了?果真?”   “果真。”白毓郑重点头。   “好,好,好。”公孙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两本手抄本,“待我研习过后,便教给你。”   白毓:“……”   其实这个可以算了的。 第80章 赌场失踪案12   天尚未亮, 展昭就该离开开封府了。他没有让白毓为他送别,只是临走之时还是没能忍住,来到她的窗外, 想着看几眼就走。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原本紧紧关着的窗户被打开来, 有个人站在窗户那边对着他笑, “怎么, 向来行事光明磊落的展大人夤夜而来, 是想做点坏事吗?”   她伸手点燃了身旁桌子上的烛火,仅仅一盏烛火,却足以让他看见她的模样了。   “无瑕。”展昭一个轻跃, 就到了白毓的面前,和她隔着一个窗户说话,“你今日醒得这么早?”   “不是醒得早,是还没睡。”白毓伸手拉过了展昭的手,“想着某个人是不是回来看看我再走, 就一直没睡等着。谁知道呢, 我等啊等啊,等到天都快要亮了, 某个人才出现了。”   她投向对方的眼神带着戏谑, 嘴角带着笑意, 嘴上说的委屈, 但实则没有半分委屈的。   展昭却是愧疚涌上了心头, “抱歉,我本是想着……”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白毓的另一只手捂了上去,“道歉作甚, 我知道你方才忙着准备,现在才得了空。”   展昭笑了,用他的手将白毓的手拉了下来,握在手心,“我……”   “不过你应该为了另一件事情向我道歉。”白毓又说道,“你竟然想不辞而别,连送别的机会都不给我,这就过分了。”说罢,她对着展昭眨了眨眼,“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反复无常?这……”   “抱歉。”展昭倾身向前,在白毓的耳垂上落下了一个吻,“不为不辞而别,而是为我的失礼。”   白毓只觉得自己的耳垂像是被什么给烫着了一样,她横了展昭一眼,“你变坏了。”明明以前调.戏他的人是她,现在这角色却是换了。可恶。   展昭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失笑道:“那,不若你报复回来?”   “才不要。”白毓哼了一声,“我又不傻。不过呢……”她的手指挠了挠展昭的手心,“嗯?”   她本以为他会被痒得放开她的手,却没有想到他不动如山,好像她挠痒痒一事完全不存在一样。   展昭笑了,“这点倒还是难不住我的。”他往日里都是沉稳的,今夜却是带了几分少年意气。实际上,他也就是白玉堂大了几岁而已,只是他平时的行事总是会让人忘记这件事情罢了。   “是吗?”白毓的脸上流露了几分坏笑,而后踮起脚尖,咬了一下展昭的下唇。果然,他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下意识放开了她的手,整个人也后退了几步。而后他的脸上开始染上一片淡淡的绯红,从脸颊到耳垂,染得很是均匀。“这下难住了吧?”   她的眉眼间满是骄傲,哼,小小展昭,拿捏!   展昭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拿眼前人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白毓笑着对展昭招了招手,“过来。”他们现在隔着几步的距离,她觉着这样说话有些不舒服,想他更近些。   尽管知道她还有可能会逗弄自己,但展昭还是听话走上前来。   白毓这一次却是没有继续逗弄他了,而是从一旁拿出了一个小箱子,双手递给了展昭,“这个拿着,路上用得着。”   展昭伸手接过来,感觉颇为沉重,难怪刚才白毓要用双手递过来,“这是什么?”   “你打开来看看就知道了。”白毓说道。   展昭一打开,在小小的烛火下,一片璀璨的金光差点闪瞎了他的双眼。这个小箱子里面装的满满的金饼,它们整整齐齐地挤在箱子里面。原来是一箱子金子,难怪会沉重了。   他惊讶地看向白毓,“怎么给我金子?”   “自然是让你路上用啊。”白毓认真说道,“穷家富路,这路上的花销要是少了的话,会受苦的。”   展昭想要送回去,“我不用……”   白毓的双手背在身后,“我不管,你拿着。你要是不收,我就哭给你看。”说着,她用力地挤了挤眼睛,准备把眼泪挤出来。当然她是没有挤出来这眼泪的,但是这态度却是表明了的。   展昭无奈道:“无瑕,我……”   “我好几日都没有离开过开封府了。”白毓倏地说道。   展昭顿时有些心疼,“抱歉,待我回来了,定会带你出去的,你想去哪……”   白毓继续说道:“所以我好几日都没有花钱了,周叔说我不够认真花钱,可是我不出门,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展大人就帮帮我,好吗?”   未曾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展昭更是无奈了,“无瑕。”   “不听不听。”白毓晃了晃脑袋,“反正你不收下我就哭给你看,呜呜呜……”她双手捂着脸假哭了几声。   尽管知道她是装给自己看的,但展昭的心还是揪了一下。“好好好,我收下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白毓放下了双手,果然她并没有哭,那双眼睛里盈满的都是笑意和得意,“反正你出门总是爱帮助别人,如此不是正好?”   “好,听你的。”展昭点头。   “喔喔喔——!”公鸡打鸣了,天很快就亮了。   这也代表着展昭该走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他顿了顿,还是凑到了白毓的面前,亲了亲她的眉心,“等我回来。”   “等一下。”白毓却是眼疾手快拉住了展昭的手,在他有些讶异的眼神中吻上了他的唇,“应该是你快些回来,不是我等你回来。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人,到时候会忙得想不起来你。展大人要快些回来,我才不会把你彻底忘光光。”   展昭温柔的目光包裹着白毓,柔声道:“好,我快些回来,但也请白女官抽出一点点时间来想我,好吗?”   “那好吧。”白毓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哦。”   “足够了。”展昭深深地看了白毓两眼,最后一个纵跃,离开了这个院子。   看着他的身影不过一瞬就消失了,白毓的心头还有些失落。不过她也只是多看了他离去的方向几眼,就关上了窗户,吹灭了烛火。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补眠,等的这一晚,可真是困死她了。   明明以前是个夜猫子的,但是穿越之后的生理钟都被改了,现在熬个夜真的是困死个人。白毓脱了外裳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展昭并没有那么快离开,他在暗处略等了等,见窗户内的烛火灭了,这才安心离开。   白毓并不是和展昭瞎说着玩的,她是真的挺忙的。首先是布坊的事情,虽然周叔很能干,但她也还是要帮着处理一些事情的,因为周叔还让人去养猪了,都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再者就是上课的事情,这一次她再没有给那些人好脸色了,甚至为了一视同仁,她给了每个人脸色看。每天上课就像是上坟,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是她之前的警告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臭脸起了作用,这一次的周考结果竟然还很不错。   既然理论知识都掌握得差不多了,那么白毓就给他们上了实践课。她先是让他们自己拼好一具完整的骨骼,做不到的人就扣分。由于她说了若是有人分数扣光就赶出去,每个人都很认真。   看着这些学生用那些仿制的木头骨骼,白毓的心里还挺高兴的。不错不错,正确率都挺高的。于是,她又开始想着得给这些人来点实际的。一直都用仿制的骨骼,没有动真格的,到时候要是拼不上怎么办?   而且每个人的骨骼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要是他们一直用这些木头教具,难保以后不会出错误。   但是这里的人事死如事生,根本不可能会当大体老师,也不会用骨骼可以给她用。白毓有些头疼了。   公孙策虽然没有正式跟着白毓上课,但是她的课程,他也都是没有落下的。在知道她的烦恼之后,笑着说道:“其实这东西多得很。”   “哪里?”白毓的两眼放光,看着颇为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呢。   当然知道的也觉得她吓人,毕竟听到白骨就双眼放光,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不过这也是因为白毓在前几天都愁坏了,现在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当然会两眼放光了。   咳咳,强调这个就是想说白毓只是因为解决的希望在眼前,所以比较高兴了些,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个变态!   公孙策很是了解白毓的性子,自然也不觉得她奇怪,他笑着说道:“就在乱葬岗。”   “乱葬岗?”白毓皱了皱眉,“那里的确是有很多白骨,但我要是动了,会不会不太好?”   之前她要给那些惨死的青楼女子修坟茔的时候,一堆男人跑出来阻止她,说她有悖人伦,说她跟青楼女子那么亲近,一样不要脸,说她擅动他人尸骨会遭报应。   总之,说她的骂她的都多的是。那个时候要不是有展昭和他手中的巨阙,白毓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那些人给生吞活剥了。后来她出手实在是阔绰,帮着做工的人根本拒绝不了,再加上她请人做了好几场水陆道场,又有她的官身和开封府撑腰,那些人才作罢了。   当然,不是说白毓就怕了那些人了,她才看不上那些人呢,更不会怕他们了。但是她不怕,不代表她的学生们不会怕。毕竟他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她还是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   她的想法,自然不可能瞒过公孙策。他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柔和,“无妨,我们不去动那些无名者的尸骨,身受大罪被判处极刑以至于只能埋葬在乱葬岗的大有人在。他们的白骨,我们自然能拿来用。”   “对啊,还有这些人。”白毓心想自己可真笨,怎么就忘了这些人了呢。   有些人犯罪被行刑之后,他们的家人担心会连累他们,连家中的墓地都不让那些人进去,更不愿意为他们收敛尸骨。最后,那些人的尸骨都是被随意埋葬在乱葬岗的。   这些人生前犯了大错,死后倒是能够做一点好事了,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投一个好一点的胎。白毓心想自己就用这个理由,那么应该能够让一些人闭嘴了。   “那就喊上他们跟我一同去乱葬岗吧。”说走就走,白毓当即起身,将自己的学生们都给带上了。不过出于对自己的人身安全的考虑,她带上了今日轮休的张龙赵虎。   只是她刚踏出开封府的大门,就遇上了赵岭,就是那个失去儿子的赵家宗室。 第81章 赌场失踪案13   “白女官!”看到白毓之后, 赵岭原本憔悴的面容上带上了几分光,脚下三步并作两步走,朝着她走来。   “赵郎君。”白毓自然还记得赵岭, 对着他点了点头。   “白女官,我能否打听一下, 那些人何时会被判刑?会被判腰斩吗?”赵岭连连两个问题, 看着白毓的眼神满是急切。   白毓的神情一滞, 而后眼含歉意, “抱歉,赵郎君,此事我并不知晓。”   “怎么会不知晓呢, 白女官也是开封府中人,而且明明颇为受包大人看重,不是吗?”赵岭不肯相信,再三追问,“还请白女官告诉我, 他们到底……”   “够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玉堂挡在了白毓和赵岭之间, “赵家郎君,你分明知道此案另有内情, 不可能这么快结案, 何必非要我家妹子帮你?你若是真的这般着急, 自己直接去问包大人就是了。”   他这么个大男人守在开封府门口, 不去蹲守包大人却是来蹲他家柔弱的美子, 这算是什么?白玉堂目光冷冽地看着赵岭。   赵岭的神情瞬间就黯淡了下来,“我知道, 我知道,我只是……”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害了他儿子的人竟然还活在世上。他们就应当下去地下给他的儿子赔罪去,而不是活在人间,像挖他的心一样活着。   看着赵岭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白毓的心中也不好受。她叹了一声,说道:“赵郎君放心,他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只是案情复杂,内有玄机,需要意义彻查清楚,这才进度缓慢。包大人并未无视,也并非拖延,只是希望将来如同赵小郎君一般受害的人能够少之又少。”   若是说到别的,赵岭未必听得进去,但是说到了他的儿子,他就听见去了。“那就好,那就好。”说罢,他转身就走,脚下有些踉跄,背影颓然,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看着赵岭离去的背影,白毓的心中更是不好受。“据说如今打捞的人还未在汴河之中打捞到赵小郎君的尸首,也难怪他如此。”   汴河乃是横穿了整个汴京城的河,水又深,里面的情况又很复杂。就算赵岭的人和朝廷的人都在打捞,也还没有打捞到赵岭儿子的尸首。在汴河之中自尽的人也不少,打捞出来的尸首众多,却没有赵岭儿子的影子,他又要如何看得开呢?   “那他也不能来为难你。”白玉堂如是说道。   白毓看向白玉堂,真诚道:“白玉堂,多谢你。”   白玉堂的眉毛一扬,神情之间满是得意,“不必,这是为兄应当做的。”   白毓心下叹息了一声,而后郑重道:“你错了,你要还我阿姊才对。”感谢归感谢,但是这姐弟的名分可不能错了。   “你也真是的,出门应当带些有用的人才是。”白玉堂假装没有听见白毓说的阿姊。反正就是妹妹,他认定了就是妹妹。   站在她身后的张龙赵虎默默地不出声。他们刚才已经要上前拦人了,只是白玉堂的动作快了他们一步而已。而且他们哪里没用了,他们一向都很有用的。虽然这样想着,但两人并没有出口反驳。   毕竟他们两人的武功加起来都赶不上白玉堂的,他若是说他们没用那倒也没有错。为了不自取其辱,他们两个人决定当做他们根本不存在。   “我带的这么多人呢。”白毓反驳道。她身后跟着的这二三十号人不是人吗?瞎扯。   “你带着人可是要去哪儿?”白玉堂有些好奇道。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后面那些长得歪瓜裂枣的人是跟着白毓学本事的学生,带着他们作甚?   其实白玉堂看这些人有些不顺眼,想到他们免费跟着自家妹子学本事本就该谢天谢地了,结果还整幺蛾子不好好学习。若不是他们的态度已经改过来了,他一定要暗中叫这些人吃吃苦头才是。   虽然白玉堂是一个急公好义的人,但他也是睚眦必报的人。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在欺负白毓性子好,他自然对他们很是看不上。   “去乱葬岗啊。”白毓直接说道。   “乱葬岗?”白玉堂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要去祭拜那些女子是吗?”   “不是。”白毓摇摇头,而后压低了声音,“我去乱葬岗捡一些死去的罪人的尸骨回来,给我的学生们当考题。”   白玉堂:“……”   他的脑子暂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卡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白毓的话是什么意思。就算他是个桀骜不驯且不守常规之人,也被白毓的话给镇得愣住了,这才反应慢了。   “尸骨?”白玉堂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来他家妹子教学生教的是什么,“我陪你走一趟吧。”   这动人尸骨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万一有人想要对白毓动手的话,他也好能帮得上忙。   白毓摇摇头,“不用了,我有张校尉和赵校尉在呢。”   “他们能有我厉害?”白玉堂双手抱着钢刀,很是有些不满,“还是你觉得我没有他们厉害?”   白毓:“……”   她其实就是不想麻烦白玉堂而已,怎么还扯上了这个呢?无奈,她只能说道:“那好吧,你想一起就一起吧,但你要是被吓到了,那可不怪我。”   这捡尸骨能是什么好事情吗,还非要跟着凑上来,真是的。白毓的心中无奈极了。   “嗤。”白玉堂不屑地笑了一声,“有什么事情能吓得到五爷的?”   “呕——!”   “呕——!”   “呕——!”   乱葬岗,一群人中有三个人忍不住吐了出来,一个是张龙,一个是赵虎,一个就是一开始就说他什么都吓不到的白玉堂。他们三个人在树下没有坟茔的地方吐了,而白毓则是带着她的学生们捡尸骨。   一行人进了乱葬岗之后,就带上了鱼皮水靠手套,又蒙上了口罩,口中还含着姜片,开始捡裸/露在表明的骨头。这乱葬岗中的坟茔都很随意,除开最偏远那一大块被白毓修缮过的女子集体坟茔,其他的都很乱,当初埋人的时候也很随意。   天长地久的,下过暴雨之后,就会有尸骨从土里面出来。白毓他们一开始捡的就是这些,这些白骨还都挺干净的。虽然看上去挺渗人的,但其实还好。但是等到他们拿着锄头铁锹挖开了那些罪人的坟之后,就不一样了。   那画面,给了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白玉堂一个冲击。他忍着忍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和张龙赵虎一起到旁边吐去了。   其实白毓也是有些不舒服的,毕竟这么多,看上去确实是有些渗人。不过好歹她见的多了,还是能够忍的。至于她的学生们,有些是仵作,自然还好;有些虽然不是仵作,但是见的也多,再加上生怕被白毓给赶出,于是都忍着了。   还好白毓要的不多,在收拾了大概十副骨头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乱葬岗。不过她没有带着众人直接回城内,而是去了附近她的庄子上,收拾一下,准备沐浴更衣一番再回城内。   一来是白毓自己也是受不了这浑身的味道,哪怕不管是捡尸骨还是挖坟,那些学生都不让她来做,但她还是觉得周身味道难闻。二来是她怕吓着路人了,万一别人以为他们组团去挖粪坑,那可就丢人了。   白毓接受别人谴责她挖坟,但是绝对不接受挖粪坑,这两者可不一样!   这个庄子不是那些女子落脚的布坊,也不是白毓给苦草村的人腾出来的庄子,而是周叔另外再给她买的。这里比起前面两个庄子都小了很多,说是庄子都是夸大了,其实只能说是院子,但是这个时候这庄子还是很好用的。   每个人在出城前都带了一身换洗的衣裳,于是这沐浴更衣还是挺快的,就是烧水慢了些。但是除了白毓,一个个都身强力壮的,水稍微温一温就行。于是,众人都换了衣裳。   中途加进来的根本没有带衣裳的白玉堂脸都绿了。虽然他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甚至一开始还站得比较远,但是在每个人都沐浴更衣而他却没有的情况下,这脸色是真的好不起来。   白毓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衣裳,一走出来就看见面色铁青的白玉堂,不由得笑了,“我这庄子上有新的干净衣裳,只是你穿上可能会大一些,你要吗?”   “要!”白玉堂说道。大了些算什么,现在就是小了些他也能穿。不换衣裳,他受不了。   “你等着。”白毓转身往里走,片刻后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套月白色的衣裳,“喏,给你。”   白玉堂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了看,这大小……他抬了抬眉,看向白毓,“这好像是展昭的尺寸?”该不会展昭那个混蛋他……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准备冲出去砍人的样子。   白毓对着白玉堂翻了白眼,“想些什么呢,这是给展大人准备的没有错,但是把你脑子里龌龊的想法扔出去。这是周叔准备的,他说展大人经常在城内城外来回,有的时候弄脏了衣裳不好换洗,于是干脆就在这里准备好几套他的尺寸的衣裳。”   白玉堂说道:“周叔准备得这般妥帖?”不对啊,周叔虽然对展昭挺满意的,但其实也挺不满意的,毕竟是拱菘菜的猪,谁会真正地满意呢?所以他很怀疑周叔的真实目的。   周叔的真实目的其实也很好猜,就是怕白毓看到脏兮兮的展昭会心疼他而已。这两人的感情见好,每次展昭外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见白毓,哪怕只是出个城都要先去见她,好似隔了三年未曾见过面一样。有的时候展昭会弄脏衣裳,每每白毓都会心疼他。   于是周叔就觉着展昭心机颇深,为了防止他继续跟主家卖惨,就弄了这么些衣裳留在这里备用着。要是展昭以后不换,他就跟主家说他不爱干净!   这些事情周叔当然不会告诉白毓,但是她从阿然那里套了话,便知道了内情。于是白玉堂这么一问,她不免沉默了。嗯咳咳,周叔待她如同女儿,所以看展昭有些不顺眼,也很正常啦。   白玉堂不傻,想一想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他没有等白毓回答,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确实该如此。”   白毓:“……”   这个时候,除了沉默无语,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第82章 赌场失踪案14   收拾好了以后, 众人启程回城。   白毓财大气粗,出来的时候就驾着将近十辆车来的,回去的时候也是。他们这动静一点都不小, 自然引来旁人的目光。不过他们也都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   人群中, 有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青年看向这车队, 有些纳罕, 见周遭众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就问道:“敢问这车队是何人?怎么你们都见怪不怪的模样?”   有一个大娘看了青年两眼,笑着说道:“郎君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的。”青年的心里一抖,难道他的身上有什么破绽吗?不然为何会被发现是外地来的?“大娘好眼神, 只是大娘是如何发现小子来自他乡呢?”   大娘的脸上带着得意,她虽然上了年纪了,但是眼神依旧好得很呢。“我们汴京城内外的都知道这车队是何人的,只有外地来的不知道。你既然问了,就证明你就外地来的。”   这小子说话还有些文绉绉的, 大约是读过几本书吧。大娘心里想着。   青年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不知小子可否请大娘说说,为何汴京城内外都知道那车队是谁的呢?”   说到这个, 大娘当即就想开口, 但是旁边的人却是先了她一步。   “那是开封府的白女官的车队, 我们都知道呢。”   大娘瞪了抢话的人一眼, 又看向青年, 说道:“白女官是新上任的,你们外地来的大约不知道。这位白女官身怀不传之秘, 可以通过人的尸骨听到他人生前的事情。所以包大人才特意求了皇上,请白女官在开封府任职呢。”   “是极是极。”一旁的一个老大爷忍不住插话了, “我们都知道白女官上任之后,开封府破的案子更快了,我们这些百姓都佩服着呢。”   青年却是疑惑了,“白女官一个朝廷官员这般招摇过市,不太好吧?”不是都说天子脚下,人人都比较收敛吗?难道这汴京也和其他州府一样,当官的就能招摇过市了?   “白女官家资丰厚,她用的都是自己的银子,谁都管不着。”人群中的一个汉子对白毓十分有好感,“我家就在汴京外的乡下,村里的果子是又好又多,但有时实在是卖不出去。给白女官采买的人自从来了我们村子,那都是一车车拉走的,还当场给银子,从来都不拖不欠也不少。”   “我们邻里捕的鱼也是,只有不够卖的,没有卖不出去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那些物事也卖得快,因为白女官要给整个开封府上下的人发节礼呢。”   “哎嘿,你们算什么,我大伯家的小子的婶娘的儿子可是在开封府做杂役的,他每次都能带回节礼。就算不是过节,平日里也经常有鱼有肉吃,他个小矮子,今年窜上去了不少呢,不知道给他家省下了多少银钱呢。”   “我还知道呢,这白女官客气,每次喊杂役帮忙,都会给铜钱做报酬,至少都是半贯钱。哎呦,这半贯钱呐。”这人说着说着就羡慕得不行了。   “以往人人都佩服包大人,但也都知道开封府中人是比较拮据的。白女官去了之后,就没有这拮据的说法了。查案的时候说是得给补身子,拉了十几头羊去杀。案子结束了,又说要庆祝一番,杀羊买鱼的。那些捕头捕快们,看着就比以前壮实。”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想要进开封府做事呢。可惜原来的人都没有走的,也就没有新的人进去了。”   “这谁家也不傻呢,这么好的差事可不能丢了。”   “这倒也是呢。”   “据说其他衙门都管白女官叫做开封府的财神奶奶,哎呦喂,那口气酸着呢。”   “肯定酸着呢,因为财神奶奶不去他们那里啊,哈哈哈……”   众人说着说着就笑出声来了,周遭一片快活的气息。   青年听明白了,“所以今日这车队是白女官出来游玩,是以你们都见怪不怪。”他的心里有些失望,开封府任由一名小官员这般招摇过市,看来未必是他想要找的人。   “那倒不是。”大娘终于又找到插话的机会了,“白女官虽然家中资产丰富,但她自己不是个喜好奢华的,她只是对人对事比较大方。刚才说过了,白女官能够以女子之身任职开封府,是因为她身怀绝技。她今日是带着她的学生们外出去实……实习去了。”   其实大娘的儿子才是在开封府当杂役的那个呢,只是她知道财不外露,一般都不往外说。就是因为她儿子在开封府中做事,才能够知道这实习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是去的乱葬岗。”有人插了一句,众人的脸色便有些怪怪的。   毕竟是乱葬岗,还是有些忌讳的。   “白女官心善着呢,她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女子,还给遭了难的女子修坟茔,这可是大功德。”有一个信佛的小娘子这般说着。   此时,倒是有一个汉子面露不屑,“什么无家可归的女子,什么遭了难,都是自甘下jian的青楼女子罢了。也不知道白女官对她们那么好作甚,给她们花了那么多钱,真的是白费。那些女子若是有些良知,就应该自尽,免得叫人不耻,还让人怀疑白女官也是个……”   “啊呸——!”大娘当即用手上的空篮砸了这个汉子一脸,“你个臭不要脸的,去那些暗娼那里玩的时候不嫌弃她们自甘下jian了?你才是最没良知的,最该去死的,还敢诽谤白女官,小心我去开封府告你!”   那个村里卖果子的汉子也是给了这人一拳头,“那些女子不是甘愿当青楼女子的,但老子看你小子是甘愿当这个jian人的!”   “官家都说了那些女子可怜,你比官家还大吗?”   一时间,骂人之声不绝于耳,动手的扔东西的也不少。要不是他们还记着不能出人命,下手会更狠。   “你们在做什么?”军巡铺的铺兵看到这边围着一群人,马上就赶了过来。   看到铺兵,其他人当即哄作鸟兽散,跑得没影了,就留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汉子。只是铺兵在问过事情缘由之后,见他只是皮肉伤,休息两天就会好,也不管他了。   什么人呢,居然还说白女官不好,还高高在上地指点起来白女官了。当他们不知道他就是眼馋别人银子吗?啊呸!不要脸!   军巡铺时常要和开封府合作,自从白毓来了之后,只要有让他们去帮忙,军巡铺的铺兵也能跟着喝点汤。有的时候是一刀肉,有的时候是一条鱼,或者旁的一些东西。   虽然不多,但是人人都有,又足够一家五口吃上一顿肉开开荤,他们哪里会不高兴?会不感激呢?以往事情做好了是上官的功劳,他们连一句称赞都没有;事情做不好了就是他们的责任,还要吃挂落。   相比之下,白毓简直就是他们心中的财神奶奶在世,还是对他们好的财神奶奶。是以,谁骂她都要被军巡铺的所有铺兵嫌弃的。   其实不只是军巡铺,其他和开封府合作过的衙门也都是如此。天热的时候,守着案发地,还给他们送解暑的汤水,再是体贴不过了。也许大官里有些看不惯白毓,但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却都是心怀感激的。   正因如此,军巡铺才会对骂人的汉子视而不见。他们没有动手已经很好了,去为了他抓人?想都别想。   谁都没有发现,那个一开始问话的青年见势不好,早就躲在了人群中。看到军巡铺来了,又看没有出人命,这才转身走了。   他得在汴京待上几日,看看那个包拯是否是真的公正廉明,看看那个白女官是否真的有本事。他要找真正能扛事能做事的人伸冤,而不是将自己给赔进去。   回到了开封府的白毓自然不知道街上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有案子即将朝着开封府飞来。她带着人去了停尸房,和她的学生们将这些尸骨都处理干净了,又泡在了药水里,这才回自己的院子。   因为又是弄了一身味道,她便再次沐浴更衣了。这次她还在水里洒了香露,感觉自己身上只有香味没有异味了,这才罢了。   白毓换了衣裳出来,手里拿着布巾擦着头发上的水。她准备到太阳底下晒一晒,不然这一满头厚重的头发还真的是很难干呢。她才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了一个离开了许久的人。   “展大人!”白毓三两步小跑到了展昭的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展昭垂眸看着眼前人,她的眼眸水润,笑颜明媚,身上还带着几分水汽,眼底满满的都是看到他的欢喜和依赖,让他的心不由得有些痒痒。   他想后退一步,免得自己冒犯了她,却又是舍不得,脚下一动不动的。   “展大人,你帮我个忙。”白毓一手拉过了展昭的手,一手将手上的布巾塞到了他的手里,“我的头发擦不干,你帮我。”说着,她转身朝着院子里的石凳子走去,手上还牵着他的手。   她坐了下来,背对着展昭,“唉,我这头发也太多了,洗一次很难干的,有的时候真想剪了。”   “别。”展昭连忙出声,“往后我帮你,莫要剪了。”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好看。”   眼前乌发如瀑,在阳光下带着光泽,展昭的鼻间还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这样的头发若是剪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毓转过身来看他,问道:“展大人,你能帮我多久呢?”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展昭郑重道:“一世。”   他这样认真,白毓倒是有些羞赧了。她又转了过去,“那也要看展大人的表现,若是没做好,我才不让呢。”她这说的不让,也不知道是不让他动自己的头发,还是不让他一世都在自己的身边,亦或者两者都有。   “那展某一定好好表现。”说着,展昭上前用布巾包住了白毓的头发,而后用内力一点一点地烘干了。   白毓感觉到头发变轻了,摸了摸头发,满眼的不可思议,说道:“展大人,内力也可以弄干头发吗?”   展昭笑着回道:“我可以。”旁人不一定可以,但是他可以。   白毓简直叹为观止。好家伙,这内力真的是外挂啊,感觉什么都能做,连烘干头发都可以,真的是太厉害了。如果可以,她也想拥有! 第83章 山村神罚案1   展昭见白毓好奇地摸着头发, 眼带笑意,“好了。”他将布巾放在了一边,从怀中拿出了一根发簪, 将她的一部分头发簪起来,免得挡着眼睛了。   “嗯?”白毓伸手去摸头顶, “什么?”   “咳咳。”展昭轻咳了两声, “回来的路上买的, 我看雕工颇为有趣, 便将它买下来了。”   白毓放弃摸头发了,决定后面再看着簪子是什么模样的。她转过身来,起身, 双手抱着展昭的腰,笑盈盈地问道:“展大人,你出去这么久了,想我了吗?”   展昭垂眼,目光立刻就落进白毓的眼中。他只听见自己认真回道:“想了。”   “多久想我一次?”   “每一个空闲的时刻都在想你。”展昭将眼前的人揽入怀中, 抱了个满怀, 这才觉得心中的思念被压下去了几分。在这之前,他没有和白毓分开过这么久, 这么远, 是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思念会如同涨潮的水一般, 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他被思念所淹没, 每个空闲的时刻都在想她, 不由自主地,铺天盖地地, 让他无处可逃。直到现在他看见了她,那份思念依旧没有停止过。   白毓笑了, “展大人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   “不是好听,乃是肺腑之言。”   “我听了觉着好听的,那就是好听的。”白毓跟展昭玩起了绕圈圈。   展昭拿她无法,只能无奈地笑笑。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白毓的双手按在展昭的胸膛,推开了他,在他有些失望的眼神中,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展大人,我也想你了。”   在他走之后,思念才弥漫了她的整颗心。要不是她整天给自己找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还真的有些无法招架这份思念。在看到展昭的那一刻,这份思念才有了落脚之处。   真好,他回来了。   展昭低头,额头贴着白毓的额头,生如温玉,“荣幸之至。”   白毓笑了,蹭了蹭他。“你回来得晚了,错过了端午,开封府中包的粽子你都没能吃上。”   “抱歉。不过我在途中买了一个来吃,也算是过了今年的端午了。若是可以,明年我一定陪着你过。”展昭不敢保证明年的事情,便只能这般说。   “好,我等着明年。不过我请厨娘将端午当日的糯米留下来了,到时候再给你包几个粽子还是足够的,也算是和我一同过过端午了。”   “多谢无暇这般为我费心。”   “那以后展大人要对我更好些。”   “好,我一定对你更好些。”   另一边,小花厅里,包拯和公孙策两人正在看展昭此次出行的记录,还有苦草村百姓们的族谱。整个苦草村几乎都是花姓人住着的,他们一代代的人在那个地方生活着,族谱上的名字也越来越多。   包拯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想到这苦草村的此前还出过不少读书人。”在这族谱上记录了苦草村曾经有几个人读过书,考取过科举,做过官,尽管最多就五品,但也颇为让人意外了。   这些记录甚至还有前朝时期的,毕竟宋朝至今也不算太久,这一点不是特别稀奇。包拯只是奇怪,既然苦草村中有人读书识字,时至今日花姓也有读过书的族长在掌管着族谱,他们又怎么会被所谓的真神给蛊惑呢?   公孙策说道:“读书为的是明理,但却并不是每一个读了书的人都能够明理。”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将书给读明白了,都将道理给记清楚了。   这世间种种,总有迷失的时候。否则朝中又怎么会有贪官污吏呢?要知道能够在科举之中杀出来,一步步往上走的官员,那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他们读的书难道不够多吗?   不,他们读的书很多,只是他们却没有明理,因为比起明理,名利二字才更为重要。   包拯听明白了公孙策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下一叹,“是我着相了。”是啊,若是读书就可以避开一切诱.惑的话,那么大同世界岂不是就在不远处等着?   不可能的。人心谷欠望之深,无人能够探及底部。只要还有什么谷欠望没有满足,就总还是会有纷争。包拯知道自己能够做的不算多,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黑夜之中的一盏灯火,为后来迷茫的人照亮一线希望,让他们继续前行,如此就够了。   真是巧了,公孙策也是这样想的。两人相视一笑,而后继续低头查看。   期间,包拯顺口问道:“展护卫去沐浴更衣怎的还没有回来?”   展昭从苦草村回来以后,见过他,将这些记录都呈上来之后,便说自己一路尘土,要去沐浴更衣了。只是,他怎的去了这么久?包拯的心中有些疑惑,因为以往展昭总是快去快回的。   毕竟是习武之人,又能够用内力烘干,展昭的速度向来是最快的。   听到这里,公孙策不由得笑了,“包大人没有发现展护卫在进城之前就已经沐浴更衣过了吗?”   “有吗?”包拯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他当时的全部心神都在苦草村上,还真的就记不清楚了。   公孙策笑着回道:“有。展护卫身上的衣服可是干净的。”   包拯一想,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哈哈,是我忘记了。分别多时,当诉衷肠。现在的展护卫可不是孤家寡人了,我怎的就忘记了呢。”   以前展护卫快去快回,那是因为他没有什么牵挂,如今有个人牵着他的心神,当然没有那么快回来了。   公孙策笑笑。   “咳咳。”展昭站在门外,有些赧然,“包大人,公孙先生。”他刚才在门外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此时便有些不自在。   他的确是去见白毓了,因为他思之如狂,若是不先见上一面,实在是心神难以集中在案子上。展昭倒也不怕人知道,他没有耽误案子,自然问心无愧。只是听到包拯和公孙策调侃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了。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笑了。   展昭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进来了。   “展护卫,正好,本府要见白女官,你去一趟将人请过来。”包拯说道。   展昭只觉得耳后热得厉害,“包大人,展昭有错。”   包拯笑了,说道:“本府可不是要提你们相见一事,是真的有事情要见白女官。”他的手在桌子上厚厚的记录和族谱上拍了拍,“苦草村一事,还需白女官鼎力相助。否则,怕是难了。”   他当初不愿意白毓跟着去往苦草村,是怕她出什么意外。但是,这苦草村的案子的确还是需要她的。若是没有她,他们可就要头疼了。   展昭当即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耳后更热了。他连忙行礼道:“是,展昭这就去请无暇过来。”说罢,他转身就走。   此刻的他没有了往日的沉着,还是用轻功飞走的。当即,小花厅内的包拯和公孙策都笑出声来了。   而白毓则是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将头发高高束了起来——阿然不在,她也就会这个发型了。在束上头发的时候,她还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展昭送给她的发簪。   那是一根银簪,雕工很是精湛,可以见到上面卧着一只神情慵懒的小猫,好似下一刻就要起身张开爪子,神伸懒腰了。这银簪实在是可爱至极,让白毓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最后,她还是插在了发间。   而后,她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展昭,“展大人,你不是去找包大人他们了吗?”   “包大人有事请你过去。”展昭说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毓的发间。她换了衣裳也束了头发,但是银簪依旧在她的头上,可见她是喜欢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是欢喜的。   白毓顺着展昭的目光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而后想起了什么,对着他眨了眨眼,“我这也算是时时刻刻将猫儿戴在身上了。”   说到猫儿的时候,语气戏谑,好似说的不是这只猫儿,是另一只猫儿一样。   说完这话,白毓就对上了脸上被染上了绯红的展昭,当即笑得更开心了。哎呀,她就说了,逗他最是有趣了。她上前,牵过了展昭的手,“走吧,包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好可惜啊,若不是包大人还在等着,她还想抱抱亲亲他呢。多可爱呀。   “好。”展昭应了一声。   只是也不知道他这算不算是逃过一劫了。   两人走过风雨连廊,不远处便见着有人,展昭下意识想要放开白毓的手。他只是担心有人用不好的目光看着她,是以总是过于注意这些了。   但白毓却是将他的手牵得紧紧的,“展大人若是放开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她这般说了,展昭又怎么敢放开呢?于是,就只有随着她去了。   “展大人回来了。”   “见过展大人,见过大娘子。”   那几人一脸正经地和展昭白毓见过礼,而后笑看着他们,“我等还有事,先告退了。”   “哎呀,知道展大人和大娘子的感情好,没想到这么好。”   “哈哈哈,没想到还能见到这般不自在的展大人,今日也是赚了。”   “嘘,你们说话都小声些,展大人说不定会听见。”   “不会,我们都走得好远了。”   “也不知道我们何时能够喝一杯喜酒。”   “我觉得不久了。”   “我也这般觉得。”   那几人的声音全都落入了展昭的耳中,当然,白毓也听见了。不过她的听见和展昭的听见不一样。她眼看着展昭的面色更红了,不由得又笑了。   真可爱。 第84章 山村神罚案2   虽然白毓很喜欢逗逗展昭, 但还是有分寸的,快到小花厅的时候就放开了他的手。   而展昭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用内力将脸上的红晕给压了下去。他若是在包拯和公孙策的面前丢脸, 怕是几十年后回想起来都要懊悔不已的。   四人齐聚小花厅,但却没有了上一次那种轻松的感觉。   包拯看了看桌子上那厚厚的记录和族谱, 长长地叹了一声, “白女官, 此次怕是又要麻烦你了。”   白毓笑着说道:“包大人说笑了, 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她既然当了这个官了,就没有想过要摆烂,当然是要好好地当下去。而且她现在身子一天比一天健康, 不像以前,多看几个人就会难受得要晕过去。   果然她当初决定来汴京城的想法再是正确不过了,这开封府旺她啊,身体都好了,出门都很少有变态盯上她了。这该死的体质, 可算是能让她舒心过日子了。   就算只是为了这个, 她也不会推卸的。   包拯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错, 白女官当真是急公好义之人。不过……他连忙又说道:“但你可要切记, 万万不可逞强行事。”   虽然她的身体的确是比刚来的时候好上了许多, 但是包拯可没有忘记她那苍白的脸色和羸弱的身子。   白毓笑了, “是, 下官一定遵从包大人之命。”哎呀,她明明一直都是很乖很听话的, 也从来不会枉顾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怎么好像人人都要担心一下她的身体呢?   说真的, 她是真的不会肆意妄为以至于自己刚养好的身子就给败了。她用她家库房里面所有的金子来发誓,真的!   包拯见白毓的确是真心诚意,这才放心了。他看向了展昭,“展护卫,你且将苦草村的事情细细说来。”虽然苦草村的事情,他和公孙策都得以在这些记录和族谱上窥见一二,但白毓尚未看过,而且若是展昭将他所见所闻详细说清楚,也是对案情有帮助的。   “是。”展昭点头。他回想起自己达到苦草村的那一天,脸色便不由得严峻了起来。他自认为是见过了许多的人间惨剧,连旱灾横行,灾民遍地都见过了。可那是天灾所导致的,即使有有些贪官污吏,但只要解决了,只要将赈灾粮发放到位,只要等旱灾过去,那就还会有希望的。   可是在苦草村,展昭见到的是人心的疯狂和恐怖。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人可以可怕到那种程度。明明同样都是人,明明几乎一整个村子几乎都有血缘关系,却能够对热如此残忍。   那小小的一个苦草村,里面的村民不及旱灾的灾民的零头,却让展昭觉得冰寒刺骨,即便是有内力傍身,也无法摆脱心底深处的恐惧和恶心。   展昭带着厢军到达苦草村的时候,正值落日。天边还泛着一丝红色,按理来说那应当是百姓们烧火做饭的时候。若是再不吃晚饭,天就该黑了。平民百姓家几乎不会在入夜用饭,因为入夜了就要用油灯蜡烛,实在是太破费了。   他们都会在入夜前就吃过饭,收拾好该收拾的,而后去入睡。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剩下油灯蜡烛的银钱,还能够早早起床出门干活,如此才是平民百姓的生活。   但是在苦草村,这个时候居然没有炊烟升起。是以虽然还未到村子口,但是遥望却看不到半点炊烟,这就让展昭的心中觉着有些不妙。不过他也不好妄下定论,也许是这个村子的习俗不一样呢。   在里正的带路下,他们终于到了苦草村的村口。只是,却有一群孩子突然跑了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那种奔着展昭马匹冲过来的气势惊人,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展昭没想到自己会在一群穿着褴褛且光着脚丫子的孩子们身上看着悍不畏死,若不是他有内力在身,若不是他早早就察觉到了这群孩子的存在,若不是他及时止住了马,一定会有孩子葬身在他的马蹄之下的。   “你们在做什么?”里正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差点整个人都要抽过去了。要不是面前站着一群小孩子,背后是展昭和厢军,他真的想干脆直接晕死过去算了。   平日里瞎胡闹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敢做这些事情呢?这帮没有长眼睛的小兔崽子,没看到今日来的是大人物吗?还敢瞎来?里正的心里骂骂咧咧的,因为他以为这帮小孩子是在讹人。   他们这里有些穷到一家人只有两三条裤子的人家,会叫人故意去撞那些经过的有钱人家。等到撞上了,人伤了,就会有人跳出来找事。虽然很有可能会撞上贵人,而后被打伤打死,但也有机会会撞上不想惹事或者心善的有钱人,会给他们超出想象的银钱。   就凭着那些银钱,一家人都可以过上好日子了。至于说人命?在吃不上饭,一家人都要饿死的时候,一两条人命并不算什么的。贫民就是这样,命比草.贱。里正也知道他们这边有些村子有些不正之风,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管不过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要是拦了管了,那就是挡人财路,那可比杀人父母还要过分。再者双方心甘情愿,他也不想一家人都跟饿死,只能当做看不到。里正以为苦草村的这些孩子也是如此,虽然奇怪出来撞马的不是大人而是孩子,但也没有太奇怪。   还是那句话,吃不起饭的快要饿死的人,命比草.贱。只是里正没有想到的是,苦草村不是如此的。这里的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这帮孩子并没有搭理里正,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展昭。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鸡一只鸭那样,或者说他们是在看一块肉,一块可以煮熟了入口的肉。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展昭,在对上这样的目光——尤其是还是孩子的目光,也不免有些心寒。这些孩子到底经过了什么?   在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展昭才终于明白包拯为何非要向官家借来厢军。若是他自己,是绝对无法亲自下手将这些孩子全都抓起来的。他这样想着,幽幽地长叹了一声,而后说道:“来人,将他们全都绑起来。”   “是,展大人。”那些厢军听了命令,一个个拿着麻绳上前,准备将这些孩子捆起来。   本以为这些孩子会害怕的,却没有想到他们不仅不怕,还敢反抗,指甲和牙齿全都用上了。也就是因为这些厢军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不然说不定还真的会苦恼呢。   不过三两下,厢军就把这些孩子全都绑了起来。他们还用帕子把他们的嘴巴给堵了起来,免得他们叫嚷开来。   站在那里的里正都看傻眼了,“哎呀,官老爷们,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他们就是一帮子傻乐呵的小孩子,不是有意冒犯的。”   展昭却是强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冷着声音说道:“来人,进村。凡是村子里的人,全都捆起来。注意,不可擅伤人命。”   “是,展大人。”   里正看到展昭不仅没有放人,还说要将整个苦草村都给抓起来,这下才是真的彻底傻眼了,“展大人,您不能如此啊,您不能如此啊。”他不会说什么大道理,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很是不会说话。   他能够做里正是因为他爹是里正,还做得很好。相比之下他就不行了,所以此时此刻他只会说着不能如此。   展昭看了里正一眼,“里正,你若是再多说一个字,你便也和苦草村的人一个待遇。”他一再地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不是以前,不能够心软,绝对不能够心软。   一旦心软,后患无穷。   里正一听,当即不敢说话了,噤若寒蝉。尽管他的心里还是疑惑不解,甚至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开封府的展昭,但还是畏惧于厢军,不敢多说一个字。   厢军听了展昭下的命令,冲进了苦草村,冲进了那些屋子,想要将里面的人全都给抓起来。   看着这一幕,骑在马上的展昭也是满脸复杂。这种行径,当真跟那些擅自杀害人命的贪官污吏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日,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会以为是有人假冒他的。   “启禀展大人,屋中没有人。”   “启禀展大人,这里也没有人。”   “启禀展大人,都没有人。”   展昭冷着眉眼看向里正。   里正被吓得浑身只冒冷汗,“不可能的,苦草村的人都还在的。他们若是要走,一定要经过这前面的荷花村,不然就只能被水淹死。所以他们一定还在苦草村里,真的。”   虽然之前里正敢跟展昭说情,但是现在看到他们这一群人跟山匪一样闯入别人的家中,自己也害怕了,吓得整个哆哆嗦嗦的,哪里还敢说假话呢?他现在更希望苦草村的人一定要在这里,否则的话,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虽然里正不是什么坏人,但是绝对没有要用自己的小命去救别人的意思。   “来人,掘地三尺,也一定要将苦草村的人都找出来,一个人不留地带回去!”展昭下令。   “是!”这一命令一下,厢军更像是山匪了,将苦草村中的房屋搜了一个遍,且还真的掘地三尺了。   里正被吓得整个人软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他在想自己还能不能够或者离开这里,若是不行,他能不能使得痛快一些?这些人,太恐怖了。   “展大人,村后有一个祠堂。”有一个厢军大喊道。   “带着他们,走!”展昭拉着缰绳,令马向前。   他们一同来到了村后,这才发现别有洞天。前面那些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茅草屋竟然将这村后的祠堂给遮掩得严丝合缝,若不是绕过了那些屋子,将这里的树木都给砍了,再走了一条小路,还真的发现不了这里。   一个祠堂何必藏得这么深?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展昭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鼻间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展大人,祠堂从里面锁住了。”厢军试着推了推祠堂的大门,推不开,“里面恐怕有什么东西顶着。”   展昭的眉眼更冷了,“去看看后面。”   “回禀展大人,后面是山崖峭壁,这祠堂和山崖峭壁合为一体了。”   “撞开。”展昭下令。   “是!” 第85章 山村神罚案3   “嘭——!”   “嘭——!”   “嘭——!”   祠堂的大门到底不是什么城池的城门, 眼看着就要被撞开了。展昭从马背上拿下了一个竹筒,扔给了一旁候着的厢军,“门开的那一刻, 将这个点燃了扔进去。”   “得令。”厢军并不知道展昭想要做什么,他们就只管听命行事就是了。   很快, 这祠堂就被撞开了一条缝, 那个厢军将点燃的竹筒扔了进去, “合上!”   外面在撞门的厢军马上将门又给合上了, 不多时,就从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轮流落地了一样。想想此时这祠堂里最多的就是人, 里面倒下的应该就是人。   展昭估摸着大概有两炷香了,这才说道:“撞开门,往后退,先不进去。”   厢军听命,再次将祠堂的大门给撞开了。而后, 一众人往后退。   半晌, 展昭从马背上下来,说道:“随我一同进去, 将里面的所有人全都捆起来, 不论是谁。”   “是!”   展昭领着厢军往祠堂里走, 在踏进大门的那一刻, 他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血腥味混杂着花香一样。花香是他让人扔进去的迷.药残留的味道,他不想因为有什么抵抗而导致谁的性命丢了, 于是才让人将迷.药扔进了祠堂,为的就是减少流血。   果然, 事情如同他所想,这祠堂里面的人都倒下了。展昭并不意外,这可是公孙先生闭关钻研了小半月才弄出来的东西,自然是管用的。令他意外的是,那血腥味到底是哪里来的?   怎么,这些人难道将自己关在祠堂之中厮杀吗?展昭有些不解。“把窗户打开。”这里只有几盏小小的烛火,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光透进来,整个祠堂看起来阴森恐怖。   他们身后就是大门,但是也没有多少光进来,大概因为那些挡着的树木。倒是两侧没有什么东西,若是打开窗户,光是一定会进来的。天就快要黑了,再不行动快些,会更麻烦的。   几个厢军去往两侧准备打开窗户,却发现打不开,“展大人,窗户都被封死了。”   “那就撬开。”   “得令!”几个厢军抽出了腰间的刀,强行将祠堂两侧的窗户给砍开了。   窗户被破坏了,窗外的光进来了,照亮了这一片地方。一眼看到的就是躺了满地的百姓,他们大多数穿着褴褛,身形消瘦,至于那么几个穿得好一点,相对胖一点,但也不过如此。   此时,整个祠堂内的厢军都愣住了,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叫他们愣住的当然不是躺了满地的苦草村的村民,他们在进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满是村民了。叫他们愣住了,是靠着悬崖峭壁的那一面的墙上的东西。   夜幕到来,从两侧进来的光就这么暗了下来,祠堂也就跟着暗了下来。   展昭冷着声音,说道:“点火把。”   很快,便有二十来个厢军点燃了火把,祠堂内外都站了人,一时间这祠堂又亮起来了。也因此,那墙上的东西再一次被看得清楚明白。   按理来说,祠堂要供奉的是自家的祖先牌位,若是再规整些,可能还有刻下来的家规悬挂其上。虽然每个地方的祠堂都未必能够一样,但到底是大差不差的。   可是这苦草村的祠堂供奉的不是祖先牌位,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两个成年男子高的很是诡异的石像。这个石像所代表的,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真神了。但若只是石像,也不会叫展昭和厢军齐齐沉默了。   他们在那个石像的捧起来的双手上看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身无寸.缕的女子,心上插着一把木头制成的剑,她的肚子高耸,显然在死前至少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她死了,她腹中的孩儿也跟着死了。   在石像面前的供桌上,供奉的不是什么瓜果或者猪头,而是好几个大盘子。最中间的那个盘子装着一盘子心,不管是展昭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厢军都看得出来,那是人的心。   还有两侧的两盘上放着一双手,不是同一个人的一双手。再往外是两盘看起来鲜血淋漓的肉,若是没有猜错的话,那是……   “呕——!”   走在最后的里正看清了这一切,当即就吐出来了。他整个人一边吐一边发抖,眼泪还不停地往下流。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苦草村的村民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在自己村子里的祠堂干了什么?   展昭开口道:“里正过来,看看谁是村长。”他觉着自己的声音仿佛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般,陌生且冰冷。   里正根本没有能够反应过来,他还在吐着,还在恐惧着。尽管他现在腹中已经没有东西给他吐了,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厢军听着里正的呕吐声,神色更是难看不已。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展昭也是无比难看的神色,走过去将里正久抓了过来,“你最好有用。”   他只是这么威胁了一句,并没有真的要动里正的意思。但是里正被吓坏了,以为自己若是没有用就会被杀,连忙哆哆嗦嗦地点着头,“我找,我马上找。”他在那些倒着的村民中看来看去,终于找到了村长,“那个人就是。”   里正的手指着的是一个看起来至多就四十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瘦,身上的衣裳布料倒是还可以。他就倒在石像的下方,可以想象在他倒下去之前,他应该是就站在离着石像最近的地方。   如此看来,里正应当没有辨认错。   厢军上前,将村长单独给捆好了。其他的厢军也动作麻利地捆人,为了防止这些人做些什么,厢军全都给这些人堵上了嘴。   “展大人。”有一个厢军从后面绕了出来,“后面还有两间屋子,这里……”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脸色又青又白,很是难看。   展昭见厢军已经将所有人都给捆起来了,这才朝着后面走去。这祠堂后面的两间屋子是连在一起的,想要去后面那个屋子,就要从前面这个屋子横穿过去,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一条路。   而此时,展昭正沉默地站在第一个屋子里,他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举着火把的厢军。这里说是一个屋子,更像是一个刑房,真正的人间炼狱的那种。   这里有四个十字架,架上都架着一个人。有一个人被砍了一只手,有一个人的心口是空着的,有一个人的腹部是空的,还有一个人的眼眶是空着的。这四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上的肉都被削下来了许多。   这些人的表情凝固了在了死前的那一刻,痛苦、绝望、怨恨,如同恶鬼一样的神情,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拖进炼狱之中。   展昭只看了几眼就不忍再看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在受尽苦难之后才死去的。也就是说,他们活着的时候收紧了痛楚。   他的拳头捏得咔咔响,他的心中又是悲愤又是疑惑。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村民而已,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呢?那些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更像是披着人的皮囊的怪物,叫人看了心中胆寒。   展昭迈步朝着后面的屋子走去,前一个屋子是人间炼狱,这里也不遑多让。第一个屋子的架子上有男有女,但是这里的人却只有女子。   这里有一个大通铺,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女子。她们已经没有了呼吸,喉间的伤和血的颜色告诉展昭,她们大概就在他到来之前就死了,可能是他还没有进村子的时候。   这些女子都是被凌/辱过的,她们……展昭根本不忍细看。这屋子里只有一个大通铺和躺在上面的女子,什么都没有,连块布都没有。   展昭不忍看,厢军亦是如此。他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本以为战场已经足够残忍了,却没有想到……他们和辽国西夏的人拼命,难道是为了保护这样的牲畜吗?这些牲畜,根本不配被称为人!   他闭上了双眼,“去找些衣裳来,最好是干净的。”   “是,展大人。”回话的厢军的声音压抑,仿佛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崩溃一般。他小跑着向外而去,刚才搜索村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些尚且完好的衣裳。那个房子看起来就比其他的房子好,也许是村子家。   厢军才不管那些,他将干净的衣裳全都抱了过来,“展大人,衣裳。”   展昭长长地叹了一声,眉宇间的悲哀快要凝出来了,“给她们穿上吧。”   “得令。”这些厢军虔诚地在给那些女子的尸首穿上衣裳,尽管他们绷着脸,但眼底的神情却是悲哀又心疼。不过是一些在人间挣扎求生的女子,怎的这般……   展昭看着厢军给女子们穿好了衣裳,看着他们将尸首从祠堂搬了出去,看着他们将尸首放在地上,又看着他们把祠堂里的村民和一开始绑起来的孩子们放在了一旁。   “轰隆——!”展昭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情绪,巨阙出鞘,一剑便将祠堂里的石像给砍成了两截。   轰隆声下,石像上半截倒了下来,它的头还在地上滚着。   “唔——!”“呜呜呜!”“唔唔——!”那些从迷.药之中醒过来的村民们,那些被捆起来的孩子们,原本看着展昭和厢军的时候,眼中只有害怕。但是在看到石像被毁,石像的头在地上滚着,他们就跟疯了一样。   明明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明明都不能开口说话,一个个却扭动着身子,想要冲着石像而去。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怒火和怨恨,好像若是有机会,就会活生生地将展昭给生吞了一样。他们扭动着的身子充满了力量,仿佛要去救他们心中的神明。   看管着他们的厢军早就一肚子火了,看到他们这般表现,当即一人给了一脚,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全都让他们安分下来。就算是安分地躺着,那也是安分。   展昭提着巨阙,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些人,是人?是鬼?亦或者不人不鬼?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来人,将整个苦草村再搜寻一遍,一定要将所有人全部带走!”   这个村子里大概已经没有一个是人了,就算是有,也死在了祠堂后面的那两间屋子里面。   “嘎——!”“嘎——!”“嘎——!”   夜深浓重,天际仿佛有乌鸦飞过,留下了几声骇人的叫声。 第86章 山村神罚案4   展昭提着巨阙站在那个祠堂前, 神情冷峻,看守村民的厢军也是冷着一张脸。除了火把发出的点点声音,四处再无其他的声音了。   里正已经不吐了, 站在厢军的旁边,小心地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更不敢靠近任何一个苦草村的村民。原本他以为这苦草村只是穷了些, 村民也横了些, 和其他的穷村子没有什么区别。   但今日, 他从祠堂出来以后才明白,这苦草村上下都已经疯了,每个村民都变得不人不鬼了。若非如此, 怎么会有人做出那种恶行呢,怎么会有人对人能够下那种狠手呢?   回想了祠堂里的一幕幕,里正又想吐了。他现在特别后悔,若是他没有跟着进去就好了,若是他只站在门口就好了, 若是他没有看到后面那两间屋子里的一切就好了。   但不管里正怎么后悔, 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无法再反悔的。他现在就只能躲在厢军的身边,根本不敢靠近苦草村的村民半步。想到自己以前还因为各种事情跟苦草村的村长吵过架, 他只觉得后背都是冷汗。   他可真是祖宗保佑啊, 不然早就被弄死了。   就在里正的脑子里面全都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是奉展昭的命令再次去搜村子的厢军回来了, 里正的脑子终于不再胡思乱想了。   厢军到了展昭的面前, 道:“展大人,我等已经将整个村子都搜过一遍了, 再无任何一个活人。”   展昭点头,“有劳。”   “展大人。”几个厢军向前, 他们的手上捧着好几叠厚厚的簿子,后面的几个厢军则是将两个大箱子给抬了过来。这两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银钱和珠宝,看上去和这破败的苦草村格格不入。“我等兄弟将村长家搜了一个遍,在一个菜窖的底下发现了这些东西。”   这村长还挺会藏东西的,他们是从菜窖的底下挖出来的。他们第一次搜寻的时候就自找了菜窖,毕竟菜窖已经是地下了。谁知道这地下的底下还有东西呢,幸好有个兄弟发现了异样,否则就错过了。   展昭上前,随意翻了几页。最前面的簿子上记载了这苦草村的来历,而后就是族谱,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的。但是展昭看到了翻阅得最严重的那几本簿子,余光里又看到那个被压着跪在地上的村长准备扑过来的模样,就打开来看。   这上面记载着的是一些牲畜的买入卖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买入卖出的牲畜只有两种,一种是母鸡,一种是小鸡。母鸡的旁边还标注了例如腿长、力大、乖巧、能生,而小鸡则是标注了公母、大小和听话程度等等。   展昭的心中猛地生出一阵怒意,他本以为自己在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之后就已经再不会更生气了。原来,那只是他以为。他合上了簿子,走到了村长的面前,用巨阙剑的剑尖抵着他的心口,“你将村中女子和孩子进行买卖,把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做成了一种生意,做的可真是好啊。”   他说完恨得直咬牙,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南侠展昭,这一剑就会直直往前,结果了这个真正的牲畜的性命。但他现在是开封府的展昭,不能这么意气用事。村长必须死,但却不能随意死在他的剑下,他还有更大的用处。   展昭并没有想要村长的回答,是以没有取下他口中的东西,也没有给他松绑。他长剑划过,将村长的手筋脚筋都给挑断了。“来人,好生照顾他,决不能叫他给死了。否则,太便宜他了。”   汴京城中那位会千刀万剐的行刑手又有事情做了。   “是。”厢军得令,粗鲁地扯过了村长,给他止血。他们是故意折磨村长的,这样的牲畜,若不是上面想要,他们一人一拳都给他锤死了。世上怎的会有这样的人呢?他们和大辽西夏殊死搏斗,为的不是他这样的人。   躲在一旁的里正浑身抖了抖,害怕极了。不管是展昭和厢军,还是整个苦草村,他都怕极了。   “带上他们,我们立刻前往汴京。”   “得令!”   “轰隆——!”   展昭带着人朝着苦草村外走,才刚离开祠堂不久,只听见一声雷响。众人再回头,就看见从天而降一道旱雷,劈在了那个祠堂上。不多时,祠堂就起火了。   火势凶猛,像是泼了油一样。但并没有人给那个祠堂泼油,可它就是烧得离开,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整个苦草村的村民都要疯了,一个个都想要挣脱开厢军的手去救火。比起祠堂,他们应当更在意那个石像。尽管石像刚才就被展昭给砍了,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却还是有救的。   不像是现在,若是祠堂被烧毁了,真神的落脚处没有了,神像肯定也没用了。他们要去救火!   救火?展昭冷笑了一声,目光如电,在这些人的面前刮了过去,“你们信奉的所谓真神不过是伪神,不过是妖孽。如今真正的神明发怒,降下天罚,烧毁了这祠堂,也毁了那个妖孽。至于你们,也会迎来属于你们的‘神罚’。”   他自然是不相信什么神罚的,与其相信高坐云端的神明会惩罚这些牲畜,展昭更愿意相信他们这些人对这些牲畜的处罚。但是他从白毓那里知道,这些人被所谓真神给迷惑了,只有真神的毁灭才会让他们痛不谷欠生。   就像此时,有人怨恨地看着展昭,但大多数人都是恐惧地下跪磕头,还有人已经状若疯癫了。   若是在以往,看到这些状似可怜的人,展昭会同情他们。但此时,他却只是冷眼看着。不只是他,其他的厢军也是如此。   展昭牵着马,继续朝着村外走去,厢军则是将这些人拖走了,如同拖一只只死狗一般。   在他们离开了苦草村之后,祠堂的火势往外蔓延,整个苦草村都陷入了火海之中。按理来说,祠堂的位置特殊,应当不会牵连到整个苦草村的房屋的。但是那火就是从祠堂蔓延了出来,苦草村的房屋又都离得近,于是就这样被火海给包围了。   如果说刚才祠堂被烧,还有人心存侥幸,现在整个苦草村被烧,所有的村民都要疯了,包括村长。他们一生努力,为的不就是这个村子,为的不就是他们的家吗?   但是现在什么都被烧了,他们对不起列祖列宗啊。每个村民的脸上都是泪水涟涟,包括那些小孩子。不过没有一个人可怜他们,众人只是冷漠地赶路。   他们的同情不会给牲畜,因为没有必要。   里正在快到自己家之后,期期艾艾地提出想回家。展昭自然是同意的,不过他警告里正不能向任何人提及苦草村的事情,除非汴京将案情传回这里的府衙。   听到这话,里正连连点头,生怕自己点头慢了一步,自己就回不去了。等到彻底看不见厢军他们的身影了,里正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   他面带惊惶,浑身发抖,脸上冒汗,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十分惊诧。只是不管怎么问里正,他都没有回答半句。只是他做了将近一个月的噩梦,呢喃着苦草村和神罚。   有靠近苦草村的人发现整个村子都被烧光了,再想到里正家里的小孩子传出来的神罚,即便是站在烈日之下,这些人还是抖了抖身子。所以,苦草村是在神罚之下彻底消失了吗?   展昭和一部分厢军带着这些人赶往汴京,途中竟然还遭到了几次截杀。不过展昭武功高强,厢军身经百战,还有一些江湖同道相助,来的人全都被他们给杀了或者拿下。   到了汴京城外,展昭将苦草村的村民安置在了白毓的庄子里,拿下的那些截杀者被他也同样安置在庄子里。有厢军和江湖同道守着,不怕他们出问题。至于他自己,则是换了衣裳回到了开封府。   在踏进开封府的那一刻,在见到白毓的那一刻,展昭才有一种再次活过来的感觉,才有了自己还活在人间的感觉。而不是被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拖拽着,坠入无间炼狱之中。   听完了展昭的话,小花厅里一阵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白毓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一种想要吐出来的感觉。在对付自己的同类上,人类永远都能够推陈出新。千百年来,不论时间怎么流逝,不论世间怎么变化,这一点永恒不变,这未尝不是一种讽刺。   “无瑕。”展昭给白毓倒了一杯茶水,“喝一口,压一压吧。”   白毓接了过来,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压住了想要吐出来的谷欠望。她放下了茶杯,而后握住了展昭的手,心疼道:“展大人,辛苦你了。”她只是听着就这么难受,那么直面这一切的展昭呢?   他是那么宽厚的一个人,想要凭着他手中的三尺青峰守护一片清明,却亲眼见到了人间炼狱,怕是难受极了。   展昭微微一怔,而后反手握住了白毓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无妨的。”   “你总是无妨无妨,什么时候能有妨一次呢?”白毓问道。   “下次告诉你,可好?”展昭本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想起来此地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将那句话给吞了下去。   白毓见状,这才想起来了包拯和公孙策的存在。她抬眼看去,却见到他们两人都同时低头看簿子,好像对他们的动作不曾察觉一般。   太明显啦。白毓心想。   不过此时的小花厅内倒是不像刚才那般叫人窒息。 第87章 山村神罚案5   四个人缓过了情绪之后, 决定兵分两路。包拯自然是要去向皇帝回禀此次的事情,而公孙策、展昭和白毓三人则是一同前往汴京城外的庄子上。   被带回来的苦草村的人实在是不少,想要一个个查过去, 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皇宫,皇帝看着包拯上奏的折子, 心中怒意上涨。“好啊, 好得很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子的村长, 竟能作威作福到这种地步。若是他再有点机会, 是不是想要掀翻了这天?”   包拯想到展昭所说的那些,长长地叹了一声。若非此次的事发,若非展昭去到了苦草村, 他也没有想过世上竟然会有此等不人不鬼的牲畜。他自认为这些年来处理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   若非是这种种证据都摆在了眼前,还有何大厨和张庄这两个例子在,若非这苦草村的事情被掀出来,包拯会以为这只是杜撰。人心之狠, 他终于是见到了。   皇帝深吸了几口气, 平复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怒意。他觉得自己近来发火的次数有些太多了,需要叫御医给他调养调养。他若是死得早, 还要如何弄死这帮子东西呢?   缓过来之后, 皇帝看着包拯, 说道:“苦草村的事情就由开封府来处理, 之后你再给我上一封完整的折子。”若是可以, 他当然也想要亲手处理这件事情。   但是现在,皇帝根本就没有空。边关那里, 狄青大胜而归,他已经给他去了密旨, 令狄青不要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乘胜追击,能拿下多少地就拿下多少。   同时,他那些潜伏在辽国都城的暗探已经抓到了弄出汴京神仙烟的主谋,正好那人有个小尾巴也被抓住了。暗探们正想着将这个小尾巴捅给对方的敌人,令他们自相残杀,好叫宋朝这边渔翁得利。   单单是这两件事情,就已经牵住了皇帝的大部分心神,所以他是真的无暇处置这苦草村一案。“包卿放心,朕不会放过此等丧心病狂之人。”   他改了称呼,也是为了让包拯看到他的决心。虽然皇帝现在根本就没有空,但是并不代表他要对这真神的信徒抬高手放过他们。可惜啊,因为他不怎么用极刑处置,这汴京城里也就一个行刑手会千刀万剐。   不过无妨,一个个慢慢来就是了。正好,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长久地处在恐惧之下,束手束脚的,才能安分些。   “臣知晓。”包拯也知道皇帝近来很忙,为的也只不过是得到他这么一句话而已。   “对了,布坊那边……”   听到皇帝提到这个,包拯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官家,布坊可是有何问题?”他知道在皇帝的口中提及的布坊就只有一个,就是白毓在城外所置办的那个布坊。   “开始交税了。”皇帝看到包拯有些紧张的表情,倒是笑了笑,“白女官的那位管家倒是厉害得很,这才不过多久,布坊已经开始走上正轨了,都开始交税了。”   因为此前他对于这布坊的关注,底下的官员闻弦歌而知雅意,在布坊交税的时候,就上折子提了一嘴。皇帝的心中大感安慰,这查抄青楼一事,不能为他的大军筹措了军饷,还抓到了一些狗东西的把柄,肃清了汴京的风气,甚至那些离开青楼的女子们还交税了。   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皇帝自然大感安慰。同时,他也在心里打起了其他地方的青楼的主意。以往是他没有注意到这青楼居然如此赚钱,将它们给忽视了。   如今他知道了,如何能放过呢?对于一个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的皇帝来说,国库里的银子根本就不够他用的,不管是能够从哪里抠一些银子,他都不会觉得多。   更何况本来这青楼本就不该存在,不过是为了那些男子的私心,他为何不能取缔呢?至于说反抗?皇帝的心中嗤笑。宋朝的所有兵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谁敢反抗,他就弄死了他,还能顺带把对方的家给抄了。   到时候,他的国库可就又多了银子了。想到这里,皇帝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包拯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老毛病又犯了——贪财且抠门,他听到皇帝说布坊开始交税了,满怀安慰。“这也是因了官家的德政。”虽然他是正直没有错,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说好话。   若是包拯只会整天上折子跟皇帝硬扛,还总是指责皇帝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的话,就算是他有再大的才华,也早就被调离了京城了。皇帝又不是有病,将一个天天针对自己的人放在眼前。   但是,包拯说好话的次数也是不多的,毕竟他可不是设呢么佞幸之臣。是以,皇帝听到包拯这么说,心中很是欢喜。刚直之臣说的好话,才能让他的心情更好些。   两人又谈及了一些朝政之后,包拯见皇帝的眉宇之间也有些疲倦之色了,便告退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的心中还记挂着苦草村的事情。   不过,在皇宫的门口,包拯碰上了庞籍。   “包大人。”   “庞太师。”   两个人互相拱手行礼,只是一个随意一个认真罢了。   庞籍直起了身子,上下打量着包拯,“近来包大人可真是忙碌极了,人都消瘦了。包大人可要好生保重身子才是,多吃些补品,不然我都怕若是在夜间碰上包大人了,会找不到你啊。”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包拯近来越来越黑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以后庞籍若是在夜间碰上了包拯,恐怕都看不清他的人。   包拯笑着说道:“某为国尽忠,为民做事,不得清闲,自然就消瘦了许多。不比庞太师,好福气,这面色倒是越发得红润了起来,我倒是大老远就能看见庞太师了。”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事情繁多,为国为民,若是消瘦了很正常。不像庞太师,事情不多,天天吃吃喝喝的,人圆润了,脸色好了,身形也壮了,他大老远就能够认出来庞太师了。   听到包拯的话,庞籍一时有些气恼。这个该死的包黑子,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总是令人听了就生了满肚子的气。   “某还有事情要忙,先行一步,庞太师自便。”若是平时,包拯也不介意留下来跟庞籍斗斗嘴,打发打发时间。但是今日他忙得很,后面的一段时间也会很忙,没有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   于是,包拯就这么越过庞籍,离开了皇宫,坐上了轿子回开封府去。   看着包拯离去的轿子,庞籍更生气了。“走,我们也回去。”他被气得都忘记自己是来找皇帝上奏的,气呼呼地上了庞府的轿子,令人抬着他回家去。   “太师,那个包拯也太不识趣了。”跟随着庞籍而来的一个仆役在轿子外面说道,“他竟然如此不给太师面子。听说近来开封府在办一个案子,太师若是想要出气的话,仆一定让包拯狠狠地跌一跤。”   他的恶意落在了他吐出来的每个字上,明明是烈日之下,明明他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也不重,但就是令人听了便觉心头一寒。   坐在轿子里的庞籍面色沉冷,“此事不必你,老夫自有盘算。”   他虽然和包拯不和,但也只是因为他们的脾性不和,他们的政见不同,但是并不代表他和包拯要互相残杀,置对方于死地。庞籍刚才和包拯呛声,也因为他见到官家更为信任包拯,将大多事情都交与他来办理的不爽快。   可是,他没有要搅乱开封府的案子的意思。跟随庞籍有段时间的仆役都知晓此事,而这人却不知晓?或者说他是知晓的,只是他想要挑起自己和包拯之间的矛盾,借自己的手来对付包拯和开封府?   呵,真是好想法啊。不过很可惜,他可是看低自己了。这三言两语的,就想要挑动他去对付包拯?未免也想的太好了些。   轿子里,庞籍的手轻轻地在自己的膝盖上点着。也不知道这个仆役是想要针对开封府的哪个案子,不过无妨,待回了庞府之后,自己命人将他拿下,审一审就知道了。   到时候他将人和供词送去开封府,那就是包拯欠了自己的人情。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好好地嘲讽他一番了。包黑子就是不会做人,才总会让人针对他,不像自己,人缘好着呢。   想着想着,庞籍的思绪就有些跑偏了。   而此时跟在轿子旁的仆役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场如何,以为自己挑动了庞太师对包拯的恨意,心头美着呢。   敢对真神不敬之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可惜他的地位不够高,不然一定要包拯好看。但是这也无妨,还有庞太师在呢,他一定会让包拯吃个苦头的。说不定,还能够将他从开封府尹的位置上拉下去。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信奉真神的人可就有更多的机会了。   包拯不知道汴京城中还有信奉真神的人想要算计他,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畏惧,反而会更想将这些人都一网打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仆役也算是自投罗网了。   此时,白毓四人已经到了庄子上了。为何说是四人呢,因为在出门前,有个人硬是跟上来了。   白毓看着非要跟来的白玉堂,有些无奈,“白玉堂,你是不是没事做?”之前跟着她去乱葬岗,现在又跟着她去庄子上,他真的很有空闲啊。   “是啊,没事做,所以要跟着你啊。”白玉堂对白毓笑了笑,而后给她身旁的展昭一个白眼。   他可要看着他,不能让他对自己妹子不轨! 第88章 山村神罚案6   白玉堂根本不愿意承认展昭这个妹婿, 他觉着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成日里就是一张神情不变的脸,和做行走江湖的南侠展昭的时候差多了。他妹子要是和他在一起, 一定得无聊死。   再加上白玉堂不接受自家才刚认回来的妹子这么早嫁出去——尽管白毓根本没有提及她要嫁人的事情——她还没有在家里多待几年呢,于是白玉堂看展昭十分之不顺眼。   但凡他有空, 他就一定要跑出来当着两个人之间碍事的那一个, 为的就是要让展昭知道一下, 他们白家的小娘子不是那么好娶的。当然了, 白玉堂觉着自己虽然是在守(刁)护(难)白毓,不想她太早嫁人,却绝不接受展昭移情别恋。   他妹子喜欢他是展小猫天大的福分, 要是他敢移情别恋的话,他一定一刀捅死他。但要是他敢越矩的话,他也一定会一刀捅死他的。这样想着,白玉堂目光森森地盯着展昭,瞧着很是吓人。   展昭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是真的坏了, 居然还能够明白了白玉堂的意思, 当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展昭忽略了白玉堂的存在,对着白毓笑了笑。   白毓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   “你们在干什么?”白玉堂猛地插到两个人的中间, 虎视眈眈的。他们两人刚才看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们想要做什么?该不会是在用眼神交流吧?好啊, 他就知道展昭这个不安分的, 居然勾.引他妹子!   该打!   白毓无语地看着白玉堂的神情从疑惑到警惕再到愤怒, 一时间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说真的, 她经常怀疑她这个堂弟的脑回路是不是完全跟别人反着来的,不然为什么她总是搞不懂他呢?   “白玉堂, 别找事啊。”白毓警告了他一声,“我们今天可是来案子的, 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所以请不要用你神奇的脑回路来想事情,免得给他们找麻烦,否则她可是真的会生气的。   “要叫堂哥,”白玉堂将那句说了快要上百遍的话再说了一次,“我才不是在找事,也不会拖后腿,你少小瞧人了。”   “堂弟。”白毓故意叫了这么一声,“你最好是,哼!”   “哼!”   两个人头往旁边一别,一副别扭生气的模样,谁都不肯搭理谁。只有在她们两人中间的展昭,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无奈这种事情,好像会传染,还轮流着来,也是厉害了。   至于公孙策,他完全不出声,就当做自己不存在,看着三个小年轻斗嘴,也颇为有趣。他若是出声了,怕就是没有这份意趣了。   三人斗嘴说笑,公孙策跟在一旁,气氛倒算是轻松。但是当他们停在庄子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消失了,心底的轻松也消失了。   尤其是白毓和展昭,他们想到苦草村那个无辜者的现状,还有这些满手鲜血却还是懵懂无知的苦草村村民,这性情真的好不起来。甚至于,他们的眼底都带上了几分阴霾。   虽然白玉堂对于案情的了解不如白毓和展昭他们,但只需冰山一角,便足以让人胆寒了。   白毓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进去吧。”反正不管如何他们总得进去,早死早超生吧,   “好。”其他几人点头,推开了门,迈步进去。   此时守着庄子的不再是厢军了,在展昭和苦草村的人到达汴京之后,厢军就跟随将领离开了。现在守着庄子的是军巡铺的铺兵,还都是特意挑出来的嘴巴紧不会乱说话的铺兵。   不管是厢军还是铺兵,见到展昭的态度都很是不错。白毓在他出门前硬是塞给他的那小箱子金子派上了用场,回来的路上,厢军除了因为苦草村的事情心中不爽快,其余的倒是过得不错。   尤其是展昭出手阔绰,他们吃得比在军中还要好,自然不觉得这是一趟苦差事。如果押送的人不是苦草村这样不人不鬼的牲畜,他们会更高兴的。同样,此时守着庄子的铺兵也是这么想的。   汴京城中谁人不知道这开封府的财神奶奶呢,他们哪怕只是能多吃一顿肉,那都是开心的事情呢。是以,他们对展昭的态度自然不错,不过他们对白毓的态度更好,谁让她是财神奶奶。   而白毓却已经没有半点心神去注意铺兵们的神态了,因为她的脑子已经快要被耳边的声音给挤炸了。   【真神没了,真神没了,真神没了,真神没了……】   【该死,该杀!那个人竟然胆敢毁了真神的栖身之所,真神一定会降临人间,将他千刀万剐的,一定会的!】   【好痒啊,心好痒啊。为什么要被分开看管呢,不然我就能去尝尝隔壁小花的味道了。她虽然不像祠堂里的女子年轻鲜嫩,也比较泼辣,但是我没有尝过啊,好奇啊。待我出去了一定要和小花玩一玩,她要是不愿,就弄死她再玩!】   【唉,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呢,村子里的菜肯定熟了,我得回去收菜,不能够烂在地里啊。】   【该死,全都该死。】   【为什么要关着我,我什么都没有错啊,我只是跟着村长做事情而已,为什么要抓我要关呢?村长说了不会有事的,以前也都没有事啊,怎么现在就出事了呢?】   【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无聊啊。要是能够有个人给我玩就好了,要是手上有刀就好了。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每个人切开来看都是一样的。好像切肉啊,不管是谁,让我切一切啊。】   【祈求真神,跪求真神,求求真神让我们出去吧,我们想要回家,不想留在这里!】   【赶路的时候不能害死人,现在可以了吗?好无聊啊。】   【大哥哥怎么不杀人了呢?】   【不知道用这个棍子去戳瞎小弟的眼睛,娘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   【婶婶怀孕了,我要是撞过去的话,她应该会流掉那个孩子,到时候也会流好多好多血。哈哈哈,我想想就觉得好玩。】   ……   白毓先是要被这多到不行的声音给挤到头疼,而后又听到了孩子的心声。但是这孩子的心声却没有让人觉得他天真无邪,反而让白毓浑身都在发毛。因为这夹杂的孩子的心声,没有一个能听的。   他们不像是小孩子,反而像是恶鬼住进了孩子的躯体,脑子里的想法全都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有的。白毓猛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们没有通过赌场失踪一案找到这所谓的真神,没有进去那个叫做苦草村的地方,这些孩子会不会变成一个个连环杀人呢?听声音,他们也不过六七岁大,却已经开始想着杀人了,甚至想着用杀人来解闷。   这样的想法,真的是正常的孩子该有的吗?白毓的面色发白,只觉得自己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属于孩子的,而是来自存在人间的恶鬼的。   “无瑕,你怎么了?”展昭一直注意着白毓的情况,自然是第一个发现了她的不对的人。他手扶着她的手臂,满眼的关心。   “我……”白毓的嘴张了张,“我们先进去再说。”这里站着那么多铺兵,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展昭点头,四人一同迈步进了小花厅。   “我……我听到了一些声音。”白毓坐在椅子上,面色难看不已,“像是从恶鬼的心中才会有的声音。”她将自己听到的那些心声都说了出来。   一时间,厅内同时出现了另外三张难看的脸。   白毓的手抓着展昭的手臂,仿佛能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一般,“还有一些是孩子的心声。”她将自己听到的那些稚嫩的声音说了出来。   “这个村子还有正常人吗?”白玉堂气得在厅内转了两圈,“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毓有些出神,说道:“他们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洗脑?”三人看向白毓。   白毓回过神来,说道:“就是用外部的一些方法,将特殊的想法灌输进别人的脑子里,将原先的正常的想法给覆盖掉。”   白玉堂懂了,“所以其实整个苦草村的人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他们不认为他们现在的想法有错。”   “差不多。”白毓点头。   展昭回想起苦草村的村民的模样,便沉着脸说道:“漠视他人的性命,将他人视为和牲畜一样,下手宰杀的时候没有半分怜悯,更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公孙策说道:“说不定他们还会认为是我们做错了,为何要将没有做错事情的他们抓起来。”   白毓苦笑了一声,“还真的是有人这样想的。”不仅这样想,还在心里痛骂包拯和展昭以及整个开封府。在这些人的心里,整个开封府都是欺压良善百姓的狗官,是应该被他们的真神给弄死的。   想到这里,白毓有一种倒反天罡的荒谬感。到底这苦草村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像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呢?   来之前,白毓虽然心里沉重,但是想着也许还能够救下几个人,想法总是比较轻松的。但是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那个所谓的真神就是xie教,虽然现在还没有找出传.教的途径和方法,但一定是在控制人心和洗脑上有独到之处。否则的话,也不会让何大厨和张庄他们心甘情愿为真神捕杀他人作为贡品,不会让整个村子的人为了这个真神变成恶鬼。 第89章 山村神罚案7   尽管知道前路艰辛,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白毓打起精神来面对这些苦草村的村民。展昭和白玉堂去提人,公孙策记录, 白毓问话,间或四人相互配合。   这些苦草村的村民虽然几乎可以称作是罪大恶极, 但却没有多么大的胆子, 不过一两声恐吓, 三两下冷眼, 就把什么都说了。还有那么几个不肯说的,在白玉堂的钢刀之下,也全都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一说了出来。   唯一一个比较嘴硬的人就是村长了, 他识文断字,虽然没有考科举的水准,但见识自然是比没有读书的人强。而且他自视甚高,所以就不肯说实话。即便是被白玉堂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也不过是嘴上的一些讨饶功夫罢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白毓听得见村长的心声, 一切都摆在了她的眼前。并且因为村长自视甚高, 早年却是连一个童生都考不上,又有些自卑。自傲且自卑的人, 心里面想的东西总是比常人多。   是以, 白毓通过村长的心声知道了许多的事情, 尤其是这苦草村为何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在好几十年前, 这苦草村也算是颇有名声的。不比其他村子只顾着做活养家, 他们苦草村向来就是以读书为要。每隔几年,他们的村子里总有人能考上科举的。   虽然有的人只是童生, 但是最厉害的那位可是当了几品官的。于是,苦草村在附近的村子中的地位就很是不一般起来。他们苦草村的男子不愁娶, 女子不愁嫁,是方圆三四十里地的好去处。   尽管苦草村中还是有人种地,那也是不一样的。是以,和苦草村的人都很是自矜。只是这种情况,在十几年前变了。   十几年前,苦草村那个当了大官的人被贬回了村子。因为他在任上贪污受贿,且没有人愿意保他,于是就被罢免了官职,被送回去了原籍。若不是本朝没有杀文人的习惯,再加上有的官犯错比他更大,他就算不去死一死也是要被流放的。   此人被贬了回来,整个苦草村的名声就一落千丈。再加上他们本来就仗着苦草村过得比其他村子好,有靠山,抢水抢田抢好处,被所有的村子联合起来针对了。   甚至于几个村子还打起来了,那一场械斗致使苦草村那几个好的读书苗子都死了。虽然其他村子说是他们打起来就没有了头脑,非是故意要打死那些孩子的,可是苦草村的人不信,所有人都不相信。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官府是不管村子之间的械斗的,尤其是这一任的官老爷是个爱钱且不爱管事的,他们的村子里还有一个犯官,人人都开始贬低他们,欺负他们了。   一时间,苦草村的村民心中是满满的不平。他们整日里都在村中唉声叹气的,不知道是谁起头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些人就在暗地里欺负那个被贬回来的犯官。   一开始只是在他家门口骂两句,而后就是去他的家中骂人。再后来他们随意拿走犯官家中的东西,口中说着这是赔偿。因为犯官心中愧疚且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于是就都隐忍了。   但是,退让隐忍是不会让别人对他心生善意的,只会觉得他软弱可欺,只会变本加厉。于是,不知道是哪个雷雨夜,犯官的家中再一次被闯入。这一次,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些东西了。   几个在头上套了麻布袋的村民强碱(不是错字)了犯官的夫人,在犯官反抗的时候,将他打残了,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人被凌.辱.致死。而他自己也被活活打死了。   犯官不知道的是,后来又进来了一些村民。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恶意被彻底激发了,还是因为没有占到便宜心中不痛快。犯官那个年方十二的大儿子成为了这些的玩物,在痛苦之中断了气。   而他不过两岁的小儿子则是被扔进了山中喂野兽,那个时节山上野兽众多,一个两岁小儿是活不下来的。一时间,一家四口就这么死光了。   次日清晨,犯官家的事情被发现了,但是整个苦草村的男人都沉默着将他们的尸首都扔进了池塘之中。也许是因为他们想要维护自己人,也许是因为他们其中大多数人都参与了雷雨夜的事情,于是就都沉默了。   甚至于雷雨夜的时候,有几个调皮的孩子躲在暗处,也看见了这些男子的所作所为,比如小时候的村长。他看见的时候不明白,但是长大了却明白了。   而苦草村的女子大概是察觉了些什么,但是却都不敢发声,尤其是在看到那几个问了话的女子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模样,更是不敢出声了。她们的心中苦闷不已,明明以前苦草村很好的,怎么就这么变了呢?   谁知道呢?苦草村的日子就是这么一日日衰败下来了。   当时的村长的年岁不算大,他原本读书的资质只是一般。但是那几个会读书的孩子被打死了,他倒是显露出来了。于是,苦草村为了能够再次起来,就花了大心力去培养村长读书。   可是苦草村中会读书的孩子已经死了,最有学问且也会教书的犯官被他们弄死了,外面的先生又因为现在的苦草村名声不好,不愿意上心教他们。于是,苦草村的孩子没有一个读书读出头了的,包括村长。   甚至于考不上童生的村长竟然是读书读书得最好的,真的是让人不由得心生感慨。   后来,之前的村长死了,他又没有个儿子,于是这个“会读书”的孩子就成为了新一任的村长。大抵是执念,总之他也开始培养孩子读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苦草村的文气都消失了,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读书的。   于是,苦草村就更加没落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胡子花白的道士出现在了苦草村。他说苦草村之所以再没有一个会读书的好苗子出现,是因为整个村子都被厉鬼的气息给笼罩住了。厉鬼凶狠,自然不会让村子好过。   一开始村长自然是不相信的,但是村民们却都是相信了的。他们苦草村之前有那么多会读书的人,现在却连一个都没有,肯定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啊。他们疯狂地想要解决眼前的困境,却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现在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不是他们的问题,是外来的问题,村民们当然愿意相信了。而且,道长还对他们显露了神迹,比说徒手在油锅中捞石头,黄纸斩恶鬼,还有一夜之间从泥土之中破土而出的神像,无一不展示了道长的能耐。   如此这般,村民们怎么会不相信道长呢?不只是道长,就连村长也都相信了。若不是神迹,谁能够把手伸进滚烫的油锅之中而毫发无伤呢?若不是神迹,又有谁能够一口神水喷出去,就将恶鬼困在了黄纸之上,而后一剑斩杀呢?若不是神迹,被深埋在地里的神像怎么可能会一夜之间就破土而出呢?   道长的身上有神迹,他所信奉的就是真正的神仙,不是道观寺庙里那些泥胎木塑的神仙,而是真正的神仙!更何况这个道长还知道他们苦草村有厉鬼,这个就更厉害了。   要知道当年的事情除了他们苦草村自己人,谁都不知道,甚至一些年岁过小的孩子也都是完全不知情的。这个道长能够说出此事,说明他是有真本事,也说明这村中的确是有恶鬼。   如此一来,村民们都狂热地相信道长,尤其他还分文不要就帮他们斩了恶鬼。骗子都是图钱的,道长不要钱,才说明了他的真本事啊。村民们开始缠着绕着道长,想要和他一起信奉他所侍奉的神仙。   毕竟只有道长所信奉的神仙才是真的神仙,遇见真神岂能不拜呢?   道长被村民们缠得厉害,便同意引他们入教。他说他是真神的信徒,见他们苦草村被厉鬼所害,于心不忍,这才出手相助的。眼下见他们是真心想要侍奉真神,这才松口让他们加入真神教的。   不过想要成为给真神的信徒也不是随口说说就行的,先得满足一个条件。道长如是说道。   那个时候的村民疯狂地相信着道长和真神,当然愿意达成他所说的条件。于是,各家各户出钱出力,供奉真神石像的祠堂就这么被建起来了。村民们都跪在地上祈求真神,祈求他给他们财宝,祈求他给他们文气,什么都求。   跪在石头雕刻而成的石像面前,村民们心中的谷欠望达到了顶峰。   只是,真神却没有满足村民们的愿望,这让他们很是不解。他们已经足够虔诚了,为何真神还是没有眷顾他们呢?难道是真神觉得还不够,不愿意降下神迹吗?一时间,人心浮动,不安蔓延在整个苦草村中。   很快,道长又站出来了。他告诉村民们,不是真神不想要帮助他们,而是之前真神用了太多的神力了,如今他在人间的神力不够,所以才无法降下神迹。   但只要真神有足够的供奉,就可以再次降下神迹,让他们沐浴到真神的恩泽了。只是给真神的供奉比较特殊,他们未必能够拿得出来?   那个时候,村民们的所有理智都已经被心中谷欠望给影响了,他们看不到道长眼中的恶意,听不出道长口中的引.诱,追着问他到底真神需要什么供奉,他们都给得起的。   真神需要什么呢?人。 第90章 山村神罚案8   在知道真神需要上供的祭品是人的时候, 大多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就想要算了。那可是人命,怎么能够用来作为上供的祭品呢?不行, 绝对不行!   “自古以来就有用人作为祭品的习惯,”道长却是轻飘飘地说道, “人作为天地之间最具有灵气的存在, 是最合适用来和神沟通的祭品了。你们之前难道没有听过河伯娶亲吗?将女子穿上嫁衣投入河中, 其实也是一种将人作为祭品的法子。”   他这么一说, 又有一些村民开始动摇了。既然以前的人都这么做,那应该是错不了的吧?而且谁还能没有听过河伯娶亲呢?那娶了妻子的河伯可是真的会保护附近的村子风调雨顺的,他们这里再用人作为祭品, 也是正常的吧?   有人同意,自然就有人不同意。那可是人命,怎么能够用来作为祭品呢?他们坚决反对,也不肯再在这里听道长说话,一个个都回去了。尤其是苦草村的女子, 坚决反对这件事情, 只是她们说的话没有人听,多说两句还会被丈夫被父亲往死里打, 只能够闭嘴了。   虽然有些人已经同意用人作为祭品来上供给真神了, 只是还有人不同意, 这些人也就僵持住了。那个道长也不催促他们, 他就只是住在村子里, 时不时地给村民们看看病之类,好像根本就不在意此事。   直到有一日, 苦草村又和其他的村子抢水。因为以前苦草村总是仗着他们村子的人有功名,霸占了许多水, 所以每一次抢水,都是其他村子合起来针对他们。于是这一次抢水他们又抢输了,还有两个男人被打破了头。虽然没有死,但是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了,想必之后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他们太穷了,没有那么多银钱给这两个人治病。就算是道长愿意出手,但是没有足够的钱用来买药,也是没有用的。   “既然他们都快死了,不如就用来上供给真神吧?说不定就能保佑我们抢水成功了呢?”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两个被打破头的村民身上。   “不要啊,求求你们,我当家的还没有死呢,他也不会死的,他会活下去的,真的!”   “你们谁敢碰我儿子!谁敢碰我就跟他拼了!”   两个村民的家人自然是拼命阻止,尤其是母亲和妻子,怎么都不愿意还没有断气的他们被作为祭品上供。就算是断气了,这尸身也要好好下葬才是,怎么可以作为祭品呢?   只是,这心思已经起了,就压不下去了。   平时不见得有多么团结的村民,当即一拥而上,将两个村民的家人给捆了起来,将这两个男子抬去了祠堂,放在了真神的石像面前。   他们跪拜着,祈求着,想要自己心中以纪念馆膨胀的谷欠望得到实现。只是,真神依旧没有给他们回应。   走在最后的道长慢慢地走了进来,说道:“祭品自然该有祭品的样子,这么直接搬过来,真神是不会享用的。”他用了享用二字,将人视作了牲畜,好似人也可以和牲畜一样进行处置。   村民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要收手吗?不行!他们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怎么可以收手呢?!   “敢问道长,我们到底要怎么做呢?”   “自然是要将祭品处理好了,这才好上供给真神。”道长轻飘飘地说道。   跪在那里的村民们谁都不说话了,谁都不动弹了,他们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他们在等着其他人先动手,等到他们动手了,自己再动手就不是自己的错了,只是因为别人做了,所以自己也做了而已。   站在真神的石像前的道长只看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心中在想什么了。他也没有鼓动他们,也没有谴责他们,只是说了一句:“他们快咽气了,若是死了,这祭品就不新鲜了。”   不新鲜的祭品上供给真神,真神一定会生气的,到时候什么好处都没有他们的份了!村民们的心中出现了这么一个想法,于是看向放在地上的那两个村民的眼神便开始凶狠了起来。   此时,跪在村民们的前面的村长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要浪费这两人为村子做贡献的心了。”   “当啷——!”不知道从哪里扔出来了一把匕首,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我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动的手,匕首插入了其中一个村民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   很快,另一个村民也是如此。   “道长,我们开始上供了。”有些村民的脸上还带着喷溅上去的鲜血,但是他们的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兴奋和谷欠望。这个时候的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个人,倒是有几分像恶鬼了。   道长看到如此模样的村民,不仅不害怕,反而还露出了笑意,“祭品要分块,不然真神享用的时候也很麻烦。”他说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上供的猪肉要切开一样。   于是,很快这两个村民的尸身就被切分开了。手是手,脚是脚,心是心,摆在了盘子上,血淋淋的一片。   道长看着这一幕,笑意不变,说道:“可惜了,不是什么新鲜的,也老了,不够嫩啊。”他就不像是在说人,而像是在说猪肉不够好一样。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话,真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村民们就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反而将道长的话听见了心中,这话在她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很快就会生长起来。   有了祭品,村民们就可以祭祀了。他们继续下跪,继续祈求,直到深夜才离开了祠堂。至于被捆着关起来的那两个村民的家人,就这么被无视了。反正他们饿一两顿也不会死,他们却还是忙着呢。   要早些睡,明早起来才有精神,才能够和人去抢水。   次日,几个村子又打起来了,但是为了抢水。这个时节,水是非常重要的,没有水就不能种地,就不能有个好收成了,就会饿死人的。所以打架抢水,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开始,又是几个村子联手打苦草村的村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这些村子里总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摔倒了,明明都没有人打他们,还说着自己的腿很疼之类的话。   因为这样奇怪的原因,这一次抢水大战之中,赢了的一方居然是苦草村。其他几个村子都觉得见了鬼了,赶紧跑了,但是苦草村的村民却是一脸的兴奋,兴奋到整张脸都已经开始扭曲了。   “是真神,一定是真神的庇佑!”   “祭品果然有用,有用啊!”   “道长说的没有错,就是要用祭品呢!”   “如果我们上供的祭品更多,会不会更好?”人群中,又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当即,正在高兴的苦草村村民都安静了下来。却只是一瞬而已,下一刻,他们都开始讨论了起来。   “道长是不是说过不够新鲜不够嫩啊?”   “如果是现杀的,应该就够新鲜了吧?”   “男子皮糙肉厚的,总是不比女子的皮肉嫩。”   “那是不是将祭品换成女子就好?”   这些人说得兴起,将别人视为了祭品,完全不认为自己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他们可是男子,是苦草村的男子,自然和命jian的女子是不一样的。   当晚,最先被作为祭品的两个男子的妻子和女儿都成为了新的祭品。她们被摆在了石像的面前,一片的血色。至于她们的父亲,她们的公公,她们的爷爷,都漠视了她们求救的声音。   他们还是要在村子里生活的,不能得罪村长,不能得罪所有人啊。反正女子生来命jian,能够上供给真神可是再幸运不过了,何必哭喊呢?   好像从死了一个人开始,这苦草村就渐渐不对劲了,而后一步步的,开始沦为了人间炼狱。   一开始是男子作为祭品不够嫩,于是换了女子。一开始是将死之人作为祭品不够新鲜,于是用了活人。再后来,就彻底不受控制了。   祠堂后面弄出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处理祭品。虽然有的时候男子不够嫩,但若是有男子想要逃跑或者想要反抗,那就是对真神的不敬,用来作为祭品也是可以的。   里面的那个房间则是用来给女子做净化。道长可是说了,女子属阴,生来不洁,要做了净化才好供奉给真神。至于怎么净化女子,自然是要用属阳的男子了。只要是苦草村的男子,都有资格去净化女子的。   再后来,从外面来的真神的信徒也可以去净化女子。帮助女子净化的男子越多,这女子就越干净,就越适合用来做祭品!   整个苦草村的村民都像是疯魔了一样,成日里就想着净化,上供,地也不种了,水也不抢了,一个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还有那么一两个上了年纪的村民还会种菜,但也只是种一点而已。   男子上供,女子净化,而苦草村的孩童呢?他们被“教化”了,知道只有真神才是对的,只有听从才有饭吃。什么人伦礼仪,他们完全不懂,也完全不在意。   他们就像是他们的父亲和祖父一样,不论男女,都开始成为了恶鬼。   不事生产,苦草村的村民们要怎么活下去呢?   在道长的提醒下,在村长的同意下,苦草村的女子和孩童就成为了用来交易的货品。 第91章 山村神罚案9   原本的苦草村是远近闻名的村子, 总是有读书人读出头,村民勤劳能干,民风淳朴, 是人人都羡慕的地方。若是知道谁家有一个苦草村的亲戚,那都是要被人围着献殷勤的。   但是现在的苦草村, 已经是面目全非了。表面上, 这个村子的村民只是不事生产, 不管田地。于是田地都荒芜了, 房屋都落败了,整个村子看上去都蒙着一层晦涩的雾气。   背地里,苦草村的村民们做尽了人不会也不该做的事情。他们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女子在最底层,而后是孩童,男子压在他们之上,作威作福。颜色上好的女子会被他们“净化”,而后处理好了端上供奉给真神。   若是有生辰特殊还怀了孕的女子, 那就是做祭品的上品, 有资格的男子都会将她净化一遍,而后送上去作为祭品。颜色一般的女子会成为村民的临时妻子, 说是临时, 是因为他们已经是“大同世界”了, 没有妻子的概念, 也没有儿子的概念。   只要是生下来的孩子, 那就是所有苦草村村民的孩子,一同养大就是了。所以, 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孩子是谁的血脉,反正大家一起养, 道长还会教他们如何信仰真神。   至于颜色一般的女子,则是和别人交易,还有不听话的孩童也会用来交易。他们只和同样信奉真神的人交易,他们都是道长引来的,只有道长能够确定对方是不是真正的真神信徒。   也不是没有人反抗,但下场都是一样的。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胆敢反抗,那就是对真神的不敬,马上就被处理好送给真神做祭品。逃跑也是一样的下场。   惨烈的画面震慑住了那些女子,她们开始绝望,开始认命。心想也许她们就是生来低jian,才会需要如此赎罪吧。至于孩子,“教不好”的要么成为祭品要么成为货品,留下来的都是听话的“好孩子”。   赚来的钱会用来采买供奉真神做需要的东西,会用做村民们的花销费用。村长将这些东西都记录了下来,和苦草村的族谱放在了一起。在他看来,这是他们供奉真神的证明,是伟大的且值得自豪的,自然要好好地保存,和族谱一起流传下去。   这样的“好日子”,苦草村的村民过了三四年。直到展昭的到来,将整个苦草村都彻底斩除了。   听着这些村民口中所说出的事情,听着白毓转述村长知道的一切,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公孙策记录的笔落了好几次,簿子上好几处墨痕,写的时候还要避开它们。他的眼底满是叹息和悲凉,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也不得不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白玉堂的面色涨红了,神情满是激愤,几度要抽出手中的钢刀将那些不人不鬼的牲畜给斩杀了。若不是有展昭拦住了他,恐怕真的要打开杀戒了。   而展昭呢,他是在场四人中唯一一个亲眼见到村民们口述的场面的人。祠堂里的祭品,祠堂后的房间,一切都牢牢地扎根在他的心里。他每听一次,那些画面就出现一次。   他看上去只有冷漠,但他眼底的痛苦和叹息却又是那么明显。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都不懂,那种震撼和悲愤。   而白毓,她白着一张脸,问过了每一个人,将他们心中的话都转述了出来。而后,猛地扑向了门外。   “无瑕!”展昭当即追了上去。   “呕——!”白毓蹲在一个角落里吐了出来,无法抑制的恶心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她将自己腹中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就只能吐酸水了。   展昭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缓解她的不适。   白玉堂板着一张脸,将一杯水递给了展昭,而后站回了公孙策的身旁。   “无瑕,漱漱口吧。”展昭一手揽着白毓的腰,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另一手将水杯抵在她的唇边。   白毓漱了口,再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面色惨白地靠在展昭的怀中。   “走,我们去一旁休息一下。”展昭将手上的杯子扔给了白玉堂,半扶半抱地带着白毓到了院中的石桌旁,让她坐在了石凳上,“晒晒太阳。”   “嗯。”白毓坐在石凳上,头依靠在展昭的腰腹上。闻着他身上传来的单淡淡的皂角味道,感受着照在身上的暖暖的阳光,只觉得刚才那一场天旋地转一般的痛苦消散了不少。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的,缓解着她的不适和痛苦。   白毓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的尸体,甚至是腐烂发臭的,还有许多人都畏惧不已的巨人观。她也害怕过,回避过,但最后都适应了。她并不认为那些有多么吓人,因为她最后都习惯了,适应了。   她一直都无法习惯和适应的是人心。这人心的险恶诡谲,是多少形状惨败的尸体都比不上的。但是,白毓也自认为直面过不少人心了,她和警察局合作的那半年里,实在是听到过太多心声了。   但是今天,白毓才发现,她以前还是太天真了。那些算什么,苦草村才是真正的人心即地狱的真正写照。她单单是听着那些描述就无法控制住恶心,更别说是想象那些画面了。   她只是听,只是想逗已经这么受不了了,那些苦草村的村民们怎么下手的时候那么毫不犹豫呢?生而为人,难道他们真的没有半点人性吗?对待自己的同类,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   白毓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想着那些逝去的生命,眼角不由得落了泪。   展昭的手接住了白毓落下的那颗泪,“无瑕?”   “我没事的。”白毓紧闭着双眼,双手抱住了展昭的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怀中。   展昭感受到了水润的湿意,默不作声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白毓的背。从上而下,一下一下的。   屋里面,白玉堂恨得直咬牙。“哼!”   原本看着自己记录的一切都心痛不已的公孙策,抬头看到了白玉堂这副模样,心下不免有些好笑,那些痛苦倒也是消散了些许。“非礼勿视。”   白玉堂气呼呼道:“那展昭应该非礼勿动才对。”要不是因为他妹子难受痛苦,需要有人抚慰她的心,他才不会放任展昭呢。   “发乎情,止乎礼。”公孙策抬眼看向屋外,心中的阴霾又散去了不少。尽管人间有苦草村这样的炼狱在,但也自有美好的真情在。   他和包大人呕心沥血,为的就是能够守护人间的美好。也许他们能够守护的很少,但能够有一点,下次能够多一点,便足以令他们快慰平生了。   “对不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白毓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些。她一放开展昭,就看到他腹部的衣裳湿了一块。他今日穿的是蓝色的衣裳,这一块可太明显了。   “无妨。”展昭温柔地摸了摸白毓的头,“要不要看看变戏法?”   “嗯?”白毓抬眼,奇怪地看着展昭。   展昭微微勾了勾唇角,另一手按在了那块湿乎乎的衣服上,片刻后,他的手挪开,那块地方已经干了。“看,变戏法。”   白毓微微瞪圆了眼睛,而后才想到这肯定是展昭用了他的内力做到的。她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那块布,“要是我也有内力就好了。”这简直就是行走的外挂,可太好用了。   展昭只觉得腰间有些痒,不由得往后站了一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每日里都要练功、挥剑,于你而言,太辛苦了些。”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毓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自己有机会,恐怕也是练不下来的。好吧好吧,内力这种外挂恐怕和她无缘了。她从石凳上起身,说道:“展大人,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嗯。”展昭点点头。   两人回到了屋内,对上了白玉堂的目光。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向展昭,仿佛要跟他动手一般。   展昭却是朝着白玉堂和善地笑了笑,好似不与他一般计较一样。   白玉堂气了个仰倒,他就说猫一点都不好,尤其是展小猫,更是大大的不好!   白毓走到了公孙策的身边,低头看向他所记录下来的一切,“公孙先生,你可有什么发现?”他的脸上满是思索,好似是发现了什么。   “苦草村这一切的变化之中,有一个人一直存在。”公孙策开口,“就是那个为苦草村带去了‘真神’的道长,他也存在在每个村民口中。但是他人却不见了。”   展昭回道:“我确认当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苦草村的人。”   公孙策的手指向了自己所记录的其中一行字,“这里有一个村民说过,道长他离开村子了,就在某一天,说是需要出去联系其他信仰真神的信徒。但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还真的是。”白玉堂也站了过来,低头看着,“我记得刚才那些村民好像没有一个人担心这道长的去向?他这已经算是下落不明了吧。”   展昭说道:“前面有几个村民提到过,道长之前也会离开村子。他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他顿了顿,这才继续往下说,“带回了买人的所谓信徒。也许他们认为道长很快就会回去,是以没有怎么在意。”   白毓的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他像是知道展大人的行踪,而后逃走的?他离开的那天,是展大人到达村子的前一天!”她的手指着其中一行字。 第92章 山村神罚案10   三人看着白毓所指的那行字, 那是公孙策所写的村民口述的道长离开的日子。   “有人里通外敌?”白玉堂手中的钢刀蠢蠢谷欠动了,如果那个人就在他的面前,他当即就能把人给砍成两截。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 道:“不能说是里通外敌,应当说是有人通风报信。”里通外敌指的是国与国之间的事情, 这倒也算不上里通外敌。   白玉堂恨得直咬牙, “展小猫, 你能不能别抠字眼?”意思到了不就行了吗?呵, 他刚才还特意给他和白毓让出了一个地方,往后再要有这种机会,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 那个犯官的小儿子真的死了吗?”白毓当做没有听见这场小小的猫鼠之争,她知道的,自己要是搭理了,小小的猫鼠之争很容易扩大。她找出了苦草村的族谱翻找着,“就是这个孩子。”   苦草村以刘为姓, 那个犯官名为刘华, 而他的小儿子尚未取名,但也记录在了族谱之上。   公孙策看向白毓, “你的意思是?”   “那个所谓的道长出现的太过诡异了, 他就好像是特意来引导苦草村的村民走上不归之路。”白毓的眉心微蹙, “我只是猜测, 那个道长会不会和这个小儿子有关。在村长和村民们的口供中, 小儿子被扔到山上喂野兽了,但其实谁都没有见过小儿子的尸身, 也没有人亲眼见到他的死亡,不是吗?”   展昭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儿子活下来了, 利用那个道长回到苦草村报仇。”   “也有可能那个道长就是那个小儿子。”白玉堂插口道,“我们未曾见过那个道长,不清楚他所有的什么本事。目前我们只知道他会变戏法,能够迷惑人心,更会说话,会鼓动人心,说不定改装易.容也是他的本事之一。”   “很有可能。”公孙策点头,“那个道长出现得实在是太诡异了,他就像是专门为了苦草村而存在一样。如今整个苦草村的村民都被展护卫带回来了,他也就跟着消踪匿迹了。”   白毓见他们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连忙说道:“但我只是猜测罢了。”   “你这个猜测很合理。”展昭抬眼看向她,“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方向。”   “确实如此。”公孙策的脸上带出了几分笑意,“我们会查清楚到底那个道长来自何方,所来为何,以及他和苦草村之中的身份,并不会将猜测当真的。”   “但这个猜测非常合理。”白玉堂坚决站在白毓这边,“若不是和那个刘华有关系,若不是和那个小儿子有关系,若不是有仇恨,谁要去和一个连银钱都没有多少的村子为难呢?”   白毓说道:“也有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那种变态扭曲的谷欠望,在大的州府之中搞事情很容易被发现,但是在苦草村这样偏僻山村搞事情,就很难被发现。若不是我们误打误撞抓到了张庄他们,苦草村也不会进入我们的眼中。”   公孙策赞同,“这话倒是没错。”   白玉堂却是拧紧了眉头,“真的会有人这样变态?不为仇不为钱,就是单纯想要变着花样杀人?”   白毓的声音之中满是叹息,“这样的人多着呢。”那些变态连环杀手都是怎么出现的?大部分都是有问题的人。他们杀人为的是满足他们那各种各样的谷欠望,也许连环杀手的形成原因各有不同,但是到了后面,他们的想法都是已经扭曲了的。   白玉堂还是无法理解。   展昭连连翻阅了好几个村民的口供记录,说道:“只有那个道长可以联络到苦草村以外的真神信徒,那么何大厨和张庄一伙人是不是也是如此?这个真神好像是这几年才出现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劈在了在场几人的头上。   公孙策猛地起身,说道:“真神的出现也和那个道长有关!”   白毓不可思议道:“所以很有可能一切的出现都和那个道长有关。”   “甚至很有可能是那个道长一手主导的。”白玉堂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所以那个道长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竟然……那么多人的死都是因为他,这……”   他在江湖之中讲的快意江湖,从未见过这等事情,也没有想过世上会有这等事情。怎么会有人对待自己的同类这样狠绝呢?当然他不是说苦草村的村民或者何大厨他们就无罪了,只是若他们真的是被他人引导的,那么那人的心肠也太黑了。   公孙策说道:“看来那个道长就是这一切的关键了,势必要抓到他才行。”   “我看我们还是再审问审问张庄余下的那几个同伙,看看他们的身上是否还有什么有关道长的秘密。”展昭提议道。   “其实,我们也还可以回到清风酒楼,再去查查何大厨留下来的东西里是否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白毓说道,“清风楼枯井中的白骨,在樊楼密道设下掳人局的张庄等人,还有这苦草村,三个案子都和一个人有关。这个人至关重要,前面的两个案子也要溯本寻源了。”   出现了这么多次,已经不能说是巧合了,这三个案子之间都跟那个真神有关,而真神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身份不明的道长。也就是那个道长串起了这三个案子之间的联系,往前再找找,说不定就会有收获呢。   “有道理。”公孙策点头,“那么这三个案子就再查一遍。”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声,“可惜已经将何大厨行刑了,否则说不定还能够从他的口中掏出些什么来。”   展昭说道:“无妨。人走过必留痕,他在清风酒楼中做了那么久的活计,肯定有痕迹留下的。”   公孙策点头,而后说道:“那么我们兵分几路,展护卫和白女官再去一趟清风酒楼,看看能否发现些什么。白少侠,你与我一同回开封去吧。”   白玉堂却是说道:“这审问他人还是让白毓来更合适吧?这样,我和展昭去清风酒楼,你们回开封府去。”   呵呵,这一次他不会放任白毓和展昭两个人独处了。   “不可。”公孙策摇头,“白女官若是出门,最好还是要有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方可。”   其实在开封府的这段时间,包拯、公孙策和展昭都隐隐约约猜到了白毓身上的神奇之处。但凡是她自己出门,没有带上开封府的人,就很容易会被一些人给盯上。   所以,他们从不让她在没有开封府中人的陪伴下出门。即便是有白家的护卫跟着,那也不太行。   “那就让我和白毓回开封府,公孙先生就费些力气,和展昭一同去吧。”白玉堂如是说道。   “好了,”白毓无奈地拉了白玉堂一把,“清风酒楼的案子是我和展大人一同经手的,何大厨的审问也有我的一份,我去更合适些。我和展大人先去清风酒楼一趟,而后回去开封府审问张庄的同伙。”   公孙策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就先回去,包大人恐怕也是等急了。”   白玉堂其实很想说他也可以跟着白毓他们一同去,但是想起来若是让公孙策一人回去也不好,只能忍了。如今也不知道那个道长潜伏在那里,万一他想要伤害公孙策,偏偏他的身边无人,那么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于是,尽管白玉堂很不想展昭和白毓独处,但还是只能应下了。不过快要到清风酒楼之时,分别之前他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展昭,警告他不许起什么心思,否则他手中的钢刀可是不认人的。   白毓看着白玉堂和公孙策远去的背影,看向了展昭,问道:“展大人,你是故意气他的吧?”虽然他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察觉了。   展昭莞尔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毓无奈地叹了一声。好吧好吧,身边这只大猫猫是有一点点坏心眼的大猫猫,会故意气人。但是大猫猫的坏心眼那能叫做坏心眼吗?那必然不是啊。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原谅他了啊。   希望白玉堂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否则依照他的脾气,一定要和某个人大打出手的。   展昭见白毓没有谴责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其实他做的也没有很过分,不是吗?   如果护送公孙策回开封府的白玉堂知道真相的话,真的会跳起来打人。幸好他不知道。   “阿嚏——!”路上的白玉堂猛地打了个喷嚏,而后有些警觉。嗯?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说他?   白毓和展昭在城外的庄子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他们到了清风酒楼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的点了。虽然这里发生过命案,但依旧是人满为患。他们两人一踏入这酒楼,喧杂声就这样迎面扑来。   一时间,白毓有些恍惚。她在庄子上直面了人心的险恶,一度要认为人间炼狱何其之多。现在她看到的却是最简单的人间烟火,好似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现在这份平淡才是真实。   正在盘账的张大娘子抬头就看到了走进来的白毓展昭两人,当即脸色一变,却还是笑脸迎上前,“展大人,白女官。”   “张大娘子。”   “张大娘子。”   两人对着张大娘子点了点头,“叨扰了。”   张大娘子一听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却还是问道:“二位不是来用饭的?”公门中人来她这里不是来要用饭的,那还能有什么好事吗?何大厨的事情可是让她这清风酒楼损失了不少生意,近来才好起来的。 第93章 山村神罚案11   张大娘子当然知道此前开封府的人是为了人命案子, 不管如何都无可厚非。可是这清风酒楼是她爹留下的产业,她一个女子辛苦支撑才有了不错的生意。   何大厨的案子让清风酒楼在一段时间内是生意萧条到了极致,一天里都未必能够看到三四个客人, 还都是外地来汴京的。要不是张家留下的家底还算是厚实,张大娘子可真觉得要撑不下去了。   如今有更多更大的案子吸引旁人注意, 清风酒楼的事情就没有那么严重了。这好不容易生意不错了起来, 这两位又来了, 还不是来用饭的, 这让张大娘子如何不警惕呢?   展昭笑了笑,道:“张大娘子,我们去后院说话可好?”   “好。”听到展昭这句话, 张大娘子当即笑着点头,“二位大人,请随我来。”只要不在人前说话,没有暴露出什么东西在人前,她还是十分愿意配合开封府的。   毕竟若是没有开封府在的话, 张大娘子也怕自己的儿子会成为了何大厨的刀下亡魂呢。是的, 张大娘子的儿子关小郎君的生辰特别,很容易成为何大厨的目标。   张大娘子自己还猜测过, 何大厨之所以没有对关小郎君下手, 应当是他们离得太近了, 怕被发现什么破绽。但她也想着若是何大厨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难保不会冲着她的儿子下手。   是以, 她一直都挺矛盾的。一面感激开封府破了案子,杜绝了关小郎君成为下一个祭品;一面却又有些抱怨, 毕竟若不是开封府,清风酒楼的生意也不会这么差。   现在能够避开其他客人, 张大娘子这种矛盾的想法也就消失了。   白毓和展昭自然看得出来张大娘子这种矛盾的心态,不过他们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在被苦草村的村民们的所作所为给洗劫了脑子之后,张大娘子这种小小的心思在他们看来也是颇为可爱的。   到了后院,张大娘子连忙问道:“不知展大人和白女官前来所为何事?”   展昭说道:“是为了何大厨一案。”   就知道是他。张大娘子恨得直咬牙,但面上却还是要带着微笑,“二位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直说,我一定配合。”   展昭笑着说道:“张大娘子不必紧张,我们只是对何大厨的身份有所疑惑,便想着来查得更清楚一些,看能否查出一些有用的。”   “原来如此。”张大娘子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还请二位大人随我来。”她领着他们到了何大厨的房门口。她看着房门上的铁链,神情有些复杂。   何大厨杀人的事情暴露之后,他就被带走了,而后很快就被处死了。当时张大娘子就想着要将何大厨的东西都给扔了烧了,总之不能够留在清风酒楼内。但是她的儿子关小郎君说若是马马虎虎就将这些东西都给处理了,万一何大厨的鬼魂回来作祟该如何是好?   关小郎君说人死了以后会有鬼魂,而何大厨这样的恶人更是会成为恶鬼,一定会祸害别人的。他这话说的张大娘子心中有些惶惶,于是就没有处理了何大厨的房间。   她从里面将整个房间的窗户都给封死了,又在门外挂上了铁链和锁,只有她自己有钥匙。因为想要刻意遗忘掉何大厨,所以张大娘子也许久未曾来过这里了。   唉,何大厨在清风酒楼干活了好些年了,她以前都是将他当成一半的家人来看待的。想到这里,张大娘子的心情颇为复杂。但逝者已矣,更何况是何大厨这样罪有应得的人,所以她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拿出钥匙将锁打开,铁链取下,推开了门,“二位请进。”   白毓往前走了两步,在经过张大娘子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张大娘子不进去吗?”   “不了。”张大娘子摇头,“我待在此处就好。”那可是何大厨的房间,她可不敢进去。   她不进去,就只能展昭和白毓进去了。因为窗户都被木条给钉死了,窗户打不开,是以房里有些昏暗,就只能将蜡烛都点燃了。   其实这个房间早在给何大厨定罪的时候,就已经搜寻过了,但是当时并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如今再找,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不过展昭和白毓不死心,也想着或许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会发现什么新的证据呢?   两人在房内搜寻起来,但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看来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白毓站直了身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只开了一道门的缘故,她还感觉有些闷闷的。“我们走吧。”   “等等。”展昭起身,走到了白毓的面前,双手按着她的肩膀。   “嗯?”白毓奇怪地看着展昭,“怎么了吗?”   展昭低头看向白毓的耳垂,“无瑕你今日戴的耳坠子是琉璃的?”   “是啊,怎么了吗?”白毓更奇怪了。今日阿然给她戴了一对琉璃的耳坠子,是清透的绿色,行走间微微晃动,有光透过,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这是白锦堂后来又送给她的首饰,因为她自己是不会买琉璃首饰的。但是白锦堂觉着好看,就花了大价钱给她送了来,而阿然觉得不能浪费这份心意,又因为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衣裳,很配这个耳坠子,就给她戴上了。   因为这个耳坠子不算大,戴上去也没有什么感觉,白毓都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存在了。所以,展昭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你站到这里来。”展昭握着白毓的肩膀,让她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有光从这里打到了那里。”他顺着透过琉璃的光看过去,发现墙上有一个记号。   白毓不敢动,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展昭上前摸了摸那块墙,并没有在这上面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但是,他敲了敲这里和旁边,听出了这声音的细微不同。这种不同十分之小,若不是他此时全身心关注,恐怕都要错过了。   他的手按在那块墙上,用内力震出了一个洞,“发现了一小卷丝绢。”展昭从那个洞里掏出了一小卷丝绢,将它摊开来,那一小卷丝绢变得有小半个木桌子的桌面那么大。   白毓抬眼看过去,在丝绢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这丝绢不算小,上面的字也不算大,于是这密密麻麻的能写下来的东西可是不少。她凑过去看了一下,这竟然是何大厨的自述,上面说了他的真实身份和这些年来的一些经历。   很想来,何大厨十分自豪于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却没有被现在的事情,用自吹的语气讲述了那些事情。不过这些事情,白毓和展昭本就知道了,除了恶心于何大厨的自豪,倒也还好。   真正令他们震惊不已的是何大厨的真实身份,他竟然是……白毓和展昭同时抬头看向门外背对着等候他们的张大娘子,眼神里满是复杂。没有想到啊,何大厨竟然是这个身份。   “张大娘子,你可否与我们去一趟开封府?”展昭将丝绢给收了起来,而后这般问张大娘子。   “什么?去开封府?”张大娘子听见这句话,神情都变了,“不是说只是找东西吗?”怎么又变成她要去开封府了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展昭耐心地说道:“还请张大娘子放心,我们并不是要找张大娘子的麻烦。只是我们找到了一些何大厨的东西,想要请张大娘子过府一叙罢了。”   这过府一叙若不是要叙到牢房之中,张大娘子倒也觉着还成。“只有我一人吗?”   “还请关小娘子和关小郎君也一同前往。”展昭说道。   一听到还要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一同去开封府,张大娘子的脸色当即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什么?为何他们也要去?”她是最不想牵扯到关小娘子和关小郎君的人,现在却不得不被扯进去,她如何会愿意呢?   “还请张大娘子放心,我们只是请三位去说一件事情。”展昭见状连忙解释道。   张大娘子狐疑地看了看展昭,最后还是基于对开封府的信任,去将关小娘子和关小郎君给请了过来。他们跟着展昭和白毓去了开封府,坐在了开封府内小花厅内。   尽管他们来之前有些紧张,但是现在的心情却倒是颇为平静。毕竟他们是坐在小花厅里,而不是坐在牢房之中,如今这般,他们就已经十分高兴了。   只是,三人在看到出现在小花厅里的人都有谁之后,这心又是提起来了,心情也不免再次紧张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同时出现呢?   而且他们二人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紧绷,很难叫人不害怕——刚刚看完了苦草村的口供等记录,包拯的脸色自然好不起来。   张大娘子毕竟年长,经历过的事情较多,倒是比较能够稳得住。于是,她率先开口问道:“敢问包大人,展大人将我们请来到底所为何事?”   包拯看了一眼展昭,微微点头。   展昭上前一步,拿出了丝绢,摆在了桌面上,“张大娘子,这丝绢是何大厨所写,上面写着他的真实身份。”   不知为何,张大娘子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她面上还是颇为稳得住,“我并不知道何大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们知道,我们只是要告知于你。”展昭看着张大娘子,微微叹了一声,“张大娘子,你的夫君所在何处?” 第94章 山村神罚案12   展昭这一生问让张大娘子彻底愣住了, 刚才不是在说何大厨的事情吗?怎么提到了她的夫君?她虽然心中疑惑不已,却还是答道:“我家夫君命不好,早早就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 一旁的关小娘子脸上也带着几分怅然。毕竟是她的父亲,尽管有几年了, 她想起来还是难过的。但是关小郎君的神情之间却似乎带着几分紧张, 只是张大娘子没有注意到罢了。   她没有注意到, 但包拯等四人却是注意到了。虽然关小郎君极力想要掩饰自己, 却一点都不成功,那份心虚也太明显了些。   “你亲眼所见?”展昭又问道。   “不是。”张大娘子摇头,“听人说我家夫君是回乡祭祖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滚落, 当时尸身已经损毁了,我只见了一眼,棺材就被合上了。”   展昭继续问道:“听人说?你没有跟着他一同回乡祭祖吗?”   “没有。”张大娘子摇头,“当时我的女儿生了一场大病,她离不得人, 清风酒楼也需要我, 是以我没有去。当时也是夫君体恤我的不易,说往后总是有机会的。”   谁曾想他那么一去, 他们夫妻二人就天人永隔了呢?若是早知如此的话, 她当初……张大娘子的心中叹了一声。她不会跟着关郎君一同回乡的, 尽管她愿意为了他对清风酒楼放手一阵子, 却无法撇下女儿不管。   “所以你并没有亲眼见到关郎君过世, 也没有亲眼检查过他的四手是否是他本人。”展昭说道。   张大娘子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展大人为何一直问我家夫君?”她这些年能够将清风酒楼支撑起来, 生意还日益壮大,自然不是个傻的。明明他们此来是为了何大厨的事情, 但展昭却没有提及何大厨,反而一直在问她的夫君关郎君。   这让张大娘子的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难道我家夫君并不是从山上滚落,而是被何大厨所杀?”虽然关郎君的生辰八字并不特别,但也许何大厨就是发了疯想要杀人呢?   何大厨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所谓真神而肆意杀人,将人当成了牛马一样的祭品,他在张大娘子的心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疯子若是发了疯杀人,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若她的夫君是被何大厨所杀,那么坟茔里埋着的人是谁呢?她这些年祭拜的人又是谁呢?张大娘子的心中满是疑惑。   展昭叹了一声,说道:“张大娘子,你可否也成觉得何大厨有些眼熟?虽然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他很熟悉。而且,他似乎对你也很熟悉。”   张大娘子的双眼猛地瞪圆了,“你……展大人何从得知的?”这件事情她未曾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和她最贴心的女儿。   她的夫君死了,她没有要为他守贞一辈子不再嫁人的想法。但是,张大娘子却不会再嫁人。她为了保住清风酒楼不落入张老爷那边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宗族手中,为了能够保住自己的姓氏,她都和自己的夫君和离了。   只有张家人才能够保住清风酒楼,张大娘子自来手段见识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她爹张老爷辛苦一辈子创立的清风酒楼就此败落。所以,她选择了和关郎君和离,立为女户,这才能够接手清风楼。   而她爹张老爷在临死前也很是欣慰张大娘子能够鼎力起门户,让清风酒楼蒸蒸日上。他可不觉得男子比女子高贵,更不觉得过继来的别人家的儿子比他的女儿还要好。所以,他宁愿将酒楼给她。   而张大娘子也没有辜负张老爷的期望,她做的比许多男子还要好。但是她也牺牲了很多,比如说她的婚姻。尽管后来关郎君是和离不离家,还是和她住在清风酒楼,两个孩子也跟着住在一起,但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存在,无法弥补了。   毕竟是张大娘子执意要和离的,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她是关张氏,根本无法继承清风酒楼,她必须是张氏,才能够继承酒楼。所以尽管心痛,张大娘子却还是狠下了心。   她想着往后岁月悠长,她和夫君总有解开隔阂的那一日。虽然他们不会再成婚,但是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就好了,而且如此一来他们也不会再和离了,不是很好吗?   只是后来张大娘子一直忙于清风酒楼的事务,还有教养女儿,关郎君也忙着读书和教儿子读书,他们两人一直没有时间解开隔阂。到了后来,关郎君意外身亡,张大娘子难过不已,也觉得是自己不好,就再没有想过成婚了。   一方面是因为清风酒楼的事情,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关郎君。于是哪怕张大娘子也和一两个男子有过心心相印的时候,但是还未等到他们想要更近一步的时候,她就先后退了。   在这些年里,对张大娘子献殷勤的人不少,样貌不说是出众但也是五官端正。像何大厨这样生得面貌丑陋的人,根本就排不上号。但张大娘子却总是对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让她有些不解,便没有将此事说与任何一个人听。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情,为何展大人也会知道呢?张大娘子心中那种不安愈发地严重起来。   展昭轻叹了一声,说道:“何大厨就是关郎君。”   “什么?”关小娘子惊呼出声。   “不可能!”张大娘子反应颇大,“这绝无可能!”她这话说的落地有声,但心中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回想起何大厨的身形样貌,虽然面貌因为意外有所损毁而看着吓人,但是他的体型的确是和关郎君如出一辙。可是,他明明已经死了,他明明是个读书的文人,怎么可能会变成一个厨子呢?   这不可能,不可能!尽管心中已经有了预感,但张大娘子还是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承认。若何大厨是关郎君,那么她的儿子前程可就毁了。大宋允许商人家的子弟科考,却不会允许一个杀人魔的儿子有前程,她不想她的儿子从此前程尽毁。   包拯说道:“虽然此事让人难以相信,但确实为真。张大娘子,你不妨问问你的儿子,他也是知晓的。”   张大娘子还未从震惊之中彻底回过神来,听见这么一句话,就猛地转头去看她的儿子。关小郎君到底年纪轻,脸上的震惊和心虚还没有收起来,就这么被她看了个正着。   “你……”张大娘子不可置信,“你知道?”   “娘,我……”关小郎君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此事已经被包大人知晓了,他再怎么不懂事也明白自己狡辩是没有用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支支吾吾的。   知儿莫若母,张大娘子一看就知道关小郎君的意思了。他知道何大厨就是关郎君,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一直待在酒楼之中,却从未提醒过她半句!想到这里,一时间她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就要厥过去了。   “娘!”关小娘子却是一直注意着张大娘子,见她不舒服连忙将人给扶住了,“娘你别吓我啊。”   对,她还有女儿。张大娘子猛地反手抓住了关小娘子的手,“从今天开始,你改为张姓,可好?”她决定了,这清风酒楼还是只能传给张家人。儿子不行了也无事,她还有个女儿。   原本张大娘子就属意女儿,因为儿子就只会读书,还读得不怎么好,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子。只是张大娘子一直在犹豫,担心若是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会影响他们兄妹的感情。   但是现在看来,什么都比不过她的清风酒楼重要。这个儿子是养废了,他若是没有犯事能够留一条命,她就养这个儿子一辈子。若是他死了,那就算他倒霉。   张大娘子掌管清风酒楼数年,有的时候心硬如铁,此时便是当断则断,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娘?!”关小郎君差点要蹦起来了,“酒楼是我的,你怎么可以……”   “啪——!”张大娘子狠狠地给了关小郎君一巴掌,“你这个孽障,我们母女还未曾说你连累了我们,你倒是已经将酒楼视为囊中之物了?那是我的酒楼,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   “啪——!”关小郎君还要再说,却又被张大娘子反手给了一巴掌。她不是养在家中的女子,手上有的是力气,关小郎君当即脸上两侧都是五个红痕。   关小郎君不敢再说些什么,却是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张大娘子和关小娘子,像是在想着日后要怎么弄死她们一样。   张大娘子的心一寒,这个儿子不仅废了,还和他的生父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小娘子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却也被兄长的眼神给吓到了。她也冷了心,“娘,待我们离开这里,我就去衙门改姓。”从今而后,她是张小娘子,不是关小娘子。   “好。”张大娘子的心中安慰,好歹她还有这么个女儿。她看向了包拯,“如实可以,还请包大人将事情前后告知一二,也免得我们母女二人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她想要知道,曾经和她同床共枕了许多年的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一想到他掩盖了原来的样貌潜伏在清风酒楼杀人,她就恨得厉害。   不管是谁,都不能对她的清风酒楼不利! 第95章 山村神罚案13   何大厨, 不,应该说是关郎君,他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有些事情他可以做, 但是别人不能做,更不能说, 否则他就会在心里嫉恨许久, 直到对方死了, 他才会消了这口气。   而且他特别自我且自得, 喜欢将自己自认为成功或者有趣的事情写下来保存,以便日后看的时候回想起当初的心情。虽然关郎君读书的资质只能说是一般,但是写了一手好字, 还能够写的堪比蚂蚁般大小。   是以,为了保密,关郎君就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写在了丝绢上,再将丝绢藏起来。每当他想要回味的时候,就会将丝绢拿出来。他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情都一一记录其中, 这才让包拯等人了解了他。   当初关郎君之所以选择和张大娘子成婚, 为的可不是他口口声声诉说的倾慕之情,而是为了清风酒楼。关郎君自视甚高, 但是读书的资质实则是一般, 是以他每次考科举都没有能够考上, 一个童生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关郎君不肯认输, 更不肯承认自己是个没有用的人。他坚定地认为他考不上科举, 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银钱去贿赂主考官,不能让主考官青睐于他。于是, 他就开始想走捷径。   张大娘子乃是清风酒楼掌柜张老爷的独女,他又和张家的那些亲戚血缘疏远, 感情疏离,怎么看都不可能将他的产业托付给张家的人。张老爷势必会将他的产业都留给张大娘子,如此一来,不就是留给未来的张大娘子的夫婿吗?   于是关郎君就下定决心要娶张大娘子,只要有了她,他就有了清风酒楼,就有足够的银子去贿赂考官了。要知道这清风酒楼在汴京城中可是名列前茅的酒楼,哪怕比不上樊楼,却也不是一般的酒楼饭馆可以比拟的。   所以,清风酒楼一定有足够的银子给关郎君花销的。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娶张大娘子。是以,关郎君就开始追求张大娘子。   送花送首饰,送自己写的诗,相约出行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平时尊重张老爷和张大娘子,也尊重其他女子。再加上关郎君生得不错,面如冠玉,于是张大娘子就这么同意了婚事。   在张大娘子的眼中,关郎君很好,比其他的追求者都要好,她自然愿意嫁给他。但这样的关郎君是他伪装出来的,是他花了钱去青楼请教那些女子之后伪装出来的。   此后,关郎君一直都在伪装,他对待张老爷和张大娘子都极其友好,对他的女儿也非常好,看起来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虽然唯一和张大娘子起争执的事情就是他非要自己教养关小郎君,但是当时张大娘子想着若是父子同考科举也不错,便同意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关郎君会这样一直伪装下去,直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却没有想到,事情并不如他所想。   张老爷重病之际,告诉张大娘子,他想要将清风酒楼传给他。但是按照宋朝律例,张大娘子必须是张氏而不是关张氏才能够继承清风酒楼。其实他心中也有隐忧,他总隐隐觉得自己的女婿没有那么好,担心若是女儿不能够有一个决断,将来为他人做嫁衣。   是以,重病之际,张老爷便这么告诉张大娘子。   张大娘子在考虑了一夜之后,要求和关郎君和离,摆脱关张氏的身份。关郎君自然不能够同意,苦苦哀求张大娘子改变心意。   但张大娘子是一个性子坚毅的人,她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无法挽回。而关郎君也怕自己闹得太过的话,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会彻底消失,那么他就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了。   都装了这么多年了,若是就此功亏一篑,关郎君就算是死了都不能瞑目。于是,他只能同意了张大娘子和离的要求。至此,他们就不再是夫妻了。不过在他的苦苦哀求下,他们一家四口还是住在了一起。   张大娘子立为女户,张老爷过世,她接手清风酒楼,她开始彻底忙碌了起来。除了将早就想着是否要培养为下一任掌柜的女儿带在身边,对关郎君和关小郎君就比较没有那么注意。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关心他们,只是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关注着他们罢了。清风酒楼事务繁杂,关郎君待在家中无所事事,而关小郎君也不过是正在读书的孩子,张大娘子没有时时关注他们,这也无可厚非。   只是在关郎君的眼中,张大娘子就成为了一朝富贵就变了心的人。他想要清风酒楼却不能,他心中看不起女子但是张大娘子却将清风酒楼经营得越来越好,于是嫉妒和怨恨就这么根植在关郎君的眼中,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关郎君会日日给张大娘子下毒,让她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张大娘子一死,那么她的产业就会落入关小郎君的手中。关郎君对儿子的教导十分严厉,他也十分听他这个父亲的话,到时候若是这些产业换成了关郎君来掌管,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约是天也看不过眼关郎君的所作所为,在他回乡祭祖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滚落了下来。他的头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当即就晕死过去。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被一个道长所救。   因为关郎君伤得实在是太重了,面容损毁眼中,连说话都困难,于是道长就不知道关郎君的家在何处,也不能送他回去。等到他的伤势养好了之后,等到他回到村子之后,才发现关郎君竟然已经被下葬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而张大娘子连为他守灵都做不到,只是带着孩子办完了丧礼就离开了,这让关郎君愤怒不已。他可以算计张大娘子,可以想要张大娘子死,但是张大娘子却不能如此对他。   于是,恨意让关郎君整个人都扭曲了,他脸上那原本就没有彻底恢复好的伤势又在裂开了。痛意让关郎君清醒了一瞬,既然那个文采人品相貌样样都好的自己已经死了,那就让一切留存在那个时候吧。   关郎君无法接受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一个毁了容貌的丑八怪。而且他的容貌已经毁了,他就再也无法考科举了。这一点对他的打击甚大,于是他就只能仓皇转身离去。   只是关郎君无处容身,只能够回去找道长。因为心中的苦闷,他渐渐地开始问道长的事情,也因此知道了真神。若是信仰真神就能够让他的伤势转好,那就好了。   关郎君叩拜在真神的神像之前,如此想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叩拜有用,他的伤好得更快了,只是脸上的伤疤却没有能够彻底消失。虽然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但是他恢复后的样貌竟然和原来的样貌不甚相同了。   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关郎君的心中很是激动,他开始成为了真神的信徒,最最虔诚的那一种。毕竟之前道长给他治伤的时候也不过尔尔,但是现在他好了,一定是真神的力量。   关郎君认真地聆听由道长所转达的真神教派的教义,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信徒。只是尽管如此,他依旧不开心。   于是,道长建议他,既然不开心,那么就让那些不开心消失。他的身边有一份无人用的身份文牒,可以给他用,让他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就这样,关郎君成为了何大厨。他还认为是真神的神力起作用了,不然的话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份合适的身份文牒给他用呢?虽然关郎君一向看不起读书人以外的人,但其实他会做菜,手艺还很不错。   一开始是因为家中贫寒,父母无能为力,他只能学会自己做菜烧饭。后来是因为他想要接管清风酒楼,于是偷偷摸摸地学清风酒楼的菜谱。关郎君自然不会在张大娘子的面前展露出来,但是他私底下试过,自认为当一个大厨都是绰绰有余的。   他原本是想要将来接管了清风酒楼的话,就能够以此让酒楼更上一层,为他提供更多的银子。没想到他落到了这步田地,只能够盗用别人的身份。但是这个身份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这肯定是真神的保佑啊!   关郎君来到了汴京城,来到了清风酒楼,凭着做的一手好菜成为给了清风酒楼的大厨,也真正地成为了何大厨。   一开始,关郎君是想要杀了张大娘子来报仇的。但是见到她实在是有手腕,赚得钱实在是多,便舍不得了。即便他自己不用,也可以真神用啊。于是,关郎君压抑着自以为是的满腔愤恨,成为了沉默寡言的何大厨。   他认为此时的张大娘子还不能死,她还要继续赚钱,但是他却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他悄悄地和关小郎君相认了,告诉他是张大娘子想要摆脱他,所以找人去暗杀他的。关小郎君从小就更亲近崇拜父亲,认为母亲抛头露面的实在是丢人,马上就相信了他的话。   父子两个自认为是忍辱负重,想着等到清风酒楼更上一层楼之后,就要想办法让张大娘子死得人不知鬼不觉,而后酒楼就能够落入他们父子的手中了。   在成为何大厨期间,何大厨开始猎杀符合他要求的祭品。他现在全身心地相信着真神的存在,想要通过源源不断地祭品来让真神恢复可以在人间自由行走的神力,来让他的相貌恢复,以后好继续考科举。   是的,他还是没有放弃科举。 第96章 山村神罚案14   科考取士已经成为了关郎君的心魔, 他日日夜夜想着的都是如何进士及第,如何光宗耀祖,如何官运亨通。就算是他的才华不行, 就算是他的面貌已毁,他还是没有放弃。   只是关郎君也知道大夫是治不好他的脸的, 于是他就将这份奢望寄托给神明, 道长和真神的出现就是他的救赎。道长的话开启了关郎君心中锁着的心魔的门, 他彻底成为了真神的信徒, 为此不惜开始猎杀他人。   甚至于因为他对真神的信仰之坚定,认为一般人配不上成为真神的祭品,关郎君还利用职务之便选择了特殊的人来成为给祭品。他认为如此就一定能够让真神看到他的真心, 到时候降下神力,展现神迹。   如此以来,他不仅可以治好毁了的脸,还可以官运亨通,寿命绵延。为了心中越来越大的谷欠望, 关郎君杀人的时候毫不手软, 将肉全部剔下来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仿佛他刀下的不是人, 而是牲畜一般。   关郎君将自己如何选人, 如何杀人, 以及如何在心中给张大娘子定下死期全都一一写在了丝绢上, 还包括了关小郎君知道他的身份一事。不过这丝绢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他女儿, 无视到了如此地步。   但是于她而言,说不定才是好事一桩。   原本关郎君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杀了张大娘子, 让清风酒楼落入关小郎君的手中,而后他再接手。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他丢弃白骨的枯井会被无意之间被阿然给发现了,由此他杀人一事也曝光了。   不仅如此,白毓还将他心中的真神存在给毁了,让关郎君真切地知道真神是不存在的。真神不存在,也就是说他所有的想望也都是不存在的。他的脸,他的官位,他的寿命,全都没有了。   关郎君所心心念念的一切都没有了,受到了刺激,这才发了疯,而后被朝廷处决了。   如果开封府没有发现苦草村和关郎君之间的联系,这丝绢就不会被找到,上面的秘密也就会一直被封存。那么关郎君就永远都是何大厨了,而关小郎君的事情也就永远不会被发现了。   不过,尽管关小郎君所做之事有可能不会被发现,但是他依旧是无法成为清风酒楼的掌柜的。因为张大娘子知道他不是那块做生意的料,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将酒楼传给他,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如今一切都被揭露了出来,张大娘子和张小娘子满心复杂,但是关小郎君却是满心的害怕了。   “包大人容禀。”关小郎君朝着包拯跪下,脸上汗涔涔的,眼底满是恐惧,“学生真的没有和何大厨同流合污。学生只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了他说不能往外说,我这才帮助隐瞒的。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不帮他,否则便是不孝啊。”   他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颤抖的,声音里含着害怕,但是到后面却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那份害怕也消失了。关小郎君大概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错,认为自己是一个孝顺的人吧。   “信口雌黄”包拯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简直就是不知悔改,证据已然摆在眼前了,你依旧还在狡辩。什么是孝顺?你文才一般考不上科举,难道也没有读过《孝经》吗?何为孝?你当真不知?”   他厉声指责,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叫原本不觉得自己是在狡辩的关小郎君开始颤抖了起来,“不……不,学生……学生……”他想要继续狡辩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整个人跪在地上颤抖着,犹如秋风中的落叶,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给卷碎了一般。   张大娘子是痛心的,却也是无奈的。她别开了目光,当做自己没有生下过这个儿子。他可以文采不好,他可以口才不好,但是他不能人品不好。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底线,那和牲畜有何异呢?   此时此刻,张大娘子只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庆幸她是由自己教养大的。若是叫关郎君那个牲畜教养,被教养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东西呢?她半垂着眼眸,心中酸涩。   再是怎么大义灭亲,张大娘子也还是难过痛苦的,因为那是她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啊。只是很可惜,他最终成为了这般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敢承担的无能懦弱模样。   除了没有亲手杀过人,他和他那个父亲有什么区别呢?张大娘子的心在滴血,面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半分。   而张小娘子的心中也是复杂不已,因为关郎君从头到尾都在忽视他,因为即便关小郎君这个兄长和她的感情一般,但他们依旧是有血缘的。如今见他如此,心中如何能不感慨呢?   “关于关郎君,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到底还有何隐瞒的?若不如实招来,便休要怪本府对你用大刑了。”包拯的声音依旧带着严厉的训斥。   关小郎君整个人抖得愈发起来,若不是现下是在开封府之中的话,他说不定要都当场小解了。“不,不,我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包大人放过我吧,我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的啊。”   包拯将目光投向了白毓,只见她对着自己微微点头,他当即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白毓从一开始就在听着三个人的心声了,不过张大娘子和张小娘子的心声是听不见的,是以她只能够听见关小郎君的心声,自然知道关小郎君此言不虚。当初也曾询问过他,不过因为没有问到何大厨的真实身份,他的心中也没有想到此事,倒是就此错过了。   当初白毓以为自己能够听到关小郎君的心声是因为他拿着银子上青楼去了,现在看来可是未必,应当是他知道何大厨的真实身份就是关郎君,也知道他是杀人凶手却没有揭穿他。   没有揭穿凶手的身份那就是帮凶,所以她才能够听见他的心声。如今包拯问的是他还有何隐瞒,那一瞬间,关小郎君的心里浮现了许多东西,但大多都是他偷走清风酒楼的银子去享乐还有逃课的事情,除此之外就之后何大厨的真实身份了。   看来,关小郎君是真的不知道别的事情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了。”张小娘子突然开口,小花厅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给了她。   “你知道何事,速速说来,便是错了也无妨。”对着张小娘子,包拯说话可就温和了许多,不像是对关小郎君那般严厉。   张小娘子回忆道:“大约是半年前,我去找账房的时候,路过何大厨的窗前,听到了一字半句,当时不明所以也没有去追究,现在想来好像和他所信仰的那个什么真神有关。”   因为清风酒楼太大了,是以张小娘子有的时候就会绕道走,只要能够去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她都无所谓怎么走的。不过在经过他人房前的时候,她会放缓脚步,让别人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免得搅扰了别人。   毕竟有许多人在清风酒楼投宿,她若是习惯了走路太重,岂不是搅扰了别人?是以张小娘子习惯了在这种时候放缓脚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脚步太轻,还是因为关郎君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是以他在房中说话的时候被她听见了一字半句。   她这么一说,开封府几人当即双眼一亮,“你听到了什么,速速说来!”现在只要是一点相关的线索,哪怕到后面证实了无用,也都好过没有线索。   张小娘子眉头紧蹙,认真回忆道:“好像是‘真神……祭品……西城……杀猪’?好像就是这些。”她当时并不是为了偷听,而是路过那里去找账房,也没有特意停留脚步,再加上过去了半年,她记得也不错了,现在还能记得这几个字已经不错了。   “无妨。”包拯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张小娘子,“若是你还记起来了什么,届时再来告知本府。”   张小娘子福身行礼,“是,小女记得了。”   既然证明了张大娘子和张小娘子并不知晓关郎君的谋划,甚至张大娘子还是被关郎君算计的人,她们就被允许离开了开封府。因为担心那个道长或者真神的信众有可能在监视着开封府,是以她们是坐着白家的车离开开封府的。如今汴京城几乎人人都知道白家采买的人向来出手阔绰,也是日日紧蹙开封府,自然就能掩人耳目。   至于关小郎君,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还是被留下来了。他被关了起来,也许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至于关小郎君浑身颤抖着昏厥过去一事,没有人在意。   关小郎君被张龙赵虎给押了下去,小花厅内几人开始研究起来张小娘子所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真神和祭品还挺好理解的,这西城是哪里的西城?为何要杀猪?”白毓的眉头紧锁,“这个真神从出现就是要人作为祭品,应当用不上杀猪吧?”   公孙策沉思了片刻,“也许是西城的杀猪巷?”他对汴京城内的一切最是了解了。   展昭说道:“是不是杀猪巷,去一趟就知道了,我这就是去看看。”   “还是我去吧。”一直在屋顶上的白玉堂翻身下来,从窗户跃了进来,“你这展大人的身份,汴京人认识的可不少,小心没有办成事情,反而暴露了意图。” 第97章 山村神罚案15   在张大娘子他们进来之前, 白玉堂就已经坐在屋顶上了,说是要防止类似之前他自己偷听的事情发生。他有这份心,包拯自然就随他去了。他倒是一直安静得很, 直到此时才出声。   “我该装打扮一番即可。”展昭回道。   “你这个人真是你不知好歹,”白玉堂反驳, “我可是为了你好, 你怎的还不领情呢?”他是为了展昭好吗?当然不是了。“白毓, 你同我一起去, 你可辨别杀猪巷那里有没有问题。”   图穷匕见,白玉堂就是为了分开展昭和白毓。他算是发现了,这两个人的感情是愈发得好了, 可是他不能接受他家妹子这么快就被拐走了。所以,他在尽自己的所能分开他们。   白毓低头浅笑了一下,而后抬头道:“好,我和阿弟去就好了。”她对白玉堂的称呼进化了,从堂弟变成了阿弟。   白玉堂很想反驳他是兄长不是阿弟, 但是这个时候反驳, 万一她又不同意和自己去了那就不好了。   “我倒是觉着我们三人一同去较好些。”展昭并没有因为白玉堂的态度而生气,只是笑着提议。   白玉堂只觉得眉心一抽, “不了, 我觉着你还是待在开封府之中保护包大人来得好些。”   展昭笑着回道:“开封府自有重兵镇守, 包大人今日也不外出, 用不到我了。还是杀猪巷那边的事情更为重要些, 若是能早些解决,也好回禀官家。”   两个人各执一词, 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同时他们也说服不了对方, 于是他们同时看向了白毓。   白毓:“???”   不是,他们看她作甚?这样严重的事情,当然是要请德高望重的人来解决啊。一瞬间,白毓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甩锅,于是她郑重地将目光投向了包拯。   包拯:“???”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他一开始是跟着公孙策在看好戏吧,怎么现在自己也被扯进来了?   “咳咳。”包拯轻咳了两声,“本府今日确实是不准备离开开封府衙,既然如此,展护卫和白少侠同去吧,也好早去早回。”   一旁的公孙策笑着说道:“包大人所言极是,你们两人早去早回。”在这方面,他和包大人的意见相同。   展昭和白玉堂:“???”   他们刚才不是在争谁和白毓一同出门的机会吗,怎么现在变成他们两人一同去了?   白毓顿时笑了,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又收敛起了笑容,板着一张脸道:“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所言极是,展大人和阿弟早去早回。至于我……我还得去给我的学生们上课呢。”   这两天都是让他们自己去拼那些白骨,她有空的时候会过去看两眼。虽然现在白毓这么说有拉他们出来当挡箭牌的意思,但她也的确是准备过去看看。自从他们被她骂过之后,很是努力,再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可以出师了,所以她多看两眼也是应该的。   他们都这样说了,两人自然不会有意见。他们迈步出门,展昭和白玉堂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无声冷笑了一声。   白毓:“……”   她寻思着她也没有脚踩两条船,怎么还要经历这种类似修罗场的场面呢?真是心疼她自己,真的。算了算了,她还是去看看她的学生们,至于展昭和白玉堂之间的矛盾,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白毓一向奉行一个准则,那就是别人能解决的事情,那就不要让她来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准则呢?哦,就是现在。   在展昭和白玉堂去往杀猪巷的时候,白毓已经到了停尸房来验看她的学生们的学习成果了。   “你这是想要让死者活过来用肩胛骨来走路吗?”   “若是你去学医,一定是世间最伟大的大夫,你都能让男变女,让女变男了。说过了多少次了,男女骨头的区别在哪里,你都不记下来的吗?啊?”   “谁家孩子的腕骨会变成趾骨的?你家的?”   “今日错了的人,将我给你们的白骨图都给我绘上十遍,明日一早交给我,听见了没有?!”   白毓在踏进停尸房之前,以为他们已经进步了很多了,结果一上手实测,问题一堆堆的。她的肝火是蹭蹭蹭地往上冒,说话阴阳怪气的。上次这么火力全开,还是在太学的时候。   门外,白玉堂和展昭站着,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去。此时已然是暮色四合,他们已经去杀猪巷小小地探查了一圈回来了。因着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他们就回来了。   杀猪想周遭还是不小的,就凭着他们两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查出什么东西来才是妄想。是以他们倒也没有灰心丧气,自然也没有几次罢手不管。他们两人都动用了自己的江湖人脉,让他们时刻盯着杀猪巷和杀猪巷的周遭。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尤其是有关于真神的时候,就要通知他们。   布置好了这一切,他们两人才从杀猪巷回来。他们回来之后先是去了一趟包拯那里,而后就来找白毓了。因为两人一路上都在互不相让,是以他们此时自然也不会走开让对方单独来见白毓,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撞上她在生气的时候。   白玉堂小声道:“没想到我这妹子还挺……有气势的。”其实他是想说挺吓人的,但是想想这是自家妹子,是自家人,不能做这么说,于是就换了个说法   “是吗?”展昭轻飘飘地看了白玉堂一眼,“我却觉着无瑕也只是太过于上心了。这些人错误百出,无瑕是因为担心他们将来若是依照错处来办案,会酿成大错,这才严格要求的。她这不是有气势,而是负责任。再者,白少侠,我若是没有记错,无瑕才是你的阿姊。”   “对啊,我才是阿姊。”白毓从里面踏步出来,脸上带着笑意,“阿弟,你不能总是记错哦。”   白玉堂:“……”   不知为何,总觉得白毓脸上的笑容十分吓人,让人有一种战战兢兢地想要下一刻马上拿起书本读书的感觉。奇了怪了,他怎么会想到读书呢?   要是白玉堂知道什么叫做教导主任的话,就会明白现在白毓的笑容代表些什么了。   白毓抬头看了一眼即将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无奈叹了一声,“你们且先回去吧,记得要完成我的要求。”   “是,先生。”屋里面传来了一群人的声音。   展昭走到白毓的身边,关切道:“可还好?”   “唔……”白毓捂着自己的肚子,“饿了。”   展昭登时笑了,“阿然应该已经从厨房端菜回你的院子了,且先去用点吧。”   “好啊。”白毓笑着点头,“展大人一起?”   “好。”展昭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白毓又看向了白玉堂,“阿弟要一起吗?”   “不用了。”白玉堂立马拒绝,“我想起来了,大哥有事要找我,我先去看看他到底找我做什么。”说罢,他一个翻身就上了墙,而后踩着轻功离开了。   开玩笑,这个时候的白毓怎么看怎么不好惹,他才不要凑上去呢,到时候说不定被阴阳怪气的人就是他自己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白毓:“……”   半晌,她转头看向了展昭,“白玉堂他是不是怕我骂他?”要不然怎么跑的这么快?明明平时他若是有这个机会隔开她和展昭,那都是会赶着上的。哪里像今日,就这么跑了。   “应当是。”展昭点头。   “哼!”白毓轻哼了一声,“我们不搭理他,走,我们吃饭去。”   “好。”展昭温柔地看向白毓,好似她说什么都会说好一样。   白毓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问道:“可有在杀猪巷找到些什么?”   “没有。”展昭摇头,“杀猪巷那边人来人往,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什么。我和白玉堂都找了人看着那里,也许能够找得到什么蛛丝马迹吧。”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白毓的眉头紧锁,“这简直就是在等着撞大运。”若是没有线索的话,难道就只能这样算了嘛?“张庄的同伙们一问三不知,就只知道苦草村能够让他们寻欢作乐,就知道要给真神供奉祭品,其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一来,线索就断了。”   什么都不知道,难怪他们也就只能被人呼呼喝喝地当一个小卒子。想到这里,白毓的心里有些闷得慌。想到那些被当成祭品猎杀的人,想到苦草村之下埋葬着的人命,想到现在关于那个道长的线索就这么断了,她的心情是真的好不起来。   展昭解释道:“在你来之前,开封府的案子都没有那么容易解决,等待是常有的事情。”   在她来了之后,破案的时间大大地缩短了,时不时还能有意外收获。如今这样才是常态。   “我也知道办案不能着急。”白毓叹了一声,“只是想到那些人……唉。”苦草村苦草村,有些人的命真的苦得连草都不如。   听到这句话,展昭也叹了一声。   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柔的晚风,此时也变得苦涩了起来。或许不是因为晚风变了,而是因为走在风中的人的心情变了。   与此同时,庞太师府上,他正在听着仆从的挑拨,时不时地点点头,好像他真的认为他所言有理,好像他真的准备对包拯动手,好叫包拯知道知道厉害。   但实际上,他在想着这个仆从大概已经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了,那就干脆抓起来送给包黑子? 第98章 山村神罚案16   这个仆从一看就很有问题, 庞太师只需想想就明白了,大概又是包黑子办案的时候得罪了人,或者又是什么背后之人想出来的招数。毕竟人人都知他和包黑子过不去, 也都以为他一定会给对方下绊子。   要庞太师自己说的话,他就想给这样想的人一对白眼。他是看不惯包黑子没有错,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私底下给对方下绊子, 如此太没有风度了。他们是政见不合, 又不是生死敌人, 只有那些鼠肚鸡肠之人才会这般想。   庞太师其实也不是很想要给包黑子送人送政绩,但是呢,他想要看到包黑子跟他道谢。哎嘿, 只要是想想那个场景,庞太师就觉着开心。   想到这里,庞太师不由得笑了一声,于是在说着挑拨之语的仆从就以为自己成功了,当即就要继续说下去。   “你且先下去。”庞太师却是不耐烦了, 挥了挥手, “老夫自有考量。”这个人如此不聪明,想来他背后之人也不如何。   “是, 老爷。”仆从虽然不甘心, 却也只能听令退下了。   等到仆从退下之后, 庞太师敲了敲桌子, 便有一个灰衣人从暗处出来。他开口说道:“跟上他, 等到四下无人之时,将他打晕了捆起来。”   “是。”灰衣人点头, 而后默默地退下了。他的动作很轻,落地无声, 看来是个江湖高手。   仆从自庞太师那里离开后,就回到了下人房。只是他看着房里的大通铺,最后还是离开了下人房。他向管家请了假,而后离开了庞府,他一路匆匆想着城西而去,路上时不时还会注意自己的身后是否有人跟着。   在仆从看来,他的身后无人跟着他,他是安全的。但暗地里,灰衣人却是一直在悄悄跟着他。   原本灰衣人是打算早早将此人打晕了,而后交给庞太师。至于庞太师要送这个仆从去哪里,灰衣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了,肯定是送去开封府,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是这个仆从竟然行踪鬼祟地离开了庞府,这就让灰衣人改变了原本的想法。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仆从要去哪里,要见什么人。说不定他还能够抓到什么小尾巴,而后再交给庞太师,肯定能够拿到更多赏银。   灰衣人是一个江湖高手,他隐姓埋名留在了庞太师的身边做事,并不是有什么旁的原因,单纯就是因为爱钱。隐姓埋名是因为不想丢师门的脸,至于为何是跟在庞太师的身边,自然是因为庞太师有钱但是做事又有分寸,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否则的话,灰衣人早就跑了。是以,在察觉仆从有异样的话,他的表现很是积极,想着也许能够抓到更大的把柄,好叫他领的赏银也更多些。   灰衣人跟着仆从来到了城西的杀猪巷,见他来到了这杀猪巷巷尾的一个小庙之中。这小庙是供奉土地爷的,附近的百姓们若是想要祈求家宅平安了,就会过来烧柱香,供奉点果品之类的。   但是因为没有什么太过于隆重的祭拜仪式,这里向来都是比较落寞的,除了附近的百姓,一般人家也不会过来。毕竟这里是土地庙,若是有什么更大的愿望,汴京城的百姓更喜欢去大相国寺。   这仆从既不是这附近的人,也没有房子和家人需要祈求什么家宅平安,他来这里作甚?事出反常即为妖。这样想着,灰衣人悄无声地跟在仆从的身后,一起进了土地庙。   “道长,我已经说动了庞太师,他会给包拯下绊子,届时说不定还能够为我们除去心头大患。”仆从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面前,“只要包拯出事了,开封府必乱。如此一来,他们就不能追着真神的事情不放了。”   说到这里,仆从的心里很是气愤。他们信奉真神,愿意为真神奉上祭品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怎么非要追着他们不放呢?他们都没有要求其他人为真神奉上祭品了,这些人怎么这般小气呢?   这个仆从因为从小身体比较弱,总是受人欺负,是以养成了一副阴郁的模样。虽然他会伪装,看起来低调平顺,是一个不错的人,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怨气冲天,仿佛憎恨世间的所有东西。   一次意外的情况下,他认识了道长,知道了真神。在吃过道长给的药丸之后,仆从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力量。尽管是很短的时间,但是他能够打倒别人,就让他开始彻底信仰起了真神。   也因为成为了真神的信徒,仆从开始看不起除道长之外的任何人。在他看来,那些人是不被真神选择的愚人,怎么能够和他比呢?他们可以成为真神的祭品是一种荣幸,怎么还一脸的不愿意?   当然这也是因为祭品不是仆从他自己,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可能就会是另一个说法了。说到底仆从和关郎君(何大厨)以及苦草村村民那种疯狂的信徒不同,他的信仰是建立在自己得了好处之上的。   “如此也好。”那个道长轻叹了一声,“若非是他们追着真神和真神的信徒不放,我也不想如此对待他们的。唉。”他看起来似乎十分难过,仿佛并不想针对谁,只是迫不得已反击而已。   若不是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若不是知道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怕还是要以为这个人真的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好人了。   “道长就是太过于心善了。”仆从却好像十分相信道长,“对了,真神的祭品……”   道长的面色不变,说道:“还是等开封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展昭和白玉堂追得紧,若是叫他们破坏了真神那就不好了。”   听到这里,仆从的脸色就阴沉沉起来,“苦草村的真神神像就是被展昭给毁了,我们一定要报仇。”他说这话的时候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道长,很想是想让他来出头。   毕竟谁人不知展昭武功高强,若是想要对付他,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量。否则的话,那就是上门送菜了。   道长默默地看了仆从一眼,眼底深处带着几分阴郁,“待来日吧。”他是不想报复展昭吗?他是没有那个能力。不要单说他了,眼前这个人也没有。不过为了不坏事,他还是忍了。   暗处的灰衣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开封府近来似乎在办一个案子,就是和什么邪.神有关的。这两个人该不会就刚好是吧?这么巧,他们就这么撞到他手上了。   啧啧啧,他若是抓到了这两个人送给庞太师,那岂不是很大一笔赏银?要知道庞太师虽然不会对付包拯,但若是能够下他一点面子,却也是会很开心的。他将这两人抓了送给庞太师,庞太师就会送去给包拯,让包拯好好地给他端茶道谢。   届时,庞太师就会十分高兴,而他一高兴,自己就可以得到大笔的赏银了!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灰衣人就准备动手了。   只是在他动手抓人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也有别人出手了。灰衣人以为他们是想要抢人,就和那些人打起来了。而后他们打着打着,就看出了对方的招数,知道了对方的门派。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不过很快几个人就合作将道长和仆从给抓了起来,送去了开封府。   至于灰衣人,他是想把人带走送给庞太师的,只是他一个人要抓着两个人离开,还要对付十几个江湖同道,委实是有些难。于是,他就只能放弃了。不过他也说服了这些江湖同道,让他们带着人去庞太师的面前转一圈,拿到属于他自己的赏银。   自然,他也同意请江湖同道们喝一顿酒。   庞太师:“……”   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这些江湖人的脑子是什么做成的,这么做也行?不过他即便他怀疑灰衣人的脑子有问题,但还是给了赏银,并且跟着他们几个人一同去往开封府了。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让包黑子给他端茶道谢。他都这么辛苦了,还出钱了,凭什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庞太师气呼呼地想着。   包拯:“……”   老实说他是很高兴案情有进展,更高兴重要的人就这么落网了,但是庞太师的所作所为让他很是疑惑。他端茶道谢就这么重要吗?那可是好大一笔赏银呢。   当然重要了。庞太师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要得到自己该得到的,至于包黑子是不是理解,他不在意,反正他自己心里高兴了,那就足够了。   包拯又能如何呢?若不是那个仆从的挑拨离间被庞太师发现了,就不会让人去抓他。若不是要抓仆从,也不会发现潜藏在土地庙里的道长。如此说来,庞太师的确是有功劳的。   为了案子,包拯并不觉得给人端茶道谢有什么不好的,于是他很郑重地给庞太师端了茶,请他喝茶且郑重道谢。   庞太师美滋滋地喝着茶,听着包拯说的话,整个人沉浸在了欢喜之中。   一旁的公孙策默默地挪开了目光。有些时候他真的会怀疑大宋迟早要完,因为总有些朝廷重臣让人十分难以理解,例如庞太师,他就是如此。唉,还好他们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否则真的很难让人信服啊。   今天也是公孙先生忧心忧国的一天呢。   道长和仆从:“……”   所以他们就是因为这么轻飘飘的理由被抓了? 第99章 山村神罚案17   以前白毓就听说过一句话, 那就是现实比小说和电视剧电影还要让人怀疑人生。因为小说和电视剧电影的创造需要逻辑,但是现实是不需要逻辑的。   她之前听了展昭的话,已经开始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了。那个鼓捣真神的道长能够弄出这么大的事情, 肯定是一个心情深沉且善于隐藏自己的人。要想抓到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谁知道呢, 她才这么想不过一天, 那个道长就已经被抓起来送到了开封府了。而且被送来的经过还挺扯的, 就是一个在庞太师耳边挑拨离间的仆从导致了这一切。   白毓不由得沉默望天, 果然现实是真的不太需要逻辑啊。不过也挺好,只要是抓了人,那就足够了。她转头看着身旁的人, “展大人,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审问他们了?”   人都到手里了,肯定要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展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怕是不行, 得等庞太师走了才行。”   “庞太师还在吗?”白毓有些疑惑,“我以为他送了人就走了。”毕竟庞太师和包大人不太合, 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愿意在开封府停留过久的人。   如果是平时的话, 庞太师当然不愿意在开封府停留过久,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啊。他难得抓到了开封府想要抓的人, 让包大人欠了他的人情, 他自然要在开封府多得意一会儿才会走。   展昭估摸着,庞太师怎么样也得把小花厅里的那壶茶给喝完了才会走。   听了展昭的解释, 白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很好, 没有掉下来。“庞太师还挺有……童趣的。”她总不能够说帮了大忙的庞太师挺幼稚的,就只能说挺童趣的了。   展昭听明白了白毓的言下之意,笑着说道:“庞太师确实颇为童趣,上次也是如此。”   “上次?”白毓好奇了,“还有好几次吗?”   “倒也没有,拢共就两次罢了。”展昭说道。   为何这次包拯会这么轻易地就让庞太师进了开封府,也是因为此前他来过。否则的话,眼下众人都忙着查案抓人,可真没有什么心思招待别人。   “不是说庞太师是大奸臣吗?他说的话确定可以相信吗?”白玉堂突然冒了出来。   白毓无奈地叹了一声。这个人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她都已经习惯了,真的是。   展昭说道:“庞太师只是和包大人政见不同罢了,他并不是什么奸臣。”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有的时候庞太师行事较为特殊。”   白玉堂皱着眉,“不懂你们朝堂,也不想懂。”之前百姓都是庞太师是大奸臣,他也就这么认为了,看来并不是的。原本还打算去庞太师府上转一转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不知为何,白毓的心里猛地一动。“阿弟,不要到处瞎晃,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白玉堂的心里一个咯噔,“你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他也没有要说过自己要做什么呀,怎么她就知道了呢?难道这是血亲之间的默契?   并不是,这是白毓基于某个人曾经大闹东京所做出的合理猜测罢了。   展昭看了一眼白毓,幽幽道:“包大人会生气的。”   白玉堂整个人僵住了。   展昭又说了一句,“卢大嫂子……”   “啊,我们去看看庞太师走了没,得赶紧审问一番那个什么道长了,要是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啊哈哈……”展昭说出来的两个人简直就是绝杀,吓得白玉堂都开始转移话题了。   白毓挑眉,神情间满是好笑,“原来所谓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其实还是有害怕的呀。”   展昭说道:“其实他……”   “走走走,我们赶紧去看看。”白玉堂转到了展昭的身后,推着他往前走,“不要磨磨唧唧的了,快些快些。”   他的力气倒是挺大的,展昭都被他推着往前走了。   白毓连忙跟上,“阿弟你慢点,不要把展大人推倒了。”   “我用的力气又不大,再者说了,他一个会武功的人要是这么弱的话,你还是干脆换一个人吧,他都不能保护你。”白玉堂反驳。   展昭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起,“白少侠若是想和我动手过招的话,也未尝不可。”他就知道整天撺掇着无瑕离开他,呵。   “不了不了,这个时候还是案子重要。”白玉堂才不上当呢,眼下最重要的当然不是什么动手过招,他要是分不清轻重,那么可就轮到他被嘲讽了。   三人到了小花厅外,就见到包拯正往外送庞太师。他们三人和庞太师见了礼,得到了他一个和善的笑容和三个装了金饼子的荷包。他也不等他们拒绝,就这么摆摆手走了。   而包拯要往外送庞太师,也没有留下来。   这三人站在小花厅前,拿着荷包面面相觑,一时间心情都有些复杂。   白玉堂打开了荷包,拿着不算小的金饼子上下掂着,“我以前可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庞太师的见面礼。”更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拒绝,还收下了,这让他的心情复杂不已。   要是放在以前,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用内力给这东西扔出去了。   “我也没有想到啊。”白毓的脸上一脸苦恼,“可不能叫周叔知道了我没有往外花钱,还往家里拿钱了,不然我对不起他的期待啊。”   周叔就想着白家能出一个很会花钱的,可惜了,他屡次都没有成功。但白毓觉着自己已经很能花钱了,她给开封府的人提高待遇,到处给人修坟茔,开了布坊还让人养猪,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花钱,还都不少呢。   但是周叔好手段,她花钱的速度都赶不上赚钱的速度。唉,要不然偷偷捐点钱给军队做军饷,免得还能往回赚钱?白毓的思维往外发散。   展昭倒是笑了,“无妨,都收下吧,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话,用到慈幼院上也行。”   白毓看向展昭,“展大人似乎习以为常?”   “这是第二次了。”展昭笑着说道,“庞太师只要从包大人这里得意一回,就会给送见面礼,往后说不定也还是会如此。”之前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可是庞太师。   但是在包拯和公孙策的解释下,就将这荷包给收下来了。不过他为人简朴,又见不得孩子过得太苦,于是就将那钱送去了慈幼院。   “慈幼院?”白毓想起来了,好像是汴京这里用来抚养弃婴和孤儿的地方。“好,那就送去慈幼院。”这样就不算是她往家里拿钱了。   白玉堂也跟着点头,“那就慈幼院吧。”他也是个什么都不缺的人,这钱送去慈幼院也好。   刚走出来的公孙策笑了,这算不算是他们三人间接也给庞太师积阴德了?“你们且先进来吧,包大人应当很快就回来了。”   “好。”   果然如同公孙策所言,包拯很快就回来了。不过也是,庞太师只是想看到包拯对他低头道谢,想要得意一下,自然不会停留太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人也可以带上来了。先被带上来的人是那个仆从,这个仆从能在庞太师的耳边挑拨离间,却是个十分没胆的。对上了包拯那张沉着的黑脸,当即将什么都给交代了。   即便是没有交代过的,也都被白毓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仆从没有什么能耐,最会的就是一张嘴巴,能够被那个什么道长给看上,大概也是因为他在庞太师府上做事。道长每隔一年会给他一颗药,他吃下去之后就能够力大无穷。   因为他年少就很弱,对于变得强大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仆从甚至在吃药之后会故意去贫民区惹是生非,和人打架,而后挑选一个弱小的人,将那人给活活打死,而后将死去的人供奉给真神。   因为他弱小过,所以反而对那种掌控他人性命的感觉十分着迷。尽管他每次吃完药都会生一场病,但是仆从认为那是真神对他的考验。有朝一日他变得能为虔诚了,就一定可以不用再生病了。   至于说真神,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道长会带着真神的神像藏在土地庙。若不是因为开封府一直追击着真神的信徒,令道长四处躲藏,他都未必能够知道这些,但他也就知道这些了。   不过仆从也不在意,反正他就只要自己能够变强,其他的都一切都不重要。他不会问,也不想知道,仅此而已。   他的想法很纯粹,但也很傻,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药丸有问题,所以你吃了才会生病的?”白玉堂自然是很看不起这样的人,自己弱小过便要去害人,这是什么道理?但是他又觉得他很可悲,沉浸在幻象之中不能自拔。   “不可能,我吃的是神.药,不可能有问题的!”仆从不肯相信,大喊大嚷的。   包拯挥挥手,示意王朝马汉将人拖出去,把那个道长换来。既然这个仆从这里已经挖不出更多的东西了,那么自然就要换人。   很快,道长被带到了小花厅之中。   他生得一副好模样,看起来很是清秀,身上还带着几分出尘的气息。若是不知道他做过什么,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好生修道的道长。但实际上,这看起来任慈的皮囊里,裹着一副再是狠毒不过的心肠了。   若是没有他的挑动,苦草村不会到那种地步,何大厨、张庄和仆从等人也未必会走上杀人的路。这人的嘴堪比地狱魔鬼。 第100章 山村神罚案18   “到底还是叫你们抓着了。”在被带进开封府的那一刻, 道长就知道他完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够活着从这里离开。   “你是谁?”白毓看着他。   “道长。”道长笑了,“人人叫我道长, 我也自称道长。没有道号,毕竟我也不是正经的道士, 我是个没有人间身份的人, 目前我就是个道长, 以后大概也是。”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云朗风清的感觉, 仿佛站在晴日的水边冲着你笑,无害且温和。   白毓心想,难怪有那么多人都上了这个道长的当。他这样看上去无害且温和的人, 做起事情来,才叫做一个狠。“我在问你是谁,是谁的儿子,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呢。”道长轻笑了一声,“也许我正是从真神的身边降临到人间的。”   白毓尝试着去听他的心声, 却发现他的心很平静, 什么都没有,但她却能够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冷。她朝着包拯等人摇了摇头。   包拯对她点了点头。   见状, 道长倒是有些疑惑了。怎么, 难道他们想不到办法来对付他了?当真是奇怪, 竟然连都不上刑了吗?   白毓再次看向道长, “刘华是你的生父吧?就是那个因为任上贪污受贿被罢官贬回原籍的人。至于你, 出身苦草村,刘华的小儿子, 在你被扔进深山的时候,由于某种缘故, 你活了下来。是吗?”   【怎么可能?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她的话让道长平静的心湖起了波澜,不过只是片刻,他的心又平静了下来。“我不是。”   “你是。”白毓的语气再是肯定不过了,“你的心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还是说,你认为刘华是一个犯官,不配做你的父亲,刘夫人也不配做你的母亲,还有那个死去的刘家大儿子,他……”   “够了!”道长终究是忍不住了,低吼了一声,“是,我承认我就算是刘家的小儿子。”   他不管面对什么都能够清清淡淡的,数不清的谎言从他的口中吐出,带走无数性命。他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将一个个人从人间拖入炼狱,却还能够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他这个人,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就算是他自己的性命也不被他看在眼中。   但是他却无法否认自己是刘华夫妇的儿子,无法否认刘家的一切。白毓只是提了这么一点他就忍不住了,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说自己是一个没有人间身份的人,却不肯否认刘家,可见刘家对他的意义。   道长猛地抬眼看向包拯,“你们很厉害,连这一点都能够查出来。不过那又如何呢?”说着,他突然笑出声来,声音刺耳且凄凉,“我知道,展昭此前带着厢军去苦草村,是想要救他们的,对吗?哈哈哈哈……你们救不了他们,谁都救不了他们,谁都救不了!”   在场几人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们都能去救那群牲.畜,为何没有人救我的家人?”道长一眼带着恨意,一眼满是悲哀,“我爹根本没有贪污受贿,真正贪污受贿的人是他的上官。可是那又如何?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人,不管才华如何出众,不管能力如何卓越,都只能够是一个被拿来顶罪的小卒子。”   “我爹回到了苦草村还想着教他们读书,结果呢?他们将一切的错误都怪在我爹身上。还有我娘,温柔贤惠,怜贫惜弱,是鼎鼎好的一个人,谁家媳妇女儿有困难求上门,她哪次没有伸手相助?结果呢?”   “还有我的兄长,他才几岁?还有我,我甚至只有一个小名,没能等到爹为我取名的那一日。我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家,但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毁了一切!他们就是牲.畜,他们根本不是人。既然如此,我就要彻底毁了他们。整个苦草村,都要为我一家四口陪葬!”   说到这一句,道长话语中的恨意就像是滔天的洪水一般,仿佛要将世间所有都毁掉。   “我那么小就被他们扔到了山上,但天可怜见,我活下来了。”道长整张脸都已经扭曲了,“既然我活下来了,他们就别想活得好。”这一字一句,都像是从他心中的恨意之中冲破而出的。   白毓的睫毛颤了颤,而后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像狗一样活下来的啊。”他说这话的时候阴恻恻的,很是有些吓人。   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在满是野兽的深山之中活下来的呢?自然是因为有人捡了他回去的。   在这个雷雨夜之前,小娃一直都过得很幸福。尽管他们家不像以前住在大房子里,也没有日日吃肉吃鱼了,但是小娃还是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快乐。因为爹爹和娘亲在,因为兄长在,他就觉着很高兴很高兴。   但是,噩运在这个雷雨夜降临在他们家。爹娘被残杀,兄长被溺死,而小娃自己则是被扔进了深山之中,等着野兽将他一身的皮肉都吃干净。不过小娃没有死,他被一个古怪的人给捡了回去。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个好人,但是第一日他就吃了一顿鞭子,而后被扔在了冰冷的地上,差点就跟爹娘兄长一起死在那一日了。此后的数年里,此后的每一日里,小娃都在想自己若是和爹娘兄长死在那一日了,会不会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但是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既然他活下来了,他就要向这个世间报复。   那个怪人给小娃上了药,没有让他死。但是那药有一个作用,能痛得小娃整日整夜都在痛哭,直到最后他没有力气哭。之后的数年里,小娃经常过着被怪人凌虐而后再给上药的痛苦日子。   有时候是一顿鞭子,有时候是横里一刀砍下来,有的时候是一顿老拳。不管是什么,怪人都把握着力气,没有将小娃弄死。然后给他上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在一旁看着他痛苦扭曲哭泣,再一点点记录下来。   等到小娃再大一些了,要砍柴烧水做饭洗衣,还要吃怪人的各种奇怪药。每个痛苦不已的夜晚,他都以为自己会死,但不知道是不是爹娘和兄长的庇佑,他没有死,撑过了每一个痛苦的夜晚。   大概是因为活得太痛苦了,只有和家人的幸福日子,和抱着要为家人复仇的想法,一日日地想着,一日日地念着,小娃不仅没有忘记苦草村的一切,反而记得十分清楚。他一直想着怎么复仇,怎么杀人,怎么叫人和他一样死都不能。   再后来,小娃知道了自己是什么,他对怪人来说就是一个药人,一个用得顺手的弄不死的药人。他也知道这个怪人是真的怪,他竟然想要长生不老,躲在这深山是为了炼不死的丹药,同时他也炼各种奇怪的药。   他一日日地长大了,看起来愈发得温和且懦弱,好像什么都不敢反抗。   也正是因此,怪人开始相信小娃彻底被他驯服了,再不会反抗和逃跑了。于是,他就带着小娃下山去了。他装成了一个道士,用那张嘴巴骗来了许多银钱,又用这些银钱买了好些药材,制成的药又用在了小娃的身上。   小娃一直很听话,就算是他一个人被留在山上也没有逃走。于是,怪人对他的看管没有那么严格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娃将怪人自己要吃的药给改了,不过是分毫而已。   但就是这分毫,就足以让怪人倒下了。他没有死,只是四肢不能动了,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从此,情形变了,他落在了小娃的手中。   小娃学着他对待自己的模样,一日日虐打他,一次次给他上药,不肯让他死。他若是死了,小娃要如何报仇呢?他那么听话,听话地做他的狗,不肯逃走难道是真的成为怪人的奴隶了?   自然不是,是因为他想要将怪人加诸于自己身上的一切都还回去而已。   也不知道是因为怪人老了,还是怪人实在是忍不了了,在小娃某日出门之际,他用了所有的力气自尽了。   小娃很生气,将他们住了多年的木屋全都砸毁了。他才还了三分之一,他怎么能去死呢?坐在木屋里发呆了半日的小娃终于想起来了,他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仇人啊。   他换上了怪人买来的道袍,成为了一个道长,拿了银子下山。他一开始就想去苦草村的,但后来却觉得若是就这么下药弄死了他们,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道长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既然苦草村本就是一群牲.畜,他为何不让他们更过分些呢?他要让整个村子彻底沉沦,即便是事情爆出的那一日,也没有人会同情怜悯他们,也没有人能拯救他们。   于是,道长没有去苦草村,而是调转方向,朝着汴京而去。他捏造出了一个真神的存在,一路上都在找自己认为合适的人。只要找到了人,他就说服他们成为真神的信徒,为真神供奉一切,包括为了真神去杀人。   他说服了许多人,何大厨是一个,张庄是一个,庞太师的仆从是一个。不仅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道长恶意之下影响出来的人。仆从这样的只能说是恶人,而何大厨和张庄却是道长一手造出来的恶鬼。   三分似人,七分像鬼,对着自己的同类举起了手中的刀,毫不留情地将同类屠宰,让他们成为所谓真神祭品。 第101章 山村神罚案19   在道长成功地令许多人成为了真神的信仰, 在这些人开始或多或少地沉沦之后,他便回到了苦草村。   道长本以为自己想要影响到整个苦草村也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毕竟那么多人, 想要拉着他们在人间共沉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谁能想到呢, 苦草村的人那么容易就上当了。   他们的谷欠望比一般人的强烈, 他们的恶意也比一般人的强烈, 好似这一方天地的恶意都汇聚在了此地。尤其是苦草村的男子, 他们的心中的恶意不必他多么费心,就这么被他引了出来。   于是,道长将整个苦草村拖入了无边的恶之中, 令这方天地变成了人间炼狱。每当他看着苦草村的人受苦,心中便会痛快不已。他一步一步地推着苦草村的人往前走,令他们无法回头。   不管是谁来到苦草村,都无法令他们回头了。整个苦草村,会在某一日彻底消亡, 除非有人能够容忍这样的人活下来。但是不可能的, 在道长的推动下,活下来的每个苦草村的人的手上都沾着他人的鲜血, 包括那些孩子。   除了真神和死亡, 苦草村的人对一切都没有敬畏感。这样的人活着, 这样的孩子长成了, 他们就是危害, 谁能不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砧上肉呢?说到这里,道长笑出声来。   他想要做的都做到了, 他没有任何遗憾了,他也不后悔, 更不会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呢?后悔岂不是证明了他的所作所为是错的?不可能,他做的就是对的。   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脸上的快意,白玉堂终于忍不住了,质问道:“你为了一己私仇,让那么多人丧命,有些生不如死,你难道没有半分愧疚吗?”   “愧疚?”道长猛地停下了笑声,疑惑地看着白玉堂,“我达成了我想要做的,我为何会愧疚?我为何要愧疚?我很高兴,很欢喜。”   在场的人看着眼前的男子,从心底深处泛出寒意来。这个人早就已经疯了,在不知道哪一日中疯了,他没有人性,就像是一头吃过人肉的行走在人群之中的野兽一般。   即便知道他的今日也是由他的过往造成的,但是这样一个人若是不杀了他,将来他一定会继续弑杀他人。他有一副好皮相,一张巧嘴,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鼓动他人即可。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了?我哪里说的不够清楚吗?”道长不解地问道,“我可以再说一遍。”   “不必了。”包拯摆了摆手,“刘氏子,明日本府便会开堂审问,你将会得到你应有的惩罚。”   “那是应当的。”不知道是不是说完了往事,此时的道长看上去竟然颇为通透圆融。   如此看来,他们倒是成了恶人了。一时间,小花厅一阵沉默。   “将他带下去吧。”包拯挥了挥手,只觉得有些头疼。   道长很安分地被带下去了,只是在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后笑了笑。他的笑容犹似水边的春柳,清新朗润。但是不知为何,白毓的心里总有一点不安,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古怪。   这点不安,在次日得到了证实。在公堂之上,道长将苦草村村民的所作所为全都说了一遍。而开封府的人却不能强行将他压下去,或者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否则围观的百姓便要说他们以权谋私了。   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苦草村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汴京,每个人都害怕苦草村的人村民。他们总觉得若是有这样的恶人活在世上,即便不是现在,将来也是他们受苦,说不定还会丢到性命。   道长的目的达到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畏惧害怕厌恶苦草村的村民,他要苦草村彻底在世间消失。不管是谁,都保不住苦草村,除非他要与世人为敌,也成为苦草村的同谋。   谁会愿意为了一群牲畜而受尽他人的指责和谩骂呢?苦草村注定要消失了。   也不知道道长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真的高兴于苦草村注定的结局,他甚至还给了包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被他所鼓动,开始信奉真神且为真神供奉了祭品的人。   这上面的人,有在汴京的,也有在其他州府的。一时间,海捕文书是一道道地发出去。   接下去的事情,包拯就不让白毓参与了。她听了太多道长和苦草村村民的心声,若是再叫她参与下去,怕她会情志不舒,气机郁滞(心理病),推她去教书了。   白毓自然知道这是包拯的好意,再加上她最近也的确是有些头晕反胃,便只一心教书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心声给她的冲击有些大,还是她太绷着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刚一入夜她就发烧了,还是公孙策及时给她开了药,阿然一直照顾她,深夜的时候才算是退烧了。   她的烧退了,其他人也才能安心下来了。   白毓睁开双眼的时候,只见到从窗棂透过的点点的光,当即就明白此时大概是凌晨了。她有些口渴,头也有些晕,却不想睡了。于是她准备撑着自己的身子起来去倒点水喝。   其实白毓也知道,今次情况特殊,阿然应当就在外间睡着,她喊一声她就能醒了。但是她想着阿然照顾她照顾了一夜,也是累了,还是自己来吧。只是她刚一动,就被人扶住了肩膀。   “无瑕。”   白毓抬眼看去,竟然是展昭。“你……你怎么在这里?”她仔细看去,他的双眼有些红血丝,眉宇间有些疲惫,但这些都比不上他看着她的眼神。惊讶,欢喜,担忧,都被糅杂在一起汇集在他的眼底。   不管是周叔还是白玉堂,应当都不会允许他在自己的身边照顾自己才对,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渴了是吗?我给你倒点水。”展昭扶着白毓靠坐着,而后去桌上倒了一杯清水来,递到了她的唇边,“慢些。”   这水入口微烫,想也知道大概是某个人一直用内力温热着的。白毓的心上涌出一阵暖流,垂眸开始喝水。是真的渴了,尽管是小口小口地喝着,但也很快将一整杯水都喝光了。   见状,展昭又去倒了一杯水。   白毓连连喝了三杯水,那种口渴的感觉才缓和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展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挤进了他的怀中,侧脸靠在他的胸膛上,仔细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展大人。”白毓的脸在他的怀中蹭了蹭,眼底是一片满足。   展昭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将杯子放在了一旁,又伸手将被子扯了过来盖在白毓的身上,将她围了个严实,生怕她着凉了。   除了她刚来开封府的时候,他没有见过她这般虚弱的模样,尤其是昨夜她躺在那里,似乎无知无觉,当真是让展昭的整颗心如同沉入了冰湖之中一般。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失去她的那一日,从未有过的恐惧差点将他彻底淹没。   是以,哪怕知道不合适,他也还是偷偷地留在了白毓的房内照顾她。直到见到她醒来,直到她温热的身子在自己的怀中,展昭才觉得自己的心再次热了起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展昭抱着怀中人,温柔地问道。   白毓摇了摇头,“没有。”她仰起头看他,“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难道周叔开恩让他留在这里了?不太可能。   “咳咳。”展昭轻咳了两声,眼神有些飘忽。   白毓懂了,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偷偷留下来的。”   “是。”展昭承认了。   “那阿然呢?”白毓不信周叔会让她一个人,以前总是要有人留在她的房中照顾她的。要不是因为她不习惯也不喜欢身旁时时刻刻有人,她们就会睡在脚踏上。   她是真的不喜欢这样,也觉着委屈了照顾她的人,白毓最多能接受旁人睡在外间。所以,此时外间应当有人才对。   展昭垂着眼眸,“我点了阿然的穴道,她会睡到天光大亮。”他抱紧了她,“抱歉。”   白毓笑了,笑意之中还透着几分虚弱,“你应当跟阿然道歉才是。”   “我过后会和她道歉的。”混杂着温柔和心疼的眼神落在白毓的身上,展昭不由得吻了吻她的额头,“但我不后悔。若是不在你的身边,我寝食难安。”直到再次看见鲜活的她,他才觉着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是以,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她一个人的。   白毓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我会生病。”本来以为自己的身子都养好了,谁知道突然之间就给了她这么一下呢?想到接下来肯定还要喝上许多公孙先生开的养身汤药,她就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虽然养身汤药比药汤好喝些,但也不多,而且喝多了谁能不腻呢?白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一定是逃不过的。   不管是周叔,还是包大人公孙先生,甚至是白锦堂和白玉堂,他们一定会死死地盯着她的。白毓抱着展昭的腰不放,还有这个人,他肯定才是那个时刻盯人的人。   唉,谁让她这次生病了呢,生病的人是没有人权的。猜到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要过什么样的日子,白毓整个人蔫蔫的。   “怎么了?”展昭敏锐地发现了白毓的郁郁,侧脸贴着她的额头,“可是哪里不舒服?” 第102章 山村神罚案20   “我不想喝药, 不想吃养神汤药。”想到接下来的暗无天日的日子,白毓整个人蔫蔫的。   “那就不吃了。”展昭紧紧地抱着她,“只好你身子好了, 我们就不吃了,好吗?”   白毓幽幽地盯着展昭, “那也还是要吃啊。”而后她自己又叹了一声, “罢了, 我也知道不能不吃的。”她就是嘴上抱怨抱怨, 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肯定还是要吃的。   唉,她怎么就生病了呢?   “辛苦无瑕了。”展昭的手拍了拍白毓的背, 安慰的意味浓烈。   白毓笑了,仰头亲了亲展昭的侧脸,“我好辛苦的,展大人要多心疼我一些哦。”   展昭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说道:“好, 多心疼你。”说罢, 他落在背上的手上移,扶着白毓的后颈向前, 让她的唇到了他的唇边, 而后便含住了微微泛白的唇瓣。   他在对待白毓的时候, 向来是温柔且珍重的, 只怕自己过于孟浪了些, 她就会厌恶了他。但是此时此刻,展昭却是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带着几分狂热,还有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似乎只有这样靠近, 才能够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白毓只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不知道是后遗症还是因为他。应当是因为他吧,毕竟她刚才已经好很多了。以往都是她做主导,但这一次掌控全场的人却不是她了。   良久,展昭才放开了白毓的唇。他的手捧着她的侧脸,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角,眼眸之中墨色翻涌。若不是……   白毓的手虚虚地搭在展昭的腰上,微微急促地呼吸着,缓和着自己体内汹涌澎湃的情绪。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展昭,“展大人。”   展昭像是被什么给迷惑了一样,又吻了上去,只是这一次却满是温柔了。他爱怜着怀中的人,将她视作容易破碎的珍宝,温柔地,一点点地爱怜着她。   如果说刚才的吻是炙热的,那么现在的吻就是缠绵的。不管是哪一种,都叫白毓浑身酥.软,那份绵绵的麻意甚至蔓延到了指尖。   等到展昭彻底停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更亮了些,自然白毓也能将展昭看得更分明了些。   他眼底的爱意和恐惧,都被她看得清楚明白。白毓的身子滑进展昭的怀中,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身上,“展大人也不怕被我传了病。”   展昭没有回答,只是将他的吻落在白毓的眉心,一下,一下,一下,带着他不尽的珍惜和爱意。“抱歉。”   白毓笑着蹭了蹭展昭的肩,“倒也不用道歉,因为我挺喜欢的。”若是没有她的默许,他也不会这样逾矩了。嗯,不过她喜欢逾矩的展昭,和平时很是不一样。   展昭失笑,“再睡一会儿,等我喊你起来用早点?”   “好。”白毓的双手抱着展昭,“我睡一会儿。”说罢她便闭上了双眼,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她睡着了,展昭却是没有离去。他将人放下,用被子将人裹得严实,而后就那么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若不是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声音,他大概还会这么看下去。   展昭将一切东西都复原了,还用内劲外放解开了阿然的穴道,知道她很快就会醒来,这才从窗户跳走了。只不过他没有离开得太远,而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喊白毓起床。   用过早点就要吃药,白毓当然拒绝了展昭一勺一勺地喂汤药,端过来就是吨吨吨,几口就干了。   展昭失笑着摇头,差点忘了,他的无瑕吃药从来都用不上他插手的。   接下来的几天,白毓都在养病。虽然她都在养病,但是学生那边的课业没有停下来,而是暂时托付给了周叔。流程、教具和题目都有,算不上是什么难的。   就是白毓有些不好意思,又麻烦周叔了。不过全能的周叔一点都不介意帮她上课,只希望她早些好起来。如此,她就只能乖乖听话,养病吃药。至于旁的,她什么都没有管。   这一日,白毓见着外头的阳光正好,觉得自己待在房里都快要发霉了,就求了阿然放自己出去走走。她的要求也不高,就在开封府的花园里面走走就好了。   阿然也是心疼自家姑娘遭罪的这些日子,想着她身子好多了,又有自己在一旁看着,应当无碍,就同意了。   两人从院子出来,走走停停到了花园。白毓就想着在假山处站一站,休息一下。大概是因为她站在假山后,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有看到她,这还让她觉得颇有意思。   白毓让阿然不要出声,她感觉这样可有意思了。按照小数和电视剧里面的套路,这个时候就应该能够偷听到别人说话了。不过在开封府,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大家都忙着呢。   真神和道长蛊.惑他人杀人一案让整个开封府上下忙得脚打后脑勺,没有人有那个闲心思停下来说闲话。其实白毓还有些愧疚,她本该也是忙碌的人之一。但是她现在在养病,谁都不许她插手,为了身体健康,免得以后拖大家后退,她也就只好承受这份好意了。   不过也因此,她让采买的人给开封府多多加餐了。一日三餐的标准都高了一些,每个人每日还都有菉豆汤喝。天气越发得热了,若是中暑了可不好。   就在白毓觉得肯定不会遇到和小说电视剧里一样的情节,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嗯?难道遇到假山必定有话可以听真的是定律?她偷偷地往外看了一眼,是两个杂役。   “听说了吗?安置着苦草村的庄子被烧了。”   “整个都烧光了?”   “是啊,我爹娘进城的时候看到了,什么都给烧光了,可吓人了。”   “可是那个庄子不是我们……”说到这里,那个杂役左右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那个庄子不是我们大娘子的庄子吗?”   “是啊。”大概是因为此处无人,这两个杂役又实在是想说话,就停下了脚步,“我们都知道那是大娘子的庄子,借给军巡铺关押苦草村的人。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苦草村的事情传出去了,人人畏惧,这畏惧过了,就成了恶念了。有了恶念,恶行也就停不下来了。”   “难怪今日包大人他们都出去了,原来是因为此事。那其他人伤着了吗?”   “没有。”那个杂役摇摇头,“除了苦草村的村民全都被烧死了,其他人顶多是被火燎了头发或者衣裳,倒是无事。”   “这么巧?”   “不是巧,是那些个防火的人将整个庄子上的人包括军巡铺的铺兵们都给药倒了,然后将他们给拖到了外面,再放的火。我爹娘也知道那个大娘子的庄子,特意停下来打听的。”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军巡铺,好几十号人呢,可不是一两个。”   “因为动手的人不止一两个,大约是几百人呢。”   “几百人?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有汴京城里的,也有城外的,都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却联手将苦草村的人都给弄死了。”   “嘶——!这么多人呢?他们做什么呢?”   “因为害怕,怕要是苦草村有人活下来了,将来成为祭品的人就是他们自己了。苦草村那些孩子未必会死,这样想想能不怕?你想想你自己,不害怕吗?”   “怕。”那个杂役想了想,认真回道。他怎么会不怕呢?那可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牲畜,他们就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唉,也许大人他们也在苦恼要怎么告知大娘子呢。”   “我觉得还是先别说了,大娘子还在养病呢。”   “我觉得也是。”   两个杂役对白毓是很感激的,因为她时不时地给买羊买鱼买肉买果子,整个开封府的人都过得比过往好。就连他们这样的杂役,最近也都胖了些,红光满面的,心中的感激自是不必言明。   这庄子被烧了,苦草村的人包括孩子都死光了,白毓向来心善,说不定会难过的。他们还是希望她在养好病之后才知道,免得病情加重了。   两个杂役又说起了别的事情,现在说的不怕人听见了,就这么走远了。   白毓从假山后走了出来,面色有些苍白。   “姑娘。”阿然扶着白毓的手臂,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白毓对阿然笑了笑,“我走得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阿然扶着白毓往回走,心里有些懊恼。她笨嘴拙腮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姑娘。要不她去等展大人,让他来安慰姑娘吧。   走进书房,白毓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出神。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然看了心中着急,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可能展昭已经回来了,就赶紧跑去找他。   展昭听了阿然的话,心中也是担忧不已。包拯也听见了,挥手让他去找白毓,反正如今他们要做的事情不算多,不缺他一个。   听了这话,即便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展昭还是领了这份好意,朝着白毓的院子而去。他心中焦急不已,还用上了轻功,彻底把阿然甩在了身后。   至于阿然,想着自己此时跟着去碍事也不好,就去了厨房。她还是给姑娘炖些汤吧。   展昭到了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正在愣神的白毓,心下一疼,“无瑕。”   白毓回过神来,看到走进来的展昭,微微一笑,“你来了。”   他走到白毓的面前,将人揽入怀中抱着,“无瑕。” 第103章 风平浪静时   “都查清楚了吗?”抱着展昭好一会儿, 感觉自己心绪平静了下来,白毓才开口问道。   “查清楚了。”展昭点头,“并无什么幕后指使, 就是一帮害怕苦草村会成了祸害的人联合起来将庄子给烧了。那几个发起的人被抓起来了,但按照官家的意思, 关上几个月就罢了。”   不管是与不是, 官家发话了, 那么此事只能到此为此了。   白毓问道:“他们是怎么将军巡铺的铺兵都给放倒了的?”   “庄子上用的水是从外面引进去的, 他们在里头放了足量的巴豆,所有人都被放倒了。”展昭回道,“不管是吃的水还是用的水都有, 没有人不中招的。几百人一拥而上,即便是吃得少的人也都被制住了。铺兵们都被搬了出去,他们倒是没有伤亡。”   至于那些苦草村的村民,自然是无一人存活。他们不管有没有被巴豆放倒,都被那些人用绳子捆住了, 根本逃不走。想到自己去了看到的惨状, 展昭也是闭上双眼叹息了一声。   明明苦草村能够存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是恶事做尽,但是看到那一幕, 谁又能不叹息呢?   白毓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展昭的衣裳, 半晌说了一句, “恶意只会带来恶意。”起源是苦草村对刘华一家的恶意, 而后是刘家小娃在恶意之中长大, 放大了他对世人和苦草村的恶意,现在则是世人对苦草村的恶意。   如此循环下去, 何时方能结束呢?   展昭的手轻轻拍着白毓的后背,“只盼着再不会有这样的案子了。”   这个案子没有牵扯到什么达官贵族, 却是叫人身心俱疲。展昭只盼着这样的案子往后不要再有了,置身在这种恶意之中,很难不被卷入那种痛苦和绝望。   “是啊,只盼着再不会有这样的案子了。”白毓这样说道,但心里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自古以来,人性就是复杂的。很多时候可以看都人性的光辉,但也能够看到人性至恶。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却无法杜绝,这就是人性了。   白毓又叹了一声,“让人给他们做个水陆道场,也告诉周遭的百姓,说他们已经彻底离开人世了。”   这水陆道场不是做给死人的,而是做给活人的。否则的话,她担心那附近的村子要就此萧条下去。   “好,我去找人。”展昭回道。   “不用啦。”白毓从展昭的怀抱中出来,仰着头看他,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忙着呢,这种小事不用你来,我让人去做就好了,他们会做的很好的。”   “好,听你的。”展昭知道自己若是坚持反倒是会让白毓苦恼,只能答应了下来。“无瑕,只要你需要,我都在。”   白毓笑了,对着展昭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下腰来。   展昭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弯下了腰。   白毓搂着他的脖颈,侧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放心吧,我要是有用得到展大人的地方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展昭温柔地笑了,“嗯。”   尽管知道展昭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但白毓还是忍不住放纵了自己,依偎在他的怀中,多抱着他一炷香才放开了他。她推了推他,“展大人快去做事吧,早些来和我一同用饭。”   展昭无奈道:“好。”他伸手捏了捏白毓的鼻尖,“这算不算是过河拆桥?”   “不算。”白毓对着展昭眨了眨眼,“我这个人向来是还不等过河就会把桥给拆了的。”   “那么无瑕要如何过河呢?”   “飞过去啊。”白毓笑嘻嘻的,“因为我会吹牛的,吹着吹着,我就过去了。”   展昭失笑,“不用无瑕辛苦吹,我会抱着你过河的。”临走前,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这才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封府的人都在忙碌真神一案的后续。官家让人重启当年的刘华贪污受贿案,而后判处了道长剐刑。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杀害他人性命且唆使他人用残忍的方法屠杀百姓,他的下场注定不会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华一案重启,临死前,道长的嘴角都带着笑意。但是一个受剐刑的人到死都带着笑意,实在是渗人得慌,百姓们害怕极了,他们也不接受道长的尸骨去乱葬岗。   要知道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好歹还能有个埋骨之地,但是道长没有,因为人人都畏惧他如虎。最后还是白毓出面,将道长火化了,而后洒向了荒野。   在白毓看来,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尘归尘,土归土,也算是有一个着落了。总好过这尸身不知道该去哪里,最后到处乱摆还带来疫病来得好。但是在百姓们看来,是白毓出马,用火刑化解恶人身上的凶煞之气,让他死了也不能化成厉鬼来害人。   虽然但是,反正也算是解决了?   而白毓则是在给她的学生们考试,结业考试。都已经教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了,若是还能过,她也没有办法了,毕竟她本来能教的东西也不多。虽然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叹息,觉得自己之前和法医学的太少,以至于能教的太少。   不过还好,虽然之前有人并不是很认真,但后来也全都卯着劲在学习。所以这结业考试是全员通过了,只是有人的成绩好些有人的成绩好些。成绩前三名的,她自掏腰包给他们三人送了一具人体骨骼模型,用作鼓励他们。   开封府的王仵作就是第二名,魏仵作就差了一名,是第四名。不过王仵作和魏仵作的关系好,他们都商量好了一同用这个模型。   “愿各位能以所学为百姓伸冤,便是历经风雨,不忘初心也无愧于心。”白毓笑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几十号人。   “谢过先生教导。”众人朝着白毓行礼,郑重又肃穆。   此时,阳光正烈,似乎在照亮众人的前路。   六月二十四乃是二郎神的生辰,汴京城西灌口的二郎庙每逢这一日就会成为汴京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二郎庙在万胜门外一里左右的地方,宫中会提前一日派人前来呈上供品。并在二郎庙门口会搭上一个露台,教坊司会在露台上演奏,间或有杂剧和舞蹈。(注)   为了能够烧到这头一炉香,百姓们也是想尽了办法。有人二十三日晚上就在庙外排队,也有人提前住进二郎庙中,只等着二十四那一日起来烧香。那一日,城里城外的人都会来烧香。   这一日,从早晨到傍晚,各色表演令人目不暇接,跳索,相扑,鼓板等等。大殿钱还会竖起两根幡竿,高达几十丈,且还会有人爬到这幡竿上表演,很是精彩。或是装出神鬼的模样,口吐烟火。   “好厉害。”二郎庙前,白毓看到幡竿上的人,时不时跟着身旁的人一起鼓掌叫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表演,还表演得这样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展昭一边护着白毓,不让旁人挤到她,一边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无瑕若是喜欢,我也可以……”   “什么?!”白毓大声回道。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说话声,表演声,乐器声,声声入耳。展昭的声音太小了,她实在是没有听清楚。   展昭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之后再与她说吧。要是叫他大声喊出来,嗯咳,他也实在是张不开那个口。   “好吧。”白毓的目光又落在了幡竿上,又开始鼓掌叫好起来。   看着这样鲜活的白毓,展昭的目光温柔又欣慰。他再也不想看到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了,此时此刻鲜活的她才能叫他觉得安心。   送走了那些学生之后,开封府好像也迎来了风平浪静的日子,好些日子都只有一些平常的事务,再没有什么大案子了。于是,正逢二郎神生辰,展昭就约了白毓出来散心。   白毓还没有参加过这种节日呢,自然是一口就应承了下来。这二郎庙果真是热闹啊,让她开心极了。   不过到底是六月下旬了,正午的日头还是很烈的。白毓实在是不耐热,只要先败退了。不过她决定先去附近的酒楼待上一段时间,等到不那么热了再来凑热闹。   这可是二郎神的生辰,一年也就一次呢。   展昭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两人一同走向附近的酒楼。   正当六月,大街小巷的路口都在卖水饭,看上去就很适合这个时节。不过白毓的目光都被满大街的各色果子给吸走了,义塘甜瓜、卫州白桃、南京金桃、水鹅梨、金杏等等不一而足。   这一个个果子摆出来,当真是让许多人无法拒绝,至少白毓是无法拒绝的。   “无瑕,你的身子还没有彻底好透,不能吃太多果子。”展昭见状就明白了,只得提醒道。   “可是我好想吃。”白毓可怜兮兮地看着展昭,“一年就一次呢。”她眉眼皱巴巴的,看起来实在是委屈极了。   展昭到底是抵不过她的目光,“那一种尝一个?”   “太好啦,我就知道展大人舍不得我难过的。”白毓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而后就小跑向了那些卖果子的小贩那里。   “大娘子,您来点甜瓜?甜着呢”   “还是来点水鹅梨吧,解渴着呢。”   “我这桃子也很是水灵。”   现在大多是汴京人都认识了白毓,尤其是卖东西的小贩和店家,他们可不会忘记大主顾的模样。因为开封府的人都称呼她为大娘子,他们便也跟着这么称呼了。   白毓笑了笑,而后手一挥,“这些我全都买下了。”挑什么挑,成年人就是要全部拿下! 第104章 家产继承案1   暮色四合, 二郎庙前的表演结束了,前来烧香的人也开始慢慢散去了。人都散了,白毓和展昭自然也往回走。   “今日开心吗?”展昭看向走在身边的人。   “开心!”白毓用力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二郎庙这般热闹,我还以为只有大相国寺才会这么热闹呢。”   展昭笑着说道:“大相国寺的确是热闹的, 既然二郎庙已经来过了, 可要过两日和我和一同去大相国寺烧香?”   他这么说不是单纯要带着白毓去烧香, 而是想要带她去那附近转转看看。大相国寺很是热闹, 她一定会喜欢的。自然,她若是喜欢喜欢的话,去烧香也未尝不可。   “好啊。”白毓笑着点头同意了。反正近来开封府没有什么大事情, 她便是跟着展昭出去玩了也没什么。   只是白毓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的时候说话不能够说太早,以及千万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体质。有的时候插旗子插得太开心了,这旗子就要倒了。   两人回到了开封府之后就各自去休息了。   夜深了,此时的大相国寺内一片寂静, 只有还在燃着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   大相国寺内是有客院的, 内里住着前来烧香拜佛的客人,也有几处住着外地来的学子。有些是因为不想回乡以免浪费了读书的时间, 便在这里住下的;也有些是囊中羞涩, 住不起客栈又觉着一般的旅店过于嘈杂, 便在这里住下, 以待来年科考。   “吱呀。”一处客院中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着锦袍的公子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提着一个灯笼, 朝着后山走去。   虽然此时天色漆黑,但可能因为锦袍公子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 他并没有被磕绊到,走的颇为顺当。直到他到了后山的湖水前,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是大相国寺养锦鲤的地方,也是香客们在烧香拜佛之后会来走走看看的地方。有的若是看上了哪条锦鲤,只要给大相国寺供奉一些香火,就能够把锦鲤带走了。   是以这里的锦鲤养得很是不错,色彩斑斓,很是养眼。   不过锦袍公子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锦鲤,毕竟谁会在深夜的时候来这里看锦鲤呢?他走上了一艘小船,将灯笼挂上去,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夜风吹得越发得紧了,山林间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听着颇为吓人。   “你来了吗?是你吗?”锦袍公子也有些害怕,小声地问着。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那几声鸟叫。   锦袍公子越发得害怕了,就想着还是下次再说,今夜且先离开吧。他起身,而后身后去拿自己的灯笼,却在下一刻,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他不知道是闻见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最后的神智消失前,锦袍公子在捂着自己的那个人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个印记。原来是你,你怎么能……   锦袍公子彻底失去了意识,被那人给放倒在小船上。小船晃荡,挂着的灯笼也跟着晃荡。   “石兄,昨日那篇文章我有几处不懂之处,今日想向你讨教一番。”   “李兄说笑了,你我共勉才是。”   清晨,两个学子走在山林间,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昨日一同看过的一篇文章。这两个学子身家较为贫寒,是以住在大相国寺中等待来年科考。他们两人在大相国寺住下以后,意趣相投,便成为了朋友。   两人最爱在清晨的时候出来走走,尤其是走在山林间,觉着自己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而且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讨论,既能够让身子强健些,也能够让一起进步。是以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他们一向都会出现在这后山。   “李兄,那是什么?”石学子看到岸边停着的小船上好像有个人,有些奇怪,“有人躺在上面?”   “难道这么早还有人来这里看锦鲤?”李学子也有些奇怪。除了他们两人,一般而言在这个时辰是不会有其他人出现在后山的。现在有人在锦鲤湖的小船上躺着,自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们过去看看?”   “也好。”   两人走向锦鲤湖,只见小船上仰躺着一个锦袍公子,他的双目紧闭,神情带笑。他的一只手放在腹前,另一只手就在湖面上。他的手腕像是被什么给隔开了,鲜红的血液还在往外蔓延。   锦鲤湖中的锦鲤都被吸引了过来,像是在吸食他的鲜血一般。湖面上这一侧挨挨挤挤的都是锦鲤,色彩斑斓。这画面看上去诡异又绮丽,像是那些话本中的神鬼故事一样,震撼人心。   石学子和李学子两人见了这画面,当场愣在原地。半晌后,两声凄惨的叫声在后山响起,这两人惨叫着朝大相国寺跑去。   “死人了,死人了!”   “锦鲤杀人了,锦鲤杀人了!”   开封府,白毓困意尚在就被阿然从被子里给挖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姑娘,大相国寺的锦鲤杀人了。”阿然一边帮白毓梳头发一边回道,“大相国寺的和尚前来报案,包大人要带着众人过去。姑娘之前说过若是有案子一定要喊醒您的,我这就把您给喊醒了。”   “应该的。”白毓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不过下一刻,阿然手上凉凉的帕子敷上来,她就清醒了许多,“利落些就行。”   “放心吧,姑娘。”阿然示意白毓照照镜子,“是不是很合适?”   “太合适了。”白毓笑着点头,“阿然真是聪慧。”   “那是自然。”阿然自得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在马车上放了早点,姑娘这就走吧。”时间不等人,只能在马车上用早点了。   白毓笑了,“阿然真是越发得贴心能干了。”她也觉得她安排得非常好,没想到啊,当初光会吃饭用蛮力,经常一脸茫然地看着别人的阿然也成长了不少。   果然人还是要有历练,这样才能够长大。   白毓匆忙地出了门,一抬眼就看见在门口等着自己的人。她小跑了过去,笑着看他,“展大人,你来接我的吗?”   “嗯。”展昭点点头,“我想阿然已经帮你都准备好了。”   “是。”白毓笑着回过身冲阿然招招手,示意她不用跟来了,“我家阿然越发得能干了。”她这语气骄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阿然是她的孩子呢。   展昭失笑,“确实如此,走吧。”   两人到了门口的时候,众人也都到齐了,便一同出发。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原本展昭也是上马的人,不过如今他是上马车的人。   白玉堂看着展昭自然地撩着袍子上了马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哼,果然猫就是会得寸进尺。不过看在他之前总是陪着妹子,又让她变好了起来,他就暂时当做看不见吧。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也当做看不见。展大人和未来小舅子之间的矛盾,他们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不然可能要当一条池鱼了。   马车上,白毓捧着杯子,喝着热乎乎的豆浆。这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淡淡的甜加上白糖糕,是她近来的最爱。   展昭也陪着她吃了一两块,就停了下来。   “锦鲤杀人是怎么一回事?”白毓问道,“阿然说的不清不楚的。”这话猛地一听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至少她的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有锦鲤被污水给感染了,而后变成了怪鱼,长出了四条腿开始上岸吃人了。   不过白毓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什么科幻频道,将那个不靠谱的想法给挤出了脑子。   展昭说道:“今晨,两个寄宿在大相国寺的学子在后山散步之时,发现有人死在了锦鲤湖中。因为死相有些诡异,两个学子大约是被吓着了,有些语无伦次,于是就传出来了这句话。”   至于锦鲤杀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白毓放下了杯子,“我们原本还说好了一同来大相国寺逛一逛呢,结果是这样来的。”她就说她之前觉得哪里不太对,原来是她过得太清闲了啊。   她就说嘛,这该死的体质是不会让她过得太清闲的。不过想一想,前些日子的清闲好歹是享受到了,有总比没有来得好。   展昭神情间有些抱歉,“无瑕,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毓手中的杯子给堵了个正着。   “喝一口?”白毓笑眯眯地看着展昭,“我觉得味道不错。”   展昭的耳根子有些红,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这是她用过的杯子。他的脑子里就这么一个想法。   白毓登时就笑得更欢快了,果然,在欺负她家展大人的时候,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   展昭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她。她是故意的。   白毓对着展昭眨了眨眼。就是故意的,谁让他好欺负呢。   一行人到了大相国寺,寺门口已经有几个和尚在等着了。而旁边有许多人围着看热闹,怎么都不肯离去。不过还好有先他们一步到的军巡铺铺兵守着,他们倒是不敢进大相国寺里面去看热闹。   “包大人。”大相国寺的监正一直在等着,心中焦急不已,看到开封府的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快请进。”   今日的事情要是不解决了的话,对他们大相国寺的声誉可是一个大大的打击啊。他身为监正,自然是着急上火的。   包拯点头,“请。”   “请。” 第105章 家产继承案2   开封府众人在寺监正的引路下, 一路朝着后山的锦鲤湖而去。路上,他们听见的都是寺监正的声音。   “大相国寺的锦鲤向来有灵,许多香客都会求几尾锦鲤回去, 本寺也是照顾得很好的。它们吃喝不愁,绝对不会喝人血的。”   “不知究竟是哪个丧心病狂的人在本寺的锦鲤湖杀人, 这才传出了吃人的流言, 但是那些锦鲤真的不吃人。”   “锦鲤湖附近已经被本寺的弟子都给围起来了, 绝不会有人擅自靠近的。”   “除了寺中弟子和昨夜在大相国寺投宿的香客, 没有其他人进入寺中。”   “包大人……”   寺监正一路上都在说话,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大相国寺的弟子不会杀人,还有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还请担待。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汇聚成了一句话,他们大相国寺真的不会杀人的!   听出了寺监正的话外音的白毓有些想笑, 不他还挺会见缝插针的嘛。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笑意, 毕竟他都已经这么辛苦了,自己还是不要雪上加霜了。不过……她看着这大相国寺, 眼底满是惊奇。   不愧是大相国寺, 大气辉煌, 还带着佛家的气息。这个时候白毓就有些痛恨自己的文化水平了, 描述不出来啊, 嗐。   走在她身旁的展昭见她左右张望,眼底满是好奇, 莞尔一笑。他挪了挪身子,挡住了他人能够看向她的可能, 却不会让她看不见。   后面的白玉堂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是越来越觉着这两个人腻人得慌了。难道有心上人都会变得这般吓人?那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吧,也落个一个潇洒自在。   不多时,众人就到了锦鲤湖。因为无人敢靠近,寺监正也不让人靠近,是以这锦鲤湖外面一圈都围着人。不过看得出来,军巡铺的铺兵大约是比他们早了一小会儿,之前应该是大相国寺的和尚们守着的。   “这位是寺中主持。”寺监正引着他们到了一个长得略胖的和尚面前,“之前就是主持带着人都在锦鲤湖边的,不管是寺中弟子还是其他人,都不能真正靠近锦鲤湖做手脚。”   为了能够摆脱大相国寺杀人的嫌疑,整个寺庙都在努力啊。   “阿弥陀佛。”主持叹了一声,“老衲保证,在石学子和李学子两位香客发现此地之后,绝无他人擅自靠近。”   包拯说道:“多谢主持和监正费心了。”   “包大人说笑了,此乃本寺应做之事。”   在他们到了锦鲤湖之后,王仵作和魏仵作已经开始检查尸首了。而展昭和白玉堂则是在四处查看此地是否有机关之类的东西,至于白毓,她则是跟在包拯的身边,去见那些和死者相关的人。   大概大相国寺的主持和监正也很担心会再出什么事情,是以和死者有关的人都被他们请到了这锦鲤湖附近的亭子里。一开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大相国寺背后的关系复杂,且他们请来的是开封府包拯。   众人担心自己若是不配合,难保不会被认为是杀人行凶之后想要逃脱才会万般抵抗,只能忍了,都在这亭子里等着。索性这亭子不小,他们坐在里面,下人在外面站着,还是可以忍耐一二的。   等到人来了,他们就见到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跟在包拯的身边,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这小半年下来,汴京城中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开封府中有一个女官的存在。再消息灵通些就知道,她最擅长的是勘破人心,还有一些小老百姓认为她能够看穿人心中所想,所以才会如此厉害。   达官贵族对此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确将白毓放在了眼中,也对她颇为忌惮。尽管她官位低微,但是她可以直达天听,又有能力又在包拯麾下,他们可不会小看他们。   这亭子中的一些人也是如此,他们当然知道白毓的能耐。是以他们在看到她的时候,脸色才会难看,不是因为他们杀了人,而是因为担心会被她看出一些自己的隐秘。   人人都有不想宣之于众的隐秘,偏偏这位白女官能够看穿许多,这叫他们如何不脸色难看呢?   主持假装没看见那些人难看的脸色,对着包拯说道:“这一家子是死去的那位公子的家人。”   包拯看向那家人,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的打扮,而后问道:“尔等何人?”   一个身穿素衣的妇人走了出来,回道:“回禀包大人,我等是朱家布坊朱老爷的家眷。”   朱家布坊?包拯觉得有些耳熟。   一旁的公孙策小声道:“包大人,朱老爷此前意外落水而亡,案子是由刑部经手的。”他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案子,也是因为案子闹大了才知道的。   朱老爷落水一案闹大了,并不是因为他是被人谋杀或者案子出了什么纰漏,而是因为朱老爷的三个儿子为了争家产一事,大打出手,闹得汴京城内几乎是人人皆知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向来都颇为受百姓们在茶余饭后的欢迎。尤其这个案子牵扯到三个亲生儿子争夺父亲遗留下来的家产,百姓们想到自家,也难免会点评一二,是以不知道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说到朱老爷落水,包拯也想起来了。这件事情在他的同僚之间也曾被提及,只不过他当时听过就算了,没想到今日会碰上。   白毓当然也知道朱家布坊的朱老爷,还有他的三个儿子的事情。不过不是因为他们争夺家产的事情,而是因为朱老爷曾经找上门,说要和她的布坊合作。周叔曾告诉过她,不过因为她对生意的事情不太懂,就全权交托给周叔了。   她的布坊已经是发展起来了,那些女子也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了,不管前路如何,好歹不是一条死路了。而且有皇帝给他们做靠山,敢下手对付布坊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是以,便出现了想要和她的布坊合作的商人。只不过有些人还在观望,而朱老爷是最先提出来的。不过嘛,世事无常,他后来意外落水身亡了,周叔也就找了别人合作。   朱夫人大概也能够猜到包拯和公孙策在说什么,神情便有些拘谨。   朱老爷落水而亡,这是横死,朱家一干人等担心朱老爷会变成怨鬼,是以这朱家家眷是前来大相国寺为他上香祈福。不仅如此,他们担心不够虔诚,还特意在大相国寺住了好几天,再请了大相国寺内的高僧为他做法事。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做法事才做到了一半,朱家就有人身死了。   朱家的主人家都在大相国寺入住了,是以此时众人也都在这里。包括朱老爷的夫人,两个儿子,和他们各自的媳妇,以及一个小女儿。朱家的第三代还没有出生,是以也就这么些人了。   说起来这朱家还是挺特别的,特别在这四个孩子都不是一个人所出。没错,朱老爷的四个孩子都是不同女子所生,只是这每个女子都是他的正室,而不是什么妾室。   朱老爷年少之时家中颇为穷困,他和邻居家的女儿成婚了,育有一子。只是这第一任夫人在他刚要发家的时候就过世了,为了自己能够继续打拼,也为了照顾大儿子,他就娶了第二任夫人。   这第二任夫人在朱老爷发家之后也生了一个儿子,只是很可惜她死于难产。第二任夫人的娘家看着已经发家的朱老爷,不愿意失去这么个好女婿,也不愿意他们外孙被其他养,于是就把第二任夫人的妹妹嫁了过来,这就是第三任夫人。   第三任夫人兢兢业业地养着自己的外甥,在生了自己的儿子之后又要打理家务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把自己给累死了。   朱老爷认为自己大概是克妻,就不想再娶妻子了。可是没有妻子料理家务,和其他商人之间的人事往来也很不方便。于是,他就娶了自己的表妹,一个丧夫且被认为是克夫的寡妇,心想这一次她总不会死了吧?   寡妇表妹就是第四任夫人了,她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就不能再生了,不过因为家中有三个儿子了,朱老爷也不在意。再者表妹看起来身强力壮,怎么看都是不会找事的,他很是满意。   于是,这朱家的四个孩子都是由不同的夫人所生,看起来情况实在是颇为复杂。   于是,日子就这么一日日过去,朱老爷的布坊越来越大,越来越挣钱,而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谁曾想,这一次死的人是他自己呢?大概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吧,他之前还一直等着孙子出世呢,只是他是等不到了。   朱老爷死了之后,他那三个儿子就反目成仇了。尽管他们原先的感情也没有多好,但是在朱老爷在世之时,还是能够勉强保持住所谓的兄弟感情的。   朱老大是长子,最受重视;朱老二和朱老三是亲兄弟也是表兄弟,会联手起来,看着也能和朱老大势均力敌。只是朱老爷死之后,他们三人彻底翻脸,也不顾什么亲兄弟或者表兄弟的情谊了。   毕竟这情谊什么的,哪里有银子重要呢?也正是因此,争家产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乎人尽皆知。他们倒是不觉得丢脸,只有朱夫人和朱小妹觉得丢脸。   死在锦鲤湖的锦袍公子是朱老三。 第106章 家产继承案3   除了朱家人, 还有另一家人在场,他们是怀化将军郑将军的夫人和儿子。因为郑将军在边关戍守,因为郑夫人担心郑将军, 便到大相国寺为他上香祈福,而她的儿子是来陪她的。   这小小的亭子里倒是有不少人, 开封府一众进来之后就更显得拥挤了。见状, 包拯便决定让他们轮流到亭子外面的空地上回话。   朱老大和朱老二心中有些烦闷, 既然开封府人都已经来了, 为何不能够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呢?即便是大相国寺中的大殿也行啊,总好过在这里待着,附近还有尸首。   只是两人只敢在心中不满, 却是不敢说出来的。他们本就是商户子弟,又没有高人一等的读书天赋,最好的前途就是跟朱老爷一样行商。只是他们也没有朱老爷行商的天赋,一看就是只能混吃等死的,不然也不会拼了命地和兄弟争抢财产了。   不管是钱还是权, 两兄弟都不行, 自然就只能忍气吞声了。尽管这只是他们自以为的,但于他们而言也是忍气吞声了。   郑夫人却是直接说道:“我们已经在此处久候多时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包大人, 怎么包大人是想让我们一直站着说话吗?”   至于她身旁站着的郑郎君, 一身锦袍却垂头耷脑的, 看起来就是个很听话的孩子。这个听话不是指的乖巧的那种, 而是没有主见的那种。所以尽管他好像对郑夫人的言语有些不敢苟同,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这么一个罩面, 白毓就知道这位郑夫人大概作风颇为强硬,儿子也只能乖乖听话的那种。   包拯听了郑夫人的话, 眉眼不动,道:“此地宽阔好说话,只能委屈一番郑夫人了。”   他是故意要这些人都在这里回话的,因为朱老三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这会让他们的心中不安,他们才会想更多,心声才会更真。如此一来,白毓能听见的也会更多。   若是那真凶心绪起伏之下将自己的所有秘密全都暴露出来,那才叫做一个好呢。所以,包拯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离开这里的。   郑夫人还想再纠缠一番,她可不想在这里站着说话,实在是太有失体统了。可是她的袖子被郑郎君给扯了一下,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了,忌惮地看了一眼跟在包拯身边的白毓,不说话了。   白毓:“???”   怎么有一种自己也成什么大人物的感觉了呢?算了算了,这个不重要,还是案子比较重要。   此时,展昭走了过来,“包大人。”   包拯问道:“朱三郎君情况如何?”   展昭回道:“他是被人用了迷.药给药倒之后,再用匕首划开了手腕,失血过多而亡。”   “既然如此,如何会有锦鲤包围着他?”包拯虽然在和展昭说话,但他的目光和注意力却都在面前的这些人的身上。他目光如电,仿佛要将这些人心中的龌龊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船之下有一个水囊,水囊中有一个小机关。”展昭回道,“这水囊里装着掺了迷.药的酒水,机关让这酒水点点滴滴地往外流,那些锦鲤不是醉了就是中药了,游不走,看起来就像是包围着朱三郎君一般。”   那个小机关设置得虽然简单却是颇为巧妙,若不是他和白玉堂有经验,若是来的是一般衙门的人,说不定还真的会被骗过去。如此一来,这汴京里可是又要有新的传说了。   “原来如此。”包拯点头。他明白凶手这么做大约是想要将见到朱三郎君尸首的人给吓着,好让对方可以忽视掉一些东西,如此凶手逃脱的可能就更大了。他可没有忽视掉石学子和李学子发白的神色和微微颤抖的手。   石学子和李学子此时听见了包拯和展昭之间的对话,知道不是什么神鬼作怪,更不是朱三郎君的魂魄盘桓不去,心中的恐惧这才消散了。他们的脸色变好了些,手也不抖了,看上去倒是有几分读书人温文尔雅的模样了。   只是刚才他们那害怕不已的模样已经叫在场的人都给瞧见了,想要对他们另眼相待怕也是难了。   包拯看向面前的这些人,“本府需要先问过一番,排除一些人杀人的可能,如此就只能辛苦各位了。”言外之意就是想要离开这里去屋子里是不可能了,还是忍着吧。   在场的人自然都听懂了,他们点头表示同意,即便是郑夫人这样强硬性子的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再说下去就要被当成杀人凶手了,他们又不傻。   白毓的目光却是在郑郎君的身上转了一圈,因为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这个妇道人家,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惹是生非。若不是家中还需要她的话,真是想让她赶紧去死。】   这话中满满的恶意,竟然是对着郑夫人的。郑郎君表面看起来是受制于郑夫人的,是一个听话懦弱的儿子。但实际上他却能够影响郑夫人,否则她也不会因为他扯了袖子就改变了决定。   但是更让白毓惊讶的事,郑郎君的心声之中是满满的对郑夫人的恶意。这可不像是对待自己的生母该有的态度,反而像是对待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她心中想着,这位郑郎君到底为何要做出这种伪装呢?难道他是杀人凶手?   是不是的,要查过之后才知道。白毓不会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就妄下断论,否则会影响她的判断的。   先被单独问话的是朱夫人,因为她性子有些怯弱,实在是害怕,所以就朱小妹陪着她。   包拯问道:“朱夫人,朱三郎君是何时离开房里的,你可有察觉?”   “不曾。”朱夫人摇摇头,因为女儿就在自己身边,她看着胆子大了许多,“其实他们三个都和我不亲近,去哪里也不曾和我说过。而且我们来大相国寺借宿,男女之间是分开住的,是以除了每日里的上香祈福,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在何处。”   她虽然是朱老爷的表妹,但实际上年岁和他差得挺多的,也就比朱老大的年岁大上几岁。再加上朱老大这三兄弟很有自己的主见,她当他们的母亲,委实是有些艰难。   在还没有生下朱小妹的时候,朱夫人甚至不认为自己是朱家的一份子。直到小妹生下来了,渐渐长大了,朱老爷喜欢朱小妹这个聪慧的女儿,朱家三兄弟又觉得一个女子妨碍不了他们,朱夫人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我也不爱问他们,免得被冷嘲热讽。只要我和小妹好好的,其他的就随他们去吧。】   很意外的是,白毓竟然能够听见朱夫人的心声。她还以为像她这般怯弱的人是不会做什么违法的事情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听得见。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位朱夫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她竟然能够听得见对方的心声。   包拯又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在看到白毓给的示意之后,突然问道:“朱夫人上一位丈夫是怎么过世的呢?”   朱夫人猛地被问到这个问题,像是被吓了一跳,而后半垂着眼眸,半是伤感地说道:“他命不好,出去做工的时候砸伤了腿。家中的银钱不够,即便是花光了也没能救得了他,后来他就过世了。”   【我命不好,碰上这么个爱打人还爱喝酒的。他遭了难,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只需不管他就能逃出生天了。】   听到这里,白毓看了朱夫人一眼,而后继续听着她的心声。   原来这位朱夫人早先嫁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做工做得一般还爱喝酒,喝了酒就打人骂人。她的前任公公婆婆自然没事,而且他们也会躲起来,那就只有朱夫人遭难了。   当时她被他打得皮开肉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娘家没用,公婆帮着隐瞒,她又被打在外人见不得的地方,无人能帮她。朱夫人的力气也没有那个衰人的大,每次反抗还会被打得更惨。   如此过了两年,她的前任公婆在下河捞鱼的时候不小心落了水。本来若是放弃手中的鱼还能活,却是贪心不肯放手,等到旁人去救的时候已经晚了,就这么没了气息。   朱夫人还以为自己要过得更惨了,会被那个衰人打得更惨。谁知道那个短命鬼竟然用失去父母心中痛苦不已做借口,四处喝酒。在他喝到醉醺醺的时候回家,却失足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两条腿都摔断的人,就跟废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原本朱夫人若是好好地照顾他,他还是能够活下来的。可是她又不是什么犯.贱的人,被打成那样还无怨无悔地照顾他。   于是,朱夫人就在人前装着对他很好,但背后却是完全不管他。一天一顿饭,饿不死就行,至于吃药?家里的银钱都叫他喝酒喝光了,没有钱买。   就这样,他熬不过一个月就死了。他不算是朱夫人害死的,却间接和她有关。如此,朱夫人就开始守寡了。虽然人人都心疼同情她,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过得挺好的。   后来就是朱老爷要续弦了,她这个守寡克夫的表妹就这么入了朱老爷的眼。虽然朱夫人当时有些害怕,但是想想嫁给他总好过再次被她娘家嫁给什么又穷又横的人。   不管如何,朱老爷好歹有钱,她能够吃点好的,穿点好的。就算是死了也不会什么都没有享受过。如此,她就成为了朱老爷的第四任夫人。   白毓听着听着,眼睛都亮了。这位姐姐哪里怯弱了,伪装功夫一流啊。 第107章 家产继承案4   白毓又将目光投向朱小妹, 却没有能够听见她的心声。但是见她时时刻刻维护朱夫人,情绪也略微有些激动,就知道她的内心不是彻底平静的那种。   好了, 这位朱小妹的身上没有半点问题,可以换下一位了。至于朱夫人, 虽然她的心声中似乎朱老三的死与她无关, 但是前车之鉴还是让白毓将她放入待定人选之中。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白毓看向了展昭,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 表示她这边暂时没有问题了。   展昭眨了眨眼,便去将朱老大夫妇带了过来。至于朱夫人和朱小妹,且先让她们回到亭子里。   朱老大的神情有些不耐烦, 但不知是何缘由,就那么一直忍着,“我怎的知道老三会去哪里呢?我连白日里都不知道他去哪里,更遑论是深夜了。老三和我的关系只能说一般,你们要是要问, 也应该问老二才对, 他们可是表兄弟呢。”   说到表兄弟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可想而知他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很是看不惯。若是在争家产之前他还要伪装一番, 现在伪装已经没有必要了, 谁不知道他和自己的两个弟弟闹翻了呢?   【那个人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关我什么事。他死了正好, 少一个人跟我抢家产。该死的老头子,我是长子, 家产里面七成都应该是我的。他居然没有留下遗嘱,害得那两个王八蛋和我抢。】   只是站在朱老大身旁的朱大媳妇神情有些着急的模样, 只是似乎朱老大平日里积威甚重,她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白毓将目光投向了朱老大,他做过什么呢?“朱大郎君对自己的弟弟似乎颇为不满。”   朱老大看到是白毓问话,眼底带出了几分不屑,“是啊,我很不满,这件事情整个汴京城都知道,怎么大人不知道吗?”   【女人就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生孩子,做的什么官。】   好了,她懂了,这位看不起女人。白毓上下打量了一下朱老大,“朱大郎君似乎很是看不起我?怎么,你觉得官家不应该封我做官?你是对我不满还是对官家不满呢?”   她的话让朱老大彻底变了脸色,“没有没有,白大人想太多了,我如何会不满官家的决定呢?我就是因为失去了弟弟,心中悲痛,所以才会看起来脸色难看。”   【该死的jian女人,居然拿官家来压我。若不是我时运不济没有考上科举,这个官就应该我来当,什么女人都滚去死。女人不是在家生孩子,就是应该留在青楼里面伺候男人。要不是朝廷查抄了青楼,我也不会也没有地方去。要是我当了官,一定重新办青楼,把这个女人也送进去伺候我。】   朱老大的面上认着错,但是心里的恶意却一点都没有少。【到时候我要听着这个女人的哀嚎声,像打死以前的ji女和我的妾室一样,活生生打死她们。这样的话,我心里才会痛快。】   “是吗?”白毓挑眉,“可是我看不出来你对弟弟的死有什么悲痛,倒是看出来了你对女子的不满。”而后她当即拉下脸,“朱老大,你如此不满官家的决定,还颇为愤恨,看来你是对皇家对朝廷都十分不满了。”   “我没有,我……”   “说起来,”白毓对着朱老大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我看朱老大你浑身戾气,想来应该打死过不少人。只是瞧你这身无二两肉的无能样,大概也就只能够在弱女子的身上逞能了。不知道你打死过多少个人呢?”   【七个。不对,她怎么会知道的?】   “包大人,朱老大生性凶狠,一看就知道手上沾过鲜血。我们还是应该好生调查一番才是。”白毓的脸色难看极了。若对方只是看不起女子,她顶多就给他一点脸色看,却没有想到他还打死过人。   呵呵,这个垃圾,他别想翻身了。在大宋,就算是有卖身契的奴仆都不是能够随意打死的,他一个没有官身的商户子弟倒是有能耐啊,打死了这么些个女子。   她要是不把他踩死的话,她就不是白毓!   “来人。”包拯的手挥了挥,“将朱老大押后再审。”白女官的态度如此,想来这个人的心声里面怕是暴露了许多,大约是事关人命。既然如此,自然要将朱老大关押起来,查清楚再说。   “我不是……”张龙赵虎扑了上来,将朱老大的双臂往后一剪,又用东西塞住了他的嘴巴,让他无法再口出秽言了。   他们一看就知道这个朱老大肯定是杀过人了,并且还对大娘子不满。呵,他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对大娘子这般态度?张龙赵虎决定将朱老大关进大牢的时候,将这件事情透露一点给狱卒。   如今开封府上上下下,谁没有承过大娘子的情?到时候狱卒肯定会好好招待他的。那些狱卒都是经年的老手了,还都是祖辈一辈辈传下来的,手段有的是呢,一定让朱老大有苦说不出却又看不出来伤,呵。   朱大媳妇看到朱老大被抓走了,第一反应是往后看了看亭子的方向,好像要看谁的反应一样。但是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包拯,却还是有些害怕,又看向了白毓,“白大人,他不会再出来了,是吗?”   “若是查出来他确实是杀过人的话,他的确是再出不来了。”白毓看出来了,比起伪装功夫一流的朱夫人,这位朱大媳妇才真正性子怯弱的人,“你可是有话要和我说?”   “我……”朱大媳妇迟疑了片刻,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点头,“是,我有话要说。我要告发夫……朱老大,他曾经打死过七个女子。有的是他买回来的妾室,有的是以前的青楼女子。白大人,我这里都记下来了。”   说着,朱大媳妇从自己的袖子里抽出了一条丝绢,上面还绣着字。看得出来,她是日夜将这东西带在身上,可能是怕放在哪里就会被发现了。   白毓却是眼尖地发现朱大媳妇的手上好像有伤。是了,朱老大这般性子暴烈的人,能够打死其他女子,怎么会放过朱大媳妇呢?恐怕她也是日日夜夜都在他的暴力威胁之下夜不能寐吧。   所以,她才会在认定只要朱老大身上的罪证确凿,自己就能脱身的情况下将证据拿出来。   朱大媳妇像是感觉到了白毓的视线,不自在地扯着袖子遮挡自己的手臂。很显然,她不想提及此事。   既然如此,白毓就挪开了目光,假装没有看见。   朱大媳妇松了一口气。她不想被人知道自己也挨过打。她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   白毓凑过去和包拯他们一同看丝绢上的内容,上面绣着朱老大在何时何地打死过谁,那女子又是谁。内容不算多,但足足是七条人命,是七个女子的斑斑血泪。   要不是现在朱老大已经被拖下去了,她一定要上前踹上两脚出出气。只敢将自己的拳头对着不如他身体强壮也地位不如他的弱女子,什么没有用的懦弱狗东西,简直是死不足惜。   不对,她不能这么侮辱狗狗。狗狗又乖又可爱,比朱老大有用多了,她不能够这么对待狗狗。白毓气得双手都攥紧了。   包拯等人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而后将这份丝绢给收了起来。   包拯看着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朱大媳妇,不免问道:“朱家无人知晓此事吗?”   朱大媳妇的脸色当即有些奇怪,她顿了顿,回道:“除了娘和小妹,其他人都知道。”   朱家三兄弟对朱夫人和朱小妹是看不起却又十分排斥,家中的事务不让朱夫人插手,也不让朱小妹插手,更不会让她们知道。虽然朱家三兄弟知道朱小妹是女子,他们都在的情况下是无法继承家业的。   可是朱老爷实在是喜欢这个女儿,他们认为朱老爷将来会给朱小妹的东西一定不少。她得到的东西多了,他们的东西不就少了?是以他们自然不喜欢她。再加上朱夫人的年岁和他们相差不太多,这就让他们一致认为朱夫人肯定是图谋他们朱家财产的女人。   尽管提亲的事是朱老爷提起来的,但是朱家三兄弟就是认为是朱夫人的错。是以他们的事情从来不让朱夫人知道,自然朱小妹也不会知道。而朱老大性子暴烈会打死人这样的事情,更不会让她们知道了。   公孙策眉心一皱,“既然朱老大有这样的把柄在手,为何此前争家产的时候,朱家另外两个兄弟不拿出来用呢?”只要告发朱老大杀人,那么他就会进大牢,家产也就落到朱老二和朱老三的手中了。   朱大媳妇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我性子卑弱,不被朱老大看得起,他们也一样,是以有些事情并不让我知道。但是我猜到一二了,他们两个人也有把柄在朱老大的手中。”   否则的话,朱老大杀人的事情不可能不被朱老二和朱老三拿来用的。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这整个朱家里,也就只有朱夫人和朱小妹是个人了,也就只有她们将她当成个人了。   可惜她以前总是被拘在朱老大的身边,不能和别人来往,也不敢和别人来往。否则的话,她会知道的更多些。   这是全员恶人啊。白毓的目光投向亭子里,看着还在那里等待着的朱老二。 第108章 家产继承案5   现在爆出了朱老大是个家暴杀人犯, 那么朱老二呢?   朱老二看上去憨厚老实,要不是身上那身衣服和饰品,看着像是个庄稼汉, 他对着开封府众人笑着,就更像了。   【也不知道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过去, 我还想玩两把呢。唉, 可惜现在还不到关扑的时候, 太可惜了。】   白毓知道了, 这是个垃圾赌.博男。那么看起来来秀雅端庄的朱二媳妇呢?   【为何白女官这么严肃地看着我?难道她知道我放债了?也不对啊,我早就收手了,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应该是怀疑我杀了三弟……不对, 这件事情更糟糕!】   白毓都沉默了,这对夫妻还真的是夫妻啊。般配,太般配了。   明面上,汴京城内除了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是不允许关扑的, 更遑论是开赌局了。否则的话, 之前赌局一案,樊楼的管事也不会不敢说实话了。   在道长和真神的案子结了之后, 官家下令要清查汴京城内大大小小的赌局, 就连关扑都被管理了起来。一时间, 汴京城内都安静了许多, 官家也满意地看到国库充盈了许多。   至于那些损失巨大的庄家, 和无处可去的赌徒,官家就不予理睬了。而朱老二就是一个赌徒。   之前大概是有朱老爷在, 朱老二倒是还能够克制几分。再加上有朱老三帮着遮掩,他的事情没有在朱老爷的面前暴露。但是朱老爷一死, 无人能够管束他,出门去赌的次数就越来越高了。   不过近来官家清查各个赌坊,朱老二没有得地方去了,就只能够待在家里赌。若不是近来的变化,明显已经开始上瘾且要无法控制的朱老二,恐怕就已经要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了,尤其是他还打起了自己媳妇的嫁妆的主意。   朱二媳妇是个死要钱的,之前还曾经放过印子钱。只是因为官家下令,近来朝廷查得紧,她收手了,这才暂且没有被查到。她根本就不愿意自己的钱被别人用了,就算对方是朱老二都不行。是以他们夫妻近来一直吵架。   这些,都是白毓从他们夫妻的心声之中听到的。成吧,一对恶人夫妇,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两个人身上的事情虽然也可以抓起来审问,但是开封府事情多,就不准备插手了。   不过并不是说就不管了,在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时候,公孙策已经盘算好了让哪个衙门接手此事了。   而后,轮到今日的死者朱老三的媳妇了。她看起来小家碧玉的,此时眼眶泛红,眼泪时不时落下,大概是因为朱老三的死,看起来很是可怜的模样。   嗯,如果白毓没有听见她的心声的话。   【该死的朱老三,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家产还没有争到手呢,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跟大房和二房的人争?该死的朱老三,就知道走旱道,还是被人走的,这个没有用的狗东西,怎么不被野兽吃光了呢?现在三房的钱就那么点,我要怎么养我的玉郎?该死的!】   很好,朱老三是一个恶心骗婚男,他是个断袖分桃的,还是在下面的。不过朱三媳妇也不甘人后,她养了个小白脸。嗯,蛮好的,互相给对方戴绿帽,都不吃亏,挺好挺好。   再之后,就是问过朱家的下人。不过朱家的下人就那么三四个,一来是因为他们在大相国寺内,不好带太多人。二来是因为他们到底是商户人家,太过招摇过市岂不是告诉别人自家有钱?   所以在朱老爷还在的时候,朱家的下人就不多,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动手。也正是因此,三个儿子才能够在朱老爷的面前隐藏住那些龌龊事。   问过了这些下人,结果什么结果都没有,他们连心声都没有。朱家的人都问完了,目前看来虽然恶人多,但是没有找出凶手是谁啊。   白毓有些苦恼。目前看来这朱家好像没有人是凶手,难道还能是郑家吗?不过一切都不能妄下断论,还要再看看。   郑夫人见朱夫人是和她的女儿一同过来的,也带着郑郎君一同走过来了。“我儿子想要陪着我,没有问题吧?”她那神态,高高在上的,仿佛在说要是有问题的话,也与她无关,她就是要这么做。   而站在她身后的郑郎君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仿佛一个只会听母亲的话的受气包。   当然,白毓并不相信这位郑郎君是个受气包,毕竟她可是听过他的心声的。在他的心声里,对他的这位母亲是满满的恨意,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的母子关系。   “郑夫人。”包拯突然严词厉色,“你要知道你此时乃是可能杀害朱三郎君的凶手之一。你这般态度嚣张,难道是要告诉本府你杀了人,但本府却拿你没有办法吗?”   刚才开封府众人看起来颇为平和,而她又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在边关打仗,其他人都要为此让步,开封府大概也是如此。郑夫人便觉得他人所说的包拯如何如何强硬,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无能罢了。像她,就能够让包拯为她让步。尤其是他问话的时候将自己放在最后面,难道不就是因为他忌惮她吗?   这样想着,郑夫人的心就越发得飘,态度也就越发得跋扈起来。但是此时,她被包拯这样严词厉色地喝了一顿,当即又害怕起来了。   虽然她的丈夫是在边关打仗没有错,虽然官家登基之后这武官的地位有所提升,但终究还是比不过文官的,更何况这县官不如现管。她若是真的被包拯一铡刀给铡了,她丈夫就算是想要回来帮她撑腰也没用了啊。   【不行,至少要在夫君回来之前保住性命,我可不能死了。】这样想着,郑夫人的气焰当场就消下去了。   虽然气焰是下去了,但是郑夫人到底要是端着将军夫人的架子,不肯先说话。   尽管如此,开封府众人都看出来她的态度变化了。于是,公孙策开口问道:“不知郑夫人和那位朱三郎君可曾认识?”   “认识。”公孙策给了台阶,郑夫人自然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我们郑家在寺内的院子和他们朱家的院子相邻,见过他两三次,也算是认识吧。”   虽然那个朱三郎君死了还让她被包拯怀疑杀人是比较晦气,但每次见面的时候,他对她都很是恭敬,说话也好听。所以,郑夫人对他的态度还行,此时也没有否认。   朱老三的长相清秀,再加上嘴巴又甜,所以郑夫人倒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恶。当然,他今日死了,还给她造成了麻烦,往日的什么好都就此消散了,她还是颇为厌恶他的。   包拯眉头微微一皱,“不是说男香客和女香客的院子是分开的?为何你的院子会和朱三郎君的院子相邻?”   “我……”郑夫人害怕包拯,被他这么一问,一开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和我儿住在一起,他是男客,自然会住在朱三郎君隔壁的院子。”不过说着说着,她的态度倒是又理直气壮起来,“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连朱大郎君都能生下来了,就算是住在朱三郎君的隔壁又能如何?我还和我儿住在一起呢。”   她在心底想着这开封府的人当真是不会说话,若不是她脾性好,肯定要和他们打起来的。郑夫人好不心虚地想着。   白毓:“……”   “既然如此,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公孙策又问道。   “没有。”郑夫人摇头,“我自从来了大相国寺之后,一向都睡得很沉,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还是佛祖的地方好,我来了之后就日日都睡得香,不像之前经常睡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来这里之后我能一觉睡到天亮。】   白毓的眉毛一扬,问道:“郑夫人以前睡得不好?”   郑夫人忌惮地看着白毓,“是啊,人上了年纪之后就容易睡得不好,我也是来了寺中才睡得香甜了些。”   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位白女官,她可是厉害着呢,若是叫她看透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难道她知道自己曾经打死过奴仆,所以才这么看着我?但是那又不怪我,是她不好,竟然想要勾.引将军。】   白毓:“……”   她还没有问呢,这位就自己交代了。很好,也省得多问了。这件事情记下来,然后告诉包大人他们。惩奸除恶是她的本分,希望以后郑夫人不要太感激她才好。   话说回来,郑夫人到了大相国寺之后就睡得香了,难道是因为心情放松了,所以才会如此?不对,心情好也不能代表全部,或者说……   白毓突然看了郑郎君一眼,脸上故意带出了几分高深,“郑夫人果真是好命,来了寺中就能睡得香。当然,郑郎君恐怕也是起了不少作用。若是没有他,郑夫人怕是不会睡得太香。”   郑夫人还以为白毓是在夸奖她的儿子,这笑容当即就挂在了脸上,“那是自然,我儿乖巧听话,有了他,我可是舒心不少。”   她是这般表现,但郑郎君却不是如此。他总觉得白毓话中有话,而且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难道她看出了些什么?   【不可能。即便人人都说白女官好似有看穿人心之能,那也不可能真的会看穿人心。她不可能看得出来我给娘下药了,不可能的。所以她一定是在吓唬我,想要让我自己招供。】   白毓:哦豁,我听到了。 第109章 家产继承案6   她就说嘛, 怎么可能那么巧,在家多年睡不好,一到寺庙就睡得好了?她这么久都没有到过寺庙吗?这不可能。所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 这里面的确是有问题。郑郎君可真够厉害了,给他亲娘下药。白毓心想, 到底是他天生心狠还是内里有什么缘由, 才会让他对自己的亲娘下手。   “郑郎君, ”白毓朝向郑郎君站着, “郑夫人果真是疼爱你,这般夸赞于你。”   郑郎君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白女官说的是, 娘对我再好不过了。”   郑夫人也是一脸的骄傲和满足,“我是你娘,自然是该对你好的。”   郑郎君孺慕地看着郑夫人,眼底似乎还在闪着泪光。看起来,真的是再是让人感动不过的母慈子孝的画面了。   前提是, 白毓没有听见这两人的心声。   【幸好我把当初那个勾.引夫君的jian人给弄死了, 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儿子?可恨若不是我不能生,哪里还能轮得到她?】   郑夫人看上去是一脸的慈爱, 仿佛有多么爱郑郎君这个儿子一样。但实际上这个儿子是她抢来的, 还是去母留子。白毓很怀疑, 郑夫人心口一直在声讨的那个女子, 当真是如她所说吗?   【就算是我亲娘又如何?每时每刻都在控制我。若不是三郎劝解我, 早就弄死你了。可是现在三郎也死了,我还有何畏惧的?早晚有一日, 送你下去见三郎去。】   白毓的双眼微微瞪圆了。郑郎君以为郑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但还是想要杀了她。并且, 他好像还和朱老三有关系,听着这语气,很是亲密。等一下,朱老三他是喜欢男人的,而郑郎君的亲密的语气,该不会……   她将目光放在了郑郎君的身上,她刚才可是没有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丝一毫死了情人的难过。若非是她能够听到心声,完全看不出来他和朱老三之间有联系。   别的先不说,这位郑郎君的伪装功夫实在是到位。   “郑郎君,”白毓打断了这两个人的“母慈子孝”,“你和朱三郎君之间有往来吗?”   【她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我有哪里暴露了吗?】   郑郎君的呼吸乱了一瞬,而后马上掩饰了过去,“我家借宿的院子就在朱三郎君的隔壁,我们之间也算是互相有往来。”他不能否认他认识朱老三,否则很容易暴露。   他们明面上的往来都是没有什么遮掩的,也肯定会有小沙弥看见他们之间的往来。若是他直接一口否认了,那才是下下之策。   “这样啊。”白毓笑了笑,而后又问道:“既然郑郎君和朱三郎君之间是朋友,怎么不见你为他的死感到难过呢?”   郑郎君的身子有一些僵,面上却依旧还是那位唯唯诺诺的模样,“我们也不算是太熟,只是聊过几次。他死了,我也有些难过,但仅此而已了。”   “仅此而已啊。”白毓拉长了声音,笑容很是有些意味深长。   【她该不会真的看穿我和三郎之间的关系了吧?不可能,我们就在娘的眼皮子底下来往她都不知道,这个外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呢?一定是她在故弄玄虚。我千万不能露出了破绽,让她给发现了。】   郑郎君袖子里的手都攥紧了。   “郑郎君,你杀过人吗?”白毓突然问道。   郑郎君猛地抬眼看向白毓,眼底好似闪过了慌张,“白……白大人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她看出了什么吗?不可能的。我可没有杀人。】   白毓的眼神闪了闪,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郑郎君。他的心防挺高的,这么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些什么了。于是她看向了包拯,示意他自己问完了。   郑夫人和郑郎君就这么回到了亭子里,只是他们走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郑夫人像是要骂人,但郑郎君低头不搭理她,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人怕是要大吵一架。嗯,看来等他们回去以后,需要有个轻功好的人去偷听一下了。   他们走之后,白毓就把郑郎君和朱老三之间可能有的关系都说了出来,以及郑夫人和郑郎君之间的恩怨。今日的案子虽然只牵扯到了两家人,但是这两家人的事情可是比好几家的事情还要多呢。   老实说,要是在她哪里,放到了网上去,那必须得让人说一声离谱,再说一句现实果然比小说和电视剧还要离谱。   “我怎么觉着那个郑夫人有很大的可能是杀人凶手?”白玉堂道,“她将郑郎君看得那么紧,若是她知道儿子和朱三郎君好上了,难保不会发疯杀人。”   展昭说道:“其实郑郎君也未必没有可能,若是郑夫人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郑郎君若是想要拜托麻烦,他也有可能会对朱三郎君下手。”   “暂且不能让他们离开大相国寺,晚上他们可能会吵起来。”包拯看向展昭和白玉堂,“如此就要麻烦展护卫和白少侠了。”   “遵大人令。”   而后,王朝马汉将石学子和李学子带了过来。   “你们二人为何到这锦鲤湖来?”包拯问道。   “学生来后山背书答题。”石学子恭恭敬敬回答,“我和李兄经常来此。”   李学子跟着点头,“学生二人平时都会来这里,寺中的僧人也都知晓此事的。”   包拯又问道:“你们和朱三郎君可曾认识?”   两人同时摇头。   “学生除了早间,几乎都在房中苦读,和朱三郎君之间并无往来。”石学子回道。   李学子跟着说道:“我们倒是遥遥见过,朱三郎君似乎想要过来和我们交谈。不过当时他的身边站着那位郑郎君,他们好似说了什么,就没有过来了。”   果然有人看见朱老三和郑郎君之间的往来。白毓心想。此时包拯的态度越发的严肃,这两个学子的额头都开始冒出细汗了,不过她依旧没有听见他们的心声。   于是她朝着包拯摇了摇头。   包拯挥手,让这两人离开了。“看来这个案子没有这么快解决。”他这般说道。   一旁的公孙策笑道:“看来大人是想要一打照面就将凶手抓出来。”   包拯笑笑,捋了捋胡须,“确实如此。可惜了,天不随我愿。”   众人也都跟着笑了。   白毓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锦鲤湖,此时阳光洒满了湖面,浮光跃金,不胜美丽。若是只看这美丽的锦鲤湖,谁能想到这里是杀人现场呢?   虽然目前这朱家和郑家两家人的杀人嫌疑最高,但也不能够排除其他人和朱老三起冲突,而后冲动之下将他杀了的可能。于是,寺庙中的和尚沙弥,还有一些只是来上香的香客全都被问过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离开他人视线去往后山的时间,心声也完全没有问题,更和朱老三没有什么联系,于是他们就都离开了。只有朱家和郑家,必须留在大相国寺过夜。   至于开封府一众,因着大相国寺内的厢房足够,他们也都留下来在寺内过夜了。   虽然如此,入夜之后,开封府众人却是都没有入睡。一些衙役和军巡铺一同守在寺庙外,也有守在锦鲤湖边的,展昭和白玉堂则是早就出去了。包拯、公孙策和白毓睡不着,便在同一个厢房中等着他们回来。   长夜漫漫,于是公孙策和包拯便起了兴致,开始教导白毓下棋。他们本想着即便是能教一些基本的也行,谁知道……   “应当放在这里。”公孙策无奈地挪动了白毓的棋子。   白毓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啊,公孙先生。”而后她丧气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这下棋对我来说太难了。”   这围棋术语就让她有些头疼,什么目,边,星,什么挂,飞,挡,还有什么小目,高目,目外,一时间太多挤到了她的脑子里面,真的让她为难,她听得头晕。而且经常是公孙先生说一句,包大人又说一句,她听了这句就忘了那句。   刚学会的就被下一个挤着忘记了,下着下着,她就开始下五子棋了。白毓的心中流泪满面,下棋之前还想着自己能够成一个下棋高手呢。现在看来,什么下棋高手,她说不定连五子棋都快不会下了。   而且……白毓看着棋盘上的棋子,叹了一声,“我觉得不像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教我下棋,更像是二位借着我的手在下棋。”老实说,一开始她还是能够看得懂一点点的,但是随着棋子越来越多,她就看不懂了。   这一看不懂,脑子就开始成浆糊,人就开始麻了。看着这完全看不懂的棋局,白毓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咳咳。”包拯轻咳了两声,“既然如此,还是改日吧。”他也是一时技痒,看着公孙策下的好棋,就不由得开始应对上了。   公孙策也有些赧然,“我找一本基础的书,你且先看看吧。”包拯的棋子一落在棋盘上,他就忍不住想要回过去,倒是一时忘记了这是在教导他人下棋。   嗯,还是先让白毓对棋有一些基础的知识吧,否则她真的会被他们两人给绕晕了的。   “好。”白毓也觉得自己学说不定还能够会一点点呢。她起身站到一旁,“我看展大人和白玉堂也没有那么快回来,大人和公孙先生不妨下一局?”   两人对视一眼,“也好。”   “大人,我们回来了。”   两人刚坐下来,棋子刚要放上,就听见了这么一声。 第110章 家产继承案7   包拯和公孙策两人对视了一眼, 只能够略带遗憾地将棋子收了回去。罢了罢了,只能下次了。   白毓则是动作麻利地去给门外那两个人开门了,“展大人, 阿弟,你们回来了。”她每次看到白玉堂的时候, 就喜欢喊他阿弟, 然后看到他吃瘪的表情就会很开心。   就像现在。   白玉堂憋屈道:“是兄长。”   “是阿弟。”   一旁的展昭笑看着这对姐弟玩着这个已经玩了无数遍的小把戏, 他们好像总是玩不腻, 他看着也是颇为有趣。尤其是在白玉堂总是被白毓压制着的情况下,那就更有趣了。   是的,看似温柔包容的展大人其实也是有些恶趣味的。   不过两人还是有分寸的, 也就是在门前扯了两句,而后就进来了。此时,包拯和公孙策已经将棋子和棋盘都收起来了。   “如何了,可曾听见什么?”包拯问道。   展昭正要说话,白玉堂先开口了, 道:“包大人, 公孙先生,你们不知道, 今夜可太精彩了。”说到这里, 他的神情还有一些恍惚呢, “我觉着我在江湖上乱晃多少次都碰不上这么精彩的事情。”   他的心里都开始想着是不是要留在开封府了, 真的是太长见识了。不过要是他留下来了, 怎么着也得有个位置吧?总不能比展小猫的差太多吧?若真是那样,他锦毛鼠的脸面可没地方放啊。   今夜, 展昭和白玉堂去往朱家和郑家人处潜伏。本以为没有那么快能够听到自己想要的,没想到他们倒是“配合”得很, 很多东西都在往外爆。   “娘,你今日在面对包拯他们的时候,太过于强硬了。”比起在外面那副懦弱听话的模样,此时的郑郎君看起来很是强硬,脸上还带着戾气,“你要知道爹临走时可是说过了的,不让我们给他惹麻烦。”   “我哪里惹麻烦了,我不过是……”郑夫人刚想要狡辩,在对上郑郎君的目光时,声音和态度都变得温和了下来,“我不过是见不得被人踩在我们郑家之上而已,我后来不也是好生地配合了吗?”   “如此最好。”郑郎君看向郑夫人的眼神满是警告,“娘,你若是不能安安分分的,待爹回来,我一切都会如实禀明的。”   郑夫人好像对郑将军十分害怕,听到郑郎君这么说,当即依旧神情更为紧绷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肯定安分。”   她保证过后,郑郎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声,而后软化了态度,“娘,我们在汴京之中就是人质,若是爹打仗有个什么失误,官家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安分守己,如此才是不给爹添麻烦。”   听到这里,展昭眉心紧锁,而白玉堂则是在黑夜中翻了个白眼。瞎胡扯,就算是他这个江湖人都知道,官家从不把边关武将的家眷给扣留在汴京,只要不离开大宋境内就行。   因为官家认为,该背叛的人就算是扣押着家眷也没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国家都可以背叛,难道就会对自己的家眷心有眷恋?是以,官家从不扣留武官家眷。   也不知道是这对郑家母子想得太多,还是那个郑将军想得太多。   郑郎君和郑夫人再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而后郑郎君就从郑夫人的房中离开了。房顶上的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当即就分开了。白玉堂去跟着郑郎君,而展昭则是留下来。   屋内的郑夫人看着郑郎君是真的离远了,也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之后,突然唾了一口。“jian人生的就是jian种,每次都要用将军来压制我。若不是我生不出来,哪里轮得到你来压制我?”   郑夫人说着说着,像是气急了,在房里转了起来,“要不是我,你早就跟着那个jian人一同去死了,哪里还能够在这里气我,你竟然还敢……”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反正这个小兔崽子也只能这段时间压制我了。待将军回来,我一定要告诉将军,让他收拾这个小兔崽子。”郑夫人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所说的美好未来,开心了不少,“在将军心里,还是我最重要的。”   大概是真的开心了,郑夫人也不继续转圈骂人了,而是去休息了。   展昭听着屋内平稳的呼吸,知道她已经睡熟了,便离开了。   而白玉堂则是跟着郑郎君,一路看着他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像是想要去什么地方,但是却又不想去。他站在院子门口迟疑了许多,最后还是转身回到了院子了,回到了他的屋子里。   说起来也不知道郑夫人对郑郎君的管束严,还是郑郎君要死死地看着郑夫人,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也就罢了,房间还就在隔壁。于是白玉堂就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又看到屋顶上的展昭了。   对上展昭的脸,他又翻了个白眼。刚才分开作甚,郑郎君他又不做声。   展昭默默地笑了一下。   而后两人细细地听着郑郎君屋内的动静。   “该死的……该死的……要不是你,三郎他……”郑郎君不像郑夫人那样情绪外放,只是从吐露了几个字罢了。而后,屋内便悄无声息了。   展昭和白玉堂却没有离去,因为他们听到屋内的呼吸不仅没有平缓下来,反而还慢慢地加重了,呼吸的主人应当是在压抑着些什么。   他们就这样一直等着,果然,等到郑郎君从屋内出来了。只是他不是从房门出来的,而是悄悄地翻窗出来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决定分开。白玉堂去跟郑郎君,而展昭则是去看看朱家人可否有些什么。之前他倒是去朱家的院子听了一会儿,但除了相互指责,他什么也没有听到,这才来了郑家这边。   但是现在,展昭觉得自己若是回去看看,难保不会听到些什么。大概是一种直觉吧。以前他是不相信的,但是认识了无瑕之后,他觉着信一信也未尝不可。   当然,很快他就会感激自己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白玉堂跟上了郑郎君。他的轻功乃是江湖顶尖,郑郎君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不过这郑郎君似乎对大相国寺很是了解,竟然是从小路出去的。而且看起来他的身上还是有些拳脚功夫的,至少能够躲开军巡铺的铺兵和开封府的衙役。当然这也是因为在今夜之前,包拯已经告知了铺兵们和衙役们,让他们巡逻的时候宽松些。   不过这也只是对内不对外,若是有外人要闯进来,那么自然是不一样的。   因为铺兵们和衙役们一定程度上的视而不见,再加上这郑郎君的身手尚可,他还真的从客院出来了。而后,他一路朝着后山而去,看方向应当是锦鲤湖。   难道他们这就要抓到凶手了?白玉堂有些兴奋,连忙跟上。   不过没想到的是,郑郎君并没有去往锦鲤湖,他在半路的时候拐了一个方向。虽然此时只有天上微微的月光,但是郑郎君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看起来这里是一个小水潭,不过这水潭里是活水。水潭对面有一块可以躺着三四个成年男子的平坦的大石头,月光下似乎在微微发光一般。   郑郎君绕过了水潭,整个人躺在了大石头上,面朝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隐在暗处的白玉堂皱眉,这人该不会是来这里发癔症的吧?不可能不可能,他肯定是……   “三郎,对不起。”郑郎君突然开口,“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我娘似乎发现了我和男子在一起。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你,但是很快她就会查到了。就算只是蛛丝马迹,我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郑郎君翻了个身,手虚空地抬着,像是在侧躺着抱着谁一样。“我不能够让娘知道我喜欢男子,绝对不能。若是我不能给郑家传宗接代,她一定会放弃我的,一定会跟爹告状的。就算是我爹,他也不会想要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儿子的。”   “三郎,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我杀你也是不得已,我不是真心想要杀你的。”躺在往日恩爱过的地方,郑郎君似乎情绪翻涌得厉害,脸上就开始簌簌往下落泪,“我们往日那般恩爱,你一定会体谅我的心情的,你也一定不会想我被郑家放弃的。我不能没有郑家,否则我就什么也不是了。三郎,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吧。”   听到这里,白玉堂的双眼都瞪圆了。他差点就要冲出去抓住郑郎君,大喊一句好你个凶手。但是来之前包拯告诉他了,一定不能够冲动。于是,他忍了。   “三郎,我也不想的,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郑郎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都在说着原谅,却对自己怎么杀人的毫不提及。   白玉堂虽然烦躁,但也是按捺着性子等着。他虽然性情有些急躁,但是关键时刻,他从不拖后腿。于是他就一直等着,只是后来的郑郎君再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了。   他在大石头上躺了一段时间,而后就起身回去了。白玉堂一路跟着郑郎君,直到听见他彻底睡了,这才去找展昭,想要告诉他自己抓到真凶了。   “郑郎君是杀人凶手?”展昭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不可能,我这里听到的是朱家三媳妇才是杀人凶手。”   难道还能有两个杀人凶手? 第111章 家产继承案8   “怎么可能?”白玉堂也很是惊讶, “我亲耳听见郑郎君说的,听得清楚明白,绝无听错的可能!”   就凭他的内力, 怎么可能会听错呢?若说是他错了,岂不是说他武功不济?这对白玉堂来说可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总之, 他是不可能听错的。   包拯说道:“白少侠切勿急躁, 且先听展护卫说来, 也许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白玉堂忍住了, 咬着牙说道:“你倒是给五爷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包拯的面前,他向来都是不自称五爷, 可见这次是真的气狠了。   “好。”展昭点头,“我记得当时我先去了朱三郎君的屋子。”   因为朱老三和朱三媳妇的厢房就在郑家院子的隔壁,是以展昭先去的是他们的院子。朱老三死了,此时厢房就只剩下朱三媳妇和她的贴身丫鬟二人了。   朱三媳妇一直在房内骂骂咧咧的,骂的全都是朱老三。骂他不该死的太早给她添乱, 骂他死都不知道挑时候, 骂他就知道给她添晦气让她以后守寡。总之,她不管从什么地方都能够找到骂朱老三的地方, 好像那不是她的丈夫, 而是她的生死仇敌。   但是想一想, 朱老三毁了朱三媳妇的一辈子, 也算是她的生死仇敌了。   “姑娘, 喝杯茶吧。”丫鬟倒了茶水过来。因为朱三媳妇深恨朱老三,所以她的贴身丫鬟都是称呼她姑娘的。   朱三媳妇暂时停了骂人的话, 端起茶杯喝茶。而后,她面色阴沉, 也不说话,只是拿着茶杯,好似在发愣。   丫鬟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陪着一起发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三媳妇突然说道:“你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人。”   “是,姑娘。”丫鬟走到房门前,悄悄地打开了,而后左右看看。她见四下无人,又走了出来,绕着厢房前后转了一圈,这才回到了房内。“姑娘,除了远处巡逻的铺兵和衙役,没有其他人了。”   “看来是没有人在监视我们。”朱三媳妇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开封府会派人监视我们呢。”   “应该不会吧。”丫鬟也是有些惊疑不定,好似要再出门去看一眼。“所以姑娘您刚才骂……”   “反正他们只要稍微查一下问一下,就会知道我和那个死老三的关系一点都不好,骂一骂又怎么了。”朱三媳妇冷笑了一声,“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在此时杀了他。家产还没有争到手,我现在就成了寡妇,都不知道到我手上的还能剩下多少。”   丫鬟对于朱三媳妇说的杀人一事没有什么反应,反而说道:“姑娘不必烦忧,如今大少爷被抓走了,就剩下二少爷。少一个分家产,肯定还是能够多得一些的。”   朱孙媳妇也反应过来了,还真的是。于是她便笑开了,“差点忘了这一点。老大就不是个好东西,喜欢上手打女人,我就说他肯定失手过。看,这不就是被开封府的人给发现并且抓起来了吗?”   丫鬟连连点头,“姑娘聪慧。”   “那是自然。”朱三媳妇的脸上满是得意,“我可跟朱大媳妇那个蠢货不一样,她娘家没用自己也没用,一天天地挨打。不像我,朱老三敢打我,我就敢弄死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三媳妇的脸上带出了阴狠,“他自己在外面找男人逍遥快活,让我守活寡,怎么我就不能自己找男人了吗?他居然还敢因为此事打我。呵,打了我再说两句好话就想算了,没门。”   “就是。”丫鬟跟着同仇敌忾,“我家姑娘可不是能欺负的。”   “不过你真的把东西都清理干净了?”朱三媳妇的手突然抓着丫鬟的手臂,“不会被人发现吧?”   丫鬟忍着手臂上的痛,说道:“肯定不会,姑娘放心吧。”   “这就好。”朱三媳妇松开了手,“我们可不能被抓,朱老三死了,我们只要熬过一阵子,那好日子就来了。到时候我可以跟我的玉郎在一起了,至于你,你也可以和你的表哥在一起了。”   听到表哥,丫鬟的脸上有些羞涩,“我知道姑娘都是为我好的。”   “收拾收拾一下,睡吧。”朱三媳妇起身,“明日说不定开封府的人还得来问我们呢。”   “是,姑娘。”   听见屋子里面的两人都睡熟了,展昭这才离开了。而朱老二夫妇那边,两人在互相埋怨,担心他们自己的事情被开封府发现,相对坐着骂骂咧咧的。朱大媳妇因为朱老大被抓走了,开心不已,早早就睡下了。至于朱夫人和朱小妹,两人倒是没有什么说的,毕竟她们和朱家三兄弟的感情都不如何。   只是两人有些担心朱老爷的家产分到朱小妹的时候,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点了,毕竟朱家三兄弟是真的看不惯她们母女。不过现在朱老三死了,朱老大被带走了,也许情况会好一些。   看着忧心忡忡的朱夫人,朱小妹笑着安慰道:“娘不必忧虑,即便是拿得少,我们母女也不会没有活路的。到时候我们搬去白大人的布坊附近住着,绝对不会被人欺负的。”   听到这里,朱夫人紧绷着的心放松了不少。“是啊,白大人的布坊那里有败家的护卫巡逻,谁要是敢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女子,那可就惨了。而且布坊里面那么多女子在做事,也会招那些不介意去做事的女子去。到时候娘就去布坊里面做事,也不会饿着我们娘俩的。”   她的心中满是感慨。当年若是有白大人这样的好人,有布坊这样给女子一条退路的地方,她也不会被困在那个天杀的身边,直到他摔断腿了,这日子才好过起来。不过现在有也好,总好过没有。   朱小妹说道:“好,到时候我和娘一起去。”娘想要一个人去做事养活她,那可不行,她不接受。   “好吧。”朱夫人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我们一起。”她们母女一起还比较不会受欺负呢。   有了后路,对于家产一事,朱夫人也就没有那么看重了。再者这些年来她还是有些积攒的,虽然想着留给小妹当嫁妆,但若是有不得已之处,拿出来应应急也可。   朱家三房都乱糟糟的,只有朱夫人和朱小妹这里满是温馨。   展昭听着朱夫人和朱小妹的话,眼底不由得浮出了笑意。她们在夸白毓的布坊呢,他自然开心。   他离开的时候碰上了白玉堂,便一同回来了。原本展昭想着自己找到凶手了,结果白玉堂他那边也说找到凶手了。   如此,有两个凶手?   “明早叫他们两人一同过来。”白毓说道,“届时谁是凶手,我们不就知道了?不过,也有可能两个人一前一后都以为自己杀了人,但致命伤是哪里,还得看仵作的尸格。”   先后两个犯罪嫌疑人都对被害者下手,而后一个是凶手一个不是,这种情况她以前也是见过的。   “也有可能二者都造成了伤害,导致了朱老三的死。”展昭说道。   白玉堂皱眉,说道:“那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尸格?”他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朱老三,他赌郑郑郎君。   “应当不会太晚。”公孙策回道,“如今王仵作和魏仵作的动作快多了,可能还不到天亮,这尸格就会送来了。”   包拯见状,说道:“既然如此,大家还是先回去歇一歇。明日一早,就审问郑郎君和朱三媳妇。”   “是,大人。”   众人各自散去,而展昭则是送白毓回屋了以后,才回自己的厢房里。   果然,如同公孙策所说,天刚亮,这尸格就已经被连夜验尸的王仵作和魏仵作派人送来了。众人随意吃了些早点,而后全都聚集在了包拯的厢房之中。   “尸格上所写,朱三郎君是失血过多而亡。”公孙策说道。这一点和昨日王仵作魏仵作的初步判断并无出入。“致命的伤口也的确是手腕上的那道伤。”   白玉堂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如此以来只需要问清楚到底是谁划的伤口就行了。”   “但是,这手腕上的伤口有多个痕迹。”公孙策又说道。   白毓也看完了尸格,“意思就是说,表面上来看,朱三郎君的手腕上只有一道伤,但是这道伤却是被反复加深过的。原本的伤口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但是后来的反复加深的伤口让朱三郎君死定了。”   “第二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原本的伤口上反复划了好几次,大概是要确认伤口足够深,朱三郎君一定会死。”   展昭说道:“张龙赵虎他们也回了话,查过了之后,发现郑郎君此前曾经买过一些药。虽然分开来看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这些药里面各自有几味药,加起来是可以制成迷.药的。”   白玉堂的双眼一亮,“所以杀人凶手果然就是郑郎君。”   “但是王朝马汉也查过了,朱三媳妇的手上似乎也有迷.药。”展昭加了一句。   白玉堂:“……”   握着钢刀的手默默用力。这个展小猫,说话就不能不要大喘气吗?他能不能说快点。   展昭微微一笑。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说话慢了点,很正常的,不是吗?   白毓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唉,两个幼稚的男人之间的较量,她还是不要掺和进去吧。猫鼠之争,由来就有,她插手不太好啊。   包拯和公孙策看着很是活泼的几人,摸了摸胡须,笑了。 第112章 家产继承案9   仵作的尸格上还写明了, 前后两次的伤痕迹有所不同。也就是说,凶器是不同的。如此大概可以判断应当是两个不同的人,用了不同的凶器在朱老三的手腕上划出伤口。   第一个人划伤口的时候, 大概是有些害怕,下手犹豫, 这伤口不够平整, 可以看得出来下手的人当时的心情。第二个人下手就果断了许多, 敢在原本的伤口上继续划下去。不仅如此, 为了确定朱老三会死,还反复划了好几次。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后面那个人应当就是真正的凶手了。如今他们要查清楚的就是郑郎君和朱三媳妇这两个人, 到底是谁先动手,先后动手。   很快,郑郎君,朱三媳妇和她的丫鬟全都被带了过来。三人是被分开带来的,他们本以为只是再次询问而已, 来的路上却只见自己一人, 又因为心虚,心下不免惴惴不安。   到底为何只有他/她自己一人?难道是他/她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吗?应该不会吧。   “郑郎君。”包拯神色凌厉看向站着的郑郎君, “你可知道为何你会被带来此处?”   郑郎君心下不安, 紧张过头了, 这面上反而就更是镇定了。“想必是包大人发现了什么, 找我来问问见过或者听过没。”   他将自己放在了证人的位置上, 却完全忘记了他昨日在他们面前的伪装。他明明昨日装的是一个懦弱畏缩的人,今日却看着镇定无比了。   当然, 他也可以狡辩,但是他的心声暴露了一切。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发现我杀了三郎了?】   白毓的手指在虚空点了点。   包拯大喝一声, “你的事迹已经败露,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他本就生了一张严肃的脸,如今一声大喝,更是如同雷声打在头顶,让人心头一颤。郑郎君被吓了一跳,又因为心虚,当即就腿一软,跪下了。   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一疼,郑郎君的脑子就清醒了一些。“包大人,我招我招。”郑郎君的第一反应就是狡辩,“我的确是偷了家中的银子去玩关扑,但我发誓就那么一次,真的。”   他的脑子转得还挺快的,知道用一个不重要的理由来搪塞人。只是很可惜,这个法子是没有用的。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包拯神色更为冷厉,眼见得郑郎君越发得害怕了,继续说道:“本府已然查到,你此前买的药材可以配成迷.药,朱三郎君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划的?罪证确凿,难道你还要抵赖?”   “包大人,这属实是冤枉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郑郎君的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我买的药可以配成迷.药,这纯属是误会。至于说杀人,那就更是误会了,我没有啊。”   【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那就是前功尽弃了。我为了家产放弃了三郎,将他约出来杀死在锦鲤湖畔,我绝对不能承认,不然郑家的家产就与我毫不相干了。】   白毓眉毛一挑,说道:“郑郎君真是好狠的心呐,为了不暴露自己和朱三郎君的关系,就这么将情郎给杀了。若不是你和朱三郎君的关系,若不是你约他出来,想必他也不会情意在深更半夜一人独自离开厢房去往锦鲤湖。”说罢,她看向了公孙策。   公孙策冷着脸说道:“朱三郎君以为自己是在赴情郎的约,没想到的是他的情郎是存了要杀他的心。先是迷.药,而后是割腕,还将他的手腕放入湖水之中,是怕他死得不够透彻吗?”   “我……不是……我没有……”郑郎君没想到自己杀人的过程都被说出来了,此时此刻的狡辩也无力得很。   白毓说道:“郑郎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若是好生交代了,说不定会对你法外开恩。但是若是执意不肯承认,恐怕你将来……”她笑了笑,威胁的意味十足。   话说回来,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规则肯定是没有的,就是白毓用来骗郑郎君的。而其他人也都知道,因为她之前用过,是以都没有感觉不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也正是如此,郑郎君便误会了,以为真的能够如同白毓所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若是交代了,罪责也能够轻一点,至少不会被砍头。   因为怕死,因为自己杀人的经过被说了出来,也因为先前被包拯吓过了,整个人心神不定,于是就想着赶紧交代了。   “我说我说,三郎的确是我杀的。”这一句话一说出来,郑郎君就觉得心里如释重担一般。   他是真的喜欢三郎啊,也是真的想要和三郎长长久久的。可是世事无常,最后他们走到了这一步。但是他是真的喜欢他,背负着杀死意中人的痛苦,郑郎君觉得自己才不过两日而已,就已经生不如死了。现在能够说出来了,心里都好受了许多。   听着郑郎君心内的表白,白毓觉得自己有点想吐。不管是朱老三还是郑郎君,这两个人都离着喜欢和爱远一点,别来碰瓷。他们之间如果是真情的话,那么世上就再无虚情假意了,啊呸。   郑郎君不知道白毓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和朱三郎君相识的美好记忆当中,对中座的一切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郑郎君是郑将军家的独子,按理来说,他应该子承父业,做一个武官。如今在官家的眼中,武官的地位不低,而且边关战事不少,正是武官积攒战功的大好时机。   是以,当武官不再是什么苦差事,反而是大大的好事。可是,郑郎君他不行。也不知道是还不是因为先天不足,他从小练武就不好。在他年岁还小的时候,郑将军管得也没有那么严,还让郑郎君好生读书。因为那个时候,在大宋,还是当文官好。   谁知道官家登基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于是郑将军就开始磨练自己的儿子,想要让他练就一身武功当一个武官。最差最差,也得能够打得过三四个大汉才行。   可是郑郎君他本来就不行,即便是长大了,他还是不行。因为郑将军不是打就是骂的,让郑郎君对健壮的男子畏惧不已,看到都要发抖。也因为郑夫人总是在一旁阴阳怪气,不真心疼他,于是郑郎君也厌恶女子,痛恨郑夫人,   再者,郑郎君一直都觉得从小郑夫人就不疼他,长大后还这般对他,是真的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郑郎君不敢反抗郑将军,只能将怨恨发泄在郑夫人的身上。但他也不能对自己的母亲如何,索性郑夫人又蠢又毒,总是做一些得罪人的事情。郑郎君就经常拐弯抹角在郑将军面前诋毁她,而后也不知道郑将军怎么想的,居然还真的就信了,且在这两个人中间相互平衡着。   于是,在外面的时候,若是郑夫人被郑郎君扯着袖子之类的,就不敢乱来的。而郑郎君若是做得出格了,郑夫人也能管教他。郑将军去边关打仗,这两个人就在家中相互平衡。   郑郎君因为能够限制住郑夫人,对她也就多了看不起,再加上对她的恨意,他对女子实在是不耐烦。于是,自诩情谷欠乃是人间平常事的郑郎君就开始物色起了男子。   其实像他这样出身的人,若是想要小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因为郑将军,郑郎君厌恶强壮的男子,同时也彻底不行了,他只能在下面。于是,他就想着找一个温柔小意的人,和自己相好。   如此,郑郎君有一日去朱家布坊买布的时候,撞上了前来自家布坊的朱老三。也不知道是不是同类之间有什么感应,这两个人一对上眼,那种感觉就来了。   这郑郎君生得清秀又瘦弱,一眼就让朱老三看上了。而朱老三虽然出身商户,却因为自幼读书,文质彬彬,一眼就叫郑郎君给看上了。两个人接触之下,顿时如同干柴烈火一般,烧得不可自拔了。   郑郎君虽然清秀瘦弱,但是听话,什么都愿意做。而朱老三看上去文质彬彬,实则什么都会,还很会说甜言蜜语哄人。这两个人是越发得如胶似漆起来,很多时候都露了痕迹叫人发现了。   不过郑夫人不爱出门又脑子不太行,每次都让郑郎君给忽悠过去了,所以没有被发现。而朱三媳妇早就知道朱老三是什么德性,根本不管。至于朱老爷,他忙着做生意,家中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于是,郑郎君和朱老三之间的事情就一直被瞒了下来。   大约半月前,郑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开始厉声喝骂郑郎君不要脸,说什么若是他不行的话,就不要他了,抱养过继一个都比他强。郑郎君当即知道了,郑夫人大概是出门的时候听到了一点风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虽然郑夫人还不知道郑郎君的情郎是谁,但是她说的抱养和过继,真的是给了郑郎君当头一击。虽然郑将军和郑夫人的年纪大了,可是他们的身子康健,怎么看都能等到第二个孩子长大。到时候,郑家就会给其他的小崽子了。   他一直忍着,为的不就是将来可以继承郑家?没有了郑家,他还能过得这么潇洒吗?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只要将一切情郎的痕迹都抹杀干净,他就可以继承郑家了。郑郎君起了这个心思,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也就挥之不去了。 第113章 家产继承案10   虽然心中痛苦又不舍, 但是郑郎君心想三郎一定会谅解他的。他都这般为难了,他肯定会原谅自己的。   于是,他开始计划如何杀了朱老三。这其实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毕竟郑郎君和朱老三之间的感情好,可谓是如胶似漆。两个人之间连争吵都没有, 对对方毫无防备, 想要杀了他, 再是容易不过了。   但郑郎君要的是在杀了朱老三之后,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来。他要的事永绝后患,而不是惹火上身。第一件事情,就是如何让朱老三不反抗, 免得在他身上留下杀人的痕迹。   郑郎君虽然读书习武都不行,但是他看的杂书多,偶然间知道迷.药的配方。于是他就借着买药的名义,买了各种不同的药,而后将里面的药材挑拣出来, 配成了迷.药。   其次, 得找一个他和朱老三出现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地方,免得让人怀疑他。于是, 他就和朱老三约好了, 说是可以在大相国寺相会。因为他早就从朱老三的口中知道朱家有准备给朱老爷上香祈福做法事的想法。   于是, 在朱家一行人都前往大相国寺之后, 郑郎君也说服了郑夫人去给郑将军祈福。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 大相国寺给他和郑夫人安排的厢房竟然就在朱老三的厢房隔壁。   一时间,郑郎君还以为自己的事情暴露了, 脸色难看得厉害。但是朱老三告诉他,是因为他想他了, 所以给了安排厢房的僧人银子,让他将自己隔壁的厢房留了下来。在郑家进来的时候,就安排郑家住在这里了。   看着朱老三讨好的模样,郑郎君却是觉得自己杀了他是没错。他以前喜欢郑郎君的缠人,但是现在他最恨的就是他的缠人。不仅没有了往日的甜蜜心情,还认为对方一点都不体谅他。   再加上朱老三还时不时就跑到郑夫人的面前献殷勤,这让他的杀心更强了。于是,他便约了朱老三,说是要在大相国寺的后山相会。   朱老三没有半分防备和怀疑,因为他们以往也在后山一起过。就在那个水潭旁的大石头上,去往那里的只有一条小路,又有风景更好路更好走的锦鲤湖在附近,是以没有人去水潭那里。   朱老三和郑郎君可以在那大石头上幕天席地,相拥而眠,不知道有多快乐。是以,朱老三当然没有怀疑。   “这一次我们去锦鲤湖。”郑郎君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旁人也是瞧不见的。那里有一条小船,你难道不想试试吗?”   他选定了锦鲤湖作为杀人地点,因为他要让朱老三慢慢地知道凌晨才死,让他的尸体很快就被人发现,如此才能够摆脱他的嫌疑。因为郑夫人会为他作证,在朱老三刚死的时候,他还在厢房中睡着。   对于郑郎君的说辞,朱老三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还兴致勃勃,兴奋不已。于是,他便深更半夜偷偷离开了厢房,朝着后山的锦鲤湖而去。他到的时候,果然在岸边见到一条小船,便在小船上等着他的情郎来。   若不是担心两个人一起走容易被发现,朱老三还想和郑郎君一同过来,那才叫做刺激呢。   只是,在朱老三终于等来郑郎君的时候,却被他的迷.药给迷倒了。而后,郑郎君掏出匕首,在朱老三的手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把他的手腕放进了水中,让他的血流入锦鲤湖中。   如此,待到他的血流而死的时候,正好是天快亮的时候。那个时候郑郎君已经在厢房之中睡着了,他自然没有杀人的嫌疑。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开封府也查得这么快。   不管是他配成的迷.药还是他的杀人方法,全都被开封府的人给查出来了。如此,倒是显得他自以为是了。   郑郎君交代了一切,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一个杀了人的儿子,一个落在开封府手上的儿子,一个只喜欢男子不能传宗接代的儿子,再也不是郑家的儿子了。   他自失魂落魄他的,在场的几人却是互相使了个眼色。众人看了白毓点头,就知道这郑郎君没有说谎。他没有提到后来的那几刀,也没有提到船底下放置的酒水。   看来,真正杀了朱老三的人不是郑郎君。   不过白毓知道,虽然郑郎君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但如果没有后来者,他本就是在杀人。他还是会被宋律惩处,且不会太轻。不过此时却不会告知郑郎君此事,他会在正式的开堂审问后才知晓此事。   郑郎君被带走以后,便轮到朱三媳妇了。   朱三媳妇被带上来的时候,面上惶惶,心下也满是各种猜测。再看着屋内开封府众人冷肃的神情,就更怕了。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只有我一个人被带来审问,肯定是被发现了吧。早知道来查案的是开封府,我就不动手了。】   “大胆妇人,竟敢杀人嫁祸。如今罪证确凿,还不速速招来!”包拯沉着脸一声大喝,足以让许多人心神俱颤。   朱三媳妇也不例外,她本来就做贼心虚,这包拯这么一吓唬,整个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我……民妇……”   倏地,她大哭出声,“这不能怪我,这不能怪我,是他害了我一辈子,是他害了我一辈子!”   朱三媳妇本也只是一个天真的向往有一段好姻缘的小娘子,在朱老爷带着朱老三上门提亲之后,她是千般万般的愿意。毕竟朱家比她娘家富有多了,而且朱三郎君又生得一副好皮相,这样一个好夫婿的人选,她自然是欢喜的。   可是,她的欢喜在新婚之夜就破灭了。因为朱老三对她十分粗暴,她甚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下来。若不是朱夫人不是她正经的婆婆,若不是朱老爷不好管儿媳,她恐怕会被羞辱一番。   哪家的好媳妇会在新婚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三天呢?这对于朱三媳妇来说,是一个痛苦且耻辱的经历,她开始怨上了朱老三。不顾她还没有恨他,因为他到底还是她的丈夫,她还在心中为他开脱过,也许他只是不懂呢?   很快,朱三媳妇就知道了,朱老三不是不懂,而是很懂。只是他不喜欢女子,只喜欢男子。他觉着娶媳妇是一件对他极其侮辱的事情,只是朱老三还是需要一个媳妇,因为他不能让朱老爷失望,也因为他不敢反抗朱老爷,不敢叫他知道自己喜欢男子。   是以,这份愤怒和耻辱,就被朱老三转嫁到了朱三媳妇的身上。于是,新婚之夜的朱三媳妇就备受折磨,甚至要在床上躺三天。   朱老三将自己这一房还是管得挺严的,朱夫人也对朱家三兄弟敬而远之,所以她不知晓此事。她只以为朱三媳妇和朱老三一样,瞧不起她这个继母,不来请安,索性就撂开手不管了。   反正他们只是商户人家,不必那么多规矩。   而朱老爷就更不必说了,他是个男子,过问儿媳妇的事情像什么样?朱老三随意找一个理由,朱老爷就信以为真,也不管了。至于朱三媳妇的娘家也不管,因为他们还怕得罪朱老三呢。   于是,朱三媳妇被折磨一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在她自己的心里,这件事情过不去。他喜欢男子还来娶她,娶了她还不好好地捧着她。谁生来命jian,谁要被他践踏?   养好了身子的朱三媳妇,在某一日,趁着朱老三酒醉睡着的时候,将他绑起来用鞭子抽了一顿。告诉他以后不许靠近她,若是再敢对她动手的话,她就下毒弄死他,大家一拍两散。   朱老三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朱三媳妇支棱起来了,就不敢欺负她了。只是他喜欢男子一事,在她面前也就越发得不遮掩了而已。   而朱三媳妇呢,本来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她不乐意亲近朱老三,可是她却乐意接近别人。凭什么朱老三喜欢男子,她就要为他守活寡呢?那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   于是,朱三媳妇也在外面找小白脸。一开始她是喜欢谁就和谁来一场露.水姻缘,好得快但是断得也快,再加上朱老三总是不怎么回家,于是她找小白脸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   只是,后来朱三媳妇遇到了玉郎。他温柔体贴又会说话,叫她不免有些沉进去了。因为和玉郎来往的多了,这行藏就露了些,被朱老三给发现了。若不是因为给朱老爷上香祈福的事情近在眼前,他们还得打起来。   在大相国寺的时候,朱三媳妇看着朱老三给郑夫人献殷勤,就知道他的情郎大概就是那个郑郎君了。她还是心下不平,就讽刺了几句。谁知道朱老三竟然生气了,打了她一巴掌。   “你敢管我?待回去之后,我就要你好看!还有你那个小白脸,我让你们一起去死!”朱老三整张脸都因为愤怒扭曲了,看上去十分吓人。   朱三媳妇先是被吓到了,而后怒从心起。他到处招惹男子,不知道有过多少个情郎,如今郑郎君也不过就是其中之一而已。他都这般做了,她凭什么不能找男人,他凭什么说她,凭什么打她?   尽管朱三媳妇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红杏出墙的事情若是爆出去了,她也是要倒霉的。尽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只要弄死了朱老三,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第114章 家产继承案11   朱三媳妇的娘家虽然不敢插手朱老三打她的事情, 但是她娘却给了她好些迷.药。   她娘的本意是让朱三媳妇将朱老三迷倒了,然后生一两个孩子,那日子就会好过起来了。可她不知道的事, 朱三媳妇厌恶朱老三,根本就不想那么做。于是, 这药就这么一直留着。   现在她想要杀了朱老三, 这药可就派上用场了。为了不让朱老三有机会弄死自己, 朱三媳妇决定一定要在离开大相国寺之前杀了他。否则的话, 她一定会被他给弄死的。   世间男人大多都是没什么用的狗东西,明明他自己在外面瞎搞,但是却不允许她有情郎。呵呵, 她可不是什么任由他人欺凌的小媳妇,想杀她?还是先让他去死一死吧。   朱三媳妇一直在等一个良机,也一直在观察朱老三。于是昨日深更半夜,她就看到了朱老三偷偷摸摸地离开了厢房,朝着后山而去。因为从进来大相国寺之后, 朱三媳妇就一直盯着他和隔壁厢房的郑郎君, 所以知道他们肯定是要去幽会了。   一时间,一个大好的主意浮现在朱三媳妇的脑子里。干脆她就用迷.药将朱老三和郑郎君都给药倒了, 将他们两个人都给弄死, 做成他们为爱殉情的模样, 岂不是更好?   他们这对恩.爱情长的“野鸳鸯”, 可终于是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她相信他们一定会感激她的。而她自己呢,不仅摆脱了杀人的嫌疑, 还会被众人所同情,朱家的家产肯定也能多争取些, 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于是,朱三媳妇就悄悄地跟上了朱老三。见他上了锦鲤湖的小船,她就趴在了不远处的矮树里,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会被让朱老三发现。   不久后,朱三媳妇看到郑郎君来了。但是他竟然不是来和朱老三幽会的,而是来杀他的。看到朱老三被郑郎君给药倒了,还在他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将他的手腕放进了湖水里。   那一刻,朱三媳妇的心中狂笑不已。哈哈哈哈哈哈,朱老三你也有今日啊。你为了郑郎君耗费了心思,结果他要杀你,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太好笑了,笑死人了。   朱三媳妇趴在地上,无声地笑了好久。等到确定郑郎君已经彻底离开,不会再回来了,她才起身去往锦鲤湖边。她走路又缓又轻,上了小船,却发现朱老三还没有死。   不知道是不是郑郎君对这个情郎下不去手,他手腕上的伤根本就不深。若是要等到他血流尽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到时候若是迷.药不起作用了,朱老三醒来了可怎么办?   既然如此,我就帮一帮郑郎君吧。朱三媳妇狞笑着抓起了朱老三的手腕,用自己带来的匕首在他原本就有的伤口上反复来回地划着。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划的伤口,她十分小心。   等确定这伤口足够深,朱老三一定会死之后,朱三媳妇这才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厢房之中。她这一番来回,身上的衣服已经弄脏了,手腕的袖子还有一些朱老三的血,鞋子上也沾满了泥土。   朱三媳妇回到厢房的时候,还惊动了自己的贴身丫鬟。为了让她成为自己的同盟,她命令丫鬟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都烧了。   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谨慎了,但还是被发现了。想到这里,朱三媳妇满心的绝望。   “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我想要杀了他有错吗?有错吗?”朱三媳妇满心的怨恨和不甘,“他该死,他该死!”说完之后,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郑郎君也对他动手了,不单单我一个人啊!”   包拯心中轻叹了一声,“郑郎君也被我们抓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朱三媳妇露出了一个笑容,“都是他的错,都是他们的错。既然喜欢男子,作甚来骗我呢?”说着说着,她的笑容变得苦涩了起来。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有些沉默。   再之后就是那个丫鬟了,她比朱三媳妇还要慌张,一进来就跪下,而后把什么都给交代清楚了。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她就知道朱三媳妇杀了朱老三,并且还让她把衣服鞋子烧了,其他的也不怎么清楚。   三个人都问完了,但还是有疑问。   白毓说道:“他们三个人都没有说到船底的水囊,趁他们不注意之时也都问过,都不是他们做的。但不是他们做的,又能是谁做的呢?”   若不是船底下有一个装着往外渗掺了迷.药的酒水的水囊,锦鲤湖中的锦鲤也不会全都聚集在小船附近。虽然说这东西好像跟杀人案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出现在命案现场,总是要查清楚的。   如今这三个人都没有做,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有人想要拍照好看,将锦鲤都给弄过来吧?那还不如说是钓鱼佬在打窝呢。   “从头到尾,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公孙策突然开口,“在郑朱两家之中,朱小妹是不是过于置身事外了?”   提到朱小妹,众人这才发现,朱小妹似乎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她就像是朱夫人的陪衬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朱夫人说过的,朱老爷夸赞过朱小妹聪慧至极,甚至无数次可惜她不是男儿。”白毓回想起来了,朱老爷可是白手起家挣下了大份家业的人,被他这样盛赞过的朱小妹难道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若朱小妹只是在船底放了水囊,朱老三的死却与她无关的话,无瑕想必也是听不见她的心声的。”展昭说道。   白毓点头,“的确如此。”   白玉堂不解,“既然如此,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因为想让郑郎君和三嫂的行为快些被发现。”朱小妹如是说道。   既然知道了朱小妹身上有异,她自然也要被带来问话。相比起另外几个要被恫吓了才肯说话的人,朱小妹却是一来就说了实话。大概她也知道自己是为何被喊来的,也不隐瞒,直接开口。   包拯眉心微蹙,“你知道这一切?”   “是。”朱小妹微微笑了,“我跟着三嫂的后面出去的,她见到的,我也见到了。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看着他们杀人罢了。”   公孙策却是抓住了什么,说道:“若你只是看着,你哪里来的迷.药和酒?”   “三哥三嫂的啊。”朱小妹笑着回答。   朱小妹,朱老爷的小女儿。她刚开始读书就显露出了机敏的性子,比她的三个哥哥都要聪明。她真真就该是朱老爷的女儿,不管是算账盘账还是别的什么,都学的快,上手快。   知道的人都夸赞朱小妹,说她真是肖父。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有三个哥哥呢,不管将来如何,这份家业总是轮不到朱小妹来继承的。而且朱老爷虽然总是夸赞朱小妹,却也会紧接着就说可惜她不是男儿。   朱小妹不甘心,却又不能不忍下这份不甘心。谁让她有三个哥哥呢?而且他们对她和朱夫人的防备甚深,朱小妹想要投靠他们谁,将来为他们做事当一个女掌柜都不行。于是,她便只能算了,心想将来自己总能自己做生意,不用别人来扶持她的。   清风酒楼的张大娘子都能够支撑起那么大一个酒楼,她将来想要当一个小铺子的掌柜,难道不行吗?朱小妹对自己很有信心,平日里总是哄着朱老爷,得一些珠宝首饰,以做将来发家之用。   朱小妹不觉得自己哄朱老爷有什么不对的,她的三个蠢货哥哥都可以无条件得到朱老爷的支持,她凭本事得来的珠宝首饰怎么就不行了?   没想到朱老爷意外溺水身亡,朱小妹知道,她和她娘大概很快就会被赶出朱家了。朱家三兄弟根本就不要脸,争家产一事在整个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这种事情,想必他们也不会觉着有什么不对。   朱小妹开始想着,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够扳回一局。至少,不能叫这三兄弟过得这么滋润。   事情的转折就在大相国寺。   朱家一家人都来大相国寺祈福,朱小妹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近距离接触她的三个兄长。也就是这一次,让她发现了这三兄弟身上的秘密。   朱老大暴躁爱打人,朱大媳妇的身上似乎有伤,对朱老大还颇为畏惧。那种畏惧不像是怕他打,而是更深的什么。朱小妹心想,也许朱老大杀过人,所以她大嫂才会这么畏惧他。   朱小妹的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要是将朱老大给弄进大牢,大嫂就可以解脱了吧?就当做是还人情吧,谁让大嫂是朱家人里面对她们母女不错的呢。   很快,朱小妹又发现了朱老二爱赌,甚至已经上瘾的那种。还有朱老三,他居然喜欢男子,在大相国寺这种佛门清净地就开始勾搭别人家的郎君。   她的心中不由得开始发笑,真是有意思啊,被人看好的注定要继承朱家产业的三兄弟,居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真是天赐良机,只要将他们三个人一网打尽,那么这朱家就轮到她来继承了。   朱小妹心想,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她的三个兄长不洁身自好,自己将他们的把柄送到她的手中。她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对不起老天爷的好意。   至于朱老爷,他肯定也会感谢她这个女儿的。毕竟朱家交给她,至少家业还在。要是给了那三个人,那可就完蛋了,不是吗? 第115章 家产继承案12   朱小妹正想着怎么利用把柄, 让朱家三兄弟都被踢出去这继承家业的行列,结果就发现了朱老三和朱三媳妇之间好似有些不对。因为想着要多看看,于是她也就没怎么睡。   这一夜, 她看到了朱老三偷偷摸摸离开了厢房,而朱三媳妇则是跟在朱老三的后面。朱小妹想了想, 自己也跟了上去。于是, 她就看到了那位郑郎君药倒了朱老三, 还给他的手上划了口子。   再之后就是朱三媳妇, 她在郑郎君离开之后就给朱老三加深了伤口。甚至于,她还在那里站了许久才离开的。   朱小妹不想暴露自己一直暗中盯着朱家人的事情,所以没有出现也没有制止。等到朱三媳妇走了, 她才上前查看。途经朱三媳妇趴着的地方的时候,捡到了她落下的迷.药。   她下意识捡起了迷.药,而后小跑着朝锦鲤湖边而去,检查了一下朱老三的情况。朱小妹虽然想要朱家家产,但是倒也没有那么狠心跟着补上一刀。她只是想着他若是还有救, 那么就救他一救, 若是没有救那就算了。   很显然,朱三媳妇为了确保朱老三死了, 是等他断气了才离开的。   这岂不是一个将三房一举拿下的好机会?朱小妹四下看了看, 在小船上发现了一个水囊, 里面装着酒水。大概是朱老三带来的, 也许是想要和他的情郎对月共饮的, 结果没想到自己是来赴黄泉路的。   她须得让朱老三的尸体早些被发现,如此才能够给郑郎君和朱三媳妇定罪。至于她自己, 自然是能不出场就不出场为好。   于是,朱小妹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将迷.药加入酒水之中, 又做了一个小机关,让酒水进入到锦鲤湖中。那些锦鲤受到影响,醉醺醺晕乎乎地停留在小船附近,无法离开。   只要有人到了这锦鲤湖附近,马上就能够发现这里的异状。而朱小妹知道,大相国寺中的石学子和李学子总是会在清晨之时到后山这里,只要他们离得不远,就能发现。   朱小妹看着天边泛白的鱼肚,心想若是来查案的是开封府的就好了,如此,她还可以想办法将朱老大和朱老二的事情给捅出去。一次解决三个,倒是也免得麻烦。   当然,若来查案的是开封府,朱小妹就很有可能会被发现自己在这里面所做的手脚。不过人要得到什么,就要承担暴露的可能,她倒不觉着有什么。再者她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不过都是小事而已。人不是她杀的,不是吗?   朱小妹没想到才第二天,自己就被查出来了。她站在开封府众人面前盈盈一笑,“真不愧是开封府。”   过后,涉案的人都被带走了,很快此案便开堂审理了。白毓没有去看,因为周叔给她带来了一大堆布坊的账本。她虽然很想说有周叔就好,但总觉着那样太过于对不起周叔了,于是就只好坐在书房里看账本。   倒是阿然去看了,回来之后一直在她的耳边叽叽喳喳的。   白毓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听着阿然说话,倒好像没有那么看不下去了。   “姑娘。”阿然突然凑了过来,“那位朱小娘子说了她要立女户,继承朱姓,继承朱家布坊。”   “嗯?”白毓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着阿然,有些惊讶,“这是她在公堂上说的?”   “不是。”阿然摇了摇头,“结束之后,她对着我说的。好奇怪,姑娘,我都不认识她,她怎么会跟我说这个呢?”   白毓想了想,笑着说道:“她大概知道你是开封府的人,这是说给我们听的。”   阿然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白毓又低头去看账本了,看着看着,思绪不由得飘得远了些。谁也没有想到这朱家争夺家产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结果最后却是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的朱小妹摘得了果子。这事情传开以后,汴京城的茶余饭后怕是又要有得说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朱小妹继承朱家布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再怎么样,也比那三个明显是败家子的三兄弟来得好。说不定,她又是一个张大娘子呢?   白毓莞尔一笑,低头继续看账本。朱家布坊未来如何,要看朱小妹的了,但是她的布坊却真的是有赖于周叔。她原本的计划是能够自给自足就足够了,没想到这生意倒是越做越好了。   那些女孩子大多很珍惜这个机会,做事一直很认真尽心。也有那么几个懒惰不愿意做事的,但也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们挣的工钱和三不五时发下去的米面鱼肉,叫知道的百姓都羡慕极了。   布坊只收女子,里面做事的老的少的都是女子,就算是周叔也不能进到里面去。这让许多百姓人家都开始觉着女儿有用了起来,毕竟做一年的工就能够挣到未来女婿给的聘礼银子,怎么不算是有用呢?   白毓很满意这个结果。只要这样发展下去,出生的女婴应该就会夭折得少一些了,那些养女儿的人家也能对她们好一些。她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多少人,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周叔。”白毓有些惊讶地看着账本上署的名字,“这曾圭已经能够帮得上您的忙了?”这才过去了多久啊,曾圭这么厉害了。   “是啊。”周叔笑着回道,“曾圭这小子很认真很拼命很上进,字虽然写得差了些,这算账倒是一把好手。”   白毓也笑了,“那很好啊。”看到他能够努力生活,这的确是一件好事。想到曾圭,她也想起了琴师,因为当初就是曾圭去劝的琴师。于是她问道:“那琴师呢?”   “琴师在我们的酒馆里弹琴,客人们还是颇为喜欢的。”周叔说道。   白毓惊讶,“我们还有酒馆吗?”   周叔心中无奈,“主家,你该问咱们什么没有。”   “哦哦,”白毓眨眨眼,干脆利落地认错,“对不起周叔,我错了。”   “唉。”周叔长长地叹了一声,“看完账本了吗?”   “看完了看完了。”白毓连连点头,“周叔辛苦了。”   “不辛苦。”周叔笑着回道。他若是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里,那才叫做辛苦呢。他这个人啊,是劳碌命,停不下来的。   白毓也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说道:“周叔可不能忙得太过了,您可要陪着我很久很久呢。”   周叔的笑容越发得和煦起来,“好,听你的。不过主家也不能太晚睡。”   提到了这个,白毓就有些心虚。嗯咳咳,有的时候熬夜是迫不得已的,真的。   周叔慈祥地笑着。   周叔拿着账本走了以后,白毓才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哎呀,熬夜看话本给发现了。虽然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吧,这汴京有些话本写得还是不错的。她也不看那些什么才子佳人,毕竟古往今来的才子佳人套路都差不多,她看腻了。   但是那些神鬼志异和地方传说却是写得很不错,有的时候她看着看着就晚了,于是睡得也晚了。本来以为没有人知道的,结果却是被周叔知道了。   “姑娘。”此时,阿然从隔壁房间走到了这书房来,她的手上全都是话本,“周叔说了让您今夜好生入睡,可不能再晚睡了,不然就扣我的月奉。”那可不行呢,她的银子可都是很有用的呢。“这些话本就放在书房里,不能拿去卧房之中了。”   “好。”白毓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自己的手,“听你的。”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不让看,就这样吧。   阿然将话本都摆放在书架上后,就出去做事了,留白毓一个人在书房里。   展昭来找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人。他笑了,走过去,弯下腰,小声道:“不知是何事叫我们的白女官这般有气无力的?”   白毓抬了抬脑袋,看了展昭一眼,叹了一声,说道:“我熬夜看话本的事情被周叔知道了。于是乎,我这话本都跑到书房来了。”   看话本这种事情肯定要躺在床上,要在睡前,要在夜深人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有意思啊。放在书房,她就觉得没意思了。   展昭失笑,伸手点了点白毓的眉心,“你若是没有看得那么晚,想必周叔也不会管你的。”比起他,周叔才是那个最溺爱着无瑕的人。   只要无碍于她的身子,周叔的态度向来就是无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的时候展昭都怀疑,若是她想要杀人,周叔就帮着挖坑埋人;若是她想要放火,周叔还会帮着点火把。   幸好啊。展昭笑着亲了亲白毓的眉心,他的无瑕是个再好不过的小娘子了。心善又有棱角,心软又有底线,再没有人比她更好了。   白毓本来整个人都是蔫蔫的,被展昭温柔的眼神包裹着,倒是有些暖洋洋的了。于是她从桌面上直起身子来,而后又软着身子靠近了展昭的怀中,“展大人以后会不让我在睡前躺着看话本吗?”   展昭的心微微一动,而后笑着说道:“无瑕若是喜欢躺着看,那就躺着看。不过不要太晚,可以吗?”   “可以啊。”白毓一口应下。   展昭当即笑了,眉眼温柔,目光融融。她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往后会成婚,会一直在一起,所以他才能够管她会不会躺着看话本,不是吗?   她的这个想法让他再是开心不过了,因为在无瑕的未来里,他是存在的。 第116章 七夕话千年   七月初七, 潘楼街东宋门外的瓦子,城西梁门外的瓦子,北门外, 南朱雀门外都有在卖磨喝乐的。   每家卖的磨喝乐也不尽相同,一般都是用好木头雕刻而成, 再涂上颜色。可有的却用了金银珍珠、象牙翡翠等精心装饰, 有的磨喝乐价值数千。这样贵的磨喝乐, 只有那些个富贵人家才会买来。   之前白毓那里有一个展昭给她买的磨喝乐, 虽不是什么上好的料子做的,也没有什么金银珍珠装饰点缀,但那个磨喝乐精致可爱, 一直都是她最喜欢的摆件之一。她甚至将磨喝乐摆在床头,有的时候睡前都要摆弄一下。   白毓也没有特意隐瞒过这件事情,于是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本来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一件小事罢了,谁曾想这一日七月初七,周叔给白毓送了一个磨喝乐。   上好的木材雕刻而成, 上面还装饰着珠翠。她抱着那个磨喝乐, 人都有些傻了,“周叔?”   “这个更好。”周叔郑重强调。   白毓当即笑了, 点头道:“嗯, 对, 这个更贵。”没想到周叔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哈哈哈, 真好玩。   周叔见白毓收下了,这才转身去忙了。近日来各种生意好得很, 他也是忙得很。   “白毓,这个给你。”   白毓将那个贵重的磨喝乐放下, 才刚踏出房门,就感觉自己前面有什么扔了过来,她下意识就给接住了。又是一个磨喝乐,又是一个贵重的磨喝乐。“白玉堂?你给我这个作甚?”   “你不是喜欢吗?”白玉堂在不远处摆了摆手,“送你了。我还有事,回头聊。”   白毓:“……”   虽然今天是七夕,是送磨喝乐的日子,但磨喝乐是小孩子的玩具,倒也不用都给她送吧?想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将磨喝乐给放好了。   看着两个并排放着磨喝乐,白毓心想幸好是在开封府,不然她就得给这两个藏起来,免得被偷了。毕竟这两个要是卖出去,那可是好几千钱呢。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了。   白毓回头,便见着展昭站在门口。她笑着走上前:“展大人。”   “今日车马盈路,锦绣满街,你可要和我出去看看?”展昭说道。   七夕于他而言是乞巧节,是女子们乞巧的日子。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白毓似乎颇为在意这一日。虽然不知内里缘由,但是他希望她能够开心,这才来约她。   是以,他今日特意和包大人请了假来寻她。   “好啊。”白毓笑着应了下来。她心想,虽然她知道七夕是乞巧节不是情人节,但是后世大多都将七夕当成情人节,她哪怕是知道,心理上也还是有些将这一日当成情人节的。   现在展昭来约自己出去玩,那也算是一起过情人节了,嘿嘿。   展昭见白毓笑脸盈盈,当即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   两人走在无比热闹的汴京城中。   白毓见路上有人在卖或开或半开的荷花,模样不由得跟着跑了过去。   展昭见状笑了笑,上前和那卖荷花的人说话。不多时他就回来了,伸手递给了白毓一个荷花花篮,“给。”   白毓惊喜地接了过来,“刚才那人卖的不是荷花吗?怎么变成花篮了?”刚才展昭是背对着她的,她没有看清楚。   “我做的。”展昭笑笑,“就是用荷花和荷叶扭了两下,很容易的。”   白毓看了一眼手中的荷花花篮,摇了摇头,“才不容易呢,我就不会做。”虽然他做起来的确是很容易的,但是对她来说就不行了。   “我们两个有一个人会就好了,不是吗?”展昭笑着说道。   “那倒也是。”白毓想了想,点头道。   七月的天还是很热的,他们不过是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白毓就觉着有些热了。再看看身旁完全不觉着热的男人,她有些嫉妒了。   哼哼,这内力还真的是作弊神器呢,不惧寒暑。   展昭看着白毓嫉妒的小眼神,不由得笑了,道:“我在樊楼定好了雅间,要不要和我一同前去?前面几步就到了。”这么热的天,他怎么会让她在外面一直走着呢?其实若不是她想要出来走走,他本是打算坐马车过去的。   “好呀。”白毓笑着应了下来。   尽管之前出了案子,但樊楼依旧热闹非凡,也依旧是汴京城中最大的酒楼。只是接待展昭和白毓的店小二笑得有些僵硬,大概他也想起了什么吧。   坐在雅间里,白毓就觉着好笑,她故作小心,靠近了展昭,压低声音问道:“展大人,你定雅间的时候,樊楼的人有说什么吗?”   “那倒是没有。”展昭也压低了声音,笑着回答,“不过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警惕。”   “哈哈哈……”白毓当即笑了,“没想到展大人也有被当成灾星的一天。嗯,不错不错,和我这个灾星正相配。”   “无瑕。”展昭却是抓住了白毓的手,神情再是郑重不过,“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无瑕,世上再无人比你更好。”   他知道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无瑕的身边,但是那些人的恶意由心而生,那些人做下的事情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的身边而已,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我会在你的身边,不让他们伤害到你的。”展昭的另一手抚上了白毓的侧脸,“以展昭性命起誓,重你尤甚于我。”   白毓的心霎时间又酸又软的,她扑到了展昭的怀中,“我不要你用性命来保护我,我要我们两个人,要大家都好好地在一起。”   “好,都好好的。”展昭接住了她,眉眼温柔得惊人,“都听你的。”   白毓当即笑了,而后抬头亲了亲展昭的唇,“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展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是什么梦呢?”   “我梦到很久很久以后,大概一千年以后,世事沧桑变幻了,我们依旧能够相遇。”白毓的双手捧着展昭的脸,眼眸含光,“只是这一千年后,展大人要面对岳父岳母了。”   “那我一定努力让岳父岳母放心,他们的女儿和我在一起,不会受委屈的。”展昭吻了吻白毓的唇,“不管是现今还是往后,都是如此。”   白毓笑着依偎在他的怀中,想着很久很久以后,千年之后的现代,他们依旧依旧相遇、相恋、相守,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此时,楼外阳光炙热明媚,一如千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