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综英美 农场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作者:陆妧 简介:   一切都要追溯到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一。   你照例打理好农场,给鹈鹕镇所有人送完礼物,准备去金核桃房看看这周的任务。   你走进那个黑漆漆的房间,老登——啊不是、齐先生,破天荒地主动转身看向你,他墨镜下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齐先生缓缓开口:“农场主,我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停停停——”夜翼不可置信地看着你,“这就是你把蝙蝠洞摆满木桶酿酒的原因?”   你振振有词:“地下室不就是用来陈酿的吗!”   至于挖矿挖塌法庭基地,把杀手鳄当成新鱼王抓进鱼塘,带着炸弹路过阿卡姆手滑引爆……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意外!   *肝露谷衍生,对游戏设定会有小部分修改   *热情金毛但不听人话,脑子里戏很多的农场主,正文第三人称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超级英雄 轻松 [1]第 1 章:新的一天   1   阿尔弗雷德的一天通常与清晨的第一丝晓光一起拉开序幕。   或者说更早。   身为韦恩家的管家,同时兼任这座宅邸唯一的厨师、花匠、采购员等身份,他往往需要比家中最早晨起的成员提前两到三个小时起身准备。   不过考虑到在这个家中,每个人都有的、几乎成为家族事业的另一份夜间职业,所以事实上他并不需要起得过早。   对于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这种日程尚且在他的精力接受范围内。   在巡检过程中打理好园艺,进行了酒窖养护,并且熨烫收纳好前一天换下的衣服的阿尔弗雷德立在厨房中,他透过那块落地窗,略带欣慰地看着在草坪上奔跑的两个身影。   王牌和提图斯快活地追逐着彼此,狗狗们一前一后奔跑,抖擞的毛发在晨光下随着肌肉起伏,油亮水滑,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阿尔弗雷德只短暂地看了一会,确认庄园内动物状态后,便开始进行今早的另一个重要事项——准备早餐。   作为一个名义上人口近两位数,实际上常驻人数为三的家族,这项工作的压力并不大。   他可以参考每个人起床的时间来规划烹饪顺序。   最先起床的一般都是庄园内年纪最小的达米安少爷。   这位来自刺客联盟的韦恩幼子有着雷打不动的自律作息,不管前一天的夜巡熬到多晚,哪怕离躺下才过去两三个小时,他晨练的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庄园的跑道上。   其次是目前正忙于学业,筹备大学申请材料的提姆少爷。   当他神情困顿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时,阿尔弗雷德会根据对方眼下的青黑程度,来决定今天是否要对这位少爷的咖啡因摄入量进行限制。   到最后,才是这位庄园的主人——布鲁斯。   在这之前,他通常需要备好洗漱用品、当日要穿的衣服,进行不下三次的唤醒,最后使用一点不那么强硬的手段,布鲁斯老爷才会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   然而今天是个例外。   “早安,阿福。”欢快的声音比它的主人先出现,“噢!今天早上竟然有蟹肉奶油蘑菇!”   迪克·格雷森,这位庄园内年第二大的孩子从座位上弹起来,两三步跨到他身边,试图接过他手中的托盘:“让我来帮忙吧,阿福!”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越过迪克的肩膀,看向餐厅,目前所有在家的成员都整整齐齐坐在餐桌边,包括那位需要他再三唤醒的布鲁斯老爷。   他一眼扫过去,穿着睡袍的布鲁斯轻咳一声,佯装不经意地抖了抖手上的报纸,盯着那块版面猛看,仿佛上面的八卦新闻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情报。   如果不是对方头上还顶着没打理好、正顽固支棱起来的碎发,他也许真的会被对方这副姿态骗到,阿福想。   但体贴的老管家永远不会拆穿这点。   阿福微微一笑:“当然可以,那就麻烦迪克少爷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迪克接过托盘,脚步轻快地走回餐桌边,将餐品分发到各人面前。   *   这顿早餐在难得的和谐中结束。   达米安依旧是最先离席的,提姆紧随其后,作为庄园内目前唯二还需要去学校报道的人,他们的日程向来规律。接着是布鲁斯,他打着哈欠离开餐厅,没一会又西装革履地走下楼,去参加那个无法推脱的会议。   迪克离开得最晚,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难得有个假期,这也是他今天出现在庄园里的原因。   他上楼前不忘从餐篮中摸走一把带着水珠的蓝莓:“是我太久没回来产生的错觉,还是今天的食材真的格外不错?”   对此,阿福微微一笑:“很高兴见到您喜欢新供应商提供的食材,我会增加这部分的采购量。”   迪克高高兴兴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在庄园的主人们陆续出门,去处理工作以及准备过私人生活时,阿尔弗雷德便可以迎来短暂的休息时间。   当然,在午餐之前他依旧有堆积的事务需要处理。   庄园某处松动的木地板需要维修;临近换季,需要更换更加保暖的床上用品;过几日有个慈善宴会,得提前为出席者准备好礼服……   零零碎碎,琐屑繁杂,构成阿尔弗雷德忙碌且充实的一天。   当然,其中还有最重要的、也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补充食材。   虽然庄园内常住人数不多,每个人的日常消耗量都能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夜巡归来后,能像蝗虫过境般扫荡厨房里的一切可食用物品。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程度,阿尔弗雷德早已习惯这种隔三差五就需要补充库存的节奏。   尽管必要时刻没一个人会挑食,可作为看着庄园主人们长大的管家,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他自然会希望能够为他们提供最好的选择。   庄园的食材来自固定的供货商,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敲定的合作对象。   奈何之前有家供货商出了点小意外,介于这里是哥谭,阿尔弗雷德对此表示深感遗憾,而一位据说来自鹈鹕镇的年轻农场主恰好填补了空缺。   她提供的农产品品质上乘,配送准时,态度诚恳,食材质量也很稳定。   可惜对方的农场规模还不够大,有些品类尚无法覆盖。香料、深海鱼类、还有一些高端食材,仍然需要从旧渠道订购,否则完全能够将庄园的主要采购交由对方负责,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阿福一边勾画着采购名单,一边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然而他的遗憾落到别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这是个比祖祖城还繁华的大城市——这是西尔瓦娜来到这里时,对哥谭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个乡下来的农场主,哥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包括本来该是她擅长范围内的农场经营。   这里不使用出货箱,所有订单都需要她自己去商谈,在鹈鹕镇时,她完全只用埋头耕作,刘易斯和皮埃尔会对农场的产品全盘照收。   而西尔瓦娜初来乍到,在哥谭毫无人脉与根基,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勉强将自己的产品推销给几个小餐馆。能接到韦恩家的订单纯粹是天上掉馅饼,起初她在邮箱里看到订单信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西尔瓦娜接取订单时的速度却毫不迟疑。   好在下订单的潘尼沃斯先生很好相处,对于订单以外的事情从不多问,而她的农作物也顺利达到了这位管家先生的要求。   这可是天使客户,要好好珍惜。   故而见到这位向来和善的管家露出些许可惜的表情,西尔瓦娜心中的警报声立马被拉到最高。   “潘尼沃斯先生?”她放下装满食材的木箱,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指尖,眼睫眨得飞快,用着不太熟悉的敬语发问。“请问是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她的脑子已经开始快速运转,回想这次的配送清单。   蓝莓都是今天早上刚摘的,每一颗都仔细检查过有没有虫眼或者软烂;鸡蛋里倒是有一批是前两天攒下来的库存,毕竟韦恩庄园的鸡蛋需求量比较大,光靠一天的产蛋量确实不够……   如果问题出在鸡蛋上的话,那她要不要再多养几只鸡?   新农场的鸡舍还能扩建,玛妮应该会愿意再匀几只下蛋能手给她。成本会增加一点,但如果能保住韦恩庄园这个大客户——   “请不必担心,西尔瓦娜小姐。”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打断她越发紧张的思绪,他收起清单,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并非是食材出了什么问题,恰恰相反——正因为您提供的产品品质极佳,才让我愈发遗憾您的农场为何不能再大一些。”   老管家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的晚风,成功让西尔瓦娜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她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灿烂笑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蓝莓有问题或者鸡蛋不够新鲜之类……”   小声嘟囔完,她又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农场规模这个问题目前一时半会确实没法解决,不过很高兴见到您喜欢我农场的产品!”   向管家先生表达完感谢后,西尔瓦娜重新蹲下身,抱起那个近乎半人高的木箱,继续往庄园的储藏室里搬运货物。   严格来说,搬运货物并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   按照合同上的条款,她只需要将货物送到韦恩庄园的后门,剩下的卸货工作理应由庄园这边安排。   但为大客户提供一点额外服务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尤其是这位大客户给她带来了到哥谭后的第一个稳定的长期订单。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有“和别人好好相处”吧?   想到这件事,西尔瓦娜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   来哥谭之前,刘易斯镇长曾找她谈过一次话,絮絮叨叨许久,单是围绕着“城市人际交往关系”就讲了大半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她读不懂的忧虑。   西尔瓦娜当时听得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要她说,整个鹈鹕镇没有人比她更擅长和人相处了!   证据就是面前的刘易斯本人,镇长先生明知道她不小心拿走了那条属于他的紫色裤衩,却依然对她保持着和蔼可亲的态度,临行前还专门来叮嘱她要注意安全。   这不正说明她的人缘好得很吗?   思及此处,西尔瓦娜再度信心满满起来,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她推开通往后院的门,准备一口气将剩下的几箱货物全部搬进来。   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西尔瓦娜眯起眼睛,用手在额前挡了挡,等瞳孔重新适应光线后,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2]第 2 章:幸运兔脚   1   迪克·格雷森本来已经走到车库了。   他的摩托车就停在那里,加满了油,车身也被阿福收拾得干干净净,随时都可以出发。   但在路过草坪时,他用余光瞥见一辆不认识的小货车停在后院通道边,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符号,看上去使用时间不短,车漆都被磨掉了不少。   庄园里鲜少有陌生车辆出入。   一是因为这片区域离市中心有十几英里,一般人没事不会往市郊跑,另一个更出名点的原因则是这里是韦恩的私人土地。   义警的本能让他又折返了回来。   当然,这不是什么过度警惕,迪克这样告诉自己,他只是打算顺路看看而已,只不过“顺路看看”和“确认一下安全”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所以当储藏室的后门被推开时,他立马做好了对这位陌生人的初步评估。   女性,二十岁上下,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   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会有的小麦色,走路姿态松弛自然,没有刻意收敛或伪装的痕迹。   穿着便于劳作的工作服,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肌肉,裤腿被扎进靴子里,鞋面边缘还有泥土留下的印记。   她眯起眼睛的样子像是刚从洞穴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带着和哥谭格格不入的阳光气息与一种毫无防备的质朴感。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些判断在他脑中飞快地转了一圈,等到西尔瓦娜走到他的面前时,迪克已经扬起了自己最有亲和力的笑容。   “嗨,我听阿福说你是新来的供货商?”他两三步走过去,友好地伸出手。“迪克·格雷森,你送来的蓝莓品质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到酸甜度比例这么合适的。”   女孩回握他的手:“谢谢!我是西尔瓦娜·西尔凡,来自鹈鹕镇。”   似乎是因为自家产品得到了肯定,对方的声音里满溢着热情,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握手只持续了几秒,但足够迪克通过这次触碰得到更多信息——掌心有薄茧,就位置来说没有问题,但力道比他预期的要大一点。   迪克收回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鹈鹕镇?我想那应该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就是一个很小的山谷而已。”西尔瓦娜报了个地名,“大多数地图上都找不到。”   迪克不动声色,暗地里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听起来挺神秘。”   “其实就是很偏僻。”   迪克笑出声,他朝着货车的方向抬抬下巴:“需要帮忙吗?正好我闲着也没事干。”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帮忙。   “可以啊,麻烦你了。”但她很快便点点头,没有推辞。“那边还有几箱蔬菜和一些水果,都差不多重。”   迪克朝着货车的方向走了两步,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木箱,他随手抱起一个——   动作微微一顿。   这重量不对劲。   箱子上方盖着木板,按照西尔瓦娜的说法,里面最多应该不超过三十磅才对,但实际上却沉得像是塞满了铁块。   迪克重新调整了发力方式,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神色。他余光扫向正在搬动另一个箱子的西尔瓦娜,她的动作轻松流畅,甚至还腾出另一只手放下车斗挡板。   有意思。   迪克垂下眼帘,继续保持着闲聊的语气,一边往储物间走一边搭话:“所以你是一个人经营整个农场?那工作量一定很大吧?”   “还好,我都习惯了。”西尔瓦娜跟在他旁边,步伐稳健。“刚接手的时候确实很累,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家里人不帮忙吗?”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爷爷把农场留给我的时候已经荒废了很久,当初花了好长时间才清理干净。”   迪克立即道了句抱歉。   他们又往返了几趟,话题从哥谭的交通治安跳到农场的收成。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肢体语言放松,神色自然,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不像是有问题的人。   搬完最后几个箱子,迪克心中的那一点疑虑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客套话来结束这次对话,对面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伸进工装裤的裤兜里翻找起来。   她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物件:“对了,这个送给你。”   迪克观察着这个小东西,组织了一下措辞:“这是?”   “兔脚,不过只是看着像而已,实际上是兔毛产品。”西尔瓦娜把兔脚递到他面前,表情郑重,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交接仪式。“在我们那边,大家都相信随身携带它可以带来好运。”   “你帮了我忙,但我今天没带别的东西,所以只有这个可以送给你。”   迪克接过那只兔脚,柔软的皮毛蹭着指尖,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灰白色的兔毛处理得很干净,顶端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整体充满了那种乡下农场独有的朴实感。   幸运。   在哥谭,这个词汇大部分时候充满了讽刺意味。作为一个在马戏团长大,后来又成为义警的人,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幸运物”和“护身符”,没有一个真正管用过。   好运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总是在关键时刻缺席。   蝙蝠侠不相信运气,夜翼也不相信——他们相信的是训练、情报和永不松懈的警惕。   但当他看向对面人那双绿眼睛,对上里面满是真诚和毫无保留的善意,脑海中的种种想法都被其冲淡。   “谢谢。”迪克摩挲了一下柔软的兔毛,笑容比方才真实了几分。“我会好好保存的。”   *   那只兔脚最后安静地躺进他的外套口袋里,而布鲁德海文小警员短暂的假期结束于一通来自警局的调度电话。   迪克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越过城市边界,属于哥谭的景色在后视镜里缩小成模糊光斑,而他从一片难得阳光普照的天空来到另一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之下。   抵达布鲁德海文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迪克甚至来不及回公寓换衣服,他直接冲回警局,抓起防弹背心和配枪就往目的地赶。   现场比马洛伊所描述的还要混乱,隔得远远的,空气里那股硝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警戒线拉得很长,迪克把摩托车随意停在路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警戒线内。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枪声以及压抑的呻吟,同事们的呼喊夹杂着滋滋电流声进入耳中。   两伙人躲在集装箱和废弃车辆后面互相射击,都打出了火气,子弹不要钱一样向彼此倾泻着,弹壳叮叮当当落在水泥地上。   而他的同事们正在从侧方包抄,试图用扩音器与闪光弹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暴力行为。   迪克没有犹豫,翻滚到最近的掩体后面,加入了正在控制局面的小队。   接下来是充满混乱的一个小时。   枪声渐渐平息。   随着最后一个帮派成员的举手投降,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懈一点,有人甚至在对讲机里开了个笑话,引来几声疲惫的干笑。   迪克跟着笑了一声,起身去帮忙控制局面。   现场伤员不少,除了火拼的帮派成员和警员,还有些在冲突爆发时没来得及跑掉的倒霉市民。驚ͧɀꫝꫀͧ整ͧ理ͧ   此时看见一个捂着腹部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你——”   “砰——”   后半句话被枪声压了下去。   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行动,迪克转头,看见一个被制服的帮派成员满脸惊恐,手中的枪口正对着那名无法动弹的伤者。   子弹已经出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手猛然拉长,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大脑在须臾间完成了弹道分析,最终得出结论——如果他不躲的话,子弹会击中他的右肩,不致命;如果他躲开,子弹会直接命中那个伤者的胸口。   迪克咬紧牙关,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碎裂声在耳边炸开,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迪克站在原地,看着一捧泥土在他眼前飞溅开来,红陶碎片与枯萎的植物根茎散落一地,而那颗子弹——那颗本该击中他肩膀的子弹——嵌入了某块碎片里,没能再进一寸。   一个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的花盆,精准地挡住了那颗子弹。   “格雷森!你没事吧?”同事焦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迪克眨了眨眼,他看着脚边那堆碎陶片和泥土,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事,先去看看那个伤者。”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例行公事:呼叫救护车,控制嫌疑人,封锁现场,做笔录。   当警局廉价咖啡粉的苦涩气息驱散了火药味后,所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他们围在迪克身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幕,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马洛伊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迪克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吓了一跳。”   “你今天运气真好,那花盆要是早掉一秒或者晚掉一秒,你现在就该躺在医院里了。”   “谁说不是呢,今天真是你的幸运日。”另一个同事应声,“伙计,回去记得买张彩票。”   迪克点头附和着,手指却不自觉地探进了外套口袋。   兔脚还在那里,皮毛贴着他的指腹,被他的体温捂暖后又慷慨地将这份热度回报给他。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柔软的触感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花盆坠落的那个画面,角度、时机、速度,每一个变量都精准得不可思议,犹如被刻意控制过。   他若有所思起来。 [3]第 3 章:新农场   1   对于发生在布鲁德海文的小插曲,西尔瓦娜暂时不得而知,她正忙着挨家挨户送货。   韦恩庄园的订单是固定的大采购单,每三天一次,数量稳定,结账迅速,是她目前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但要维持一个农场的运转,光靠一家大客户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送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订单——城东的几家小餐馆、一个社区超市、还有几位老太太固定要的新鲜应季蔬菜。   每一笔订单都不大,但每一个顾客西尔瓦娜都很宝贝。   送完最后一笔订单,太阳已经爬到了偏西的位置。   最后一笔订单的地址和农场几乎隔了整个哥谭,开回去得花不少时间,西尔瓦娜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整个人瘫进满是皮革味的驾驶座里。   这辆破破旧旧的皮卡是她来到哥谭后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靠着一本被翻得脱页的汽修手册,在她的一通捣鼓下,竟然也奇迹般地能开动起来。   西尔瓦娜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摸出油纸包着的三明治,顺手抄起一本边缘沾着机油的账本。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一边摊开账本,笔尖在纸面上画圈,一笔一笔核对着今天的收入:“蓝莓十七箱,鸡蛋五箱,西红柿三箱……”   产自农场的生菜鲜嫩脆爽,哪怕被面包片夹了一上午也没能影响它的口感,而里面油脂丰富的煎培根和鸡蛋更是放大了这种美味。   这大概是现在唯一能够抚慰她灵魂的东西。   签字笔出水不太流畅,在结余那一栏晕开一团黑色墨迹,西尔瓦娜看着那串数字,愁眉苦脸地长叹一口气。   按照这个收益数字来算,这得干到猴年马月才能达成目标啊?   她揉了揉脸颊,安慰着自己好歹利润是个正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算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农场主,按理来说,她本来不应该窘迫到如此地步。   奈何万事无绝对。   哥谭农场是西尔瓦娜接手的第三个农场。   第一个农场是爷爷留下来的,那里承载着许多回忆,包括每天夜里准时出现的荒野石魔;第二个农场是姜岛农场,西尔瓦娜至今还记得她当初为了给鹦鹉找金核桃钻遍的每一个角落。   在接下齐先生的任务来到哥谭之前,她还颇为自信,想着自己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农场主了,新农场情况再艰难能难到哪里去?   齐先生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容里多少藏着点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思。   哥谭的夜晚确实不会出现荒野石魔或者飞蛇,这里只有瘦得皮包骨的小孩。   小孩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农场附近,最开始只是一两个,后面在发现不会被暴力驱赶后,孩子们的数量就像蟑螂一样疯狂繁殖增多起来。   他们分辨不出哪些作物已经成熟,哪些还需要再长几天,只知道眼前的东西能吃,于是便连根拔起,像一群沉默的蝗虫席卷而过。   第一次发现作物被糟蹋时,西尔瓦娜还在感慨不愧是大城市的乌鸦,就连破坏力都比她们鹈鹕镇的强,然后她连夜扎了稻草人立在农场的田地边。   直到后面她撞见那群孩子,最大的也就十来岁,最小的连路都走不稳,一个个比雷欧看着都还像野人,但是被她发现时却跑得比猴子还快,一边跑一边心疼地回头看掉在地上的农作物。   徒留西尔瓦娜扛着锄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一地狼藉,天知道她本来只是想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再播种一批种子。   但是她没有报警。   哥谭的警察永远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忙,一群偷菜的小孩在这座城市里的重要性大概连酱料王都比不过。   西尔瓦娜花了一点时间,摸清楚他们来偷菜的规律后,在他们必经的路上放了几筐挑拣出来的次等品——有虫眼的苹果、长得不太好看的萝卜、外皮擦伤的番茄……这些都是不会出现在供货清单里的产品,但完全不影响食用。   第一次筐子里的东西没少,第二次少了一半,第三次就全部被拿走了。   那些孩子起初还躲着她,后来发现她真的不会追打他们、不会报警、也不会在食物里下毒,就渐渐胆大起来,甚至开始会帮她干活作为回报。   在发现自己想开垦的土地已经被稀稀拉拉锄过一次时,西尔瓦娜把这群小孩的定位更改成了家养祝尼魔。   当初为了请祝尼魔来农场里住,她可是给苹果送了足足五百个杨桃,还专门修了一栋祝尼魔小屋,这些可爱的森林精灵才愿意来帮她收获作物。   没想到在哥谭,只需要付出一些品相不佳的农产品,就有好心小孩帮忙锄地拔草。   西尔瓦娜为此高兴了好几天,直到小孩们把刚发芽的作物苗当成杂草拔了个一干二净。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不管在哪里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至少祝尼魔认识什么是庄稼。   她沉痛地划掉了心里“哥谭小孩=免费祝尼魔”这个等式。   但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那些孩子,也不是哥谭阴沉沉的天气和从未真正停歇的枪声。   最主要的问题是钱。   没错,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却能令大部分人都焦头烂额的问题。   作为一个自认为小有资产的农场主,西尔瓦娜从未想过自己来哥谭后遭遇的第一个滑铁卢会在金钱上。齐先生将她送到哥谭时只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但却只字不提芬吉尔国的货币在哥谭无法流通这件事!   她带来的钱币在这里毫无用处,哥谭的银行不认,商店不收,整个人身无分文,只有一箱从农场带来的种子和农具。   好在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刚继承爷爷的农场时,她身上同样一分钱都没有,全靠采集野外的浆果和镇民的接济。   这里的邻里关系不像鹈鹕镇那样友好,但也有别的东西能接济她。   比如垃圾桶。   西尔瓦娜对翻垃圾桶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鹈鹕镇上的垃圾桶里经常能翻出被扔掉的食物,运气好还能找到宝石。   而哥谭的垃圾桶更慷慨。   这座城市比祖祖城还大,垃圾桶里能翻出来的东西种类更是五花八门,她甚至在里面翻出来过一套完好无损的渔具。   靠着从星露谷带来的种子,翻垃圾桶所得,以及钓鱼的收获,西尔瓦娜终于熬过了最艰难的开荒季。   土地永远是慷慨的,它从不吝惜于回报每一份付出。   哥谭的土地也是如此。   西尔瓦娜合上账本,将它重新塞回储物箱里。账上的数字依旧不好看,但趋势总体来说在上涨,至少能够覆盖现在农场的开支,再过几个月,应该就能——   振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西尔瓦娜把工装裤的好几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才找到那个屏幕上满是裂痕的手机。这也是她从哥谭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在鹈鹕镇的时候几乎用不上电子设备,除了农场电脑和电视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订单提醒。   发送者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地址在哥谭东区,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订单备注,另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来自她存过的客户号码“韦恩庄园”。   内容很简短,询问她这周是否能额外追加一批水果的供应。   西尔瓦娜看了眼订单时间,又看了眼东区新的订单,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时间和路线安排。   她刚敲定下来一切,打算回复消息,屏幕上的电量显示突然变红,“电量不足”四个大字在她眼前晃了晃,下一秒,手机无声无息地黑了下去。   坏了,西尔瓦娜猛地一拍脑袋,她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她在鹈鹕镇待得太久了,那里的大家有什么需要都会直接贴在公告栏上,或者给她写信,导致她现在都不习惯用手机来与人联系,自然也总是忘记手机是经常需要充电的。   结果手机就在这关键时刻罢工了。   西尔瓦娜收拾收拾心情,重新发动了皮卡。她踩下油门,货车摇摇晃晃汇入哥谭繁忙的车流中。她得赶紧回农场给手机充上电,绝对不能错过新来的订单。   还有那群孩子,算上这两笔新订单的话今天可以多赚一点钱,如果他们表现不错,可以给他们做点蓝莓千层酥尝尝——当然,前提是他们没有把农场里的啤酒花也给拔了。 [4]第 4 章:新订单   1   西尔瓦娜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的车流高峰时期前将皮卡开回了家。   新农场位于哥谭的下城区,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小皮卡在农场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急刹停下,扬起一大片呛人尘土,西尔瓦娜从驾驶座跳下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绕着田地走一圈,检查自己的宝贝的作物,而是径直奔向田地后那栋朴素的房屋。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旋转的充电图标,目不转睛,手指不安分地敲着桌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催促着。   直到电量足以支撑手机开机,她立马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消息页面。   不知名顾客的订单,确认;韦恩庄园的追加订单,确认。   两条回复成功发出后,西尔瓦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了般往沙发上一靠。   还没躺上几秒,她又坐起来,核对了一遍送货地址和要求,这才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充电,自己则翻身爬起来,推开农舍的门走向田地。   傍晚的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光线从天边斜斜地照过来,在田地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啤酒花藤蔓攀附在整齐的木架上,叶片在这样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近乎油画般的绿色。   西尔瓦娜站在藤架下,仔细检查着垂坠的花序,藏在其中的青绿球果个个饱满紧实,微微一捻,啤酒花带点苦的独特香气就。   她在藤架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虫害或者被误拔的痕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是农场的最后一批啤酒花,再过几天就能收获。届时她就可以用这段时间攒的钱去订一批木桶,启动酿酒计划。   新农场还没建成温室,酿酒和动物产品将会是这个冬天重要的经济来源,所以绝对不能出问题。   前段时间刘易斯镇长寄了信来,说镇上正在尝试开通从鹈鹕镇到哥谭市的公交线路,差不多在冬季后就可以完工。所以只要撑过这个冬天,她就可以自由往返于农场之间。   虽然芬吉尔国的货币在哥谭没法使用,但土地却不挑剔种子,这可以给新农场剩下一大笔支出,也能让她有余力去扩建农场规模。   想到规划得明明白白的安排,西尔瓦娜脸上便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心情好到几乎想要哼歌,脚步轻快地往农舍走去。   孩子们已经聚在门口了。   他们大概是看见她的车回来了,这会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农舍附近,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期待的眼神频频看过来,有的手里还拿着干草叉,一看就是才在畜棚里和牛羊大战过。   自从误拔作物苗后,这群孩子就重新给自己找了活,他们开始帮忙照顾农场里的动物。   西尔瓦娜很是欣慰。虽然没能拥有免费祝尼魔,但是这种全人工的自动抚摸机也不错,她再也不需要每天早起后还要去挨个抚摸一遍农场里的动物,让它们拥有好心情。   故而对上这一群暗含期望的眼神,她也没多卖关子,直接大手一挥宣布:“今晚加餐,我们吃蓝莓千层酥!”   欢呼声瞬间掀翻农舍屋顶。   蓝莓千层酥的做法不算复杂,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黄油和果酱混合的香气。孩子们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脸上沾满了酥皮碎屑和蓝莓果酱,腮帮子鼓得像藏食的松鼠。   西尔瓦娜没有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趁着这个功夫,她开始往车上搬货。   韦恩庄园追加的订单并不急,倒是新客户的单子需要今晚就送到,她一合计,索性决定今天把这两个订购单都解决了。   新客户下的订单东西不算多,像鸡蛋这些都只要了一打,但种类却不少,甚至还点了几份龙虾汤。为此,西尔瓦娜紧急连掏了好几个蟹笼,才凑齐了需要的龙虾。   没想到有一天农场还能接到熟食订单,以往镇上的大家想吃什么基本都是去格斯大叔的酒吧。   西尔瓦娜脑中思考着这是否能够成为新的收入来源,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沓。鸡蛋用稻草垫好,蔬菜按种类装箱,生鲜肉类塞进干冰箱,最后又检查了一遍订单,确定没有遗漏。   “你要去哪?”   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尔瓦娜转过头,看见凯拉站在门口,她是孩子们当中领头的那个,也是最开始带头尝试给农场帮忙的人。   凯拉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千层酥,眼睛却没有看食物,直勾勾地盯着被装满的车斗。   对于从犯罪巷出来的小孩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反常行为了,正常例子们此刻正在厨房里狼吞虎咽。每次看他们吃饭,西尔瓦娜都觉得盘子会被啃掉一角。   “送货啊。”西尔瓦娜如实回答,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车厢里固定好。“东区那边有个新订单,韦恩庄园还有一个追加的补货。”   凯拉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   “对啊,客户要得急,指定今晚得送过去。”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西尔瓦娜眨眨眼睛,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确实已经沉入地平线之下,天边仅剩的那一抹橙红色在她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被更深的蓝黑色吞没,只剩下若隐若现的星点挂在天幕上。   她挠了挠后脑勺:“呃……快天黑了?”   “哥谭人不会在夜晚随便出门。”   凯拉这句话说得很平淡,没有抬高音调,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但西尔瓦娜还是从这隐晦的表达方式中读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不管是谁,在经历多次因意外——比如下矿至晕倒,钓鱼钓到错过回家时间,忘带戒指被家养史莱姆攻击等——被送至医院后,都会对这种情绪格外敏锐。   西尔瓦娜立马将胸口拍得啪啪响,保证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对着女孩竖起大拇指,也不知道究竟在骄傲些什么,眉飞色舞地补充:“我可是鹈鹕镇人!”   所以这个鹈鹕镇到底有什么独特的?!   在对方口中听过无数次这个地名的凯拉瞬间虚起眼睛,露出无语模样,她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又懒得吐槽。   在农场蹭了这么多顿饭,对于这位农场主奇特的思维,她也早已有了些了解。不是谁都能像投喂流浪动物一样,如此自然地投喂一群不请自来的流浪小孩的。   最后她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千层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啊?”   “我说,”女孩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和你一起去。”   夜风在农场徘徊,吹起凯拉乱糟糟的头发,西尔瓦娜看着她那过于削瘦的脸部线条和像老树根一样突出来的锁骨,好半晌,语气格外认真地叫了一声女孩的名字:“凯拉。”   “有话快说。”   “你的脸上有蓝莓果酱诶。”   女孩瞬间恼羞成怒:“没让你讲这个,你到底还送不送货了!”   不讲就不讲嘛,怎么还跳脚起来了?   西尔瓦娜从善如流地爬上驾驶座,将副驾驶上的杂物都塞进储物箱,给凯拉腾出位置来。   女孩气呼呼地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抱着胳膊,扭过头看向车窗外。   不过在调整车内后视镜时,西尔瓦娜捕捉到了凯拉偷偷对着车窗玻璃擦脸的动作,她眨了眨眼,这次什么都没说。   皮卡在哮喘般的引擎声中启动。   属于农场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货车开出大门,那几个原本还在厨房中争抢千层酥的孩子不知何时立在了农舍门口,他们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慢慢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   她们驶出农场附近颠簸的土路,拐向通往市区的方向。   哥谭的夜晚正在降临,路灯似乎不怎么想工作,只稀稀拉拉地亮起了几盏,电路还接触不良,灯光总是一闪一闪的。   皮卡在下城区的街道上前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时,总会带起一阵晃动。   西尔瓦娜哼着花舞节的小调,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凯拉则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机敏的小兽,但凡车窗外出现点陌生人影,便会引来她的警觉注视。   凯拉确实很熟悉哥谭这个城市,她总知道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   在她的指挥下,皮卡顺利地穿过半个下城区。拐过这个街角,罗宾逊公园的轮廓遥遥出现在前挡风玻璃外。   凯拉正准备指挥西尔瓦娜绕开这个晚上会有毒贩聚集的公园,走另一条路,话还没说出口,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一株植物在视野中拔地而起,以堪称奇迹的速度冲向天际。 [5]第 5 章:蕨菜树   1   最先出现的异样是震动。   好像地底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一下,两下,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路面的沥青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柏油路面猛然隆起,有什么东西从下方冲了出来。   数不清的藤蔓挥舞着枝条冲天而起,它们蹿升的速度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有几层楼高,顶端还在不断攀升。沥青碎块从枝条间簌簌掉落,砸上周边车辆的顶盖,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被植物贯穿的消防栓再也撑不住了,水柱从扭曲的残骸中喷涌而出,又化作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水流混着泥土漫过路面,水雾弥漫之中,植物生长的势头没有半分停滞。   作为土生土长的哥谭流浪小孩,凯拉和其他人的反应别无二致,她当即便想叫西尔瓦娜掉头逃跑。   但有关逃跑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被一阵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不合时宜的感叹声给压了下去。   “哇哦。”   声音来自她旁边的驾驶座。   西尔瓦娜踩下刹车,皮卡停在路边,在一众从公园方向里逃出来的车辆和行人中犹如逆流而上的鱼。   她趴在方向盘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上挡风玻璃,绿眼睛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凯拉完全无法理解的光芒。   她说出口的话同样让凯拉无法理解:“好大的蕨菜树!”   “我们得掉头!”凯拉压根顾不上西尔瓦娜口中说的蕨菜树是什么,“现在!立刻!马上!”   回应她话音的是“咔哒”一声脆响。   西尔瓦娜推开了车门,眼看着半个身体都已经探到车外。   她回过头,对着凯拉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你在车上待着,我去砍点蕨菜树就回来。”   “?”   凯拉满头雾水,遭遇毒藤女的恐惧都被这无厘头发言冲淡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那是蕨菜吗?那玩意儿有几层楼那么高,甚至还在往外长,它们顶破公园的水泥路面轻松得像掰碎一块饼干,藤蔓的末端还在空中挥舞。   “你疯了吗?”凯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毒藤女——”   她的话再次卡在喉咙里。   女孩一直都知道哥谭存在许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比如不知道何时就会无声出现在身后的蝙蝠侠,生命力比蟑螂还旺盛始终不肯退出生物圈的小丑,又或者几年一换届疑似有着上岗年龄限制的罗宾。   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一个身高一米七的农场主,可以从身上掏出一把足有自身大腿高的斧头。   那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斧头通身都是奇异的紫色,寒光在斧刃上一闪而过,锋利得足以刺破眼球。   凯拉茫然地看了看斧头,又看了看西尔瓦娜的工装裤,口袋确实比较大,但和那把斧头相比仍然显得不太够看。   她试图在脑中构建一个合理的说法来解释这件事。   她失败了。   “你从哪——不对那是什么——你怎么——”   凯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她的嘴还在如实传达身体主人的震惊与困惑,但她的脑子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流畅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疑惑像稻草一样塞满了大脑,第一个问题还没问出口,第二个就接踵而来,问题内容跳跃得像坏掉的收音机,在不同频道之间胡乱切换。   西尔瓦娜献宝般向她介绍:“这是铱金斧,是我们那最好的铁匠克林特打造的,不管砍什么都只需要两下。”   “不是这个问题!”   “放心吧,蕨菜树我砍过很多次了,有经验。”   “你听我说,”凯拉解开安全带,试图抓住西尔瓦娜的胳膊。“外面很危险,那不是普通的作物,那是毒藤女操控的植物。”   西尔瓦娜一副乖巧模样听完她的话,还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听进去了一点。   然而下一秒,她如脱缰野马般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怕去晚了蕨菜就被别人摘光了。   “喂——!”   凯拉一脚踹开车门,但西尔瓦娜跑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多了,那个扛着紫色斧头的身影两三下就蹿进公园,朝着巨型植物的方向飞奔而去,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犬科动物撒欢时快乐的尾巴。   徒留凯拉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   女孩追出去两步,却被一根突然窜过来的藤蔓吓回车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农场主的背影消失在那片疯狂生长的绿色里。   *   西尔瓦娜兴高采烈地冲进了这片巨型植物中。   走近了看,这些植物确实和鹈鹕镇那边的蕨菜树不太像,它们过于有活力了点,在人靠近时会主动挥舞着藤蔓以示欢迎。   这让西尔瓦娜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她等会可是要砍倒它们的。   她在内心短暂地谴责了自己一番,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手中的铱金斧。   斧头落下,巨型植物应声倒地,散落出一地绿色的卷曲叶片。从断裂处冒出来的鲜嫩蕨菜瞬间让西尔瓦娜心里那一丝愧疚烟消云散,她就说嘛,长成这个模样的肯定是蕨菜树!   不过凯拉还在车上等着,那孩子好像很害怕这些植物来着,她得速战速决赶紧回去。   西尔瓦娜挑拣着品相好的蕨菜往麻袋里装,一路向着公园深处砍过去。她满心满眼都是大自然的馈赠,脚下植物的异动被尽数无视,偶有几株藤蔓缠到腿上,也被她不当回事地随手砍掉。   这片区域的蕨菜树长得格外茂盛,每一株都有两三层楼高,掉落的蕨菜也是正常数量的两倍。   袋子很快就鼓了起来。   西尔瓦娜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点头。   本来眼看着夏季就要结束,绿雨却一直没来,她还发愁着要去哪里找点蕨菜,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能遇见这么一大片。   至于凯拉说的那些话,西尔瓦娜当时只听进去了一半,她的注意力全都跑到了蕨菜大丰收上,只听懂了这些植物都是由一个被称作为毒藤女的人催生出来的。   这可真是个好人啊!西尔瓦娜感慨着,把袋口系紧往肩膀上一甩,准备沿着来时路回去。   *   杰森·陶德在哥谭见过很多事情。   作为死而复生的二代罗宾,哥谭东区目前的老大,他以为自己的认知阈值已经足够高了,再荒诞的事情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接受。   但当他看到一个年轻女性扛着把斧头,站在毒藤女的巨型植物残骸中,整个人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时,他见多识广的大脑还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除草剂,又看了看那把只需要两下就能砍倒一株巨型植物的神奇斧头。   真是活久见,他想。   到底是他不小心吸入了毒藤女的致幻毒素,还是这个城市真的已经疯狂到了连他看不懂的地步?   杰森很想将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归咎到神经毒素上,奈何头盔里的过滤系统运转良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而他也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任何吸入毒素后的异常反应。   这意味着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令人极其沉痛的事实——哥谭人民的精神状态已经发展到了连他都觉得震惊的地步。   他憋了好一会,终于开口:“你在干什么?”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一股机械感,杰森很想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一些,可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令人茫然,导致他说出口时语调中只剩下干巴巴的感觉。   年轻女性转过身来,目露好奇,着重地观察一下他脑袋上的头盔,她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收蕨菜啊。”西尔瓦娜拉开麻袋,朝着他的方向举了举。“这个用来做意式蕨菜炖饭可好吃了,还能做成腌菜或者果汁——”   “等等!”杰森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即将展开的《蕨菜做法一百式》教程。   他可不是为了来和对方讨论烹饪的,再说了谁会用蕨菜做果汁,这听上去就不应该是被允许出现在厨房里的东西。   杰森发问:“你知道这些植物是谁的吗?”   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她了。   西尔瓦娜当即自信满满地给出回答:“我知道,是毒藤女,对吧?”   “对,这是毒藤女的植物。”杰森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之间都隔着足以解出一套数学题的停顿,以期能让对方反应过来。   他试图用这种方法来提醒对面的年轻女性:“帕梅拉·艾斯利,她是哥谭最危险的罪犯之一。”   他的努力似乎没有白费,西尔瓦娜起初还一脸不解,没过几秒,她突然脸色大变。   杰森在头盔底下松了一口气,看起来还不是真的傻,哥谭这座城市再怎么疯狂,市民也不至于因此完全丧失危机意识。   他正准备详细解释一下毒藤女的危险程度,让对方最好立刻离开这片区域并且永远不要再靠近——   “难道我要给毒藤女交钱才能砍这些蕨菜树吗?”   西尔瓦娜问出这句话时,表情真诚得让人哑口无言。   这不应该吧,她想,以前在山谷里,除了镇上的绿化带和别人种的菜,其他的东西都是可以随意采摘的,也没见谁跳出来说要收费啊。   她抓紧了麻袋,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跳出来抢走她辛辛苦苦砍下来的蕨菜:“我知道有些地方的野生资源是有归属权的,但罗宾逊公园这边应该是公共资源吧?还是说哥谭这边有什么特殊的法律?”   “……没有,但毒藤女把所有植物都视为她的孩子。”   所以某种意义上你手里正装着人家孩子的尸体呢,懂不懂!——杰森恨不得上手摇晃她的肩膀。   西尔瓦娜点评道:“那她还挺霸道的,你们没人和她争抚养权吗?”   哪怕是不讲道理的农场主如她,也不敢大放厥词说鹈鹕镇所有的土地都是她的。   “……”   杰森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应该联系阿卡姆疯人院,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病人逃跑,不是指后来被蝙蝠侠关进去的那些罪犯,而是阿卡姆里真正的原住民。 [6]第 6 章:生命药剂   1   “然后呢?”   安全屋内,罗伊歪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听得津津有味,杰森讲到关键处时他甚至放下了架在茶几上的腿,整个人都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发问。   他当时在公园的另一边帮忙寻找毒藤女的位置,只知道杰森似乎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来迟了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种遭遇。   杰森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摊了摊手:“然后那个人就走了。”   罗伊等了几秒,才确认杰森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没有下文,他一巴掌拍在沙发上,声音大得能把声控灯震亮:“就这?!”   “就这。”杰森懒洋洋地扯开拉环,往嘴里灌了口冰啤酒。   “不是,”罗伊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副被欺骗了感情的表情,手里的啤酒罐差点飞出去。“你跟我铺垫了这么久,什么紫色斧头,什么只关心要不要给毒藤女交钱,结果就这?”   “她砍完蕨菜就走了?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杰森的白眼差点翻出眼眶:“那你想要什么结局?我把她抓起来审问,就因为人家砍了几株毒藤女的植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的行为甚至算得上是帮了他们忙,因为这点事就上纲上线反而像是恩将仇报。   “按照你们家的作风,”罗伊竖起手指开始掰扯,“你至少应该在她身上留下定位器,调查她的身份背景,给她建立一份专属档案,然后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杰森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我看上像是老蝙蝠吗?”   罗伊不语,只是一味地深深凝视着他——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他们家的人都是什么习性还需要别人说吗?   杰森一律当做没看见。   他解释道:“而且当时毒藤女还没解决,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她说还有人在车上等她,然后就扛着那袋蕨菜跑了。”   “总之就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够精彩的话可以自己编一个。”   罗伊不满意,罗伊十分不满意。   他期待的可不是“她走了,完了,故事结束”这种结局,这怎么也值得来几个峰回路转的展开吧,现在这个仓促结尾和编剧憋不出来的烂尾有什么区别?   罗伊还想说点什么,门铃响了。   “外卖到了!”他瞬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向门口。“我给你说,小杰鸟,你一定要尝尝这家的东西,新鲜得很,手艺也一级棒!”   杰森听他念叨这件事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罗伊前段时间不知道在哪尝到了一道很不错的菜,本以为是餐馆,最后找到联系方式才发现其实来自一家农场。   人家的经营业务里不包括餐饮销售,故而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要点熟食,硬是拉着杰森一起买了点食材来掩盖真实目的。   杰森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罗伊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拒绝也没用。   罗伊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杰森叹了口气,把喝空的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拨到一边。   “你身上带现金了吗?”   “没有,但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他就知道。   杰森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另一只手拉开门,做好了接过外卖、付钱给小费、关上门的准备。   他预估的所有流程都卡在了第一步。   门外站着的送货员是位年轻女性,棕色头发扎成马尾,绿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生机勃勃得不像是会出现在哥谭的眼神。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刚刚才在他们的对话中出现过——那个把毒藤女的巨型植物当蕨菜的阿卡姆在逃病患。   “您好!星露谷农产品配送,请问是您下的单吗?”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西尔瓦娜就扬起自己最饱满的音调,热情满满地和来人打招呼。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在鹈鹕镇她就是靠这招强行和所有人混好关系。   然而这次她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   开门的是位身形高大的年轻男性,他握住门把手时鼓起的肱二头肌目测一拳可以揍晕成年壮汉,可他此刻的表情像是有谁迎面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上,格外精彩。   西尔瓦娜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开口,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掺杂上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原地,直到罗伊的声音打破僵局。   “怎么了?”罗伊的脑袋从杰森身后探出来,他看了看门外的女孩,又看了看杰森的表情,摸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西尔瓦娜刚想否认,嘴张开又合上,几秒后才发出不太确定的声音:“呃——这个你得问他?”   她认真地搜索起自己的记忆,她有见过这个人吗?应该没有吧?   西尔瓦娜自认记忆力不错,如此时髦的额前白色挑染,如果她真的见过的话不可能毫无印象。   可对方看她的眼神实在过于复杂,复杂到展开讲可以拍出十季电视剧还不完结的那种,让她都疑心自己是不是欠了对方钱。   但西尔瓦娜也不敢打包票说俩人完全不认识。   当初在矿洞第一次见到齐先生时,她还纳闷这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后来才发现人家是爷爷的朋友,甚至还抱过小时候的她。   如果这人也是类似情况,她要是说不认识他的话,那对方得多尴尬。   西尔瓦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电光火石间,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只要对方开口说认识,她就会立刻点头认下来!   至于后面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她直视着杰森的眼睛,神情认真得不得了,抛过去一个“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配合”的坚毅眼神。   杰森:“……”   有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敏锐,这样就可以装作读不懂对方的眼神。   杰森深深长叹一口气,压下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不认识。”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是红头罩,和他杰森·陶德有什么关系?   西尔瓦娜瞬间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的严肃神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又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她把装着货品的箱子往前递了递,刚准备让对方签收一下货物,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同时吸引了在场三人的注意力。   小小的身影从楼梯转角后慢慢探了出来,是凯拉。   看到两名身形高大的陌生男性,本就戒备心十足的女孩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西尔瓦娜朝她招招手,她才一点点挪了过去,像只警觉的小兽紧紧贴在西尔瓦娜身边,眼神从始至终没有从杰森他们身上移开。   “你怎么上来了?”西尔瓦娜问。   “你太慢了。”凯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担忧,“我还以为你又跑去砍什么东西了。”   西尔瓦娜下车时和她说只需要几分钟,结果她在皮卡里等了十几分钟,却迟迟没见对方回来。女孩既担心她是遇到危险了,又觉得可能农场主只是单纯被其他事绊住了手脚,于是才找了过来。   杰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认出了凯拉。   在哥谭哪怕是流浪小孩也会分出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那些体格出色,早早被黑、帮看中收进帮派的类型;其次是有着一技之长——这种特长在东区一般特指偷窃——能够勉强赚点钱的;过得最差的自然是那些年纪过小,又没有什么技能,只能靠捡垃圾为生的小孩。   但凯拉不一样,她是那群孩子当中最聪明的那个,也是危险嗅觉最敏锐的那个。   好几次东区有外来毒贩想抓几个小孩来走私,她都带着她的小团队在危险来临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段时间他注意到这群孩子在东区的活动迹象减少了很多,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派人暗中调查过。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出现在这个奇怪女性的身边,穿着不那么破旧的衣服,脸色也红润了点。   杰森的心里转过很多念头,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现在是杰森·陶德,不是红头罩,不该如此了解一个素不相识的东区小孩。   罗伊已经先他一步把装着食材的箱子接了过来,于是杰森自然地接手了保温袋,里面沉甸甸的,估计装的就是罗伊点的熟食。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递过去:“小费。”   那几张绿油油的富兰克林被掏出来时,对面一大一小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度。   就连罗伊也投来诧异目光,他用胳膊肘捅了杰森一下。   杰森没管,只道:“收着吧,本来加急单一般都有额外费用,更别提这家伙还要求今晚送达。”   他朝着凯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闲聊般顺带问出一句:“你出来送货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西尔瓦娜艰难地把目光从富兰克林身上挪开,她本来不是贪财的人,全鹈鹕镇都没有比她更大方的农场主。只不过现在是特殊阶段,导致她看见钞票就会两眼放光。   不过杰森都这么说了,她不再犹豫,毫不忸怩地收下了高昂小费。   太好了,这个冬天畜棚的暖气片有着落了!   西尔瓦娜真诚无比地朝杰森道谢了好几次,才回答他的问题:“凯拉是来帮忙的,她对哥谭的路比我熟悉。”   她笑了笑,说这话时顺手揉了揉凯拉的头发,动作熟稔,一看就做过不少次。而凯拉虽然皱着脸,但也没有躲开,显然两人关系是真的很不错。   杰森心中的疑虑消散了一点,总没道理向来警惕的东区小孩会突然变得毫无警戒心,凯拉既然愿意跟着西尔瓦娜,就说明对方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好人。   “对了,”西尔瓦娜收回手,在口袋里翻找起来。“我记得我带了啊——不对——”   她的口袋似乎比正常工装裤要深得多,西尔瓦娜摸索了好一会,动作越来越大,但看上去依旧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罗伊问。   西尔瓦娜神色苦恼:“礼物,收了这么高的小费,总不能就这样走了。我记得我带了几瓶——啊,找到了!”   她的手终于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罗伊探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粉色的圆肚陶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他看了看西尔瓦娜平坦的口袋,怎么看都想不通她是如何把这瓶子装进口袋里,却能不让人从外面发现的。   罗伊好奇:“这是什么?”   “药水。”西尔瓦娜回答得很简略,“算是我们那的本地配方,疗效不错,受什么伤都可以用。”   她本来想送点其他礼物给杰森表示谢意的,奈何身上唯一适合送礼的兔脚已经送出去了,挑挑选选好一会只有生命药水比较合适。   西尔瓦娜发传单似地将瓷瓶强行塞进杰森手里,不等人回应,就挥挥手道别,带着凯拉飞快离开了这栋楼。   老式公寓的楼道声控灯不太灵敏,两人摸黑往下走了几层楼后,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里多出来属于孩童稚嫩的声线。   “我感觉那个人看我的目光有点奇怪。”   “有让你不舒服吗?”   凯拉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女孩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西尔瓦娜蹲下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里面只有单纯的疑惑后,她直起身,将手摁上凯拉的发顶。   “那就先不琢磨这件事了,”农场主语调轻快,“说不定答案某天就会自己跳到你的面前来,在这之前,先想想明天要吃什么吧。”   凯拉沉默了几秒。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要再用你摸牛羊的手法来摸我的脑袋了!”   西尔瓦娜收回手,义正辞严:“凯拉,这是农场里所有动物都喜欢的抚摸手法,每次我摸完它们,它们都会很高兴。”   “所以你完全不反驳手法这个问题是吗?”   女孩一边吐槽一边越过了西尔瓦娜,语气中带着少年老成的无奈和嫌弃。西尔瓦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后脑勺上被揉得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在行走晃动。   楼下大门被推开,夜色中,停在对面的皮卡已然亮起两盏昏黄的车灯,等候着她们的归来。 [7]第 7 章:运势占卜   1   闹钟的指针转到清晨六点的那一刻,西尔瓦娜准时从床上弹了起来,一秒拖延都没有。   昨晚给杰森他们送完货物,又把凯拉送回她的小团队在东区的居住地后,她回到农场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她应该睡到日上三竿才对。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凌晨两点准时昏迷,早上六点被生物钟唤醒的农场主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西尔瓦娜洗漱时顺手拉开窗帘,玻璃外是灰蒙蒙的颜色,哥谭的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往城市中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厚重的老式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今天的运势,她叼着牙刷凑过去,一个黑漆漆的蝙蝠正好出现在屏幕中间,随之而来的是占卜师那句“你要走霉运了”。   西尔瓦娜:“……”   没事,这个运势只是一个概率问题,不一定准确。   她是一个成熟的、理性的成年人,是不会完全相信这种没有根据的预测的。   她吐掉泡沫,冲了把脸,推开门迈出了今天的第一步。   迪克·格雷森想要来参观农场。   这个消息是昨晚送货时阿福告诉她的。管家先生用一贯温和的语气转达了少爷的好奇,并表示为此感到抱歉,询问以后是否有机会安排一次参观。   西尔瓦娜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想要参观她的农场诶!   等她开着皮卡离开韦恩庄园,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峻问题——农场目前的样子,似乎、好像、可能不太适合给人参观?   西尔瓦娜站在农舍门廊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农场。   开垦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被拆拆补补过无数次的旧衣上的补丁;畜棚杵在角落里,用来圈定动物活动范围的栅栏歪歪扭扭;没有栽种的地面遍布树根和石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鱼塘倒是挖得方正,可惜里面只有雨水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漂浮物。   她盯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沉默。   完全不行啊——!农场这个样子根本不能见人的!满分是十分的话,打个三分都算评委大发慈悲了。   “行吧,”西尔瓦娜挽起袖子,自言自语道,“要开始干活了。”   第一步就是清理农场里的杂草树根和碎石,这也是最麻烦的一步,清理这些东西没有捷径,只能花时间一点一点来。   天空一直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哥谭的雨水不像星露谷的那样清爽,总带着一股工业的化学气味。   不过这对西尔瓦娜没有一点影响,她挥舞着斧头和十字镐,在雨幕中干得热火朝天。   清理过程中产生的木材和石块也没有浪费,西尔瓦娜直接把它们都制成了地板,将农场之前留出来作为动线的小径都铺上。   幸亏她一早就规划好了农场的每个功能区域,现在要做的只是清理和装修,不需要挪动建筑位置。不然还需要写信给目前每个月只能来哥谭一次的罗宾,拜托她来帮忙。   到了下午,农场看起来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平整的石板路连接起各个区域,原本不太整齐的农田被新翻出来的地填补好空缺,鱼塘也清澈见底,只差往里面投入养殖鱼类。   西尔瓦娜将新制的告示牌立好,她站在畜棚前的空地上,叉着腰,对自己这半天的劳动成果感到非常满意。   “没错,这才是——”   轰隆!!!   两声巨响几乎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   下午四点,凯拉带着孩子们来到农场。   她们平时一般不会在农场留宿,农场主愿意给她们提供食物是一回事,她们要不要在农场留下来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目前在这群孩子心中,她们和西尔瓦娜属于不太严谨的雇佣关系,并不适合在农场留宿。   今天雨势有些大,所以她们来得晚了些。   凯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孩子。农场的铁门开着,她刚迈进去,又迟疑地停了下来。   她身后的孩子没刹住脚步,撞到她的背上,又被后面的孩子撞上,几个小孩像一串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碰到一块。待到所有人都重新站稳,他们停在门口,目光被农场中间那两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大坑吸引。   两个坑中间那一小块幸存的土地上坐着西尔瓦娜。   她抱着膝盖,浑身上下是数不清的泥点子,头发上还挂着不知道哪里的树叶,表情悲伤又茫然,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大雨淋透了、又被抢走食物的流浪金毛犬,整个人散发着愁云惨淡的气息。   “呃——”最终还是凯拉勇敢地站出来,打破了沉默。“西尔瓦娜,这是你新挖的鱼塘吗?”   西尔瓦娜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忧郁:“不是。”   她只简短地否认了凯拉的猜测,其他的却一字未提。   事实上这两个坑都源自之前那两声巨响。   轰隆声第一次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以为是雷声。   可她的视线刚上移半分,一颗被熊熊火焰包裹的陨石已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砸进她左手边的地面。   白烟从坑底缓缓升起,雨水冲刷过陨石的表面纹路,让其下的幽绿光芒渐渐显露出来。   然而西尔瓦娜压根顾不上去看这颗天外飞石。   ——因为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艘天外飞船。   她还没来得及从陨石砸落造成的晃动里站稳身体,第二声巨响又紧随而至,这次她被震得一屁股坐进泥地里。   飞船——如果那个通体银灰色,呈拉长梭形模样的物体可以被称之为飞船的话——砸进她右手边的地面里,将旁边鸡舍里的鸡吓得振翅乱扑。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西尔瓦娜站在两个巨大的坑洞之间,彻底蒙圈,迷茫得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除了张嘴什么都不会。   “……我收回之前的想法,”她喃喃自语,“占卜栏目是对的。”   没想到来到哥谭后,这档栏目竟然准确得如此惊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西尔瓦娜都在收拾残局。   陨石要好处理一些,只需要用铱金镐敲两下就碎成几块规整的矿石,她左看右看,没看出这是什么种类的矿石,就先收起来不管。   让西尔瓦娜为难的是那艘飞船。   飞船外壳上印着一串她看不懂的符号,西尔瓦娜绕着它走了一圈,确认不会发生爆炸之类意外事件后,伸手摁了摁舱门。舱门经过大气层摩擦的燃烧和剧烈撞击,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探着敲了敲舱门:“嗨,请问有人在吗?”   西尔瓦娜连着换了好几种语言,包括在法师那里学的祝尼魔语,飞船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金属形变发出的声音。   她有点犯难,总不能把这么大个飞船就放在这里不管吧,别的不说,多影响她种地啊!   她又试着将飞船装进背包,没成功。   看来背包在哥谭的判定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苛,只有具备特殊功效或者由这里不存在的材料制成的物品才能装进去。   没办法了,西尔瓦娜想着,同时将手指插入舱门变形露出的缝隙,一发力,硬生生将舱门整个扯了下来,轻松得如同撕开一张白纸。   沉重的金属门被她随手扔到一边,西尔瓦娜钻进飞船,内部空间不算大,只有一个维生仓模样的装置立在中间。   看到维生仓里若隐若现的人影,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下西尔瓦娜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维生仓的外观与她之前见过的不太相似,但这分明就是当初掉进爷爷农场里的外星人胶囊事件的情形。   电火花在操控面板上跳动,红光一直闪烁着,虽然西尔瓦娜听不懂飞船内部广播使用的语言,但这种通用的警报她还是看得懂的。   她不再犹豫,直接上前搬起维生仓,举着装置从舱门的位置又钻了出去。   晃动并没有惊醒维生仓里的生命,西尔瓦娜出来后环顾四周一圈,最终将维生仓塞进了仓库里。   临走时她还扎了两束稻草,不走心地遮了遮维生仓。   也不知道这个外星人要多久才能从里面出来,她记得当初爷爷农场那边的只需要三天。   西尔瓦娜怀揣着外星人苏醒后会留在农场帮忙的幻想走出仓库,然而所有的美梦都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角度切换后,她终于直观地看到了农场此刻的惨状。   辛辛苦苦铺了一上午的地板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片,两个巨坑横亘在土地上,坠击带来的冲击波刮倒了成片的啤酒花藤架,绿叶和泥土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惨。   这不是她的农场吧?   西尔瓦娜茫然环顾四周一圈,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可眼前还是那副凄惨模样,细雨落下,甚至将本就蔫耷耷的啤酒花打得更加垂进土里,仿佛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西尔瓦娜:“……”   这竟然真的是她的农场!   这才是农场主满脸悲伤地蹲在两个坑之间的真正原因。   坑可以填,农场的路可以重新铺,但死掉的啤酒花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啊!   西尔瓦娜抱着膝盖暗自垂泪,神情忧郁,一副要为啤酒花殉情的模样,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围到这两个深坑旁边,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她。   有人说肯定是哥谭局部地震了,有人说这适合改成游泳池,有人说没关系她们来帮忙把坑填好就行了……最后泳池派和填坑派争执起来,后者认为农场不需要泳池,前者则坚持认为拥有泳池的农场会很酷。   脑袋埋在膝盖上的西尔瓦娜不着痕迹地竖起了耳朵,好一会,她抬起头悄悄开口:“凯拉。”   “嗯?”正在帮她擦头发的凯拉应了一声。   “你觉得我现在的农场能打几分?”   凯拉的手顿住了,她看了看那两个深坑,又看看满眼希冀的西尔瓦娜,沉默许久,最后给出一个答案。   “负三分。”   农场主头顶那不存在的耳朵再次耷拉了下来。 [8]第 8 章:天降   1   最后农场的那两个深坑在大家的齐心合力之下被填平。   六七个小孩加上一个成年人——当然,主力还是西尔瓦娜——将泥土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最小的孩子则负责把土里的地板碎片捡出来。   等到两个深坑变成平整的泥地时,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她们又一起挖掉倒塌的藤架,抢救出一小批啤酒花,尽管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西尔瓦娜将它们仔细收进麻袋,清点了数量,勉强能够酿出一小桶酒,然而这对于农场的损失来说仅仅算得上九牛一毛。   于是西尔瓦娜将视线投向了从陨石中得到的那几块矿石上。   飞船她没打算动,那算是人家外星人的私人财产,虽然现在破破烂烂得可以进垃圾回收站,可谁说得准人家还要不要呢。   但陨石就不一样了,它是无主之物,既然她捡到了那就是她的东西了!   这些矿石最小的都有拳头大,西尔瓦娜把它们掏出来的时候,孩子们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矿石泛着幽幽的绿光,整体呈现不规则的晶簇状,在阴雨天里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孩子们围成一圈,脑袋挤着脑袋往前凑,也不在乎彼此身上的泥点子,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生怕把这些石头吓跑。   西尔瓦娜把它们托在掌心,看了又看,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种与之相似的矿物,杰明石和海洋石与这种矿物在外观上倒是有几分相同之处,但它们不会散发出这种荧光。   “这是什么?”有人问。   西尔瓦娜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看起来挺值钱的。”另一个女孩探头过来,绿光映在她的眼睛里,说不清是来自矿石的光芒更亮,还是她看到值钱东西时的眼睛更亮。   “我也觉得,”西尔瓦娜深以为然,不然她也不会把这石头掏出来,“你们有人认识这是什么矿石吗?”   一排脑袋像拨浪鼓般齐刷刷地摇了起来。   她遗憾地叹口气,又把矿石重新收回口袋。这东西来路不明,说不定会有辐射,普通人还是少接触为好。   至于她,来哥谭之前就差在三个矿洞里安家了,也没见有什么不良反应,可见区区辐射对于农场主来说不值一提。   “要不然去黑市问问?”凯拉提议,“哥谭的黑市什么都有卖的,肯定也有人能认得出这东西。”   西尔瓦娜觉得有道理。   但第二天一早,她还没来得及去黑市打听,一封躺在邮箱里的委托信打乱了所有安排。   信上没有署名,西尔瓦娜对此习以为常,来哥谭之后她通过邮箱接到的委托大多数都没有署名,联系齐先生后他也只说不用担心,能接就接。   信纸上打印的委托内容很简单,有一位堪萨斯的女士需要五十袋高级肥料,报酬是十颗钻石。   西尔瓦娜盘算了一下目的地和哥谭之间的距离,最后还是决定接下这个委托,因为齐先生当时表现得很重视这些委托。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善解人意的农场主当然会把这件事好好记在心中。   她将矿石的事情往后推了推,开着破旧的小皮卡踏上了前往堪萨斯的路。   从哥谭到堪萨斯是一段漫长的车程,货车走走停停,中途加了好几次油,在州际公路上颠簸将近三十个小时,终于进入了堪萨斯州的范围。   这里的空气比哥谭的干净太多了,头顶的天空甚至蓝到有些刺眼。   西尔瓦娜摇下车窗,田野的风灌进车里,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将她的马尾辫吹得到处乱飞。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微风拂过,金黄色的麦浪一波接一波地摇晃起来。   她关掉车里的收音机,导航提示委托信上的地址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分钟路程。   西尔瓦娜打起精神,正准备踩油门提速,前挡风玻璃外突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势如破竹般朝着她的车头砸下来。   经过陨石和飞船事件的洗礼,西尔瓦娜对于从天而降的物体已经形成某种条件反射,她的手比大脑反应更快,在意识到什么之前就开始猛打方向盘。   小皮卡发出尖锐的刹车声,车轮在沥青路面上擦出两道黑色长痕,险而又险地避开那个砸向地面的身影。   等到西尔瓦娜稳住车身,心跳平复了一点,她的大脑才开始处理刚才视网膜捕捉到的信息。   刚才掉下来的好像是个人。   意识到这件事,西尔瓦娜瞬间大惊失色,到时候警察该不会把这件事怪到她无证驾驶上吧!   她忙不迭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公路中央趴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他一动不动,好像陷入了昏迷状态。西尔瓦娜一路小跑过去,急得连随身腰包都没放下。   她蹲下身,伸手想去探对方的呼吸:“你还好吗?能听清我说话吗?”   年轻人没有回应。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依旧毫无动静。   康纳·肯特趴在堪萨斯的柏油公路上,呼吸里全是沥青和尘土的气味。他感觉自己的嘴里进了几粒沙子,但他现在连动下指尖都困难,更别提开口吐沙子了。   氪石对于一个氪星人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他只拥有一半的氪星基因。   康纳安静地反思着自己这辈子的所作所为。   说实话,打架,这个确实不少,毕竟大部分罪犯并不是光靠嘴就能说服的;偷东西,他压根不屑于干;说谎,偶尔会,不过都是出于善意或者隐藏身份需要。   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和卢瑟发生冲突后砸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怒刷对方的卡认养了一整个动物园。   所以这不科学,康纳想,他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会遇到一个带着氪石来救他的人?   随着头顶女声的靠近,那股难以忍受的虚弱感越发强烈。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康纳张了张嘴,但最后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含糊的呻吟。   西尔瓦娜面色一肃,坏了,看来伤得不轻!   “坚持住!”她在口袋里翻找起来,“我这就救你——等一下,我记得明明在这的——”   其实离他远点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康纳想,这人到底带了多少氪石才能有如此高浓度的辐射?   “我找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你马上就会没事的!拜托到时候请一定要和警察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啊!”   康纳感觉自己被翻了身,从面朝下变成了面朝上,堪萨斯灿烂的阳光穿透他半闭着的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点点光斑。   然后某种液体被灌进了他的嘴里。   那味道尝起来十分……奇妙,康纳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像是生啃了一口带着泥土的树皮,在属于自然的腥味上又带着一点诡异的甜。   但奇妙液体的效果立竿见影。   康纳原本惨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血色回到灰败的皮肤上,发散的眼神也开始重新聚焦。他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充斥在身体中,先前的虚弱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抖擞得像刚从宇宙晒完红太阳回来。   康纳正准备坐起来——   氪石辐射造成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他再度萎靡下去。   “咦?”   西尔瓦娜的眉头拧到一起,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空掉的药瓶。   是生命药水啊,没有搞错。   她刚才还看见这个人分明出现了好转的迹象,怎么下一秒他又一副马上要魂归西天的模样?   难道一瓶生命药水不够?还是说这东西放久了也会药效减退?   西尔瓦娜不信邪:“再来一瓶!”   她又掏出一瓶药水,拔出瓶塞就猛猛往康纳嘴里灌。   康纳感觉力气回来了。   康纳感觉力气又离开了。   西尔瓦娜掏出第三瓶生命药水。   康纳行了。   康纳又不行了。   直到第五瓶药水被掏出来的时候,康纳终于抓住了机会,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挡住瓶口,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太模糊,西尔瓦娜没听清楚:“什么?”   “绿色石头……”康纳挣扎着让每个吐字尽量都表达清晰,他喘了几秒,胸腔剧烈起伏着,沉痛地憋出那个克拉克用一次就会被他吐槽一次的理由。“我……过敏……”   绝对不能让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康纳以前所未有的坚定态度想道。 [9]第 9 章:再见的速度   1   “你现在还好吗——”   康纳坐在路边,看着几百米开外站得笔直的女孩。   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他大声询问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断断续续,如果他不是个半氪星人,估计都听不太清。   而女孩的姿态小心翼翼,像在无防护动物园接触猛兽的游客,力图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康纳很想说他不会咬人,他身边的空气更不会,但是想起自己刚才从天上掉下来,在氪石的辐射下反复仰卧起坐的经历,一时间他也说不好这个安全距离到底是为了保护谁的安全。   至少就目前而言,那个危险源肯定不是他。   康纳扯了下嘴角,脸上的泥灰随着这个动作而簌簌往下掉,显得格外滑稽,他抬起一只手,冲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不用站那么远了,”他扬声回应,“我现在状态挺好的。”   这是实话。   他原本是在低空飞行,所以才会猝不及防地被来自氪石的辐射影响到。   而这位过于热心的年轻女士在得知他对某种绿色石头过敏后,第一时间便拔腿狂奔至几百米开外的距离,并火速在公路旁刨了个坑,将氪石全部埋了进去。   尽管泥土并不能完全阻碍辐射,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康纳脱离刚才那种虚弱到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状态。   他的超级听力在渐渐恢复,能听到来自泥土深处昆虫钻行的声音、远处农场里的碗碟碰撞声,自然也能听见这个女孩的心跳声。   强健,有力,就是有一点快,大概是之前被他吓到了。   西尔瓦娜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她没有立刻跑回来,反而盯着康纳的脸,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看上去像是在观察一只会不会咬人的狗——这个联想让康纳不由得想笑,又有点无奈。   不过按照对方这个靠近速度,估计等到太阳下山,他们之间都还隔着一段距离。   康纳索性摊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冲西尔瓦娜展示了一圈:“看,真没事了,我结实着呢。”   老实说,他从天上摔下来的那一下不可谓不重,牛仔裤膝盖处蹭破洞了,脸上还有一小块在沥青路上硌出来的红印,浑身尘土,头发也乱糟糟的,对于一个半氪星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很罕见的情况。   但他的眼睛亮得很,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看不出半分之前虚弱无力的影子。   见状,西尔瓦娜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小跑回来,但依旧克制地停在康纳面前一两米的地方,绿色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困惑,脸颊上还沾着刚才挖坑时蹭上的泥土。   她蹲在康纳面前,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头顶,目光认真得让康纳莫名有种被当成庄稼检查长势的错觉。   “你真的没事了?”西尔瓦娜询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可是你刚刚才从天上掉下来了。”   康纳早就想好了答案:“我体质特殊,比普通人抗摔。”   这个理由烂透了,他知道,可某种意义上也不算撒谎。   康纳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对方露出狐疑的表情,并且开始追问一些“什么叫体质特殊”“是不是把她当傻子”之类的问题,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下一轮措辞。   如果她问他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就说自己在玩滑翔翼或者跳伞;如果她继续追问怎么没看到设备,就说出了点意外设备飞走了。   倒不是他故意想要欺骗对方,只是在面对明显不认识超级英雄的普通人时,来一句“因为我是超级小子”,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谁知对面的女孩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的话。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吗?”   现在换成康纳忍不住追问了,从天上掉下来还只受了点皮外伤,怎么看都超出常理了吧?   西尔瓦娜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眨了眨眼,坦然道:“你都说没事了,看起来也不像在骗人啊。”   “就算真的很奇怪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天上掉下来个人在她们那算不上什么稀罕事,鹈鹕镇别的不好说,但要说奇怪的人和事,西尔瓦娜可以拍着胸口骄傲地保证绝对不少,甚至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   比起这个,西尔瓦娜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想到这,她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脚尖在地面画着圈,犹豫好一会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做贼心虚似的把声音压得很低:“对了……你不会报警吧?”   康纳:“?”   半氪星人花了几秒来消化这句话包含的信息,他刚才还在为来自陌生人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动容,现在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超级听力其实并没有恢复,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问题。   “就是……”西尔瓦娜的声音更小了,目光飘向停在路边的破旧皮卡,“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好像差点撞到你了,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警察来处理吧?”   如果对方坚持要报警,她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小麻烦,因为她现在是无证驾驶,这辆车还是贴牌。   不对,西尔瓦娜在心中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她其实是有驾驶证的,但那是芬吉尔共和国的,这边肯定不认账。   陌生人从天上掉下来的事她一句都没追问,“体质特殊”四个字就打发了,结果她却因为报警的事坐立不安?   这姑娘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康纳禁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   西尔瓦娜被他看得有点不安,缩了缩脖子,犹如闯祸后被当场逮捕的犬科动物:“怎么了?你要报警吗?”   “什么?当然不会了!”康纳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他连忙否认,“你救了我,我为什么要报警?再说了,那是我自己掉下来的,与你无关。”   顶多只能算和她身上的氪石有关,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西尔瓦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呼出一口气,连带着紧绷的肩背都跟着松了一截,整个人如同卸下重担般登时轻快起来,笑意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她拍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模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扣车,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还嘟囔了几句别的,康纳没注意,因为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对了,”他的笑容收敛下来,表情变得格外认真,“那些绿色石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氪石可不是随便能在地球上捡到的东西,虽然这东西在地球上的存量不少,但那也不应该被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揣着满世界跑。   他话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听上去像是刚从难受里缓过来,配上这副狼狈模样,让自认为需要为此负起一半责任的西尔瓦娜立刻把一切全盘托出。   一通天花乱坠的描述后,她露出惆怅神色,极其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着这些矿石看起来挺贵,打算拿去卖点钱的。”   康纳的超级大脑再次短路。   陨石、农场、黑市、委托,这几个词单独拿来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令人难以理解的效果。   “等等,”他举起一只手,示意暂停,“你的意思是,在哥谭,有一颗陨石砸进了你的农场?”   “对。”   “然后你打算把从陨石里敲出来的矿石拿去卖?”   “没错。”   对面的女孩点头点得格外自然,仿佛意识不到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还歪了歪脑袋,清澈的绿眼睛里写满了不明所以。   康纳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他最后决定暂时忽略这段对话,朝着远处的土包抬抬下巴:“所以你决定怎么处理这些矿石?”   西尔瓦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自己刚刚手忙脚乱刨出来的土坑,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惋惜。   “就让它们在那埋着吧。”她遗憾得像是弄坏了刚到手的玩具的小孩,“既然你会对它过敏,说明这东西肯定不怎么值钱。”   在西尔瓦娜朴素的价值观里,真正值钱的东西是不会让人过敏的,如果会,那就只能说明还不够值钱。毕竟她只见过对金属过敏的人,没见过对纯金过敏的。   康纳张了张嘴,心说这可不一定,那几块氪石已经足够换来几百万美金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土坑的位置。   他暗地里打定主意——等待会人一走就联系小罗,让他派人来把这些危险物品挖走,顺便再找个理由给这姑娘打点钱,就当是氪石收购费好了。   康纳清了清嗓子,想再问问那些古怪药水的来路,只见西尔瓦娜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力道之大令他都忍不住侧目。   “哎呀!委托!”她惊呼出声,“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西尔瓦娜急忙跳起来,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回那辆破旧的皮卡边,刚拉开车门,又刹住脚步转回来:“你要不要搭我的顺风车?这里离镇上还挺远的。”   “我送完货之后可以送你去医院看看,从天上掉下来总归不是小事,就算体质再好也该检查一下嘛。”   她的脸上还沾着挖坑时留下的泥土,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笑容明亮得像堪萨斯此刻的晴空,康纳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看来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询问这件事了。   但正如对方之前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时候并不需要那么刨根问底。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的超级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和之前趴在地上的惨样判若两人。“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再见。”   这是实话,虽然他之所以需要被救也是因为对方。   “不用谢,出门在外嘛。”西尔瓦娜冲康纳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她爬上驾驶座,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注意安全啊,别再从天上掉下来了!”   康纳冲她挥了挥手,目送着那辆皮卡颤颤巍巍地重新启动,排气管冒出一团黑烟,沿着公路的方向开走。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皮卡最后消失在金色麦田的尽头。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确认能力已经完全恢复,才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屏幕上有七八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提姆。   他打开对话框,快速解释完刚才的突发情况,又发了一条精准定位过去。   【还有件事,这里埋了一批高浓度的氪石,需要帮忙挖走,是一个棕发绿眼的女孩埋的,她说她是来自哥谭的农场主。】   发送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再帮我给她打笔钱,金额和理由你定,就当买了那批氪石。】   提姆的回复几乎是下一秒就出现在屏幕上。   【氪石的来源确认了吗?和卢瑟有没有关系?】   【没有。她就是个普通农民,陨石砸了她的农场,她从里面挖出来,本来想拿去哥谭的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掉的。】   【……陨石砸了她的农场?】   【对。】   【打算拿去哥谭黑市卖?】   【对。】   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出现了简短的六个字。   【明白了,我来处理。】   康纳收起手机,飞回了肯特农场。   厨房里传来烤箱的嗡嗡声,玛莎不在客厅。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赶在玛莎回来前将自己收拾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随后抓了瓶果汁走到门廊前坐下。   玛莎之前提过,今天会有人送肥料过来。   克拉克不在农场的时候,这种重活基本都是他来帮忙接手搬运。   堪萨斯的傍晚很安静,只有作物在微风摇晃下发出的沙沙声。夕阳将远方的天际染成橘红色,康纳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喝着果汁,超级听力捕捉到了门外的引擎轰鸣声。   一抬头,一辆破旧的、他半小时前才见过的皮卡拐进了肯特家农场的大门。   车门被推开,一双沾满泥土的短靴踩上碎石路面,然后是工装裤,格子衬衫,以及小羊般蓬松的棕发。   西尔瓦娜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拿着送货单,嘴里哼着小曲,准备从车斗上卸货。   她一扭头,正对上康纳的脸。   她的动作顿住了。   送货单在晚风中轻轻飘动,西尔瓦娜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扬起的弧度慢慢收住,神色中多出一抹迟疑。   她疑惑道:“原来你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10]第 10 章:神奇料理   1   虽然场面一度尴尬到无人出声,但玛莎·肯特是一位和蔼的女士。   她从谷仓深处走出来,身上还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康纳,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西尔瓦娜,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尴尬氛围浓得近乎凝成实体。   尽管在玛莎看来,只有康纳一个人在尴尬。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一笑,接过了西尔瓦娜手里的送货单,签上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孩子,麻烦你这么远跑一趟。”她又从围裙里掏出一袋包好的小饼干,塞进棕发姑娘的手里,“这是家里自己烤的,尝一尝吧。”   饼干还有点热,温度透过包装袋传到掌心,带着黄油和砂糖的香气。   西尔瓦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在鹈鹕镇的时候,每次去镇上,艾芙琳奶奶都会烤一批小饼干送给她。虽然两者配方不一样,但这股烘焙的香气是一样的。   “谢谢您!”西尔瓦娜惊喜地将包装袋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之前关于康纳的疑惑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脑后去了。   康纳看着这么一幕,默默松了口气。他趁着西尔瓦娜的注意力全在饼干上,主动把车斗上的肥料卸了下来。   西尔瓦娜将饼干妥帖地收进了皮卡的副驾驶座储物仓,就立即回头来帮忙搬东西。俩人动作利落,没一会就将肥料全部运进了谷仓深处。   尽管今天出了点意外,但委托完成了,报酬会打到账上,还收获了一袋小饼干,怎么看都是不错的一天。   西尔瓦娜心满意足地与玛莎和康纳道了别,跳上皮卡,踏上返回哥谭的路。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得多,她嚼着玛莎送的饼干,皮卡在空旷的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皮卡刚通过跨海大桥,进入哥谭市的范围,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触电般猛烈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消息提醒声接连不断,通知弹窗如雨后春笋一样从屏幕上疯狂冒出来,震得那支同样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款手机在座椅上打滑。   西尔瓦娜单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手机从副驾驶上捞起来。   瞄一眼发件人,全都是同一个名字——前几天那位点名要熟食的新客户。   西尔瓦娜:“?”   根据过往经验,一般连发七八封邮件这种情况,要么是货物出问题来投诉,要么就是有更令人头大的问题在等着她。   不过这也不应该啊,她记得那位叫罗伊的客户买的东西并不多,真有问题的话当天就应该找过来了。   西尔瓦娜把车停在路边,忧心忡忡地点开时间最早的那封邮件。   好消息,和她卖出去的货物没有任何关系,对方问的是之前她当做回礼送出去的那瓶药水。   邮件的措辞礼貌克制但难掩急切,能看出来发件人估计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才最终选择了现在这个版本。   但是里面的问题反而让西尔瓦娜摸不着头脑,问她清不清楚这药水的具体效果,为什么加进菜里会令伤口自愈,成分是什么,药水从哪里来的……   她满头雾水,生命药水能治愈伤口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吗?   它都叫这名字了,那东西要是喝下去没有效果才该紧张吧?   当然,紧张的是西尔瓦娜这个制作生命药水的人。因为配方里的红蘑菇毒性不低,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适得其反。   不过把药剂加进菜里这种做法她也是第一次见,可能这就是城里人独特的爱好。   西尔瓦娜翻完所有的邮件,最后才开始回复起客户最在意的问题。   旧手机有些卡顿,每打一个字都要等半天,她折腾了好一会,那封回复邮件才慢吞吞地躺进已发送的分类中。   【知道啊,那只是普通的生命药水而已,但我保证它除了味道奇怪外没有别的副作用。不过你们把它加进菜里就不好说了,因为我也没试过。】   *   作为一名义警,或者说是抱有超规格警惕心的哥谭人,杰森对于来历不明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毕竟哪怕是个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对于西尔瓦娜作为回礼赠送的那瓶药水,他并不打算亲身验证一下对方口中的治疗效果。   他只是将其顺手扔进了厨房储物柜的最深处,打算等有空的时候去蝙蝠洞“借用”一下仪器来分析成分。   但是他算漏了一个人。   时间倒退回一天前,杰森瘫在安全屋的地毯上,姿势安详得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们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火拼,遇到个敢在狭窄巷道里用RPG的疯子。   杰森的肋骨断了一根,后背上还有一道近十厘米长的伤口。罗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躺在另一边,双腿架在茶几上,绷带在腰上胡乱地缠了一圈。   “下次记得提醒我,”罗伊有气无力地开口,“看到你们哥谭人掏背包就赶紧跑。”   杰森闭着眼:“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我们真的还能见到明天吗?”   厨房里传来一系列令人不安的响动,液体沸腾过头的咕噜声、厨具碰撞发出的金属敲击声、疑似某种物体被腐蚀时的滋滋声,以及星火愉快的哼唱。   这位热情的塔马兰公主才回到哥谭不久,一进门就看到两位队友像破抹布一样惨兮兮地瘫在安全屋里,这立刻激发了她的满腔关爱之心。   星火当即决定要用一顿丰盛的晚餐来治愈他们受伤的身心。   这番宣言的杀伤力比刚才那场火拼还大,杰森和罗伊当场坐了起来,速度之快堪比回光返照。   “等等——”   他们阻拦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火飘进厨房。   在温水煮青蛙般的难熬等待中,罗伊掏出手机开始写遗嘱。写到第三版,星火终于端着两盘东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𝕛҉𝕚҉𝕟҉𝕘҉𝕫҉𝕙҉𝕖҉𝕕𝕦҉镓҉整҉理҉   “晚餐准备好了!”   她脸上的笑容明亮得像东海岸的太阳,可以驱散一切绝望,而她手里的食物却黑暗得能令所有人绝望。   那两盘东西的颜色介于深紫色和黑色之间,质地黏稠,表面冒着可疑的气泡,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皱眉的气味。   罗伊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的肠胃已经提前绞痛起来。   杰森则面无表情地看向天花板,仿佛这样那盘菜就会从这个安全屋里自动消失。   但星火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塔马兰公主眼中满是关怀和期盼,让人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看上去……还挺有特色的。”杰森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加了厨房里的那种新调料!”星火开心地宣布,“并且这次根据你们地球人的口味专门改良了配方!”   杰森和罗伊对视一眼,两个在哥谭黑夜里出生入死的义警、处理伤口都不打麻药的硬汉,此刻内心沉重得如丧考妣。   他们硬着头皮将那盘看不出来原材料的食物往嘴里塞。   第一勺食物刚入口,两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握着勺柄的手颤抖起来。   “好吃吗?”星火问。   “嗯!”   他们回答得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星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飘回厨房准备下一道菜。   她刚一消失,杰森和罗伊就不约而同地弯下腰,面色扭曲,发出干呕的声音。   “……呕,”罗伊捂着嘴,眼中泪花闪烁,“这是什么新型折磨手段吗,柯莉到底是根据哪个地球人的口味进行改良的?”   比起料理,他更愿意将其称之为生化武器。   杰森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一起吐槽,反而猛地放下勺子,眉头紧锁,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杰森?好兄弟?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吐出来吧,柯莉去厨房了,她看不见的。”罗伊凑过去小声建议。   不然堂堂东区老大红头罩因为食物中毒而进了医院这种消息一出,不敢想象能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杰森没有回话,他猛地坐直身体,一把掀起了自己的衣摆。   罗伊当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整个人弹到沙发的另一端:“兄弟你干嘛!就算这顿饭再难吃也不用当场脱衣服吧,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别闹了,”杰森语气严肃,转过身背对着他,“过来帮我看看我背上的伤。”   罗伊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先说好,虽然你的背肌确实很不错,但我可不吃这一套——”   罗伊贫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不正经像是被谁用橡皮大力擦拭过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那块本来应该是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的地方摸了摸。   那里只有一片光滑的、比新生婴儿还要健康红润的皮肤。   “兄弟,如果不是柯莉刚才端上来的那盘菜有致幻效果,或者我脑子出问题了,我记得你这之前是有道伤口的吧?”   罗伊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见证奇迹的颤抖与自我怀疑。   “你没记错,就在吃饭前,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缝几针呢,但是现在?”   “现在这里连条疤都没有。”   罗伊接话,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侧腰,一把扯开裹在上面的带血绷带,那道不算深的子弹擦伤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出一丝受伤痕迹的皮肤。   短暂的对视后,两人齐齐看向茶几上那两盘还没吃完的糊状物。   下一秒,默契的呼喊声在客厅中炸开:“柯莉!!!”   星火端着第二盘菜从厨房里飘了出来,表情困惑:“怎么了?是不够吃吗?”   “不是这个!”杰森语气急促,“刚才那盘菜里你加了什么?”   柯莉不明所以,报出了几种材料,都是他们之前做饭没用完的食材,如果这些食材有特殊效果的话,他和罗伊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杰森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繁杂的数据中找出那条关键的线索。   他一帧帧回顾着那盘菜端上来之前发生的事,脑中灵光突然一闪而过:“调料!你说的那个新调料是什么!”   “就是厨房储物柜最底层里的那个粉色瓶子,闻起来带着点甜味,我觉得应该是地球人的某种糖浆?”   破案了。   如此精准的描述令杰森瞬间想起和那瓶药剂有关的事情。   那个女孩当时说过什么来着,这好像是她家乡那边的偏方来着?认真的吗?谁会管这种东西叫自制偏方?   杰森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三观和那盘菜的原料一起分崩离析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敲定:“我需要联系一下那个农场主。” [11]第 11 章:未读未回   1   杰森·陶德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发出了总计十一封邮件,得到回复的数量是惊人的零。   第一封邮件是吃了那盘菜后当场发的。   措辞还算克制,语气彬彬有礼,用了“您好”这种红头罩鲜少会用到的开头,内容简洁明了,询问那瓶粉色液体相关信息。   第二封隔了一个小时。   这次去掉了那些多余的敬语和问候,直奔主题,补充了几个更具体的问题,比如药剂究竟添加了什么成分,是否有其他人得到过这种药剂。   第三封又隔了半个小时。   这时邮件的语气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请问”变成了“麻烦回复一下”。   然而杰森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不止这一封,包括接下来陆陆续续发出去的八封邮件。   十一封邮件,全部石沉大海。   罗伊从沙发那头探出脑袋,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显然已经看了杰森好一会。   “兄弟,你就算盯得再久,手机里也不会变出朵花来的。”   “我在等回复。”   “我看得出来。”罗伊把能量棒咬得咔咔响,“你每隔几分钟就解锁一次屏幕,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的手机累得慌。”   杰森没接这个话茬,他盯着屏幕上那一列灰色的邮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边缘。   邮件一直没得到回复,杰森的第一反应是对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开始刻意回避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第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那个姑娘能把这瓶药水随手当做回礼赠送出去,言语间也表明她清楚这药剂的作用,说明她压根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不在乎的人连回避的动机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杰森内心的焦虑转向另一个方向。如果对方不是故意不回邮件,那是什么情况能让一个在哥谭独居的年轻女性无法回消息?   杰森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走向了客厅另一边的电脑。   他太熟悉哥谭人的性格了,一瓶能够瞬间治愈伤口的药水,如果被哥谭的那些疯子和黑、帮知道,那个随手送药的女孩就别想再过着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了。   她会变成一块肥肉,整个哥谭的地下势力都要争抢着咬上一口。   而就她本人当时对此表现出来的防备程度来看,大概和无防护蹦极差不多。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防备。   *   次日下午,罗伊拎着两个打包袋推开安全屋的门时,差点被满地的文件堆绊一跤。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安全屋的地板已经看不见了,所有空地都被打印出来的纸张铺满,从茶几一路延伸到门口。窗户前拉出来了一个线索板,最中间赫然钉着一张那位农场主的正面照。   杰森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全是零零散散的资料。   罗伊小心翼翼地在遍地纸张中找出一小片空地坐下,他从打包袋里掏出一个汉堡,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将脑袋凑到电脑前。   “西尔瓦娜,”罗伊念出屏幕上的名字,“二十岁,来自鹈鹕镇,这是哪儿?来哥谭大约三个月,经营农场,主要客户包括韦恩庄园……”   他停顿了一下,把脸凑得离屏幕更近:“你连她给别人送货的清单都查出来了?”   “不难查。”杰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罗伊吹了声口哨:“兄弟,之前是谁说自己没那么闲来着?”   杰森头也没抬。   “这完全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了几个调,“你也亲眼看见了,那个药水能在几秒钟内让那种程度的伤口完全愈合,甚至连疤痕都没有,而且这还是稀释后的效果。”   “如果这种东西流入市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罗伊收起了笑脸,沉默了几秒。他作为军火库摸爬滚打得够久了,有时候不需要杰森把话说太清楚。   罗伊嚼着汉堡,观察着杰森的侧脸。他的好队友眉心拧得像麻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在思考别来打扰我”的气息。   但他从来不会被这副架势唬到。   罗伊话锋一转:“所以为了查清楚这些事,你还跑去她的农场附近装了几个监控。”   键盘敲击声停了一拍。   “别想瞒过我,小杰鸟。”罗伊把汉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语气里带着“早就猜到了”的得意洋洋,“有人昨晚说去巡逻,结果比日常巡逻多花了一个小时。”   “这是必要的措施。”   罗伊看着他,慢慢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嗯嗯,必要措施,所以你的必要措施有起到什么效果吗?”   杰森打开了监控,几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出现在主屏幕上,几乎覆盖了农场的所有角度。   罗伊咋舌:“这么多机位,都够拍一部农场记录片了。”   现在光线正好,画面中能够看到几个小孩忙忙碌碌地在农场里穿梭,但他们关注的重点人士却从头到尾没有露脸。   “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在。”杰森说,“最后查到的监控画面显示她开着车出了城。”   “也许在送货。”   杰森没回答,不过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已经是一种默认的方式。于是罗伊耸耸肩,拆开了第二个汉堡,继续啃了起来。   杰森低头翻着手边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除了药水之外,还有一件事始终卡在脑子里,让他想不明白。   “你有没有觉得,”杰森开口,语速放慢了不少,似乎在犹豫什么,“东区那块地有点奇怪?”   罗伊闻言抬头:“怎么说?”   “我在哥谭待了这么久,东区的每一条街都去过。但她农场的那个位置,我怎么想都觉得以前压根没有那块地。”   “也许是你记错了?”   “也许。”   杰森承认这个可能性,拉撒路池让他的脑子不清醒过一段时间,要说因此弄混了一些记忆,也不是不可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回事。   他调出哥谭的卫星地图,放大东区,那片农场清清楚楚地立在那里,和他去装监控时一模一样。   他又调出几个月前的卫星图像做对比,三个月前那块地也在,唯一的区别就是更加破败。   但他就是感觉不对。   更诡异的是,当他再仔细回想时,又觉得那片区域好像一直都存在,只是从前所有人都没怎么注意到。   这是另一个疑点,但杰森暂时只能把它先搁置到脑子后面。   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还是那瓶药水,它到底是什么成分,从哪里来,普通人能不能复刻,以及那个把它当成赠品随手送人的农场主到底是什么来历。   罗伊吃完汉堡,擦了擦手,目光在满地的资料上扫了一圈。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那姑娘用的什么手机吗?”   杰森在电脑资料里翻了翻,找到一张模糊的截图。那部手机的外形老旧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被从某个博物馆里偷出来的,机身厚重,翻盖设计,甚至天线还能拉出来,唯一一块小小的屏幕上满是裂痕。   罗伊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看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语气微妙地开口。   “杰森。”   “嗯?”   “你知道这手机是什么牌子的吗?”   杰森的手指悬停在了键盘上方:“?”   “这是诺基亚差不多二十年前的款式了,”罗伊的声音在颤抖,忍笑忍得很辛苦,“它只有2G信号,出了城基本就是块砖头。如果她去了别的地方,能打通电话都算奇迹。”   而现在整个东海岸,也就只有哥谭这边还保留着2G基站。   安全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杰森盯着电脑屏幕,闭了闭眼睛。   罗伊憋了半天,肩膀抖得像得了羊癫疯,整个人都在跟笑意做搏斗。   但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声如同堤坝决口处奔涌而出的洪水,填满安全屋里的每一处空间。   “你,”罗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把人家调查了个底朝天,装了一堆监控,一副生怕对方跑路或者遭遇不测的样子,就没想过人家不回你是手机压根没收到消息的可能?”   “闭嘴。”   “哈哈哈哈哈嘎——”   罗伊笑出了鸭子叫,他深吸几口气,缓了缓:“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他压根不等杰森回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最好笑的是等人家回到哥谭,就会一口气收到你那十一封邮件。她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你从‘您好’到‘在线等,急’的全部心路过程。”   “那可怜的姑娘估计人都吓傻了,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面对一个全程自说自话的客户。”   罗伊躺在地板上笑得直抽筋,完全停不下来。   杰森的拳头握紧了,指关节摩擦间发出轻微响声。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笑的罗伊,又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笔,最后十分平静地把笔扔了出去。   笔头精准击中罗伊的额头。   “闭嘴,罗伊。”   罗伊笑得更大声了。 [12]第 12 章:意外之财   1   西尔瓦娜的破皮卡刚拐进农场面前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农场门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男人斜靠在农场大门的栏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西尔瓦娜认出了来人的脸。   是之前那位大方的客户,发了七八封邮件过来的那个。他红头发的同伴不在,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杵在这,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妙的气场。   皮卡在门口停下,她熄灭引擎,从车上跳了下来。   “嗨?”西尔瓦娜取下嘴里叼着的饼干,举起手冲他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得坦坦荡荡,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意外与好奇,像是在问关系不错的邻居今天怎么来串门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杰森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一个只见过两面——甚至于在他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份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正常人不说立马掏出武器,至少也应该后退戒备一下吧?   这位农场主的警惕心再一次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我想和你谈谈,”杰森从栏杆上直起身,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的严肃,“关于你之前送的那瓶粉色的东西。”   西尔瓦娜咬了一口饼干,黄油的醇香在舌尖散开。她的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生命药水啊。   她还以为这件事在她回复了那堆邮件以后就结束了,不过看起来这位客户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直接找上门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它能让伤口在几分钟内完全愈合,”杰森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开放性的,近十厘米长的伤口,连个疤都没留。”   他紧紧盯着西尔瓦娜的脸,观察她的表情。   “嗯,”她点点头,没有一丝意外之色,“对啊。”   杰森等了几秒,始终没看到其他的反应:“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西尔瓦娜终于露出了他想要的惊讶反应,她眨了眨眼,绿眼睛清澈见底,里面装满了疑惑。   “哪里不正常了?药物有治愈效果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杰森深吸一口气。他在哥谭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思维与众不同的罪犯或者超能力者,这种情况下,需要他表现得更加耐心。   “正常的药物,”他放慢语速,仿佛在给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做科普般耐心,“就算疗效再强,也不可能在几分钟之内让伤口完全消失,市面上最先进的医疗技术都做不到这个程度,更何况——”   杰森的话在西尔瓦娜的目光下戛然而止。   这位来自山谷的农场主正看着他,她的眉头微微耷拉下来,露出那种人们看到流浪小狗时才会有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杰森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西尔瓦娜迅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在心里长吁短叹。   没想到哥谭作为一个大城市,医疗资源竟然差成这样。要知道在鹈鹕镇,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去哈维医生的诊所睡一觉,起来就全部治好了,第二天又能精神奕奕地继续种地下矿。   虽然一千块的诊费不便宜,可在医疗方面哈维医生确实靠谱。   但看这位客户的反应,他们这里的诊所显然达不到这个水平,甚至连生命药水都没见过。   她体贴地决定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没有的东西,提了也只会让人徒增伤心。   杰森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但他猜不出具体内容。   杰森决定换个方向。   “行,”他换了个语气,比刚才平缓了些,“那我换个问法,这个药水,你有没有卖给过其他人?或者送给哥谭的什么人?”   西尔瓦娜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给那个从堪萨斯天上掉下来的男孩灌了几瓶,但那个人不在哥谭,所以应该不算吧?   “没有。”她诚实地摇摇头。   杰森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靠回栏杆上,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的痕迹。   这意味着他暂时不用担心黑面具他们嗅到风声。   但他的放松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浮现上来:以后呢?这女孩随手就把生命药水当成回礼送出去。这次是给了他,那下次呢?万一她送给了某个不怀好意的人?万一对方查到她这里来?   他环视农场一圈,脑子里想起了那份调查报告中的内容。   一个来自乡下的农场主,独自经营着一家农场,位置偏僻得连流浪汉都不想来,身边只有几个流浪小孩帮忙。   而这个农场的防护几近于零,大门的栅栏甚至只是木头的,歪歪扭扭立在那,简直像是在欢迎所有犯罪者来零元购。   杰森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他重新站直身体,低下头看向棕发女孩:“这种药水你还有多少?”   如果数量不多,就全部收购。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价格,根据那瓶药水展现出的疗效,哪怕开出六位数的单价都不离谱。   “我还有一箱呢。”   “一箱具体是多少瓶?”   西尔瓦娜低下头,开始掰手指。   杰森看着她认真计算的样子,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回答的准备。十瓶内?可以接受;五十瓶?有点多,不过问题不大;一百瓶,难办,但不是不能想办法。   想必蝙蝠侠一定会很乐意为了哥谭市的稳定掏钱支付这张账单。   杰森冷酷无情地想。   西尔瓦娜在算自己来哥谭后用掉的药剂数量。   她带来哥谭的是大储物箱,能放七十种不同物品,除去种子肥料这些物品占据的位置,大概只有七分之一的位置拿来放了各类药水,再减去用掉的那些——   “还有两千多瓶!”她神采奕奕道。   杰森:“?”   杰森用力揉了把脸,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的脸皮搓下来。   他再次确认:“你说多少?”   “两千多瓶,”西尔瓦娜重复了一遍,又给出一个更准确的数字,“应该是两千六百多。”   如果不是因为前期开荒资源不够,她只能把生命药水当水灌,估计还能剩下更多。   西尔瓦娜有些惋惜,不过两千六算是个很可观的数字了。   这可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如果不是齐先生说来哥谭后再回鹈鹕镇不像姜岛那么方便,她都不会一次性全部带上。   两千多瓶。   杰森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脑中飞速盘算着方案,最后锁定了一个他认为最可行的方法。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以后那些药水,你不能再随便送人了,自己用可以,但如果要卖的话都只能卖给我。”   “我先给你五千万用以独家买断,后续如果我需要药水的话,会按量付钱。”   他知道这个交易不够公平。   一瓶能够让伤口凭空消失的药剂,五千万就想独家买断它,换成任何一个商人,不立马破口大骂都算涵养不错了。   但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方案了。   杰森想了想,决定再加一个筹码。   “你这个农场的安保和周边环境太差了,”他扫了一眼农场大门的木栅栏,“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在他报出五千万这个数字时,西尔瓦娜的大脑就已经宕机了,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五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在鹈鹕镇她辛辛苦苦一整年,满打满算净利润也就最多赚个几百万,如果是在农场初期的话,这个数字还要缩水不少。   她抬手示意杰森停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西尔瓦娜一溜烟冲进了农场大门,速度快得可以打破世界纪录。杰森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谈判的姿势,满脸错愕地看着西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农舍门后。   他下意识地摸向藏在腰后的枪套,视线扫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异常。   大约几分钟后,西尔瓦娜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准确的说,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一米多高的木箱。棕发姑娘犹如游戏里的角色小人,上半身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条腿交替着往前走,箱子里的东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走到杰森面前,将箱子往地上一放,顿时惊起一片尘土。   箱盖被掀开,数不清的粉色瓷瓶出现在杰森面前。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箱子里,密密麻麻的,一层又一层,在哥谭的日光下泛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   西尔瓦娜一副兴高采烈模样:“这里是两千五百瓶生命药水!”   杰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箱子,又抬头看看西尔瓦娜,瞠目结舌道:“……两千五百瓶?”   他的表情被西尔瓦娜解读成了另一个意思。   她搓了搓衣角,那股兴奋劲退下去一点后,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我给自己留了一些,因为以后可能会用到。缺的那些,后面我找到了材料再慢慢补给老板你,可以吗?”   她把杰森的表现理解成了嫌少。   “或者……你觉得单价太贵的话,我还可以降一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毕竟这东西她平时在鹈鹕镇卖的话只能卖两百五十个金币,就算从猪车商人那里购买,最贵的也就两千五,这还是建立在芬吉尔国物价偏高的情况下。   而自己现在一瓶卖将近两万,好像确实不太道德……   她竟然还想降价。   杰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伸手合上了箱盖。   “不用降价。”他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平稳,“也不用补了。东西暂时放在那这里,我需要的时候来拿。”   这么一大箱药剂,他带回去的话反而更加显眼。   杰森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农场被这些建筑夹在中间,像个小可怜一样夹缝求生。   一股豪情从他胸口涌了出来,杰森大手一挥,掷地有声地宣布:“你不是想扩建农场吗?周围这些废弃建筑,我回头就找人来推掉,给你开垦成新的田地!”   他红头罩绝不占无辜市民的便宜!   既然没法一次性用市价买断对方的药水,那就从别的地方来补偿一二。   他还可以顺便在这边修个秘密基地,既能储存药水,还能就近看着这个完全没有安全意识的农场主,一举两得。   “老、老板!”西尔瓦娜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哽咽起来,“老板你放心!以后你需要的药水我都包了!”   这是什么绝世大好人啊!不仅出天价买她的药水,还要替她扩建农场!   西尔瓦娜感动得泪眼汪汪。   无独有偶,此刻杰森心里也怀揣着同样的想法,他看着西尔瓦娜的目光掺上了几分奇异的怜爱。   这是什么傻孩子,被人卖了都还要替对方数钱吧? [13]第 13 章:梅开二度   1   西尔瓦娜今天是被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被吵醒的烦躁,嘴角反而止不住地上翘。   挖掘机轰隆隆的巨响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噪音,但落进她的耳中,却衍生出截然不同的意思。   农场马上就可以扩建了。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腿,发出一声闷闷的欢呼,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金毛犬,开心得滚来滚去。   等到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后,西尔瓦娜才顶着一头在被子里拱得乱糟糟的头发爬起来。   她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摁掉了闹铃,再次点进短信里的那条银行转账通知。   五千万。   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个数字不太真实,要知道就算是建造黄金钟,也只需要一千万而已,而杰森一次性就给她打了五千万的货款。   这个钱都够她一口气买几十个回程法杖,用一个扔一个,都还有的剩。   当然,她现在要买的东西并不是回程法杖,而是对农场发展来说更重要的材料。   西尔瓦娜盘腿坐在床上,耐心等待诺基亚加载进购买页面后,笨拙地用按键将字母一个一个敲进搜索栏中。   哥谭和鹈鹕镇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有归属的。林地不是归市政所有,就是位于某些富商的名下。   在鹈鹕镇的时候,她缺建材了可以扛着斧头漫山遍野地跑,看中哪棵树就砍哪棵,再去矿洞里炸炸石头就够了。只要不碰镇上的绿化带,大家都不管她。   所以她完全没想过来哥谭后遇到这种情况。   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因为建材不足而备受困扰,农场的栅栏也只能用最基础的木头款,修了又坏,坏了又修,全靠那一点木料将就撑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西尔瓦娜看了看银行卡里的余额,深吸一口气,开始猛猛地往购物车里添加那些自己一直想买却没下手的材料。硬木、软木、石料、黏土……一路下单下去,畅快得像是在沙漠矿洞用石梯连下一百层,一个怪物都没遇到。   好怀念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鹈鹕镇一样。   西尔瓦娜短暂地再次感受了一下这种买东西不用看价格的生活,就止住了手。   这批材料已经足够她将现在的农场翻新一遍了,至于别的,完全可以推迟到鹈鹕镇和哥谭的公交线路开通之后,用她存在那边的材料来修建。   采购清单提交完毕,西尔瓦娜从墙上取下鱼竿,又做了一袋鱼饵塞进手提桶里。   之前潘尼沃斯先生就提过迪克想来农场实地参观,她因为农场太破而一直没好意思定下准确时间。不过她现在已经盘算好了,等周围那些废弃建筑推平、地面填好、铺上了路,她就可以正式发出邀请了。   只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空荡荡的鱼塘填满。   推开农舍的门,施工噪音听着比屋内更响了。挖掘机在那片废墟上忙活,扬起的灰尘在清晨的光柱中翻滚,还有十几个工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西尔瓦娜扛着鱼竿往外走,没几步,就看见了杰森。   他站在工地边,双臂环胸,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正眯着眼睛盯着施工现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会随时把偷懒的人砌进墙里的监工气场。   西尔瓦娜小跑过去,中气十足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杰森从嘴里取下烟,看了她一眼。   鱼竿、水桶、还有个草帽,活脱脱一副钓鱼佬的打扮。   “去哪儿?”   “钓鱼!”西尔瓦娜拍了拍鱼竿,语气中全是期盼,“我打算在农场扩建时再挖几个鱼塘,得先去弄点鱼回来。”   杰森点点头,没对这番话发表任何意见。   “南边废弃的码头别去,”他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日常注意事项,“还有三门大桥下面,以及西岸化工厂排水口那段河也别靠近。”   西尔瓦娜乖巧地应了一声,把这几个地名默默记在心里,也没问为什么。   在鹈鹕镇时,威利大叔也会告诉她最近哪个水域能钓到时令鱼,哪个水域不适合去,这很正常。   她正准备迈步离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西尔瓦娜掏出诺基亚,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通知。她点进去,页面卡顿了几秒,才缓慢地加载出内容。   短信来自银行,内容只有一行字:您的账户收到一笔来自XX的转账,金额$5,000,000.00。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零,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还是五百万。   西尔瓦娜茫然地抬起头,看看手机,再看看杰森。昨天的货款不是已经付过了吗?五千万一次性到账,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又来了五百万?   “怎么?”   杰森注意到她的表情,皱着眉头凑过来,诺基亚的屏幕小得可怜,他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才看清那串数字和汇款账号。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汇款账号他太熟悉了,ABA路由号、账户号,每一串数字他都能倒背如流。那是提姆·德雷克日常使用的伪装账号之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不方便使用真实身份的资金。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提姆为什么要给这姑娘打钱?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存在的?是布鲁斯的安排还是提姆自己在调查什么?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关注?   一连串的疑问在杰森脑子里炸开,但他的脸上只闪过了一瞬间的不自然,短到没有人捕捉到他的异样。   西尔瓦娜还在困惑地盯着手机。   “这不是你转的吧?”她抬起手机,神色中带着疑惑,“昨天的钱已经给过了啊。”   杰森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他直起身,将烟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我,应该是哥谭的助农补贴。”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破绽。   这话但凡说给任何一个哥谭本地人听,都只能得到一枚竖起的中指作为回应,连他本人听了都想翻白眼,哥谭市政连路边都懒得修,更别提主动发放补贴了。   他赌的是这姑娘不了解哥谭,并且不会怀疑他的话。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西尔瓦娜眼睛都瞪圆了:“助农补贴?哥谭还有这种东西?”   “对。”   “而且金额这么大?五百万?”   她在鹈鹕镇时,也只有第一年从农业基金那里拿到了补助,而且只有五百金币,买了二十几颗防风草种子就用光了。   杰森耸了耸肩,含糊其辞:“可能是哥谭哪个阔佬大发善心了,决定替市政撒点钱,很正常。”   才怪,他目前为止见过的唯一会这样大发善心的阔佬只有布鲁斯。不过介于这是提姆转过来的账,所以算到韦恩头上也可以。   西尔瓦娜显然不这么想,她完全相信了杰森的话,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愧是大城市”。   “哥谭真好。”她由衷地感慨。   杰森听得嘴角一抽。   “行了,别想这么多。”他抬手摁住西尔瓦娜的肩膀,把她推向农场大门外的方向,“赶紧去钓你的鱼,记住我说的那几个地方别靠近。”   西尔瓦娜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好吧,那老板你要吃鱼吗?我可以多钓几条回来分给你。”   “用不着。”   杰森抬手摆了摆,示意她赶紧走。   西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之后,杰森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他从皮夹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出那串号码。   提姆·德雷克。   西尔瓦娜和小红之间不可能有直接接触。   他把这个棕发姑娘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来哥谭后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接触过的人,除了阿尔弗雷德的供货关系外,没有任何线索指向她和韦恩家的成员有关系。   但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杰森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拇指在上方悬停了好几秒,最终收了回来,将手机塞回口袋中。   直接问不是最好的选择,他想。   如果他主动开口问起这件事,等于把自己手里的牌明晃晃地亮给对方看,告诉提姆他在关注这个农场主。   杰森都不用多想,就可以猜到提姆会有的反应——调查、分析、试探,最后把所有情报归总为一份报告。   而这份报告会出现在这个家每一位成员的手上。   杰森不由地恶寒了一下。   他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烟雾在晨风中散开,杰森的目光落在那条西尔瓦娜消失的路上。   还是先自己去调查一番吧。   *   与此同时,西尔瓦娜正在撬井盖。   杰森说的话她都有认真听进去,这是对于给了她五千万的老板最基本的尊重。所以在划掉对方提到的那几个钓点后,她事先找凯拉画的那张地图上剩下的选择就不多了。   而西尔瓦娜在出门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钓一条足够有排面的鱼回来。   还能有什么鱼比鱼王更符合她的要求呢?   只不过鱼王需要在季节、地点、甚至严格到特定的天气都符合的情况下才能遇到,在她不熟悉哥谭的情况下,去碰运气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之中有一个例外——下水道鱼王。   不需要特定季节,不需要特定天气,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下水道钓点。   井盖被轻松掀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圆洞。湿润水汽从洞口涌出来,带上来一股不好闻的气味。   西尔瓦娜蹲在洞口,往下看了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水道鱼王,她来了! [14]第 14 章:看,是鱼王   1   迪克拉开窗帘,晨光斜穿过玻璃,把木地板铺成了暖黄色。   他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肩膀骨骼咔哒响了一声。秋天的空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目之所及的天空蓝得像有人往上面泼了一层颜料。   真是个不错的天气,迪克满意地点点头,精神抖擞地下了楼。   能让迪克·格雷森心情愉悦的原因有很多。   比如布鲁德海文这几天风平浪静,夜巡的时候只碰上一些小混混,这意味着夜翼终于能在凌晨三点前上床睡觉了;比如昨晚吃到了阿福送来的水果塔,酥皮一碰就碎的口感至今还令他回味;再比如咬咬翼今天没有拆家,他早上起来时沙发和椅子都是完好无损的。   一个好天气,一份不错的食物,一条没被咬坏的裤子,迪克·格雷森对生活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但今天他的心情格外不错,原因还要多加一条——他终于可以去那个农场了。   自从上次的花盆事件之后,农场和西尔瓦娜这两个词就一直盘踞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不到令人烦恼的程度,但想起来总觉得有羽毛在轻挠着他。   那只兔脚究竟是怎么回事?巧合还是运气?   他后面又特意尝试过几次,查过档案,甚至翻过蝙蝠电脑的数据库,发现他在调查这些的提姆还专门来问过他一次,被他含糊其辞过去了。   直到夏末秋初,他才终于等到了阿尔弗雷德转达的消息:农场主发来了参观邀请。   于是这个休假日,迪克一大早就起了床,从布鲁德海文一路开车到哥谭。   他按照阿福给的地址驱车到了东区边缘,说实话,当导航提醒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迪克差点以为自己开错了路。他对东区也不算陌生,可他怎么都想不起这里竟然有一块能够建造农场的地。   农场附近正在大兴土木,尘土飞扬,挖掘机和推土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在踏进农场崭新的铁艺大门后,那些噪音骤然远去。   平整的碎石路面从大门延伸到农舍前,路两旁的田地整整齐齐,秋天的作物铺出大片的金黄和浓绿。南瓜藤顺着木架蔓延开,饱满的茄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蔓越莓点缀在灌木丛中。   更远一点的地方,几只鸡在散步,时不时低头啄食泥土里的昆虫。牛羊懒洋洋地卧在树荫下反刍。   这里是哥谭?   迪克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如果不是因为还能看到远处韦恩大厦的标志,他几乎要认为自己正身处于某副田园画的取景地。   “你来了!”   西尔瓦娜从畜棚的方向跑过来,棕色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她冲到迪克面前,绿眼睛在阳光下透亮得像植物新叶,里面满是雀跃:“欢迎欢迎!快进来,我带你转转!”   “你好,西尔瓦娜。”迪克被她的热情弄得忍不住笑起来,他打了个招呼,目光打量着四周,由衷地赞叹起来,“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那当然了!要知道为了把农场折腾成这个样子,可是花了她不少钱和精力的。   西尔瓦娜骄傲地挺起胸膛,一把拉住迪克的手臂就往田地的方向去。   “来来来,这边是南瓜田,已经有一些可以摘了。这里是专门种蔓越莓的,刚收获了一批,我打算做成果干,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点走……”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从作物介绍到农场未来的规划,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迪克跟在旁边,怀里被她塞满了顺手摘下来送的作物,他时不时发出真诚的赞叹,没让一句话落在地上。   他确实有被棕发姑娘和她的农场触动,在哥谭这种地方,能把一片荒地变成现在这样,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但迪克今天来的目的不只是参观。   他一边点头一边琢磨着怎样自然地把话题引向兔脚,恰好走到鱼塘附近,西尔瓦娜的话题终于换了。   “然后就是这里!”她松开迪克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走到一片被低矮石块围起来的水塘边。“这是我的鱼塘,这一片养的是虹鳟鱼,那里是大嘴鲈鱼,还有一条我好不容易才弄回来的鱼王!”   她说到“鱼王”的时候,音调明显拔高了,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鱼塘整体不大,基本都是十米见方的大小,水面平静,倒映着秋日的蓝天与稀疏的云层。迪克凑近鱼塘往下看了看,水面下游着几条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的确不错。   他点点头,嘴角刚要扬起笑容,视线不经意扫过了鱼塘底部沉着的阴影。   迪克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阴影大约三米长,浑身布满了灰绿色的鳞片,巨大的脑袋枕在一块石头上,嘴巴半张,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粗壮的手臂不知为何一直奇怪地朝向水面。   它闭着眼睛,说不清是在睡觉还是昏迷了。   但这不妨碍迪克认出它的真实身份——杀手鳄,真名韦伦·琼斯,哥谭通缉名单上的常客。   迪克揉了揉眼睛,但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   水波在微微晃动,被西尔瓦娜称为鱼王的存在依旧静静趴在鱼塘底部。   他缓缓地把目光从鱼塘移到西尔瓦娜脸上,她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说出点像之前介绍田地时一样的夸奖话。   迪克神情飘忽:“你说那是什么?”   “鱼王。”西尔瓦娜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迪克伸手指向水面下那个清晰的巨大身影,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西尔瓦娜,那不是鱼王,那是杀手鳄。”   除非杀手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身份,否则那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鱼啊!   西尔瓦娜看了看沉在鱼塘底部的阴影,又看了看迪克。她困惑地挠了挠脑袋,认真审视几秒后,笃定地摇摇头:“不,那明明就是下水道鱼王。”   “如果他是鱼王的话,那他长的应该是鱼鳍啊!”迪克平静的表情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现在两条胳膊都支楞着呢!”   仔细看,似乎还是用四指包住大拇指的握拳手势。   西尔瓦娜摆摆手,表情淡定得让迪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大惊小怪。她一派云淡风轻地开口:“下水道污染严重,有点不同也正常啦。”   迪克:“……”   他定定地盯着棕发姑娘看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某个问题。   迪克艰难地开口:“是你给他钓回来的?”   西尔瓦娜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笑得阳光、坦荡、毫无心机,那副骄傲的模样像是在展示自己赢得的荣誉徽章。   迪克移开视线,一只手扶住了额头,神情沉痛。   “我的天……”   他还没想好下一句话要说什么,鱼塘的水面突然炸开。   三米长的巨型身影从水底猛然窜起,水花四溅,杀手鳄那张布满鳞片的脸破水而出,他张开嘴猛地吸了口气,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迪克的身体比大脑反应快上一步,他侧身挡在西尔瓦娜面前,手下意识伸向腰间,摸了个空。   迪克心中一紧,该死,今天穿的是便装,装备没带在身上!   他沉声:“我们得——”   话还没说完,一块成人环抱大的石头从他的视野中飞过。石块精准砸中了杀手鳄的脑门,砰的一声闷响,杀手鳄两眼一翻,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又沉回了水底。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个气泡还在缓慢上浮。   迪克顿在了原地,他还保持着防御姿态,像一个型号老旧的卡顿机器人,一帧一帧地扭过头:“你——”   “呼——这个新鱼王可真闹腾啊,每天都要来上这么几次。”   西尔瓦娜站在他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明明没出汗,却摆出了一副废了老大力气的模样,长舒一口气。   注意到迪克的表情,她冲对方露出安抚笑容,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别担心,只是鱼王想要出逃而已,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洁白牙齿。   可能逃跑就是哥谭鱼王的特色吧,最开始遇到这种状况时西尔瓦娜也会慌乱一阵,但后面就渐渐熟练了。   非要说的话,哥谭的鱼王感觉比鹈鹕镇的鱼王还要省心些,至少不会向她要珍珠之类的东西。   “……”   迪克开始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其实还没睡醒,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梦境。   怎么会有哥谭市民把杀手鳄当鱼钓回来养,还能用石头砸晕杀手鳄呢?   这明显不可能嘛,哈哈。   他正抱着脑袋试图自欺欺人,一道耳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了?”   迪克回过头,看见杰森端着杯咖啡,大步流星地从小径另一头走过来,姿态放松自然。   他短暂地疑惑了一下杰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接下来另一种念头就占据了全副心神——不管杰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至少他能认出那是杀手鳄,至少能多一个人来告诉西尔瓦娜那不是鱼王。   迪克指了指鱼塘,迫切地等待着杰森能给出点什么正常的反应。   杰森往鱼塘里瞥了一眼。   杰森沉默了。   在迪克充满恳切和期盼的目光下,他开口了。   “天啦,是鱼王。”   语气平板得和照着包装念说明书没有区别,其中隐隐还有点幸灾乐祸。   “……”   很好,看来这个混蛋早就知道杀手鳄在这里了。   迪克终于放弃了挣扎。 [15]第 15 章:鱼王回家   1   如果杰森知道迪克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大呼冤枉。   他最近确实是时不时就来农场这边,但那纯粹是为了给正在修建的基地进行调整。隐蔽通风口的选址、监控系统的排线、装备库的设置……这些琐事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而且鱼塘选址在农场的角落里,位置偏僻,他平时根本不会往这边走。今天还是看到迪克的车停在外面,好奇心作祟,才绕过来瞧一眼的。   所以杰森是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杀手鳄的事情。   他只听西尔瓦娜提过一次,说新钓回来的鱼王总是想逃跑,搞得她最近几天都没休息好。   他当时在对着施工图琢磨逃生通道开在哪比较合适,只随口说了句“那就给鱼塘罩一层网兜”。   至于西尔瓦娜所说的鱼王是什么品种的鱼,为什么想要逃跑,他压根没有深究。这里是哥谭,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一条精力旺盛的大鱼根本算不上什么。   就连刚才,杰森也是花了好几秒钟,才把鱼塘底部那个巨大的、长着四肢和尖牙的阴影,和西尔瓦娜之前轻描淡写提到的鱼王对上号。   但这不妨碍他迅速对杀手鳄进行疯狂嘲笑。   韦伦·琼斯,阿卡姆疯人院的常客,被一个农场姑娘当成鱼王钓了回来,三番五次试图逃跑还被石头砸晕。   这简直可以列入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消息之一,当然,迪克当时那个表情也值得他回味好久。   杰森低头喝了口咖啡,把内心那股大笑的冲动压了回去。   西尔瓦娜浑然不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拍掉手上的泥,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   “啊,都这个时间了!你们等一下,我把下午茶端出来!”   为了给这位来自韦恩家的参观者留下一个好印象,西尔瓦娜今天处理完农场事务就着手准备了一上午,厨房里被她塞满了食材和各式提前做好的甜品,哪怕此刻迪克说想吃点特色菜肴,她都能端出来一份海泡布丁!   西尔瓦娜信心满满地跑开了。   换作往常,迪克这个时候都会跟上去帮忙,但眼下他有别的情况急需处理。   于是他只能目送着西尔瓦娜跑向农舍。   确认她进了屋,迪克立刻一把拽住杰森的胳膊,把他拉到离鱼塘更远的橡树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迪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杰森挑了挑眉,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理直气壮地反问:“东区是我的地盘,我出现在这里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又问:“倒是你,大忙人夜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他查到的情报里,这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迪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幸运兔脚的事简短地说了一遍。从他收到兔脚,莫名其妙掉下来挡住子弹的花盆,再到事后的调查结果。   整个过程条理清晰,杰森听着听着,表情从无所谓逐渐变成了微妙的兴味。   “所以你觉得那个兔脚真的有用?”他问。   “我不确定,所以我想调查清楚。”   杰森没有评价,他已经见过比这更离谱的东西了,比如之前的生命药水,哪怕后面证实那个兔脚确实能提升运气,也不会令他惊讶。   “不过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兔脚了。”迪克捏了捏鼻梁,语气疲惫,“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把杀手鳄弄回去。”   他转头看向鱼塘。水面恢复了平静,杀手鳄躺在鱼塘底部——他现在确定了,杀手鳄之前那个状态是昏迷——保持着被砸晕的滑稽姿态。   迪克盯着杀手鳄看了几秒。   他刚想叹气,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原来他之前那个手势真的是求救手势啊!”   “什么?”   “我之前看到杀手鳄趴在池底时,他的手是这个样子。”   迪克举起右手,将大拇指压在掌心,又收回四指压在大拇指上,做出一个标准的国际求救手势。   杰森:“……”   杰森默默扭过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不明显的抽气音,他手中的咖啡都晃出来不少。   “……别笑了杰森,先想想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要怎么处理吧。”   农场主明显有一套自成逻辑的世界观,并且对此深信不疑,迪克对于能否说服西尔瓦娜这件事不报太大信心,神色中带上了点忧愁。   他们总不能半夜来偷人家的鱼王吧。   虽然义警行事很多时候都在踩线,但这么没底线的事,还是超出了他道德水平范围。   迪克此刻难得地对杀手鳄生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想法——杀手鳄,你说你好好在下水道待着不行吗,人家钓鱼你去咬钩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杰森收起笑容,一副过来人姿态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别急,我来处理这件事。”   经过这些天和西尔瓦娜的相处,杰森对于这位场主的性格和思维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很好说话的,他有这个信心说服对方。   “不过……”杰森微妙地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鱼塘上,语气忽然变得真诚起来,“说实话,我真的觉得杀手鳄挺适合在这里当鱼王的。”   迪克猛地转过头。   杰森喝了一口咖啡,用杯沿挡住嘴角的弧度:“你想想,她把杀手鳄钓回来这么多天,没让他跑掉过一次,这可比阿卡姆的牢房管用多了。”   不过这也让他更改了自己之前对西尔瓦娜的看法。   本来以为那姑娘只是常年务农练出了一身力气,但杀手鳄可不是有力气就能制服的对手。   现在看来,他之前对农场主的判断里存在一点错误。   迪克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杰森这番话竟然从逻辑上挑不出来任何问题,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让无辜市民来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   “杰森。”迪克叫了声他的名字,语气隐隐带上几分无奈。   杰森举起手,摆出投降姿态。   “行行行,我不说了。”   他把咖啡一饮而尽,捏扁了纸杯,精准投掷进西尔瓦娜新装的垃圾桶里:“等下我就去和她说这件事。”   杰森在心里默默惋惜了一秒。   之前西尔瓦娜说过什么来着?噢,这姑娘说养鱼就是为了等它们产籽,用来制作鱼子酱。   本来他还想看看杀手鳄在这个鱼塘里能不能产鱼籽的。   虽然他也清楚杀手鳄本质上还是人,不可能产籽,但这不妨碍他对杀手鳄的人生失去这种可能性而感到遗憾。   远处传来响动,西尔瓦娜端着一个木托盘朝着他们走来。上面摆着三瓶汽水和几块南瓜派,热气从派上袅袅飘出,香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   她把托盘放在橡木林边的木桩上,冲着两人招招手:“快来,这是用农场今年新成熟南瓜做的!”   迪克走过去,接过一块放在纸托上的南瓜派,正想道谢,杰森已经清了清嗓子。   他变得格外正经,和刚才在鱼塘边看鱼王时的样子判若两人:“西尔瓦娜,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西尔瓦娜正在开汽水瓶,闻言疑惑地看过去。   “你不能继续养杀手鳄了。”   “杀手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挪向鱼塘,才将其和对应的生物联系起来,“你是说鱼王?为什么不能养了?”   杰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因为杀手鳄是别人家养的,这名字就是那人取的。”他的表情严肃且诚恳,眼睛里甚至挤出了几分同情,“这次是他不小心跑出来的,他的主人一直在找他。”   迪克站在一旁,听到这个理由时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说法能行吗?   听上去不像是在说一个恶名累累的罪犯,而是一条走丢的宠物犬。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哥谭市民,都会追问一大堆问题:谁会养这种东西?主人是不要命了吗?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正常人也不会把杀手鳄当成鱼王养在池塘里。   西尔瓦娜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她丝毫没有怀疑杰森的说辞,这一分钟是她用来调整自己情绪的时间。   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这鱼王更通人性,西尔瓦娜想,钓上来的时候还会骂人,本来以为这是哥谭特色,原来是因为人家是家养的。   至于杰森会不会是在骗她?   这可是给了她五千万的老板啊!   一条下水道鱼王才值一千块,根本不值得人家费尽心思来编造谎言。   西尔瓦娜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鱼王,虽然语气还有点失落,但态度很配合:“好吧,既然是别人家的,那就应该还给人家。”   “那我要把鱼王——呃,杀手鳄,放回原地吗?”   就这样?   迪克险些把手里的南瓜派捏碎。   杰森冲着迪克微扬了扬下巴,眼睛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都说了他能搞定。   他随即又转向西尔瓦娜,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今晚会有人来接他。”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朝迪克使了个眼神。   迪克接收到了信号。   他立刻轻咳一声,语气也从刚才的震惊恢复成正常状态下的平稳:“对,我会联系他的主人的。他的主人找了他很久,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开心。”   别的他不敢打包票,但要是告诉布鲁斯能够如此轻松地把出逃的杀手鳄抓回阿卡姆,他相信蝙蝠侠绝对不会否认开心这个说法的。   至于为什么是蝙蝠侠来,而不是夜翼来?   嗯……迪克只能说他暂时还不想成为杀手鳄的主人。   西尔瓦娜长叹一口气:“好吧,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棕发姑娘的语气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听得杰森难得地良心隐隐作痛,毕竟认真来讲,某种程度上这是利用了对方对他的信任。   杰森想了想,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回头我让鱼王主人再送你一条鱼。”   “正常的鱼类。”   他谨慎地为这话打上补丁。 [16]第 16 章:农场出品   1   西尔瓦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杰森关于新鱼的提议。   把别人家的鱼钓回来强行养了这么多天,而且在这期间还用石头把鱼王——不对,现在该叫杀手鳄了——砸晕过那么多次,光是想到这两件事,就让她觉得过意不去。   主人不追究她的责任已经很不错了,她哪里还好意思向人家再要一条新的鱼?   想通这点,西尔瓦娜顿时释然。   她看了看那个沉在水底的庞大身影,水面倒映着秋天的云,杀手鳄脑门上的红印在水下若隐若现。   她瞬间触电般挪开视线,嗯,希望对方的主人也不要追究这件事。   西尔瓦娜重新振作起来,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干:“既然鱼王今晚就要走了,那我去给它准备点食物。走之前的最后一顿,总得让它吃点爱吃的。”   迪克下意识问上一句:“他爱吃什么?”   这话刚问完他就后悔了。   杀手鳄还能爱吃什么?答案早就在蝙蝠电脑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哪怕对方现在行事比以往收敛了不少,剩余的选项也不怎么温馨。   提到这个,西尔瓦娜顿时精神抖擞。   别的不敢说,但只要涉及自家农场,她敢打包票没人能比她更了解这些事情   “它喜欢吃虞美人籽松糕!”她速答,“每次往鱼塘里投喂这个之后,鱼王都会安静下来,特别管用。”   西尔瓦娜也是一次误打误撞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鱼王刚来那几天脾气特别暴躁,投喂的食物也不吃,一醒过来就想逃跑。那段时间她几乎隔几个小时就要去鱼塘边守着,等杀手鳄醒来后再把它砸晕。   后来有次她正坐在鱼塘边吃东西,被路过的绵羊顶了一下,手里的松糕就掉进了水里。   当天鱼王一反常态,苏醒后不吵也不闹了,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池底。西尔瓦娜当时石头都举起来,结果没用上,还有点不习惯。   后面她又尝试了几次,才确认了这个结论。   迪克咬南瓜派的动作一顿,他放慢了咀嚼速度,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尔瓦娜的侧脸,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农场主一脸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得意,不论是语气还是微表情,都表示她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   迪克若有所思起来。   他两三口将食物咽了下去:“那个松糕到时候能不能也给我一点?我想尝尝能让鱼王喜欢的食物是什么样。”   他面上一派自然神色,西尔瓦娜也没多想,爽快地点头同意了,反正多做一点又不费事。   等到她跑开了,杰森从旁边抬起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怼了迪克一下。   “你不是来调查兔脚的吗?”他调侃道,“怎么现在又惦记上人家的松糕了?”   他太了解自家兄弟了,都不用多看一眼,就能判定迪克心里有着其他盘算。   迪克反问:“难道你不好奇吗?这可是能让杀手鳄安静下来的松糕,你就一点都不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而迪克也同样了解杰森,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能在面对这种情况时忍住好奇心,不去一探究竟。   杰森沉默两秒。   下一秒,他冲着农舍的方向扬起声音喊道:“西尔瓦娜,给我也来一份——”   农舍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好”。   *   当天傍晚,迪克没有回布鲁德海文。   他开车直奔韦恩庄园,副驾驶上放着西尔瓦娜给他的一袋虞美人籽松糕和一只新的兔脚。   他本来想向西尔瓦娜询问兔脚的来源,结果对方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满脸抱歉地表示她也不清楚兔脚具体来自于哪只兔子。   不过大概率那只兔子已经葬身于她们的胃里了。   西尔瓦娜说这话时还看了看晚餐桌上的香煎兔排,其中意思不言而喻。迪克梗了梗,最后只好收下了西尔瓦娜送的新兔脚。   好心的农场主还以为他是因为太过喜欢幸运兔脚而爱屋及乌,慷慨地又送了一个来安慰他。   迪克径直通过隐藏通道进入藏在庄园下的蝙蝠洞。   蝙蝠洞中的空气湿润微凉,永远都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尽管迪克已经尽量客观地用最精简的语言来描述整个经过,但在他的话音结束后,蝙蝠洞依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中。   布鲁斯坐在主控台电脑前,披风搭在椅背上,半张脸隐没于显示屏的蓝光里。   他镇定地听完了这个放在蝙蝠侠的义警生涯中都算得上荒诞的情报,只问了一个问题:“有人受伤吗?”   “如果世界观受到震撼不算受伤的话,那我想在这件事当中受伤的就只有杀手鳄一个人。”   迪克极其诚恳地回答。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今晚我会去处理这件事。”   迪克点点头,处理完杀手鳄的安排,他把注意力转回分析台上。   他从纸袋里取出松糕放在工作台上。   松糕还带着余温,香气弥漫在蝙蝠洞里,显得有些突兀。从外观上来看,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诱人点心,金黄色的表面嵌着细碎的虞美人籽,边缘烤得微微焦褐,散发着坚果和柠檬的甜香。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分析仪器的样品槽里,启动了检测程序。   机器嗡嗡运转起来,没几分钟,扫描结果就出来了——面粉、鸡蛋、黄油、糖、虞美人籽、柠檬丝。   就这些,没有任何异常成分,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化合物。   它就是普普通通的烘焙食品,在网上随便点开一个美食视频都能找到类似的配方。   迪克盯着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成分报告,眉头在不知不觉中拧了起来。如果成分没有异常的话,那为什么杀手鳄吃完它之后会安静下来?   倒不是他觉得西尔瓦娜在说谎,只是对方的描述让他不得不重视起这东西。   他正准备再跑一次分析,身后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轻的那一道属于人,重的那一道属于动物,爪子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蝙蝠洞里格外清晰。   迪克扭过头,达米安刚走下台阶,提图斯跟在他的身后。   这只大丹犬的左前腿上打着绷带和夹板,走路时微微跛着,一瘸一拐的。它在前几天的超级动物小队行动里受了点伤,算算时间,现在是到该检查伤口的时候了。   达米安扫了一眼分析台,目光略过显示屏上的报告,在那块松糕上着重停留了几秒,随即嫌弃道:“tt,你已经无聊到用蝙蝠洞的仪器干这种事了吗?”   迪克刚准备开口解释,提图斯突然动了。   这只大丹犬本来安安静静地蹲在达米安腿边,在鼻子抽动着嗅闻几次后,它的脑袋转向分析台的方向,瞳孔放大,尾巴在身后急促地摆来摆去。   迪克注意到了提图斯的反应,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原因,提图斯后腿猛地一蹬人立起来,前爪撑上分析台,嘴巴一张,精准地把剩余的虞美人籽松糕叼了起来。   “提图斯!”   迪克和达米安同时喊出来。   达米安一把抓住提图斯的项圈把它拽回来,但晚了一步,提图斯已经把松糕咽了下去。   它意犹未尽地用舌头在嘴边卷了一圈,把嘴角的金黄色碎屑也舔得干干净净,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蠢狗。”达米安皱着眉头,单膝蹲了下来,捧住提图斯的脑袋,“你接受过训练,不应该随便吃来历不明的食物,我很失望。”   他口吻严厉,但掰着狗嘴检查的动作却极其轻柔仔细,指腹一路沿着犬齿根部轻轻按压,确认没问题后又检查牙龈颜色,一套动作流畅又熟练。   提图斯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它舔了一下达米安的手指,尾巴摇得更欢了。   达米安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恢复严肃。   “我们得给它做个检查。”迪克已经打开了医疗区的检查设备。   松糕的成分分析虽然没有显示异常,但那是对人类而言。对犬类来说,某些人类食材可能具有毒性。   更何况提图斯受过严格的训练,行为规范可能比大部分人类都好,它不会无缘无故扑上来抢一块松糕。   这让迪克很难不把提图斯的异常表现与松糕本身联系起来。   达米安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皱着眉,抱起提图斯走进扫描区,让它站上检测平台。   大丹犬此刻乖得出奇,看不出丝毫刚才抢食松糕的样子,它乖乖站好,偶尔舔一下自己的爪子,任由在场的人类将它从头到脚扫描了个遍。   这次的检查结果依旧出来得很快。   达米安率先挤到屏幕前查看,迪克没和他抢。   生命体征全部正常,所有数据都在健康范围内,甚至比提图斯受伤前的状态还好。   迪克松了口气,那句“没事就好”还没说出口,达米安猛地转身,走到提图斯面前,拆下了它左前腿上的夹板。   绷带层层解开,露出被压塌的皮毛,上面还留着一圈一圈的绷带印。   除此之外,没有伤疤,没有肿胀,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提图斯甚至配合地伸直了前腿,尾巴惬意地拍打着扫描台,仿佛之前一瘸一拐的是另一只大丹犬。   面对蝙蝠侠和现任罗宾同时看过来的眼神,迪克默默举起双手,只差没把无辜二字刻在脸上。   他指天发誓:“首先声明,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17]第 17 章:小恐龙破壳   1   达米安当场宣布他要加入迪克他们的调查队伍。   迪克举手打断了他的宣言:“等等,什么时候有的这个队伍?我怎么不知道?”   “别想瞒我,理查德。”达米安板着脸,“我都清楚,你们都在背着我调查同一个人。”   迪克摁了摁太阳穴。   他和杰森确实各自调查过西尔瓦娜,杰森那边他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估计B在得知杀手鳄的事情后也会注意到这个农场主,但“都在背着他”这个说法未免太夸张了。   他正想开口解释,达米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德雷克,我前几天发现他也在调查那个农场主。”   竟然还有提姆?   这个人选确实不在迪克的预料之中,他一愣,惊讶的同时不忘询问一句:“提姆?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杰森他还可以理解,毕竟西尔瓦娜的农场就在杰森的管理范围内。但提姆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之前用蝙蝠电脑调查兔脚时的说辞没有说服提姆吗?   达米安没有解释,他的绿眼睛扫过来,脸上写满了“这种事情还需要特意探查吗”的不屑。   看来用的不是什么友好手段。   迪克在心里默默为提姆哀悼了三秒,不过这种事情在他们家来说是常态,几乎可以成为一种联络感情的方法了,所以现在的重点还是达米安这边。   “小D,听我说,”迪克试图进行最后的劝阻,“这件事我们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和她有关,而且——”   达米安打断他,语气冷静:“提图斯的腿好了。”   迪克闭上了嘴。   是的,提图斯的腿好了。那条在超级动物小队行动中受伤的、按理来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痊愈的前腿,在吃下一块虞美人籽松糕后痊愈了。   作为提图斯的主人,达米安有充分的理由对松糕的来源进行调查。   而且迪克非常清楚,就算他现在拦住了对方,后面达米安也会自己去,区别只在于去的时候会不会让他们知道。   “好吧。”迪克妥协了,“但答应我尽量不要把这件事搞得太大,好吗小D?”   不是他不相信达米安的行事分寸,而是某种直觉告诉他,当达米安和农场主凑到一起,可能会迸溅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火花。   *   第二天清晨。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撒在农场里,把碎石路面染成淡金色。西尔瓦娜蹲在田地里,逐一检查着作物的长势。南瓜又大了一圈,葡萄的藤蔓攀上了新的木架。她捏了捏玉米外开始松散的包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秋收季节,每天都有新的作物成熟后等着采摘,这是西尔瓦娜最忙也最开心的时候。   鱼塘那边空荡荡的,昨晚有人来把鱼王接走了。   西尔瓦娜本来还想亲自和鱼王主人道个歉,但是昨晚等了半宿都没见人,还以为对方今晚不来了。   结果今早起来一看,鱼塘里的杀手鳄已经不见了。   水底干干净净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剩下对方主人留的纸条。   西尔瓦娜在鱼塘边没站多久,小小地惆怅了一会,就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就算突然获得两笔巨款,也没改变她朝六晚二的生活。她现在用的还是那款杰森看一次牙疼一次的诺基亚,银行卡里的钱只在装修农场和给孩子们添置衣物时动过。   鸡舍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孩子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地交叠在一起,西尔瓦娜竖起耳朵,隐约听到了“蛋”、“好奇怪”、“快看”之类的字眼。   西尔瓦娜一下子就从田地里蹿了起来,朝着鸡舍的方向撒腿跑去。   难道哥谭也有女巫?   在鹈鹕镇,有时候女巫会在半夜飞进鸡舍,留下一颗黑漆漆的虚空蛋。虚空蛋虽然外观奇特,但售价比普通鸡蛋高一点。   尽管也就贵十几块,但是谁不想养一只黑乎乎的鸡呢?   西尔瓦娜钻进鸡舍。晨光从木板缝隙间漏了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干草屑。鸡鸭们此刻都在外面啄食散步,孩子们倒是全围在角落那台孵化器旁边,脑袋挤成一团。   西尔瓦娜从人缝中探头一看。   哦,不是虚空鸡蛋,是她前几天放进孵化器里的恐龙蛋。   那颗蛋比普通鸡蛋大出十几倍,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斑点,蛋壳泛着柔和的光泽。   孩子们围着它,表情从惊奇到困惑,什么样的都有。   年龄最小的女孩扯了扯西尔瓦娜的衣角:“老板,这个蛋为什么这么大啊?”   自从某次目睹她管杰森叫老板后,这群孩子也开始学着这么称呼她。   西尔瓦娜理所应当地回答:“因为这是恐龙蛋啊。”   鸡舍里安静了几秒。   孩子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就算是在哥谭街头长大的、没怎么上过学的流浪小孩,她们也知道恐龙是什么东西,更知道这种东西在很久之前就灭绝了,久到它们的骨头都变成了化石。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目光里写满了“农场主是不是被人骗了”的忧虑。   “老板,”凯拉率先开口,尽力委婉地提醒道,“恐龙在六千多万年前就灭绝了。”   另一个孩子补充:“而且恐龙蛋应该都成化石了,化石是不能孵的。”   “是不是有谁骗你说这是恐龙蛋卖给你的?”   这个猜测一出,孩子们像狐獴一样瞬间严肃起来,近十双眼睛都看向西尔瓦娜。   西尔瓦娜摆了摆手:“这倒不是。”   这颗蛋是她前段时间在装修农场时挖出来的。远古斑点里经常能挖出这种东西,还有远古种子和史前化石之类的。她当时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在哥谭也能找到远古斑点。   西尔瓦娜没有解释太多,因为确认她没有被骗后,孩子们已经满腹狐疑地散开了。   西尔瓦娜甚至听到有人在嘀咕着“这是不是其实是染色的鸵鸟蛋”一类的话。   她站在孵化器前,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观察窗玻璃。里面的恐龙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晃了晃。   明明就是恐龙蛋啊。   “老板,”凯拉的声音从鸡舍门口传来,“有人找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是谁,来人已经走进了鸡舍。   来者大概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墨绿色的高领衫和长裤,那头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体态笔挺得像刚开锋的刀剑。   他扫视了一圈不甚明亮的鸡舍环境后,目光精准地落在西尔瓦娜身上。   达米安为今天的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昨晚花了几个小时研究西尔瓦娜的资料,包括蝙蝠电脑里能查到的、迪克和阿尔弗雷德的口述、以及从德雷克那里搞来的消息。   他选择以达米安·韦恩的身份前来,而不是昨晚就跟着蝙蝠侠一起行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是韦恩庄园的成员,对方是韦恩庄园的供货商,用这层关系切入最自然也最合理,方便他套话。   达米安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就以检查供货品质为由,在交谈中旁敲侧击那些松糕和兔脚的信息。   他迈进鸡舍,正要开口介绍身份,余光捕捉到了孵化器里的东西。   那颗巨大的蛋晃了一下。   达米安的所有开场白都被咽了回去,他的视线瞬间被死死地黏在那颗蛋上,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蛋壳上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纹路从顶端蔓延开,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终于在春日暖阳下出现开裂的迹象。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蛋壳,每撞一下,裂缝就扩大几分。   达米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孵化器前,双手撑在玻璃罩上,脸几乎要贴上去。   他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西尔瓦娜摸了摸后脑勺,这个男孩她不认识,但对方对恐龙蛋表现的重视让她本能地对人生出了点好感。   看来还是有人识货嘛!   西尔瓦娜也不在意对方究竟是谁,坦然回道:“恐龙蛋。”   达米安猛地扭过头,震惊、兴奋、急切和怀疑等情绪搅在一起,令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幽幽发光的兽瞳。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早在看到这颗蛋的第一眼,他的大脑就已经自动排除所有干扰项,锁定在那个近乎天方夜谭的答案上。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   这颗蛋从哪里来的、是什么品种的、孵化温度是多少、有没有做过检测……   但蛋壳上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蛋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晃一下,就有蛋壳碎屑掉落下来。   现在有更值得关注的情况摆在面前。   一小块蛋壳从顶部崩落,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鳞片。   达米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他身体前倾,连衣服沾上了干草屑也不在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壳破口处。   一只细小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五根指头覆着尖利的指甲,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西尔瓦娜挪了挪腿,开始盘算起给农场供货单增加新品的事。   这不是她第一次养恐龙了,鸡舍里的孵化器从来没出过岔子,这次也一样,所以她压根不担心小恐龙会不会出意外。   更多的碎片掉落,蛋壳从中间裂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金黄色的竖瞳对上两张人脸。   小恐龙花了几分钟才把自己从蛋壳里完全挣脱出来。   它趴在一堆碎壳里,暗绿色的鳞片上挂满了黏液,身体差不多是成年猫的大小,脊背上有一排尚未硬化的小凸起。它摇摇晃晃站起来,发出了第一声叫声。   微弱得像是猫叫,却让达米安立刻被定格在原地。   一系列恐龙饲养注意事项在他的大脑中刷屏而过:现代细菌病毒会不会对它有影响,它该吃什么,需不需要打疫苗……   西尔瓦娜没那么多顾虑,眼看着小恐龙已经用爪子在观察窗玻璃上挠来挠去,她索性打开了孵化器,将它从里面抱了出来。   小家伙体型不大,胆子却不小,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金色竖瞳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注意到那个陌生男孩还顿在原地,她大方地将小恐龙往前一递。   “你要抱一下吗?”   达米安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小恐龙歪着脑袋看着他,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他张了张嘴,最后神色深沉地点点头:“要。” [18]第 18 章:好用的罗宾   1   达米安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迪克还没走,正坐在餐厅长桌的一头,面前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晚餐。看见达米安进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怎么样?”迪克一副关切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调查进展得顺利吗?”   达米安拉开椅子坐下来,阿尔弗雷德适时地端上了晚餐。   他拿起刀叉,将沙拉里的蔬菜和酱汁搅拌均匀,插起一块小番茄,嚼了嚼,才一本正经地开口。   “情况很复杂,我还需要多去几次。”   他的语气严肃,眉头紧蹙,像是被什么世纪难题给困住了。   迪克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自己在农场待了大半天,一直被西尔瓦娜的思路带跑,不仅没弄清楚兔脚的事,还多出一个杀手鳄,他完全理解达米安需要更多时间来调查这件事。   迪克甚至安慰了一句:“不用急,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恶意。”   达米安嗯了一声,叉起另一块番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达米安往返于哥谭东区和韦恩庄园之间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增高了。有时候是晨训结束后换好衣服就出门,直到傍晚才回庄园;有时候是夜巡结束,他会骑着蝙蝠摩托绕到东区,比平常晚回来一两个小时。   每次达米安回来时,提图斯和王牌都会凑到他身边嗅个不停,呜呜叫着转圈。   史蒂芬妮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种异常的人,但她是第一个问出来的人。   那天晚上她在蝙蝠洞里更新自己的装备,正好遇到了刚收工正在往外走的达米安。他的罗宾制服还没换下来,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还有事的急切。   史蒂芬妮靠在一边,叫住了他:“达米安,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没有。”   达米安连脚步都没停,他干脆利落地否认,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史蒂芬妮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新鲜猎物的狐狸。她转过身,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旁边正在调试制服的卡珊德拉。   “我打赌,达米安那里一定有情况。”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意味。   卡珊德拉用指尖推开她的胳膊肘:“不赌。”   “为什么?”   “没有胜算。”   史蒂芬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了。达米安这么遮遮掩掩反而让她更想知道对方在瞒着什么。   卡珊德拉瞥了她一眼,提醒道:“达米安会很生气的。”   “但是不调查清楚,我会很难受的。”史蒂芬妮嘀咕着,搓了搓手,“我相信肯定不止我要这么做。”   不过她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真相就自动揭晓了。   *   提姆从泰坦塔那边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过去的三天内,他加起来总共睡了不到七个小时,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某种小众风格的妆容。   他拖着脚步如同游魂一样穿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头栽进了床里。脑袋埋进枕头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回到了天堂。   提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准备来一场畅快的昏迷式睡眠。   几分钟之后,他重新睁开了眼。   一直有声音从达米安房间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偶尔撞到家具上,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叫声。   提姆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说服自己这是熬夜过度之后产生的幻听。   但噪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变本加厉起来。   按照韦恩庄园的隔音水平来说,能隔着几层隔音墙传过来的动静,要么是达米安打算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来个爆破,要么就是他在房间里养了头大象。   提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大脑在“继续睡觉”和“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之间天人交战了好几分钟。   最终,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达米安房间门口。   门没关好,他礼貌性地敲了两下,没有人回应,只有那个奇怪的声音在里面继续捣乱。   于是提姆径直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   达米安的卧室向来整洁到令强迫症人士都挑不出来毛病。但此刻床单被拖到了地上,枕头破了一个口,里面的羽绒飞得满天都是,窗帘下摆有几道抓痕,书架上的书被拱得到处都是。   罪魁祸首蹲在书桌的正中央,嘴里叼着一块疑似蝙蝠镖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这东西现在支离破碎,如果不是提姆对蝙蝠镖过于了解,都不一定能认出这个碎片究竟来自哪里。   那是一个暗绿色的生物,体型和一只猫差不多大,四条腿,脊背上有着一排硬化角质的小凸起。它歪着脑袋,金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尾巴悬在桌面边缘,缓慢地左右晃动着。   提姆和它对视了几秒。   提姆闭上了眼睛。   果然人就不能过度熬夜,他想,现在好了,除了幻听外还发展出了幻视的毛病。   他决定先在心里默数五个数,说不定等他数完,这个生物就会自动消失。   一,二,三——   还没数到五,提姆就重新睁开了眼睛,因为裤腿传来了轻微的撕扯感。   他低头一看,刚才被他识别为恐龙幼崽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面前,叼住他的裤腿,开始兴致勃勃地磨牙。   它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脆弱的纯棉布料在那口锋利的牙齿下迅速变成了窗同款流苏样式。   提姆确认了,这不是幻觉。   “很好。”提姆喃喃自语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我的睡眠又要泡汤了。”   *   达米安回到庄园的时候,整座庄园的灯全亮着。   他一只脚刚迈进门厅,就看到了那个阵仗。   提姆窝在沙发里,眼底的青黑浓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谁揍了一拳,整个人散发着足以淹没哥谭的怨气。迪克则在沙发的另一边,神色复杂盯着地毯。   史蒂芬妮举着手机在对着什么拍个不停,卡珊德拉在旁边替她扶着打光板。   布鲁斯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椅上,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壁炉的火光在他背后跳动。   而被拍摄的主体,凯尔——就是那只小恐龙——正趴在布鲁斯脚边的地毯上,咬着他的拖鞋不松嘴。   达米安在门口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拍,目光和每一个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汇,随即抬起腿,迈步走进客厅。   他决定先发制人:“我把它带回来是因为它的主人根本照顾不好它,它现在甚至才这么大一只,牙齿都没有长齐。”   提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显然对这话有着不同的看法。   “她给它喂干草。”达米安板着脸,口吻像是在控诉一桩十恶不赦的罪行,“把它放在鸡舍里和鸡鸭兔子一起养。”   “作为一只棱齿龙幼崽,它应该吃鲜嫩的蕨类和新芽!”   被抢白的布鲁斯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他选择了最关键的那个:“你有征求过对方的同意吗?”   “当然。”达米安昂起头,掷地有声,“不然凯尔怎么会这么听话地跟着我?”   他竟然已经给这只恐龙取好了名字。   布鲁斯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敲了敲沙发扶手,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说的不是这只恐龙,我说的是它的主人。”   达米安啧了一声,这次的回答没那么掷地有声了。他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的花瓶,声音低了下去。   “当然。”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吧,这只是临时寄养。”   “临时寄养?”   布鲁斯挑起眉毛,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辞。   达米安咬了咬牙,满脸不情不愿,但还是交代了实情:“这是我的劳动所得。”   这话一出,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史蒂芬妮掏了掏耳朵,神色恍惚地和旁边的卡珊德拉确认:“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卡珊德拉摇头。   于是史蒂芬妮的表情也变得不可置信起来。谁的劳动所得?那个达米安吗?那到底是哪种劳动?   史蒂芬妮真诚发誓她没有任何歧视达米安的意思。   达米安在庄园里确实会帮忙做点事,比如照顾动物,这个基本是他的专属项目了,其余时候基本只有被要求这样做,或者他觉得这点小事自己能搞定才会动手。   至于日常琐屑家务,想让他主动做这些事那是想都别想。   达米安的脸色臭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自己第二次去农场发生的事情。   西尔瓦娜看到他一直在鸡舍挪不开脚步,就塞给他一筐鸡蛋,指着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说:“太好了,既然你要在这待着,那就顺便帮我看着蛋黄酱机可以吗?只要把鸡蛋放进去就可以了。”   他盯着那筐鸡蛋看了五分钟,最后咬咬牙还是照做了。   这只是合理的交换,毕竟凯尔属于这个农场主,他想要接触对方养的动物自然需要征得同意,达米安想。   𝓙̽͂𝓩̽͂   第四次他去的比较早。   西尔瓦娜正忙着清点今天的送货单,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欣喜若狂道:“达米安!你来得正好!你还要去鸡舍看小恐龙吗,去的话可不可以拜托你帮忙把鸡舍里的其他动物都摸一遍?”   因为小恐龙的存在,孩子们现在都不太敢去鸡舍,每次都是匆匆摸完就跑,总会有一两只没被人摸到的动物。   于是达米安板着脸把鸡舍里的鸡鸭兔子都摸了一遍。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过好几次,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不仅已经包揽了鸡舍里的所有杂活,还在西尔瓦娜写满了“好厉害”的亮晶晶眼神中,鬼使神差地帮她收起了动物过冬要用的干草。   他看了看手里的镰刀,正要说些什么,那个农场主就像有所察觉一般,问他要不要带凯尔出去玩。   达米安又默默地握紧了镰刀。   他只是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别的理由才在这里帮忙!   “所以我是用这些劳动换取了带凯尔出来的权力!”达米安梗着脖子,“就算是父亲你,也不能剥夺我的合法劳动所得!”   提姆举起手,发问:“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达米安的眼刀瞬间飞了过去,如果眼神有实体,提姆现在大概已经被切成了生鱼片。   “这当然不算,”迪克发出了被到可爱的声音,直接上手猛搓达米安的头发,“当年我也是这样帮阿福做家务换零花钱的。”   他眼神慈爱得让达米安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布鲁斯看着脚边那只正试图吞掉他拖鞋的小恐龙,又看了看满脸倔强的达米安,最后长叹一口气。   当初在恐龙岛千防万防的事情,最终还是没能防住。   阿福为他斟上新泡的红茶:“我想这至少是一个不错的劳动教育,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默默用茶杯挡住脸。   好一会后,缭绕的热气后传来一声妥协的“嗯”。 [19]第 19 章:大都会的好心人   1   事实上,哪怕小恐龙不被发现,达米安第二天也打算把它送回农场去。   因为西尔瓦娜原本就只是允许他时不时带凯尔出去玩而已,只不过她忙起来后就总会忘记自己还有只恐龙被带出去了这件事,这才让达米安带着凯尔一路溜达到了韦恩庄园。   毕竟农场主也没指定具体地点,凯尔在哪里玩不是玩呢?   只不过这次凯尔的暴露让达米安的归还之旅从一人变成了多人行动。   恐龙只是促成布鲁斯敲定这个主意的最后一个因素。   幸运兔脚、杀手鳄事件、虞美人籽松糕、恐龙,这四件不同的异常事件都指向同一个人。作为蝙蝠侠,他需要确认这个女孩和恐龙岛有没有联系,那些成分正常但效果异常的食物是怎么回事,这其中是否涉及到魔法侧……   他在蝙蝠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最后做出了这个决定——他要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亲自去一趟。   “所以这是一次家庭活动。”   迪克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   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挡风玻璃,没有接话。   坐在副驾驶上的提姆替他回答了:“不是家庭活动,我们只是在发现布鲁斯的打算之后自己跟上来的,没有提前商议。”   不管是谁,在发现一只蝙蝠在第二天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事项却破天荒地早起后,都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也是布鲁斯在拉开车门后,发现车里坐满了人的原因。   达米安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怀里抱着装着凯尔的宠物箱。介于小恐龙上车后就啃坏了一个坐垫,他们不得不把它装进去。   他的右边是史蒂芬妮,金发姑娘正饶有兴趣地隔着航空箱逗弄小恐龙。卡珊德拉则坐在左边,安静地望着车外。   “但你们现在确实都在去农场的路上,”前一晚以为所有事都解决了,于是回了布鲁德海文的迪克拔高声音,一字一顿强调,“你们,所有人,整整齐齐,除了我!”   史蒂芬妮从后座探过身子,凑近手机收音器,语气轻快:“别这么说嘛,杰森不是也不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迪克更加悲愤的控诉:“杰森现在就住在农场附近,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近,他甚至不用出门就能算在场!”   提姆看了眼手机屏幕,面不改色地关掉听筒的外放,他把手机凑近嘴边,用一种毫无波动的语气开始模仿电流杂音:“喂……迪克,你那边信号……滋滋……我这边也……滋……”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塞回口袋。   车里安静了几秒。   卡珊德拉打破沉默:“所以到时候谁去面对迪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驾驶座。布鲁斯盯着前方的公路,没有表态,默默地把油门提升了一个档位。   车驶进农场附近后,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灰暗混乱的街区被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和金黄色替代,空气里隐约能闻见泥土新翻的气味。   布鲁斯把车停在农场外面新铺的碎石路上。   大门紧闭,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看,农场里安安静静的,几只兔子在草地上蹦哒,田地里的藤架上挂满了沉甸甸的茄子,但看不见任何人影。   没等布鲁斯琢磨清楚农场的门铃在哪,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农场深处走了出来。   杰森穿着件旧T恤和工装裤,手里上下抛接着一个饱满的苹果,整个人悠闲得像退休了出来遛弯的老年人。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有正经理由的。   自从上次发现西尔瓦娜所说的鱼王是杀手鳄后,杰森就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太过相信西尔瓦娜说的话。   他分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这姑娘思维异于常人,却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提高警惕。   在认真的反思后,杰森决定定期去隔壁农场转一圈,确保她没有再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弄进农场。   倒不是说他不想看到那群阿卡姆的疯子齐齐躺在鱼塘里聚会——如果真有那一天,他绝对会掏出十台相机来记录这一幕——但他总得提前知道这件事。   正好新基地的建设过半,只剩下一些软装没搞定。   这些事被罗伊和柯莉揽了过去,杰森也顺理成章地闲了下来,每天在处理完东区事务后,不是掏一瓶生命药水去研究,就是去农场转悠几圈。   西尔瓦娜不知道他的目的,还以为杰森是来关心农场情况的,每次他一来就热情给他塞一堆农产品。   杰森空手来,满满当当地回去,被罗伊打趣了好几次是不是专门去隔壁零元购的。   他堂堂东区老大红头罩才不屑于占这点便宜。   杰森当即挽起袖子,在西尔瓦娜忙不过的时候包揽了孩子们的午餐。   事实证明,只要一个人肯干活,那他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当杰森恍然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从临时投喂者升级成了农场固定的厨房负责人,排队等饭的身影中甚至刷新出来农场主的身影。   杰森握着铲子和西尔瓦娜对视了半天,未果,端着盘子的农场主反而眨巴着眼睛,用干净又专注的眼神望着他,问今天没有她的份吗。   倒反天罡了,到底谁才是老板?   杰森一边匪夷所思,一边给她的盘子里扣上一大勺意面。   总而言之,他现在进出农场和呼吸一样自然。   杰森慢悠悠地晃到大门附近,目光随意一瞥,门外那辆敞亮的迈巴赫顿时映入眼帘。   杰森的脚步顿住了,他隔着栅栏看了看门外的阵仗,表情变得奇异起来。   布鲁斯、提姆、史蒂芬妮、达米安以及卡珊德拉,一群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农场大门外,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其实正身处韦恩庄园内。   他拉开栅栏门上的锁扣,靠在门框上,咬了一口苹果:“你们来这干什么?别和我说这是什么全家秋游,迪克肯定会哭昏过去的。”   杰森说着,嫌弃地瞥了一眼布鲁斯的穿着。   虽然现在已经入秋,但日晒程度却半分未减,这人穿得西装笔挺,三件套一件不落,领带也规规矩矩地系着,这身打扮和哥谭东区的环境以及现在的天气都格格不入。   布鲁斯直奔主题:“你知道恐龙的事?”   杰森哼笑一声,朝着达米安的方向抬抬下巴:“恶魔崽子最近天天往这边跑,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更别提西尔瓦娜几乎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农场但凡有一点变化,那姑娘就会兴高采烈地来告知他。   如果不是杰森拦得快,那份修改后新增了恐龙蛋和恐龙蛋黄酱的供货单早就发到韦恩庄园去了。   不过布鲁斯的这个问法让他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杰森把苹果啃得咔嚓响:“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农场主正好不在。”   达米安皱起眉头。   过去这段时间频繁往返农场,他早就把西尔瓦娜的日常作息摸得一清二楚。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巡视作物打理田地,九点开始检查农场动物的状况。   而且农场刚结束最近一次的货物配送,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农场里的。   “她去哪了?”达米安问。   “不知道。”   杰森耸了耸肩,他只知道西尔瓦娜今天处理完农场的事情就开着她那辆破皮卡出门了,但具体去了哪,人家没有汇报的义务,他也没有非要问清楚的习惯。   与此同时,西尔瓦娜的破皮卡已经开进了大都会。   距离罗宾上一次来哥谭市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她数着日子,昨晚就给罗宾发了消息,请她来帮忙盖温室。本来温室计划是定在下一年的,不过西尔瓦娜现在手头宽裕,索性就把这件事提前了。   不过鹈鹕镇没有直通哥谭的车,罗宾需要先到大都会再中转。   西尔瓦娜这次去大都会除了接罗宾外,还准备顺路办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事情。   她还记得自己刚从鹈鹕镇出发的那天。   齐先生把她送到大都会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地站在大都会的车站广场上,背着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包,口袋里只有芬吉尔共和国的钱币。   钱币在这边无法使用,而她举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像只无头苍蝇样转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搞清楚怎样从大都会转到哥谭去。   那张地图是齐先生画的,她拿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迷糊。   然后有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看了看她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她茫然的脸,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西尔瓦娜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她要去哥谭开农场,但是不知道怎么去,而且身上没有这边能用的钱。   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作用,好心人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帮她买了一张去哥谭的车票,临走之前还塞给她一张名片,让西尔瓦娜如果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   名片上印着星球日报的标志,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西尔瓦娜到哥谭后没有打过那个电话,虽然初期农场开荒是困难了点,可是她没遇到过什么需要求助的困难。   但她一直记得那张名片,也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去当面道谢。   皮卡停在星球日报大楼前面。   西尔瓦娜跳下车,仰头看了看这栋高耸的建筑,在鹈鹕镇上基本没有超过三层的建筑,哥谭倒是多,可大都会的高楼又是另一个风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楼顶部的环型球体在缓缓转动着。走进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几乎可以倒映出人影。   西尔瓦娜掏出那张已经有些发皱的名片,走向前台:“你好,我想找肯特记者。”   前台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帮她拨了一个内线电话,短短几句后,指向电梯方向。   “第十层,肯特记者会在那边等您。”   西尔瓦娜道了谢,拎着装满农场特产的篮子进了电梯,为了传达自己的谢意,她精挑细选许久才凑齐这么一篮子的铱星产品。   电梯在第十层打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十张办公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交谈声编织出一幅热闹场景。   西尔瓦娜站在电梯口,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忙碌的空间,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空间里工作,还是在JOJA任职的时候。   “你好,是你在找我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20]第 20 章:姓氏乌龙   1   “你是肯特记者?”   西尔瓦娜仰起头,面前的男人比旁边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高出一截,身材壮实,肩膀宽得像门板,但不知为何一直微微弓着肩背。   “对,我是克拉克·肯特。”他点点头,蓝眼睛隔着镜框看过来,温和中带着一丝疑惑,“是你在找我吗?”   西尔瓦娜茫然地看了看这位自称肯特的男性,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不对啊。   她记忆中的那位好心人确实身材高挑,但除此之外,和面前这位男性没有任何共同点,因为那是一位女士。   而面前这位显然不是。   难道她找错地方了?   西尔瓦娜又偷偷瞥了眼走廊墙上的铭牌,的确是星球日报啊,没有走错地方。   与此同时,克拉克也在疑惑,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和这位女士相关的痕迹。他又回想了一下作为超人时的经历,确认还是没有。   没想通的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   “对不起,我好像找错了人。”她举起那张名片,翻过来,指尖点了点名片正面的名字,“我要找的是露易丝·莱恩-肯特女士。”   克拉克脸上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   他伸手接过名片一看,嘴角弯了起来。   “原来你是来找露的。”他把名片递回去,扶了扶眼镜,“我是露易丝的丈夫,可能前台听到肯特就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露易丝她职业上署名还是用的原本的姓氏莱恩,大家也更习惯这个。”克拉克补充道。   西尔瓦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绿眼睛也重新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我是来找你的妻子的!”   “不巧,露易丝今天出去采访了,不在报社。”克拉克拉开一把椅子请她坐下,含着歉意道,“不过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和我说,我帮你转达。”   西尔瓦娜想了想,似乎也可以?   于是她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张名片重新收好,将自己的来意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我一直想来当面道谢,”西尔瓦娜比划着,“但到了哥谭之后太忙了,农场初期基本没有空闲的时候。今天正好有机会来大都会,就想着一定要来一趟。”   克拉克安静地听完了全部。   他想起来了。   几个月前的某个晚上,露易丝回到家后一边脱外套一边和他聊起当天的见闻,提到过她在车站顺手帮了一个女孩。   露易丝当时的原话是:“你知道她要去干什么吗?她说她要去哥谭开农场。”   克拉克那时候的第一反应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两人后来认真讨论了十来分钟,得出一个结论——不管那个农场有没有开起来,能产生这样的想法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露易丝还感叹了一句,她本来还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型骗局,但那姑娘当时看她的眼神和家里的小氪有得一拼,让她着实没办法放下不管。   “所以你的农场开起来了吗?”   克拉克看着面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质朴气息的棕发女孩,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好奇。   作为一个在堪萨斯农场里长大的人,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经营一座农场需要付出多少心血。耐心、体力以及对土地的了解都是最基本的东西,运气同样必不可少。   而考虑到对方选定的农场地址在哥谭,所有的难度都要在这个基础上再翻好几倍。   西尔瓦娜用力点了点头。   “开起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前段时间农场还进行了一次扩建,最近秋收季,每天都有新作物成熟!”   “那真是太好了,”克拉克真心实意地为她感到高兴,蓝眼睛在镜片后弯成弧线,“露易丝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会很开心,她当时还挺担心你的,毕竟……”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哥谭不是一个很适合开农场的地方。”   他对布鲁斯的城市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从客观角度来说,一个缺少阳光、土地污染程度偏重且经常有意外发生的地方,确实不是种地的最佳选择。   克拉克由衷地夸奖道:“这种情况下都能把农场开起来,真的很了不起。”   西尔瓦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尽管她一直不觉得种地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难,但是每次提起农场里的收获,鹈鹕镇的大家都会毫不吝惜地夸奖她。   克拉克这番说辞让西尔瓦娜从对方身上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感觉,露易丝女士的丈夫也是一位好人呢。   她把一直提着的编织篮放到桌上,朝着克拉克的方向推了推。   “这些是我自己农场里的东西,挑了品质最好的那批,希望你们能喜欢。”   篮子装得沉甸甸的,藤编轮廓差点被挤得变形。里面的东西被一块格子布盖着,最上面还摆着一束用丝带扎得整整齐齐的玫瑰花,枝条上的小刺都细心地全部去掉了,足见送礼人的用心。   注意到这点,克拉克的神色越发柔和,他点点头:“我会把这些都转交给露易丝的,谢谢你专程跑这一趟。”   两人又聊了几句,西尔瓦娜看了看时间,想起自己还要去接罗宾,便提出告辞离开。克拉克将她送进电梯,电梯门合上之前,西尔瓦娜冲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嗯……露易丝说的没错——克拉克稍微分了下神——确实有点像小氪。   他摇摇头,将这个自认为有点不礼貌的联想从脑中清除掉。   *   当天傍晚,克拉克是第一个回家的。   他推开公寓的门,把那个装满蔬果的篮子放在茶几上。公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器运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露易丝今天要晚些才能回来,她每次遇到感兴趣的采访内容时总会忘记时间,克拉克早已习惯爱人这个性格。小乔也不在家,不知道是去找康纳还是达米安了。   克拉克给家里的绿植浇上水,又将散落在沙发上的漫画书收好,才开始准备起一家人今天的晚餐。期间又抽空以超人的身份去解决了几个意外,直到锅中的汤开始飘散出香气,门锁才再度传来转动的声音。   乔纳森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兴奋。   “爸!”看到门口属于克拉克的文件包,小乔的脸上露出高兴笑容。他扫了一眼客厅,在目光接触到茶几上的那个藤编篮筐后,他歪了歪脑袋,“玛莎奶奶来了吗?”   这种包装风格他很熟悉,每次去堪萨斯看玛莎奶奶,临走的时候对方都会用这样的编织篮装一大堆东西塞进车里。   “不是玛莎,是一个农场主送来的,露易丝之前帮过她忙,对方这次专程过来感谢她。”克拉克解释的声音和滋滋的油煎声交织在一起。   小乔“哦”了一声,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凑到桌边,好奇地打量起篮子里的东西。   放在最上面的那束玫瑰花有点打蔫了,边缘微微卷曲着,小乔把它拿了出来插进花瓶,下面那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果酱罐子便露了出来。   玻璃罐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标注了制作时间和材料,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像是一颗简笔画的紫色星星,但上面又有两片叶子。   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小乔拿起一罐果酱,对着客厅里的灯端详了几秒。   “这个标志我好像有点眼熟。”   “什么标志?”克拉克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拿着锅铲。   小乔盯着玻璃罐上的那颗星星图案,冥思苦想起来。大都会?不对。康纳那里?也不是。他记得自己看到的应该是实物,但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揭不开的纱。   他还没想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图案,思忖的动作一停。   克拉克手中的木勺也停在空中,两个氪星人同时抬起头,目光穿透墙壁和屋顶,看向同一个方向。   大量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通往哥谭的跨海大桥传进了他们耳中。 [21]第 21 章:突发意外   1   西尔瓦娜离开星球日报后,顺利地在大都会中央车站接到了罗宾。   橘发木匠背着一个巨大的工具箱,旁边放着几个手提行李包,还离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西尔瓦娜那辆冒黑烟的皮卡。   西尔瓦娜跳下来给了她一个拥抱,帮忙把东西搬上车。   “你这辆车还没换?”罗宾把工具箱往车斗里一扔,爬上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次我来哥谭的时候,它的排气管就在冒黑烟。”   她一度觉得这辆车能开动起来都是一个奇迹,哪怕半路解体,都不会让人意外。   西尔瓦娜拍了拍方向盘,一脸骄傲:“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给它换了新的火花塞,油耗也降低了不少。”   回哥谭走的是跨海大桥。   晚高峰车流量不小,皮卡在桥面上龟速前行了十几分钟后,彻底停了下来。   秋天傍晚的海风从敞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西尔瓦娜把脑袋探出车窗,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的路况,密密麻麻的车流连成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看上去得等一会了。”她缩回脑袋,又坐回驾驶座上。   罗宾从脚边提起一个行李包塞给她:“正好,这是镇上的大家让我给你带的东西。”   西尔瓦娜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她接过行李包,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   “这是——艾米丽给我做的衣服?”她掏出来一套蓝色连体背带长裤,脸上写满了惊讶,“她怎么知道我正打算买新衣服?”   罗宾看着她欢天喜地地将衣服叠整齐,没对这神似joja员工服的设计发表任何看法。   西尔瓦娜继续往下翻。   一个莉亚做的小雕像,一盒威利送的新鱼钩,艾利欧特寄了一封信和他的新书,海莉给她编了一条手链……   西尔瓦娜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每翻到一件就会发出一声捧场的感叹。   最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西尔瓦娜把那东西掏出来,发现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只有她的巴掌大,里面浓绿到发黑的液体在瓶子里微微晃动着。   她举起水晶瓶,对着光线想仔细端详一下:“这是什么?”   “法师让我带给你的。”罗宾瞥了一眼,“他没说这是什么,只是让我嘱托你记得喝了。”   镇上的大部分人都和这位蜗居在南边高塔里的法师不熟,罗宾都没想到这位神出鬼没的法师会来拜托她帮忙送东西。   一听到法师的名字,西尔瓦娜顿时感觉水晶瓶变得烫手起来。   西尔瓦娜自认为不是一个对食物要求很高的人,没吃的时候可以用浆果应付,偶尔没力气了生鱼稍微处理一下也吃得下去。   然而哪怕是像她这样一点都不挑剔的人,也会有绝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的东西。   那就是法师出品的药水。   她至今都还记得马格努斯给她喝的第一瓶药水,那东西的味道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她恍惚间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出了身体,而爷爷就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想起这事,西尔瓦娜的脸都绿了。   她不抱希望地确认:“这东西我必须得喝吗?”   “必须。”   西尔瓦娜:“……”   她用两根手指捏着瓶颈,把水晶瓶拿远了点,像是生怕它会自己掀开瓶塞飞进她的嘴里。   “我……我回去再喝。”   不管了,能拖一会是一会。   西尔瓦娜正想把水晶瓶塞进行李包的最底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过黑板发出的响动,又像是什么生物在嘶吼,令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尖叫声迅速蔓延,从桥的前方向后一层层扩散开来。   人群开始骚动,鸣笛声突然响成一片,有人疯狂地按喇叭,有人直接推开车门往回跑。   西尔瓦娜刚好奇地抬起脑袋,皮卡车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桥底。她没抓稳,水晶瓶脱手而出,从没关好的车窗里飞了出去。   水晶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桥面上,在她的注视下滚进了车流的缝隙中。   西尔瓦娜:“!”   虽然她是对马格努斯出品的药水味道有那么一点点不足为道的小意见,但这也不代表她就要把这东西扔掉啊!   西尔瓦娜连忙推开车门跳下去。   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她跳下车才发现竟然有不少人都打开了车门,正在陆陆续续往外跑。   水晶瓶滚到了隔壁车道的护栏边,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瓶身,一条灰色的巨尾从她面前横扫而过。   气流猛烈地拍在她脸上,吹得她睁不开眼。头顶的钢索传来不祥的崩裂声,桥身瞬间向一侧倾斜,车辆开始滑动,金属碰撞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西尔瓦娜攥紧了水晶瓶,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怪兽在她面前缓缓升起,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桥面。   它浅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斑,前肢极长,关节畸形地反向弯曲着,嘴巴张开时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牙,发出的吼叫震得空气都在抖。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一道音爆声由远及近撕裂了空气。   红蓝色的影子从城市方向飞来,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像一道流星径直砸向那个巨大的怪物。怪兽踉跄着后仰,庞大的身躯跌回海面。   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西尔瓦娜被淋了个透心凉。   她吐出灌进嘴里的海水,扶着护栏稳住身形,仰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蓝色身影。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从他身前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这人要是去下矿肯定是一把好手,这种体型的怪物都能一拳打退。   怪兽出现的那一刻,她短暂地升起了要不要去帮忙的念头。毕竟她好歹也是冒险家工会的荣誉成员,但那个人和怪兽越打越远,已经变成了海面上两个模糊的影子。   西尔瓦娜又不会飞,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者对方就是这边的冒险家工会成员,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情的。   西尔瓦娜将水晶瓶收进口袋,湿淋淋地跑回了皮卡上。她拉上门,对着挡风玻璃外的景象陷入沉思。   在那一拳之后,大量人弃车而逃,桥面上塞满了歪歪斜斜的空车。   按理来说她和罗宾也应该学其他人一样扔下车逃命,但西尔瓦娜不死心。她扒拉着方向盘往前探,试图在车缝里找出一条足够皮卡通过的缝隙。   “你说我们现在开车还能开回去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罗宾淡然道,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挡风玻璃,“而且你可能还有个更紧急的问题要处理。”   一个灰黑色的东西正趴在玻璃外。它浑身甲壳,像是蜘蛛和螃蟹的混合体,此刻正疯狂地用节肢敲打着挡风玻璃。   那个体型巨大的怪兽在被一拳击退时,身上掉落下来了不少这种小型寄生体一样的生物,它们每只都有大型犬的大小,成群结队,见人就扑上去撕咬。   老旧的挡风玻璃经不住这一扑,裂痕如蛛网般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开来。   西尔瓦娜的表情瞬间犀利起来。   她盯着那些裂痕,绿眼睛里的好奇变为凝重。这辆皮卡本来就是她花了不少钱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因为型号老旧所以比其他车便宜不少,但这也意味着维修时要花更多钱来购置那些停产的零件。   她上一次问的时候,光是换车窗玻璃就要六百美金!   西尔瓦娜沉默了几秒,在前挡风玻璃咯吱咯吱的悲鸣中,缓缓从工装裤口袋里抽出一把剑。   剑身足有一米多长,通体是梦幻的粉紫色,剑柄上刻着一张卡通造型的可爱猫脸。从外观来看,比起一把武器,它更接近于孩子们的玩具,可那泛着冷光的剑刃又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西尔瓦娜一脚踹开车门:“罗宾。你在车上等我。”   她交代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跳下了车,背影严肃得像是要去进行一场生死决斗。   “注意安全。”   罗宾见怪不怪地叮嘱了一声,弯腰从包里掏出设计图纸,平铺在腿上。一蓬灰黑色的液体在她面前的挡风玻璃上溅开,橘发木匠不受半分影响地开始核对起温室的结构数据。   玻璃外那道持剑的身影则开始大杀特杀。   西尔瓦娜首先解决了趴在皮卡上的那只寄生体。这种生物看起来就不是善茬,她还给自己灌了一瓶英雄药水才动的手,结果一剑下去,西尔瓦娜率先咦了一声。   她掂了掂无限喵喵剑,疑惑的目光在变成两截的寄生体和剑身之间来回移动。   竟然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多的寄生体已经从角落缝隙里冲了出来。   于是西尔瓦娜只能暂时搁下心中的困惑,开始处理起附近的寄生体。   第二只寄生体是踩着车顶跳过来的,它尚在半空中就张开了满嘴尖牙的口器。西尔瓦娜躲都没躲,抬手一剑,剑身从口器贯入,又从颅顶贯出。   腥热的液体溅上她的手背,寄生体僵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西尔瓦娜抽手,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顺势而下,将从车流缝隙中窜过来的第三只寄生体钉死在地上。   比她想象中的难度低不少,西尔瓦娜想。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寄生体太多了。   远处海面上的战斗仍在继续,那个红蓝色的影子和怪兽扭打在一起,陆陆续续有不同的身影加入这场战斗。   而他们的每一次碰撞后,都会有数不清的寄生体从怪兽身上掉落下来,朝着桥上还没撤离的人群发动攻击。   西尔瓦娜从皮卡旁边一路挥砍,清理出一条遍布残肢的通道。她在矿洞练出来的战斗风格干脆利落,一剑一个,比在农场里收小麦还要流畅自然。   喵喵剑每砍中一次,就发出一声欢快的猫叫。猫叫声在大桥上此起彼伏,和远处怪物的嘶鸣构成诡异的旋律。   “喵~”   一只寄生体被横斩成两截。   “喵~”   又一只寄生体软绵绵地倒下了。   “喵~”“喵~”“喵~”   三具崭新的寄生体残骸横空出世,被堵在车里的市民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扔下一句谢谢就拔腿狂奔。   西尔瓦娜也不在意,她越打越顺手,英雄药水的药效结束也不影响她砍瓜剁菜一样的战斗节奏。这些寄生体的战斗力太差了,压根用不上英雄药水。   “喵~”   第不知道多少只了。   西尔瓦娜停下来稍微喘息了几秒,她单手持剑,掏出一瓶能量滋补水,刚咬下瓶塞,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你——” [22]第 22 章:三合一   1   “红罗宾,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提姆的微型耳麦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有人在询问桥面东段的清理情况。   他站在一辆翻倒的轿车车顶上,长棍末端压着一只已经不再挣扎的寄生体。整座大桥因为钢索的断裂而缓缓倾斜,时不时有不祥的崩裂声传来,他脚下的轿车正顺着倾斜的桥面缓慢移动。   提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通讯频道里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车下五六米远的地方。   有个女孩站在一堆寄生体的残骸当中,格子衬衫和工装裤上沾满了属于灰黑色的液体,嘴里叼着个瓷瓶,右手握着一把画风格格不入的长剑。   但刚刚就是这把剑,像切黄油一样轻轻松松把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寄生体斩成两段。   而持剑人的脸提姆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尽管是他单方面的。   西尔瓦娜,哥谭东区的那个农场主,韦恩庄园的食材供应商,无意间用氪石击落康纳的送货员,恶魔崽子的恐龙来源,也是半天前让他和布鲁斯扑了空的那个人。   几个小时前,提姆还和其他人站在农场外面,想要先从杰森那里探听一点情报。   前段时间杰森明里暗里来找他过好几次,提姆对此一直心存疑惑。   他针对西尔瓦娜的调查是出于放倒康纳的氪石,但杰森对这位农场主的关注又是从何而来?   出于这个家一脉相传的优良习惯,提姆也默默地开始调查起杰森最近的行踪。那笔转账走的渠道很隐蔽,有点麻烦,不过提姆花了些时间还是查出来了。   整整五千万。   看到这个数字,提姆的第一反应是杰森怎么好意思因为他给那姑娘转了五百万就觉得他不对劲的,要论金额大小,最应该被关注的应该是杰森自己吧!   他到底在这个农场买了什么?几头非洲象吗?   但提姆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件事,在场所有人的通讯器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来自跨海大桥的异动被精准通知到每个人。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所有人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了现场,和从布鲁德海文赶过来的夜翼碰上头。   这次迪克再也没法说这个家庭活动没带上他了,提姆心想。   他抬手摁住耳麦,回答得干脆利落:“一切都好。”   红罗宾的声音平稳,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完全听不出此刻内心的翻江倒海。   但他回答之前那个短暂的停顿依旧引起了耳麦对面的注意:“你刚才那个停顿听上去可不像一切都好的样子。”   耳麦里的声音带着调侃。   确实一切都好,不好的只是他的世界观而已,提姆默默地想。   换成任何一个人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看见一个农场女孩气定神闲地在寄生体堆里杀进杀出,手里那把剑还喵个不停的场景,都会需要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认知,他自认为停顿几秒已经是非常迅速的反应了。   “稍后解释。”   提姆敲了敲耳麦,暂时切断了通讯,重新看向桥面上的西尔瓦娜,不管怎样,还是先把现在这事处理了吧。   “你——”   他的声音吸引了西尔瓦娜的注意力,下方的女孩下意识抬头朝他看来。   提姆剩下的话语却卡在口中,面具后的瞳孔骤然一缩。   西尔瓦娜的脚边,一只被劈成两半、看似已经断气的寄生体猛地一抽,半截身体弹起来,口器精准地咬在她的小腿上。   西尔瓦娜吃痛,她嘶了一声,反手一剑劈了下去。   剑刃和鸟镖几乎在同一时间命中,提姆的鸟镖打歪了寄生体的脑袋,西尔瓦娜的剑紧随其后将它钉死在地面上。   “喵~”   无限喵喵剑发出了今天的第不知道多少声猫叫。寄生体彻底不动了,口器松开,从西尔瓦娜的小腿上脱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又滚了两圈。   这次它是真的死透了。   但血已经从西尔瓦娜的小腿上流出来了。   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提姆从车顶上翻身跳下,战术靴刚碰到地面的瞬间就朝着西尔瓦娜快步跑过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半蹲下去,一边从万能腰带里扯出止血绷带和消毒剂,一边抬眼看她。   “伤口让我看一下。”   提姆动作飞快,没等西尔瓦娜回答就已经撕开了工装裤被咬穿的裂口,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一圈深深的血洞钉在小腿肌肉上,鲜血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沿着工装裤往下淌,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在桥面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他立即将绷带覆盖在伤口上方,用力摁住出血点。   “抱歉,刚才是我出声分散了你的注意力。”   不然按照对方之前处理寄生体的反应,压根不应该被偷袭到。   提姆的整套动作太快,西尔瓦娜只觉得眼前一花,这个戴面具的年轻人就已经蹲在了她的腿边。   “嗯?没事没事!”西尔瓦娜被他的阵仗吓了一跳,刚才寄生体的偷袭都没吓到她。   这人动作怎么比她喝了急速药水的速度还快?   她取下嘴里叼着的药剂瓶,连连摆手:“就被咬了一口而已,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西尔瓦娜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   因为她在沙漠矿洞里受过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被恐龙喷一脸火,被飞蛇追着打,被幽灵穿体,走到沙地的话脚底下还会时不时有掘地虫偷袭……和那些比起来,腿上这道伤口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不是因为生命药水的库存不多了,她舍不得用,把剩下的那些都放在农场里,她现在还能给面前这位好心人表演一个伤口立马恢复。   提姆却没有因为她的话放松下来。   他手下的伤口经过按压后,出血速度得到了减缓,可他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   提姆心里清楚,止血只是治标。   这种伤口真正的危险之处与出血量无关,而是来自造成伤口的寄生体。   根据正义联盟那边反馈回来的信息,之前从海中钻出来的巨型怪兽被军方暂时称为LSA,而这种从LSA身上掉下来的小型寄生体则被叫做HSP。   HSP的唾液中携带剧毒,他在来桥面的路上就已经遇到过几名被HSP咬伤的市民。毒素发作速度极快,伤口周围会变成青紫色,受伤后的数十分钟内就会开始口鼻流血,体内组织快速溶解,最后导致人体自爆。   提姆在赶到这里之前,已经看到了两个这样的案例,那个画面他不愿回忆第二次。   提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拧开消毒剂,将伤口附近的那些灰黑色液体冲洗掉。   “听我说,这不止是皮外伤。”他没表现出来,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有语速比平常提高了至少一倍。“这些寄生体的唾液里有某种物质,进入血液后会快速消化人体组织,导致人体自爆。”   他顿了顿,把更加详细的描述咽回口中:“我需要立即把你送去临时医疗点。”   西尔瓦娜原本还不以为意,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比滴进海洋里的清水消失的速度还快。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小腿上的伤口,用力之大险些扭到脖子,又看向哪怕隔着面具也难掩紧张之色的义警。   她在鹈鹕镇的时候当然也中过毒,比如年少不知事时误喝树液,结果把自己脸都喝绿了;再比如被矿洞里的史莱姆攻击,导致行动迟缓之类的。   但这些毒素再怎么棘手,至少她还能保持人形啊!   一想到对方描述的画面,西尔瓦娜顿时大惊失色,手伸进裤兜里开始狂乱翻找。   她毫无章法地一顿乱掏,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被她从裤兜里扒拉出来,一小袋不知名的种子、看着像某种蛋的东西、几把紫色的农具……全部都被她丢在桥面上。   提姆半蹲在地上,拿着绷带,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往伤口上缠。   等等,这个口袋怎么看都塞不下这么多东西吧?   他正游移不定时,西尔瓦娜的手从口袋中猛地抽出来,举到面前。她看着手里的东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惊恐一扫而光。   “还好还好,带着呢。”   她的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提姆盯着那个让西尔瓦娜安心下来的东西,向来处变不惊的红罗宾在心中敲出一个充满困惑的问号。   那是一只绿油油的爪子,颜色比小丑的头发还要鲜艳几分,四根脚趾蜷曲着,看起来像是从某个金字塔里捡来的风干残肢。   提姆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东西能让面前的女孩顿时松口气的理由。   “这是什么?”他问。   “蜥怪的爪子,”西尔瓦娜把那只小爪子晃了晃,“带上它就可以不受任何毒素影响了。”   哥谭污染严重,西尔瓦娜初来乍到时没少中招,有时候明明只是普通地路过一片区域,就发现那里的空气有毒。   明明在鹈鹕镇时,这种只有绿雨天才会产生的绿色雾气是促进万物生长的好东西。   幸好她一直随身携带着蜥怪的爪子,这才能在吃一堑又一堑的情况下,还可以平平安安地在这个城市生活下来。   然而西尔瓦娜的说辞对于提姆来说没有任何说服力。   红罗宾在这短短十几秒内搜寻了脑中所有的相关知识,没有任何一条告诉他蜥怪的爪子可以解毒。   甚至这个蜥怪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确定。   但出于严谨考虑,他还是暂时停下了动作,说不定这是某个他不了解的魔法侧道具?   毕竟那份治愈了提图斯伤口的虞美人籽松糕,以及在达米安房间搞了场拆迁的小恐龙都是出自对方的农场,如果真有这种解毒道具,也不是不能理解。   提姆在心里定了一个时间。   HSP的毒素最终阶段是在受伤后的四十分钟左右,五分钟,他就只等五分钟,如果在这之后没有见效,他就要立刻把对方送到临时医治点去。   他把止血带攥在手里,眼睛透过多米诺面具紧紧盯着西尔瓦娜小腿上的伤口。   一分钟过去,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   两分钟过去了,那起初涌流式的出血速度明显减慢。   等到第四分钟,已经没有新鲜的血液从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流出,血小板在伤口边缘结成了薄薄一层血痂。   提姆用手指在伤口周围按了按,没有肿胀,也没有异常升温,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除了愈合速度快得有点惊人外的正常伤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尔瓦娜手里的蜥怪爪子。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棕发姑娘的掌心里,干巴巴的,和地摊上的劣质纪念品没有任何区别。   但眼见为实,西尔瓦娜的伤口确确实实没有像其他伤者那样受到毒素影响。   他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留后处理,这位农场主身上有待解开的谜题太多,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头顶的战斗还在持续白热化,LSA的吼叫声从天空中传来,这座桥随时可能坍塌,没有时间给他来研究一只蜥怪的爪子。   提姆动作利落地用绷带将西尔瓦娜小腿上的伤口缠好:“毒素确实没有扩散,但无法确定这个效果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桥另一端有医疗点,你撤离后最好去领一份药剂。”   希望杰森提到的药剂确实如他所说有着奇效。想到桥上的伤者数量,提姆的心便不断往下沉。   西尔瓦娜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颇感新奇。   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老实说,被包扎这事算是她的一个新体验,以往受伤要么是直接一瓶生命药水下去,要么就是她自己等着伤口自愈,反正这个过程也要不了多久。   也很少有人会这么紧张她受伤这件事,哪怕她在矿洞里晕过去,一般也只会收到一封医疗扣费邮件。   她笑容真诚道:“知道了,以后有空我一定过来好好谢谢你!”   提姆点了点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作为义警,他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道谢。   “所以你是专门来处理这个怪兽的人吗?”西尔瓦娜拔出插在地上的无限喵喵剑,语气随意,“需要帮忙吗?”   海面上大的那只她是无能为力了,她放人家面前几乎渺小得像蚂蚁,估计使出吃奶的劲都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但是桥面上这些小的寄生体就不一样了,这种顺手就能解决的事情,她向来很乐意主动帮忙。   提姆迅速评估了一下局面。   大桥上还有大量滞留的普通人没有撤离,HSP虽然被清理掉了一部分,但仍有不少残余躲在车流缝隙中虎视眈眈。斜拉索的断裂还在持续,不断倾斜的桥面也给市民的逃生增加了难度。   他看了一眼西尔瓦娜脚下的那堆寄生体残骸。   嗯,战斗力是有的。   “桥上还有很多人没能撤离,”他做出了决定,“如果你愿意的话,下桥的时候可以帮忙把他们从桥上一起带下去,遇到落单的寄生体就消灭,如果——”   提姆停顿一瞬,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你的腿……”   “没事!”西尔瓦娜跟着他的视线落点看过去,她活动了两下脚踝,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放心吧,完全不影响!”   她甚至蹦了两下来证明自己没事。   见此,提姆也不再多说。他从万能腰带里掏出多的通讯器,连接上频道后递了过去:“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通过这个联系我或者我的队友们。”   西尔瓦娜捣鼓了几下,弄清楚使用方法后就不再多停留。她冲着提姆挥了挥手,扔下一句“记住了”,像只灵巧的松鼠一样消失在一辆翻倒的车辆后。   2   西尔瓦娜跑回皮卡旁边,罗宾还坐在副驾驶上,正用铅笔修改某个数据。挡风玻璃上属于寄生体的体液已经凝固在玻璃的裂痕中,像颜色暗沉的胶水。   她把脑袋从车窗探进去:“罗宾,现在要先离开了。这桥随时可能会塌,我要帮忙疏散上面的人。”   罗宾抬起头,看了看车窗外倾斜的桥身和远处缠斗的身影。   “行。”她简短地回答了一句,将图纸卷好收起来,“但是你的车怎么办?”   这辆皮卡西尔瓦娜翻来覆去折腾了那么久才能使用,就在之前,棕发姑娘的第一想法还是试着将它开回去,她可不相信西尔瓦娜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它。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西尔瓦娜的痛点。   她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从英勇无畏瞬间切换成了肉疼,刚才差点被HSP咬穿小腿都没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现在一辆皮卡做到了。   虽然这辆车老旧、冒黑烟、时不时就有零件蹦出来,缺点多到犹如满天繁星,但它是西尔瓦娜在哥谭唯一的交通工具。   万一桥塌了,她就得重新买一辆车,就算是用杰森给的货款也让人心疼。   西尔瓦娜同时还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从桥中段到另一端少说有个一两公里,沿途寄生体出没。如果她只带罗宾走的话自然没什么压力,但要护着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走完全程,那就不一样了。   万一中途有寄生体偷袭,她不敢确保自己可以面面俱到。   西尔瓦娜的目光在皮卡和前方废弃的车辆之间扫了一遍,在几个呼吸之间迅速做出了决定。   “罗宾,你挪到驾驶座上,在车上等我一会!”   西尔瓦娜扔下这句话就跑,罗宾也没多问,利落地从副驾驶翻到驾驶座上,顺便把带来的东西都整理好,以备万一。   她从来没想过怀疑西尔瓦娜的决定。   在鹈鹕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需求就可以去拜托农场主,而西尔瓦娜也从来没辜负过他们的期望,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们的问题。   至于用的办法靠不靠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几分钟之后,几个凌乱的脚步声朝着皮卡汇聚过来。   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年人、身形狼狈的中年男人、互相搀扶着的大学生、还有一对母女,都在西尔瓦娜的带领下来到皮卡旁边。   桥上的幸存者当然不止这么点,不过她刚才没走远,只把附近的人都找了出来。   西尔瓦娜打开车斗挡板,指挥着他们往上爬:“快点,都上来。”   她动作麻利地把老年人扶上车斗,两个大学生紧随其后自己爬了上去,中年人姿态有些别扭,被她在身后推了一把才成功爬进车斗。   眼瞅着车斗上空位不多了,西尔瓦娜看了看那个浑身发抖却把孩子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母亲,把她们塞进了副驾驶座。   “坐稳了啊,”西尔瓦娜扬声叮嘱道,“待会可能会有点颠簸。”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形就矮了下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车上众人面色犹豫不定。   虽然他们愿意相信这个刚才用一把古怪的剑在怪兽堆里杀出一条路的女孩,但现在前后都是车,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路可以开的样子。   正当他们还在担忧时,车身猛地一抖,忽然拔高了一米多。   车斗里的人齐齐发出惊呼,抓紧了车斗的边缘,副驾驶座上的母亲将女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在最初的颠簸后,周围的景色开始后退,他们似乎在朝着桥的另一端移动,速度不快,偶尔会有一点幅度不大的晃动。   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探出脑袋,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声音小小地发问:“妈妈,车是开起来了吗?”   那位母亲同样茫然地看向车窗外。   被抛弃在桥面上的车辆一辆接一辆从她的视线中滑过去,可是皮卡的引擎没有发动,方向盘也没有转。她搂紧了女儿,亲亲孩子的额头,什么都没说。   坐在副驾驶上的罗宾把脑袋从车窗外收回来,她沉默几秒,掩耳盗铃一般将手放上了方向盘。   “没错,车开起来了。”她麻木地替那位母亲给出回答。   至于怎么开起来的,别问。反正车在前进,目的达成了就好,用的手段不重要。   3   她可真是个天才,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钻到皮卡底盘下的西尔瓦娜毫不脸红地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句。无限喵喵剑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她现在两只手都用来举着车身,在大桥上稳步前行,遇到挡路的车,她就会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钻过去。   偶尔有流窜的寄生体窜过来,也被她新换上的魔法箭筒击退,完全不需要担心抽不出手来解决它们。   西尔瓦娜就这样稳稳当当地举着一皮卡的人从跨海大桥上撤退下来。   走出堵车区域后,她将皮卡轻轻放在地上,扒着车窗叮嘱了罗宾一句替她看着车,就在众人面色各异的注视下转身跑回了桥面。   要帮忙自然得帮到底了!   她刚才带着这车人撤离的时候,途中遇到过几个穿着紧身战衣的人,但更多的是还被困在桥上的普通人。   西尔瓦娜如法炮制,在桥上往返了数十趟,直到确认自己再也找不到更多被困的普通人后,她才停止这种车开人的行为。   她和最后一批带出来的人挥手道别,对方脸色煞白,但依旧努力朝她挤出一个笑容。   西尔瓦娜朝着红罗宾说过的临时医疗点走去。   白色帐篷中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帐篷下铺满了简易担架,伤员们横七竖八地躺着,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在其中来回穿梭。   西尔瓦娜刚走到入口,一个戴着防护面具的女性医疗人员就注意到了她小腿上的绷带。   女性面具后唯一能看到的眼睛瞬间瞪大,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来,一把拉住西尔瓦娜的胳膊就往重伤区走。   “你怎么受的伤?是被咬了还是其他别的原因?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觉得头晕恶心、视线模糊?”   一大串询问连珠炮般砸来。   西尔瓦娜赶紧解释起来:“等等,我真的没事!之前在桥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我检查过了,只是普通伤口而已。”   她难得地撒了个小谎,有点心虚,眼神四处乱飘。   医护人员上下打量了西尔瓦娜几眼,目光充满狐疑。她见过太多在病情上撒谎的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棕发姑娘这个状态是没说实话。   可对方确实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脸色红润,呼吸平稳,除了浑身脏兮兮之外看不出任何受到毒素影响的表现。   医护人员将信将疑地松开手,转身从医疗箱里摸出来一支安瓿瓶,打开后递给西尔瓦娜。   “把这个喝了,别乱跑,在这观察二十分钟。”   西尔瓦娜听话地接过来一饮而尽。   喝完,她咂吧咂吧嘴,露出惊讶神色,观察宝贝一样将空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虽然颜色不一样,包装也完全不同,但这分明就是生命药水的味道啊!   生命药水她喝了没有上千瓶也得有上百瓶了,这种树皮和泥土混在一起、带着点腥甜的味道西尔瓦娜再熟悉不过了。   可杰森老板不是说哥谭没有这东西吗?   瓶身上只有烤印的批号和规格一类的字眼,写着什么“应急药剂”,西尔瓦娜没看懂,但是刚才塞给她药剂的医护人员已经转身去照顾下一个伤员了。   看看帐篷里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家,她索性先不管这件事了。   大不了回去后问问杰森老板好了。   十几分钟后,那个医护人员过来检查了西尔瓦娜的伤口,发现绷带下的伤口确实没有恶化的迹象,就挥手放她走了。   远处海面上的战斗已经趋近尾声,那头体型巨大的怪兽被死死压在海里,看上去俨然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   西尔瓦娜松了口气,便溜达着想要去找罗宾。   她刚走出临时医疗点没几步,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件被自己忘记的事情。   她忘记搜寻掉落物了!   在鹈鹕镇的矿洞里,打倒怪物之后可以从它们身上找到各种东西。宝石、虫肉、武器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找到古代种子和五彩碎片。   刚才在桥上她光顾着清理寄生体和疏散人群了,压根没来得及检查那些寄生体的尸体。   这怎么能行!再怎么说她都是被咬了一口的,总得给自己找点补偿回来才对!   西尔瓦娜说干就干,掉头风风火火地就往桥上跑去。   桥面上已经没有人影,只剩下弃置的车辆和寄生体的尸体堵在路上,腥臭味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西尔瓦娜找到一处寄生体尸体最密集的区域。她抽出腰间挂着的无限喵喵剑,蹲在尸体旁边,用剑尖戳了戳,挑起一只寄生体的甲壳。   没有东西掉出来。   她换了一只,这次她用剑把尸体翻了个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翻到第三只的时候终于有了收获,她从寄生体的腹部挑出来了一块粉红色的肉。   虫肉,可以拿来制作鱼饵或者粉色条纹衫。   可是这两样东西西尔瓦娜目前都不需要。她失望地将虫肉草草塞进包里,试图再从尸体上找出点别的来。   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西尔瓦娜不死心,她换了一片区域,提着剑一具一具地翻过去,连残肢都没有放过。   虫肉。   虫肉。   还是虫肉。   西尔瓦娜蹲在一堆残肢碎片中间,喵喵剑被她随手插在桥面上,而她盯着面前这一堆虫肉,百思不得其解。在鹈鹕镇,就算是最弱的飞虫被打死了都会掉点白藻之类的,运气好还能开出矮人卷轴。   这些寄生体明明个头看起来比飞虫大那么多,她打了那么多只,竟然一件有用的东西都不掉?   “你在这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西尔瓦娜回过头,红罗宾正站在附近,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蹲在寄生体尸体堆里的西尔瓦娜,哪怕隔着面具覆盖住眼部的白膜,也能看出他的困惑之色。   西尔瓦娜仰头看着他,绿眼睛眨了眨,极其纯良地回道:“我在找战利品。”   红罗宾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从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残肢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西尔瓦娜那张带着点闷闷不乐的脸上。   他谨慎地开口:“我不认为这里的东西适合当战利品。”   西尔瓦娜顿时感同身受般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靠山的小孩,朝着他义愤填膺地抱怨起来。   “对啊!就只有虫肉,别的全都没有!这些寄生体也太吝啬了点!”   红罗宾:“……”   HSP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死后还要被人控诉不够慷慨吧,不过提姆明智地没有把这想法说出口。   西尔瓦娜向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抱怨两句后就自己调节好了心情。   作为一个现在手握五千多万巨款的有钱人,她才不会一直被这种事情影响心情。   控诉完毕,西尔瓦娜从地上站了起来。刚才翻了一堆HSP的尸体,她现在狼狈得像是从尸体堆里钻出来的,手上全是那种灰黑色的血液。她甩甩手,又随手挥了一下无限喵喵剑,甩掉残留在剑身上的寄生体体液。   剑身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在空中画出一个饱满的弧线。   “喵~”   一声可爱的猫叫从剑身上响起。   西尔瓦娜:“?”   喵喵剑不是只有在砍到东西的时候才会发出叫声吗?现在这里只有她和这个自称红罗宾的义警,又没有别的生物,难道她还能不小心砍到什么东西?   西尔瓦娜和红罗宾面面相觑,两人的视线同时移向刚才剑身划过的方向。   一根斜拉索出现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地方,切口平滑,几股钢丝从断掉的粗管套里探出头,在海风中晃了晃,像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下一秒,烟尘四起,整座大桥在巨响中轰然坠落。 [23]第 23 章:要赔钱吗   1   “姓名。”   “西尔瓦娜·西尔凡。”西尔瓦娜唯唯诺诺道。   “年龄。”   “二十二岁。”西尔瓦娜的声音小得像开了灯后的蚊子。   “性别。”   “啊?”   西尔瓦娜恨不得埋到桌子里的脑袋重新抬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戴着尖耳朵头盔的义警,发出一声疑惑至极的声音。   这个问题也要问吗?   “嗤——”   一道气音被不知为何硬生生憋了回去,坐在旁边一身蓝黑色制服的义警清了清嗓子,终于插进这场对话中。   “只是例行询问的正常流程而已,别在意。”   他语气温和,带着安抚意味,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微微翘着,和坐在西尔瓦娜对面犹如石头般冷硬的询问者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叫夜翼的人还怪好的,西尔瓦娜看了他一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肩膀在抖个不停,难不成是这里太冷了?   在这番打岔后,西尔瓦娜老老实实地按照流程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住址、职业、有没有犯罪前科、出现在大桥上的原因……   每一个问题她都回答得又快又配合,生怕漏掉了什么让对方不满意。   毕竟她当了这么多的良民,做过最出格的事不过是偷偷拿了刘易斯镇长的紫色裤衩不还给他。   人生中头一次坐在这种地方被执法人员——义警应该也算吧——正式问话,紧张是难免的。   对面那位主要负责询问过程的义警全程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他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问话的语气也平直得毫无起伏,不带任何感情。   西尔瓦娜越看心里越没底,如果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她至少还能判断一下对方对她的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那个头盔把对方的表情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两个尖耳朵被头顶投下来的冷光拉出长长影子。   西尔瓦娜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去翻什么掉落物了,白跑一趟不说,还不小心拆了一座桥。那可是一座连接两个城市的跨海大桥,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祸来?   她默默算了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老板给的五千万货款,前段时间那笔五百万助农补贴,再加上她经营农场攒的钱,刨去采购建材的花销和一些开支后,应该还剩不少,但这个数字是相对她而言的。   一座跨海大桥造价多少?   西尔瓦娜不清楚,但她知道这点存款扔进去估计只能听个响,自己余生下半辈子估计都要种地还债。   可躲得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不如早点伸头一刀。   西尔瓦娜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眼睛一闭豁了出去:“关于大桥的补偿,我——”   “砰!”   金属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西尔瓦娜的话语。她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一缩脖子,扭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者穿着深棕色的皮夹克,头上戴着颜色鲜红的金属头盔,腰间和腿上还挂着枪套。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像是来找谁讨债似的。   西尔瓦娜想起来了,她在公园砍蕨菜树的时候遇到过这个人,后来凯拉告诉她这人是东区的老大,叫红头罩。   红头罩站在门口,头盔上象征眼睛的白色部分对准房间内的三人。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经过变声器后的嗓音微微失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们这边搞定没?”   西尔瓦娜不确定这句话是在问谁,就没开口。她把脑袋收回来,乖乖地面朝前坐好。   最后回答的人是夜翼:“基本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有一点——”   “少来这套。”红头罩打断了他,抬手指向自己的耳朵,“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流程上必须问的东西都问完了,剩下的那些……”   他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直接越过桌子走到西尔瓦娜身边,低头看着她,姿态无比自然地开口:“起来,跟我走。”   西尔瓦娜被这个发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应慢了半拍,呆呆地啊了一声。   她看看红头罩,又转头看看对面的两位义警。夜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蝙蝠侠抿成直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既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表示同意。   这让她完全搞不懂现在的情况,怎么回事?这是在叫她吗?她可以走了?   红头罩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他停顿一拍,语气里那股不耐烦收敛了些许。   他补充道:“杰森让我来帮忙领你回去。他说你农场里来了人,需要你回去看看。”   这话一出,西尔瓦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像一棵干涸许久终于得到雨水浇灌的树苗,一扫刚才垂头丧气的模样,绿眼睛里满是汹涌澎湃的感动。   杰森老板竟然找了人来帮她,原来大城市的雇佣关系这么有人情味吗?   西尔瓦娜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然而这都没有她接下来的感叹声音量大。   “杰森老板真是个大好人!”西尔瓦娜格外真心实意道,“他简直是哥谭第一好的老板!”   夜翼像是被呛到了,发出一声极大的咳嗽。他用拳头抵着嘴唇,侧过身去,整个人抖得好像他屁股下坐着的不是折叠椅而是电椅。   红头罩的身形肉眼可见地一僵。他缓缓扭过头,死死盯住正在憋笑的夜翼,只差没用自己的眼神把对方干掉。   “走!”   他言简意赅道,没再给西尔瓦娜继续发表“赞美老板感言”的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极其果断地将她拽出了门。   询问室的门被甩在身后,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笑声从没关紧的门缝里溢了出来。   *   红头罩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似乎怕慢一步就会被留下来一样。   西尔瓦娜小跑着跟在红头罩身后,走出这个连走廊都充斥着高科技感的地方。   跨海大桥坍塌的时候,她和红罗宾是被超级小子救起来的,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地被送到这里来了。   离开正义联盟的大厅后,也许是出于心理作用,西尔瓦娜总觉得外面的灯光都要比询问室中的温暖不少,就连空气也不再那么压抑严肃。   夜幕已经降了下来,笼罩在夜色之下的城市灯火通明,一派繁华景象。   这是距离哥谭和大都会有三百多公里的华盛顿,那头近百米高的怪兽造成的波动并没有影响到这座城市。三三两两的市民从西尔瓦娜面前经过,夜风温柔,他们脸上都带着惬意的笑容,享受着平静的夜晚。   西尔瓦娜还没打量完附近的景象,红头罩就已经径直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红黑配色的摩托车走过去。   她连忙追上红头罩的步伐:“那个,我是不是还需要付修桥的钱?”   刚才在询问室里,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件事就被带了出来,还是早点问清楚比较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正在取摩托头盔的红头罩闻言侧首,语气古怪地反问一句:“你付得起?”   “分期的话,大概可以试试?”   西尔瓦娜在认真盘算。   被华盛顿的夜风一吹,原本觉得自己闯了大祸而忐忑不安的大脑也重新冷静下来。   她确实没有那么多现金,但她身上的其他东西应该还算值钱?之前的生命药水杰森老板花了五千万买断的,她还有些别的药剂,虽然可能没生命药水那么管用,不过多多少少也值一点吧?   “你认真的?”红头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西尔瓦娜用力点点头,一个有担当的农场主是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的,哪怕那是天价债务!   红头罩沉默几秒,认命般长叹一口气。   别人都在逃命的时候,只有这傻姑娘自告奋勇跑去帮忙。忙上忙下一整天,自己狼狈得像是从刀山火海里滚了一圈出来的不说,竟然还真心觉得自己得赔修桥的钱。   杰森只感觉自己有力都无处使。   一般的傻子还能嘲笑一下,但纯粹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桥在怪兽袭击的时候就已经成危桥了。”他耐心解释起来,“有没有你那一剑都不重要。就算它不塌,后续也需要把它炸掉重修,所用资金都会由市政灾后重建部和正义联盟出。”   说罢,他将头盔抛给西尔瓦娜:“赶紧上车,杰森说如果你再不回去,你那一农场的小崽子就要闹翻天了。”   西尔瓦娜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头盔戴好,爬上摩托车的后座。   直到引擎的轰鸣声撕开前方道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风灌进衬衫,将没被头盔压住的头发一同吹得在风中肆意狂舞,而她被头盔遮住的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不用赔钱!她的存款和各种道具都保住了!   这个好消息冲得西尔瓦娜控制不住傻笑起来,她将脑袋探到红头罩肩膀上,对着他大声喊话,声音快乐极了:“也谢谢你!红头罩先生!你也是个大好人!”   这句话说出去,估计能让哥谭地下世界那群人怀疑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红头罩,杰森想。   不过这感觉倒也不赖。   杰森勾起嘴角,将摩托车把手拧到最大,风将他的回答送了出去。   红头罩畅快道:“坐稳了。”   摩托车载着两道影子,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华盛顿的街道,朝着哥谭的方向飞驰而去。 [24]第 24 章:韦恩来访   1   六点的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关掉。   西尔瓦娜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昨天的疲惫已经被一夜好眠冲刷得干干净净,小腿上的伤口也已经彻底痊愈了,丝毫不影响她行动。   她洗漱完换上艾米丽新送的衣服,往嘴里塞了块面包就往外走。   温室的事不能再拖了。   昨天红头罩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更,西尔瓦娜安抚完惶恐不安的孩子们后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她得尽早和罗宾核对完建温室需要的材料清单,才好早点开工。   西尔瓦娜神清气爽地推开门。   西尔瓦娜又犹犹豫豫地往回退了一步。   门外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副细框眼镜,气质沉稳。西尔瓦娜多看了他两眼,认出这张脸属于昨天在桥上被她第一波救下去的那个中年人。   右边那位就更好认了。   哥谭满大街的电子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韦恩集团的广告,甚至有时候旅游宣传大屏都是这张脸。哪怕是西尔瓦娜这种一心埋头种地的人,也知道布鲁斯·韦恩的名字。   更何况这人还是潘尼沃斯先生的雇主,农场的客户。   但问题是他们来干嘛?   西尔瓦娜茫然地望了望他们身后的景象,确认自己没有在睡梦中跑到别的地方去后,才困惑地开口:“请问你们这是?”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朝着旁边的布鲁斯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随即转向西尔瓦娜,微微欠身。   “我叫卢修斯·福克斯。”他推了推镜框,“昨天在桥上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来是为了当面道谢。”   “至于这位……”   卢修斯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边的人。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适时上前一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风衣,露在袖口外的银色腕表散发着昂贵的气息,怀里还抱着一束包扎精致的玫瑰花。   他对着西尔瓦娜扬起一个堪称教科书般的迷人笑容,娓娓解释起自己的来意。   “卢修斯是我公司的执行总裁,同时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宛如被拨动的竖琴。“所以我很感激你能救下他,同时也想亲自见见他口中这位勇敢的女士。”   布鲁斯将怀中的玫瑰花递了过来,蓝眼睛里的光仿佛都恰到好处地柔和了几分。   西尔瓦娜恍然大悟,原来都是来道谢的。   虽然她昨天在桥上扛车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但被搭救者专程登门道谢这种事,确实让人挺开心的。   “没关系没关系!”西尔瓦娜摆着手,“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举手之劳而已。”   但布鲁斯的玫瑰花她没有接。   平心而论,这束白玫瑰包得很漂亮,同色系包装搭配浅紫色丝带,里面还加了几束飞燕草和洋桔梗,整体精致度与她之前送给露易丝的那束天差地别。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精致程度上。   想起这种精致花束在鹈鹕镇代表的意思,西尔瓦娜就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布鲁斯注意到了她的犹豫,一丝懊恼从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他眉心微蹙,一副自责模样率先开口:“不喜欢玫瑰吗?是我考虑不周了,也许比起玫瑰,向日葵或者郁金香才更适合你这样生机勃勃的女士。”   他说这话时,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垂了下来,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刷子似的阴影。   西尔瓦娜一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慌了。   “不不不,不是花的问题!”她连忙解释,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不少,“花很好看!我也没有不喜欢玫瑰!”   她搓了搓手指,不太好意思地继续道。   “是这样的,在我们那地方有一个传统。我们一般只会向心仪的人送花束,就是这种包扎得特别精致的花束,它代表着想要和对方成为恋人的意思。”   虽然知道在哥谭这种行为不一定有类似的含义,但真要收下的话,她还是会感觉很奇怪。   布鲁斯若有所思:“所以只是因为是花束的形式才不行吗?”   西尔瓦娜诚恳地点点头。   得到确认回答,布鲁斯二话没说,将包装纸和缎带扯了下来,他把这些东西团了团塞进风衣口袋,又将剩下的鲜花拢成松散的一把。花枝失去精致的造型,瞬间变成了一把像是刚从路边摘下来的野花。   布鲁斯将这把散花重新递到西尔瓦娜面前,冲着她眨眨眼睛:“那这样就可以了吧?”   这次西尔瓦娜开开心心地用双手接了过来:“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   卢修斯站在一旁,摁了摁自己的额角。   “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吗?”西尔瓦娜抱着花,好奇地看着两人。   布鲁斯还没开口,卢修斯突然摸了摸西装口袋。   “抱歉,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先去拿一趟。”他朝西尔瓦娜礼貌地点点头,转身就朝停在农场外的黑色轿车走去。   布鲁斯目送着卢修斯走远,才收回视线,他看着西尔瓦娜,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和我的儿子达米安有关,他前几天从你这里带走的那只……”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小动物。”   “凯尔?”   布鲁斯点点头:“对,就是凯尔,达米安说是你允许他带凯尔出去玩的。”   “我确实同意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想到某个可能,西尔瓦娜大惊,“还是说他们闹矛盾了?”   一般能让孩子家长找上门来的也就这两件事吧。   “……没有,达米安很喜欢凯尔。不过考虑到凯尔的物种和体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商量一下,因为它不是很适合出现在大众面前。”布鲁斯委婉道。   𝕛҉𝕚҉𝕟҉𝕘҉𝕫҉𝕙҉𝕖҉𝕕𝕦҉镓҉整҉理҉   谈及体型的事,西尔瓦娜也有点困惑。   之前在爷爷的农场里养的那只恐龙,破壳后就是成熟体,比鸡鸭大不了多少。但凯尔不一样,这家伙出生就有成年猫的体型,甚至还一直在长大。现在还能勉强养在鸡舍里,可谁都说不准它最后到底会长到多大。   不过布鲁斯提醒的也对,确实不能再让凯尔到处乱跑了。体型太大的话,哪怕它是食草恐龙也很容易伤到人。   西尔瓦娜满腹忧虑地发问:“那以后达米安来的时候,我要直接拒绝他和凯尔玩吗?”   “倒也不用这样。”布鲁斯的嘴角微微抽动一瞬,“达米安在照顾动物方面有丰富的经验,我只是希望他和凯尔不会到处乱跑。”   这次带着凯尔去韦恩庄园还算好的。   他真的很担忧哪天会看到罗宾带着一只恐龙夜巡,考虑到家中的那些动物,布鲁斯不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   西尔瓦娜松了口气,她用力点点头:“那下次我就只让他们在农场里玩好了!”   谈话刚结束,卢修斯就提着一个礼品袋走了回来,时机精准得像掐着秒表在倒计时。他将礼品袋递给西尔瓦娜,里面是几瓶高档红酒和巧克力,又再一次诚恳地表达了谢意。   眼看着时间还早,也不好意思让别人这么跑一趟就走,西尔瓦娜干脆顺便邀请他们参观农场。   这还是农场装修后除了迪克和达米安以外,第一次来外人呢。   两人都欣然接受,跟在西尔瓦娜身后听着她兴冲冲地介绍每个区域。布鲁斯的视线在农场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将某些细节暗自记在心底。   直到他们来到甜菜地附近,他看了看脚下从泥土中探出来的根茎,问:“这些是成熟了吗?”   西尔瓦娜探头一看,惊喜出声:“对!我今天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收呢!”   她把花放在田埂上,蹲下身顺便检查一下甜菜的状态。布鲁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风衣,干脆卷起袖口,蹲到了她旁边。   “我来帮忙吧。”   “真的吗?”西尔瓦娜惊讶地看向他,“其实待会我自己来收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正好很好奇庄园里的那些格外出色的食材是怎么来的。”布鲁斯朝她飞快地眨了下右眼,神色狡黠,“请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西尔瓦娜依旧有点迟疑,她看向另一边的卢修斯,说好的参观农场,总不能扔下另一个人不管吧?   看着棕发女孩背后直冲自己使眼色的布鲁斯,卢修斯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他摘下眼镜放进西装口袋,默不作声地跟着踏进了田地。   这下西尔瓦娜就不再推辞了。   她率先拔了一株甜菜出来给他们当示范,动作干脆利落,整根带出。   布鲁斯学着西尔瓦娜的动作去拔甜菜,力气没控制好,不仅连根带土地拽了出来,土里还剩了半截根茎。   被带出来的泥土洒了满脸的哥谭首富慢半拍地眨眨眼,像一只突然被人发现的小野兔一样呆呆的。   西尔瓦娜见状立马安慰起他:“第一次干这种活确实很难把握力度。”   她紧接着又示范了几次,细致地给对方讲解拔甜菜的要点。在拔坏几根甜菜后,布鲁斯开始慢慢上手。   最后三个人合力把这片地里成熟的作物都收了下来。   布鲁斯那件高档的风衣袖口沾满了泥,但神情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舒展。   临别的时候,西尔瓦娜跑回农舍抱了两把花出来,给布鲁斯和卢修斯一人塞了一把。   “这是玫瑰仙子,是我们这最好的花,送给你们!”她笑容灿烂,“谢谢你们今天过来,希望你们接下来度过开心的一天。”   *   跑车驶离农场,开出一段距离后,卢修斯下了车。   他的车就停在附近,这次也是半路和布鲁斯遇见了,被对方得知来意后才一起过来的。   “你的想法?”布鲁斯问,视线透过后视镜看着刚下车的卢修斯。   “她确实救了我的命,布鲁斯。”卢修斯叹气,“至于其他的,我想你应该已经有判断了。”   卢修斯回答完就上了自己的车,朝着韦恩企业的方向匆匆而去。   而布鲁斯的车继续往前开了段路,在农场不远处那栋新修的建筑前停下。   杰森在附近修的基地并不难找,至少对于蝙蝠侠来说不难,布鲁斯没用多少时间就绕过了基地的安全系统。   基地里没有人,正好方便他行动。   布鲁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几枚监听器,上次装的那批被杰森拆掉了,今天过来顺路补上一点。他扫了眼基地的内部设施,将监听器分散着塞进了几个不起眼的地方。   期间还发现了另外几个很眼熟的窃听器,布鲁斯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属于谁的之后,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   做完这些,他返回车上,带着那束玫瑰仙子回到了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门厅里等候多时,他接过布鲁斯的风衣外套,视线在衣料上停留了几秒,袖口和下摆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还有几处被浸湿的痕迹。   老管家将外套搭在臂弯里,平稳地开口:“我注意到您的风衣上似乎沾了一些东西。”   “正好赶上农场作物成熟,”布鲁斯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扯松衬衫领口,“帮忙收了些甜菜。”   也顺便装了些东西,不过这话他没说,想来阿福也清楚。   阿尔弗雷德一侧的眉毛慢慢挑了起来。他为韦恩家族服务了大半辈子,看着布鲁斯长大,见过布鲁斯做过无数种事情,但这件事确实是头一回。   “那么您感觉如何?”   布鲁斯正在换鞋,他顿了顿,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很新奇。”   不论是作为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韦恩,这都是他第一次蹲在田地里亲手从土地中拔出一株作物。   泥土塞进指甲缝里的触感、甜菜根茎被拔断后散发出的土腥气、以及那筐篮子塞满甜菜后沉甸甸的重量,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感受,和他以往所有的经历都不同。   他隐约明白了杰森为什么会喜欢往这个农场跑。   这是一处和哥谭截然相反的地方,干净、简单、所有生命都欣欣向荣,也是他们戴上面具后想要保护的东西。   正如蝙蝠侠在夜巡后会在滴水兽上逗留,看着整个城市在夜色中陷入难得平稳的沉睡。这种能够切实体会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没有白费的感受,足以洗去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伤痛。   阿尔弗雷德了然地笑了。   “很高兴你能拥有一个听上去不错的新体验,老爷。”他将外套叠好,语气从容,“不过我想您明白,我问的不只是这个。”   布鲁斯失笑,摇了摇头,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我明白的,阿福。”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尽管有一些古怪之处,但那孩子的确没什么坏心思。”   “不过这里是哥谭,阿福,这种当事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与众不同,反而更容易给她和周围的人带来危险。”   布鲁斯看向被装进花瓶的玫瑰仙子,脸上笑意收了收。   所以哪怕很对不起对方一片真挚的心意,有些事他也不得不做。   “这次您带回来的东西我会先送去蝙蝠洞。”   阿福没发表任何看法,他带着花瓶和比出门前轻了不少的风衣朝着另一侧走去,老管家的脚步声和后半句话遥遥地从走廊飘过来。   “不过如果您需要的话,下次去农场记得提醒我为您准备一套适合下地的衣服。” [25]第 25 章:原则上不行   1   尽管布鲁斯已经默认了阿福对于他还会再和农场主见面的说法,但哪怕是蝙蝠侠,也没有想到这个下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甚至都还没能等到第二天。   蝙蝠侠沉默地矗立在小巷的阴影里,披风的边缘几乎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面前,西尔瓦娜正高举双手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无辜,一只手里还抓着根脏兮兮的晾衣杆。而在棕发姑娘的脚边,一个混混正趴在地上捂住肚子哀嚎,脸上鼻血糊得到处都是。   混混看到蝙蝠侠的瞬间,连脸上的血都来不及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试图抱住义警的大腿。   “蝙蝠侠!蝙蝠侠你终于来了!”混混声泪俱下,嚎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将那张脸显得更加不堪入目。“你终于来救我了!”   蝙蝠侠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迈了半步,目光越过混混,落在西尔瓦娜身上。   “发生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西尔瓦娜脱口而出,在蝙蝠侠无声的注视下,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好吧,我可能是做了一点什么……但都是他先动手的。”   混混在地上嚎了一声试图抗议,被蝙蝠侠一个眼神把话逼了回去。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西尔瓦娜在巷子里想要碰碰运气。这家伙看她独自一人,背上还背着个近乎一人高的背包,就毫不客气地想要打劫她。   鹈鹕镇民风淳朴,西尔瓦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后,她下意识就是一拳过去——这是凯拉三番五次教导过她的哥谭生存经验,遇到找茬的不要犹豫——混混当即鼻血横流,捂着脸嚎叫起来。   他被西尔瓦娜一脚踹翻在地,棕发姑娘又随手抄起一旁晾衣杆,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乱打。   直到混混的惨叫声将在附近夜巡的蝙蝠侠引来。   西尔瓦娜自认为这应该算是合理的正当防卫,然而蝙蝠侠给她的感觉和教导主任太像了。她不自觉地就站直了身体,双手老老实实地放下来贴在裤缝边,垂着脑袋,像是打架斗殴被抓了个现行的坏学生。   她规规矩矩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没能抱到蝙蝠侠大腿的混混缩在义警背后,仿佛也有了点底气,嚷嚷起来:“这分明是你单方面暴揍我!我——”   他话没说完,嘎一声利落地晕了过去。   已经通过内线情报得知这人最近罪犯记录的蝙蝠侠收回手,重新看向西尔瓦娜。   他沉声发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按照目前搜集到的所有情报来看,西尔瓦娜的日常活动范围很规律,不需要 送货的日子她基本都会待在农场里,偶尔出去活动一下也只在哥谭东区。   这里明显不是对方正常情况下会来的地方。   西尔瓦娜当然不是闲得没事打算探索哥谭了,一切都要追溯到今天下午。   西尔瓦娜干完农场的活,看过罗宾温室的修建进度,就开始琢磨起另一件事。   卢修斯的来访让她想起来自己之前在跨海大桥上说过的话,她当时表示过有机会会好好感谢帮她处理伤口的红罗宾。   恰巧她现在有空了,那不就是正好有机会吗?   西尔瓦娜说干就干,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每刷新一次就要等一分钟起步的浏览器,搜索起红罗宾相关词条。   搜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但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于是她换了思路,在哥谭本地论坛上连发了好几条帖子。   【给义警送礼物送什么比较合适?】   【红罗宾喜欢什么?】   【在哪里能遇到红罗宾?】   三条帖子发出去,评论区里堪称群魔乱舞,什么样的回复都有。   在一片混乱中,一条私信静悄悄地弹了出来。对方用着一个毛绒玩偶的头像,用户名是紫色棉花糖。   紫色棉花糖问她为什么想给红罗宾送礼物。   西尔瓦娜老老实实地打字:【之前在大桥上他帮我处理了伤口,我那时候说过有机会就会感谢他。】   对方又陆陆续续问了一些细节。   诺基亚的反应速度和西尔瓦娜的打字速度都慢,每一条回复都要花上许久时间才能发出去。紫色棉花糖也没不耐烦,一直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复。   大概聊了大半个小时后,紫色棉花糖发来一条长消息。   核心意思是西尔瓦娜不需要这样做,义警帮助市民是分内之事,他们不会在意被救者有没有感谢他们,她能够安全就是最好的回报了。而且哥谭的夜晚太危险,不适合独自出门。   西尔瓦娜感谢了对方的好意,但坚持自己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   紫色棉花糖沉默了好一会,最后发来几个地点,说如果她真的要去,可以去这几个地方碰碰运气。   这些地点据说是经验丰富的哥谭人才知道的,安全性也相对更高。   对方最后还发了一条消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去,注意安全。】   西尔瓦娜把这几个地址都记了下来,最后还加上了紫色棉花糖的好友,如果送礼顺利的话正好可以给对方发一下结果,让对方安心。   这就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西尔瓦娜交代完毕,站得笔直又拘谨,一副老实人进城的模样。   蝙蝠侠没说话,他的目光从西尔瓦娜脸上移到了她身后那个巨大的背包上。背包几乎有她一人高,塞得鼓鼓囊囊的,哪怕站在这个距离上,蝙蝠侠都能闻到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和薰衣草独特的气息。   西尔瓦娜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她伸手拍了拍背包,里面顿时传来瓶瓶罐罐的清脆碰撞声。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谈及这个,她的语气瞬间从规规矩矩变得骄傲起来。“都是我认真了解后准备的东西!”   她和紫色棉花糖聊了那么久,通过对方的科普,对哥谭这个城市也多了几分了解。   就她从浏览器和论坛上得到的消息来看,义警每天晚上都需要熬夜巡逻,白天有突发事件也会到场。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很需要提神的东西。   “所以我把农场里所有的咖啡豆都装了进来。”   西尔瓦娜拉开背包顶端的拉链,露出最顶层排得整整齐齐的铝箔袋。她说的所有可不是开玩笑,农场里的咖啡豆是可持续收获的作物,消耗速度远远比不上收获的速度。   一个夏季过去,农场的仓库都要被腌成咖啡豆的味道了。   除此之外,西尔瓦娜还贴心地考虑到另一个问题——这样熬夜睡眠质量肯定会下降,光靠咖啡是不够的。   她又拉开另一侧的拉链,露出几个密封好的玻璃罐,黏稠的金黄色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在罐中微微摇晃。   “这是薰衣草蜂蜜,安神助眠效果可好了,我把农场里仅剩的库存都塞在这里了。”   说罢,西尔瓦娜仰头看向蝙蝠侠,写满期待的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不过我试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遇到红罗宾,但你们义警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吧?我看网上这么说的。”   她用亮闪闪的眼神看着蝙蝠侠:“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   西尔瓦娜的话音落下,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混混不知道何时响起的鼾声。   蝙蝠侠迟迟没有动作,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长到西尔瓦娜偷偷眨了眨眼试图缓解发酸的眼睛。   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起如果蝙蝠侠拒绝了该怎么办,要不要再去试试紫色棉花糖给她的其他几个地址,对方说过义警会经常在这附近出没,也许之前只是她运气不好才没碰上。   “以后不要独自在深夜出现在哥谭的街头。”蝙蝠侠终于开口了,声音和她之前在正义大厅听过的一样嘶哑。   西尔瓦娜歪了歪脑袋,所以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正想追问,蝙蝠侠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西尔瓦娜愣了一秒,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她脸上绽开充满惊喜的笑容,手忙脚乱地将背包卸下来。   背包落地,砸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蝙蝠侠当着她的面把所有夹层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后,才提起那个背包。   “我会转交的。”   “真的吗?”得到确切答案,西尔瓦娜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太好了!谢谢你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露在头盔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语气硬邦邦道:“现在回去。”   心愿达成的西尔瓦娜乖巧地点点头,和他道别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了这条巷子。   蝙蝠侠站在原地,通过附近的监控画面确认棕发姑娘已经平安离开了,他才抬手摁了摁通讯器,接入红罗宾的频道。   对面很快便有了回应,背景里隐约夹杂着键盘敲击声。   “B?有什么情况吗?”   蝙蝠侠言简意赅道:“有人给你准备了礼物。”   通讯器那边的敲击声停了下来:“……什么?”   “咖啡豆。”蝙蝠侠掂了掂手上的背包,补充道,“很多咖啡豆,以及薰衣草蜂蜜。”   这次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红罗宾困惑到了极致的声音:“B,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吧?所以到底——”   蝙蝠侠已经挂断了通讯。   他当然知道提姆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但布鲁斯也深刻地清楚一件事——如果他此刻不同意那个请求,那姑娘肯定还会一趟又一趟地往这些地方跑。   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蝙蝠侠想。 [26]第 26 章:转交谢礼   1   夜巡归来的搅局者心情不错。   今晚的哥谭难得平静,前两天的怪兽事件让那些人都安分了不少,她巡逻的路线上只遇到了两三个闹事的,连枪声都没听到几回。   金发搅局者哼着歌,脚步轻快地经过蝙蝠电脑的主屏幕区域。   ——没能彻底经过。   因为她又满脸震撼地倒退回来。   “我问一句,是我眼花了,还是你们当中的谁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为期以月计算的野外求生?”   否则她真的很难找到合理的说法来解释为什么蝙蝠洞中会出现一个至少一米七高的背包。那玩意鼓鼓囊囊地立在提姆旁边,体积都快赶上红罗宾本人了。   达米安坐在另一边,正在给他的太刀做日常护理。闻言,他眼神都没给一个,啧了一声,朝着提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是那家伙收到的谢礼。”   背对着她们的电脑椅背后缓缓升起一根中指。   提姆瘫在蝙蝠电脑前的靠椅中,姿态和硅谷里连续加班三天的程序员没区别。那只袭击跨海大桥的怪兽被正义联盟带走了,这几天他都在帮忙研究分析那具尸体,脑子里被填满了各种数据。   史蒂芬妮脱口而出:“她竟然真的送了?”   话刚出口,她就知道坏了。   原先还背对着她们的靠椅缓缓转了过来,提姆那张挂着黑眼圈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在背后屏幕蓝光的映衬下,他宛如什么都市传说里的电子怪谈,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盯着史蒂芬妮。   “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承受了红罗宾目光拷问的史蒂芬妮立即高举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我承认我是知道那么一点内情,但我真的是无辜的!”她指天发誓,“我只是在蝙蝠电脑提醒有人在搜索红罗宾的时候过去看了一下。”   那姑娘的防火墙约等于不存在,确认是大家一直在关注的那个农场主后,史蒂芬妮才发出了那条私信。   “我真的劝过她了,相信我。后面实在说服不了她,我就想着与其让她满哥谭乱跑,撞上什么不该撞见的人,还不如给她几个安全点的位置去蹲守。”   反正那几个地点大部分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不存在暴露义警真实身份的可能。   史蒂芬妮言辞恳切,提姆盯着她看了几秒,判断出这话中确实没掺任何水分,才把转椅转了回去。   “下次做这种事先说一声。”   史蒂芬妮松了口气,放下双手,好奇心重新占据了上风。她凑到那个巨大的背包旁边,仔细研究了一番。   “所以她到底送了什么?”   提姆的声音从电脑椅后飘出来:“你自己看吧。”   史蒂芬妮一把将拉链拉到了底,“欻拉”一声,达米安猛地抬起头,靠椅也重新转了过来,然而他们都晚了一步。   拉链拉开的瞬间,背包里堆成山的铝箔袋失去支撑,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至少上百袋咖啡豆滚了出来,还有更多的没来得及掉出来,就被史蒂芬妮眼疾手快地重新拉起了拉链。   险些被咖啡豆淹没的搅局者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哇哦”了一声。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准备得还不够充分。   史蒂芬妮从咖啡豆的海洋中捞起一个玻璃罐,里面是金黄色的黏稠液体。她好奇发问:“这又是什么?”   “薰衣草蜂蜜。”   蝙蝠侠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刚换下制服,穿着阿尔弗雷德准备的便衣重新回到蝙蝠洞里。   史蒂芬妮举着蜂蜜罐,对准头顶的灯光转了转,金色液体在玻璃壁上缓缓流淌。她又看了看满地的铝箔袋,哪怕隔着密封袋,空气中也弥漫开浓郁的咖啡豆香气。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咖啡提神,薰衣草助眠。”她放下罐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声,“还挺贴心的。”   这东西何止提姆需要,基本上蝙蝠洞里的所有人都需要。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布鲁斯没回答,目光落在了提姆的身上。这是送给红罗宾的礼物,决定权自然属于他。   提姆捏了捏眉心:“先都送去过一遍检测吧,以防出现提图斯那种情况。没问题的话,再交给阿福。”   如果这是送给提姆·德雷克的礼物,自然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可问题就在于这是送给红罗宾的礼物,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警惕心,义警都不得不谨慎对待这份礼物。   更何况送礼人还是一位对自身特殊毫无察觉的农场主。   *   与此同时,西尔瓦娜终于回到了哥谭东区。   她在农场大门附近碰见了同样刚回家的杰森,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西尔瓦娜还没看清,那东西就已经被他塞进了衣兜里。   西尔瓦娜主动出声和他打了个招呼,杰森一眼扫过去,刚想回应,棕发姑娘衣袖上的那一点血迹瞬间抓住他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遇到找茬的了?”他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   西尔瓦娜点点头:“但是我有按老板你以前教过的办法做,不给对方留反抗的机会,只不过后面蝙蝠侠来了。”   知道西尔瓦娜没吃亏,杰森又放松下来:“下次记得先把对方的嘴堵上。”   留意到西尔瓦娜出门前背的背包消失了,杰森顿了顿,问:“你真去给红罗宾送谢礼了?”   “嗯!”   竟然真的让她给送出去了?什么情况?   杰森惊诧地上下打量了西尔瓦娜两眼。下午的时候西尔瓦娜兴冲冲地跑来找他,塞给他一大包东西,说是感谢那天红头罩先生去华盛顿接她,拜托杰森转交。   被称作红头罩先生的杰森感觉牙都要被这个称呼酸掉了,他当时留意到西尔瓦娜身上还有个背包,就顺口问了一句,得到了“那是给红罗宾先生的谢礼”的回答。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这姑娘就跟只兔子样一溜烟跑走了。   但杰森清楚记得今天提姆应该是留在蝙蝠洞当后勤支援了。红罗宾没去夜巡,那她是怎么把东西送出去的?   杰森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你在哪遇到红罗宾的?”   “我没有遇到红罗宾。”   杰森在兜里翻找钥匙,“嗯”一声示意他在听。   “但是我遇到蝙蝠侠了,所以拜托他帮忙转交的。”   杰森掏钥匙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西尔瓦娜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有点害怕蝙蝠侠先生,虽然我知道他是好人。”   杰森:“?”   “也不能说是怕吧?”西尔瓦娜皱着眉头想了想,终于找到贴合的描述。“就是在他面前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表现得好一点?”   杰森举起一只手:“打断一下,我们一般不把还敢拜托对方转交东西的行为定义成怕。”   这要叫做怕的话,那群被蝙蝠侠打断骨头后,看到蝙蝠标志都要闻风丧胆的哥谭罪犯叫什么?   西尔瓦娜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往下说:“本来我走出去之后还想折回去,问他能不能顺便帮忙把给超级小子那一份礼物也转交过去。”   她可是超级公平的,红罗宾帮她包扎了伤口,超级小子救了坠桥的她,红头罩来华盛顿帮忙接人,所以要送谢礼的话当然每个人都得有一份。   据说大部分超级英雄都认识对方,这也是她想再次拜托蝙蝠侠的原因。   “但我没勇气再去问第二次。”西尔瓦娜的眉毛耷拉下来,为自己的退缩唉声叹气。   杰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他无力地呼出一口气,最后选择先说正事。之前西尔瓦娜卖给他的那些药剂一直放在她那里,前两天跨海大桥被怪兽袭击时,他拿了一部分走。   西尔瓦娜听完“噢”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那需要我补库存了吗?”   “那倒不用,就用了不到一百瓶而已。”杰森这次终于从夹克最深处的兜里翻出了那串钥匙,“只是给你说一声,免得你发现药剂少了还以为是被谁偷了。”   他把钥匙朝着西尔瓦娜抛过去:“喏,仓库钥匙还你。”   这姑娘也是毫不见外,农场大门和仓库的钥匙说给就给,尽管她那些款式老旧的锁压根拦不住红头罩,但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杰森每次有需要时还是正常使用用钥匙走正门。   “老板你拿那么多生命药水是受伤了吗?”   杰森瞥了她一眼,西尔瓦娜脸上只有最纯粹的好奇和担心。他想了想,这个倒也没有瞒着对方的必要,毕竟西尔瓦娜那天就在桥上。   于是杰森坦然道:“那天临时医疗点里发的解毒药剂就是稀释和伪装后的生命药剂。”   生命药剂的效果太强悍,如果直接整瓶使用,按照桥上伤者的数量,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好在他经过前段时间的研究,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使用剂量,临时医疗点发的那些药剂浓度刚好能够清除掉毒素的影响,但不会像原液那样立竿见影地治好伤口。   再加上正义联盟的名头,就能将大部分的怀疑和试探都拦在外面。   西尔瓦娜听完了,捣蒜似地连连点头:“老板你好厉害啊!”   怪不得她那天就觉得味道不对劲,原来真的是生命药水。杰森老板真是个大好人,自己花高价买的药水却愿意拿出去救人。   对上西尔瓦娜亮晶晶的眼神,杰森抽了抽嘴角。   还乐呢这傻姑娘,那天蝙蝠侠得知生命药水之后,连夜更新了蝙蝠洞里她的档案,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了。   杰森板起脸:“你就算再夸我,我也不会帮你联系超级小子的。”   西尔瓦娜发出捧场的声音:“什么!老板你竟然还知道怎么联系上超级小子吗!”   “别装傻。”   “嘿嘿。” [27]第 27 章:星之果实   1   杰森最终还是答应了帮忙转交那一份送给超级小子的礼物。   得到老板的应许,西尔瓦娜瞬间卸下重担般轻快起来。她就知道,老板一向嘴硬心软,肯定不会拒绝这种小请求的!   这可是她在这么久的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   不过药水这事也给西尔瓦娜提了个醒——她得清点一下储物箱里的库存了。   种子这类东西的数量她倒是烂熟于心,毕竟作为一个每天都在和土地打交道的人,这是最基本的素养。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她自从来到哥谭之后就没怎么注意。   于是隔天西尔瓦娜便抽空去了仓库。   仓库里的空气闻起来是暖呼呼的谷物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泥土青草气息。   西尔瓦娜走到角落,先搬开用干草扎成的遮挡物,观察了一下大半个月前掉进农场里的那个维生仓。   里面的外星生命依旧双眼紧闭,漂浮在不知名的液体中。   真奇怪,按照经验来说应该早就醒了才对啊,难不成是哪里出问题了?   维生仓看起来还在运作,面板上的光没有完全熄灭,所以西尔瓦娜也不敢随意碰它,万一不小心折腾出来点问题,她可没有救治外星人的经验,更不知道生命药剂对外星生物管不管用。   西尔瓦娜对着维生仓发了一会愁,最后她叹了口气,用干草重新把维生仓盖严实,才走到放储物箱的角落去。   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随着随身背包里的东西被她一件件掏出来,地板上很快便堆满了奇奇怪怪的物品,锄地时翻出来的古代玩偶、等着温室修好就去种的上古水果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几块铱金……   西尔瓦娜这才发现自己往随身背包里塞了一堆用不上的东西,怪不得她最近找东西都要在兜里翻这么久。   好在储物箱里的物品收纳得很规整,不需要全部掏出来再分类。   把地上的东西都分类收拾好后,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瓶孤零零的药剂上,整个人顿时苦大仇深起来。   老实说,她真不想喝啊。   但是能让马格努斯那种蜗居高塔的人主动出来一趟的药剂,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西尔瓦娜心一横,拔开瓶塞,拿出英勇赴死的架势,一口气将整瓶药水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药剂接触到舌头的那一刻,西尔瓦娜当场倒地,再起不能。   她安详地躺在谷仓地面上,闭着双眼,宛若一具死相不太好看的尸体,直到一个温热的、湿漉漉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脸颊。   西尔瓦娜睁开眼,凯尔正歪着脑袋和她对视。   这只小恐龙比出生时长大了至少一圈,现在的体型已经可以迈入中型犬的行列,背脊上的那排凸起开始硬化,再也不是西尔瓦娜可以昧着良心夸它很可爱很无害的样子。   凯尔用嘴巴推了推西尔瓦娜,金色竖瞳里写满了纯粹的关心。   “我感觉我刚才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西尔瓦娜翻了个身,一把抱住凯尔覆满鳞片的脖子,在它身上狂蹭起来。“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东西?”   她真的怀疑马格努斯是不是把所有剩的药水都混在了一起,才能调制出这种味道。   凯尔配合地叫了两声,它还是个幼崽,这声音听上去更像是鸟叫。   西尔瓦娜又抓着它一顿狂乱式揉搓,才从地上爬起来。药剂那古怪的味道还残留在味蕾上,她决定出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找点事干,来覆盖这段关于药水的记忆。   凯尔像跟在鸭妈妈身后的小鸭子,一颠一颠地迈着小碎步跟在她后面。   走出仓库大门,西尔瓦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面前的农场还是她进仓库之前的样子,微风拂过,小麦摇晃出一层层金色波浪,土地是深棕色的,没成熟的南瓜是绿色的。   但在这仿佛一切正常的景象中,两个绿色的人形轮廓正朝着她走来。   这像是只有在热成像里才能看到的画面,甚至比那个还要模糊一些,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原来凯尔在这。”   其中一个轮廓开口了,西尔瓦娜一秒认出来这是达米安的声音。   “竟然真有恐龙,我还以为达米安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呢!”   右边那个轮廓发出了惊叹声,声音清脆活泼。   俩人的及时出声打断了西尔瓦娜关于外星人入侵的猜想,她转而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喝药喝坏脑子了。   完蛋了,西尔瓦娜紧张起来,早知道就先问问罗宾法师有没有给什么饮用说明了!   她呆愣的时间有点久了,达米安微微皱眉,目光从西尔瓦娜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你盯着我们看了很久,身体不适?”   西尔瓦娜用力地眨了眨眼睛,那层诡异的绿色又像退潮般突然从视网膜上消失,两个真实的少年人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达米安今天穿着黑色连帽衫,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酷。站在达米安身边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黑发蓝眼,穿着棒球外套,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对她露出腼腆笑容。   西尔瓦娜想起来了。   达米安之前确实问过他能不能带朋友来参观,并保证对方不会把凯尔的事情说出去,不过那都已经是韦恩先生来访之前的事了。   嗯……在农场里玩的话不算打破她答应韦恩先生的话吧?   “没有,只是刚才喝了个味道很奇怪的东西。”西尔瓦娜摇摇头,将刚才看到的奇怪景象从脑中甩出去,她重新露出灿烂笑容。“欢迎来农场,你是达米安的朋友吗?”   “乔纳森·肯特。”达米安简短地介绍道。   “叫我小乔就好!”乔纳森兴冲冲地补充了一句,“西尔瓦娜姐姐,我可以和达米安一起跟凯尔玩吗?”   “可以啊,只要不带它离开农场就好。”   小乔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们就在这儿。”   小乔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农场里那个随处可见的标志上——那是一个紫色的五角星形状的果实。   他的目光飘向达米安,达米安在旁边抱起双臂,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要问赶紧问,别磨磨蹭蹭的。】   【就这么问吗?】   【不然呢?你还想换个正式场合再问吗?】   眼看着达米安的表情有变臭的趋势,小乔瞬间扭过头,格外乖巧地对着西尔瓦娜开口:“西尔瓦娜姐姐,我想问一下,那个标志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之前他就在爸爸带回来的东西上看到过这个标志,还没来得及想起来,就被怪兽袭击跨海大桥的意外打断了,今天跟着达米安来到这里,才意识到原来他口中的农场主就是那个妈妈帮助过的女孩。   西尔瓦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噢,你说那个啊,那是星之果实,是我家乡那边独有的东西。”   小乔的眼睛亮了。   他看了看达米安,这次开口时语气中多了点迟疑:“星之果实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很珍贵算吗?”西尔瓦娜挠挠脑袋,毕竟她自己到现在都只找到了几颗。“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小乔摇摇头,“只是我之前好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一直想不起来具体情况。”   对于一个拥有超级大脑的半氪星人来说,记不清某件事情本身就代表着异常。正常情况下,他只有在受到外力影响时,才会丢失或者模糊某段记忆。   只不过小乔目前还无法确认这到底和那个果实有没有关系。   他后半句话说的很轻,接近自言自语。   然而西尔瓦娜还是顺利捕捉到了关键词,她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亮得惊人,什么药剂都被通通抛之脑后,星之果实手拉手已经在她的大脑里跳起舞。   她一个箭步冲到小乔面前:“在哪!你在哪看到的!”   小乔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说:“等……等一下,好像就在哥谭吧?老城区那片,但具体位置我没想起来。”   太好了!星之果实她来了!   “谢谢你小乔!”   西尔瓦娜发出一声欢呼,匆匆扔下一句道谢,甚至都没再多叮嘱他们一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农场大门。   随着引擎哮喘般的轰鸣,皮卡喷出一道黑烟,绝尘而去。   小乔望着远去的皮卡,超级视线还能捕捉到驾车人兴奋得左摇右晃的动作,就差松开方向盘打节拍了。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达米安:“这样没问题吧?她看起来好激动啊。”   结果一扭头,达米安的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干草叉了,听到小乔的担忧,他只感觉莫名其妙。   “她能有什么问题?”   农场主这不是开心得很吗?   “别发呆了,既然你非要跟着来,那就过来帮忙。”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把干草叉塞进小乔手里,指了指不远处的筒仓。“待会喂完鸡舍里的动物,还要给凯尔做个新窝。”   如果不是小乔一直很好奇他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他才不会把对方带过来。   达米安看着趁农场四下无人于是开始用超级速度干农活的小乔,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按照这个效率,他今天可以多教凯尔一些指令了。作为一只聪明的恐龙,他相信凯尔肯定能学会如何如何与家具和谐共处。 [28]第 28 章:新的献祭任务   1   老城区的范围比西尔瓦娜预想的要大很多。   她找了个停车的地方,老老实实缴完费,把自己的破皮卡停在一条看起来还算安全的街道,然后就开始了她的地毯式搜索。   想在这么大的一片区域里找到一颗果实,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西尔瓦娜有经验,星之果实不会像野外的浆果那样在某个地方等着你找到它。它总是和一些挑战绑在一起,当她完成了一个特别难的委托,或者达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星之果实就会自动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她今天的目标其实不是把果实找出来,而是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特殊的委托。   西尔瓦娜目标明确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穿行,看见疑似需要帮助的人就上去问一句。   可惜大部分人在被搭话后只会赶紧走开,这让她倍感遗憾。   果然在这种比祖祖城还要繁华的城市里,像老板那样的好心人还是很稀少的。   西尔瓦娜也不泄气,按照自己的计划继续搜寻。   那个奇怪的视野总是时有时无,有时候行人的面孔清晰可见,有时候又被蒙上一层诡异的绿光。每当她想仔细研究一下时,这种奇怪滤镜又消失不见。   西尔瓦娜揉了揉眼睛,刚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缓一缓,一个漆黑的影子从她面前一闪而过。   祝尼魔?   不对!   西尔瓦娜定睛一看,那个生物只是体型和祝尼魔差不多大,整体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猫咪,四肢短短的,背上却有一双蝙蝠翅膀。   西尔瓦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她正在寻找的有可能接到特殊委托的机会吗!   奇怪生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钻进一条窄巷。   西尔瓦娜连忙拔腿追了上去。那只像是蝙蝠和猫的混合体生物跑得飞快,在巷中灵巧地穿梭着,好几次她都差点没跟上它。   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在西尔瓦娜即将看不到它的时候,它似乎又会放慢一点速度。   西尔瓦娜就这样追着它一路狂奔,直到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一栋高耸的建筑拦在面前。   西尔瓦娜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面前这座高楼有着典型的哥特式风格,尖拱形的塔顶刺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每一扇窗户都又高又窄,石像鬼盘踞在檐角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城市中的人们。   大门口人头耸动,像是正在排队。   她一个错神的功夫,那只奇怪生物就消失在了人群里。西尔瓦娜顾不及细想,跟着挤进人流中。门口有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往她手里塞了支笔,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原来是旧韦恩大厦的开放日参观活动。   她稀里糊涂地签了名,领了一张参观手册,就这么混进了大楼中。   大厅中的光线比西尔瓦娜预想的明亮不少,参观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不同地方,低声交谈着。   她四处张望,终于在来来往往的参观者中找到了那只奇怪生物的踪迹。   它正蹲在电梯门口,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路过的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它的存在。   这让西尔瓦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前镇长他们也看不见祝尼魔,这个小生物肯定是和祝尼魔类似的存在!   圆滚滚的生物转过头,那双金黄色的眼睛精准锁定了西尔瓦娜所在之处,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随后它一个转身,钻进了打开的电梯中。   西尔瓦娜紧随其后,一个箭步跟着冲进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她背后缓缓关上。然而轿厢里空空荡荡,那只奇怪的生物又消失了。西尔瓦娜愣愣地环顾四周一圈,只有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在闪烁。   13层。   她低头看了看电梯的按钮面板,1、2、3、4、……一直到12,然后就是14,根本没有13的按钮。   “奇怪。”   西尔瓦娜想不通,但电梯已经开始运行了,她也只能耐心等待,说不定这也是考验当中的一环?   面板上的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过,最后停在那个本不存在的13上。   电梯门缓缓开启,率先扑鼻而来的是带着陈旧霉味的沉闷空气。西尔瓦娜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面前一片漆黑,只有身后电梯的那一点光让她不至于两眼抓瞎。   就在此时,两点绿油油的光在黑暗中亮起。   西尔瓦娜:“?”   什么情况?难不成这里还有类似于沼泽女巫小屋前的那种守卫?   她警觉地收回脚步,从口袋里找出了辉光戒指。戒指以她所在之地为圆心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荒废已久的前厅,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灰尘,她刚才下脚的那块地方已经留下了一个脚印。蜘蛛网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犹如破败的纱帘。烛台翻倒在地,木质墙护板上有几道深深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利器留下的。   而西尔瓦娜刚才看到的那两点绿光,来自一只蹲在她面前的白色狗狗。   它看上去像是德牧的混血,毛发蓬松,肌肉线条明显,肩高几乎到西尔瓦娜的大腿。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它脖子上系着那条红披风,看上去格外威风。   它此刻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西尔瓦娜。   原来是一只英俊的狗狗啊,西尔瓦娜松了口气,原本因环境生出的那点紧张顿时烟消云散。   她当即蹲下身,朝着那只狗伸出手,使出了她在鹈鹕镇百试百灵的杀手锏。   “嘬嘬嘬。”   没有哪只小狗能够抵抗这种诱惑!   果不其然,面前这只白色狗狗迟疑了一下,大耳朵抖了抖,然后就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头嗅闻起西尔瓦娜的手背。   它身后的尾巴慢慢晃了起来。   嘿嘿,她就知道这招绝对管用!   西尔瓦娜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色动物饼干,这可是她从鹈鹕镇带来的存货,原本是用来喂农场动物以提高产量的,已经没剩几块了。   她招呼着白色大狗:“给你,这个可好吃了。”   白色狗狗低头看了看饼干,又抬头看了看她,却没有立刻吃。它转过头,朝着黑暗深处轻轻叫了一声。   “汪。”   黑暗中又亮起两点绿光。   西尔瓦娜将辉光戒指往前举了举,一只黑色德牧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原来你们是一起来的啊。”   西尔瓦娜恍然大悟,她如法炮制,翻出第二块饼干,又发出了一连串“嘬嘬嘬”的声音。   黑色德牧的耳朵动了动,但它没有像白色那只那样立刻走过来,反而眼神沉静地打量了她一会,随后才在白色狗狗的汪汪声中靠过来,和她完成了一套狗狗界的认识流程。   两只大狗叼走饼干咀嚼起来,尾巴轻轻摇晃着。   西尔瓦娜心满意足地各揉了它们一把,掌心下的皮毛厚实,摸着就油光水滑。靠近了,她才注意到两只狗的脖子上都挂着铭牌,白色那只刻着“Krypto”,黑色那只则刻着“Ace”。   “小氪,王牌。”西尔瓦娜念出它们的名字,“你们是不小心被关在这里了吗?”   这里看着没人来的样子,也不知道它俩是怎么钻进来的,还是说大城市的狗都会自己搭电梯?   “汪。”   “原来不是啊。”西尔瓦娜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有看到一只猫咪吗?背上有一对蝙蝠翅膀那种。”   小氪和王牌对视一眼,王牌率先从西尔瓦娜手下起身,朝着黑暗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过头来看她。   西尔瓦娜立刻会意:“来了来了!”   她站起身,跟在它们身后往里走。辉光戒指的光芒照亮了更多原本被黑暗遮盖住的景象。   从两侧未关严的门缝中可以窥见一具具石棺,石板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铠甲与武器陈列在墙壁上,泛着冷冽的光芒。走廊两旁还有一些猫头鹰形状的雕像,姿态吊诡,灰白的瞳孔冷冰冰地注视着路过之人。🇯‌̧̂͜🇿‌̧̂͜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大楼里的装修风格啊,西尔瓦娜有点困惑。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小氪用脑门顶开了门,一个和周遭格格不入的金色卷轴立刻映入西尔瓦娜的眼帘。   “献祭考验!”西尔瓦娜瞬间明悟。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怪不得法师会给她寄那瓶难喝到要命的药剂,原来他早就预料到这件事了!   西尔瓦娜深吸一口气,拿出加冕般的严肃状态,满怀期待地走上前展开卷轴。   西尔瓦娜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西尔瓦娜从卷轴中抬起头。   她看向右边的小氪:“你知道这上面的东西吗?”   “汪。”   她又看向左边的王牌:“那你呢?”   “汪。”   “干什么啊!”西尔瓦娜无助地抱住脑袋,“怎么在场就只有我不知道这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啊!”   卷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这种文字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但在法师药剂的加持下,它们在她的脑中自动翻译成了她能理解的文字。   可问题是,她看懂了字,却不明白它们组合在一起后拼凑出的含义。   西尔瓦娜又低头看了看卷轴,上面列出来的物品大约有一百来种,大致可以分为三个不同的类别。   其中十分之三是各种农作物和鱼类,这是她唯一全部认识的部分。   另外十分之三是她有点印象但没见过实物的东西。比如蝙蝠镖和钩索枪,她在搜红罗宾的时候好像看到过有人在卖蝙蝠镖,这些东西应该不是很难找。   至于剩下的那十分之四……   西尔瓦娜盯着卷轴上的那些词,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什么琥珀金,氪石,亚特兰蒂斯深海珍珠,拉撒路池水,一张老照片……   前两个看名字应该是某种矿石,也许是这边矿洞的特产,等她抽空去下矿的时候应该能找到。珍珠那个可能是品种和她以往知道的不同。   “但是这个拉撒路池水?”西尔瓦娜念出声来,“这是什么池子啊?天然的还是人工的?哪个国家的?好歹给我个坐标啊!”   排在后面的更不用说了,她压根闻所未闻,没有一点头绪。   小氪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西尔瓦娜叹了口气,把卷轴收好。好吧,往好处想,至少她现在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有目标总比没有强,剩下的问题,以后再慢慢解决。   她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蹲下身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   “话说回来,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   小氪和王牌同时歪了歪脑袋。   “我在老家那边也养了一只狗,叫克洛伊。”西尔瓦娜一边揉着它们的耳朵,一边絮絮叨叨起来,“她和你们一样聪明,只不过我出发来哥谭时还不清楚情况,就没带上她,她现在肯定想我想坏了。”   她顿了顿,回想起克洛伊以往的表现——拆家的、叼着小灰牵引绳上演狗遛狗的、自己扒拉开冰箱门加餐的……   怎么感觉没有她在,克洛伊可能会过得更加潇洒呢?   西尔瓦娜摇摇脑袋,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但她仍然底气不足:“……应该会想我吧?”   小氪和王牌在她不确定的自言自语中已经分别站到了她的腿边,大型犬暖洋洋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来,驱散了西尔瓦娜的思索。   她收回思绪:“那我们就出发吧!” [29]第 29 章:拯救辣热狗   1   农场大门外的碎石路尽头上遥遥地出现了三个灰扑扑的身影。   达米安眯起眼睛,秋日下午的光线将那三个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一个人形,两个犬形,全都蒙着一层黑灰,像是刚从什么煤炭矿里逃出来的一样。   “那是什么?”达米安问。   小乔从鸡舍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他循着达米安的视线望了过去,超级视力让他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但也令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好像看到了你家的王牌,达米安。”   达米安啧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   “我还看到了你家小氪,所以说点我眼睛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她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氪星人。”   杰森站在达米安旁边,跟着眯起眼睛。   他之前答应帮西尔瓦娜转交谢礼,结果今天一联系发现超级小子本人就在隔壁农场,便干脆直接步行过来,让人等会儿离开农场时去他那里拿东西。   然而杰森话刚传完,还没来得及走,就看到了这副景象。   他的视线在西尔瓦娜的脸上和两只狗之间来回横跳。   棕发姑娘的发丝被燎断了好几处,脸上是东一块西一块的黑色痕迹,衣服也破损了不少。小氪就更不用说了,大白狗就差变大黑狗了。王牌看着好一点,但那也只是因为它本来就是黑棕色的狗。   “你们这是怎么了?”杰森面色古怪地发问。   一个初代蝙蝠犬,一个氪星犬,再加一个能扛着车轻松乱跑的农场主,这一人二狗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应该搞得这么狼狈吧?   “唔唔唔!”   杰森扶住额头:“你知道你可以先把它俩放下去,再把嘴里叼着的塑料袋取下来拿手上的吧?”   西尔瓦娜从善如流地照做,弯腰把两只大型犬放在地上。小氪一落地就开始狂抖身上的黑灰,王牌则用爪子不停地擦起脸来。   西尔瓦娜摘下嘴里的塑料袋,呼了口气,露出灿烂笑容。   “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不过问题不大!”她将塑料袋往杰森面前一递,“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老板你说过的那家辣热狗流动小摊,就正好带了点回来。”   杰森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西尔瓦娜几眼,没有外伤,走路姿态也很正常,除了看上去脏兮兮之外确实没什么大碍。   于是他道了声谢,接过装着热辣狗的袋子,没再多问。   他又不是控制狂,没必要把每件事都弄得清清楚楚,像是罗伊之前背着他偷偷吃掉了冰箱里的所有东西,他不也只当不知道吗?   杰森带着辣热狗回了基地。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罗伊刚回来了一趟,桌上还扔着他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杰森扯开包装纸,一边嚼着辣热狗,一边拿起桌上那份报纸,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头版标题上扫过去。   “噗——”   一口面包渣从杰森的嘴里喷了出去,他被呛得咳嗽连连,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水,反而先将报纸上的内容再看了一遍。   看完,他又飞快掏出手机,上网搜索了一番刚才看到的内容。   竟然是真的!   杰森不可置信地确认再三,随后表情逐渐深沉起来。他把剩下的辣热狗两三口塞完,抓起报纸,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基地。   *   布鲁斯回到庄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提姆瘫在客厅沙发里,整个人陷进靠垫中,双手捂着脸,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而另一旁坐着的杰森手里举着张报纸,嘴角的弧度大到让人担心他是否会抽筋。   “韦恩集团第三子遇袭,”杰森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用那种只有在新闻上才能听到的抑扬顿挫的语气,朗读着版面上的内容,“幸得——路人——搭救——”   他还特意在关键词上加重了语气。   “据目击者描述,一名年轻女性在爆炸发生的瞬间,立刻抱起德雷克先生迅速撤离现场,而在此之前,她刚与身边的两条大型犬携手制服了一名抢劫犯。”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让他此刻正在朗读的那版内容能够完美地展现在房间内所有人的眼前。   上面的那张配图占据了半个版面——提姆·德雷克被一个棕发姑娘用标准的公主抱姿势打横抱在怀里,身边跟着一黑一白两条大狗,而在他们背后,是一辆在熊熊大火中燃烧的改装餐车。   构图完美,抓拍时机恰到好处,将女主角坚毅的表情与男主角藏不住的震惊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配上这个从爆炸现场里冲出来的姿势,简直像是从某部特效电影里截出来的画面。   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韦恩三子显然不这么觉得。   提姆捂住脸,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从他的指缝中飘出来:“我恨你,大红。”   杰森笑得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把报纸拍在茶几上,朝着提姆那边凑了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   他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勾住提姆的肩膀:“别这样嘛小红,来点被救后的感言呗。比如当时是什么心情?激动吗?”   “再比如被公主抱的感觉怎么样?”他只铺垫了两句,就迅速奔入正题。   提姆放下手,一把抄起茶几上的苹果,精准地塞进杰森的嘴里,堵住他接下来还可能有的问话。   杰森耸耸肩,顺势啃起了苹果。行吧,再逗下去估计人就要和他拼了。   布鲁斯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张报纸。他的目光在版面的照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就翻到正文部分,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看完,他发问:“这事和今天的警报有关?”   提姆从沙发里直起身体,表情从窘迫切换成认真,重新恢复义警的锐利姿态。   他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那样反而倒还好。   提姆从头开始说起。   今天下午早一些的时候,蝙蝠电脑发来警报,通知有生物进入了旧韦恩大厦的第十三层。那里以前是猫头鹰法庭的据点之一,蝙蝠侠在端掉这个据点之后就将这层楼封锁了起来。   提姆调出了留在楼层里的监控。   出乎意料,摄像头捕捉到的身影不是利爪,而是王牌和小氪,一黑一白两只大犬结伴在走廊之间穿行。   王牌和小氪向来关系不错,今天小乔来哥谭的时候提姆也知道,因此看到它们一起外出并不意外。   但提姆放大监控画面后发现了异常:初代蝙蝠犬和氪星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同一个方向,行进的速度比它们以往的正常速度慢不少,明显是在跟随着某个引导者。   可画面上除了它们之外,什么都没有。   提姆当即决定出发。   在他赶往旧韦恩大厦的途中,蝙蝠电脑的警报又被触发了一次。这次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农场主。   她好奇地在电梯口探头探脑,但提姆清楚地记得,这部公共电梯的面板压根没有13层的选项。   一时间,红罗宾的大脑被各种有关猫头鹰法庭的阴谋论填满。   他加快了速度。   但等他赶到旧韦恩大厦时,西尔瓦娜已经带着小氪和王牌离开了十三层。那一人二狗站在大厦对面的一个流动餐车前,西尔瓦娜指着餐车顶部的菜单比划着,小氪和王牌蹲在她的脚边,尾巴摇得极其欢快。   一人二狗暂且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但红罗宾不能因此妄下定论。   提姆深吸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调整好表情,以提姆·德雷克的身份朝着那边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几米,意外横生。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蹿了出来,他猛地跳进了餐车中,将正在做辣热狗的老板一把从窗口推了出来。紧接着,引擎声响起,那辆流动餐车猛地冲上马路,歪歪扭扭地朝着提姆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站住!”   扶着辣热狗老板站稳后的西尔瓦娜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王牌和小氪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狂奔。   提姆看得出来,有好几次小氪都差点下意识飞起来,后面又碍于围观人数众多而只能脚踏实地地奔跑。   就算这样,西尔瓦娜竟然也没落后半分。   一个农场主和两只大型犬追逐一辆辣热狗餐车的场面就这样在哥谭老城区的大街上上演了。   提姆跟着加入其中,虽然他现在没穿义警制服,但悄悄搭把手也不是什么问题。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因为在场的四位分别是初代蝙蝠犬、氪星犬、红罗宾和一个力大无穷拥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农场主。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劫匪得是何方神圣才能拥有一线逃脱的机会。   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抢劫犯,没有外星基因,没有超能力,所以这场追捕的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直到抢劫犯在手忙脚乱中打翻了明火炉,餐车上为了售卖其他食物特意搭载的瓦斯罐被引爆了。   火光瞬间吞没了餐车。   提姆的身体先他一步做出反应,他正下意识要扑倒,一双手臂突然从侧面伸了过来,一只穿过他的腿弯,一只托住他的后背。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提姆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抬起头,只能看到棕发姑娘的下半张脸。热浪裹着餐车碎片朝他们铺天盖地地袭来,火舌舔舐上西尔瓦娜的发丝,而她抱着一百二十多斤的男性拔腿就跑。   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在被杰森问起被公主抱的感受时,提姆确实只想起了辣热狗的味道。   没错,因为那位农场主在追捕抢劫犯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带着她刚买的辣热狗。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去抢劫一辆卖辣热狗的餐车?!”提姆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这可是哥谭排名前三的辣热狗。”杰森表示异议,“请对它尊重点,这位先生。”   如果他声音里的笑意没那么明显的话,提姆也许还会考虑一下这个排名的含金量。但现在,这位先生只想往他嘴里再塞一个水果。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报纸。   “13层的事我会加入调查,先把里面布上传感器,等王牌和小氪回来后再检查一下它们身上有没有异常能量残留。”   提姆点头,虽然还有点愁眉苦脸,但至少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另外,”布鲁斯经过提姆身边,停了一秒,扔下一句略带调侃的话。“记得给人家的救命之恩回礼。” [30]第 30 章:俺寻思这就是矿洞   1   提姆知道布鲁斯这话的意思。   公主抱这件事虽然尴尬,但这是一张天然的门票,他可以以提姆·德雷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登门道谢,还能顺便近距离观察对方。   但这不妨碍他同时读懂布鲁斯还借机调侃了他一番的另一层含义。   而在这个家中,看家人笑话是一项一脉相传的优良传统。   提姆默默等了两天,直到家里没人再拿着那份报纸故意从他面前经过,而外界的关注点也转移到布鲁斯·韦恩新约会的那位封面女郎身上,他才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在阿尔弗雷德的帮助下,他准备了一套得体的谢礼。手工烘培的精致点心礼盒——主要制作者为阿福,他在其中出的力只有帮忙计算面粉比例——附带地窖里的陈酿红酒。   提姆检查了两遍礼盒的包装,才驾车前往哥谭东区。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压根见不到西尔瓦娜。   第一天,提姆到达农场时,田地里只有几个孩子在干活。   领头的女孩叫凯拉,被提姆问到农场主去哪了的时候,她警觉地打量了他几眼,才耸耸肩给出回答。   “农场主出门了,去哪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   凯拉的态度不算友好,但也没有敌意,只是哥谭人本能的警惕,故而提姆也没再多问,礼貌地留下名片后回了庄园。   第二天,提姆在农场门口和达米安打了个照面。   恶魔崽子头顶窝着一只母鸡,羽毛蓬松,正在眯着眼睛在他脑袋上打盹。达米安的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羊羔,身后跟着一列排得整整齐齐的小鸭子,毛绒绒的黄色小脑袋摇摇晃晃地跟随他的步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达米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只不过他离开时的姿态格外僵硬。   提姆也没做声,只是掏出了手机,对着达米安的背影来了个十连拍。   但这一次他还是没见到西尔瓦娜,专门发去的短信和邮件也石沉大海。   第三天,农舍的窗帘后终于有了人影。   提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提着新的礼物盒——因为之前那两盒里有不能久放的食物,于是发现西尔瓦娜不在后,他就自己找个地解决了——礼貌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   手举锅铲,身上套着一条印满小鸡图案的围裙的杰森出现在门后面,围裙下摆沾着面粉,空气中飘来烤吐司的香气。   两个人在门口对视了三秒。   “她不在,一大早就出去了。”   杰森扔下这句话,抬手就要关门。提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板的边缘。   他将浑身力气都压在门板上,试图将脑袋伸进房间:“等等!那你倒是说一下她究竟去哪了啊!”   提姆也不是没想到通过手机定位来确定西尔瓦娜的位置,但结果就是他连续扑空三次。每次对方的手机定位都显示在农场里,但是人却不在。   “我又没给她装定位器!我哪里知道!快放手!”   杰森加大了推门的力道,但提姆顶在门板上纹丝不动。   提姆决定使出杀手锏:“三张迪克的丑照。”   杰森的动作顿住了。   提姆再度加码:“五张。”   “成交!”   杰森这才松了口。他首先打量了提姆几眼,视线重点在对方的手和口袋中移动,确认提姆没有把他穿着围裙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最近天天往南边那个废弃的地铁隧道跑,天没亮就出门,凌晨了才回来。”   *   在提姆准备的那几天,西尔瓦娜也在热火朝天地筹备另一件事。   在几天前,罗宾以一种在外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个人在两天之内修完了整座温室。   工作完成,橘发木匠该准备回鹈鹕镇了。   西尔瓦娜像来时那样将罗宾送回大都会的车站,只不过这次没有跨海大桥可以走了,只能用轮渡的方式。临走时,她想起了那时有时无的绿色视野,便拜托罗宾帮忙问问法师那药剂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罗宾一拍脑袋,才想起这件事。   事实上,法师早就和她说过这药剂使用后可能会看到奇怪的东西,这说明服用者的身体在接受新的能量,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   只不过当时正好碰上怪兽袭击跨海大桥,后面又忙着修温室,今天如果不是西尔瓦娜提起这事,罗宾都忘记了自己还没转告她这话。   听完,西尔瓦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副作用就好。   送走罗宾后,西尔瓦娜又将带来的上古水果种子全部种进了新的温室,紧接着就干劲满满地开启了下一阶段的计划——收集献祭物品。   她在哥谭市上蹿下跳,探索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终于在一个废弃地铁的隧道里发现了矿洞入口。   喜出望外的农场主当即掏出无限喵喵剑,兴冲冲地走了进去。   ——然后被打得抱头鼠窜。   这个矿洞和西尔瓦娜之前去过的那三个完全不一样。   矿洞里有一种戴着猫头鹰面具、名为利爪的矿洞怪物,它们和木乃伊差不多,只不过是加强版的——杀不死、速度更快、攻击手法更多、恢复速度也遥遥领先。   除此之外,这个矿洞本身也布满了各类陷阱,会射出利箭的墙壁,突然消失的地板,喷毒气的裂缝……在民风淳朴的鹈鹕镇上长大的农场主哪见过这种场面,可以说她栽的大部分坑都在陷阱上。   格外狼狈地爬出这个矿洞后,西尔瓦娜在心中郑重地把哥谭矿洞的难度与绯红高原画上等号。   既然如此,她就需要用最高规格的准备来应对这件事。   根据电视机上的运势占卜挑选铱星天是最基本的操作,除此之外,还要根据矿洞情况挑选合适的装备。   西尔瓦娜在幸运戒指和铱环中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都不需要打怪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西尔瓦娜带着连夜搓出来的一百组炸弹、魔法糖冰棍以及压箱底的仙女盒——因为来哥谭后一直在种地,仙女盒完全派不上用场而被她塞进了储物箱——重新站到了哥谭矿洞的入口前。   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矿工了!   西尔瓦娜信心满满地在矿洞入口打造了一个储物箱,没办法,这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放不进背包的随身空间,为了方便战斗,她一次性也不能背太多东西在身上。   确认完携带的道具没问题后,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踏入这个矿洞。   应该是魔法糖冰棍和戒指加的幸运生效了,这次西尔瓦娜连下五层都没有遇到机关攻击。   她像龙卷风过境一样扫荡走见到的每一件物品。   猫头鹰石像?砸成石料带走;墙上的烛台?敲下来带走;脚下的大理石地板?那更是一块都不放过……   西尔瓦娜吭哧吭哧地在矿洞的每一层和入口处往返,每当背上的背包塞满了,她就回入口把里面的东西腾进储物箱。   这个矿洞的唯一好处就是电梯可以通往每一层,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下到第六层,好运用完了。   猫头鹰面具从阴影中浮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几朵阴森森的鬼火。它们的动作悄无声息,呼吸间就将西尔瓦娜堵在中间。   “我就知道该来了。”西尔瓦娜嘀咕着。   正前方那只利爪张开了嘴,刚发出一声嘶哑的喉音,她已经二话不说,抓住一把樱桃炸弹就朝着利爪所在的方位扔出去。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甬道,碎石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四个利爪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撞上石壁,跌落在地。   仙女勤勤恳恳地挥舞起魔法棒,治好西尔瓦娜身上的伤口。而西尔瓦娜趁着这个间隙冲进尚未消散的烟尘中,飞快地扒拉出地上的掉落物。   石料,几个她不认识的零件,一些碎骨,还有几颗牙齿。   西尔瓦娜把它们通通扒拉进背包里,拉好拉链,下一秒就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利爪重新站起来的声音,但她已经一个箭步冲进电梯里,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三道凹痕出现在金属门板上。   西尔瓦娜气喘吁吁地靠在电梯轿厢上,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   没错,这就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敲定的办法。   她现在还没搞明白要怎么彻底杀死这种矿洞怪物。之前尝试过用寒冰法杖,效果显著,可法杖本身的冰冻效果持续时间不够长,没多久利爪就重获自由。无限喵喵剑倒是能把它们削成一块一块的,可它们竟然能断肢再生!   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不会恋战呢,要是因为伤势过重导致包里的东西丢失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西尔瓦娜掏出放在储物箱里的东西,把它们搬回皮卡上,她在驾驶座上一屁股坐下,把因爆炸而变得残破的衣服换掉,免得回去时其他人看到后会担心。   金色卷轴被她顺手取出来放在了副驾驶上,她擦干净脸,正打算发动皮卡,视线一扫,猛然发现卷轴在发光。   西尔瓦娜展开卷轴一看,羊皮纸上的琥珀金三字亮了起来。   这说明刚才带回来的东西里有琥珀金!   她瞪大了眼睛,连忙冲回车斗中,将刚才的战利品全部倒出来,一一比对后,最终锁定在那颗牙齿上。   西尔瓦娜拿起那颗从利爪身上掉落的牙齿,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牙齿的凹槽里嵌着一小块金属片,颜色接近于浅金色,凑近卷轴上的那一行字后,光芒骤然地变得更亮。   “就是你!”   西尔瓦娜喜不自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牙齿包好,塞进衣服里侧的口袋中,拍了拍,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傻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一个献祭物!   皮卡发出一阵轰鸣,载着它高兴得直笑的主人踏上回农场的路。 [31]第 31 章:出海钓鱼   1   西尔瓦娜这边岁月静好的时候,哥谭地底深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哗啦——”   银制烛台被一掌从长桌上扫落下去,砸在地面上,蜡油在灰石板面溅出一片斑驳的痕迹,烛火挣扎着摇晃了几下,熄灭了。   而将它挥落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拍着长桌大发脾气。   “什么叫做她进了电梯就消失不见!那么大一个活人,难不成基地的电梯还有了隐藏空间!”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语气震怒。   一旁的普通成员在面具下撇了撇嘴角,努力把语气维持在客观汇报的范畴上,没流露出一丝情绪。   “字面意思。基地所有出口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对方进出的画面。”他补充道,“监控系统最早能追溯到的画面就是她从电梯里走出来,最后的记录也是她走进电梯。”   黑袍成员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犹如一头正在喷气的野牛。   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这种事情了。   对方像是凭空出现在电梯里,绕过了猫头鹰法庭经营数百年的防御体系,甚至还从他们派出去的利爪手里全身而退。   第一次还能说是意外,第二次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法庭基地什么时候变成菜市场了!能让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黑袍成员双手撑在桌面上,过了片刻,他勉强恢复了几分属于法庭高层的镇定。   “身份呢?查出来没有,她连个面具都没戴,这总能查到吧!”   普通成员从桌面下取出几张单薄的纸。一份极其简陋的市政身份登记出现在其他人眼前,照片上棕发绿眼的年轻女性笑容灿烂,旁边只有几行寥寥的文字标注。   “就这些。”   黑袍成员盯着那张笑盈盈的脸看了几眼,面具后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别的呢?”   “没有。”   “没有?”黑袍成员的尾音再度提高。   眼见着对方的肩膀耸起,一副即将再度发怒的架势,普通成员赶紧后退两步,解释起来:“我试过了,她在哥谭的网络痕迹几乎为零,只有几条论坛发帖记录。”   “至于更详细的信息,比如出生记录、教育经历、医疗档案、银行流水这些,全部都被加密了。”   真不是他偷懒,而是以法庭目前的技术能查出的就只有这一份市政记录。他都怀疑这是不是背后之人怕全部封锁了太可疑,才放出来这一份档案。   黑袍成员发出一声冷笑。   一个农场主,身份信息被加密保护,能够无视法庭的监控和防御自由进出,还顺手打伤了利爪。   这件事说出去,简直能让法庭的那几个对手笑掉大牙。   黑袍成员缓缓坐回椅子:“派出去的利爪呢?”   自从对方第一次入侵,法庭就派了利爪前往对方的登记住址。   普通成员的表情在面具后纠结成了一团,他好想假装没听到,但在场的人只有他在负责相关事宜,装死都没用。   他心一横:“利爪没有找到她的住址。”   出乎意料的,黑袍成员没有立即暴跳如雷,大厅里反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你告诉我,”黑袍成员的声音平静多了,但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不安,“一个连伪装都不做、住址就写在市政档案里的女人,法庭的利爪却找不到她?”   普通成员委屈,但面具盖住了一切表情。   派出去的利爪在哥谭东区搜了几个夜晚,挨家挨户地排查,连别人家的草坪都没有放过。地址是真的,可走到附近的区域,利爪们看到的只是空地和一栋新修的建筑。   怎么看都找不出一座农场。   他想为自己辩解,但他也知道,此刻但凡再多说一个字,都无异于火上浇油。   于是普通成员聪明地闭紧了嘴,任由狂风暴雨来临前的死寂在大厅中慢慢发酵。   直到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一名黑发蓝眼的男性从侧门走进来,他没有戴面具,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夹着一枚猫头鹰形状的领带夹。   他的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姿态松弛,仿佛不是正身处一个百年组织的基地,而是在某场酒宴上。   “这件事交给我吧。”男人语调平和,嗓音中甚至带着点笑。   黑袍成员抬头打量了他几秒:“你确定?你的主要任务……”   “不会受影响的。”男人微微一笑,自信道,“利爪找不到的东西,换个方式也许就能找到。”   黑袍成员沉吟片刻,点了头。   “可以,但记清楚你的主要任务,别因为小事分心,马奇。”   “当然。”   林肯·马奇颔首,伸手取走了桌上那份薄薄的情报。   他回到那个为渗透哥谭而创立的企业总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脚下展开,楼群变成一块块模糊的剪影。他将那份文件摊开,目光在职业那一栏着重停留了几秒。   林肯·马奇思忖了一会,拿起手机拨通了哥谭现任市长的专线。   寒暄不超过两分钟,他便切入正题:他的企业有意为哥谭的农业发展提供一份支持,具体形式可以是一场助农展销会,同时在现场对符合条件的农场主进行资金扶持。   市长欣然同意。   虽然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下一任市长竞选人,但目前在任的人还是他,白送来的政绩不要白不要。   挂断电话,林肯·马奇对着窗外的哥谭景色勾起唇角。   既然法庭找不到对方,那就让对方自己主动走出来。   资金到位,为期七天的展销会很快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几百家农场带着自家产品入驻,其中还有一些外地的农场。市长亲自剪彩,电视台采访,报纸头版汇报一个不少。   林肯·马奇站在二层,俯瞰着整个展厅,从容不迫地等待法庭的猎物出现。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连着来展销会看了三次,与不下五十名农场主洽谈过资金扶持条件的林肯·马奇终于坐不住了。   他眉头皱起,叫来负责人,确认通知是否发到了哥谭所有注册农场主的手中。   答案是肯定的。   早在展销会开始筹备之时,西尔瓦娜就收到了这份邀请。   鹈鹕镇每年也会举办一场秋季展览会,她对这项活动并不陌生,评分最高的农场主甚至可以从刘易斯那里得到一千星星币的奖励,星星币可以在展览会的专属商店里兑换物品。   没想到哥谭市竟然也有这种活动。   收到这份邮件,西尔瓦娜当即就兴致勃勃地去官网浏览了相关文件,然后又大失所望地退了出来。   没有转盘,没有钓鱼游戏,没有弹弓游戏,更没有特殊商店。   这和她印象里的展销会差了十万八千里,鹈鹕镇每年这个时候都热闹得不得了,大家都会带着自己做的食物免费分享给其他人,小孩子们挤在游戏摊位前排队。   而哥谭这个展销会,除了展销就只提到资助。   虽然一般来说固定客户越多越好,但农场目前的产量恰好能供应上现在的那些客户,再多的话就有点忙不过来了,没必要去展览推销产品。   再说了,她现在手握五千多万,资助这种机会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更好。   西尔瓦娜索然无味地将再次收到的邀请邮件扔进已读中。   “怎么了?”   提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站在甲板上,海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飞。他穿着轻薄的防风外套和白色T恤,整个人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两副偏光太阳镜,显然是为出海做足了准备。   和踩着拖鞋随便穿了身便服就来的棕发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西尔瓦娜摇了摇头,把手机塞回裤兜里:“没事,就是一个展销会的通知,不知道为什么又给我发了一次。”   “展销会?”   提姆刚想再追问两句,但西尔瓦娜已经转身扑向甲板上的栏杆,眼睛紧紧盯着游艇在海面上带出来的雪白浪花。   “我们是不是要到了!”她扒拉着栏杆,半个身体都快要探出去,语气里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好像看到鱼了!”   提姆放弃了追问。   这趟出海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几天前,他终于成功将谢礼送到了西尔瓦娜手上,那时候她正蹲在农场的鱼塘前,嘴里念叨着什么鱼类。   提姆随口一问,得知她正在收集各种鱼类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提议出海。   除了拉进关系外,正好还可以试探一下对方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将杀手鳄钓上来的。   当然,用的还是那套感谢的名义。   游艇韦恩家多的是,都配有高级自动航行功能,甚至不需要额外的船员。提姆向海王问了几个鱼类丰富的钓点,就直接挑了个天气不错的时间邀请西尔瓦娜出海了。   此刻被问到的提姆看了看卫星电话上的定位:“确实快到钓点了,可以先去准备钓具了。”   他将手里的太阳镜递过去,还没说出下一句话,西尔瓦娜已经发出一声欢呼,她把太阳镜随手往头顶一推,镜腿卡在蓬松的头发里充当发箍,随后就转过身,朝着甲板另一边装满钓具的箱子欢快地跑过去。   留下提姆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欢天喜地的背影,那句“戴上这个可以过滤水面反光”的话最后被他默默咽回肚子里。   算了。   他认命地叹口气。 [32]第 32 章:钓到美人鱼了   1   游艇开始减速,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变低,直到彻底停止。   船停在一片远离航道的海域。这里是近海和远海的交界处,海水在这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往后是清透的碧蓝色,往前,海水颜色骤然加深,转为浓重的深蓝。   提姆将船锚放下去,观察了几分钟定位,确认锚抓牢了,才走向另一侧的甲板。   西尔瓦娜正蹲在钓具箱前,将里面的东西翻了个遍。   提姆看着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又重新放回去。他问:“怎么了,是不合适吗?”   西尔瓦娜摆摆手:“我不习惯用这些。”   她掏出自己的铱金鱼竿,晃了晃,铱金材质在阳光下泛着紫金色的光泽。   “还是用自己的比较顺手。”   提姆的目光追随着西尔瓦娜的动作移动,在那根鱼竿上多停留了一会。没见过的材质,之前听杰森说过她似乎还有一把类似的斧头,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在提姆研究这些细节时,西尔瓦娜已经兴致勃勃地甩出了第一竿,饵料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海面。   浮标随着海波轻轻起伏,她握着鱼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标。   第一竿甩出去没多久,浮标就开始晃动。西尔瓦娜双眼放光,熟练地开始拉扯收线。   然而她刚试着转了下渔轮,就发出一声疑惑的“咦”。   “怎么了?”提姆问。   西尔瓦娜没有回答他,开始飞快地收线。她手腕一提,橙黄色的巨大伞盖率先破开水面,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紧接着是密密麻麻、如同狮子鬃毛般的触须。   是一只狮鬃水母,提姆现在明白西尔瓦娜刚才那声“咦”的意思。   “啊,可惜了。”西尔瓦娜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刚才收线时感觉手感轻飘飘的,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这东西有剧毒,不能食用,而且被鱼钩刺穿伞盖中心后,哪怕放回去它基本也活不了了。   提姆没发表看法,他从钓具箱里拿出一副厚手套戴好,帮忙把水母从钓竿上取下来,送回了海里。   西尔瓦娜重新挂饵,甩竿。   这片海域中的鱼确实多,浮标每次落水后等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晃动,而且基本上每条鱼的体型都极其可观。   提姆起初还想帮西尔瓦娜压竿控线,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西尔瓦娜的面上看不到半点吃力的痕迹,在和大鱼拉扯时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于是他默默收回手,转而去拿抄网。   既然对方不需要帮忙遛鱼,他就负责抄网和处理渔获吧,至于他自己的那根鱼竿?反正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钓鱼。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提姆见证了能让无数空军痛哭流涕的画面的诞生。   这一竿是大西洋马鲛。   这一竿是小臂长的石斑。   这一竿是……呃,这次钓上来的不是鱼,是一罐可乐。   提姆握着从鱼钩上取下来的易拉罐,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还能钓上来可乐的?   西尔瓦娜正在换鱼饵,注意到提姆一直盯着那罐可乐,她眨眨眼,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大方地一挥手。   “你要是喜欢这个就拿走吧,我在鹈鹕镇也有个朋友很喜欢可乐,每次钓上来这种东西后我都会送给他。”   提姆:“……”   他很想说“对你那个朋友好点吧不要用钓到的可乐送人”,可转念一想,如果西尔瓦娜对朋友不好,又怎么可能记住对方的爱好,并且每次一碰到对方喜欢的东西就立马想到人家。   但问题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为什么要给朋友送钓到的可乐啊!   提姆放弃思考,默默地将那罐可乐推远了点,来表达自己的态度,不然他怕下一个会一直收到这种可乐的就是自己。   紧接着钓上来的是蓝鳍金枪鱼。   这条费了些劲,将近两百斤的鱼被拖上船时还在奋力挣扎,溅出来的水花打湿了西尔瓦娜的裤腿,深蓝色的鱼背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提姆在一旁暗自更新了心中的档案。   对于西尔瓦娜表现出来的力气,他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已经见过对方的车开人壮举。但此刻他对于棕发姑娘的体力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正常情况下,钓到一条金枪鱼需要至少三个人来轮流遛鱼,但她一个人就搞定了。   鱼身还在甲板上扑腾,提姆固定住金枪鱼,带着它去甲板另一层处理。   这种鱼钓上来后就得立刻放血去内脏,不然肉会极快变质。   “我去处理一下,需要帮忙就叫我。”   西尔瓦娜点点头:“好。”   等提姆走到另一边开始给鱼开膛破腹,她转回头,重新把铱金鱼竿举了起来。   她现在还没钓到一只献祭所需要的鱼类呢。   这一次浮标落水后安静了很久,久到西尔瓦娜开始分神,目光追逐着附近的海鸥,琢磨起能不能把这种鸟也抓一只回去养。   浮标猛地一沉。   渔轮开始飞速旋转,发出持续的低沉嗡嗡声,鱼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走,在空中绷成一条颤抖的直线。   走神的西尔瓦娜差点被这股巨力拽出去。   她抵住甲板的边缘,重心下沉,两手紧紧攥住鱼竿,眼睛却比刚才亮了好几倍。这股力道比刚才的蓝鳍金枪鱼还要大,肯定是个大家伙!   西尔瓦娜瞬间来了兴趣,眼神专注起来,脸上的笑容一扫而光,变得格外严肃。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很久。   水下的东西力气惊人,好几次都将鱼线拉得快要见底,但每一次都被西尔瓦娜拽了回来。她出了一身汗,棕发被海风一吹,又黏在脸颊上,显得乱七八糟的,但她的绿眼睛里充满着斗志。   鱼王!这种难度肯定是鱼王!   对峙持续到提姆将之前钓上来的鱼都处理好了,已经走到她身边帮忙紧盯着水面,从鱼竿另一端传来的力道才变得微弱起来,它似乎终于放弃了挣扎。   西尔瓦娜抓住时机飞快收线,渔轮咔咔作响,鱼线一圈接一圈绕回来。   随着鱼线被拽出去的长度慢慢变短,海面下,一个黑影浮了出来,越来越近。   水面破开,那个鱼的轮廓逐渐清晰。   从海面下浮出来的是一个男性的上半身,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海水在深色的皮肤上滚动。他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粗犷面孔。   他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鳞甲,手里握着一把三叉戟。   而铱金鱼竿的鱼钩正死死勾在那把三叉戟上。   西尔瓦娜慢慢瞪大了眼睛,嘴巴长成一个圆,她又震惊又犹豫地喃喃自语起来:“美人鱼?不对,这也没有鱼尾巴啊……可是又是从海里钓出来的……”   提姆在和浮出水面的男性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僵在原地,脸上表情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亚瑟·库瑞、七海之主、亚特兰蒂斯之王、正义联盟的核心成员,被一根鱼竿从海里钓出来了。   这是什么世纪玩笑吗?   提姆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面前的景象依旧没有改变。亚瑟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躲避着他的视线,神情尴尬得像是恨不得立即找个海沟钻进去。   这竟然是真的——提姆木着脸握紧手上的抄网——他就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钓上来杀手鳄就算了,怎么连亚特兰蒂斯的海王都能钓上来啊!   如果人生能重来,亚瑟发誓他再也会多事这么一次。   他记得提姆之前问过他哥谭外海的几个钓点。今天正好巡视经过这片海域,他就想着顺路过来看一眼,如果鱼不够多还能帮忙赶一些过来,免得让人扑个空。   但当亚瑟游到游艇附近时,所有事情都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撒腿狂奔了。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海面上沉下来一个鱼钩。   亚瑟只是看了它一眼,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着它凑了过去,仿佛某种神奇的力量在呼唤着他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鱼钩已经紧紧勾住了他手上的三叉戟。   一开始亚瑟还不以为意,摘掉就行了。直到他用尽所有的手段,都没能把那枚小小的鱼钩从三叉戟上摘下来,它就像是焊死在上面了一样。   于是他又试图扯断鱼线——没扯断。这鱼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以亚特兰蒂斯人的力气竟然都扯不断。   此时此刻,亚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解决不了鱼竿,那就只能从握着鱼竿的人身上下手,大不了最后给对方多赔点钱,当然,不是以现在这个身份出面。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的第三个计划也和前两个方法一样失败了。   最后他放弃了挣扎。   丢脸就丢脸吧,就这一次,他总不能在海底跟一根鱼竿较劲到天黑,更不能就这样扔掉三叉戟。   但亚瑟没想到,这个场面还能更加丢人。   “你好!”西尔瓦娜趴在船舷边,她双臂叠在栏杆上,下巴压着手背,那双绿眼睛盯着浮出水面的亚瑟,脸上是一派天真好奇的神色。“请问你是美人鱼吗?”   人生头一次被叫做美人鱼的亚瑟沉痛地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沉稳地进行否认:“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亚特兰蒂斯……居民。”   什么海王,他通通不知道! [33]第 33 章:不要乱吃东西啊!   1   提姆站在一边,干巴巴地介绍起了亚特兰蒂斯这个国家。   他讲得一板一眼,口吻和科普纪录片里的旁白没什么区别,内容也都控制在目前普通人能够从网络上得知的信息内,没有拆穿刚才亚瑟编的身份。   然而西尔瓦娜的心思在听到“亚特兰蒂斯”这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飞走了,飞到了金色卷轴里提到过的亚特兰蒂斯珍珠上。   这人说他是亚特兰蒂斯的居民诶,那他会不会有这个珍珠?   但提姆还在说话,打断别人似乎不太好,于是西尔瓦娜乖乖地蹲在船舷边,双手撑着下巴,脑袋随着提姆的讲述时不时点一下。   “嗯嗯!”   她附和了两声,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提姆的嘴唇一张一合,看似在认真听对方说话,实际上瞳孔的焦距已经明显分散了。   提姆的介绍话音刚停下,西尔瓦娜就窜起来,她把整个上半身都探出栏杆,凑到亚瑟面前。   “那你有没有亚特兰蒂斯珍珠?”   她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那群看到了薯条的海鸥,语气急切但不失真诚:“我可以买,或者用其他东西来交换!”   提姆微微眯起眼睛,他刚才介绍了几分钟的亚特兰蒂斯,结果听的人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个东西?   可惜在场两人都对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   西尔瓦娜还在等待亚瑟的回答。   而亚瑟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亚特兰蒂斯珍珠?说的是那种经常被用来装点廊柱和城市的大颗珍珠吗?那他倒是有挺多的,毕竟这东西对于海底居民来说算不上珍贵。   他的目光落在三叉戟上那枚死活摘不掉的鱼钩上。   “可以。”亚瑟点了头,毫不迟疑地同意了这个交易。“但作为交换,你需要把这个鱼钩摘下来。”   西尔瓦娜当场发出一声欢呼,忙不迭地把鱼线收紧,将鱼钩从那柄三叉戟上摘下来。   把东西还给亚瑟后,她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绿眼睛里满是期待之色,犹如一只等待投喂的金毛犬。   成功拿回三叉戟的亚瑟松了口气,太好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被别人钓走而失去三叉戟的海王。   他伸手往腰间一摸。   然后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今天出门是为了巡查海域,不是去海边的酒馆喝酒,身上自然除了鳞甲和三叉戟以外什么都没带。   对上那双期盼的眼睛,亚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我出门没带别的东西。”他硬着头皮开口,试图用一种坦然的语气来解释这件事,但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别处。“能不能等之后有机会了我再补给你?”   亚瑟做好了被怀疑的准备。   既然提姆没有暴露他们认识的事实,说明这姑娘对于他的另一重身份压根不知情,他自然也不可能直接说到时候让红罗宾转交给你。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东西没带在身上下次给你”,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诓人。   谁知游艇上的棕发姑娘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好啊!”   甚至连一句多久之后都没问。   饶是生性直爽的他都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呃……轻信于人了?   提姆在这时开口了。   他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做这个中间人,韦恩集团有资助正义联盟,亚瑟可以将东西转交给亚特兰蒂斯的国王,然后再由正义联盟寄给韦恩集团,到时候他把东西带给西尔瓦娜。   然而实际上完全不需要中间那些步骤的海王和红罗宾对视了一眼,等待着西尔瓦娜的决定。   棕发姑娘自然对这个提议毫无异议,甚至还有点惊讶。   原来这么麻烦吗?她还以为会像鹈鹕镇那样,第二天直接就出现在农舍门口的邮箱里呢。   亚瑟离开后,海面重归平静。   逐渐偏西的阳光给海水镀上一层碎金似的光斑,接下来的时间内没有再出现任何离奇事件。   西尔瓦娜陆续又钓上来一些鱼,都是正常的海鱼。冷藏箱里的鱼越来越多,提姆不得不去船舱里搬了第二个出来。   直到天色渐暗,海面上的橘红被靛蓝一寸寸取代。   提姆看了看手表,虽然现在只是傍晚,但游艇开回去也需要一点时间,差不多该返程了。   “还要再钓一会吗?还是现在就回去了?”他问。   西尔瓦娜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她腾出只手对着提姆比了个可以的手势:“好,这一竿收上来就行了。”   提姆点头,起身拍掉了裤子上处理渔获时沾上的鳞片,准备先去把之前下的船锚收起来。   西尔瓦娜开始收线,这次没遇到什么阻力,鱼线顺畅地被卷回滚轮上,一大团深绿色的东西被她从海面下拉了上来。   是一团海草。   湿漉漉的叶片缠在鱼线上,里面挂满了海水和微小的甲壳类生物,散发出浓重的海腥味。   西尔瓦娜把海草从鱼钩上扯下来,掂了掂,还挺重一大团。   钓了这么久的鱼,中途还和好几条大鱼拉扯那么久,虽然不至于精疲力尽,但她的体力确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团湿漉漉的绿色植物,想了想,索性直接塞进嘴里。   咸腥的海水味混着一股苦涩的植物气息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嗯,比鹈鹕镇的难吃一些,但是也可以凑合凑合。   西尔瓦娜刚嚼了一口,一阵风突然刮到她面前。   棕发姑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提姆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张开嘴,另一只手飞快地将那团还没来得及被嚼碎的海草从她嘴里扯了出来。   西尔瓦娜:“?”   她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愣愣地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提姆。   确认完没有别的海草被吞下去后,提姆松开手,后退半步,为刚才略显失礼的行为道歉。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没有告诉你游艇上有配备食物。”他恢复了惯常的礼貌姿态,“是饿了吗?我现在去把东西拿出来。”   天知道他刚才一扭头,就看到这姑娘拿着团刚钓上来的海草往嘴里塞时的震惊。   这可是哥谭。   先不提那些排进海里的工业废水,单是小丑就曾多次将笑气投入哥谭市的水域里,导致大量鱼类被影响。   哪怕他们现在是在离码头五十多海里远的地方,但海草本来就是海洋中的净水器,谁也说不准没经过处理的海草有没有残留。   另一方面,要是阿福知道他让客人饿到生啃海草,一定会向他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提姆的语气中带着点担心,蓝眼睛里也满是真挚,西尔瓦娜瞬间就不在乎他刚才的动作了。她“噢”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其实我也没有很饿啦。”她解释道,“只是想用这种东西补充体力而已,而且都钓上来了,不好浪费。”   说完,她还拍了拍自己胳膊,一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的样子。   提姆神情微动。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西尔瓦娜最近的银行卡流水——没有大额支出,按理来说不应该窘迫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平时经常吃这种东西补充体力吗?”他放缓了语气,状似闲聊一样展开话题。“除了海草,还有别的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西尔瓦娜点点头,掰着手指数起来:“还有绿藻,白藻,各种凝胶,山洞萝卜,野山葵,韭葱,黄水仙……”   她随口吃过的东西当然不止这么点,但真要认真算的话估计得算到天黑,所以西尔瓦娜只草草列出来几种就结束了。   她抬起头,神色间带着点小骄傲:“反正吃了不会中毒的东西,我差不多都吃过!”   其实能中毒的也吃过。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在自己细数完毕后,对面提姆的眼神似乎变得怪怪的。   这个话题以提姆主动去游艇里拿吃的结束。   最后两人在港口分开,一人带着一箱渔获各回各家。   提姆原本打算全部都给西尔瓦娜带走,毕竟他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奈何西尔瓦娜坚决不同意,秉持着他出了游艇的理由,要对半分。   提姆拗不过她,最后只得同意了这个划分方式。   那一大冷藏箱的鱼最后被交给了阿尔弗雷德,掌管着韦恩家厨大权的老管家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更改了今晚的菜单。   提姆则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电脑前,双手交叠抵在下巴上,沉思起来,而他面前的屏幕上记录着今天观察到的所有信息。   他调查过西尔瓦娜,对方刚来哥谭时的经济状况确实窘迫,所以那个找到能食用的东西就吃的说法大概率是真实的。   而在得到那两笔钱后,棕发姑娘也没有大肆使用,只是装修农场时用了一些,保持着一贯节俭的习惯。   提姆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马克杯上。   那里面装着阿尔弗雷德今晚泡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比以往庄园里常用的那些种类还要浓郁几分。   所使用的正是来自西尔瓦娜农场的咖啡豆。   是那个农场主为了感谢红罗宾,于是把自己农场的所有库存都拿了出来,大半夜扛到哥谭接头,再拜托蝙蝠侠转交的那些咖啡豆。   ……怎么办,突然感觉良心有点隐隐作痛。   提姆默默盖上笔记本的屏幕,将它推远了点。   门外传来轻叩声,紧接着是阿尔弗雷德的提醒:“提姆少爷,晚餐准备好了,用的是你今天带回来的金枪鱼。”   很好,提姆冷静地想,现在感觉更加过意不去了。 [34]第 34 章:进不去的农场   1   提姆带回来的那一箱鱼让韦恩庄园连着吃了好几顿鱼,吃到阿尔弗雷德猫闻到这个味道都要抖抖爪子离开后,阿尔弗雷德才遗憾地更改了菜单。   倒不是舍不得,主要是作为别人的一片心意,就这样随意丢弃未免太没有礼貌。   而在韦恩庄园里有人做梦都在念叨着不要鱼了的同时,哥谭市还有另一个人在夜不能寐。   林肯·马奇实在想不明白。   展销会从第一天开到最后一天,他守了整整一周,那个农场主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那份资助方案足够优越,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农场主心动,更何况白来的资助谁会拒绝?   可西尔瓦娜·西尔凡就是对此视若无睹。   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既然第一计划失败,那就换个方向。   林肯·马奇调出那个好几天之前就查到的网络地址,据说对方就是通过这个地址在线上接订购单。链接是有效的,可每次他点击跳转,总会显示一片空白。   他曾让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设备去尝试,得到的结果全部一样,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这其中必然有某种他不知道的筛选机制,林肯·马奇想。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次宴会上,他不着痕迹地向一对热衷于尝试各种食材的夫妻提起他最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农场,食物品质比他之前订购过的都出色。   那对夫妻眼睛一亮:“没想到马奇先生也关注这些。”   “偶尔,”他微微一笑,露出遗憾之色,“可惜就是农场的产量有限,我最近几次都没能订到她家的东西。”   果不其然,下次见面时那对夫妻就表示他们也从那里订了食材,确实品质上乘。   林肯·马奇佯装惊讶,顺势问起了他们约的配送时间。   当天夜里,他就派了几个利爪在那对夫妻的住宅附近埋伏,只等着西尔瓦娜送货上门。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终于在林肯·马奇的日夜翘首中来到了那个农场主送货的日子。   当天,林肯·马奇信心十足地等着利爪回来禀报。   这一等,就从天刚破晓等到了华灯初上,从稳操胜券等到怀疑自我。   不对,利爪呢?   直到手机的消息振动响起,林肯·马奇才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对方送货送得比较慢,导致利爪现在才完成任务。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利爪的工作汇报,而是哥谭晚报的推送通知。   标题上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好心女子击退诡异杀手,救下无辜夫妻”,下面还有一行标注,写着“几名杀手后续已被蝙蝠侠接手”。   林肯·马奇往下一滑,视频中出现的那张脸赫然属于他的任务目标。   棕发姑娘正对着镜头,满脸“发生了什么”的表情。而在她的身边,那对被他用来钓鱼的夫妻正眼含热泪地握着西尔瓦娜的手,不断发表着感谢。   林肯·马奇:“……”   他深呼吸几次,终于按捺住力道,将屏幕上已经出现一条裂缝的手机轻轻放回办公桌上。   没关系,利爪的滑铁卢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用着急,林肯·马奇劝说着自己,至少目前他已经把那个农场的奇怪机制试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通过中介不断雇佣不同的人接近农场所在的位置。   街头混混、私家侦探、流浪汉、杀手……每个人给他的反馈都是一样的——找不到。明明他们都按照地址走到了那一带,却怎么都找不到林肯·马奇说的那个农场。   这让林肯·马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农场周围一定存在某种只允许特定人进入的屏障,能够将不受欢迎的访客拒之门外,包括那个线上订购网站,也只对某些人开放。   而利爪和那些带着其他用意的人,显然是属于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他调出附近几个监控的录像,目光落在那几个经常出现在附近的小孩身上。领头的女孩看着沉稳一点,跟在她身后的孩子有高有矮,年龄从几岁到十多岁出头的都有。   他们每天清晨就出现在这里,进入那个利爪们看不到的农场,傍晚再离开。   林肯·马奇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查下这些孩子的背景。”   对面很快便给出了回答:“都是东区的流浪小孩,没有监护人,也没有身份档案。”   换而言之,就是消失了都不会有人注意的那一批存在。   林肯·马奇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感情的弧度。   “真是可惜了,”他假惺惺地感叹道,语气里只有一丝装模作样的惋惜,“还这么年轻呢。”   *   西尔瓦娜抱着一个纸箱从农舍里钻了出来,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食物,都是之前被她无意间救下来的那对夫妻送给她的。   说实话,这份谢礼她收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当时刚抵达这位客户的家,还没来得及卸货,只感觉视角中白光一闪,几只手持利器的矿洞怪物就出现在面前,将她堵在皮卡的车斗上。   她那个时候只顾着惊讶现在木乃伊都可以在城市里活动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一名利爪怪物调转方向朝着客户的家而去了。直到一只被她踹飞的矿洞怪物砸碎了落地窗,恰恰好落在准备灭口客户的那名利爪身上。   就是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之下,那对夫妻坚定地认为那些怪物都是冲着他们而来的,她只是一个正好来送货时出手相救的农场主。   唉,客户太热情了,解释也不信,她最后就只好收下这些东西。   西尔瓦娜目的明确地朝着孩子们忙碌的地方而去,没走两步,就迎面碰上了凯拉。   女孩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农场主兴高采烈地把怀里的箱子塞了过来,沉甸甸的份量给凯拉压得踉跄两步才站稳。   “里面有些吃的,等会你和其他人一起分了吧。”安排好这箱礼物的分配,西尔瓦娜又问,“最近是不是快到万灵节了?”   凯拉努力从箱子后探出脑袋,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你是说万圣节吗?”   “就是大家会穿着怪物扮演服出去吓人,还有南瓜灯的节日。”西尔瓦娜比划着,“你们这边是叫万圣节吗?”   “那差不多过几天就是了。”   西尔瓦娜点点头,怪不得矿洞怪物会跑到街上来,应该是谁抓出来想用来展览的吧,鹈鹕镇就有这传统,估计是对方没关好让它们跑出来了。   她叮嘱完凯拉让她们最近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就准备回农舍。   凯拉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在西尔瓦娜走开之前开了口:“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   “多琳她进不来农场了,不知道为什么。”   西尔瓦娜愣了一下,凯拉提起的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多琳是这群孩子里性格比较内向的一个,才十岁不到,瘦瘦小小的,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一个很羞涩的笑容。   她抓了抓头发,纳闷到:“进不来?什么意思?”   “就是她走到农场门口,就进不来了。”凯拉的困惑不比她少,“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拦着她一样,我们都试过了,但是怎么拉怎么推都没用,她就是进不来。”   西尔瓦娜的眉毛皱了起来。   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在鹈鹕镇的时候,她的农场从来不会把任何人拒之门外,而且也没听老板他们说过会被拦在外面啊。   “那她现在在哪?”   “就在大门附近,我让她在那等一会。”   凯拉想不出本来大家今天都是高高兴兴出门的,多琳来之前还说要给农场主看看她从垃圾桶里新翻到的背包,谁知道出了这个意外。   “我过去看看。”   西尔瓦娜摆摆手让凯拉不要操心,自己则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就在她快要走到大门附近时,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西尔瓦娜低头一看,是之前那只有着蝙蝠翅膀的猫咪。   “你怎么在这里?”   她惊呼一声,蹲下身,习惯性先将手伸了出去。   这次猫咪没有跑开,但它也没有嗅闻西尔瓦娜的手指。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绕着她的小腿来回转了几圈,随即用脑袋顶住她的小腿,大有不让她继续往前的意思。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让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猫咪背上那对小小的蝙蝠翅膀完全张开,瞳孔放大成两个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警告声。   “你是说……门外有危险?”   西尔瓦娜从它的动作里读出了想要表达的意思。她站起身,目光越过猫咪,看向农场大门外的方向,但是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影子以外什么都没看到。   多琳就在那边。   “那我更得出去了,”西尔瓦娜对猫咪说,“多琳还在外面,我得先把她接进来。”   她试图绕开猫咪,猫咪更加急切了,小小的身体拼命地推着西尔瓦娜,像是想把她推回农场深处。   但它只是一只小猫咪,西尔瓦娜伸手就把它拨开了。   棕发姑娘推开自家农场的栅栏门,朝着多琳的方向走去。   瘦小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的小路上,脸上写满了局促与不安,手指搓揉着单薄的外套。被农场拒之门外这件事显然让她有些紧张,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西尔瓦娜。   西尔瓦娜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安抚道:“别担心,我来接你了。”   这个一如既往的笑容稳住了多琳忐忑的内心,她抿着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抬手去握西尔瓦娜的指尖。   农场内,猫咪跳上了大门栅栏,它的毛发炸开成一团,口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得快点把多琳带回去,西尔瓦娜想,它叫得这么凄惨,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握住了多琳的手。   下一秒——   “轰——”   巨大冲击波将一切都掀飞出去,热浪裹挟着碎片撞到大门上,又被无形的存在缓解掉冲击,最后只剩一阵清风轻柔地拂过田地中的作物。   栅栏门上,猫咪停止了嚎叫,漫天火光落进它漆黑的瞳仁中,如同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35]第 35 章:怒火   1   西尔瓦娜从农舍里走出来的时候,杰森已经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等了很久。   从农场外刮进来的夜风似乎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焦油味,旁边的小屋亮着灯,里面挤着几个孩子的身影。   听到响动,杰森才侧过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西尔瓦娜一眼:“怎么样?”   西尔瓦娜摇摇头:“多琳已经睡过去了。”   杰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向来只会沾着泥土和汁液的手上现在全是干涸的血迹,凝固后的暗红色痕迹塞满了每一个指甲盖,她的衣服被火焰和血渍弄得面目全非,头发也被燎得长一截短一截。   “基本上都是多琳的血。”注意到杰森的目光,西尔瓦娜解释道。   她神色恹恹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杰森点了点头,他抬手摁住西尔瓦娜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   “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朝着另一侧小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抑后的交谈声和偶尔的抽泣从那个方向传来。“打起精神来,孩子们都很不安。”   西尔瓦娜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颊上的疼痛让她终于不再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杰森说得对,她是这个农场里唯一的大人,出了意外就该她站出来,不能让孩子们反过来担心她。   她扬起声音将凯拉叫了过来。   “最近就带着大家住在农场里,有需要的东西就去仓库拿,不要出去了。”   凯拉应了一声好,才十多岁出头的女孩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是没哭,转身跑回了小屋去通知这个消息。   西尔瓦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才转身进了农舍的浴室。   等到她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厨房的料理台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杰森正在收拾东西,头也不抬地招呼她:“过来先把东西吃了,孩子们的那份已经端过去了。”   西尔瓦娜乖乖坐下来,捧起碗,把面包掰碎了蘸着汤一点一点吃完了。嘴里不太尝得出什么味道,但是暖烘烘的食物进入胃里后,那种仿佛一直有东西梗在喉咙里的感觉终于好了很多。   等到她放下碗,靠在一旁的杰森才在对面坐下来,开口问:“当时你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吗?”   西尔瓦娜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把猫咪拦路的事情说了。爆炸发生后就没见到它了,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但是当时多琳还在外面,”西尔瓦娜低着头,盯着还剩了点残渣的碗底。“我想着有危险更得赶紧先把她接进来,就没听它的。”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除了这个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爆炸发生得太突然,她当时刚拉住多琳的手,距离极近,压根没有反应的时间。   幸好她在学完《矮人安全手册》后,炸弹能对她造成的伤害就被大幅度削弱了,最终只留下了一些不严重的皮外伤。   但多琳不一样,她离爆炸中心更近,因为炸弹就在她的背包里。   等西尔瓦娜从灼热的尘土里把她刨出来时,那孩子胸膛的起伏几乎弱到快要消失。   好在她之前为了下矿,带了几瓶生命药水在身上以防万一。   一整瓶灌下去,多琳的呼吸才重新平稳下来。   杰森听完点了点头,说起自己的安排。   “现场残留的爆炸物我已经送去分析了。”他顿了顿,“我联系了义警,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件事性质恶劣,很有可能跟哥谭那些疯子有关,GCPD不一定能处理过来。”   实际上杰森安排好的事情比这更多。   他调了附近的监控,同时已经开始调查多琳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个背包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件事明显就是冲着西尔瓦娜来的,不然炸弹怎么会早不爆炸晚不爆炸,偏偏在西尔瓦娜接到那孩子的时候爆炸?   但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如此耗费苦心,甚至不惜从一个孩子身上下手,也要袭击农场。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西尔瓦娜问。   杰森捏了捏她的肩膀:“去和那些孩子们谈谈吧,问问她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她们现在比较抗拒外人接近,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   义警们的速度极快,在爆炸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行动起来。   所有监控和信息都汇成数据进入蝙蝠洞的电脑中,最近频繁出现在农场附近的那些陌生面孔没能逃过他们的眼睛,一番调查和审问后,所有线索最终指向同一个名字。   “猫头鹰法庭。”蝙蝠侠说。   西尔瓦娜茫然地眨了眨眼,这甚至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百思不得其解,在脑中翻来覆去地搜索,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叫这名字的组织。   蝙蝠侠沉声问:“你之前是不是去过一个废弃的楼层?”   西尔瓦娜点头。   “那里曾经是猫头鹰法庭的基地,后面废弃了。”蝙蝠侠解释道,“你无意间进入那里,也许他们认为你在那发现了一些不应该发现的事情。”   西尔瓦娜:“?”   棕发姑娘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绿眼睛里燃烧的怒火比之前的爆炸还要旺盛几分,她不可置信地拔高声音:“就因为这个?!”   卧室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西尔瓦娜的话音猛地一顿,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这次终于将音量控制在正常范围内。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不让人进那就把那地方封锁起来啊!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女孩下手!”   封锁了,甚至是他亲手封锁的,蝙蝠侠想,但谁也没想出来面前这人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他没说话,等着西尔瓦娜的呼吸平复下来,才继续开口:“在那个楼层里,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或者拿走什么东西?”   西尔瓦娜皱着眉回想了一会,摇头:“没有,就只有一个卷轴。”   “能看一下那个卷轴吗?”蝙蝠侠问。   西尔瓦娜想了想,好像也没规定献祭内容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她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那卷金色卷轴递了过来。   蝙蝠侠将它展开,目光触及上面完全陌生的文字时一顿。他悄无声息开启了面具的扫描功能,将上面的内容逐字记录下来,又分析了卷轴的材料。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便将东西还了回去。   “接下来我会继续追踪那个中介,尝试通过他挖出背后主导之人。这期间尽量不要外出,目前还不能确定猫头鹰法庭会不会再度出手。”   通过那些人的口供可以发现,这个农场显然存在某种特殊力量,只要对方不离开农场,猫头鹰法庭的手就伸不到这里来。   蝙蝠侠简短地通知完后续计划,就打算转身离开。西尔瓦娜在他身后闷闷地说了一声“好”,义警刚落下的脚步又顿住了。   蝙蝠侠转回身:“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西尔瓦娜张了张嘴,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卧室,犹豫再三,终于开了口。   “多琳……自从那天之后,就经常半夜惊醒,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就能让她浑身发抖。”西尔瓦娜的手指无意识地握在一起,“她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说如果不是她把那个背包捡回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停了停,垂头丧气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蝙蝠侠静静地注视了棕发姑娘几秒,才开口:“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忙。”   西尔瓦娜放轻了脚步,带他走到自己的房间。多琳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呼吸很浅,眉头在睡梦中也下意识皱着,她最近一直和西尔瓦娜一起睡。   看着蝙蝠侠在床边蹲下,西尔瓦娜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他。   她走到农舍外面,在门廊外的台阶上坐下。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将屋内屋外分割成两个明暗不同的世界。   杰森跟了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沉默悄悄蔓延开。   西尔瓦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血迹早就清理干净了,但她总觉得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温热的液体。   她蜷了蜷手指,视线里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压在她的手背上。   西尔瓦娜抬起头,杰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的面前,一侧膝盖压在台阶上,目光和她平齐。   “在想什么?”   西尔瓦娜在想当时多琳的感受。   最开始接手农场时,她也因为炸弹受过不少次伤,原因让人有些啼笑皆非,要么是手滑不小心把炸弹放置出来了,要么就是扔了炸弹但没来得及跑。   那时候农场的资源不够,她还没掌握生命药水的制作方法,也舍不得花钱去哈维医生的诊所治疗,于是就自己胡乱吃点东西,然后等伤自己慢慢好。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西尔瓦娜都快要记不清那种感觉了。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生命药水和睡一觉无法解决的事情。不论遇到多重的伤势,伤口恢复后就又可以活蹦乱跳地下矿钓鱼。鹈鹕镇上的大家也从来不会因为她满身伤而表现出特殊反应。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颗炸弹就可以给人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让一个女孩在伤势恢复后仍会为之发抖。   杰森安静地听完,指腹无意识地在西尔瓦娜的手背上蹭了蹭。   这里之前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爆炸产生的碎片把手背上的肉都削掉了一块,但现在却找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面前的棕发姑娘像只被狂风暴雨打湿的小狗,为别人的伤痛呜咽难过,但她都没想到自己也是那场爆炸的经历者,杰森想,再轻的伤势也是伤势,恢复再快的伤口都不代表着没受过伤。   “那你呢?”他问。   西尔瓦娜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不痛了。”她说,“但是很生气。”   杰森看着西尔瓦娜,那双向来澄澈的绿眼睛里此刻翻滚着他无比熟悉的东西——仿佛能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怒火。   这次他握住西尔瓦娜的手指,一根一根往里推,让她的手攥紧成一个结实的拳头。他用掌心包裹住那个拳头,抬起头,对上那团燃烧着的绿色火焰。   “那到时候就用这只手,让那些人体验一下你的愤怒。”   他无比郑重道。 [36]第 36 章:跟蝙蝠侠学的   1   蝙蝠洞内,吊顶的冷白灯光照亮了在场几人的侧脸。杰森靠着放满道具的金属准备台,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布鲁斯站在他的对面,蝙蝠侠的那身制服还没换掉,只将头盔取了下来。   “杰森。”布鲁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叫到的人看天看地看蝙蝠看滴水石,仿佛第一次来蝙蝠洞一样,对里面的陈设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但就是不看叫他的布鲁斯。   布鲁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杰森终于撑不住了。   “干什么?”他双手一摊,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在二手市场和人讨价还价,“这是合理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行为,再说了,那家伙不是还活着吗?”   布鲁斯想叹气。   但他此刻想探讨的并不是受害者能否对加害者施以报复和暴力,这是蝙蝠侠和红头罩之间一直存在的理念分歧,吵了很多年,谁都说服不了谁,所以今晚他并不打算和杰森来一场辩论赛。   他的重点是另一件事。   布鲁斯平静且沉稳地开口:“你们不应该带着一个孩子去殴打罪犯。”   尤其是那个孩子才刚刚经历爆炸创伤,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不久前他才用扎坦娜给的魔法道具模糊了对方关于爆炸的记忆,在这种时候,那孩子根本不适合接触暴力。   天知道当他赶到现场,看见脸上扣着神奇女侠面具的杰森靠在墙上,以健身房教练般的语气,指导着西尔瓦娜和多琳如何用最小的力道让对方感到更疼时的心情。   后两者还分别带着超人和蝙蝠侠的面具。   而在这三人面前,那个刚被查出来的猫头鹰成员被五花大绑地吊了起来,鼻青脸肿到布鲁斯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那人是谁。   然而这话一出,蝙蝠洞里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全部目光都集中在了布鲁斯身上。   杰森幽幽地开了口。   “是啊,”他拖长了尾音,歪过头,目光从在场每一个穿过罗宾制服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如同一种无声的点名,最后才回到布鲁斯身上,“到底是谁会半夜带着孩子出去殴打罪犯呢?”   布鲁斯一顿,张了张嘴,最后又无法反驳地闭上了。   “啧啧,没看出来老头子你还挺双标的啊。”   与之相反,杰森的嘴角翘了起来,他难得在这种场合占到上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提姆插入话题:“好了,B,至少杰森只带了一个。”   他本意是缓和一下现在尴尬的气氛,结果说完,杰森也闭嘴了。   因为差一点就不是一个,而是一大群了。   当时农场里的孩子全部都想跟着去,好几个都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武器了。最后是他和西尔瓦娜花了半个小时,用“秘密行动不适合带太多人”和“让主要受害者去就够了”两个理由,才把那群愤怒的小孩劝住。   提姆不出声还好,他一出声,布鲁斯顿时就想起此事中还有他的身影。   布鲁斯转过头。   提姆不慌不忙地抬起咖啡杯,杯沿刚好挡住他的下半张脸,咖啡的袅袅热气升腾起来,在他的眼睛前形成一层薄雾,遮住来自蝙蝠侠的视线。   红罗宾冷静道:“我什么都没错。”   对,他只是看着红头罩从蝙蝠洞的情报系统里调出了那份刚查到的猫头鹰法庭成员的位置信息而已。   布鲁斯还在看着他。   提姆将咖啡杯转了个面,用印着卡通果实的那一面朝向布鲁斯。   “你知道的,B,”他从容不迫道,“我现在还喝着人家送的咖啡呢。”   况且他相信杰森和西尔瓦娜一定会有分寸,一个会因为误钓上来不需要的水母而为它惋惜的姑娘,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越界。   事实也确实如此,蝙蝠侠赶到的时候,那个猫头鹰法庭的成员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大部分都是皮外伤而已。考虑到西尔瓦娜单手就能举起一辆满载皮卡的力气,这足以说明对方下手时有多克制了。   提姆补充道:“而且我在知道杰森的目的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了。”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看着这两人对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下手,就算那是罪犯,他也不支持以暴制暴的私刑。   杰森打断了这个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的话题。   “好了,说点正事,还有什么别的信息没?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来袭击农场的?”   蝙蝠侠来了之后,他就带着西尔瓦娜和多琳先撤了,把后续都留给了对方处理。把她们送回农场安顿好后,他才来的蝙蝠洞,打算看看老头子这边有没有审出点什么。   面对杰森的问题,布鲁斯只抛出了一句话。   “他体内有纳米炸弹。”   此话一出,蝙蝠洞内瞬间陷入安静。   大家都明白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思,猫头鹰法庭又做了他们最擅长的事——断尾求生。将已经保不住的成员推出去,用对方的死来换取法庭核心利益的安全。   但这同时也传达出另一个信息。   “他们不打算继续对西尔瓦娜下手了。”提姆开口,说出了所有人的判断。   丢出一个替死鬼意味着法庭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不管他们的最终目的有没有达成,但显然有能做主的人认为不值得为了一个农场主暴露更多法庭有关的信息。   这算得上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杰森沉默了一会,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替死鬼的信息,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台面边缘。   他开了口:“这件事先别告诉她。”   “杰森?”   提姆有点诧异,在他一贯的印象里,杰森·陶德可不是这种性格,他向来讨厌被别人隐瞒在外。   杰森翻了个白眼:“我也双标,不行吗?”   “猫头鹰法庭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告诉她有什么用?”他格外冷静,说出了自己的所有考量。“与其让她继续生气自责或者提心吊胆,不如先瞒着,等到有机会彻底解决的时候再说。”   布鲁斯颔首,对杰森的看法表示赞同,处理猫头鹰法庭本来就该是他们的责任。   史蒂芬妮举起手,插进对话中:“我有件事想问。”   她指出一个问题——既然出了这种事,他们是不是得把那个农场纳入所有人的夜巡范围内了?   以前那片是杰森的底盘,位置又偏僻,正好挨着他的新基地,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杰森自己管着,他们去的次数不多。自从凯尔出生后,罗宾去的频率高了一些。但就算这样,那里也算不上是义警们夜巡时的重点关照位置。   布鲁斯点头:“从今晚开始,东区农场纳入常规巡逻路线,所有人按现有的排班轮换,每晚至少两人覆盖那片区域。”   他看了一眼杰森,补充道:“这不影响你的巡逻安排。”   “无所谓。”杰森随意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本来每天都会去。”   商议完夜巡安排的具体细节后,杰森抱起头盔离开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监控画面中的那辆摩托车轰鸣着消失在庄园附近的夜色中。   布鲁斯转头看向提姆:“解析结果出来了吗?”   提姆放下咖啡杯,敲击了几下键盘,两组并排的能量数据分析图出现在主屏幕上,左边标注着“A组犬类残留”,右边标注着“B组农场残留”。   “结果已经出来了。”提姆将B组单独调了出来,“但农场附近的能量残留和之前小氪与提图斯身上的不一样。”   他指着右边的数据:“B组的能量特征很稳定,频率一致,是某种持续散发的场,初步判断就是这种能量让猫头鹰法庭的人无法观测到并进入农场。”   他的手指滑向左边。   “但是王牌和小氪身上残留的那种能量有着明显的波动,峰值与B组的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生物留下来的。”   蝙蝠侠没说话,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两道波形图,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大约一两分钟后,他才开口:“那只有着蝙蝠翅膀的猫呢?”   这还是他们从杰森那里得知的信息,西尔瓦娜说就是那只猫引导她进入废弃的十三层。   “零,所有监控里都没有它的存在。”提姆回答得很干脆,“我查了哥谭市近些年来的所有魔法侧情报,都没有提到过这种生物。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只有西尔瓦娜和王牌他们看到了它。”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有着神奇力量的农场主,一个被某种能量笼罩着的农场,一只疑似可以隐身的超自然生物,一张用未知语言书写的金色卷轴。”   坐在旁边的达米安终于开了口,他平静地总结完目前的所有疑点,抬头看向布鲁斯。   “父亲,你确定她不是某种高维度存在?”   义警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根据以往的遭遇来看,达米安的猜测合情合理。   “但是她看起来不太像。”提姆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谁家高维度存在会落魄到直接生啃海草?   况且刨去那些相较于普通人略显古怪的行为和能力后,对方来哥谭后真的一直在安安分分地经营农场,如果她真的是高维度存在的话,那还挺……呃、独特的。   史蒂芬妮提出另一个猜测:“也有可能她和某种高维度存在之间有联系?”   这也是布鲁斯目前更倾向的可能。   “优先翻译卷轴上的内容,”他沉声叮嘱道,“至于其他的问题,我会在夜巡的时候多留意一番。” [37]第 37 章:意料之外的客人   1   然而蝙蝠侠还没来得及排到会经过农场的夜巡路线,对方却先一步找上门来了。   翌日清晨,韦恩庄园的主卧中,布鲁斯正将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昨晚处理完那个替死鬼的事情,夜巡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哪怕是蝙蝠侠,也需要睡眠。   三下敲门声将布鲁斯从睡梦中拉扯出来,他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门被推开,阿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装着热茶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来到窗帘边,果断地将遮住了大半光线的厚重天鹅绒一把拉开。   伴随着“唰”的一声,清晨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中,床上的人犹如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将自己更努力地往被子中藏了藏,用手臂挡住脸。   “几点了……阿福?”   “九点十分,老爷。”阿尔弗雷德将茶杯端到他能够着的位置,“西尔瓦娜小姐想要拜访你。”   布鲁斯的手臂从脸上移开了一点,露出那双满是茫然的蓝眼睛。   他确实记得今天是有人预约来拜访,但不是这个点。   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有点烫口的红茶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启动。   “阿福,你刚才说什么?”   “西尔瓦娜小姐想要拜访你,布鲁斯老爷。”阿福已经打开了衣柜,从中取出一套休闲西装挂在衣架上。“我们的客人正在会客厅等待,老爷,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来洗漱换衣。”   当老管家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时,这就意味着对方已经精准估算过一切,最好不要产生任何试图挑战这个时间的想法。   布鲁斯认命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直到被阿尔弗雷德从里到外捣腾好,送到会客厅的门口,布鲁斯都没能想出来西尔瓦娜究竟会有什么事来拜访他。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农场出问题了?那杰森会先去帮忙。达米安和西尔瓦娜在有关凯尔的事情上起了冲突?但阿福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这样。和猫头鹰法庭有关?那她要找的应该是蝙蝠侠而不是布鲁斯·韦恩。   实在想不出来。   布鲁斯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挂上哥谭王子标准的慵懒微笑,推开了面前的实木门。   会客厅的沙发上,西尔瓦娜正仰着脑袋在看墙上那副一看就年代久远的壁画。听到脚步声,她立马将目光从壁画上挪开,从沙发上站起来和布鲁斯打招呼。   “早上好,韦恩先生!抱歉打扰您了。”   她今天明显用心打扮过,棕色长发盘成了一丝不苟的发髻,身上不再是以往常见的那套工作服,换成了整洁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脚下踩着一双没有任何泥点的皮鞋。   以农场主平时的标准而言,这大概已经是她最正式的穿着了。   “不打扰。”布鲁斯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地靠着沙发背。“请坐,阿福说你有事找我?”   西尔瓦娜重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手也老老实实放在腿上,像是被顶头老板约谈的打工人,看不出一丝曾经蹲在田埂上刨甜菜的形象。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推车餐车走进来,摆上新的点心,又换掉西尔瓦娜面前那杯已经放凉的茶水。   西尔瓦娜朝着他点头道谢,握住茶杯,随即认真地看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请您帮一个忙。”她开门见山,语速因紧张比平常快了不少。“是和我农场里的那些孩子有关,我想给她们找一个靠谱的领养。”   布鲁斯端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他对着西尔瓦娜颔首,示意他在听。   棕发姑娘继续说:“我自己去了解了一些哥谭这边的相关机构,但是我查到的那几个……好像不是很靠谱。”   其实这已经算是一种客气的说法了。   她在网上查到的那几家,基本都被曝光过曾经有克扣资助的丑闻,但在哥谭,这竟然已经算还可以的那一列,至少在那里的孩子除了条件差一些,没有别的安全问题。   “后来有人给我推荐了韦恩基金会负责的项目,正好最近在给庄园送货,所以我就问了阿尔弗雷德先生。”西尔瓦娜朝着一旁的阿福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他建议我直接来和您谈。”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浅浅抿了一口茶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孩子应该算是在帮你打理农场?怎么突然想到这些?只剩你一个人的话,要照料那么大的农场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闲谈般抛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西尔瓦娜没多想,解释起来:“其实还好,马上要冬天了,农场里也没有那么多事,我一个人可以处理过来。”   “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目光落在面前茶杯的水面上。“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他们果然还是应该过正常小孩的生活。”   在鹈鹕镇她也认识一些孩子,贾斯和文森特每天只需要跟着潘妮学习,从来不需要自己担心生计,就连后来的雷欧与摩根,也都有人照顾。   “但是哥谭的这些孩子没有。”布鲁斯接了一句。   西尔瓦娜点点头:“而且哥谭对于她们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那些风险对于她来说顶多算是一点无关痛痒的小意外,却能轻轻松松夺走一个孩子的生命。她可以给予她们食物和住宿,却没办法保证她们的安全。   “我也知道找领养很难,基金会资助的孤儿院本身都还有那么多孩子没有着落。”西尔瓦娜怕自己的请求太过分,连忙补充道。“所以我不是非要给她们找领养,只要能有一个身份,过上正常的生活,可以接受教育就够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记事本,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西尔瓦娜把记事本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往布鲁斯的方向推了推。   “我了解了一下入学需要的手续和各种证明文件,这些东西都是我以个人身份办不了的。”   所以严格来说,她只是需要一个靠谱的渠道。   西尔瓦娜认真表示:“这期间所有的开支和费用我都可以承担,不需要占用基金会给的资助金。”   布鲁斯伸手拿起那个记事本。   装订得很粗糙,看上去就是随便将A4纸剪裁后订在了一起,纸张边角都卷起来了。   前面的部分记录着农场的配送单,往后翻,才是西尔瓦娜关于这件事做的笔记。字迹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在“户口登记流程”、“入学条件”、“法定监护人要求”这些事项后都跟着她自己做的批注。   布鲁斯认真地将每一行字都看完后,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西尔瓦娜。   “你有问过孩子们自己的意见吗?”他问。   西尔瓦娜摇了摇头。   “还不能确定能不能做到的事情,我不想提前给她们希望,又让她们失望。”   她下意识搓了搓掌心下的西装裤布料,下一秒又觉得不妥,强迫自己松开手,摆出一副端正的姿态,但一直眨个不停的睫毛依旧暴露出了自身的紧张。   布鲁斯注视着对面的棕发姑娘。   那个位置上曾经坐过很多人——在马戏团中哭泣的孩子,在犯罪巷里偷走蝙蝠车轮胎的孩子,抱着相机找上门对他说“蝙蝠侠需要罗宾”的孩子,以及一个自己举着剑闯进庄园的孩子。   他依旧可以称呼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一声“孩子”,但在棕发姑娘掩盖不住的紧张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签署领养协议的前一天,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却不断向阿福确认自己是否能给那孩子更好生活的自己。   “先去问问她们的想法。”布鲁斯将记事本放回茶几上,神色柔和下来。“然后带他们去做个全面体检,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看着西尔瓦娜的眼睛,郑重地许下承诺:“如果孩子们同意,这件事我会帮。”   “真的吗?!”   西尔瓦娜的表情瞬间像是被阳光点亮,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后,又立即连连朝布鲁斯道谢:“太好了!谢谢你韦恩先生!真的非常感谢!”   她激动得差点踩到自己的脚,最后还是布鲁斯伸手扶了她一下。   “叫我名字就好了。”布鲁斯失笑。   他和阿福亲自送西尔瓦娜往外走,年轻的农场主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能让阳光都更灿烂的活力。   他们走到庄园正门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好停在门廊前的石阶下。车门打开,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走了下来。   西尔瓦娜的脚步顿住了。   在对方进入视野的下一秒,她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往前一站,将旁边的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一把拦在身后。   她的动作太突然,布鲁斯差点被她的手臂撞到胸膛。   林肯·马奇在石阶下站定,一抬头,对上的就是这副场景。庄园的主人和管家面带疑惑,而挡在他们面前的棕发女孩毫不掩饰脸上的警惕,那双绿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林肯·马奇的微笑僵硬了一瞬,下一刻就恢复了得体的表情,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好到处的不解,冲着面前三人微微颔首。   “您好。”他温和有礼地开口,向西尔瓦娜打了一声招呼。“初次见面。”   西尔瓦娜准备掏武器的手顿住了。   她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面前的男人依旧散发着那种她只从矿洞怪物身上感受过的气息,但他没有任何攻击意向,反而嘴角还挂着微笑。   “……你好?”西尔瓦娜迟疑地放下了手,困惑到了极点。   她盯着林肯·马奇看了好一会,眉头差点拧成麻花。   不对啊,分明就是一样的气息,为什么他表现得和那些加强木乃伊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些家伙可是见到人就冲上来,难道它们还有不同的种类?   布鲁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西尔瓦娜?怎么了?”   西尔瓦娜回过头,摇了摇脑袋,她放下拦着两人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道路   “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布鲁斯,阿尔弗雷德。”   她向布鲁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又看了林肯·马奇一眼,最后带着自己困惑的小声嘟囔离开了韦恩庄园。   “……奇怪,明明给我的感觉和那些木乃伊一模一样来着。”   西尔瓦娜临走时的这句话声音很轻,但布鲁斯就站在她身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   木乃伊。   他上一次从农场主口中听到这个词,是他以蝙蝠侠的身份去接手那几个当街袭击的利爪。   布鲁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再次看向石阶下的林肯·马奇时,视线中已经多了些之前没有的考量。   他伸出手,嘴角的微笑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热情:“马奇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请进吧。”   林肯·马奇握住他的手,回以同样礼貌的笑容。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在石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沉重的实木门后。 [38]第 38 章:说客   1   西尔瓦娜一回到农场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宣布这个好消息。   皮卡的引擎还没完全熄火,她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温室的方向跑去。最近农场的田地里已经没什么需要打理的东西了,所以孩子们就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照料温室上。   她一把推开温室的门,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可以去上学了!”西尔瓦娜宣布。   她的声音大到连在温室顶歇脚的几只鸟都被惊飞了。   温室里却是一片鸦雀无声,孩子们如同被摁下了暂停键。凯拉握着用来修剪枝叶的剪刀,半晌都没动静,一个男孩连刚摘下来的虫子爬到肩膀上了都没意识到,她们呆愣愣的,像是突然听不懂英文了一样。   下一秒,刚飞回来的鸟被尖叫声吓得再次拍翅飞走。   近十个孩子的欢呼声险些把温室的玻璃顶都掀翻,她们呼啦一下全涌到西尔瓦娜身边。   “真的吗?!”   “这不是玩笑吧农场主?!”   “我们真的有机会?!”   她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有人直接抱住身边的同伴旋转起来,有人原地蹦蹦跳跳,但无一例外,都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西尔瓦娜。   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西尔瓦娜严肃地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了。我已经和韦恩先生谈好了,会通过韦恩基金会的项目来帮你们寻找合适的家庭和监护人,不用担心遇到黑心孤儿院。”   她拍了拍胸口,满脸骄傲。   欢乐的场面大概持续了几分钟,然后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那……我们是不是就要离开农场了?”   说话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还捏着刚才拔出来的杂草。   她的声音不大,但立竿见影,一下就把温室里的热闹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笑容都卡在了脸上。   西尔瓦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其他人接了上来。   “而且农场里有这么多活,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其实在农场里帮忙也不错……”   “对啊,我们很多都东西不会,现在去上学肯定也跟不上别人的速度,我们不一定非要去学校的……”   西尔瓦娜看着她们越说越犹豫的样子,赶紧板起脸来:“你们要是不去的话,以后就只能在农场里给我帮工了,天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两点才睡觉,全年无休,这辈子得干到死。”   她故意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吓唬道。   孩子面面相觑,沉默几秒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西尔瓦娜看过去,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脸上还带着刚才欢呼时留下的红晕,此刻正双眼发光地看着她。   “这样的话,不就是拥有了一份永远不会被辞退的工作吗?”女孩认认真真地分析,“那不是更好吗?”   西尔瓦娜一哽。   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叫出了她的名字。   “安妮。”   安妮乖乖地应了一声。   “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我的农场。”西尔瓦娜弯了弯眼睛,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出去看看,去上学,学认字,学算数,学所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去体验你们本来应该拥有的生活。”   “等你长大了,通过别的方式也能养活自己,真正拥有了选择的余地后,如果你依然想来农场工作,那我随时欢迎。农场的大门会永远向你们敞开。”   西尔瓦娜摸了摸安妮的脑袋,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所有的孩子。   她的声音比起刚才宣布好消息时的音量轻了不少,却清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在这之前,我更希望你们能够知道,你们的未来不只有给农场帮工这一种可能性。”   话音落下,温室里变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玻璃顶落下来,照亮了一堆泛起红的眼眶。   孩子们抿住嘴唇,用力地点起头。   西尔瓦娜满意地拍拍手,张开双臂:“好了,都过来。”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一群孩子一拥而上,叠罗汉般瞬间将她压在最下方。   接下来的几天,在韦恩基金会的协调下,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有条不紊。基金会专门联系了在资助的诊所,位置正好在哥谭东区,西尔瓦娜一次性就能把孩子们全部带过去。   就是轮到抽血打针时出了点小意外。   事实证明,再成熟独立的街头小孩,在看到护士举起针管的那一刻都会原形毕露,嗷嗷嚎叫。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在凯拉和多琳这里出了问题。   ——她们不想离开农场,而且她们还拉来了一名说客。   西尔瓦娜站在农舍门口,抱着胳膊,看了看站在左边的多琳,又看了看站在右边的凯拉,最后才挪到被她俩夹在中间、整整高出来六十多厘米的杰森身上。   她看着杰森,第一次对自己的老板投以谴责的目光。   怎么回事?前几天看孩子们打针惨叫时笑得最大声的人不就是他吗?怎么现在还站到对面去了?   杰森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手插在皮外套兜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他也不想的,奈何他被多琳和凯拉抓住了把柄。   事情要追溯到一天前的下午,他正和罗伊、星火在基地里吃着东西,百无聊赖地将电视频道调来调去,基地上方那个用以伪装的建筑突然被人摁了门铃。   杰森通过监控一看,发现是农场里的小鬼头。   于是他捏着可乐罐就上去开门了。   门一开,左边的多琳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杰森叔叔”。   杰森被称呼搞得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边的凯拉已经紧接着开了口,直接就是一句“我们知道你就是红头罩老大”。   杰森险些把手里的可乐罐捏爆。   他一句话还没说,两个小女孩就你一言我一语,倒豆子般把推理过程全部交代了。   作为在东区长大的流浪小孩,她们都很熟悉红头罩。多琳说被杰森教怎么打拳的时候就觉得他的习惯很熟悉,凯拉就说她发现每次杰森来农场的时间,都和红头罩在附近出现的时间高度重合……   两个小女孩列举了一大堆杰森疑似红头罩的证据,末了,还眼巴巴地看着他,压根不给他否认的机会。   杰森闭上了眼。   这就是蝙蝠侠当年被提姆找上门时的感觉吗?   杰森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问出一句话:“……所以你们有什么事?”   回答的是多琳:“我们不想离开农场,但我们知道光凭自己是没法说服农场主的,所以想找杰森叔叔你帮忙。”   杰森让开一条道,示意她们进来谈这件事。   两个女孩在一层的客厅坐下后,他用后脚跟把门踢上,扯过一条毛巾擦拭流到手上的可乐。   “你们知道西尔瓦娜有多重视这件事吗?她为此可是努力了很久。”   两人乖乖点头。   作为哥谭本地人,她们自然知道要办成这件事的难度,但她们并不是想要辜负农场主的好意。   “我们只是想留在农场里,并不是不想上学。”凯拉开口解释,“入学需要孤儿院的证明和监护权文件,但这些东西不一定需要我们住到孤儿院里去。”   见杰森没表态,凯拉顿了顿,讲起她和西尔瓦娜相处时遇到的一些事情。   比如农场主半夜不睡觉打着手电筒种地,再比如对方非要去砍毒藤女的植物,再比如哥谭人听到意外声响的第一反应是远离,而农场主却会凑上去看个究竟……   她总结道:“农场主对很多哥谭人心照不宣的规矩都一无所知,但是她好奇重,胆子也大,很容易被骗,或者惹上麻烦自己还不知道。”   这点杰森倒是深以为然。他第一次见到西尔瓦娜可不就是那样的场景,他不由地点点头。   凯拉继续说:“你作为红头罩,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我们留在农场里就不一样了。”   虽然她和多琳在武力方面没有任何优势,但街头流浪小孩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她们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想要在城市里活下去,哪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哪些人是见到就要立刻远离的。   而这正是棕发姑娘作为外来者需要注意的东西。   杰森当然也清楚这些潜规则,但正如凯拉所说的那样,除开农场这边的事情,他还要管着整个东区。   而只需要他一个不注意,西尔瓦娜说不定就蹿到哪里去了。   杰森停下了擦手的动作,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孩,沉思了一会。刚才在拆穿红头罩身份时还侃侃而谈的两个小女孩此刻却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老实说,他差一点就想拒绝了。   不是因为凯拉她们的理由不够有说服力,而是因为他不想干涉西尔瓦娜的决定。他知道对方的决心有多坚定,也目睹了她在这件事中耗费的精力。   但凯拉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中盘旋。   杰森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这事我会帮忙。”他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但别高兴太早,最终成不成,还是要看西尔瓦娜自己的决定。”   这就是杰森现在站在这里的原因。   但他没法套用凯拉的那套说法,只能换一个理由。   “多琳才经历了那件事,她本身性格就内向,在这种时候不适合换环境。”他先把最有分量的理由摆了出来,又看了凯拉一眼。“凯拉很聪明,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一个大人来指手画脚。”   “监护权这件事,我可以找人帮忙,把她们挂在一个靠谱的人名下,实际上继续留在农场里住,这样也不影响你原本的打算。”   西尔瓦娜看着面前的一大两小。   对上她的目光,杰森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多琳和凯拉站在他的身后,探着脑袋偷看她的反应。   三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她。   西尔瓦娜叹了口气:“你们真的想好了?”   两个孩子拼命点头,仿佛怕慢一步就会立马被她拒绝一样。   她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好吧,但是先说好,我可没有真正照顾——”   西尔瓦娜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被淹没在两个女孩雀跃的欢呼声中。她们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约而同地扑过来抱住了西尔瓦娜。   杰森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笑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既然西尔瓦娜同意了,那么他也该去兑现自己的诺言,解决监护权这件事。   他刚打算离开,西尔瓦娜就朝两个孩子使了个眼神。凯拉和多琳会意,松开手,转身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杰森的腰。   杰森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谢谢你,杰森叔叔!”多琳的声音从他的皮外套里传出来。   凯拉没有说话,但是抱得很紧。   杰森愣了好几秒,两只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它们分别落在两个孩子的发顶上,用力地揉了揉。   西尔瓦娜也走了过来,她从正面给了杰森一个大大的熊抱,连同两个孩子一起圈进了怀里。她抬起头,绿眼睛亮得像是装下了一整个春天的光线。   “谢谢你,杰森老板。”   杰森看着面前三个高低不一的脑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腾出来一只手,犹豫良久,最后才轻轻地在西尔瓦娜的脑袋上也拍了拍。   直到散步的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脑袋顶了顶杰森的后腰。   “放过我吧,”杰森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再来一只恐龙是真的抱不下了。” [39]第 39 章:我要找蝙蝠侠把你抓起来!   1   清晨,农舍的餐桌上残留着烤面包的谷物香气,露珠从新换上的插花花瓣上滑落。西尔瓦娜坐在餐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份检查清单,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战前部署。   凯拉和多琳则并排坐在对面,姿态笔直,怀里抱着各自的新书包。   “东西都带了吗?”西尔瓦娜问。   两个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她开始一一核对:“蟹壳戒指?”   凯拉和多琳同时从领口扯出一条皮绳项链,末端挂着一枚顶部嵌着蟹壳的戒指。西尔瓦娜凑近检查了一下,确认戒指和皮绳都没问题,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在清单上打了个勾:“药水呢?”   女孩们又从衣服内袋里各自掏出一个小瓶子,考虑到原先的瓷瓶可能不够牢固,她们专门换成了小巧的塑料瓶。   这是西尔瓦娜专门征得杰森同意后——毕竟最开始老板的条件是只有她自己能够使用——从自己留的那份库存里拿出来的生命药水,份量不多,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西尔瓦娜如法炮制,又检查了其他几项她给女孩们准备的东西,确认她们都带在身上后,严肃的表情才松下来。   她大手一挥,郑重宣布:“好,现在可以出发了!”   走到农场门口,杰森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今天没开以往那辆摩托车,从车库里翻了辆表面普普通通的轿车出来,此刻正抱臂靠在车门上。   杰森扫了一眼西尔瓦娜如临大敌的紧张神色,嘴角一抽。   “她们只是去学校而已,又不是要上战场。”   可惜他这话没有起到半分安慰的效果,西尔瓦娜依旧忧心忡忡:“可是她们之前都没去过学校,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而且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她掰着手指头往下细数:霸凌、校园暴力、学习压力、老师态度……这中间能出问题的环节太多了。   而且凯拉和多琳不在一个年级,平时也不能互相关照。   当实际监护人要考虑的事情可真多啊,以前在鹈鹕镇的时候她只需要陪孩子们玩,压根不用考虑这些事情。西尔瓦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颇为忧愁地想着。   多琳和凯拉站在旁边,表情从一开始的感动逐渐变成无奈。   杰森倒是被她的话带了进去,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跟着凝重起来。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他的手往腰间摸去:“既然这样,那就还得再带点其他的——”   “我们没问题了!”凯拉飞快地开口,“麻烦杰森叔叔送我们过去吧!”   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杰森的动作,也吸引走了西尔瓦娜的注意,她扭过了头,蹲到多琳和凯拉面前把她俩的校服领口再调整了一次。   杰森收回手,落下的外套将腰后若隐若现的枪支轮廓重新盖住。他睨了凯拉一眼,女孩像只鹌鹑样缩着脑袋。   行吧,他想,反正西尔瓦娜肯定有给她们准备足够多的东西。   “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就出发吧。”   今天是凯拉和多琳第一次去学校,所以需要杰森把她们送到名义上的监护人那里去,由对方陪同去学校进行一些简单的登记。   杰森找的监护人是一位失独的老妇人,就住在哥谭东区,西尔瓦娜和她见过几次,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士。   两个女孩跟着杰森上了车,驶出了农场的范围。西尔瓦娜目送着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了农舍。她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开始给鹈鹕镇写信。   她攒了很多问题想问。   一封给齐先生,问农场外面那个奇怪的屏障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这次的爆炸事件,她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一封给法师,问哥谭的农场能不能建图腾柱,没道理姜岛和鹈鹕镇的农场都可以,这边的不行。   要是能建的话,就可以做传送图腾了,到时候给孩子们一人塞一块,遇到危险直接使用图腾回农场,这不比蟹壳戒指和其他东西好用多了?   写完信塞进邮箱里,西尔瓦娜又溜达到存放小桶的地方检查酿酒进度。   一排排小桶整齐地码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啤酒花发酵的脂香。她蹲下来将耳朵凑近桶身,隔着木板能听到内部“咕咕”的气泡翻滚声。   看样子再过几天第一批啤酒就可以出货了。   西尔瓦娜心满意足地将心中的待办事件又划掉一件。既然农场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那么接下来她就可以专心去干别的事情了——收集献祭物品。   清单上的东西她还有好多都没搞定呢。   *   “叮——叮——叮。”   哥谭地底深处,那阴魂不散的敲击声再度袭来。   猫头鹰法庭基地的监控室中,两名眼目正坐在数十台显示屏面前。眼目A朝着眼目B的方向投去视线,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这真的不用管吗?”   B无精打采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管?”   法庭又不是没有采取过措施,倒不如说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了个遍。   封锁入口,没用,对方似乎压根不是通过基地的入口进来的。派人暗杀,单看对方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基地,就知道这招的结果了。放毒气,那几层的空气都要变成绿色的了,对方还跟没事人一样。   利爪倒是对她造成过一些伤害,但那些伤口出现还没一分钟,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瓶子咕咕咕灌几口,伤口就愈合得干干净净。   “之前不是说有位很特殊的利爪去处理她了吗?”眼目A小声问。   B发出一声嗤笑:“可别提了,人没解决反倒把义警引来了,逼得法庭推出去一个成员当替死鬼,才没暴露他的身份耽误正事。”   最后有人拍板,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既然对方看上去只是想要挖矿,那就用矿石把上面不重要的几层填满,让她慢慢挖去。   A看着监控里那个吭哧吭哧挥舞着镐子的身影,憋了半天:“可是这里是法庭的基地。”   B点了点头:“对啊,所以现在高层为了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呢。”   一方主张法庭的威严不容冒犯,让人在法庭头顶挖矿,这像话吗?另一方就表示那你倒是拿出来个有用的办法,别光嚷嚷不做事。   又有人提出这个基地不再安全了,是否该考虑撤离。接着就有人立刻反驳,这可是法庭在哥谭的主要基地,运营了几百年,说撤就撤?   两方吵得就差在会议长桌上上演八角笼对决。   其中还掺杂着另一派,看到那个农场主身上那些有神奇功效的道具,起了别的心思,主张想办法抓活的。   总之一群人吵来吵去,头顶上叮叮当当的挖矿声连着响了几天,法庭就吵了几天,但谁都没说服谁。   眼目B打了个哈欠,从监控台前起身。   “反正我们又做不了决定,管那么多干什么,上头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他指了指屏幕,“你先看着监控,她要是挖到接近核心区域了,就放几只利爪出去拦住她。”   A点点头,将视线重新投向监控。   画面中的棕发姑娘孜孜不倦地挥舞着一把十字镐,身后敲出来的石料堆了一地。   他心下发怵,这个挖矿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然而西尔瓦娜对这个速度却很不满意。   这个矿洞竟然不能随意使用炸弹。普通的石料还好,炸完捡碎石就行。但如果是里面包裹着宝石的石料,只要一用上炸药,里面的东西就会被炸得粉碎。   偏偏这些宝石外面都包裹着一层岩石,看起来和普通石头一模一样,完全分辨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回归最原始的采矿方式,靠铱金镐一下一下地敲。   这种方法效率低得惊人,好几天了,她都还在矿洞的上半部分打转。最重要的是,她敲了这么多石头,连个氪石的影子都没看到。   虽然她不知道氪石长什么样,但她认识别的矿石啊。   西尔瓦娜擦了把脸上的灰,把十字镐杵在地上,靠着矿洞石壁坐下来。她掏出一瓶蛋黄酱补充体力,一边喝一边琢磨起来。   不能再这样了,有可能氪石是矿层更深处才有的东西,和铱金矿只能在七十层往后出现是一个道理。   她把这层挖出来的矿石全部运回入口处的储物箱,然后掏出了许久未用的石梯与炸弹。   既然手动挖太慢,那就换个思路。   先用速通矿洞的方法确定哪一层开始出现氪石,之后等矿洞恢复了再回来慢慢敲就是了。   *   基地深处的会议厅中,高层成员们正围坐在长桌边争论不休,话题依然是之前那几个。   “轰——”   一声沉闷的钝响从头顶厚厚的石壁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声音,众人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天花板。   “怎么回事?上面在干什么?”有人问,“不是说——”   他的话语被剧烈的爆炸声吞没,天花板上的吊灯猛烈摇晃起来,蛛网般的裂纹在石壁上飞速蔓延,碎石成片地往下砸。   黑袍成员迅速下令:“后退!”   然而来不及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天花板中央的石壁整块坍塌,一个人影裹挟在碎石与烟尘里,从那个大洞里直直地落了下来,砸在会议厅的长桌上。   在这片呛人的尘雾中,西尔瓦娜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唉,这个矿洞好像有点脆弱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因为用了太多炸弹而崩塌的矿层。   她挥开面前的灰尘,朝左右看了看,动作一顿。   十几个带着白色面具的人站在周围,仿佛见了鬼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   这是她第二次在矿洞深处见到其他人。以前在沙漠矿洞的时候,只有齐先生在第一百层等着给她发奖励,而且也就那么一次。   难道哥谭矿洞也有什么成就奖励?   想到这种可能,她立马从长桌上跳下来,对着站在主席位上的黑袍人期期艾艾地问:“你好,请问你是给我发奖励的人吗?”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被她问到的黑袍成员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的手指指着西尔瓦娜,抖得像是羊癫疯发作,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面具下传出破风箱般又急又重的呼吸声。   头顶那个大洞还在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碎石,隐隐有眼目和利爪的惊呼声从洞里飘出来。   “天杀的!”黑袍成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要找蝙蝠侠把你抓起来!”   这可是法庭经营百年的基地!   他悲愤地想。 [40]第 40 章:第一次献祭   1   蝙蝠侠真的来了。   但不是黑袍人叫来的,也不是西尔瓦娜叫来的。   哥谭某处地面突然坍塌,出现一个直径几米的大坑,路过的市民顺手举起手机就拍,拍完了还配上一段对哥谭市政的谴责上传网络。   视频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时刻监控着哥谭情况的蝙蝠电脑就立刻将这件事推送到了所有义警的通讯器中。   当蝙蝠侠从塌陷处降入地下基地时,饶是在哥谭当着这么久义警的他,也不免为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几秒。   基地的最上面几层全部塌了,造成的连锁反应将电梯井和逃生通道全部堵死,几乎所有人都被困死在基地最下面那几层。   而在这样堪称密室的情况下,十几个猫头鹰成员正在边鬼哭狼嚎边四处逃窜,犹如钻进了一只鲨鱼的沙丁鱼群。棕发农场主站在石桌上,手里举着一个弹弓,瞄准之处下一秒便会响起一声惨叫。   若是有利爪上前来阻拦,她便会立刻掏出长剑与法杖。   有人见到蝙蝠侠,立马激动得嗓音劈叉地哭喊:“蝙蝠侠!你来得正好!快抓住她!”   蝙蝠侠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那群义愤填膺的猫头鹰法庭成员挪到西尔瓦娜身上。注意到他,原本一脸愤愤之色的棕发姑娘乖乖地收了手,从石桌上跳了下来。   他沉声道:“全部带走。”   法庭成员终于松了一口气,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蝙蝠侠。   下一秒,蝙蝠侠补充道:“我说的是你们。”   “什么?!”   没能跑掉的法庭成员被一一拷走,西尔瓦娜则老老实实地跟着另一名义警去了别的地方问话。   对方还是老熟人——夜翼。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二进宫的西尔瓦娜比上一次坦然多了。她这次以无辜市民的身份被接待,还拥有了毛毯和热可可的待遇。   她被柔软的大毛毯裹着,只露出来一张脸,整个人窝在椅子中,时不时喝一口手中的热可可。   夜翼坐在她的对面,翻开记录本,语气温和地开始询问。他先是照常问了常规问题,然后话题逐渐转向核心。   随着问话的推进,本来还气冲冲的西尔瓦娜变得满头雾水。   什么叫做矿洞其实是别人的基地?什么又叫她挖的那些矿石都是人家专门搬过去的?   他们之前还在背包里塞了微型炸弹专门放在多琳她们会翻的垃圾桶里,就为了炸她。西尔瓦娜才不相信能做出这种事情的组织会这么好心。   没错,她已经知道那些被她误认为是发奖励的人其实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了。   那个黑袍人在暴怒中说漏了嘴,西尔瓦娜原本还在为自己不小心挖穿矿洞而不好意思,闻言,当即眼神就变了。   好啊,原来之前爆炸袭击那事就是他们干的!   这就是蝙蝠侠赶到现场时那些人在抱头鼠窜的原因。   她在新仇旧怨之下一时怒火中烧,可再怎么说那些成员都是人,她无法像对待矿洞怪物那样对待生命,不然这样的话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总而言之,她是不会相信这话的!   要她说,是这些人霸占了她的矿洞才对!害怕被她发现,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出手。   这个逻辑实在是完美到天衣无缝,夜翼深吸一口气,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于是他决定先换个话题。   “那么你去那个基地、矿洞是为了干什么?”   果不其然,当他试着用杰森说过的办法,顺着对方的思路来的时候,棕发姑娘就变得很好沟通。   西尔瓦娜实诚道:“去挖氪石。”   ……就是这个回答未免太实诚了点吧!   夜翼做记录的手一顿,笔尖在纸面上划出长长一条墨痕。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连着打量了西尔瓦娜好几眼,对方一脸坦诚,绿眼睛里看不出一丝心虚的迹象。   他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肯特家的相关情报,也没看出来这姑娘哪里和超人家不对付啊。倒不如说他们应该相性很好才对。   夜翼谨慎发问:“你要氪石干什么?”   “献祭。”   义警捏在笔杆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们几乎每年都能在这个城市里抓到几个狂热的邪教分子,那些人口中的“献祭”无一例外是以鲜血和无辜者的生命为代价。   但还是那句话,他面前这个裹着毛毯喝热可可的姑娘怎么看都和那些人沾不上边。连遇到三番五次对她下手的猫头鹰法庭成员,她怒火翻滚之下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用弹弓狠狠地给每个人射得嗷嗷叫。   但这让他想起了蝙蝠洞里之前的讨论。   他虽然不在现场,却也得知了其他人关于西尔瓦娜可能与某个高维度存在有关联的猜测。   夜翼心中思考万千,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平稳的神情:“你献祭是为了什么?”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因为西尔瓦娜也不知道。   以前社区中心的献祭会提前告诉她集齐哪些献祭物,就可以从祝尼魔那里换取什么奖励。但这次的金色卷轴上只告诉了她需要的东西,别的只字未提。   “我也不知道。”她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大概率是给我一些农场里用的东西,或者自动修复什么建筑?”   听上去和义警们已经遇到的献祭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夜翼怀着满腹疑惑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转向另一个他觉得必须说清楚的事情——地球的矿洞里是挖不到氪石的。   他斟酌着措辞,才开了个头,就见西尔瓦娜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我也发现了,我下了那么多层矿洞都没有发现氪石。”   夜翼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太好了,至少这件事他们沟通得很顺畅。不然他真怕这姑娘没挖到氪石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挖塌一个法庭基地不够,还要再挖塌几个废弃矿洞。   他又叮嘱了几句,确认西尔瓦娜没有受伤后,就将她送回了农场。   *   西尔瓦娜目送着蓝黑色的义警消失在夜色中,转身进了农舍,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绿油油的石头。   赫然就是刚才夜翼和她讨论过的氪石。   氪石当然不是靠挖就能在矿洞里挖出来的——这是西尔瓦娜炸了那么多层矿洞才发现的事情——它是靠开宝箱开出来的。   当时她炸到不知道第几层,发现角落里堆着一排的宝箱,顺手就过去打开了。   下矿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矿石和宝箱!   一个合规的农场主是不会放任自己经过的矿层里残留任何一个没被打开过的宝箱的!   西尔瓦娜一顿乱翻,从一堆宝石中间翻出来了这块散发着绿色荧光的石头。拿到手后她才认出来,这不就是之前掉进农场里的那块陨石中开出来的东西吗?   当时她没有金色卷轴,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就随手埋在堪萨斯的路边了。   结果兜兜转转一大圈,废了这么大功夫,她早就碰见过氪石。   西尔瓦娜长吁短叹了一番,从储物箱里找出琥珀金和另外几块献祭需要的矿石,趁着夜色就去了旧韦恩大厦的第十三层,把矿石塞进卷轴指定的位置中。   她每放下一块矿石,卷轴上对应的文字就会金芒大盛,随后文字连同矿石像是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擦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振动,西尔瓦娜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奖励出现,也不气馁。   她满怀期待地回到农场,倒头就睡。   第二天,将上学的多琳和凯拉送走后,西尔瓦娜就兴冲冲地开始满农场乱窜。   既然昨晚没有当场给她奖励,那就说明这次献祭应该是开放了某些区域。   她从温室跑到畜棚,把每一个鱼塘都巡视了一遍,谷仓、酿酒的地方、鸡舍……就连每一寸田地都没放过,里里外外地全部都检查了个遍。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她甚至跑去仓库看了看维生仓里的外星女性,对方依然睡得雷打不动。   直到中午,西尔瓦娜才垂头丧气地接受了现实。也许是她这一次收集的献祭物还不够多,也可能是变化出现在农场以外的地方,当然,还有一种被她排到最后的可能性——这次献祭压根没有奖励。   她叹了口气,决定出门走走去散散心。   西尔瓦娜沿着碎石路往外溜达了一阵,还没走到附近修的基地,就远远地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引擎却没有歇火。   她凑过去刚想问问对方是不是需要帮助,一看,摇下来的车窗里出现的还是张熟悉的面孔。   提姆·德雷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眉头拧在一块,颇为不解地盯着副驾驶车窗外的景色。   西尔瓦娜顺着他看的方向调转视线,一座陌生的公交站台出现在她的眼前。   用站台来描述不太贴切,因为它更像是路边那种招手才停的公交站牌。但它崭新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木质的站牌上标注着目的地。   ——鹈鹕镇。   原来献祭的变化在这!   提姆还在纳闷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公交站台。   他昨晚通宵没睡,今天正好收到了亚瑟送过来的亚特兰蒂斯珍珠。红罗宾看了眼蝙蝠洞堆积如山的待处理工作,洗了把脸,决定先出趟门让自己运转过度的大脑降降温。   谁知道车还没开到农场,他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市政最近应该没有增改公交线路的计划吧?”   他喃喃道,下一秒打起精神和西尔瓦娜打了个招呼,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西尔瓦娜像是课堂上抢答的学生,迫不及待地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昨晚用氪石和琥珀金还有其他矿石完成献祭换来的!我还以为——”   她话音一顿,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奇怪,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   提姆冷静地将手中的车门把手重新摁了回去。 [41]第 41 章:通通搬走   1   那个门把手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安回去。   提姆尝试了几次,端口周围的卡扣已经被他完全掰断了,再怎么努力都装不回去。于是他只能把它扔进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看不见就当作不存在,如同他此刻对这个公交站牌的态度。   在处理那个站牌之前,他有另一个必须搞清楚的问题。   “氪石?”   提姆重复了一遍西尔瓦娜刚才话中的关键词。   对方有琥珀金这件事他倒不意外,被农场主痛殴过的利爪那么多,指不定就是哪个倒霉鬼掉的。可昨天迪克明明说她已经不打算继续挖氪石了,感情原来不是不挖了,是因为已经找到了所以不用继续挖了。   西尔瓦娜趴在他的车窗边,捣蒜般连连点头。   “你从哪里弄来的?”   “开宝箱开到的!”西尔瓦娜答得飞快,脸上还挂着发现公交站牌的兴奋。   提姆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要告诉他这个宝箱是在猫头鹰法庭的基地里找到的。   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这还真是从猫头鹰法庭基地里找到的,只不过西尔瓦娜执着地将其称之为矿洞。   提姆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出来不是为了让通宵之后的大脑放松的吗,怎么现在要强行开始处理新的信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除了氪石以外,你还找到什么别的东西没?”   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这个她倒是没仔细看。别的东西当然有,可她当时想着矿洞炸都炸了,反正也不差最后那几层,索性就把东西先一股脑塞到了矿洞入口的储物箱里。   结果后面矿洞坍塌,她又跟着义警走了,压根没时间回去整理。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将脑袋探进车窗里,像只邀请好朋友一起叼树枝的金毛一样,冲着提姆发出邀请。   “要不你直接跟我去看看?如果有喜欢的东西你可以都拿走。”   反正她当时大致扫了一眼,里面没有她献祭需要的东西,对于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农场主向来很大方。   提姆没有犹豫:“好。”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猫头鹰法庭基地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是关键情报,同时还需要确认西尔瓦娜有没有从基地里带走什么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矿洞入口离农场不远,提姆开车,西尔瓦娜给他指路,没绕几个弯就到了对方所说的废弃地铁站。   下车后。西尔瓦娜带着他在幽暗的隧道里左拐右拐,脚步轻快,完全不需要照明就能分辨清楚方向,显然来的次数不少。提姆跟在她身后,踩过积水和碎石,默默记着路线,和脑中的哥谭地下隧道蓝图对比。   走到矿洞入口的位置时,提姆的脚步顿了一拍。   一个没有任何人工痕迹的朴素石窟出现在他面前,它像是被凭空从哪个地方挪过来拼凑在这里的一样,整个入口都不像是该出现在哥谭地下的模样。   西尔瓦娜招呼他过来:“快来,东西都在这里面!”   提姆看了一眼箱子的尺寸,不算大,差不多半米高,一米长的样子,还没有西尔瓦娜农场里用来装南瓜的箱子大。   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看样子她拿走的东西应该并不多。   然后西尔瓦娜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箱盖,开始往外掏东西。   她掏出来的第一件物品是一本古书,皮质封面上的烫金字经过岁月的打磨,变得暗淡无光。   提姆接过来一摸,书皮手感不对。他看了看正在专心致志翻箱子的西尔瓦娜,没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将书放到一边。   第二件是厚厚几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档案,他翻开第一页,就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已故市长的名字。   对方是哥谭市这么多任市长中还算不错的一任,但在任没超过两年就出了意外。   提姆心下一沉,看来当初的事情不只是意外这么简单。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看,西尔瓦娜又将一卷泛黄的纸塞了过来,展开后是一整张密道蓝图。   光是这几样东西已经足够让提姆意外,但是西尔瓦娜的动作还没停。   古老书籍、加密文件、宗教圣物、利爪武器、贵金属珠宝……一件接一件,源源不断地被从木箱里掏出来,让人怀疑这个木箱的真实身份其实应该是聚宝盆。   提姆往箱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里面像是个无底洞,无论西尔瓦娜掏了再多的东西出来,他都看不清箱子的底部。   就在地上的东西已经多到快要没有下脚的地方时,西尔瓦娜终于停了手。   提姆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却只见西尔瓦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忧愁地长叹一口气。   “唉,怎么这么多东西啊,好麻烦。”   ……原来只是掏累了。   提姆蹲到她的身边,试探着问:“不能直接把整个箱子搬走吗?”   棕发姑娘摇摇头:“不行啊,储物箱里装了东西就没法移动了,只有全部清空后才行。”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提姆卷起衣袖,加入了这个掏东西的行列。这个拥有着远超外观容积的木箱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深不见底,实际上提姆手刚伸进去,就碰到了一件物品。   但当他来来回回往外搬了数十次后,里面依旧满满当当。   提姆一边思忖着,一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和西尔瓦娜一起清空了这个储物箱。   *   当天晚上,杰森一脚踏进蝙蝠洞,差点被门口堆着的东西绊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抬头环顾四周。   蝙蝠洞的空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操作台被古董和贵金属占据了所有位置,几个马克杯只能可怜地缩在角落里。之前他从未在蝙蝠洞里见过的装备和武器挂满一整面墙。   而占据空间最多的,还是那些已经泛黄的纸质文件和书籍。   它们堆成了好几座小山,将原本宽广的蝙蝠洞走道挤得只剩下侧身通过的宽度。   杰森慢慢扬起眉毛:“你们这是去洗劫谁了?”   提姆的声音从一堆纸山后面幽幽飘来:“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住在你附近的那位农场主。你天天在那边晃悠,竟然都没发现她快把猫头鹰法庭搬空了?”   杰森:“?”   “等等。”他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什么叫做搬空了?”   提姆终于从文件山的另一端探出了脑袋,他摊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个极大的圆圈,冲杰森示意。   “你现在看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来自猫头鹰法庭基地,都是西尔瓦娜从昨天那个基地里搬出来的。”   有好些东西提姆都不知道拿着有什么用,问西尔瓦娜,棕发姑娘说她也不知道,但是不拿白不拿,可谓是将“雁过拔毛”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有一些不适合常温放置的物品已经被阿尔弗雷德先收起来了。”   杰森闭上了嘴。   这还真的是洗劫去了,他满脸深沉地想,怪不得法庭会盯上西尔瓦娜,换成他是法庭成员他也得急啊。   迪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朝杰森招手:“你来得正好,来帮忙一起扫描东西。”   这些纸质文件经过岁月的侵蚀,变得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化作一堆碎屑。自动扫描仪的机械臂动作不够轻柔,而且纸张上有很多文字已经因为墨水褪色晕成一片,他们只能采用人工方式逐页扫描存档。   史蒂芬妮从另一座文件山后伸出胳膊,她手上抓着个新的扫描仪,完全没给杰森拒绝的机会。   杰森在迪克旁边坐下,接过一沓文件就开始帮忙。录了几份后,他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是有正事的。   “对了,我家附近那个公交站牌是怎么回事?有人知道吗?”   “西尔瓦娜说那是她用氪石和琥珀金献祭换来的,专门通往她老家的公交线路。”迪克头也没抬,替提姆回答道。   杰森手上的纸张飘落到地上,他捏着扫描仪,张了张嘴,好半天只挤出来一个困惑的音节。   “啊?”   这是正常人献祭会换的东西吗?不对,一般正常人也不搞献祭这套。   “不过好像还没开始运营。”提姆在文件山那边平静地补充道,“B说先等等看,你要是哪天发现开始运营了就立刻通知我们。”   然而义警们等来等去,等到那堆积成山的文件被通通录入了蝙蝠电脑,等到他们已经从目前关押的那些成员口中套出了部分信息,等到提姆在闲暇之余把站牌的材料都检测了一番,也没等来站台运营的消息。   它立在那里,看着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提姆将装在站牌附近的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去试着给那个购票机塞钱买票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蝙蝠洞的入口传来。   蝙蝠侠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黑压压的披风还在身后翻卷,带着尚未散去的、属于秋雨的寒凉气息。   他沉声往蝙蝠洞里丢下一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   “关押的法庭成员全都消失了。” [42]第 42 章:回鹈鹕镇   1   这些法庭成员在现实中大多有头有脸,蝙蝠侠为了防止他们自爆身份通过社会地位来保释脱罪,废了不少功夫。   这也是所有人加班加点地处理那些从西尔瓦娜那拿来的文件的原因,里面记载的罪证,只要有一条可以明确指向法庭成员,就足以让义警合理延长对这些人的扣押时间。   总而言之,这次为了关押法庭成员让相关的人都大费周章。   义警们可以确信关押法庭成员的地方守卫森严,不是能够被轻易收买的类型。   如果问题不出在监狱本身,那么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寻找线索了。   他们一帧一帧地翻看关押设施里的监控录像。   走廊中空无一人,电力运行正常,门锁完好,守卫值班换班没有出任何岔子。   凌晨两点之前,所有囚室中的法庭成员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有人躺着,有人在对着墙壁咒骂。然而在时间刚好跳到两点的下一秒,十几名法庭成员像是原地蒸发了一样从各自的牢房中凭空消失。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越狱行为,甚至在消失的那一刻他们自己脸上都露出了惊恐表情。   显然法庭成员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看上去不像是法庭自己谋划的越狱计划。   直到监牢里的传感器捕捉到罪犯体温的消失,将通知发给了蝙蝠侠,义警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画面内,这段视频才算结束。   提姆将视频的时间轴来回拖动了十几遍,画面没有跳帧,没有信号中断,没有篡改痕迹,但那十几名成员就这样从密不透风的监狱里消失了。   关押处附近的外部摄像头倒是拍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迪克将那段画面投到蝙蝠洞的主屏幕上——夜空中,一个模糊的黑影从监狱上方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迪克将那个轮廓进行了放大与修复处理,影子终于清晰了不少。那是一个骑着扫帚的女性,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尖角帽,露在斗篷外的皮肤是深绿色的。   达米安抱着胳膊,语气冷淡地点评道:“真是典型的女巫打扮。”   但问题就在于哥谭什么时候来了个他们都不知道的女巫?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已经启动了蝙蝠电脑中的数据库,尝试用对比程序来筛选出符合此特征的魔法侧人士。   提姆捏了捏鼻梁:“我去问问扎坦娜那边的渠道,看看最近有没有新的魔法使用者进入哥谭。”   迪克点头:“那我去问康斯坦丁他们。”   在义警们焦头烂额之际,对此一无所知的西尔瓦娜正开着她那辆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一直顽强存活的破皮卡,优哉游哉地前往凯拉她们的学校。   学校组织了一场去大都会的游学,今天出发,预计会在隔壁城市住一晚。   两个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女孩昨晚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早出门时难得丢三落四了一回,把准备好的备用外套忘在了家里,西尔瓦娜发现后便开车送了过来。   她在校门口进行了登记,还有个学校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着,带着西尔瓦娜在正在集合的队伍中找到了多琳和凯拉。   西尔瓦娜把外套交给两个孩子,又被两个女孩以她一个人在农场会不会有问题为主题担忧了一番,最后在陪同人员奇怪的注视下才离开了学校。   西尔瓦娜刚跨出大门,她的余光就捕捉到学校围墙顶部传来动静。   她一抬头,和攀在两米多高的围墙上的达米安对上了视线。   达米安扫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双腿一蹬,整个人从墙头翻了下来。他身手矫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膝盖微屈缓冲掉重力势能的影响,校服外套在气流的作用下扬起又落下。   他从翻墙到落地花了不到十几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成千上百遍。   西尔瓦娜当即呱唧呱唧鼓起掌来,绿眼睛满是惊叹。   “好厉害!”她由衷地发表赞叹,“两米多的墙竟然翻得这么利索!达米安你以前学过跑酷吗?”   她在这个年纪时连爬树都爬不明白。   达米安理了理袖口,本来理直气壮的心情在这一通无厘头的称赞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夸的?这只是一堵两米多高的墙,又不是喜马拉雅山峰。   四岁时就能独自翻越雪山的现任罗宾嘴角抽动了一下:“……差不多。”   西尔瓦娜鼓完掌,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所以你要去哪?”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等会达米安他们那个年级的大巴车不是就要出发了吗?   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凯拉和达米安同一个年级,那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西尔瓦娜一直以为她才顶多十二岁,结果体检时发现竟然和达米安一个年龄了。   达米安整理好仪容,恢复了一贯的矜持表情。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他简短地回答。   在法庭成员离奇消失、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巫介入了局面的节骨眼上,他怎么可能坐着大巴去参加一个参观大都会博物馆的无聊活动。   能答应父亲今天继续来学校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至于乖乖听学校的安排,那可不在他同意的范围内。   这话换成别的成年人听到,十有八九会追问到底是什么事。   但西尔瓦娜只是点了点头,“噢”了一声,就干脆地结束了话题,在口袋里继续翻找起车钥匙。   达米安的面色古怪起来,他盯着棕发农场主看了好几秒,才确认她是真的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打算。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游学?”他的语气中藏着试探。   “嗯?”西尔瓦娜从口袋中摸出了钥匙,一脸惊讶地抬起头,“还要问这个吗?”   她对达米安的这个反应颇为意外,用空着的那只手在面前比划了两下,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别人的话我应该会问两句,但是达米安你的话……”   西尔瓦娜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感觉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并且明白也能够自己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所以应该不需要我多问?”   达米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一会。   棕发农场主那双和他截然不同的绿眼睛在光线下很亮,里面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和试探,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达米安抿了一下唇角,一时半会竟然说不上心里涌上来的这种复杂感受是怎么回事,但是这种感受不坏。   不过就这样看着学生逃学好像也不太好。   西尔瓦娜挠了挠脑袋,话题紧接着一转:“不过你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要不要跟我去农场?”   去见凯尔吗?   达米安心动了一瞬。他最近去农场的频率确实降低了不少,哥谭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忙得连隔壁夜翼都回来帮忙了,罗宾自然再也没有空闲时间往农场那边跑。   他上一次见凯尔差不多都是三四天前了,那时候小恐龙的体型已经有半人高,也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继续长大。   但是今天不行。   达米安克制住了冲动,冷静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回头再去见凯尔。”   “我说的不是哥谭这边的农场,”西尔瓦娜摇了摇头,“是我老家鹈鹕镇那边的。”   她今天出来时顺路在公交站牌那里看了一下,发现旁边用来购票的售卖机已经能够出票了,这说明鹈鹕镇到哥谭的公交可以使用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得等到这个冬天结束两地之间的公交才能通行呢。   所以西尔瓦娜决定事不宜迟,今天就回去看看,正好多琳和凯拉这两天不回农场,她可以在鹈鹕镇那里多待一晚。   这话中提到的地名瞬间吸引了达米安的注意力。   他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定住了。   父亲和其他人一直想调查清楚这个在西尔瓦娜口中频繁出现的鹈鹕镇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目前已知的卫星地图上,并没有一个叫做鹈鹕镇的山谷小镇,更别提对方国籍那一栏填的芬吉尔共和国。   起初义警觉得这是一个虚构出来的地名,可棕发农场主的表现不似作假。在排除对方被洗脑植入虚假记忆的可能后,那么调查清楚这个城镇就成为了必办事件之一。   能养出农场主这种性格的地方,要么是对于义警们来说异于常人的事物在那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要么就是那里的人一定存在什么问题。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值得他们深入调查。   偏偏法庭成员在这几天离奇失踪,这件事占据了所有人的精力,原本还在关注公交站牌的义警谁都腾不出时间再来留意这件事。   但正好他遇上了这个机会。   达米安眯起眼睛,阳光落进眼底,让那双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属于正在全神贯注盯着猎物的狼崽。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好!”   就让他先父亲一步去一探究竟,看看那个所谓的鹈鹕镇究竟住着些什么人。 [43]第 43 章:史莱姆   1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达米安木着脸站在西尔瓦娜旁边,看着她和一波又一波赶过来的镇民拥抱。有些热情过头的甚至连他都不放过,松开西尔瓦娜后把他也一并捞进怀里。   最开始他还会躲,以罗宾的身手,想要避开这些毫无训练痕迹的普通人简直轻而易举。   但到后面,达米安连躲都懒得躲了。   实在是因为来的人太多了,从他跟着西尔瓦娜从那辆公交车上下来开始,就接二连三地有人来农场拜访。   达米安本来还在因为公交车上发生的事情戒备不已。   在坐上那辆从哥谭开往鹈鹕镇的公交车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在上车前确定了身上的通讯器和定位器的信号是否稳定,往衣服夹层里藏了几枚有爆炸效果的蝙蝠镖,校服领结中缝上微型相机,准备记录下这辆公交车会经过的所有地方。   司机是名叫潘姆的女性,酒槽鼻、脸颊泛红、眼袋重,看上去以前有着酗酒的毛病。   西尔瓦娜上车后就和对方交谈起来。   达米安一边分神听着她们谈话的内容,一边认真留意着公交车的行驶路线。直行,左转,左转,经过中央大街,右转……   他的眼皮开始变得重若千斤。   不对!   达米安猛地一掐掌心,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几秒。公交车里弥漫着干燥的谷物香,和他在农场里闻到的气息没有任何区别,但罗宾此刻警惕到了极点。   他咬着牙,将手伸向校服里藏着的蝙蝠镖,然而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被体温暖热的金属,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力拉扯着进入了梦乡。   “……达米安?”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来自西尔瓦娜困惑的呼喊。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哥谭的黑灰色建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深秋的树叶犹如燃烧的火焰,缀满了每一个枝头。空气干燥清爽,吹过山林的风带来落叶的气息。   达米安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停留在离开哥谭东区的前一秒,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达米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从哥谭出发到抵达目的地,他竟然毫无知觉地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尝试查看定位,结果显示一片空白。   坏了?   达米安皱着眉切换了几个软件,全部都没有响应。   西尔瓦娜这边和潘姆道完别,扭头就看到黑发绿眼的小少年在盯着手机沉思。她拎起自己的背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鹈鹕镇的信号确实不太好,等回到市里就恢复了。”她解释了一句,“走吧,我的农场就在附近,不远。”   公交车站离西尔瓦娜的农场确实不远。   达米安跟在她身后,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不到五分钟,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农场就跃然眼前。田地、温室、鸡舍畜棚、鱼塘……这里看起来比哥谭那个农场的规模要大上不少,整体也更加豪华精致,大概就是毛坯房和精装的区别。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在心中做出更多判断,一个棕褐色头发的中年女性拎着一篮子鸡蛋推开了农场的栅栏门。   “西薇,你回来了!”   西尔瓦娜一看到来人,立刻惊喜地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两人在农场门口交换了一个拥抱,那个被她叫做玛尼的女性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镇上发生的事,随后将那篮鸡蛋送给了西尔瓦娜。   从那时开始,就是相似场景的不断循环。   达米安站在一旁,掐指一算,很好,按照西尔瓦娜之前说的镇上居民数量,他差不多已经把这里的大半居民都见了遍。   住在沙滩边的威利、同样经营着农场的安迪和苏珊、卖杂货的皮埃尔一家、据说是作家的艾利欧特、镇长刘易斯……每一个人来的时候都带着礼物,脸上挂着真诚到令达米安浑身不适的笑容。   至于他来之前的那些猜测,和眼前这群人完全对不上号。   他原本以为这个地方会充满异常和不可说的阴谋。   毕竟能养出西尔瓦娜这种人的地方,怎么可能正常?这可是把杀手鳄当鱼王养,认为地里挖出恐龙蛋很正常,坚定把猫头鹰法庭基地当作矿洞的姑娘。   结果呢?   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每一个镇民都热情友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他们聊农场的收成,关心西尔瓦娜在哥谭的生活,再心照不宣地透露点八卦内容,甚至比他旁边的农场主本人还要正常。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的所在之处,达米安都要差点以为自己其实是和小乔去了堪萨斯。   达米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当西尔瓦娜终于送走最后一个闻讯赶来问候的镇民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累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她转过头,看到站在原地抱臂等待的达米安,语气中带上些许歉意。“没想到大家都在这个时候赶过来了,让你久等了。”   达米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先检查一下农场的运行情况吧?”西尔瓦娜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离开了这么久,虽然期间一直有人帮忙打理,但还是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我想先跟着你看看。”达米安说。   他不是来休息的,他需要收集更多关于这个地方的情报。   于是接下来西尔瓦娜就带着他把农场都转了一圈。   冬季即将到来,田地中的作物已经收得七七八八,看起来暂时没有什么奇怪的植物。达米安默默在心中做着笔记,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每一处经过的地方。   鱼塘里跃出来的鱼和他掌握的生物学对不上,畜棚和鸡舍很正常,栽种的树木也都是常见品种……   最后他们走到一栋深紫色的、外形与堡垒极其相似的建筑前。   西尔瓦娜停下了脚步,从门口的木箱中摸出来两枚戒指,将其中一枚郑重地递给达米安。   “进去之前先把这个戴上。”   达米安接过戒指,翻转检查了一圈,戒指上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东西,看上去就是一枚镶嵌着绿宝石的普通金戒指。   他抬起眼:“为什么?”   “这个小屋养的是史莱姆。”西尔瓦娜和他解释道,“他们会攻击人,但是戴上这个史莱姆克星戒指之后就没事了。”   达米安顿了顿,确认对方刚才说的是史莱姆,而不是什么兔子绵羊之类的。   他扬起一边眉毛:“史莱姆是什么?”   “就是一种圆滚滚的生物,它们会蹦蹦跳跳,见到人就会冲上来攻击你。整体看上去像是果冻一样,软乎乎的。”   西尔瓦娜话音刚落,达米安已经一秒将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黑发绿眼的现任罗宾绷着张脸严肃回答:“我准备好了。”   西尔瓦娜推开木门,带着他走进了史莱姆小屋。小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潮湿,角落里装着一排水槽,旁边还放着自动浇水器。   但真正吸引住达米安注意力的还是地面上那一群篮球大小的生物。   它们就如同西尔瓦娜描述的那样,身体呈半透明状,蹦蹦跳跳时像一颗超大型的果冻,晃晃悠悠的,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而这些大型果冻正朝他们弹射过来。   达米安下意识绷紧身体摆出防御姿态,他刚要侧身闪避,余光瞥见西尔瓦娜已经大大方方地一脚踏进了小屋,只能努力压住身体的条件反射,任由一只绿色的史莱姆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小腿上。   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史莱姆弹开,在地上滴溜溜滚了两圈,又蹦蹦跳跳地再次冲了回来。   达米安只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他弯下腰,捞起这只史莱姆。它在他的怀里锲而不舍地扭动,圆滚滚的身体在他手臂的力道下挤压变形,颤巍巍地晃动着   达米安用拇指摁了一下,触感冰凉,指腹陷进去,松开后又弹回原状。   手感和哥谭市售卖的那些史莱姆玩具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些玩具不会动,而他怀里这只是活的,还会用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怒视他。   达米安面色平静地和它对视了几秒,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   他看向西尔瓦娜,棕发农场主蹲在角落清点着什么东西,几只史莱姆正围在她腿边打转,不停地往她腿上撞。它们的身体弹上去又掉下来,仿佛对这项活动乐此不疲一样。   “它们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达米安问,“欢迎你回来?”   “嗯?”   西尔瓦娜闻言抬起头,她放下手中的史莱姆蛋,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撞她腿的那几只史莱姆,对着达米安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不是哦,它们这是在攻击人。”她爽朗道。   达米安:“?”   他看了看怀里那团生物,它正在努力蠕动,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达米安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来思考,接着就趁西尔瓦娜的注意力回到那些蛋上时,摘下了手上的戒指。   似乎这些生物也能够察觉到他摘下了戒指,好几只史莱姆调转方向,朝着他弹过来。   果冻状的质地撞上他的裤腿,噗叽噗叽的弹跳声响成一片。   这个感觉和被一颗软糖撞了一下没有任何区别,达米安冷静地评估着,这个所谓的攻击估计连小孩都不能吓哭。   现任罗宾突然觉得自己来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准备都白费了。 [44]第 44 章:初次谈话   1   西尔瓦娜清点完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内史莱姆的数量变化后,一扭头,发现达米安已经被史莱姆包围了。他坐在小屋中间,神色冷淡,但是左手一只绿色史莱姆,右手一只蓝色史莱姆。   看起来达米安很喜欢这种生物啊,西尔瓦娜若有所思,之前也是,在面对动物时他好像会格外耐心一些。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声响让达米安抬起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史莱姆,那接下来要不要跟我去姜岛?那里有一种特殊的史莱姆,它们身上有老虎一样的花纹。”   达米安刚想说自己只是在研究这种奇特生物的结构,但是一只红色史莱姆突然蹦了起来,噗叽一声撞在他的肚子上,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它。   “……怎么过去?坐船吗?”   “嗯?如果你想坐船的话……”西尔瓦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迟疑,“也可以,就是得先去沙滩绕一圈,比较费时间。”   而且还要花钱买两张船票,她现在很少使用这种方法了。   达米安捕捉到了她话中透露出的另一层信息:“所以还有其他过去的方式?”   西尔瓦娜带着他向农场一侧出口的广场走去,停在四根立柱之前。   它们矗立在广场的四个方位,材质古朴,表面绘满了风格原始的图案。达米安之前就注意到了它们,因为这四根立柱和农场整体风格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哪个原始部落里整块搬过来的一样。   西尔瓦娜指着其中一根绘着鹦鹉和沙滩的立柱,示意他将手放上去。   达米安警惕地打量了那根立柱几秒,确认上面没有藏着机关后,才将右手贴了上去。   石柱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掌心下传来。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蓦然一花。   达米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出现轻微的腾空感。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然而这个感觉消失比出现时还快。当他的脚重新踩到实地时,脚下已经不是广场上的木地板,而是一片柔软的沙地。   热带雨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达米安环顾四周,他正站在一座有着明显热带风情的小屋旁边,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几只色彩斑斓的鹦鹉从他头顶飞过,发出响亮的叫声。   这座岛屿和鹈鹕镇完全不同。   如果说他刚才在鹈鹕镇看到的是一幅温馨的田园画,那么姜岛就是色彩饱和度拉满的热带油画。   巨大的椰树叶在海风中轻轻摇晃,翠绿叶片在阳光下颜色鲜艳到仿佛要滴出来。贝壳散落在沙滩上,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在金色细沙边缘留下白色泡沫。   一道光芒在他身边短暂地闪烁了一下,西尔瓦娜紧随其后出现在这片沙滩上。   “从这个小屋后面的斜坡上去就能找到虎纹史莱姆了。”西尔瓦娜指着这间用棕榈叶搭成的木屋,“岛上还有很多鹦鹉,它们很聪明,你如果想去哪的话可以找鹦鹉搭电梯。”   达米安:“?”   他还没把找鹦鹉搭电梯是怎么回事问出口,西尔瓦娜已经急匆匆朝着岛屿另一侧跑去。   “你去哪?”   “我先去找人问点事情,”棕发姑娘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可以先到处逛逛。”   西尔瓦娜一路小跑着穿过沙滩,来到一处隐蔽在悬崖之下的小屋前。   这里就是金核桃屋,平时她都是在这里领取齐先生交给她的任务,用任务得来的齐钻换取奖励。   她之前写给齐先生的信还没有得到回复,正好今天回鹈鹕镇了,西尔瓦娜就打算直接当面问清楚。   她推开门,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呼喊起来:“齐先生——”   然而她从不落空的呼唤这次没有得到回应。   小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片监控着海岛情况的大屏幕亮着。西尔瓦娜把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甚至抓着负责任务进度追踪的机器熊晃了晃,也没能找到齐先生的身影。   什么情况?   农场主困惑地戳了戳任务面板。以前齐先生基本不会离开这里的,每次只要她来,就准能在这里找到对方。   难道是去赌场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秒,西尔瓦娜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沙漠图腾。   图腾碎裂,眨眼间她出现在了卡利科沙漠之中。西尔瓦娜顶着炙热的风和细沙钻进绿洲商店之后的赌场,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她抓了抓头发,彻底搞不清情况了,这还是头一次她想找齐先生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西尔瓦娜回到姜岛时,脑子里都还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齐先生到底去哪了?   关于这个问题,远在哥谭市的蝙蝠侠拥有发言权。   他无声凝视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对方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出现在正在查案的蝙蝠侠面前,头戴老式礼帽,正装之外的皮肤是不正常的蓝色,在哥谭昏暗的傍晚依然戴着墨镜。   面对蝙蝠侠的注视,他一摊手:“我想你应该会想和我谈谈,蝙蝠侠,关于某些不应该出现在你们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姿态闲散,语气中却充满了不会被拒绝的笃定。   蝙蝠侠沉默几秒,摸向万能腰带的手改为掏出了联系瞭望塔的通讯器。   很快,超人便赶来将他们接到了瞭望塔。   瞭望塔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窗外是无垠的宇宙,正义联盟此刻能赶来的成员都或立或坐地在长桌边等待。   而那个自称齐先生的男人走进会议室后,便毫不客气地径直在主位坐下。   蝙蝠侠站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从喉咙里挤出冷硬的嗓音:“现在,说出你知道的事情。”   齐先生从身后变出一杯插着小伞的五彩饮料,惬意地喝了一口:“那就从第一件最明显的异常来讲吧,那只袭击跨海大桥的怪兽。”   蝙蝠侠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怪兽是正义联盟一直在追查的谜团。瞭望塔通过卫星云图还原了它的完整行径,找到了它最初出现的地方。   海王在那片海域巡逻过不下数十次,却从未发现过这种生物的踪迹。按照它的体积以及海王对海洋的掌控来说,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它是袭击发生的那天才凭空出现在那片海域的。   蝙蝠侠沉声道:“你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齐先生没有绕圈子,他放下果汁杯,用两根食指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距离,连一厘米都没有。   “想必你们应该注意到了,你们的世界出现了一些微小的问题。”他语气轻松得像是说只是发现了一只蟑螂,“一条小小的裂隙,不大,但后果你们已经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会从这条裂隙抵达这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多元宇宙的概念对正义联盟来说并不陌生,他们也曾经遇见过许多来自平行世界的访客,但那都是建立在对方的世界与他们这边的基础相似的情况下。   “那个怪兽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从年龄上来说,它还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幼崽。”齐先生补充道。   光是幼崽就有近百米高。那么成年体呢?会有多大?会造成多大的伤亡?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想到这个问题。   “而且你们的世界目前没有自我修复这条裂隙的能力。”   “你有?”   齐先生摆摆手:“我当然也没有,但这就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们?   蝙蝠侠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个词意味着来到这里的人不止面前的齐先生。而在过去那段时间里,他唯一能够联想到的、来自“别处”的存在,只有一个人。   蝙蝠侠笃定:“你和西尔瓦娜·西尔凡来自同一个地方。”   齐先生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加深了几分:“西薇是个好姑娘,不是吗?她待人一向热情,我想你们应该相处得不错。”   然而蝙蝠侠的态度没有因为他的这副做派出现丝毫的松动。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这位先生。你们的世界没法修复这个问题,但世界本身也不会放任这条裂隙存在。”   “正好,我们的世界也存在某些需求,两方就此达成共识,由我们来填补这条缝隙。”   齐先生放松了一下身体,伸直双腿,整个人靠进椅背中,摆出一副聊家常的姿态。他墨镜下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短暂地停顿后,才继续开口。   “至于被选中负责这件事的人,我想你们有的人应该已经见过西薇这孩子了,只不过她不清楚这件事而已。”   被选中这个词让蝙蝠侠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见过太多所谓的被选出承担重任的人,而那些人的结局往往都不太好。   他的脑中浮现出棕发姑娘的绿眼睛,那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齐先生似乎读懂了他面具之下的表情。   “别这么看我,这件事有且只有西薇能做到。在她完成第一次献祭之前,我们这些人甚至没法随意过来。”他耸了耸肩,“没有稳定的通道,普通人很难跨越世界屏障。”   “献祭?”神奇女侠追问,“她献祭了什么?”   “只是一些常见的材料,放心,没有任何你们想象中的牺牲。”齐先生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这个词在你们的世界可能有些负面联想,但在我们那里,它只是一种……无害的仪式。”   蝙蝠侠消化了一会这些信息。   第一次献祭,指的应该就是农场附近那个凭空出现的公交站牌。它是西尔瓦娜用氪石和琥珀金以及一些矿石换来的。   所以在这之前,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人都无法直接干涉这边的事情。   直到那个女孩完成了仪式的一部分,打开了能让这些人稳定穿梭的通道。   蝙蝠侠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个女巫也是你们的人?”   齐先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头疼地摁了摁眉心,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世界的人?是的。但另一个意义上的?不算。”   “她把哥谭市关押的罪犯带走了。”蝙蝠侠的语气冷得像北极寒冰。   “这件事……你只能去找西薇。”齐先生叹了口气,“自从发生某些意外之后,女巫就不太喜欢和人沟通了。只有西薇出面,她才偶尔愿意交流一下。”   不愿意和人沟通都算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了,事实上女巫会对遇见的所有生物施加诅咒。   “毕竟西薇是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些人不放心,自然会使用自己的方式来感应她的安危。”齐先生含蓄地解释了一番。   至于感应到之后会干什么?   这一点齐先生没有明说,也不需要明说,那些不翼而飞的法庭成员已经说明了后果。   超人一直在安静地聆听,直到此刻齐先生提到西尔瓦娜时熟稔亲昵的语气让他若有所悟。   “你是她的父亲吗?”他问。   齐先生慢悠悠地看了过来,嘴角微扬:“想象力不错,但我只是她爷爷的朋友。至于她的父亲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这点也并不重要。”   蝙蝠侠面色未动,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如果父亲不重要,那么重要的就是母亲?西尔瓦娜的特殊性也许来自她的母系血缘?   交谈接近尾声,齐先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没有褶皱的外套。   “最后一个建议。”   他勾下墨镜,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出现在正义联盟众人的面前。   “你们最好不要直接插手西薇的献祭,哪怕是提供帮助,这关乎到世界裂隙能够成功修复。”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原地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正义联盟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蝙蝠侠。   超人问:“B,你怎么看?”   蝙蝠侠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空荡荡的主位前,伸手在凝着水珠的果汁杯壁上轻触了一下。   这是真实存在的,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隔着手甲传过来的凉意。   早在半年之前,正义联盟中已经出现了关于异常事物的记录,扇区巡逻归来的绿灯侠报告曾在某颗星球上遇到过近万米高的巨兽,但当他仔细查探时,又没有发现那生物的存在。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们发现出现在跨海大桥的那只怪兽外形竟与哈尔描述的那只出奇地相似。   “联系黑暗正义联盟。”蝙蝠侠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弄清楚农场主除了那些独特的能力外究竟特殊在哪里,能让她被选中来完成这种任务。除此之外,齐先生话里关于世界裂隙的信息也需要验证。 [45]第 45 章:讨论结果   1   西尔瓦娜最终还是没能在姜岛找到齐先生。   她把整座岛屿都翻了个遍,甚至连火山矿洞的每一层都没放过,但除了那几只泡在岩浆里的猴子外,什么都没发现。   她只好将姜岛的作物收完,就带着达米安回了鹈鹕镇。   第二天一早,西尔瓦娜带着镇上居民送的礼物,大包小包地和达米安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   达米安这次打定主意要保持清醒,结果公交车启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皮就变得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在他的拼命挣扎中拉扯他的意识坠入黑暗。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熟悉的哥谭街景。   达米安揉了揉太阳穴,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记录这辆公交车的具体线路。   他需要把这个情报汇报给蝙蝠侠。   然而还没等他写好关于这次鹈鹕镇之旅的报告,蝙蝠侠已经先一步找上了西尔瓦娜。   棕发姑娘正在收拾着从鹈鹕镇带回来的礼物,一抬头,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眨了眨眼:“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直奔主题,简短地道出自己的来意:“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他正想着再多解释两句,对方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爽快地点点头:“好,那我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俨然一副随时都可以出发的样子。   “……不用,跟我来就行。”   蝙蝠侠怀揣着淡淡的疑惑将棕发姑娘带到了瞭望塔。   当传送矩阵的光芒散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无垠的宇宙。从太空中回望,地球变成了一颗蓝色玻璃珠,它安静地悬浮在一片漆黑之中。   “好漂亮——”   西尔瓦娜将脸贴到了防护窗上,眼中满是惊叹,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这颗星球。   蝙蝠侠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等待着。   等到她的视线依依不舍地将要从窗户上移开时,防护窗上的倒影却逐渐热闹了起来。   穿着风衣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身舞台魔术师服装的黑发女性、全身被金色盔甲包裹的人……他们陆陆续续从西尔瓦娜的身后经过,走进另一个房间中。   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披着白色斗篷的健壮男性,他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兴奋。就在他准备跟着前面的人一起走进房间时,蝙蝠侠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赞。”   对方身形一僵,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在蝙蝠侠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不用在意刚才那些人。”蝙蝠侠说着,将西尔瓦娜领到了会议室,打开投影。“过来看这个。”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播放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只能看到一个比周围环境色稍深一点的黑色色块在空中飞快经过。   棕发姑娘凑近屏幕,眯着眼睛仔仔细细辨认起画面上的内容。   “这是前段时间在关押猫头鹰法庭成员的地方拍到的监控,她把所有法庭成员都带走了。”   蝙蝠侠解释道,面具下的眼睛紧紧盯着西尔瓦娜,等待她可能会有的反应。   然而西尔瓦娜茫然地抬起了头,指着画面上的模糊人影发问:“这是谁?”   “……”   蝙蝠侠沉默着调出另一张经过修过后的清晰截图,这次西尔瓦娜终于看清了对方所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她立刻大惊失色:“这不是萨布丽娜吗?!”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西尔瓦娜忧心忡忡起来,“虽然萨布丽娜脾气不是很好,喜欢住在到处都是怪物的沼泽里,还雇了一只哥布林仆从专门赶走打扰她的人……”   蝙蝠侠等着后面的“但是”。   “但是她人其实还挺好的啊。”棕发姑娘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说完了后半句话。   “……”   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蝙蝠侠听着她前面那长长一串的描述,完全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更重要的是,萨布丽娜和猫头鹰法庭应该没什么关系,她平时最讨厌被人打扰了,怎么会主动跑来绑架一群人?”   这才是西尔瓦娜困惑的真正原因。   要是说那群人被萨布丽娜变成了青蛙鸽子一类的,那么她就不会这么半信半疑了。毕竟女巫甚至告诉过她,以后有不想要的孩子可以去找她帮忙,她会把那孩子变成鸽子放走。   而且萨布丽娜也经常把她辛辛苦苦凑齐的全色史莱姆通通变成黑色。   “这件事我和齐先生确认过了。”   蝙蝠侠用一句结束了西尔瓦娜的疑惑,她闭上嘴,既然齐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不过原来她昨天怎么找都没找到齐先生,原来他是来哥谭了啊。   蝙蝠侠沉声继续:“齐先生建议我找你去联系女巫,我需要你从女巫那里把法庭成员带回来。”   西尔瓦娜挠了挠脑袋,这个忙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首先,她也不知道萨布丽娜什么时候会在沼泽小屋,女巫的行程一向成谜,经常一连几天都不在家。   其次,她无法确定法庭那些人现在是什么状态。萨布丽娜脾气很差,要是那些人惹到了她……老实说,如果是这种情况,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把那些人的碎片带回来。   毕竟女巫小屋外面就是一整个充满怪物的大沼泽呢,要处理点东西可太容易了。   “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西尔瓦娜的脸皱成一团,“我一周只能回一次鹈鹕镇,而我昨天才去过一次。”   这还是她带着达米安上车后才发现的事。   潘姆说是因为跑这条线路的运营成本太高了,所以目前一周只会来哥谭这边一次。   原来还有限制?   蝙蝠侠心思一动,这样的话倒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目前不用担心像女巫这样不可控的异世界来客时不时就往这边跑。   但问题也显而易见:法庭成员的事情没法立刻处理,在这一周内,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其他突发情况。   “等你下一次能回去的时候,立刻联系我。”蝙蝠侠果断做出抉择,“我会给你一个通讯设备。”   他将棕发姑娘送回了农场,确认对方安全进入农舍后,又转身回到了瞭望塔。会议室的门开着,刚才那些从西尔瓦娜身边经过的人正围坐在长桌边,气氛微妙。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约翰·康斯坦丁,正歪坐在椅子里,双腿翘起放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翻开又合上,发出有戒律的“咔哒”声。   而在蝙蝠侠一个眼神之下默默离开的比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溜了进来,正坐在康斯坦丁和扎坦娜之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点。   蝙蝠侠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这视线仿佛有千斤重,立马将昂首挺胸的比利压得身形一点点低了下去,那股自信满满的架势也消失了。   他强撑着底气:“我有所罗门的智慧,我也可以帮忙!”   蝙蝠侠没有回应,但不阻止就等于默许,沙赞立刻挺直了腰板。   蝙蝠侠看向在座的其他人:“你们看出来了什么?”   康斯坦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火机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叮叮两声滚到一边。   他开门见山:“蝙蝠侠,你确定她是人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蝙蝠侠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静静地思考了几秒,才开口:“至少目前蝙蝠洞的各项检测中显示她只是一个正常人,并且她没有表现出过非人类的一面,除了那些特殊能力。”   但这世界上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太多,无法仅凭这一点就给出确切答案。   “那就是不确定了。”康斯坦丁吹了声口哨,他坐直身体,将腿从桌面上放了下来。“那我就直说了吧,你刚把她带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身边跟了个人形的能量体。”   “能量体?”这个说法让蝙蝠侠的眉头皱起,这和他预想中的几种情况都不一样。   沙赞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抢着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知道!是因为她身上的生命气息太浓厚了!”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热切,眼睛亮晶晶地抢白一通。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这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自信。   “在另一重视野中,她看起来就像是由那些能量组成的。就像一个身上携带了一个超大瓦数灯泡的人,你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些光芒。”   他说得兴奋,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完全忘了自己正在努力扮演一个成熟稳重的靠谱成年人。   其他人没有拆穿这点。   蝙蝠侠追问:“这和她是不是人类有什么关系?”   “因为正常人类身上是不可能拥有这么浓厚的生命气息。”   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换成了扎坦娜,她站起身,手指在空中划过,淡淡的金色光点随着她的动作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人形轮廓,一团绿色光芒在心脏位置跳动。   她指着这个轮廓:“普通人的生命气息,大概就只有这么多。”   扎坦娜动了动手指,那团绿色光芒变得明亮了些许。   “在这方面深造过的魔法师,或者天生被垂青的人,能够比普通人多出一些,但再怎么多也都局限在正常人类的范围,毕竟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   扎坦娜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再次挥动手。这一次绿色光芒大盛,那个人形轮廓被完全淹没在光中。   “可是那个孩子看起来却是这样的。”   这也是康斯坦丁问蝙蝠侠那个女孩是不是人类时,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对方说法的原因。   因为这的确不是人类该拥有的旺盛生命气息。   “秩序之主没有观测到她的存在。”命运博士终于从窗前转过身,“但她身上的能量直接来自于生命本源。”   康斯坦丁从椅子上站起来,掏出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简单来说,”他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总结,“你如果把一个普通人放在那姑娘身边,让她们长时间相处,这些从她身上溢散的生命气息足以改变那个普通人的体质,让其变得更加强健。”   蝙蝠侠想起了那场爆炸。   以猫头鹰法庭安置的炸弹威力,足以将一个身处爆炸中心的年幼孩子炸得四分五裂。但根据杰森反馈回来的现场情报,尽管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但伤势并不能匹对上炸、药的威力。   他问:“那她是魔法师吗?”   “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魔法师。”扎坦娜摇头。   魔法师使用能量,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一些经验丰富的魔法侧人士,只要看别人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派系。   “但她只是放任那些能量存在,就像土地任由树木生长。”扎坦娜组织着语言,“它们在她身上自然地聚集、流动、溢散,没有任何人为操控的痕迹,甚至没有让她产生任何异变。”   换成普通人,在这样浓厚的生命气息下,早就朝着其他方向转变了。   “所以她要么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康斯坦丁拨弄着打火机,“要么就是她的父亲或者母亲,至少有一方,不是普通人。”   蝙蝠侠排除了另一个可能:“我们需要调查她的母亲。”   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扎坦娜率先开口。   “我去联系一些朋友,他们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康斯坦丁耸耸肩:“我也可以去问问地狱和其他驱魔人那边,不过大概率没什么线索。”   “秩序之主会继续观察,”命运博士声音低沉,“如果宇宙出现别的威胁,我们会知道。”   众人迅速安排好接下来的任务分配,开始各自离开,康斯坦丁走在最后面。他没有立即离开会议室,反而在经过蝙蝠侠时停下了脚步。   他点燃了那支一直叼在嘴里的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看着这缕白烟被瞭望塔的空气系统迅速吸走。   “你知道吗?”他收起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语气,“通常来说,当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生命能量,她要么是某些存在的后裔,要么就是某种原始力量的化身……”   他停顿了一拍,似笑非笑地看着蝙蝠侠。   “而不管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一般都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   会议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了,将驱魔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蝙蝠侠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看着上方属于西尔瓦娜的照片。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绿眼睛中毫无阴霾。她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二十来岁女孩没有任何区别,阳光、开朗、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友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却背负上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使命。   蝙蝠侠闭上眼睛。   “嗒。”   屏幕归于一片黑暗,金属门再度开启又合上,这次会议室陷入了彻底的安静中。 [46]第 46 章:孩子自己变多了!   1   西尔瓦娜重新回到农场时,凯拉和多琳已经结束了为期两天的大都会游学之旅,先她一步回到了农场里。   她一走进农舍,就看见两个女孩站在客厅中,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正在说着些什么。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们立刻停止了之前的窃窃私语,齐刷刷地看过来。多琳的手指无意识绞着手里那套衣服,凯拉眼睛里则闪烁着紧张的光芒。   她们对视了一眼,最后凯拉往前走了一步。   “老板,我们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凯拉开口了,稍微圆润了一点的脸颊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西尔瓦娜一看她们表现得这么严肃,跟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色正经起来。   “什么事情?”她问。   她的大脑飞快转动起来,能让多琳和凯拉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难道是学校那边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是说农场的运营出了岔子?总不能凯尔闯进了酿酒的地方,一尾巴把所有的酒桶都抽翻了吧?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西尔瓦娜做好了迎接各种可能性的心理准备,凯拉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跟我来。”   好熟悉的对话,好像今天蝙蝠侠才对她说过这话来着。   西尔瓦娜一边纳闷,一边跟上两个女孩的脚步。仓库的门虚掩着,凯拉推开门,傍晚的光线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成金色光点。   多琳绕开几个堆叠的空木箱,从仓库角落扎好的干草堆后面拉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头金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衣袖短了一截,肩膀处的布料也紧绷绷的,赤着脚站在地上,那双蓝眼睛正警惕地盯着西尔瓦娜。   西尔瓦娜的嘴慢慢张成了一个O。   家、家里的孩子自己变多了!   她不可置信地在多琳她们和那个女孩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甚至还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们回来的时候听到仓库里有动静。”凯拉解释起来,“进来一看,她正浑身湿淋淋地趴在地上,捂着脑袋,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西尔瓦娜仔细观察了下女孩的五官,想起什么了。她走向原本藏着维生仓的角落,掀开上面的干草一看。果不其然,维生仓里空荡荡的,里面的液体已经排空了,透明的舱盖也敞着。   西尔瓦娜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之前掉进农场里的外星人,她差点就要以为哥谭这个农场真的会自己刷新小孩出来了。   多琳在旁边补充:“我们给她换了衣服,又找了点吃的给她,但是她好像听不懂我们说话。”   “听不懂?”   “对,完全听不懂英文。”凯拉皱着眉毛,“我们比划了半天,连蒙带猜才知道她叫卡拉。”   她和多琳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也是哥谭哪个区域的流浪小孩,毕竟她们自己最开始就是这样来到农场的。   但在仔细观察后,她们又排除了这个想法。   无论是卡拉身上那套被泡得湿淋淋的衣服原本的质地,还是她光泽十足的头发和干净整洁的外形,都不是流浪小孩会拥有的东西。   于是她们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西尔瓦娜蹲下身,和那个叫卡拉的女孩平视。卡拉的身体微微后缩了一下,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但没有逃开。女孩的脸色透着点苍白,眉心不自觉地拧在一起。   凯拉之前是不是说过这孩子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她放轻了声音:“你还好吗?”   卡拉果然没有回答,她盯着西尔瓦娜的眼睛看了几秒,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什么,蓝眼睛里的警觉稍微淡去些许。   这就有点棘手了。   西尔瓦娜握拳抵着下巴,在女孩们紧张的注视中陷入了沉思。   仓库中一时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鸡鸭的叫声,过了好一会,西尔瓦娜终于抬起头,神色严肃地开了口。   “那我是不是得先找罗宾来把农舍扩建一番?”   多琳和凯拉同时愣住了,不知道农场主的话题为什么会突兀跳到这件事情上。   “什么?”女孩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因为家里现在住不下三个孩子啊,”西尔瓦娜为难地叹口气,“你们现在只能挤着睡了。”   凯拉和多琳面面相觑,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下一秒,她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卡拉可以留下来?”   两个女孩默契十足地前后道。   “不然呢?”西尔瓦娜歪着脑袋,脸上露出困惑神情。“总不能把她扔出去吧,外面现在这么冷。”   西尔瓦娜压根没想过这种处理方法。   就算多琳从干草后面拉出来的是只流浪猫,她也不会在冬天快要来临的时候把人家赶出去,更何况这还是个语言不通的小孩。   反正养两个也是养,三个也差不了多少,农场现在又不是负担不起。   凯拉和多琳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她们下意识朝着西尔瓦娜的方向走了几步,接着又停下来,转头拉住因为听不懂她们对话而立在原地的卡拉,一起走向农场主。   卡拉的身形比两个孩子都高一截,穿着她们的衣服显得格外局促,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壳子里。   西尔瓦娜看了一眼对方赤着的脚,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卡拉的肩膀上。   披上去的衣服还残留着成年人温暖的体温,卡拉的身体僵硬一瞬,衣服上那股太阳般暖烘烘的气息钻进鼻子,从苏醒后便因感官超载而一直痛苦不堪的大脑好像也在这股气息下得到了安抚。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手指悄悄抬起来,收紧了外套衣领。   而为她披上衣服的农场主已经转头看向在场的另外两人:“你们得负责教卡拉英文。”   她一本正经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多琳和凯拉,两个孩子也板着脸认真点点头。   “好了,我先出去一趟,得给卡拉买点合适的衣服。”西尔瓦娜拍了拍手,“你们先带她回农舍。”   她快步走出仓库,还没走到农场大门,一个身影像风一样从外面冲进来。   杰森风风火火地冲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那个公交车开始运营了?”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被他的架势弄得有些纳闷。这好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问她这件事了,那个公交车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有啊。   不过西尔瓦娜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对啊,我才回去过一趟呢,不过一周只能去一次。”   杰森脸上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   今天下午,恶魔崽子往蝙蝠电脑中录入了一份鹈鹕镇观察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对方的所有见闻,末尾将他观察到的所有可疑之处汇成总结。   杰森看到标题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忙昏了头,再仔细一看,竟然真的是西尔瓦娜故乡那个鹈鹕镇。   那公交站牌就修在他的基地门口,但他居然不是第一个去一探究竟的人。   杰森语气郑重地发出请求:“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   调查这种事情已经让达米安抢先了一步,他绝对不能再落后第二步!   想着自己从那篇报告的字里行间读出的另一重意思,杰森的面色越发严肃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西尔瓦娜。   真没看出来,原来老板对鹈鹕镇这么感兴趣吗?   西尔瓦娜一边寻思着,一边爽快地点下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杰森这才松开西尔瓦娜的肩膀,他往仓库门口一瞥,反应过来农场里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凯拉和多琳他认识,但中间那个金发蓝眼的女孩又是谁?   他的目光从那个陌生女孩的身上扫过,对方身上披着西尔瓦娜的外套,整个人绷紧得像一根弦。   杰森敢打赌,他刚才但凡再有点出格的动作,那孩子估计就会第一时间冲上来。   他重新看向西尔瓦娜:“这又是哪里来的孩子?”   “捡的,”农场主回答得飞快,一副向别人展示自家小狗的骄傲模样,“多琳她们和卡拉相处还挺好的。”   杰森看着她那一脸纯良,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回答哪里有问题的表情,捏了捏鼻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你是打算在这里开一个孤儿收容所吗?”   “算了,捡都捡了。”他没等西尔瓦娜回答,自己又率先深深地长叹一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回头记得把人带去登记一下身份,不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农场那个奇怪的屏障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既然这个女孩能顺利进入农场,说明她至少没有恶意。   西尔瓦娜点点头,果然杰森老板还是最好说话的,她甚至什么都还没说呢。   她举起手:“对了,她好像听不懂英文。”   “听不懂英文?”杰森刚迈出去的脚又硬生生转了回来,这次他的眼神中带上一丝审视。“你从哪捡来的?不会是偷渡过来的吧?”   外星飞船算偷渡吗?   西尔瓦娜皱着脸琢磨起来,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杰森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件事八成得他处理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起自己来的时候棕发姑娘似乎正在往外走,他干脆问:“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去给卡拉买点合适的衣服。”西尔瓦娜指了指金发女孩,“现在天气太冷了,农场里没有适合她的尺码。”   杰森点头,从外套中掏出车钥匙。   “我送你去,路上你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47]第 47 章:笑气气球   1   杰森的车在哥谭街道上平稳前行,仅剩的一点残阳从挡风玻璃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西尔瓦娜的脸上。车内氛围一派宁静,直到她讲述完卡拉的来历。   杰森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   车身骤然偏移,在马路上拐出一个漂亮的S型大弯。愤怒的喇叭声从后方传来,杰森对此充耳不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提高音量,侧过头来看着西尔瓦娜,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刚才棕发姑娘话中的重点,“那个小女孩是从一艘坠毁在你农场的外星飞船里的维生仓中爬出来的?”   他一口气总结完卡拉的来历,西尔瓦娜感叹着他的肺活量,一边点了点头,满脸“对啊有什么问题吗”的真挚表情。   “卡拉在里面待了很久,我本来都以为是不是出什么问题,没想到今天她就醒了。”   杰森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他隔三差五就往农场跑,就是为了杜绝杀手鳄的事情再一次发生。结果呢?现在好了,出来个外星人。   这还不如让杀手鳄再被抓进来一次呢,至少杀手鳄是地球生物,他有充足的处理经验。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   杰森睁开眼,只见西尔瓦娜正关切地看着他,绿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担忧。他心中微微一动,等待着农场主的下文。   “老板,开车的时候不要闭眼睛,会被扣驾照分的。”棕发姑娘一本正经地说。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涌出,杰森认命地转回头,果然不能指望这人自己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道路上:“那艘飞船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天天来农场怎么都不知道。”   “好早之前的事情了。”西尔瓦娜掰着手指算了算,“那时候我都还不认识杰森老板你呢。”   这话让杰森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好吧,至少不是他的疏忽,也不是西尔瓦娜故意瞒着他。按照这姑娘的性格,这么久之前的事她确实不会特意提起。估计这在她看来,大概和春天在路上摘了一朵黄水仙的重要性差不多。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能像对待普通流浪儿那样放任卡拉待在农场里了,至少得先查清楚她究竟是从哪颗星球来的。   杰森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头就先去找小红要最近几个月的监控,看看这个飞船到底是什么情况。   交谈之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杰森停好车,带着西尔瓦娜来到售卖衣服的楼层。   临近傍晚,商场人流量激增,来来往往的顾客在各个店铺间穿梭。明亮的灯光从玻璃幕墙中透出来,将整个商场笼罩在温馨的光线中。   “你先去选着,”杰森朝西尔瓦娜摆了摆手,“我去打个电话。”   西尔瓦娜听话地点点头,朝着最近的童装店跑去。   杰森看着她的背影被导购员领着消失在花花绿绿的衣服之间,才走到人相对少一些的消防通道边,拨通了提姆的电话。他将卡拉的情况转告给了对方,正在商议着接下来的对策时,余光不经意扫过商场入口的人群。   下一秒,杰森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凝固。   几个穿着花哨外套的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他们手里牵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氢气球,逢人就塞。他们的动作看似热情,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眼神时不时飘向商场的入口。   杰森记得这几张脸。   他们算是哥谭警局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会进去蹲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的提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键盘声突兀地停了下来,话题一转:“杰森,你现在在哪?”   “河滨商场。”杰森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群发气球的混混身上,“怎么了?”   提姆接下来抛出的消息让他的视线立刻回到手机上。   “小丑越狱了。”   杰森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凸起,如同盘结的树根。   提姆还在继续:“根据情报,他越狱后集结了一些小丑帮的人,看动向是朝着你所在的方向去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冷静:“很及时的情报,小红,不过我已经看到他们的人了。”   他收起手机,将通话切换到微型耳麦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店铺走去。   商场里的普通市民太多了,一旦小丑发动袭击,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西尔瓦娜还在这里,这可是敢去砍毒藤女植物的人,他必须得在异变发生之前先将她带走。   他刚走到自动扶梯附近,就看到了西尔瓦娜。   棕发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一楼的中庭去了,手上拎着好几个购物袋。看见他,她立马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冲着他挥了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杰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棕发姑娘的另一只手上缠着一条棉绳,细细的绳线连接的另一头,赫然是那些人正在分发的同款氢气球。   他忽然加重的呼吸引起了耳麦对面的注意力:“杰森?怎么了?”   杰森语速飞快地回答了现在的情况,一边冲下自动扶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西尔瓦娜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气球。   他的声音中满是急切:“这气球哪来的?”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刚才有人在发,我主动去要的。”   杰森的眉毛看起来都快要打结了:“你要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发现里面有我正在收集的东西。”西尔瓦娜收紧绳子,将气球拿到面前,“我就试着去问了问,没想到他们人还挺好的,不要钱直接送给我了。”   她本来在服装店里刚给卡拉选完衣服,正在等待导购员打包结账。有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走了进来,经过西尔瓦娜旁边时她恰好掏出了卷轴打算看一眼。   献祭清单上剩下的东西,除了一些季节性的物品外,其余的都是西尔瓦娜毫无头绪、压根不知道去哪里找的东西。   所以她只能随身携带金色卷轴,时不时就掏出来看一眼,怕再出现之前氪石那种明明东西就在眼前却因为自己不认识而错过的情况。   没想到这种碰运气的方法竟然真的管用。   “笑气”两个字亮起的时候,棕发姑娘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她当即就自然上前去和对方搭了话,在得知气球是别人送的后,西尔瓦娜结了帐,拎着衣服就兴冲冲地去找到那些人,要了一个气球过来。   她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呢,顿时就开开心心地来找杰森了。   杰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像脑子里有根弦被拉到极限了一样。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小丑的目的,但是和对方沾上关系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即就要从她手里拿走那只气球,把这东西扔得越远越好。   耳麦中的提姆却阻止了他。   “杰森,B说让她拿着。”提姆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迟疑。   杰森动作一顿:“什么?”   他一侧眉毛高高挑起,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错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杰森压着嗓子难以置信地发问:“B疯了吗?他知道这是小丑搞出来的东西吗?!”   “B说这件事回头再解释,如果那是她要收集的东西,暂时不要阻拦她,把你那边的防护装备给她一份,让她远离人群。”   杰森闭了闭眼,深吸两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随着动作用力起伏着。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一点点找回了冷静。   “行,回头再说。”驚⃨蟄⃨整⃨理⃨   杰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扭头看向西尔瓦娜,后者正迷茫地眨着眼睛,显然不明白他到底是在跟谁说话。   杰森也没时间解释:“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西尔瓦娜的手腕,快步朝着紧急通道走去。他们回到地下停车场,杰森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摸出一堆东西,径直塞进西尔瓦娜怀里。   他把防毒面具放在最上方:“先把这个戴上。”   他又折返到后备箱,从里面拽出一个黑色背包。幸好他有随身携带装备的习惯,不然这个时候还真不好处理。   西尔瓦娜抓着那个面具,比划了两下,才摸清楚佩戴方式。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她还是把面具扣在了脸上,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出了点意外。”杰森将那堆东西一一拿出来说明,“这个是紧急呼救器,遇到可疑的人立马摁。这一管是万能解毒剂,感觉不舒服就扎一针……”   尽管清楚棕发姑娘手里可能有比这更好用的道具,但只要一看到那个和小丑有关的气球,他心底那股焦躁就控制不住地往外翻滚。   杰森在心中痛骂了小丑两句。   “你出来有带其他东西吗?你那把剑呢?”   看着西尔瓦娜乖乖点了头,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语气严肃地叮嘱:“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看热闹。”   西尔瓦娜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他大步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她其实还没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杰森老板好像特别紧张的样子,连话都还没说完就在往外走。   西尔瓦娜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抱着东西,靠在车身上等待起来。   停车场里一片寂静,惨白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偶尔几只飞虫扑向灯光,在灯管上撞得出细微响声。   就在她盘算着什么时候把这个气球送去献祭处时,一道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48]第 48 章:坏事了   1   伴随脚步声响起的还有一阵清脆的掌声。   西尔瓦娜转过头,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停车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有着一头海藻般绿油油的头发,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被口红涂抹成夸张的鲜红色。这道红色一直蔓延到颧骨位置,形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他鼓着掌,一边走一边用那双陷在黑颜料中的眼睛打量着西尔瓦娜,目光在触及到她手上的气球时,嘴角咧出一个弧度大到几乎扭曲的笑容。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喜欢小丑叔叔气球的乖孩子。”他的语气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亲昵。   西尔瓦娜看了看他的装扮,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   这好像和她在鹈鹕镇的秋季展览会上看到的小丑装扮不太一样啊,连小丑的标志性红鼻头都没有。   但她没把疑问说出口,只是将装满衣服的购物袋往怀里抱了抱,很是认真地看着对方:“你是走错地方了吗?这里是停车场,不是表演的地方。”   男人的笑容变得更加夸张了,让西尔瓦娜不由地为他的嘴角感到担忧,嘴咧到这个弧度脸真的不会抽筋吗?   他张开双臂,做出格外戏剧性的姿态,忘情地原地旋转一圈,接着将掌心放在胸口,朝着西尔瓦娜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   “走错地方?”他竖起食指,晃了晃,“不不不,我就是专门来这个地方表演的,这里有我最忠实的、场场表演都不落下的观众。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西尔瓦娜身上。   “懂得欣赏小丑叔叔礼物的好孩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西尔瓦娜的嘴唇动了动,神情中带上几分迟疑,明显在犹豫着什么。   她看了看对方身上那套薄薄的紫色西装外套,又仔细观察着几秒他脸上那层已经显露出斑驳和卡粉的夸张妆容——质量看起来都不太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廉价的化妆品。   在短暂的思考后,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朝小丑递了过去。   “我对小丑表演真的不感兴趣。不过这个钱你拿着吧,去给自己买两件厚衣服。”   西尔瓦娜说着,控制住自己不要流露出过于明显的同情目光,在心中颇为唏嘘地长叹一口气。   在大城市生活可真艰难啊,都这样了也得出来表演,简直和她还在JOJA任职的那段时间没区别了。   对面的男人一愣,浓重眼影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西尔瓦娜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正要道歉,对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他笑得前俯后仰,眼泪从眼角滑落,在脸上厚重的粉底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西尔瓦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小丑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他擦着眼角小出来的泪花,抬起头,这次脸上的笑容里多出一些让西尔瓦娜陡然警觉的东西。   “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啊,”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既然这样,小丑叔叔可不能辜负好孩子的心意啊。”   西尔瓦娜不清楚这算不算杰森老板口中的可疑之人,但她可以确定,这肯定是个变态!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伸进口袋,摁下了杰森给她的那个紧急求救器。   对面的男人仿佛看透了她的动作,竖起一根食指摁在嘴唇上,发出了一声轻柔的气音。   “嘘——”他慢悠悠地说,“那些小鸟们现在正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估计收不到这边的消息。”   果不其然,求救器摁下去之后,西尔瓦娜等了好几秒,都没有得到来自杰森的回应。   这就没办法了,她在内心颇为严肃地点点头,这可不是她自己想要乱跑的啊,杰森老板。   *   与此同时,河滨商场里正在为这次的混乱收尾。   义警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经历小丑设下的重重真假陷阱,才疏散完所有人群,制服在场的小丑帮成员。那些充满笑气的氢气球也被全部回收,装进了特制的密封容器中。   蝙蝠侠站在商场的中庭,眉头紧锁。   小丑搞了这么大的阵仗,这些气球里的笑气加起来足以让半个哥谭都陷入混乱之中,但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他策划了这一切,怎么可能不来现场欣赏义警们焦头烂额的模样?   这不像他的风格。   就在这时,终于能歇口气的杰森习惯性地掏出通讯器,准备问清楚蝙蝠侠之前那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后就撤退。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动作骤然僵住。   上面有一条警报信息,来自他之前给西尔瓦娜的那个紧急求救发信器。   时间戳显示这条警报是在他刚离开停车场没多久的时候发出的,但是这条信息现在才送达。   杰森的浑身血液一下子全部涌向头顶。   “FUCK!”   他骂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停车场方向拔腿冲去。在场的另外两人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   杰森的车还停在原地,车门紧闭,但周围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满了西尔瓦娜刚才买的童装,纸袋上品牌的标志在停车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车前盖上还放着一朵红色胸花。   它被人精心地摆放在正中间,周围还有一圈用颜料画成的爱心,落在不知情者眼里就像是一个俗套的示爱手法。   前提是这朵胸花不是来自小丑。   杰森谨慎地伸长手臂,用配枪去拨弄那朵胸花。枪口刚触碰到花瓣,直觉让他猛地侧身一躲——   一道酸液从花芯中喷射而出,擦着他的肩膀击中了身后的水泥柱,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杰森面色沉沉地站直身体,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地面上没有任何挣扎和打斗的痕迹,车门也完好无损,购物袋虽然掉在地上,但里面的东西没有散落出来。   说明西尔瓦娜应该是自愿跟小丑走的。   或者说,小丑用了某种方法,让她“自愿”跟着对方走了。   “这里的监控都被破坏了。”跟下来的红罗宾从臂载终端上抬起头,面色也不太好看。   “附近的呢?”蝙蝠侠问。   红罗宾摇了摇头:“没有拍到,应该是小丑用了什么方法把信号都屏蔽了。”   杰森正要动身去审问那些小丑帮的人,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杰森看了蝙蝠侠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后,在义警们严阵以待的注视下,他接通了电话,摁下免提。   “杰森老板?”   西尔瓦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听起来完全没有被绑架的紧张感,只是带着一丝丝……心虚?   杰森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嗯”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你在哪?”   实际上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心已经在冒汗了。   “我不太清楚诶,你等等,我问下旁边的人。”   西尔瓦娜的声音离听筒远了一点,杰森听到她在问其他人“这里是哪来着”,紧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个低沉的女声回答了这个问题:“阿卡姆。”   尽管那个声音因为离得远,导致被听筒捕捉到后传过来的音量很轻,但杰森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这是毒藤女的声音。   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西尔瓦娜怎么会和毒藤女在一起?她不是被小丑带走了吗,还是说毒藤女也在小丑这次的计划中掺和了一脚?   不对——她刚才说她们在哪来着?   杰森的头脑风暴还没结束,西尔瓦娜的声音重新贴进了手机听筒:“杰森老板,她说我们现在在阿卡姆。”   小丑为什么又带着西尔瓦娜回了阿卡姆?   杰森百思不得其解,但目前更重要的还是对方的安危,他按耐住心中疑惑:“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但是……”西尔瓦娜的语气突然变得唯唯诺诺,她吞吞吐吐了好一会,才说出了下半句话,“我好像惹了个麻烦。”   杰森一滞。   他开始回想西尔瓦娜上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噢,是跨海大桥塌了那次。   他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发问:“什么麻烦?”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西尔瓦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她用一种非常不好意思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回答了杰森的问题:“我好像……把阿卡姆炸了。”   “?”   停车场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红罗宾的神情从凝重变成一言难尽,蝙蝠侠放在通讯器上的手半天没进行下一步。   杰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说你把什么炸了?”   “阿卡姆……”   “……那阿卡姆里的人呢?”   “守卫都跑掉了,但是关在房间里的那些人没跑掉。”像是怕杰森误会什么,西尔瓦娜急忙补充。“但是那些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那些人怎么运气这么好,竟然没有一个有生命危险?   杰森扼腕叹息,说实话,如果不是蝙蝠侠现在就在现场,他真的很想夸一句对方干得不错,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再去把阿卡姆那帮人炸一遍。   电话那边的西尔瓦娜还在忧心忡忡:“杰森老板,这是不是要花好大一笔钱啊?”   杰森清了清嗓子。   “要奖金是吧?”他尽力不让自己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显得太明显,“等着,我这就给你发。” [49]第 49 章:大自然的馈赠   1   西尔瓦娜挂断电话,满脸狐疑,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在说赔钱的问题,杰森老板反而说要给她发奖金。   她将那个捡来的手机放回原位,心里还有点闷闷不乐。   她用了好久的诺基亚被小丑给砸坏了,虽然那个手机买来的时候没花多少钱,出了哥谭就收不到信号,但那也是她精挑细选好久才从二手贩子那里买来的。   这人可真讨厌,西尔瓦娜给小丑打上一个大大的差评。   她环顾四周,水泥石块挂在残存的钢筋结构上摇摇欲坠,碎玻璃夹在每个缝隙中,像一处处透明的陷阱。   尚未熄灭的火舌舔舐着阿卡姆的残骸,而西尔瓦娜口中那些没能逃出去但没有生命危险的囚犯们,此刻如同稻谷般被垒在一起,摆放在一处平坦的地面上,旁边还有只青蛙在蹦哒来蹦哒去,对着囚犯们虎视眈眈。   西尔瓦娜心虚地挪开了视线,虽然在她的抢救过程中,不太配合的囚犯是受了点伤,但就说是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吧?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切都得从头说起。   起初,她是压根没打算跟那个自称小丑叔叔的男人走的。   直到对方告诉她,整个商场都被埋下了炸弹,只要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所有人都会和这座建筑一起变成烟花。   西尔瓦娜看了看他手里的红色遥控器,判断不出这话的真假,但商场里有那么多人,而且杰森老板还在里面。她略微想了想,就放弃抵抗跟着小丑走了。   反正她现在出门都会把自己从头武装到脚,真打起来也不怕。   然而当她被小丑蒙着眼睛一路带到这个阴森森的精神病院时,才知道真正埋了炸弹的地方不是商场。   是这里。   同时得知这个消息的还有周围那些透过观察窗看热闹的囚犯,他们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消失得快。   两侧囚室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怒吼:“小丑你有病吧!”   “要搞蝙蝠侠就搞蝙蝠侠去!往阿卡姆埋炸弹是几个意思?难不成你还指望蝙蝠侠为我们的死哀悼吗?!”   小丑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他站在走廊中间,张开双臂,仿佛沉醉在自己的杰作当中。   “我本来想让小蝙蝠在一座关满罪犯的监狱和全是普通人的商场之间抉择的,”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遗憾,“没想到正好赶上另一只离家的小鸟在那,只能临时更改计划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西尔瓦娜身上,嘴角翘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意外之喜。”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让西尔瓦娜来不及反应。   “噢——差点忘记一件事情了。”   小丑从她的口袋里抽出手机,随手往墙上一砸。老旧的诺基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弹了两下,最后稳稳当当地在地上躺下了。   毫发无损。   旁边的囚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小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地上的诺基亚,扣下扳机。   “砰——”   手机四分五裂。   目睹了诺基亚的惨状,西尔瓦娜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这可是跟着她种地下矿钓鱼都没坏过的手机!   “这就对了。”小丑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起枪,一把拉开身边的囚室门,将西尔瓦娜推了进去。“好孩子就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小丑隔着观察窗冲她咧嘴一笑:“蝙蝠侠很快就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一个有意思的游戏了。”   小丑说完,在一众囚犯的叫骂声中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剩下的人骂骂咧咧着,琢磨起小丑到底打算干什么。   然而牢房里的西尔瓦娜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的声音。   她短暂地打量了一下囚室里的设施,琢磨起既然商场没炸弹的话自己是不是能走了,又犹豫要不要还是等着蝙蝠侠赶过来再说,毕竟这个精神病院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她唉声叹气,习惯性地掏出卷轴扫一眼。   叹息声卡在了喉咙里,西尔瓦娜对着手上的卷轴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好、好多献祭清单上的东西!   卷轴上原本暗淡的文字此刻亮了大片,迷幻花粉、恐惧毒气、速冻枪、双面硬币、酒神因子……这些她一直都没搞懂是什么的东西,现在一个接一个地散发着金色光芒,像是在朝着她招手,叫她快来找它们一样。   这哪里是精神病院啊,这分明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   西尔瓦娜顿时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幸福得头晕目眩。她立刻把小丑的事情抛至脑后,兴冲冲地在房间里敲敲打打起来,试图找出所有献祭清单上的物品。   “咚、咚、咚。”   闷闷的敲击声打断了西尔瓦娜的寻宝行动,她抬起头,声响来自对面的囚室。   一个女人正站在观察窗后面,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上,绿色的皮肤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形似藤蔓与叶片的东西。   “别去碰那里面的东西,亲爱的。”她的嗓音有一点沙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没人知道小丑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西尔瓦娜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被小丑一路带过来,她也差不多清楚这一层里的人都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关进来的了,与其说这里是精神病院,不如说是一个罪犯关押中心。   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从对面的女性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   于是西尔瓦娜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观察窗前,好奇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你好,请问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迷幻花粉吗?”   她的语气礼貌得像是在问路,然而话语中提到的东西让对面女性挑起了眉毛。   “还有速冻枪、恐惧毒气、双面银币,还有个什么来着?”西尔瓦娜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噢,酒神因子。”   走廊里充斥着的骂声戛然而止。   囚室里的罪犯都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听到这对话的人都努力将脑袋转向棕发女孩的方向,想看清如此胆大包天悍不畏死的人究竟是何等人士,竟然敢说出想要这些东西。   红发女人也沉默了几秒,面上闪过一丝兴味。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太麻烦,西尔瓦娜不想浪费时间来说明献祭的事情,于是她决定采用最简单的说法。   “我有收集癖。”   这也不算瞎说,她确实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都给自己扒拉一份回去,看看能不能给齐先生那个完美度任务增加一点进度。   真是个奇怪的人。   饶是第一面就被对方身上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生命气息所吸引、本能地想要靠近的毒藤女,此刻也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棕发绿眼的年轻女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对方的神色满是真诚,看不出一丝一毫说谎的可能性。   帕米拉撩了撩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动作慵懒,慢条斯理地往墙上一靠,她身上那些翠绿色的藤蔓——现在西尔瓦娜终于确定它们就是植物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舒展着枝叶。   “我当然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是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呢?”   这个问题让西尔瓦娜陷入了沉思。   她身上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太多了,农场的作物,各种药剂,奇特矿石和道具……但是她不确定对方想要什么。   还没等西尔瓦娜想出回答,红发女人又先开口了。   对方用下巴朝着囚室门的方向点了点:“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吧,小丑可不是善茬。”   这次的问题比上一个好回答多了。   西尔瓦娜转过身,观察了一下囚室门的结构。   整体浇筑的合金门框,预估厚度至少达到了两位数,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但这对她来说完全没什么难度。   西尔瓦娜捏住手指活动了一下指节,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面囚室中,帕米拉正用手指懒洋洋地绕着身上藤蔓的枝叶。她对西尔瓦娜确实没什么恶感,那姑娘身上有着一股让她和她的孩子们都无法抗拒的气息,但她的好心也仅限于提醒一声了。   下一秒,她不以为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闷响,对面囚室的门上突然凸出来一对指印。   那扇关押过许多罪犯、经受过无数次暴力冲击、算得上是全哥谭最坚固的合金牢门,被人硬生生从墙上撕了下来。   干出这一壮举的棕发姑娘举着那块比她人还高的沉重门板,从囚室中走了出来。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门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靠稳。   与此同时,警铃声瞬间响彻整个阿卡姆。   电子系统识别到越狱行为,瞬间锁死剩余囚室的门。走廊中的消防喷头同时启动,开始喷洒药剂,西尔瓦娜被淋得打了个喷嚏,但这足以放倒大部分囚犯的药剂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抹了一把脸,走到红发女人的囚室门前,格外礼貌地用指节敲了敲透明的观察窗,对着里面的毒藤女露出一个笑容。   她语气轻快:“我出来了,请问我要用什么和你交换,你才愿意告诉我那些东西的位置?”   帕米拉的目光从走廊上那块变形的合金门上缓缓移动回西尔瓦娜的脸上,心里只剩下两个想法。   小丑清楚他到底绑了什么人回来吗?   以及,她都能手撕阿卡姆的囚室门了,小丑究竟是怎么把她绑回来的? [50]第 50 章:大逃杀游戏   1   帕米拉不仅心里这样想着,同时也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会跟着小丑来这里?”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被喷头淋湿的女孩,对方被带过来时神志清醒,没有受到任何束缚,按照西尔瓦娜刚才表现出来的能力,分明完全有能力摆脱小丑的控制。   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西尔瓦娜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毕竟被骗又不是她的问题。   她如实将小丑那套忽悠她的说辞告知了毒藤女。   毒藤女听完,翠绿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小丑……”   她嘴角微微下撇,点到为止,但语气中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西尔瓦娜用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那人可真讨厌啊,光是砸坏她手机这一条,就足以让西尔瓦娜把他列入讨厌的人名单中了。   帕米拉随即将话题转向正事。   “我可以带你去找那些东西,但它们都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手的东西,恐惧毒气属于稻草人,速冻枪是急冻人的装备,那个银币双面人倒是有挺多……”   至于酒神因子,她没听过这东西,但按照前面那些物品的性质,估计也是同一类的。   毒藤女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西尔瓦娜一眼。   “它们大都来自哥谭最疯狂的那批罪犯,单靠武力也不一定能拿到。你一个人,估计会有点麻烦。”   言外之意无需明说。   西尔瓦娜陷入犹豫之中。尽管电子系统将囚室门二次锁死,但对她来说再撕一扇门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就在于她是否要放对方出来。   虽然红发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对她表现出恶意,甚至态度还能算温和,然而西尔瓦娜可没忘记这一层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迟疑的神色落入其他囚犯眼中,走廊里顿时炸开了锅,其他囚犯争先恐后地表现起来。   “嘿,小姑娘!放我出来,我也可以带你去找!”   “滚开,别搭理他,我对这里更熟悉!”   “选我选我,我和稻草人打过交道,知道他制作恐惧毒气的实验室在哪!”   西尔瓦娜把这些声音全部当成恼人的蚊子嗡嗡声,连眼神都欠奉。   光是目前表现得还像个正常人的毒藤女都让她不太确定呢,这些人?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下一秒,广播里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砰——”   一声闷响之后,原本正在警告囚犯的守卫声音戛然而止,刺耳的电流声令所有人都难以忍受地皱起眉毛。   紧接着是一阵装模作样的轻咳。   “咳咳!测试——测试——”小丑欢快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腔调夸张得像在演戏剧,“亲爱的来自阿卡姆的朋友们,晚上好!”   西尔瓦娜和毒藤女同时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上的扬声器。   广播里的小丑遗憾地叹口气:“没想到啊,小丑叔叔眼中的乖孩子竟然越狱了,这让小丑叔叔很伤心,十分伤心。”   “所以呢——”他话音一转,声音异常亢奋,“游戏规则只能更改一下了。”   小丑声音刚落,西尔瓦娜耳膜一痛,身后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她才堪堪扭过头,只见气浪裹挟着火舌和碎石从没了门的囚室中喷涌而出。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广播中,小丑还在喋喋不休地公布着游戏内容。   “从现在开始,阿卡姆彻底锁死,里面埋着足以将所有人送上天的炸、药。而每隔十分钟,便会有一名囚犯被放出来。抓住这个小姑娘的人,可以获得离开阿卡姆的机会哦!”   “如果在时限内没有人能抓住她的话……”小丑拖长了声音,“砰!整个阿卡姆都会变成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他听上去对此充满了期待。   “当然了,光是逃跑的话这个游戏的可玩性就太低了,所以作为这次猫鼠游戏被抓捕的一方,你还有另一个任务。”   “——拯救被关押的守卫。”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份碎片,集齐拼图碎片后,就可以向小丑叔叔兑换一次离开阿卡姆的机会。”小丑笑嘻嘻道,“一个游戏的平衡性和奖励可是很重要的。”   西尔瓦娜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衣服被火舌燎焦了一团,头发里夹杂着碎石,外形狼狈到了极点。   但除此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势,爆炸减伤在关键时刻又一次发挥了作用。   棕发姑娘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露出拉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弧度,绿眼睛里的光亮被怒气取代——她!现在!最讨厌!别人!用炸弹炸她!   自从之前猫头鹰法庭的袭击后,这种袭击手段已经成为西尔瓦娜最讨厌的方式。   当然,她自己放的除外。   她自己放的炸弹是为了采矿,那是正当的生产活动,和这种恶意伤人的行为有着本质区别。   广播里的小丑还在絮絮叨叨。   他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语气里满是委屈地对着话筒埋怨:“唉,这本来是我想和小蝙蝠玩的游戏,结果现在不得不修改规则和你玩了。”   说得她想和他玩一样,她宁愿去玩祝尼魔赛车!   西尔瓦娜四下张望,找到了监控器的位置。不起眼的黑色镜头正对着她,象征运行着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她对着镜头抬起手,比划出以往从未用过的手势——她竖起了右手中指。   想了想,西尔瓦娜觉得不解气,于是把左手中指也竖了起来。   随后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做贼心虚似地把手收了回来。可不能被齐先生发现她做这种手势,虽然齐先生不一定时时刻刻都知道她在干什么,但万一呢?   西尔瓦娜没再理会广播里小丑的叭叭声,她从口袋里掏出免疫戒指戴上,然后转向毒藤女的囚室,隔着观察窗发问。   “你出来后不会干其他事情吧?”   毒藤女挑眉:“这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问题了,亲爱的,如果不把殴打小丑算在其中的话。”   作为同样被关在阿卡姆、面临炸弹威胁的人,她心中也很恼火。   小丑这个疯子要搞事就搞事,把她们拖下水是干什么?   西尔瓦娜点点头,这个回答可以接受。   她走到毒藤女的囚室门前,扣住门框的边缘。系统因为刚才的警告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护,西尔瓦娜的手才放上去,蓝白色的电弧瞬间在她手下噼啪作响,然而被电的当事人仅仅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有点疼,像是被虚空怪击中了。   西尔瓦娜想着,将手上的合金门彻底从墙面上撕了下来,犹如撕吐司片一样轻松。   毒藤女从囚室里走出来,身上的藤蔓离开那个不算大的空间后立刻舒展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弥漫的药剂气味让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气息所吸引。   离近了后,从棕发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生命气息更加明显。仿佛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座蓬勃的森林,令所有植物都无法抗拒。   “你不怕我骗你?”帕米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朝着广播方向抬了抬头。   上一个把这姑娘骗了一次的人现在都还在头顶聒噪不休呢。   西尔瓦娜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   “你和小丑不一样,”她回答,语气很是认真,“我能感受到你们本质上的区别。”   而且真要是那样的话,她要做的也不过是从揍一个人变成揍两个人而已,顺手的事情。   不过这句话西尔瓦娜没有说出口。   毒藤女不知为何神色舒展了点,身上的藤蔓轻轻晃动着,好像听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话。   就在这时,小丑的声音再度从广播里传出来。   “这算不算作弊?”小丑开始装模作样的思考,没人搭理他,他很快又自说自话地回答起来。“好吧,小丑叔叔是一个宽宏大量的GM,这次就算了。”   “不过既然玩家寻求了外援,那么相对应的,猫的数量也该增加了,就从十分钟变成五分钟吧!”   他用兴奋到病态的声音宣布:“现在游戏开始,有请第一位选手入场!”   沉重的脚步声自走廊尽头响起,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他手里握着不知道哪里的铁棍,满脸横肉,体型一个能抵得上西尔瓦娜和帕米拉加起来的总和。然而他却没有率先动手,目光在棕发姑娘和毒藤女之间来回移动。   “毒藤女,”他戒备道,“你是打算站在另一边吗?我——”   他话还没说完,西尔瓦娜已经动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陌生男人面前,手起锤落。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魁梧的身影直挺挺地倒了下来,一步拥有安稳睡眠。   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西尔瓦娜嘟囔着,弯腰抓住他的脚踝,将男人拖到不挡路的位置,完事了不忘回头问毒藤女一句。   “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对吧?”   毒藤女默默放下了已经抬起的手,余光扫过那柄不知何时出现在棕发姑娘手里的锤子,她停顿了一拍,才“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至于这锤子哪来的,在目睹对方徒手扯下两扇合金门、硬抗电流面不改色后,这已经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51]第 51 章:认怂不可耻   1   走廊尽头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生物正在缓缓逼近。   冷白的灯光下,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拐角处显露真身。他布满鳞片的皮肤泛着暗绿色的光芒,一口尖锐的牙齿,身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   “鱼王!”西尔瓦娜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杰森老板不是说下水道鱼王——哦不,人家有名字的,这样称呼不礼貌——杀手鳄被接回了家吗?   这算哪门子的家?   西尔瓦娜仔仔细细打量了杀手鳄一番,硬是从对方戴着奇怪颈环的造型中看出了几分消瘦的意味来。   她顿时愤愤不平起来,可恶的小丑,连别人家养的鱼都不放过!   要知道杀手鳄被她养在鱼塘里的时候,虽说需要天天吃虞美人籽松糕镇定,但状态可比现在好不少!   毒藤女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藤蔓蠢蠢欲动。杀手鳄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比先前那个被一锤放倒的家伙棘手多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杀手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用那双野兽般的竖瞳看了她们一眼,神态平静得像是刚吃饱了在岸边晒太阳的鳄鱼。   然后就侧身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们可以过去了。   “?”   毒藤女缓缓挑起一侧眉毛。   杀手鳄的语气中带着难得平和:“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在西尔瓦娜身上停留片刻,很快便移开了。小丑不清楚,但作为曾经被对方强行抓走、养在鱼塘里的人,他太清楚这个女孩的特殊之处了,那几天至今是他不愿意仔细回想的经历。   他杀手鳄只是皮糙肉厚,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何必自找苦头。   再说了,小丑又不是他老大,凭什么小丑说什么他就要干什么?   西尔瓦娜看着杀手鳄主动让路的样子,眼睛都亮起来了。   鱼王果然是条好鱼啊!   她郑重其事地朝着杀手鳄点了点头,承诺道:“放心吧,等到这边的事情解决完,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去的!”   杀手鳄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身长近三米、手上曾经鲜血无数的阿卡姆罪犯在此刻展现出了微妙的、想要反驳但又懒得开口的复杂神色。   回哪去?那个鱼塘吗?   他没有搭理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最近一个开着的囚室,尾巴一勾,合金门就在他身后丝滑合上。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杀手鳄嘶哑的声音从里面悠悠地飘了出来:“前面的观察室里关了个人,你们自己去看吧。”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体型壮硕的杀手鳄面对着墙壁静静发呆,摆出一副不想继续交谈的模样,仿佛那面墙壁里藏着能将他变回正常模样的办法。   毒藤女探究的目光落在那扇重新锁上的囚室门上,她很想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能让杀手鳄露出这种不想招惹对方的态度。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她跟着西尔瓦娜一路往前走,顺着杀手鳄给的方向,终于在拐角的观察室里找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人。   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座椅上,嘴里还塞着一团布。看到有人接近,她睁大了眼睛,奋力扭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听不清的呜呜声。   西尔瓦娜蹲下身,将她嘴里塞着的布团扯出来,看都没看就往旁边一扔。   医生剧烈咳嗽了几声,喘过气后,目光警惕地看了毒藤女一眼。发现对方只是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没有别的动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小丑留的东西……”她的嗓子因为长时间被堵住而发干,停下来咽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才继续。“就在刚才那个布袋里。”   西尔瓦娜“噢”了一声,继续帮医生松绑,对那团被她扔到角落里去的布袋毫不在意。   医生眨了眨眼,面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刚才的广播她也听到了,那里面装着的可是关乎这个女孩能不能离开阿卡姆的东西。   “你不去看看吗?”   “用不着。”西尔瓦娜头也没抬,语气轻快。“等我把他揍一顿后,自然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了。”   埋了炸弹又怎么样?   反正炸药对她的伤害几近于无,而且小丑自己都还在这座精神病院里呢,就不信他还要把自己也一起炸上天。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眼前棕发姑娘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   阿卡姆里关押的不仅有蝙蝠侠送进来的罪犯,还有一些普通病人。当务之急是去疏散这些病人,而不是关心小丑的下场。   当然,如果小丑真的会被暴揍一顿,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绳子被解开后,医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面前的女孩。   “需要帮忙吗?”西尔瓦娜问。   医生摇摇头。那些普通病人居住的区域和这些罪犯不在一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况且看这姑娘的架势,她显然得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两方人在此分道扬镳,西尔瓦娜和毒藤女继续朝着广播室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遇到的几波人就不像杀手鳄那么识时务了。   他们有的是完全信了小丑的话,打算对棕发姑娘下手,来换取一线在爆炸前离开阿卡姆的生机;有的虽然不信小丑的话,但也乐意给她制造点麻烦。   西尔瓦娜一边应付这些人,一边忙着收集献祭清单上的物品。   毒藤女全程都没什么出手的机会,几乎每个被放出来的囚犯都刚出现在她们面前,西尔瓦娜就冲了上去。   棕发姑娘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拿着武器普普通通地挥舞劈砍,却没有一招落空。遇到难缠一点的对手,她才会凭空掏出其他道具。   帕米拉只需要在她制服囚犯后,告知她这人身上是否有对方需要的东西,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事情干。   这让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յꪱׁꪀᧁ⃨ɀꫝꫀ⃨整⃨理⃨   诚然,就以她目前短暂接触西尔瓦娜所了解的方面来说,对方在阴谋诡计和脑子这一块肯定是没有小丑好使。   可是有句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   而且这姑娘压根不搭理小丑在广播里叽叽咕咕说的话,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步调去做事。   到后面,帕米拉都能从广播中小丑的声音里听出气急败坏的意味来。   如果不是她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小丑究竟藏在哪里,她真的会考虑同情小丑一秒。   广播室是西尔瓦娜最开始的目的地。   可那里只有一个受伤的警卫,小丑本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手里捏着枚从双面人身上翻出来的银币,脚下踩着刚才被她放倒的倒霉蛋,然而她的脸上写满了苦恼。   棕发姑娘叹口气,目光飘向旁边,落在一个身形矮胖有着尖长鼻头的男人身上。   对方当即浑身一颤,尖声叫起来:“看我干什么,我的手杖已经给你了!”   企鹅人是在场所有囚犯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人。   在亲眼目睹了西尔瓦娜的战斗力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就果断滑跪,立马表示自己其实也讨厌小丑很久了,不仅愿意给出她想要的东西,还可以替她带路,帮着她一起找小丑。   这种识时务的行为让他逃过了一顿暴揍,但同时也遭到了谜语人等人的唾弃。   “叛徒!”谜语人趴在地上,声音因为脑袋被踩着而显得瓮声瓮气,“你的尊严呢?!”   作为科波特认怂后的受害者,他最看不起这种行为!   企鹅人嗤之以鼻。   这群人就是因为滑跪得不够快被打了一顿,所以嫉妒毫发无损的他罢了。换成第一个被打的是他,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服软得比他都快。   西尔瓦娜没管他们之间的小冲突,拧着眉头思考起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所以小丑现在到底在哪?”   她都快把卷轴上亮起的那些献祭物品都集齐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小丑的踪影。   然而每当她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在阿卡姆锁死前跑掉后,广播里又会传来他阴魂不散的声音。   简直像是关灯后的蚊子,一直在人耳边嗡嗡叫,但是开了灯又找不到!   西尔瓦娜一边思索着,一边转动着手里的无限之锤,沉重的金属在她手里轻巧听话得像是与生俱来的另一个肢体。   企鹅人看着她的动作,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死脑子,快动啊!想想小丑还可能去哪!要不然那群人鼻青脸肿的惨状就是他等会儿的下场!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冷汗从额头滴落。   眼看着对方转动锤柄的速度越来越快,疑似有不耐烦的迹象,企鹅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西尔瓦娜正打算开口时,他突然出声:“等等!还有一个地方!”   西尔瓦娜被他冷不丁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示意对方继续说。   “阿卡姆还有一个塔楼,那里比较偏僻,去的人也比较少,但是还有一个监控室,可以看到整个阿卡姆的情况!”   “如果我是他,”企鹅人舔了舔下唇,神情紧张,“我肯定会躲在那里。”   西尔瓦娜看向帕米拉,红发女人点点头,给企鹅人的这番话增加了一分可信度。   “他说的没错,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   西尔瓦娜收起锤子,露出笑容:“那就走吧。”   看着那柄紫色大锤从棕发姑娘手中消失,企鹅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走到前方。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比起躺在地上的那些人,这已经算幸运的了。   没关系,等到蝙蝠侠来了就好了。   企鹅人隐忍地想到。 [52]第 52 章:迷幻花粉   1   原来这就是企鹅人试图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的原因。   蝙蝠侠静静地想。   他们赶到阿卡姆的时候,迎接义警们的是一片狼藉的废墟,以及仿佛垒京观般层层叠起来的罪犯。   阿卡姆的警卫和医护人员在这片废墟上穿梭,而企鹅人一看到他,就像是溺水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试图躲到蝙蝠侠身后。   他当时还不明白企鹅人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红罗宾抬起在臂载电脑上记录的手,环顾四周,重点落在阿卡姆的残垣断壁上。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来,指向灰暗的天空,像是巨兽的骨架。   他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去找小丑了吗?难不成没找到,最后还是让对方把阿卡姆炸了?   找是找到了,不过阿卡姆变成这样,也不完全算是小丑炸的。   棕发姑娘眼神躲闪起来,她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碎石,一副摆明了在心虚的模样。   她清了清嗓子:“咳,那我就跳过中间的事,直接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吧。”   话刚说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掐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转了个方向。   杰森站在西尔瓦娜面前,怀里抱着一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爆米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跳过什么?不准跳过!”他抗议道,眼神中满是不赞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必须详细讲讲!”   他可是在这种兵荒马乱的紧急情况下都专门搞来了一桶爆米花,就是为了等着听小丑是如何被暴揍的。跳过这段,那和在推理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被标注告知凶手有什么区别?   黄油和砂糖的香气霸道地飘散在废墟上方,一度压过了空气中尘埃和火药的气味。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爆米花桶上,沉默了。   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见其他义警没有出声阻拦,于是就顺着杰森的意思继续还原后面发生的事情。   时间回到爆炸发生之前。   企鹅人猜得不错,整个阿卡姆确实只剩下那一个地方可以监控全院状态。   西尔瓦娜当时一边听着企鹅人的指路,一边思考着一个问题——小丑一直在通过监控隔空观察游戏情况,这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如果就这样直奔目的地,对方肯定会提前转移。   所以西尔瓦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采取了物理信号隔绝手段。   简而言之,就是把所有的摄像头都破坏了。   一行人在西尔瓦娜的示意下绕了好几个圈子,让她敲掉了沿途的每一个监控摄像头。   这招真的起作用了,小丑被他们正好堵在了监控室里。   西尔瓦娜一脚踹开监控的大门,听到动静的小丑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才扬起不到一半,被瞳孔中不断放大的拳头倒影打断。   西尔瓦娜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穿着紫西装的身影如同断线般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上身后的监控屏幕。   小丑刚张开嘴,西尔瓦娜立即再补上一锤,坚决不给他任何说话的可能性。她板着脸,认真贯彻凯拉和杰森之前交给她的哥谭生存之道——在确认你的对手真的没有还手的余力之前,永远不要给他说话的机会。   企鹅人心惊胆战地缩在门外,头都没露。   耳边萦绕着的沉闷击打声中慢慢掺杂上压抑的闷哼,他余光一瞥,正好目睹小丑脑袋被掼在墙上的画面,随着那个绿色脑袋逐渐下滑,雪白的墙面上拉出长长一道猩红的痕迹。   企鹅人赶紧心有余悸地移开目光,幸好他服软得快。   等到西尔瓦娜终于收手时,监控室的地板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已经看不出原本长相的男人。   就在这时,西尔瓦娜才注意到地上散落的碎片,看起来像是一个遥控器,不过面板已经四分五裂了。   小丑终于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躺在地上,脸上糊满了鲜血,嘴角却咧开一个奇怪的弧度。在西尔瓦娜狐疑的目光中,他开始慢悠悠地倒数。   “五……四……三……二……一。”   倒数归零,窗外闪过一道模糊的亮光,雷鸣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哈……哈哈哈……真可惜啊,”小丑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你把唯一能结束炸弹倒计时的道具弄坏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随着轰鸣声的接近,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头顶的灯管闪烁几下,随即熄灭。   阿卡姆疯人院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炸弹最先摧毁了阿卡姆外围的围墙。巨大的爆炸声撕碎了夜幕下虚假的平静,火光照亮整座奈何岛。   在这之后,连环爆炸中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警卫和医护人员抓住机会,像被野狼追赶的羊群,在这间隙里带着普通病人拼命往外逃跑。   小丑确实埋了大量的炸、药,但他并没有真的准备把这座精神病院送上天。   这些炸、药的量被精准控制在足以炸塌大部分建筑结构,但不会让这里成为所有人的坟墓的程度。   至于小丑埋炸药时的真实动机,西尔瓦娜已经没时间去思考了。   她一只手拎着被爆炸震晕过去的企鹅人,一只手揽着毒藤女的腰,从被藤蔓顶开的水泥石板下钻出来。灌满鼻腔的灰尘呛得她咳嗽连连,然而她将企鹅人丢到一边后,又马不停蹄地冲向了下一片废墟。   不是所有人都抓住了那个机会逃出了阿卡姆,在这座坍塌的精神病院里,还有许多人被埋在了钢筋水泥之中。   西尔瓦娜忙得团团转,像是掘地的鼹鼠,挖完这个挖那个。   遇见伤势过重眼看着就要撑不住的,她就掏出仙女盒,让仙子帮忙把对方的伤口恢复到不致命的程度,等待返回来的医护人员接手。   刨地的同时,她还要防着那些神志清醒的罪犯趁机逃跑,遇到一个就再度打晕一个。   她就这样在废墟中来回奔波,直到阿卡姆的工作人员确认现场的人数无误,才有时间给杰森拨去那通电话。   蝙蝠侠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小丑呢?”   西尔瓦娜身体一僵。   她的目光飘向旁边,一只青蛙正在废墟上蹦蹦跳跳,看到它的警卫和医护人员都自动避着走。   它的体型接近篮球那么大,颜色翠绿,肚子鼓得像充满了气,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刚饱餐了一顿。   事实上,它也确实才吃了一顿大餐。   “我当时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关注小丑,”西尔瓦娜吞吞吐吐地解释,“所以在爆炸刚开始的时候,就让青蛙把他吞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那只青蛙。   它蹲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它仿佛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歪着脑袋看向这边,发出一声清晰的“呱”。   现场陷入了沉默。   在这堪称诡异的氛围中,西尔瓦娜顽强地开口继续:“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它吞进去后就不愿意再把小丑吐出来了。”   杰森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   “真是只好蛙!”他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夹着爆米花桶立即鼓起掌来。“我代表所有哥谭市民申请为它立一座雕像,就刻‘害虫杀手’这几个字!”   他对着青蛙肃然起敬:“所有哥谭市民都会铭记它的名字的!”   红罗宾满脸问号地看了过来,这是目前的重点吗?   现在的问题应该是这青蛙怎么做到把小丑吞进去的,以及小丑目前的状态吧?   “不然呢?”   杰森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还不忘拿几颗喂给青蛙,看它吃不吃这种东西。   他理直气壮地和红罗宾对视:“难道要我假惺惺地担心小丑的安危吗?”   这难度有点太高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红罗宾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好吧,老实说他其实也生不出一丝一毫对小丑的担心。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毒藤女靠在只剩半截的水泥柱上,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愉悦,显然今晚的发展让她非常满意。   她上前两步,在杰森暗自警惕起来的目光中来到西尔瓦娜身边。   “对了,”红发女人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你不是还想要迷幻花粉吗?”   杰森的脑袋猛地转了个方向,视线中心从毒藤女来到西尔瓦娜身上。笑气就算了,怎么现在这东西也要收集?   西尔瓦娜点了点头,她差点都忘了这事,爆炸后真的忙昏头了。   她正想说什么,面前的毒藤女已经伸出了手,摁住她的肩膀。红发女人凑了过来,她们之间的距离被瞬间削减到零。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颊上,转瞬便离开。   所有人都傻眼了。   “哗啦”一声,杰森手里的爆米花桶翻倒在地,青蛙蹦蹦跳跳地开始享用大自然馈赠。红罗宾的臂载电脑屏幕上冒出一长串乱码,搅局者面罩外的双眼瞪得像铜铃。   唯一稳如泰山的只有蝙蝠侠,但细细观察,他的嘴角似乎也抽动了一下。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毒藤女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便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下次见,亲爱的。”   红发女人趁这个机会飞快地离开了这里,蝙蝠侠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而终于反应过来的杰森立马大步冲到西尔瓦娜面前,一把捏住她的脸颊,扯起自己的衣袖就开始狂擦。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棕发姑娘的脸皮在他手下迅速变红。   “唔唔唔——”   西尔瓦娜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杰森捏了回去,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别说话,先擦干净再说!”   杰森朝旁边一伸手,搅局者像是早有准备,默契地递上一张湿巾,他拿着湿巾再度用力地擦拭起西尔瓦娜的脸。   上一个被毒藤女亲吻的人是谁?是超人,而后果大家也都看到了。虽然现在这姑娘没表现出被控制了的样子,但是谁说得准呢?   杰森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果然不能对这些人放松警惕!”   看吧,一时不察的下场就是这样!   “老板……纸巾唔要……六给唔——”   “你要纸巾干什么!”杰森无障碍交流,“你难道还要收集毒藤女的唇印吗?!”   西尔瓦娜挣扎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把话说完整了:“不是啊,是她说把迷幻花粉留在我的脸上了。”   杰森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纸巾,又看了看西尔瓦娜被他擦得通红、像是猴屁股一样的脸。   “……”   “你把我的迷幻花粉都擦掉了。”棕发姑娘委屈巴巴地控诉道。 [53]第 53 章:好消息和坏消息   1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至少对于忙到脚不沾地的义警们来说是这样。   杰森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脑子里塞满的都还是和阿卡姆那帮人有关的事情。阿卡姆疯人院被炸,所有囚犯最后被紧急转移进黑门监狱,正常病人则送到韦恩资助的一家医院里。   这期间,义警们不仅要防着罪犯们搞事,还要关注阿卡姆的重建过程。   毕竟这可是用来关押哥谭那帮疯子的地方,但凡重修时哪里出点纰漏,最后都可能酿成大祸。   除此之外,法庭成员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又来了一个被青蛙吞进肚子里的小丑。   那天在场的所有人用尽手段,也没能让那只青蛙把小丑吐出来。   蝙蝠侠在征得西尔瓦娜的同意后,本想把青蛙带进蝙蝠洞检查。结果一离开棕发姑娘超过五十米,青蛙就自动变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蝙蝠侠只能带着一个鸵鸟蛋一样大的青蛙蛋回到蝙蝠洞。   这东西西尔瓦娜有好几个,所以暂时让义警们带走一个也没关系。她同样希望这件事能尽早解决,倒不是担心小丑,而是怕万一哪天青蛙把小丑吐在她的农场里了怎么办?   杰森昨晚做梦,梦里都是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捧着那颗蛋的场景,那画面让他半夜笑醒了好几次。   “叮叮叮——”   持续震动的闹铃将杰森从发散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摁掉手机上的闹钟,撸了把头发,将梦中的画面甩出脑袋,才想起来自己定这个闹钟是为了什么。   ——他今天要和西尔瓦娜去鹈鹕镇。   昨晚棕发姑娘特意叮嘱过他今天就能再回那边了,所以杰森夜巡结束后,把其他事情都拜托给了罗伊他们,专门腾出了两天时间。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往外套下藏着的枪套里塞上昨天保养好的枪支,又往身上塞了些零零碎碎的道具,才动身离开基地。   他一拉开门,初冬的冷空气便扑面而来,呼出的热气迅速凝成一道白雾。哥谭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树叶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看着还怪不习惯的,杰森想。   虽然在农场附近住了才不到半年,但他的眼睛好像早已习惯郁郁葱葱的景色。现在乍一看到这么冷清的景象,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杰森将领口又提高了一点,才沿着碎石路往约好碰头的公交车牌方向出发。   刚走到附近,他轻松惬意的表情转瞬消失。   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立在售票机前,标志性的尖耳头盔和长披风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   杰森一把将迎上来的西尔瓦娜拉到旁边,压低声音:“B——蝙蝠侠怎么会在这里?”   来之前也没人说今天还要和蝙蝠侠一起啊!   “蝙蝠侠先生吗?”西尔瓦娜歪着脑袋,“他很早之前就和我说过要和我一起去找女巫与法庭成员,还给了我一个联络器呢。”   她举起手中那个黑色的联络器晃了晃,正义联盟的标志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   杰森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棕发姑娘眨眨眼:“嗯?我没告诉你吗?”   “没有!”   “噢噢……”西尔瓦娜点点头,努力回想了一番,她好像确实没和杰森说过这事,随即又好奇地看向他。“老板你和蝙蝠侠关系不好吗?”   可是那天晚上杰森就是和义警们一起来的,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很不错呢。   “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   杰森戛然而止。他能说什么?说他和对方之间那段堪称哥谭最复杂别扭的父子关系?就算要说,那也是杰森·陶德和布鲁斯·韦恩之间的。   他只能主动掐断话头:“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看了一眼售票机前的蝙蝠侠,对方仿佛没听到他和西尔瓦娜之间的对话一样,正专注地观察着那台造型古怪的机器。在两人的悄悄话停止后,他才转过头。   “这上面的货币符号是哪个国家的?”蝙蝠侠问,好像一点都不关心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   但杰森发誓,这人肯定听到了他们刚才说的内容!   西尔瓦娜从杰森身边绕过去,认真地回答了蝙蝠侠的问题,掏出钱买了三张票。   接下来就是达米安在报告中提到过的流程。   上车,强制入睡,到站才醒。   杰森揉了揉太阳穴,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上车之前设定好的微型记录仪缺失了一段内容。   他看向旁边的蝙蝠侠,对方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但杰森太了解他了,只需要一眼,他就能从对方微微绷紧的下巴看出,刚才的那段经历让蝙蝠侠也感到了不适。   杰森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这才开始打量起这个鹈鹕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与哥谭截然不同的天空,尽管温度已经接近冬日,可这里的天空还蓝得晃眼,枫红的树叶层层叠叠给山谷染上火烧云的颜色。   通往小镇的道路两旁,路灯柱下摆满了雕成各式各样的南瓜灯。远远的还能看见几个奇装异服的身影在路的尽头晃动。   西尔瓦娜一拍脑袋:“对了,今天是万灵节来着!”   这个说法杰森还是第一次听,不过这不妨碍他立刻将其与熟悉的万圣节挂上勾。   “有什么问题吗?”蝙蝠侠问。   西尔瓦娜摇摇头:“这倒没有,就是得抓紧时间去找萨布丽娜了。”   到了晚上大家都会去镇上参加万灵节活动,虽然女巫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也正是因为大家都聚集在广场上,她反而可以自在地骑着扫把出去乱飞。   去晚了的话,说不准就找不到萨布丽娜人了。   蝙蝠侠微微颔首,刚要开口说现在就可以出发,却只见棕发姑娘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我不太确定你们能不能跟我一起过去。”西尔瓦娜拧着眉毛,“萨布丽娜不是很喜欢陌生人。”   这是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是她压根没打算走正门。从有哥布林守卫的沼泽迷宫那条路过去固然能行,可是太费时间了,路上还会遇到怪物。   所以她一开始想的就是从传送阵过去,问题就出在这个传送阵其他人能不能使用上。   西尔瓦娜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了蝙蝠侠,随后诚恳地看向他,提出建议:“要不蝙蝠侠先生你先去镇上逛逛?今天正好是万灵节,也不用担心这身战衣在人群里太突兀。”   杰森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西尔瓦娜转向他:“杰森老板你也是。”   杰森的笑容陡然消失。   他和蝙蝠侠交换了个眼神,出于某些他本人都不愿意承认的默契,杰森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行吧,那我们先自己逛逛。”   蝙蝠侠跟着沉默地点了点头,被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想法。   于是西尔瓦娜在交代了一番农场里的注意事项后,便通过一个小老鼠雕像前的传送阵离开了。   目睹棕发姑娘的身影消失在光晕中,蝙蝠侠立即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仪器,记录下传送阵附近的能量波动。   读数在屏幕上跳动,波动图有点眼熟,但目前看不出什么信息,他收起仪器,决定回到哥谭后再研究这件事。   布鲁斯转头看向杰森,言简意赅道:“我要先调查农场里的东西。”   在场只剩他们两人,没必要继续装不熟。   杰森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角,但还是加入了调查,谁让这本来也是他的目的呢?   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小时进行地毯式搜索,将农场翻了个遍。土壤成分、作物根茎、建筑结构,甚至鱼塘里养的那些鱼都被钓上来检查过。每记录下一项数据,蝙蝠侠的眉毛就皱得更紧一些。   预估着时间差不多后,他们去了镇上。   一开始看到两个陌生人,正在装饰广场的镇民们都愣了一下。   “哇——好酷的衣服!”一个被叫做文森特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凑到蝙蝠侠面前。“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我——”   蝙蝠侠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文森特的动作像是一个开关,在场的其他孩子都跟着围了过来。她们对他的头盔、披风、衣服上的标志充满了好奇,七嘴八舌地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过来。   “这是蝙蝠吗?”   “你的披风好长,这样拖在地上会不会弄脏啊?”   “这里面有装什么东西吗?”   令哥谭罪犯闻风丧胆的蝙蝠侠被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面对面前一双双干净的眼睛,他顿了顿,沉默地从万能腰带里掏出一把糖果。   “哇!”   孩子们立即发出捧场的惊呼声,然而接过糖果后依旧没有散开。   杰森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但他的幸灾乐祸没能持续太久。   “哎呀,年轻人,你是西薇的朋友吧?我看你们从她农场的方向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了过来,慈祥地打量着他。“这么瘦?是不是平时没好好照顾自己?”   自从复活后,体重径直飙上两百多磅的红头罩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瘦来形容他。   杰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了。   “来来来,正好今天大家都做了些吃的,这是南瓜派,多吃点。”   老太太热情地将他拉到几张摆满食物的方桌边,她身形佝偻,杰森因此不敢用力反抗,只能被迫在桌边坐下。   “不,我……”   另一位中年女性也凑了过来,她身上带着股熟悉的气息,杰森下意识分辨起来,这气味他在西尔瓦娜的畜棚里闻到过——干草的草木香和一点点动物皮毛的膻气。   “头发染得真好看,”她的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切,“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个吗?”   杰森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可是话还没出口,手里就被塞了满满一大碗椰汁汤,而他面前的食物正在飞速垒成一座小山。   等西尔瓦娜从女巫小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蝙蝠侠被贾斯那几个孩子围着,胆大的文森特正踮着脚试图偷偷摸他的腰带。而杰森被艾芙琳奶奶和镇上其他几位年纪稍长一些的女性摁在长桌边,像投喂动物一样给他不停塞着吃的。   “噢,西薇回来了!”有人眼尖地发现了她。   关注的中心瞬间转移,大家纷纷涌向了刚走到广场的棕发姑娘。   “西薇,你今年还要挑战迷宫吗?”   “你带来的朋友真有意思。”   “今年的限时商店有新东西,要来看看吗?”   西尔瓦娜一边回应着大家的热情,一边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有时候和大家关系太好了也有点麻烦啊,在这种时候她就希望自己能长十张嘴。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到蝙蝠侠身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西尔瓦娜语气严肃地开口:“蝙蝠侠先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54]第 54 章:猫头鹰变成了鸽子   1   蝙蝠侠不打算玩好消息坏消息这一套。   他看了一眼周围热闹的镇民,摇摇头示意西尔瓦娜先别说话,带着她和杰森一起走到盖着黑布的不知名建筑后面。   确认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他才开口:“出什么问题了?”   “也算不上是问题吧,就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西尔瓦娜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指尖留出短短一截,比划给蝙蝠侠看。   “差不多就这么大的意外吧。”   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没什么底气,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眼睛。   蝙蝠侠耐心地等待着西尔瓦娜继续,作为一个养过的孩子数量能超过一只手的人,他见过太多这种用“小意外”来形容,但实际上堪称灾难级别的状况,所以在西尔瓦娜说出具体情况前,他选择保留自己的意见。   西尔瓦娜深吸一口气。   接着,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将好消息坏消息全部倒了出来,期间都没停下来喘口气。   “好消息是我找到法庭成员了坏消息是他们现在的状态可能不那么像人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蝙蝠侠头盔下的眉毛微微皱起。   “不那么像人?”前一秒还在为这个好消息遗憾地杰森迅速抓住重点,紧急头脑风暴起来。“不那么像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缺胳膊少腿了?还是变成一截一截的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后者才是好消息吧?   谁知西尔瓦娜闻言立刻大惊失色起来:“老板你怎么会这么想?!”   “当然是全须全尾的了!”她为女巫辩解起来,“萨布丽娜虽然脾气很坏,但还没有残忍到这个地步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西尔瓦娜唰地从身后变出来一个粗糙的竹笼。笼子里缩着一只神色恹恹、羽毛残缺不齐的鸽子,它黄豆般大小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蝙蝠侠没有说话,但他面罩外露出的下半张脸莫名传达出困惑的感觉。   “这就是法庭成员。”西尔瓦娜举高竹笼,让他们看清楚里面那只仿佛被狂轰乱炸过的鸽子。“他被萨布丽娜变成鸽子了。”   “?”   杰森的头顶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抬手虚虚一按,做了个叫停的动作:“等等?我怀疑我因为在车上睡了一觉导致现在脑子都还不太清醒。”   杰森走到一旁的长桌,拿了瓶姜汁汽水回来。   他拔出木塞,咕噜咕噜猛灌两大口,才擦擦嘴重新看向西尔瓦娜:“好了,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棕发姑娘从善如流地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法庭成员。”   杰森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喃喃起来:“老天,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竹笼中的鸽子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瞪着杰森。但它现在只是一只鸽子,甚至还是只连翅膀怎么用都掌握不好的鸽子,除了咕咕叫两声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杰森毫不在意它的目光,甚至回敬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鸽子气得咕咕大叫起来,挥舞着翅膀一顿乱扇,细小的绒羽顿时飘满了竹笼。   蝙蝠侠的目光在鸽子和西尔瓦娜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那只正在疯狂拍打翅膀的鸽子身上。他俯下身,仔细打量起笼中的鸽子。   “你确定这是法庭成员?”   “确定。”   西尔瓦娜点点头,开始解释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她并没有在沼泽小屋找到女巫,那里只有一只哥布林守卫在门口打瞌睡,对于她的到来熟视无睹。   西尔瓦娜到处转了一圈,确认了萨布丽娜真的不在沼泽这边。然而就在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落到她的脚边。   起初西尔瓦娜还在纳闷沼泽迷宫里怎么会有鸽子,这里的常见物种不应该是沼泽花和蘑菇这类植物,以及永远打不完的幽灵之类的生物吗?哪里来的鸽子?   直到鸽子拖着歪歪斜斜、像是骨折了的翅膀,用脚爪开始在地上划拉着泥土写字。   “救命”两个大字出现在泥地上。   她看了看地面上乱七八糟的笔画,又看了看鸽子。鸽子眼睛在昏暗的沼泽迷宫中亮得惊人,仔细观察,仿佛还带着点点水光。   西尔瓦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萨布丽娜喜欢把惹她生气的人变成鸽子这个爱好从记忆中浮现出来。   “等等——”   现在大惊失色的人变成了杰森:“你的意思是,一个会把人变成鸽子,并且扔进全是怪物的沼泽中的女巫不算残忍?认真的吗?”   考虑到受害者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他当然不会去同情对方,甚至还觉得这简直大快人心。   但哪怕是红头罩,也不得不感叹一下女巫的手段。   杀人不过头点地的事情,对方疼一下就能解脱,换成手艺不熟练的来干,顶多也就是让人多疼一会。但是作为人类的灵魂被困在动物的躯体里,这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类来说未免有点太折磨了。   尤其在法庭成员一个个都极其心高气傲的情况下,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简直和凌迟没区别。   他用一种“咱俩到底谁有问题”的眼神看着西尔瓦娜。   “可是变成鸽子又不会死啊?”西尔瓦娜底气不足地反驳,“而且她只是把坏人变成了鸽子。”   虽然她自己不会使用这种方法,但每个人行事风格不一样,这只是她对自己的要求,放在萨布丽娜身上,这真的算是很温和的手段了。   蝙蝠侠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讨论,问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其他的法庭成员呢?”   “剩下的我能找到的都放在农场里了。”西尔瓦娜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萨布丽娜到底带走了多少人。”   在偌大的迷宫里找这些鸽子废了她不少劲。   幸好这些鸽子都是人变来的。   想必在沼泽迷宫里的这一周让他们过得格外提心吊胆,所以在被西尔瓦娜找到之后,它们只是老老实实地缩在她身边,哪怕面对的是炸掉法庭基地导致他们被蝙蝠侠抓走的人,它们也完全没有到处乱飞的意思。   于是万灵节参观被紧急叫停。   艾芙琳奶奶还想留她们吃万灵节晚宴,但西尔瓦娜只能抱歉地拒绝,说有急事要处理。她带着那只鸽子,和蝙蝠侠以及杰森回到了农场。   法庭的其他成员被西尔瓦娜临时塞进了鸡舍里。   一走进去,就能看见十几只鸽子挨挨挤挤地缩在鸡舍角落里。在它们的对面,几只羽毛油光水滑的母鸡正踱着步,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地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绒羽。   再一看鸽子们羽毛零落神情萎靡的状态,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西尔瓦娜挥了挥手,让母鸡们都出去散步,然后三个人对着这群鸽子发起愁来。   当然,看上去在发愁的只有西尔瓦娜。   杰森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随手抽出一根长干草逗弄起鸽子:“呦呦呦,看看这是谁?怎么长得像秃毛鸡一样磕碜?”   还没走出去的一只母鸡扭头就往他的鞋面上一啄。   杰森:“……抱歉,是我用词不够妥当。”   他真心实意地道了歉,母鸡这才拍拍翅膀,满意地离开了鸡舍。   蝙蝠侠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些精神不振的鸽子。   它们确实和普通的禽类不同,眼神里带着人类才会有的复杂情绪,动作也不太自然,就像是第一次使用这具完全陌生的身体。   在对上他的目光时,有的还会僵硬地扭过头。   “有办法把他们变回来吗?”他问。   蝙蝠侠抬起头,看向西尔瓦娜。棕发姑娘愁眉苦脸地摇摇脑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虽然她跟着法师学过一些东西,但目前只能算一个法师学徒。   “马格努斯教过我怎么制作药剂,布置传送法阵、辨认药材……”西尔瓦娜掰着手指细数,“但是变形术这种东西他没教过我。”   “而且女巫和法师使用的不是同一种力量,所以像这种情况,就算我去把法师找来,估计也解决不了这件事。”   西尔瓦娜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杰森在旁边插嘴:“那女巫呢?她总能变回来吧?”   “能倒是能……”   但问题最后兜兜转转又要回到同一件事情上——萨布丽娜不知道去哪了。作为一名神出鬼没的女巫,想要蹲守她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鸽子们听懂了她们的对话,顿时骚动起来。   它们难以置信地看向西尔瓦娜,然后又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看向蝙蝠侠。有几只开始用爪子疯狂地扒拉地面,在泥土上留下一串串横七竖八的字迹。   【救命】   【我要变回来】   【律师!律师在哪!】   杰森故作遗憾地摇摇头,嘴角却毫不遮掩地上扬:“可惜了,这里是鹈鹕镇,没有律师,也不会有律师来给一只鸽子担保。”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快速权衡起利弊。   这些法庭成员身上还有很多情报,但现在这个状态显然没法审讯,从鸽子这里得到的证词也不会被法律认可。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还需要受到法律的审判。   最终,他敲定了主意:“我先带他们回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解除这个诅咒。” [55]第 55 章:投喂野生义警   1   “这就是蝙蝠洞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阿尔弗雷德站在电梯口,挑起一侧眉毛,慢条斯理地扫视一圈眼前的景象。   成群结队的蝙蝠倒挂在钟乳石上,它们是蝙蝠洞的原住民,所以老管家对于它们的存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   但接下来的东西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篮球大的青蛙蹲在操作台边,它的舌头猛地弹出,精准黏住一只飞过的小虫子,卷进嘴里,眼睛一眨一眨地开始吞咽。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继续移动。再往后是安置在角落里的鸽子笼,十几只鸽子蹲在里面,神情不振,活像是哪个花鸟市场里的特价处理区。   老管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似乎又什么都说了。   蝙蝠侠高大的身影逐渐弯了下来。摘下面具后的布鲁斯如坐针毡,他试图将自己强行塞进电脑椅中,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和漆黑的皮面融为一体。   然而椅背挡不住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目光。   “我会处理好的,阿福。”布鲁斯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   “希望如此,布鲁斯老爷。”   老管家优雅地将茶杯从银托盘上取下,放在布鲁斯面前,同时另一只手以惊人的速度从青蛙舌头下抢救走一盘饼干。   “请体谅一位老人,”阿福将饼干盘放回电脑面前,语气温和得无可挑剔,“实在无法在打理整个庄园的同时,还要照料如此多的……动物。”յꪱׁꪀᧁ⃨ɀꫝꫀ⃨整⃨理⃨   他说这话时,眼神专门在那群鸽子身上转了一圈。   所有人都知道阿福这话是在开玩笑,但这并不妨碍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此刻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提姆盯着电脑屏幕,手下的键盘敲击声不知何时变得极轻,仿佛那块键盘变成了什么易碎的东西。达米安靠在墙角,肃着脸,目光黏在刚保养完的武器上。   就连那只正在捕食的青蛙都安静了下来,蹲在操作台上一动不动。   史蒂芬妮飞快地将嘴里的饼干咽下去,蹑手蹑脚地起身,朝着蝙蝠洞的出口溜去。   今天正好轮到搅局者去农场附近夜巡。   在夜色的掩护中,搅局者如同一只轻快的鸟儿,从城市上空划过。   哥谭的夜风在入冬之后总会变得格外刺骨,刮在脸上犹如刀割般。当空气中那股汽车尾气和工业废气的味道逐渐被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取代时,史蒂芬妮就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农场附近。   她例行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回收暗地里装的装置里收集到的数据,然后来到农场里。   农舍的灯关着。经过一次扩建后的房屋比之前大了不少,新增了一层二楼,一楼的面积也往外延伸了不少。   似乎是因为农场里来了个新的孩子?   史蒂芬妮一边琢磨着,一边悄无声息地来到农舍厨房的窗户边。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外面的窗台放着一个被罩住的盘子。   她掀开防尘罩。   哇,今天的竟然是汉堡!   史蒂芬妮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阿福的厨艺是很高超,但是谁能拒绝在夜巡的空闲时间来一份垃圾食物呢?   她美滋滋地拆开外面的防油纸,汉堡入手还带着一点余温,面包被烤得金黄松软,里面夹着厚实的牛肉饼与新鲜生菜。   史蒂芬妮刚要咬下一口,“啪”一声,窗帘后的灯亮了。   搅局者的反应快过大脑,她飞快矮身一蹲,整个人缩到窗台下面,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一样鬼鬼祟祟地将自己藏起来,手里还抓着那个汉堡。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接近。   史蒂芬妮屏住呼吸。窗帘上映出一个影子,身形不高,应该是新来的那个孩子。影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来逛一下。   没几分钟,灯熄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史蒂芬妮这才松了口气。   她也不起身了,干脆就靠在窗台下面,两三口将在这短短时间内就被夜风吹凉的汉堡吃完。将包装纸团收好塞进腰带里后,她掏出一小包种子,放进盘子,盖上防尘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蝙蝠洞里,史蒂芬妮还在思索这件事。   那个叫卡拉的孩子是不是太敏锐了点?   好像每次一有人接近农场,她都能察觉到一样。上次达米安去的时候也这样,刺客联盟出身的罗宾在隐藏踪迹这方面修炼得炉火纯青,结果那孩子还是来罗宾所在的位置检查了一圈。   得把这件事和布鲁斯说一声。   另一边,去厨房里转了一圈的卡拉回到卧室。   多琳睡得昏天黑地,不过长期流浪养出来的警觉还在,听到门开合的动静,她勉强从睡梦中醒来,把脑袋探出被窝。   她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卡拉……你去哪了?”   扩建后的农舍足以让她们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房间,但孩子们商量过后,决定拜托西尔瓦娜给她们挑个大一点的房间,摆了三张单人床,挤在一起睡让她们更安心。   “去倒了杯水,没事,你继续睡吧。”   卡拉轻声回答道,将空荡荡的水杯放回床头柜,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只不过困到睁不开眼的多琳没注意到这点,她嘟囔了一句“晚安”,脑袋往枕头里一埋,很快就再度进入了梦乡。   躺在床上的卡拉却没有一丝睡意。   她睁着眼,清醒地聆听着农舍周围的动静。两道频率稍快一点的心跳声来自房间内的凯拉和多琳,另一道平缓一些的属于农场主。   除此之外,在厨房的方向,还有一道从紧张趋于平稳的心跳。   对方似乎放下心来,窸窸窣窣的咀嚼声响起。卡拉翻了个身,朝向厨房的方向。视线穿透层层墙壁,她看到一个穿着紫黑色制服的年轻女性,正大口大口地吃着西尔瓦娜临睡前放出去的汉堡。   卡拉观察了一会,直到那个身影离开后,她才终于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西尔瓦娜在厨房里被卡拉叫住了。   金发女孩端着昨天放出去的盘子站在门口,神情看上去有点困惑:“里面的东西好像被动物吃掉了。”   “噢,这事啊,我就是专门放出去的,不用管。”   西尔瓦娜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这件事。   燃气灶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在交谈期间,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声响,一点不明显的糊味飘出来。西尔瓦娜惊呼出声,连忙扭过头,将煎蛋从平底锅中抢救出来。   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谷物的香气,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光斑。   卡拉如今已经可以很顺畅地使用英文交流了,只不过在一些俚语的用法上还不太熟悉。   见农场主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早餐上,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下盘子,帮忙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上餐桌,没再追问这件事。   然而在早餐之后,这个小插曲反而让西尔瓦娜思考起一件事情来。   卡拉是个好孩子,她来到农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孩子学东西很快,英语从零基础到能够正常和她们交流只用了几天。在打破语言和信息的隔阂后,她性格中更真实的那一面也逐渐流露出来。   卡拉会主动加入多琳她们一起做家务,帮忙打理农场,和农场里的人与动物都相处得不错。   金发女孩对一切充满好奇心,会在收集鸡蛋时悄悄晃晃其中个头大的那些,帮忙挤奶时好奇地对着奶牛戳来戳去,然后在奶牛不耐烦之前飞快地收回手,扶住险些被踢翻的小桶。   一切都在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西尔瓦娜好几次发现卡拉会对着远方出神。   在金发女孩醒来之后,她就抽时间带对方去看过那个送她来这里的飞船。卡拉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和飞船待了一会,就回来了。   说起来,卡拉也从来都没提过自己为什么会来地球,还有没有亲人在之类的话题,难道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她们?   西尔瓦娜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哪怕是在献祭回来的路上也低着脑袋,在手机上查着外星人相关的资料。   新手机是杰森给她买的。   之前的诺基亚被小丑砸坏之后,杰森坚持要给她换一个正常一点、更加现代化一点的手机。   西尔瓦娜本来想说诺基亚就挺好用的,但杰森用“你再说一遍”的眼神看着她,她就识相地闭上了嘴。   初冬午后的阳光刺眼,落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暖意。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几个经过的人影都裹着外套匆匆走远,只有街边咖啡店里飘出来的烘焙香气一路跟着她。   西尔瓦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完全没留意前方的情况,直到一双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她往右让了一步,对方也往右。   她再往左让了一步,那双鞋依旧跟着往左走一步。   西尔瓦娜这才抬起脑袋。   一张熟悉的脸首先映入眼帘。康纳·肯特站在她的面前,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拉下来的墨镜后露出明亮到如同堪萨斯天空的蓝眼睛。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皮衣,里面的衣领甚至把锁骨都露在外面,和路上其他恨不得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成球的路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对西尔瓦娜眨了眨眼。   “嗨——又见面了。” [56]第 56 章:来自红罗宾的建议   1   西尔瓦娜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和康纳打招呼,一个毛绒绒的身影率先热情地跳起来。   白色大狗将前腿搭在她的身上,挡住了康纳的大半身形。它今天没穿那条红披风,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是小氪!   西尔瓦娜顿时惊喜出声:“你也在啊!”   她双手猛搓起小氪的脑袋,指尖陷入大型犬厚实的白毛中。   “汪汪汪!”   小氪也叫个不停,身后的尾巴摇得像是要起飞了的螺旋桨,整个身子都在跟着左右晃动。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西尔瓦娜胳膊,喉间一直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一人一狗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见面就把康纳给忘在了旁边。   康纳面色古怪,目光在西尔瓦娜和小氪之间来回移动。   虽然小氪是只聪明活泼的氪星犬,但它以往见到别人再开心也不会这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小氪对其他人这么热情。   康纳在心里嘀咕着,手上抓着那根装饰性多过实际作用的牵引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这场景中的局外人。   等到一人一狗互动得差不多了,康纳才清清嗓子。   “原来你们认识啊,”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怪不得走到这附近的时候小氪就一直想往这个方向来,我还以为它和我闹脾气呢。”   小氪回头看了康纳一眼,“汪”了一声,像是在否认他刚才的说法,然后转过头继续开开心心地把脑袋往西尔瓦娜手里蹭。   西尔瓦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和他打招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之前和小氪见过一面。”她一边解释,一边揉着小氪的耳朵,“没想到他竟然是你的狗,你是乔纳森的哥哥吗?”   康纳点点头,某种意义上这话确实没错。   棕发姑娘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话说你怎么来哥谭了?”   康纳耸耸肩:“来见朋友,正好带小氪出来溜溜,他也有好朋友在这边。”   他说着,目光落在西尔瓦娜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手机上。   “刚才你在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手机看,差点撞到我身上了都。”   西尔瓦娜原本遇见熟人后欣喜的表情被纠结取代。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卡拉的情况有点复杂,她不确定该不该说。   康纳见状,便先带着西尔瓦娜慢慢往前走。小氪乖巧地跟在他们身边,毛绒绒的身体紧紧贴着人的腿。   走了一段路后,西尔瓦娜才想好该怎样说这件事。   “之前我的农场里来了一个新孩子,她很聪明,也很懂事,但家人不在身边,我也不太清楚她家里的具体情况。”   她语速很慢,中途还会停下来组织一下语言。   “出于某些原因,她目前只能待在农场里,最近我发现她偶尔会一个人对着天空发呆,所以我有点担心她在农场里是不是不太开心,或者觉得孤单,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久。”   听上去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康纳琢磨着。   虽然他在诞生后的那段时间,也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内心敏感的状态,但他还真没有帮助别人解决这种问题的经验。   他想了想,停下脚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问问我朋友?他说不定可以给你点建议。”   西尔瓦娜还没有想好回答,康纳就一努嘴,朝着街角的方向示意。   “喏,我们到了,他就在店里。”   原来在她思考着要怎么和康纳说卡拉的事情时,康纳就已经带着她往目的地走了。她看过去,街角处是一家装修简洁的咖啡店,门口的招牌上手写着菜单。   小氪“汪”了一声,店面里临街座位上的年轻人仿佛有所感应般,抬头看了过来。   “康——”   这声招呼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黑发蓝眼的青少年坐在玻璃后,面前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他的手边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外套披在空椅背上,身上穿着红色毛衣配长裤,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然而他此刻隔着玻璃和西尔瓦娜面面相觑,两人脸上都是“你怎么在这”的迷茫。   这种反应显然不应该发生在第一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之间。   康纳看了看提姆,又看了看西尔瓦娜,没忍住发问:“你们也认识?”   两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得让康纳幻视了海边成群结队的海鸥,会蹲在防堤上打量过路人的那种。   “好吧,我早该想到的……”   康纳长叹一口气,扶额嘀咕完这句话,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招呼着西尔瓦娜先在店里坐下,拿过来菜单各自点了些东西,等到服务员的背影消失在后厨方向,才把刚才的问题和提姆说了一遍。   提姆听完,抬手揉了揉眉心,难道他看上去就很像是会处理这种问题的人?   以及他们三个加起来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的人,怎么就要开始讨论起育儿话题了?   但是人来都来了,问也问了,况且杰森之前也提过农场里那个新孩子的事情,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了解一下对方。   于是提姆强压下心中的无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开始询问西尔瓦娜那个孩子在农场里这段时间的具体情况。   这方面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西尔瓦娜配合地回答了每个问题。根据这些信息,提姆心中飞快地构建起关于这个外星来客的大致侧写——聪明、敏锐、学习能力强、疑似缺失归属感……   他脑中过了无数想法,但面上没表现出丝毫,只是放缓了语气开始安慰西尔瓦娜。   “听起来她应该有在努力适应新生活,这些表现都是正常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但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留意一下也是对的。”提姆说,“可以多带她出来转转,或者增加对她的陪伴。对于经历过变故的孩子来说,稳定的陪伴是最重要的。”   陪伴啊……   西尔瓦娜皱紧眉毛,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虽然冬天到了,农场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忙。但现在回鹈鹕镇的公交线路开通了,她注定闲不到哪里去。采矿、钓鱼、收集献祭物品……这些事情每一样都需要时间,有时候一个不注意一天就过去了。   而多琳和凯拉还要上学,也没办法一直陪着卡拉。   农场里的动物倒是多,但还没聪明到能陪伴人类、开解对方的程度。   “这有点难办。”她诚实道。   提姆想了想。   “那可以给她介绍一些同龄人。”他提议,“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我可以帮忙推荐。”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西尔瓦娜向提姆道完谢,脸上的烦恼总算散去了一些。   她停止了不断往咖啡杯里加方糖和炼乳的动作,长吁短叹起来:“果然照顾孩子不是一件轻松事,哪怕再聪明的平时都要多留意,就像克洛伊一样。”   克洛伊?   提姆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红罗宾立即警觉起来,杰森的情报里只提到了一个外星人,难道还有第二个没被他发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自然地将咖啡杯放回杯垫上,陶瓷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好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克洛伊?是你老家那边的孩子吗?”   “克洛伊是我在鹈鹕镇收养的孩子。”西尔瓦娜向他解释,“只不过来哥谭的时候没带上她,把她寄养到了朋友家。”   说到这,她反而想到了什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克洛伊在的话,卡拉肯定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她绝对会制造一大堆烂摊子,然后理直气壮地等着人去收拾。”   提姆松了口气,不是外星人就好。   虽然这个普通孩子听上去也不是很省心的样子,但至少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好。   他接着这个话题往下闲聊起来:“克洛伊多大了?”   “差不多五六岁吧?”西尔瓦娜算了算,给出一个大概的数字。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把她带到哥谭来?”提姆的语气认真起来,“毕竟孩子都这个年纪了。”   他无意冒犯,但把孩子寄养在朋友家终归不是好办法,既然对方年龄也合适,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接到哥谭来,让她和多琳她们一起上学呢?   “叮——”   西尔瓦娜手里的搅拌勺撞在杯壁上,不慎溅出一点咖啡液,她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反而瞪圆了眼睛看向提姆。   “克洛伊也要上学吗?”   提姆差点被这话呛到,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但眼中依旧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许疑惑:“当然了,凯拉和多琳不都是在学校吗?”   当初办手续的时候韦恩集团还过了一手,对方看着也不像是对孩子的教育不上心的类型啊,怎么轮到克洛伊的时候就这么惊讶?   对面的西尔瓦娜抓了抓头发,像是听到了什么刷新世界观的消息一样,五官乱飞。   “好吧,回头那我就把克洛伊也接过来。”   思考半天,她最终还是选择接受提姆的提议。尽管她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克洛伊也要去学校,可提姆一向表现得很靠谱,他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说不定这就是大城市的特色,她以前在祖祖城工作的时候好像听到过别人也会这么做。   “你们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农场玩,”西尔瓦娜补充道,“到时候可以顺便带上小氪和王牌一起来看看克洛伊。”   听到自己的名字,趴在桌子下面的小氪抬起头,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不断地在三人腿上打来打去。   提姆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小腿从氪星犬有力的尾巴抽击范围内挪出来,面上微笑着点点头。   决定了,到时候就让达米安去当那个同龄人。 [57]第 57 章:边牧也要上学吗   1   西尔瓦娜向来是个行动派。   做出决定后,她当天就联系了亚历克斯,拜托对方抽空把克洛伊送到哥谭来。在将坐了几小时车的克洛伊安顿好,并介绍给多琳她们认识后,西尔瓦娜就给提姆和康纳发去了消息。   上次在咖啡店分开前,康纳也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收到消息时,红罗宾正像幽魂一样从蝙蝠洞堆积成山的待处理事件里爬出来。   老实说,他都要觉得自己像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了,唯一的区别就是尸体不需要处理这些文件。   上次分开后,他才知道西尔瓦娜又完成了一次献祭。   因为猫头鹰法庭基地那个塌陷的巨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根茎粗壮、枝繁叶茂的不知名大树。哪怕在哥谭的十一月份,这棵需要几人才能环抱过来的树木依旧绿油油的,在冷风中摇晃着它的枝叶,甚至吸引来了一些动物栖息。   “……怎么一件事情还没处理好,另一件又冒出来了?”   B之前从鹈鹕镇采集回来的数据才和农场附近的屏障能量波动对比上,这边又多出来一棵从头到脚都写着“不正常”的参天巨树。   提姆幽幽地自言自语道,蝙蝠洞内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回应了他。   他飘回房间换上适合出门的衣服,临走前对着卫生间镜子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自己眼底的黑眼圈,提姆拉开镜柜掏出一个维生素瓶,面不改色地将一把药片塞进嘴里咽下去,才出门去找达米安。   毕竟他之前说过会帮西尔瓦娜给卡拉介绍一个同龄人相处,家里这不正好有一个年龄相仿的人?   当然了,对上达米安,提姆用的自然不是这套说辞。   他给的理由是需要罗宾协助调查农场里最近出现的不明人士。   恶魔崽子虽然难搞,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磨合——尽管提姆更愿意将其称之为对达米安的社会化训练和对其他人的忍人培养——好歹也算是能正常相处了。   而且在某些方面,达米安出奇地好说服。   两人带着王牌和提图斯一起出门,到农场的时候时间卡得刚刚好,康纳也正好带着小乔走到附近。   康纳看了眼提姆的脸色,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小乔倒是兴高采烈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牵着小氪主动走上前。   四人汇合,刚走进农场大门就看见农场主遥遥地冲他们挥起手来。   西尔瓦娜从农舍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冲到他们面前,看到达米安和小乔也在,还“咦”了一声。   “达米安你们也来啦!”她说,“正好,人多热闹。”   随后她就热情地将他们领到农舍门口。门前的走廊上,一个黑白配色的身影正蹲在木地板上。   西尔瓦娜指着它,一副骄傲口吻向他们介绍:“这就是克洛伊!”   “?”   提姆的头顶仿佛出现了信号加载中的标志。   他揉了揉眼睛,然而再怎么揉,面前蹲着的依旧是一只戴着眼镜的边牧。   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脸上架着一副看起来像是定制的细框眼镜,体型比正常边牧要大上一圈,哪怕坐着也能看见皮毛下肌肉的线条起伏。   它蹲得很端庄,前爪并拢,脑袋微微仰起,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来访的客人们,眼神里透露出非同常狗的聪明劲。   但就算这样,这依旧是一只边牧。   他问:“这就是克洛伊?”   “对啊。”西尔瓦娜点点头,看向边牧。“克洛伊,这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劝我把你接过来的朋友,来打个招呼吧。”   提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棕发姑娘说出这句话后,对面克洛伊的眼神似乎变了。   边牧从蹲变成站立,耳朵向后压平,后腿在地上刨了刨,冲着他生气大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很好,不是他的错觉。   提姆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西尔瓦娜先大惊失色起来。   她一把握住边牧的嘴筒子,动作之熟练一看以前就没少干这种事情,连连向提姆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克洛伊平时不是这样的!”   说着,她又压低声音凑到边牧耳边:“你上哪里学的小狗脏话?鹈鹕镇上明明只有小灰,它也不会说脏话。”   小灰虽然外表看着凶巴巴的,但实际上是条脾气很好的狗狗,哪怕平时被克洛伊故意使坏都不会生气。   边牧被捂住了嘴,嗓子里持续发出汽车引擎启动般的呜呜声,但好歹是冷静地重新坐了下来,只不过那双眼睛一直斜着提姆,好像在说“这事没完”。   提姆:“……”   他艰难地组织好语言,扬起一个干巴巴的笑:“是我没先问清楚情况,克洛伊生气也正常。”   换成哪只小狗,被从快乐老家和朋友身边接走,还用需要接受教育这种理由,都会不满。   一旁清楚前因后果的康纳发出气球漏气般的声音,他转过头,肩膀抖个不停。   达米安的视线在提姆和边牧之间来回移动,尽管缺失部分信息,但这不妨碍他毫不客气地挂上嘲笑表情:“德雷克,你也有今天。”   只有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小乔摸了摸后脑勺:“所以我们今天带小氪过来,是为了介绍它们认识吗?”   言语间,王牌它们已经走上前,互相友好地闻了闻对方的气味。克洛伊暂时放弃了对提姆的死亡凝视,转向三只同类,开始进行狗狗之间的社交仪式。   康纳终于憋住了笑,脑袋重新转过来,只不过脸上还带着憋笑憋出来的眼泪。   “对了,克洛伊怎么戴着眼镜?”他问。   提起这件事,西尔瓦娜就想叹气,她像每一个管不住家中孩子的惆怅家长般开口:“因为她看电影把自己眼睛看近视了。”   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在寄住亚历克斯家的这一年,克洛伊可谓是快活到不知天南地北了。   亚历克斯对这只过于聪明的边牧一向实行全部赞同方案,克洛伊想干什么他都双手支持。克洛伊要看恐怖电影,于是他就专门搬来一台电脑,给边牧看电影用。   “……”   现在轮到康纳他们沉默了。   和因为震惊而失语的人类不同,四只狗狗已经打成了一片,开始肩并肩地朝着农场田地的方向走。   西尔瓦娜看着它们相处和谐的背影,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然后招呼众人进屋:“好了,我们进来说话吧,正好卡拉今天也在。”   她推开门,康纳和小乔紧随其后。   他们差不多是同时迈过门槛,也是同时停住,两个人形成一道人肉挡板,将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被堵在后面的提姆问:“怎么了?”   “没事。”康纳声音微妙地回应。   他若无其事地让开了道路,表情管理堪称完美。提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客厅里,西尔瓦娜提到过的卡拉正坐在沙发上。她穿着款式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如果不是事先清楚,这副表象几乎没有人会把她当作外星人。   提姆礼貌地回应了对方的问候,在他们互相自我介绍的这段时间,西尔瓦娜已经走进了厨房。   一个绿色身影立即从窗台跳到料理台上,像一颗蹦蹦跳跳的大型软糖,来到她面前——是祝尼魔苹果。   这次亚历克斯送克洛伊过来的时候,苹果也偷偷跟着过来了。   不知道它一个小小的祝尼魔是怎么做到,也许是克洛伊故意帮了它一把。   西尔瓦娜摸了摸苹果的脑袋,祝尼魔便跳上了她的发顶,发出一声可爱的“叽”。   棕发姑娘也任由苹果在自己头顶待着,反正她以前脑袋上顶过的东西多了去了,祝尼魔也不重。   她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你们有什么想喝——”   声音戛然而止,头顶苹果的叽叽声还没停,它声音中的情绪仿佛会传染,西尔瓦娜的目光也跟着茫然起来,她满是错愕与困惑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提姆身上。   提姆被她看得一头雾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个嘴巴两个眼睛,也没有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变异。   于是他抬起头,问出了今天的第二句“怎么了”。   棕发姑娘立在原地纠结起来。   她的表情变化极其精彩,先是震惊和困惑,然后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浓浓的担忧上。   最终,西尔瓦娜摇了摇脑袋:“没事。”   她这次没问其他人的意见,转身钻进厨房。“叮叮当当”一阵响后,棕发姑娘端着几乎要垒成山的食物出来了。东西太多,以至于原本还在观察康纳和小乔的卡拉都起身来帮忙。   西尔瓦娜将其中一碗南瓜汤推到提姆面前:“天气有点冷,先喝点热的吧。”   提姆接过碗,尝了一口。南瓜汤浓稠适中,带着香料的气息,丝滑地滑进食道里,让整个胃部都温暖起来。   他点点头刚想说不错,才张开嘴,西尔瓦娜又递来一盘煎蛋卷。   “再试试这个。”   提姆抓着被塞进手里的叉子,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茫然。   然而西尔瓦娜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机会,棕发姑娘在厨房和客厅之间不断往返,端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放到提姆面前。   巧克力蛋糕、龙虾浓汤、蟹黄糕、意大利面……提姆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出来这么多食物的。   她每端出一盘,都用一种充满期待和担忧的复杂目光看着提姆,然后问出同一个问题:“吃完感觉怎么样?”   提姆一开始还认真地进行了回答,“不错”、“很酥脆”、“挺好吃的”……但到后面,他只能用点头来充当回复。   因为他的嘴里塞满了食物。   老实说,但凡换个人来这么做,提姆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想给他下毒了。但棕发姑娘的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提姆都觉得自己产生这种想法实在太不应该了。   他将撑到嗓子眼里的食物艰难咽下去,眼看着西尔瓦娜又要往厨房走去,提姆连忙起身。   “等等!”他紧急叫住西尔瓦娜,迅速编出一个借口。“嗯……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   客厅里的其他几人对他们的中途离场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康纳和小乔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卡拉看似在认真吃东西,实则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发现她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肯特家的二人身上。   他们只是朝着提姆和西尔瓦娜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们。   倒是达米安抽空多看了他们一眼,但紧接着罗宾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此次的观察对象身上。   提姆和西尔瓦娜来到二楼新增的小阁楼。阳光从天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提姆直奔主题:“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这样投喂我。”   西尔瓦娜侧耳倾听着头顶苹果的叽叽声,眉头微皱。听完祝尼魔不清不楚的描述,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上前一步,伸出手,隔着衣服精准地按在提姆的左上腹位置。   “这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她用诚挚的口吻往提姆脑子里扔下一个炸弹。 [58]第 58 章:做好心理准备了……做少了   1   提姆的大脑“嗡”地一声响起来。   她发现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发现的?不对不对不对,他明明一直隐藏得很好,就连布鲁斯他们目前都还没发现这件事。   脑子一时间乱得不像话,好在这些年接受的义警训练以及与罪犯斗智斗勇的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哪怕颅内思绪乱成了一团毛线球,提姆表面上依旧极其镇定,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歪了歪脑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难道我看上去像是很虚弱的样子吗?我承认我这几天是熬夜比较多,但应该没到这个地步吧?”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写意,企图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然而西尔瓦娜没有接话。   棕发姑娘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那双比溪水还澄澈几分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笃定面前的人口袋里有零食的金毛犬,就这样认真地看着他。   提姆脸上的笑容犹如被风吹过的沙砾,在这道目光下慢慢消失。   行吧,看来是瞒不过去了。   “好吧,”提姆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这次声音不复刚才的轻松劲。“是之前受过的一点小伤,不过不严重。”   眼看否认无望,他果断切换策略,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   “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问这话不全是因为他想转移话题——好吧,大概有一半的目的是这个——但剩下的另一半是因为他真的好奇。   要知道现在就连布鲁斯他们都还被他瞒在鼓里,当然,康纳他们除外。   毕竟氪星人又不是他想瞒就能瞒住的,他又不可能全天二十四小时穿着有铅层的衣服,那是卢瑟才会干的事情。   提姆对自己平时的伪装相当自信,而且康纳他们在他的请求下一直守口如瓶。他仔细回想自己之前的表现,确定他没有在西尔瓦娜面前流露出过一丝异常。   所以他更加好奇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这点的。   西尔瓦娜“唔”了一声,斟酌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她很少对外人提起祝尼魔,倒不是觉得需要隐藏它们的存在,而是因为在社区中心没被修缮好之前,她已经通过镇长刘易斯的反应确认了一件事——其他人看不到这些森林精灵。   要向一个人解释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显然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不过既然提姆问了,她自然不会隐瞒。   “是苹果告诉我的。”西尔瓦娜说。   “……苹果?”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嗯,它是一种叫做祝尼魔的森林精灵,正趴在我的头发上呢。”   西尔瓦娜将祝尼魔的存在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因为苹果不清楚人类的身体构造,所以在对她描述的时候只能用“这个人的肚子那里好像有个洞”这种说法,因此她刚才才会直接把手摁在提姆的腰腹上,来确认苹果说的位置。   提姆的目光在她的转述中不自觉来到了棕发姑娘的头顶。   在他的视野中,那里只有一片空气,没有什么祝尼魔,甚至连西尔瓦娜浓密的头发上都没有一丝压痕。   见他还是满脸好奇,西尔瓦娜偏过头,眼睛朝上看,似乎和什么东西轻声嘀咕了几句。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陌生而奇特的音节。   她很快便重新看向提姆:“苹果说可以让你摸摸它。”   “只不过不确定你究竟能不能碰到它,毕竟我们之前也没试过。”西尔瓦娜补充一句,征求提姆的想法。“所以你要摸吗?”   她问得坦坦荡荡,好像不是在邀请人去摸一种奇特生物,而是在说“要不要摸摸我家狗”。   提姆将那几段陌生的音节记在心中,才眨眨眼,难得地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神色。   “真的可以吗?”他惊讶道。   “嗯。”   西尔瓦娜点点头,然后完全没给提姆任何准备时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往自己的脑袋上一放。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提姆的手落在棕发姑娘头顶上方那片看似空荡荡的空气上,竟然真的摸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弹弹的触感从掌心下传来,像是某种韧性十足的果冻,却又带着毛茸茸的质感。被称之为祝尼魔的生物似乎动了动,他掌心感受到一阵波浪似的抖动。   提姆微微睁大眼睛。   耳边隐约传来一声清脆的“叽”,但当他竖起耳朵仔细去听时,空气里又只剩下西尔瓦娜平稳的呼吸声,仿佛刚才是他的错觉一样。   提姆动了动手指,又感受了一下掌心下的触感,很快就收回了手。   “所以这个伤治不好吗?”   西尔瓦娜又回归了正题,她问得很自然,提姆的脑子还在处理祝尼魔这件事,下意识就回答了。   “不好治,因为脾脏被摘——呃。”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不对。   糟糕!这和他之前不严重的说法显然对不上。   他一抬眼,就看到西尔瓦娜镇定自若的表情。果然,对方其实压根没相信他之前的话,也没被转移掉注意力。   “……你故意的。”   提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农场主刚才问他要不要摸祝尼魔压根不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是想趁着他被分散注意力的时候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   而棕发姑娘平时都是一副毫无心机的澄澈模样,总会让人联想到热诚的犬类——那种一看就能让人放松警惕,觉得自己咬人的可能性都比它高的类型——导致他在被套话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   然而实际上呢?   狗狗固然是人类最好的伙伴,但它们该有的心眼子可一个都不会少。   西尔瓦娜理直气壮地挺胸:“那是因为你先不说实话的。”   她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一点小伤,那么按照她刚才在客厅里给提姆投喂的那些食物的治愈能力,早就该治好了。   但是她刚才和苹果交谈的时候,苹果很确认地告诉她,提姆身上那个漏洞压根没有消失。   不过知道真相之后,西尔瓦娜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食物对提姆不起作用了。就像生命药水的治愈功效,它们只对当前的伤口管用,但这种恢复后的器官缺失,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伤口了。   听完棕发姑娘做出判断的前因后果,提姆突然觉得自己该重新审视对方。   虽然她在很多方面确实表现得会让人觉得很容易被欺骗,但实际上该有的敏锐一分都不少。   认真修改掉以前的错误认知后,提姆问:“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关于脾脏的事情,他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布鲁斯。如果知道这是在寻找蝙蝠侠的过程中意外丢失的,对方一定会更加自责。   西尔瓦娜爽快地点了头:“好。”   就算提姆不拜托她,她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拿出去乱说的,这是别人的隐私。   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地追问一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崴了脚或者感冒那些小毛病,哪怕是她这个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这个器官的重要性。   “不用担心。”提姆三言两语带过这件事,“人体是很奇妙的,偶尔缺一两个器官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我有在定期检查,也一直在吃药。只需要注意一下免疫力的问题,不能太劳累。”   不过最后一条他很难做到就是了。   提姆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你刚才塞给我的那些东西其实挺有帮助的。”   虽然不能治好器官缺失,但至少帮他补充了一点精力,他这几天确实熬夜熬得有点过头了。吃了西尔瓦娜给的食物后,那种仿佛脚踩在云端的疲惫感顿时烟消云散。   西尔瓦娜的眉头舒展开来,语气很是认真地开口:“那你以后需要的话就告诉我,反正农场里东西多。”   提姆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种直白的关心的确让人无法拒绝。   “好。”   两人从阁楼下来,回到客厅中。   客厅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康纳和小乔坐在长沙发上,卡拉坐在他们对面。三人都在专心地吃着东西,宛如被长辈强迫去相亲的单身男女,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而另一边的达米安正在用托盘里犬类也能吃的东西投喂提图斯。   四只狗狗已经从外面溜达回来了,身上都沾着枯黄的草屑和泥土。大抵是因为刚才在外面玩了一圈心情好,所以克洛伊这次看到提姆,只是懒洋洋地拍了拍尾巴,没有再用眼睛斜他。   西尔瓦娜没有注意到这些,还在热情地招呼他们。   提姆趁机观察了一下其他人,康纳表情中带着凝重,小乔时不时地就会偷瞄卡拉一眼,而看似在认真吃东西的卡拉,实际上也在走神发呆。   有情况。   提姆默默将这点记了下来。   太阳开始西斜,是时候告辞了。被西尔瓦娜送出农场后,提姆想,今天这算是充满惊吓的一天应该结束了吧?   结果刚走出农场没多远,康纳突然停下了脚步。   “提姆。”   半氪星人的声音听上去沉痛得像是要宣布世界末日的来临一样,提姆顿感不妙。   他认识康纳太久了,久到看一眼对方此刻的表情,就能判断出对方接下来想说的事情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提姆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等一下。”他说,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你先别讲,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康纳听话地闭上嘴,但脸上的表情更加焦急了。   提姆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进行心理建设——不管康纳说什么,都不能慌。难道还会有比刚才被西尔瓦娜戳穿脾脏丢失更紧急的情况吗?不会的。   他是红罗宾,他被哥谭大大小小的罪犯追过,见识过各类不符合常理的事件,不管康纳说什么,他都能承受。   提姆将这口气缓缓吐出来,朝着康纳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卡拉好像是氪星人。”康纳说。   “……”   提姆发现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59]第 59 章:氪星人经典剧情   1   “提姆,你还好吗?”   康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语气中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他的声音但凡再大一点,面前的提姆就会立马像一只受惊的羚羊那样撒腿狂奔。   提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撑着下巴,目光聚焦在空气中一个不存在的点上,神色深沉得可以完美替换思考者雕像。   “我很好,我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的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哲学问题。”   比如偶然性叠加,比如墨菲定律、再比如宿命论之类的东西。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堪称跌宕起伏的一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令人震惊的消息全部都积攒在同一个时间爆发?   这还只是一个下午。   用卡珊德拉的说法,提姆开始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记看黄历了。   康纳识趣地闭上嘴,一副要等待他思考完毕的样子。   然而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提姆用力地抹了把脸,力度大到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抹下来。他顶着被自己搓到发红的脸,看向康纳,想要再垂死挣扎一下:“你确定?”   康纳点头。   小乔也跟着点头,蓝色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应该没错。”   尽管氪星人和地球人在外貌上没有任何区别,但实际上在他们彼此眼中,这两者的区别大概就等同于火烈鸟和白鹤——都是鸟,但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   奇妙的生物电场和能量感知让氪星人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认出自己的同类,哪怕顶着再多的伪装都无济于事。   康纳解释完,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他压低声音补充道:“卡拉应该也发现我和小乔是氪星人了。”   此刻客厅里这三人心不在焉的表现都得到了完美解释。   “怪不得你们那个时候坐立难安得好像沙发在啃你们屁股。”达米安旁观许久,终于不紧不慢地点评道。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德雷克一直在被投喂,光是应付农场主就花去了大部分精力。但罗宾可没有错过那些细节,康纳和小乔的表情太僵硬了,说话时目光总是不自然地飘向那个金发女孩。   但达米安没有关键线索,所以他选择了按耐不动。   提姆用力地捏了捏眉心,手指在额心皮肤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他放下手,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释然。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   康纳犹豫了几秒:“先和克拉克说一声吧。”   因为卡拉刚才的表现不像是惊喜的样子,甚至还带着警惕和戒备,导致他们也摸不准对方的想法。   这就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   如果卡拉直白地表现出对地球和人类的敌意,那么他们完全可以用对待佐德将军的方法来应对她。   如果表现出善意,那就更简单了,先去正义联盟和绿灯军团那里走一趟外星人入境的流程,登记审核通过后,同为氪星遗孤,想必克拉克会很乐意对她伸出援手。   但问题就在于卡拉什么都没有表现,她像一只炸毛的猫,静静地观察着他们,不沟通也不接近。   提姆点头:“那你们先回去讨论一下,确定之后再联系我。”   两波人商量好接下来的安排后,就在农场附近分道扬镳。康纳和小乔带着小氪往大都会的方向走去,提姆和达米安则带着王牌与提图斯上了车。   回到韦恩庄园,提姆还在思考一件事——今天的惊吓应该到此为止了吧?   康纳和小乔回去处理卡拉的问题了,这相当于蝙蝠洞内的待办事件又少了一项。而脾脏的事情,他已经拜托西尔瓦娜保守秘密。   剩下的工作就是例行夜巡,只要不出意外,差不多三点就能回来休息。   完美。   他换上红罗宾制服,开始夜巡。然而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红罗宾站在楼顶,看着眼前的景象,只想立刻钻进时光机回到咖啡店那天,摇着自己的肩膀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   与此同时,大都会。   克拉克·肯特推开家门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家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客厅里,康纳和小乔端坐在沙发上,姿态笔挺得像是有人在他们背后绑了一把尺子。两个人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随着大门的打开落在克拉克身上。   看到他回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打了个招呼。   “爸爸。”   “克拉克。”   两道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好像他们事先排练过一样。   克拉克将公文包放到鞋柜上,反手关上门走进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关切。   康纳和小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两个拥有氪星基因的年轻人仿佛在此刻无师自通了精神传音那一套,你挤挤眼我挑挑眉,五官跟着表情一起乱飞。   堪称激烈的眉眼官司看得克拉克啧啧称奇。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看不出康纳和小乔肯定有什么事要说,那这些年的记者生涯也相当于白干了。   但克拉克暂时没有发问。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好,从冰箱里翻出三罐饮料,来到沙发对面坐下。将其中两罐递给康纳和小乔后,他打开自己的那罐饮料。   可乐拉环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啪”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二氧化碳在液体中翻滚的“滋滋”声。   克拉克喝了一口饮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着急,你们可以先想好了再说。”   对面两位年轻人激烈的眼神讨论终于告一段落。   康纳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相对年长的那个,最后还是由他来负责宣布那个消息。   他蔫头耷脑道:“克拉克,我们有件事要告诉你。”   看到这两人一副沉重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的样子,克拉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回想了一下康纳和小乔今天的行程,小心翼翼地问:“我记得你们今天是一起去哥谭了?”   小乔点头。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克拉克的脑海中掠过。   “你们不会是把哥谭哪座楼给……”   他艰难地咽下后半句话,内心疯狂祈祷千万不要是这样,不然下次会议上超人又要收获来来自联盟顾问无声的凝视了。   康纳摇头。   克拉克顿时松了口气,不是这个就好。他最近的战损真的有点高了,所以在面对布鲁斯时会格外底气不足。   “所以是出什么事了?”他再次发问,语气放松了不少。   康纳深吸一口气,把后面从提姆那里得知的情报在脑中先整合了一遍。他决定在说正事前先铺垫一下,让克拉克有一个缓慢的适应过程。   “我有一个朋友。”他开口了。   克拉克点头。   “很好,”他自然地接上这句话,关心道,“有朋友是正常的,这说明你的社交生活很健康,是泰坦里的队友还是新认识的?”   康纳继续:“新认识的,我的那个朋友是一位农场主。”   克拉克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心想这份职业也不错啊。来自堪萨斯农场的小记者天然会对农场出身的人抱有好感。这意味着那个人大概率是脚踏实地,会认真对待生活的人。   他在心里勾勒出一个朴实的农场主形象,应该是那种穿着工装裤,笑起来很阳光的人,考虑到康纳的年纪,对方应该年龄也不大。   到目前为止,克拉克完全想不通这里面有什么值得康纳和小乔如此严肃对待的地方。   他甚至觉得这应该是件好事。   因为康纳特殊的诞生方式和卢瑟的存在,克拉克一直都很担心这孩子的社交,只不过他没有把这方面的担忧说出来,以免给康纳增添压力。   克拉克继续喝了一口饮料,气泡在舌尖上翻滚,留下糖浆甜味。他朝着康纳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铺垫得应该差不多了,康纳想。   于是他再次深深地吸一口气,语速飞快,竹筒倒豆子似地将剩下的内容一股脑说出来。   “前段时间有艘外星飞船掉进她的农场里她收留了飞船里的那个外星人然后我今天发现那孩子是氪星人。”   “噗——”   棕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克拉克剧烈咳嗽起来,一时间客厅里被他的咳嗽声塞了个满满当当。   等他稍微喘过气,异物掉进气管的不适感缓解一些后,才发现对面沙发上的两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两个半氪星人用超级速度抢救了现场,没让一滴可乐落在客厅里。   康纳拿着抹布巡视还有没有被漏掉的饮料液体,小乔则一脸关心地把一卷纸巾塞进克拉克手里。   “你没事吧爸爸?”他睁大轮廓还带着孩童圆润弧度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微妙的庆幸。“还好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没弄脏沙发。”   克拉克接过纸巾,一边擦脸一边止不住地呛咳。   他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话刚说出口,他的超级大脑蓦然反应过来。等等!现在是说可乐的时候吗?!   克拉克猛地站起身,声音很不超人地拔高了几度:“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清楚康纳和小乔不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这两个孩子虽然有时候会闯祸,但都很有分寸,绝对不会用氪星的事开玩笑——他都要以为他们是想用他以前的经历来调侃他了。   外星飞船,农场,被地球人收留。   这几乎是一个写着克拉克·肯特名字的剧情。   对啊,康纳想,他也觉得这个故事中重复的元素简直太多了,这难道是什么氪星人必须经历的环节吗?   显得他和小乔这两个人半氪星人很格格不入诶。   不过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对面的克拉克看起来马上就要原地起飞了。 [60]第 60 章:深夜谈心   1   在肯特家为了卡拉的事情陷入焦头烂额之际,另一边的提姆也正心力交瘁。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拿着锥子正对着他的脑袋猛凿,甚至让他觉得连带着脾脏的位置都在隐隐作痛。   当然,提姆很清楚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今天下午被西尔瓦娜投喂了一大堆食物后,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好,好到他想用过于疲惫所以产生了幻觉这种借口来自欺欺人都不行。   他这边陡然安静下来的通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夜巡中的通讯频道向来是个热闹的地方,哪怕是话不多的卡珊德拉,也至少会有风声和罪犯的闷哼传进通讯频道里。   红罗宾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神谕立即向他发来询问:“红罗宾,你那边有情况?”   提姆摁住耳麦,深吸一口气。   哥谭夜晚冰凉的空气顺着他的气管滑进肺部,混合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木本香气,让人疲惫的神经跟着放松下来。   “一切正常,”他用一种平静到自己都害怕的语气说,“除了这里有几个人被狗吓晕了。”   耳麦对面沉默了一瞬,提姆仿佛能听到芭芭拉大脑飞快转动的声音,最后神谕只用了一个词来表达她此刻全部的疑惑。   “……什么?”   红罗宾却没有继续回答。   他清楚芭芭拉心中的疑问,事实上,他甚至比对方更希望这是一句玩笑。   提姆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微微屈膝,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像空中翻飞的旗帜。待到披风重新垂落,回归原位时,义警已经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红罗宾落地时分明悄无声息,然而在下一秒,在场的另外几个生物立刻抬起了头,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让提姆想忽略那只黑白色大狗脸上架着的那副树脂眼镜都不行。   好吧,没法再自欺欺人了。这就是西尔瓦娜家的克洛伊。   提姆的目光缓缓移动,看向另一边的王牌。训练有素的初代蝙蝠犬抖了抖毛,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它在提姆面前蹲下,冲着那几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混混叫了一声。   红罗宾扶额。   “好吧,我知道这是你们超级动物小队的活动。”他摁摁眉心,“但是为什么克洛伊也在?”   还是说这就是动物之间纯粹的友谊?   只需要一个下午它们就能信任彼此到这个地步,达到可以一起组队夜巡抓罪犯的程度?   王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倒也没问题,提姆心想,要是王牌真的开口了,那就轮到他一蹦三尺高了。   德牧将一个奇怪的道具拖到提姆面前——它看起来像是一个投影仪,上面还接着音响——然后它又朝着克洛伊的方向叫了一声。   黑白边牧慢慢走过来。它打了个喷嚏。大概是因为红罗宾制服上残留的气味混淆剂,它没能立刻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下午被它用小狗脏话问话的年轻人。   克洛伊有些拘谨地在王牌身后蹲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看起来乖巧得不像话。   但提姆怎么看,都觉得这张毛茸茸的狗脸上写着“心虚”二字。   王牌沉稳地“汪”了一长串。   提姆诡异地从这一串抑扬顿挫的狗叫声中读懂了它的意思。   一切都要追溯到今天下午它们四只狗狗去农场里散步的那个时间点。这只聪明的边牧在得知它新认识的朋友们打算在今晚去抓虐待动物的人后,立刻展现出了与其品种相匹配的惊人智商。   它飞奔回狗窝,叼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宝物——一个储存了无数恐怖电影的U盘。   四只狗狗一顿捣鼓,在农场主平时只用来监控农场情况的电脑上成功地放映出电影。   黑白边牧就着电影里最恐怖的镜头一顿出谋划策,献出这个堪比小丑回魂般的惊天创意。   小氪是最先同意的,第二个加入的是提图斯,三对一,王牌只能慢悠悠地也采纳了这个建议。   狗狗们一合计,要将这个创意发挥到极致,自然得由最了解它的人——准确来说狗——参与其中,于是克洛伊就出现在了此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头军师吗?   提姆满脸震撼地看向克洛伊。   边牧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骄傲地扬起头,镜片在小巷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令它看起来格外聪慧。   提姆调整了一番心情,先是弯腰摸了摸王牌,肯定了它们的初衷,随即话头一转,看向因为表扬尾巴微微晃动起来的边牧。   “但是就算这样,”他用温和的语气说出令边牧浑身一震的话语,“我也得通知你的主人这件事。”   边牧的尾巴瞬间不晃动了。   *   西尔瓦娜半夜被来自哥谭警局的电话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电话那头的警员说了一长串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她就不太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什么叫做她的狗半夜跑出去咬罪犯屁股了,叫她赶紧去警局把狗领走?   哪只狗?克洛伊吗?   西尔瓦娜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收养克洛伊时的记忆。   那是它第一次在农场里看到荒野石魔,不夸张地说,它当时瞬间爆发出跨越物种的潜力,“嗷”地一声蹿到她身上,整只狗四肢并用地死死扒在她背上。   西尔瓦娜很想问对面的警员是不是搞错了,比如打错了电话,或者是不是哥谭正好也有一只别的狗叫克洛伊。   别说咬罪犯屁股了,她家这只克洛伊遇到危险时如果不是第一个跑的,那肯定都是因为当时有人把它的腿绑了起来。   但警员在电话中详细地描述了克洛伊的长相——黑白相间的花色,宛如地中海的头顶白毛,外加一副树脂镜片。   这让她想说警局联系错了人都不行。   西尔瓦娜只能满腹疑惑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准备开车去警局。刚走到客厅,走廊里的灯又被摁亮了。   柔和的光线从灯罩里倾泻而出,卡拉站在光晕中,金色的发丝边缘几乎要与灯光融为一体。   “你去哪?”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去警局一趟。”西尔瓦娜一边翻车钥匙一边回答,“哥谭警局给我打电话说克洛伊在他们那。”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被警局打电话要求去接人,不对,接狗,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一次堪称新奇的体验。   这也让西尔瓦娜更加纳闷克洛伊到底做了什么才把自己折腾进了警局。   她这边正好奇着,另一边的卡拉在沉默几秒后开口了。   “我陪你一起去。”   西尔瓦娜翻东西的动作一顿,她从客厅的储物箱里抬起头,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她卡拉不仅仅是想陪她出门这么简单。   她眨了眨眼:“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卡拉显然被她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金发女孩呆愣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嗯,有一些。”   “好。”西尔瓦娜没多问,从门边的挂钩上又拿下来一件外套扔给卡拉。“那就一起去吧,路上说。”   皮卡在夜色中驶向哥谭警局。   街道两旁静悄悄的,连黑、帮成员都结束了今晚的活动,只有老旧引擎吃力的运转声。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卡拉双手交叠,用力地握在一起,耳边是自己如雨点般急促的心跳声。   就在刚刚,她终于把自己的身世向西尔瓦娜全盘托出。从氪星的毁灭,到被父母送进逃生舱,再到飞船不知为何在几十年后才抵达地球。   她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还是决定坦诚相待。作为收留了自己的人,她觉得西尔瓦娜应该知道这些。   “我应该还有一个亲人在地球上。”   卡拉最后道,她说这话时神色犹豫起来,声音也变得很轻。   西尔瓦娜通过车内后视镜捕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里面带着的复杂情绪像一团被猫咪玩乱的毛线球。   老实说,对于卡拉前面讲的那些内容,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她上一个认识的独自一人的孩子是雷欧,如果不是家人出了什么意外,她很难想到为什么一个一看就备受家里重视的孩子会独自坐着飞船来到地球。   所以她更关注的是金发女孩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去找他吗?”西尔瓦娜问。   “我不知道。”卡拉抬起头,她的蓝眼睛中满是迷茫,“我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我。”   “我离开氪星的时候,他还是个婴儿。我的任务是保护他,让他安全地长大。但是现在……”   卡拉没有继续说下去。   西尔瓦娜了然地点点头,她在经过下个路口后踩下了刹车。皮卡缓缓在路边停下,而她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卡拉,换了一个问法。   “那你想去找他吗?”   卡拉一愣。   皮卡太老旧了,车顶灯的照明功能几乎不存在,但来到地球后获得的超级视力让她依旧可以清晰地捕捉到驾驶座上的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农场主那双绿眼睛注视着她,专注得像是此刻地球上仅剩她们两人。   “不是他需不需要你,而是你想不想去见他。”这位向她展现出毫无保留的善意的农场主这样说道。   一股仿佛生啃了柠檬般的酸涩从心底涌出,卡拉低下脑袋,像是有人往她脸上来了一拳似的,眼眶迅速发红。   “……想。”   “那就去。”西尔瓦娜伸手将卡拉的头发揉乱,轻松道:“不用考虑这么多,要是见面后你发现自己不喜欢他,那就回来。”   汽车引擎重新发动了,在几下碰碰车般的颠簸后,皮卡继续朝着老城区方向行驶。   窗外明亮的路灯数量增多,卡拉抠着身下的坐垫,在不小心搞出一个洞后立马欲盖弥彰地收回手。   她还是没忍住再度发问。   “你不害怕吗?或者觉得我很奇怪之类的?”她小声道,“我的意思……我不是地球人。”   西尔瓦娜反而投去困惑目光:“我知道啊,那么大一个外星飞船掉进农场里,再笨的人也该猜到这个吧。”   “那你为什么还……?”   她认真想了想,给出一个颇为霸道的回答:“因为掉进我农场里就是我的东西了,而且那艘飞船还砸坏了我不少东西呢。”   卡拉沉默了一会。   皮卡安静地驶过几个街区,车内才响起她小小的声音。   “我……我会回来的。”她向西尔瓦娜承诺,“我会努力赚钱,把当初那些东西都赔上,如果你不介意我留在农场的话。”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下的皮卡猛地一个急转,负责开车的农场主一脸惊讶地看过来。   “什么?原来你还有可能不回来吗?”西尔瓦娜大呼小叫起来。   “……”   卡拉满腔感动烟消云散,合着这人压根就没想到这里来啊!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