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女主都是她 作者：鸽子飞升 简介： 　　虞芷平凡的二十年人生变得不平凡，是被绑定了女主系统的那天。 　　系统告诉她，这里有四本书，她需要不定时地被传送到各本书的剧情里，按原人设完成当章剧情。 　　四位男主各具特色，有二十四孝的好男友，有强制爱的霸道总裁，有被她强制爱的高岭之花，有荷尔蒙爆棚的出租屋硬汉。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 　　男主们都是熟人。 　　比如她那不太熟的竹马、竹马高冷的室友、家教学生的小叔…… 　　好在所有的剧情记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虞芷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把这当作一个沉浸式乙游游戏，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实中的这几位，也开始有了书里的记忆？ 　　万人迷，1vN 　　内容标签： 　　现代架空 穿书 万人迷 [1]返校 　　虞芷是宿舍里十一小长假第一个返校的。 　　她家住得远，车票实在是难抢，想要临假期最后一天返校是不可能的，只得订了提前一天的票。 　　宿舍在五楼，推开宿舍门把那些大包小包往旁边一扔，她人累得跟死狗也没什么区别了。 　　两袖空空地都市丽人潇洒回家，然后身上挂一堆东西地狼狈回校。 　　刚咕噜噜灌了小半瓶水，母上大人电话就打来了。 　　“沫沫，到学校了没有？” 　　她妈真是掐着点打来的。 　　沫沫是虞芷的小名，给她起名的时候家里两位，一位站“纸”，一位站“墨”，最后她就大名虞芷，小名沫沫。 　　“到了到了，刚到。” 　　“你别一到就歇着，先赶紧收拾东西，有的东西不能一直放在箱子里。”她妈又开始了一贯的絮絮叨叨，“还有啊，我给你宁姨准备的那份是红色的袋子，你别弄混淆了，尽早给亦寒，让他带回去。” 　　“嗯嗯嗯。” 　　虞芷嗯得利落，但挂了电话就跟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不动坐着看手机，一直看到肚子饿了，才终于想起她妈的交代。 　　她视线往地上看了一眼，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塑料袋里，装的是各种瓶瓶罐罐的土特产。尤其是她妈亲自腌的咸菜、做的豆腐乳。 　　宁姨跟虞芷的母亲是闺蜜，两家以前就住隔壁，关系很近。后来宁姨一家搬到了江城来，大家联系这才少了。 　　直到虞芷考上江城大学，跟宁姨的儿子陈亦寒一个学校，她妈可高兴坏了，每次虞芷来学校，都要给宁姨一家准备这些东西。 　　说是宁姨就好这口。 　　这是真的，腌菜这事，什么都不看，就看手，她妈那双手就像是有魔力，腌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别人的好吃，宁姨还专门跟她学过，一比一复刻过程，结果味道还是差得老远。 　　虞芷叹了口气，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陈亦寒……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见。 　　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她手机正好刷到了陈亦寒室友刚发的一个朋友圈。 　　“付斌：假期的篮球场总算是能抢到位置了。 　　【图片】【图片】” 　　配图是明显比平时冷清很多的篮球场，露出了一个身影，虞芷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陈亦寒，甚至能想象到男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发小，虞芷自然对他是熟悉的。 　　他在学校？ 　　陈亦寒家就在江城，虞芷还以为假期他应该在家里的。 　　视线再次往地上扫了一眼，算了，早给了早了事。她打开跟陈亦寒的聊天框。 　　虞芷：在？ 　　她没指望陈亦寒立刻就会回复，所以发完以后手机放一边就开始清理那一堆的大包小包了。 　　她妈知道她拖延症，晚上肯定会再问一次的，等把瓶瓶罐罐该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再看手机时，陈亦寒已经回了好几条了。 　　最开始是她刚发过去没多久，那边就回复了。 　　陈亦寒：怎么了？ 　　隔了一会儿，大概是没等到她说话，才又发了几条过来。 　　陈亦寒：怎么不说话？ 　　陈亦寒：有事？ 　　陈亦寒：下次记得有事说事。 　　虞芷哪知道他回消息会这么快？不是在打篮球吗？ 　　虞芷：抱歉，刚刚有点事。 　　虞芷：你在学校？ 　　这次她盯着手机看了，果然对方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嗯。 　　虞芷：我从家里回学校了，我妈给你妈带了点东西，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拿一下。 　　陈亦寒这次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的：现在吧。 　　说完地点也发过来了。 　　哎哟，真是大少爷啊。看不到我说的让你来拿是吧？虞芷吐槽，但想到篮球场本来就在自己去食堂的路上，为了尽早解决这事也就算了。 　　江城大学很大，虞芷下了楼还得骑单车，弯弯绕绕好一会儿，才到了约定的地点。 　　篮球场确实比平日人少了点，但照例是热火朝天，大部分都是男生，篮球咚咚咚的砸地声和时不时传来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虞芷的单车停在路边，她不怎么喜欢这种场合，只想快点离开，这会儿只大概一扫，就扫到了陈亦寒的身影。 　　男生光是身高在人群中就已经是引人瞩目了，更别说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一身偏运动休闲的衣服，手一扬轻轻一跳，球正好进框。 　　“好！” 　　同伴响起喝彩声。 　　虞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结束，自然不想在这里等。 　　“陈亦寒。”她叫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陈亦寒转头看过来，视线相对，其他人的动作也停了停，目光一同看过来。 　　虞芷面不改色。 　　要不是这是自家老妈的心血，怕丢了，她其实都想直接扔这里完事。 　　陈亦寒动作已经停下了，球扔给了其他人，跟大家说了两句什么，其他人继续打了，他则是走一边将外套、手机都拿起来以后，才走向虞芷。 　　还隔着距离就问了：“这么早就返校了？” 　　陈亦寒其实脾气不是很好，耐心也不多，但这不影响他一堆朋友，男生女生都有，虞芷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的人物。 　　她就算勉强占了一个发小的名头，现在跟他关系也是不冷不热，但毕竟两家都在往来，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所以虞芷回了：“嗯，票难买。” 　　她一脚撑着地面，没有下车，就指着前边的车篮。 　　“喏，就是这袋。” 　　她骑的是那种淑女自行车，前边有个不小的车篮，还挺方便的。 　　陈亦寒伸手将袋子提起，有些重，他的胳膊反射性向下沉了沉。 　　“干妈准备了不少。” 　　“我妈说宁姨喜欢。” 　　陈亦寒看了她一眼：“我家里人都很喜欢。”说完才又问，“吃过饭了没有？” 　　“吃了。” 　　其实没有，但这样回答方便。 　　陈亦寒好像有些意外她的回答，捏着外套的手微一用力，但还是放过了这个话题： 　　“明天我家司机过来，我妈说让你去我家一起吃个饭。” 　　“啊？明天吗……”虞芷假装略一沉吟，“明天我有事。” 　　“那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自行车车篮突然被人一把按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看就用了很大的力道。 　　“有什么事？明天不还在假期吗？” 　　虞芷没想到陈亦寒会刨根问到底，看过去时才发现男生脸上一贯的散漫从容像是凝滞了一般，漆黑的眼眸也有些沉。 　　大少爷又犯病了。 　　虞芷一时卡住了，“有事”是通用说法，具体借口她还没想到。 　　思考时间一长，说什么都有点像借口了，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这么僵持了小片刻，陈亦寒就收回了手。 　　“不想去就不去，用不着想借口，我还能逼着你去？” 　　语气带着一股燥意与火气。其实发起脾气来，男生也是好看的，这大概也是很多人都能忍他的原因。 　　当然，有时候人的磁场是很奇怪的东西，越是软弱的人越是容易被欺负，越是不好惹的人，反而越是会得到人更多的宽容与讨好。 　　作为过来人，虞芷可太清楚了。 　　那是以前，现在她可不会想那么多。 　　这是你说的哦，她脚一蹬，自行车就绕过陈亦寒往前去了。 　　本以为这就够尴尬了，更尴尬的是，不久之后，她又在食堂遇到了陈亦寒。 　　江大好几个食堂呢，每个食堂少说也有两层，谁知道这样也能碰见？ 　　虞芷先看到他的，男生身边一如既往地聚集着不少人，只是手里提着的鼓鼓囊囊红色塑料袋，与他那高贵气质完全不符。 　　一群人里除了陈亦寒，虞芷还认识两个，是陈亦寒室友。 　　隔着食堂里的熙熙攘攘，几人对上了视线，虞芷筷子都捏紧了几分。 　　“陈亦寒，那不是你家小青梅吗？”是付斌说的，“要么要不要过去一起坐？” 　　陈亦寒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再若无其事地挪开，看向另一个方向。 　　“人家愿意吗你就去坐。” 　　付斌自然是能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更别说此刻室友那明显的低气压。于是识相闭了嘴。 　　虞芷看着那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陈亦寒在中间依旧是被众星捧月的存在。 　　她收回目光，安心吃完自己的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就走。 　　*** 　　假期最后一天，虞芷的室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她们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她坐在桌旁坐着，一个个迎接室友们的返校。 　　“虞芷，你来这么早？” 　　“嗯，昨天就来了。” 　　“啊！你带了辣酱！我最爱吃的辣酱！” 　　“我前天出去玩了，给你们带了礼物。” 　　虞芷大二了，宿舍大家的性格都不错，经过一年的磨合，也都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 　　清冷的宿舍渐渐热闹起来，虞芷接到了宁姨的电话，她去阳台接的，宁姨倒是没问她为什么不去家里，而是感谢了好几遍。 　　“我让你妈准备一点就行了，她给我弄这么多。” 　　“还让你这么大老远地带过来，多辛苦。” 　　虞芷只能说不要紧，末了，宁姨还是像往常那样嘱咐：“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就找陈亦寒，哎呀，这小子其实这几年可惦记你呢，你说你们以前明明关系那么好。” 　　呵，她信了就有鬼。 　　但虞芷还是笑着应下了。 　　晚上，虞芷睡得很晚，她是熬夜惯犯了。以至于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几遍，她一遍遍地按掉，就是不想起。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她正在再次按掉，突然意识到这次不是闹钟，是手机铃声。 　　虞芷迷迷糊糊地接通了。 　　“沫沫，还没起床吗？” 　　是陈亦寒的声音，但跟平时客气甚至是无视的冷淡不同，此刻那声音是带着笑意与宠溺的。 　　与此同时，脑海里属于系统的可爱娃娃音也响起：“宿主，已进入《作精小青梅》的第十五章剧情。” 　　虞芷人清醒了。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系统声音带着委屈：“我提醒了，但宿主你一直没醒。” 　　是的，她刚刚把闹钟声音、手机铃声，大概还有系统的提示音一并当作杂音过滤了。 　　虞芷想到平时大家玩的乙游，她也有自己的乙游。 　　她接触这个所谓的系统已经半年了。 　　二十岁之前，虞芷的人生都过得没有一点波澜，家里不算多富豪但条件也还算不错，学校里不是拔尖的第一第二，但成绩也还可以，长得不算好看但好歹是正常人，不是人缘好、交际广的类型却也有几个玩得来的朋友。 　　换句话说，泯然众人。 　　所以当系统出现，说她其实是书里的女主，甚至这里还有四本书时，虞芷一度怀疑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要去看心理医生。 　　事实是心理医生也解决不了她的麻烦。 　　虞芷沉默片刻后，把手机重新拿到了耳边。 　　那边的陈亦寒还在耐心等着：“还没起吗？再不起床就真的要迟到了。” 　　男生的声音一直都是好听到让人耳朵发酥。但虞芷只有在剧情里才能听到这声音里带上温柔。 　　虞芷想起昨天两人不太友善的对话。 　　“陈亦寒。” 　　“嗯？” 　　“分手。”她说完这两个字，便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2]作精小青梅 　　虞芷的四本书里，陈亦寒是这本《作精小青梅》的男主。 　　书里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但不同的是书里他们还是情侣，女主作天作地，男主则是无底线宠溺。 　　按照系统的规定，她要在维持人设的前提下，走完所有剧情。 　　刚刚虽然说了分手，系统的“人设ooc预警”却没有响起，是的，书中的虞芷人如书名，作天作地，分手两个字几乎是挂在嘴边的。 　　至于分手原因，可以是任何理由。 　　“虞芷，你又跟陈亦寒分手啊？”是宿舍里最后一个还没走的室友梁如燕，显然是听到了她刚刚的对话，一边补着粉扑一边开口，“哎哟我说你消停一点吧，分手这话不能当儿戏，太伤感情了。” 　　一旦进入剧情，周围人都会像是被系统催眠了一样，比如她的室友，就默认她和陈亦寒真的是一对情侣。 　　虞芷只能按照书中人设冷哼一声：“他敢！” 　　听虞芷这么说，室友也不劝了，她还得去食堂吃早饭再去上课，没时间耽搁。 　　听到门关上了，虞芷想着自己刚刚的那声“哼”，羞耻地扣了扣手指。 　　这傲娇大小姐的人设，真是习惯不了一点。 　　还好剧情结束室友没有记忆，不然自己得被嘲笑一辈子。 　　*** 　　她下楼的时候，陈亦寒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了，还是那张脸，如果是现实里的陈亦寒，早就该等到暴躁了。 　　但这会儿他却丝毫不见不耐烦，大步迈过来的时候，眼里都带着笑意与喜悦。 　　虞芷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真的……很爱他的女朋友。 　　“祖宗，你可算是下来了。” 　　鉴于他书里校园风云人物的人设，受关注度明显甚至比现实还高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要往这里看上好几眼。 　　但男生的目光从她出现开始，就一点也没移开过。 　　虞芷到现在也没能完全适应这种改变，她没搭理，径直越过男生就往前去。 　　书里的虞芷生气了也会这样，系统不会判定ooc。 　　陈亦寒跟在旁边，他没有立即开口，那双好看的凤眼，在观察着自己的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喜欢发脾气，他知道。 　　旁人都说公主病、作精，但他乐意宠着、哄着。 　　可是……他看着女朋友的眉眼，不知怎么的，那种时不时会浮现的念头，再次出现了—— 　　女朋友不爱他。 　　她对自己冷漠的真的，好像自己之于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不熟的陌生人。 　　这是他绝对不想成真的直觉。 　　一瞬间的恐慌让男生眉眼不自觉凌厉起来，却又在下一刻柔和下去。 　　“今天又是怎么惹你生气了？”陈亦寒笑着问，随即又继续哄，“生不生气也要先吃早餐。” 　　“沫沫，”见虞芷始终不搭理，他的声音好像是没辙了，“好歹你以前分手，总会给我一个理由吧？” 　　预警系统已经黄灯闪烁了。 　　是的，书里的虞芷会给理由，因为毕竟只是闹脾气，她心里还是喜欢陈亦寒的。 　　虞芷扫了一眼跟在一边好声好气的陈亦寒，其实没什么生气不生气，就是不熟，就算努力融入这个角色了，还是熟不起来。 　　她只能开始想今天的分手理由，这是个脑力活，毕竟作精的脑回路也不是谁都能模拟的。 　　“今天为什么穿黑色？” 　　“什么？”黑色外套的陈亦寒显然愣了愣。 　　“今天黑色跟水瓶座犯冲你不知道吗？你这不是故意的吗？分手吧。” 　　她说完看都不看男生一眼，继续往前走。 　　陈亦寒没有立刻跟过来，这有点反常，这对于书中虞芷来说，简直就是死罪，那等会儿是不是还得再发脾气？ 　　她还没高兴一会儿，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放……” 　　话没说完，声音就停在那里了。 　　眼前的人那件黑色的外套已经不知所踪，只剩白色短T，在这十月的早晨，看着就有点冷。 　　陈亦寒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好了好了，你看，让我们宝贝不高兴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见虞芷好像愣住了，他才把一早买好的早餐拿了出来：“来，先吃早餐，等会儿真的要迟到了。” 　　虞芷不说话了。 　　一般情况下，这种软化下来的态度，就是要被哄好了的意思。但陈亦寒的心里，那种不安感却好像在加重。 　　他注意到虞芷扫了一眼自己紧握住了她手腕的手，眼里仿佛有抗拒一闪而过。 　　捕捉到那丝陌生时，陈亦寒的心好像被什么攥紧了，除了疼痛，还有一股戾气在滋长。 　　他的女朋友怎么可以讨厌他？ 　　下一刻，一个包砸了过来，陈亦寒下意识接住，是虞芷的包，还是陈亦寒之前送的品牌货。 　　虞芷则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 　　作精是不会自己背包的，当然，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背她的包，所以这是个和好的信号。 　　陈亦寒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祖宗，先吃早餐，等会儿都要凉了。” 　　*** 　　今天头两节是大课，在大教室。 　　虞芷和陈亦寒手牵手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刻，无数目光就齐刷刷地盯过来了。 　　作为校园有名的情侣，待遇是这样的。 　　虞芷一开始还会脚趾扣地，现在已经习惯了，泰然自若地顶着一众人的目光。 　　反正都是一群npc。 　　一棵棵萝卜白菜罢了。 　　站在座位旁边，陈亦寒已经开始熟练地把虞芷要坐的位置，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 　　虞芷本人其实无所谓的，但人设不能ooc，如果被系统红灯警告，一切都得重头再来。 　　虞芷现在都还记得第一天进入这破剧情的时候—— 　　包自己拿，ooc警告。 　　进教室直接坐下了，ooc警告。 　　在同学目光的注视下露怯了，ooc警告。 　　跟同学说话语气过于温柔，ooc警告。 　　打饭自己排队，ooc警告。 　　鬼知道她第一天循环了多少遍，才把那段剧情走完。 　　到现在，她已经能自然融入剧情了。 　　“祖宗，你坐里面。” 　　虞芷看向他低顺的眉眼，视线收回，走进去坐了下来。 　　四周坐的其实也都是熟人，是虞芷平时也会见到的陈亦寒周围的人，这会儿大家都很热情地招呼着。 　　反倒是虞芷神情淡淡。 　　大家也都习惯了。 　　陈亦寒也跟他们说话，但说不了两句，目光就要回到虞芷身上。 　　虞芷这会儿正在看手机。 　　书里的世界，学生好像都不学习，都是男女主的工具人，就是为了看男女主谈恋爱的。 　　比如她现在打开学校论坛，迎面被顶上来的就是一条“hot”帖子。 　　标题虞芷可太熟悉了—— 　　“金鱼的一百个分手理由。” 　　金鱼就是虞芷，作精虞芷的简称。 　　贴主起这个标题的时候大概自己都没想到现在理由已经不止一百个了。 　　虞芷点进去，翻到最后，果然前不久刚刚更新。 　　拍的是她宿舍楼下的。 　　“当时陈亦寒直接就把衣服脱下来扔垃圾桶了。” 　　“每当我以为作精的理由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她总能给我惊喜。” 　　“猜猜看下一个分手理由是什么。” 　　“能不能真的分给我看看啊。” 　　在一众调侃里，有一个id为“陈亦寒今天分手了吗”尤为活跃。 　　“陈亦寒的衣服被我捡到了！” 　　“呜呜呜，是他的气息。” 　　“穿上它，就好像被亦寒抱着。” 　　下边一堆人骂她。 　　虞芷则是截屏，保存。她倒不是介意，只是难得又有了可以“分手”的理由。 　　她正滑动着手机，突然听到了旁边陈亦寒的声音传来。 　　“沫沫。” 　　虞芷嗯了一声，不太热清。 　　“我有两个问题，可以问吗？” 　　“不可以。” 　　“第一个，你不是双子座的吗？什么时候又水瓶座了？” 　　虞芷手一顿，确实，弄混了，她在现实世界以及每本书都有一个生日，哪里能记那么清楚？ 　　系统已经黄色预警了，她于是冷冷瞪过去：“我说什么座就什么座，你还反驳上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陈亦寒失笑：“不是，我是想问你具体是哪一天，你想过两个生日，以后我们就过两个。” 　　虞芷：“……” 　　不过好在黄色预警没有上升到红色警告，她没有继续搭理了。 　　但她不搭理，陈亦寒却还是继续问：“第二个问题，我穿黑色，是你看到我以后才知道的吧？那早上在电话里的分手理由，到底是什么？” 　　陈亦寒是逻辑这么好的人吗？ 　　算了，这原本就是一个大型ooc的同人世界，首先陈亦寒就不可能是这么舔的一个人。 　　虞芷懒得想理由了，她都快忘了上一章的内容是啥，所以回复了一句作精的万金油公式—— 　　“自己想去吧。” [3]书外 　　虞芷调出了系统的剧情进度。 　　目前剧情完成度是百分之二十。到达百分百，她才能彻底摆脱进入剧情的威胁。 　　她又关上了面板。 　　这篇小说当然不是单纯地作作作、宠宠宠。后面的剧情是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确实被女主作出了矛盾。 　　男主一气之下，决定不惯着女主了。而女主也发现了男主的好，第一次拉下脸求和。 　　这就开始追夫火葬场了吗？ 　　当时系统用着高深的语调，就差竖起手指摇摆了。 　　“NoNoNo”。 　　“接下来是出现了一个更宠的男二，差点截胡了过去，男主危机感升起，意识到比起女朋友作了一点，自己更受不了女主作的对象不是自己，然后幡然悔悟，打败情敌，抱得美人归。” 　　男二…… 　　男二也挺好的，反正比陈亦寒好，真想快进。 　　陈亦寒也没听课，他在看自己的女朋友。 　　女朋友不知道是怎么着，心情好像变好了，眉眼向上一弯，看得人心也软软的。 　　虞芷发量多，今天是半披发，只将外层随手一挽。 　　陈亦寒的手悄悄伸过去，抚摸上不及腰的发梢末端。不敢让虞芷发现自己的动作，对于女王大人来说，头发是绝对不让碰的。 　　真想快点毕业啊，毕了业，就能结婚了。 　　就能永远在一起。 　　好想一直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从何而起的执念，好像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这么说着：他们就该永远在一起。 　　不是吗？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么互相陪伴了。理所当然，是要陪伴彼此一辈子的。 　　女生百般无聊地开始转动起笔来，很熟练得，笔在那几根纤细的手指上飞舞。 　　陈亦寒笑了。 　　他一笑，虞芷就看了过来。 　　男生手撑着头看她，笑着说：“还是我教的呢。” 　　虞芷转笔的动作停住。 　　书中自然不会事无巨细地介绍他们的青梅竹马，但书里书外的他们，好像共享一份记忆。 　　虽然也会有那么一点偏差。 　　虞芷转笔确实是陈亦寒教的。 　　那时候他们班里突然就兴起这个，陈亦寒那学期是自己的同桌，也在虞芷旁边玩起了这个。 　　好看得不得了的手指，将笔转得飞起，虞芷盯着看到发了呆。 　　“想学？”男生发现了，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我教你。” 　　虞芷手放了下来。 　　烦。 　　*** 　　后两节就是专业课了。 　　陈亦寒也有自己的课要上，没法陪她，但也还是先把虞芷送到了新的教室，照例是擦干净了桌椅，接好热水放一边。 　　“放学了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下课了就过来。” 　　虞芷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他走了，虞芷才算轻松一些。毕竟不在男主面前，ooc预警没那么严格。 　　但中间陈亦寒接连发过不少消息。 　　啰哩啰嗦，虞芷没有回复，反正书里的虞芷也会这样，想回复就回复，不想回复就不回。 　　*** 　　陈亦寒盯着自己的手机，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了。 　　旁边的付斌往他手机屏幕上瞅了一眼，压低声音笑：“怎么了？大小姐又不理你了？” 　　陈亦寒嗯了一声。 　　“嗐，这不是家常便饭吗？她理你了才稀奇吧？” 　　话确实是这样说的，但今天的陈亦寒盯着只有自己这边消息的页面，莫名地烦躁。 　　他想了想，放弃了发消息，而是开始转账。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1314。”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5200。” 　　“你发起了一笔转账：52000。” 　　…… 　　转账虞芷都点了。 　　拒绝不了，因为作为女主福利，她在剧情里收到的钱，是可以带进现实的。 　　谁会嫌自己钱多。 　　“干嘛？”收了钱，总得搭理一下人。 　　那边的陈亦寒脸上总算有了些许笑容：“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不知道怎么的，虞芷想到的是陈亦寒现实中那张高傲的脸，现实中的他，也会这么说话吗？ 　　不等虞芷回复，那边的人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下周末学生会团建，要不要一起去？” 　　在系统的提醒下，虞芷知道下一个剧情点要来了，这次团建两人爆发了争吵，这才开始了冷战。 　　所以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作精当然不会直接答应下来。 　　“看你表现吧。” 　　*** 　　中午，虞芷没等陈亦寒。 　　所以等下午放学，他提前几分钟就溜出来等着了，也不埋怨，只是自觉就接过了虞芷手中的包。 　　“祖宗，晚上想吃什么？” 　　“你觉得我想吃什么？” 　　难题被甩了出去，只能陈亦寒来猜了，猜来猜去没猜中，当然也不可能中，虞芷又好长时间没理人。 　　当然，书里的虞芷向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到晚上分开回宿舍的时候，两人又是手牵手的“恩爱情侣”了。 　　都到宿舍楼下了，陈亦寒的手也没放开。 　　“我要上楼了。”虞芷想甩，没甩开。“还不松开？” 　　“乖宝。” 　　两人站在树下的阴影里，虞芷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倒是被这肉麻的称呼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真不知道陈亦寒要是自己听到了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看你住宿舍多不方便，也没人伺候你。衣服得自己洗，喝水自己倒。要不你跟我出去租房子，以后我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怎么样？” 　　我又不是残废。 　　但这话是成功踩着书里虞芷的点说的，所以虞芷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做出有一点松动的模样。 　　“看你表现吧。好了松手，我要上楼了。” 　　陈亦寒依旧没松，只有腰往下弯了弯：“就这么走了吗？” 　　带着点小委屈，虞芷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熟悉的面孔，却做着现实里的陈亦寒不会做出的表情。 　　他要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就是这样？ 　　某一瞬间，虞芷脑海里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乖宝？”男生不满她的走神，那一瞬间，女朋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人。 　　陈亦寒下意识手攥紧成了拳。 　　虞芷回了神，像往常那样，在陈亦寒脸上快速点了一下。算了，她安慰自己，从颜值来说，自己也不亏。 　　然而，还没退回来，就突然被人又拉了过去。 　　下一刻，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虞芷身体僵住了，哪怕是这半年来，他们在剧情里是再亲密不过的情侣，接吻也还是第一次，更何况，但跟陈亦寒接吻这种事，还是太魔幻了。 　　近在眼前的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让她有一瞬间的愣神，她甚至能看到男生眼里毫不遮掩的情意。 　　其实完全陌生的关系，虞芷反而能入戏，但陈亦寒这种半生不熟的…… 　　尴尬，虞芷只觉得尴尬。 　　直到对方的舌试图撬开缝隙继续往里时，她回神了，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再一巴掌扇了过去。 　　“谁准你不经过我允许就亲我的？”她忍住不让自己太ooc，“分手！” 　　最后两个字倒是说得真情实感，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快步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陈亦寒一直目送她离开的背影。 　　男生抿了抿唇，好像在回味刚刚的味道。 　　好甜，只是女朋友……对自己越来越敷衍了，她是不是开始厌倦了？ 　　这可不行，果然，还是得结婚。 　　得结婚才行。 　　*** 　　虞芷再次从闹钟中醒来。 　　今天她没赖床了，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看了眼日历：十月初八。 　　她打开与陈亦寒的对话框，所有肉麻的聊天记录都消失了，再去看了一眼自己银行卡的账户余额。 　　新到账了66974。 　　看来已经出剧情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努力想把那段记忆排出大脑。 　　虞芷翻看着已经重新变得正常的聊天记录。 　　仔细想想，也不算坏事，自己的人生比其他人又多了一个十月初八呢。 　　“虞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是对面床铺的沈曼晴。 　　虞芷笑了笑：“今天想跟你们一起去吃早餐。” 　　她平时不吃早餐的，因为起不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说话的是下边在化妆的梁如燕，她每天都是全妆出门，所以起的是宿舍最早的，这会儿都已经洗漱完在敷妆前面膜。 　　“真的真的，我请你们。”虞芷想了想自己的余额。算了，这波不亏。 　　*** 　　此刻，陈亦寒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他好像做了梦，什么梦？记不太清了，只记得…… 　　男生抿了抿唇，某一刻梦里那荒唐的一幕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看到那近在咫尺的的脸。 　　“艹！”他猛得一砸床，恼羞成怒地爆了一句粗口。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梦？ 　　他怎么可能跟虞芷…… 　　已经下床的室友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寒哥？” 　　陈亦寒神色古怪得得没说话。 　　对面床铺也传来动静，看到坐起来的人，室友愣了愣。 　　“诶老大你还在宿舍？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被叫做老大的男生头发微微凌乱，可即使这样依然能看出，那张脸与陈亦寒比起来不分上下。只是冷冽的气质让他看上去不近人情。 　　这会儿也是，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整个人周身冷得好像能冻一层冰，自然也没有回答室友的话。 　　一个两个，也不知道怎么了，尤其是老大，平时可是最早出门的，一般这个时候晨跑都要结束了吧？现在竟然在发呆。 　　至于陈亦寒，一副烦躁的模样抓着头发，打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算了，他摇摇头，也没放在心上。 　　*** 　　跟剧情里一样，前两节照例是大课。 　　虞芷宿舍几个人是坐一起的，但没有一排，两个前面两个后面，大课人多，没一会儿旁边就开始坐人了。 　　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也没注意，等抬头时就看到了前边的付斌。 　　付斌一个人占了四个位置，显然是给他室友占的。 　　正想着，那三个人就一同出现在教室门口了，一前一后进来的，陈亦寒后边的男生同样是一张出众的脸，但面色要更冷两分。 　　“啧啧，”坐旁边的殷华感叹，“这两张脸一起出现，看得是真让人赏心悦目。” 　　付斌也看到了，赶紧招手：“这里，这里。” 　　走近了的男生正好跟虞芷对上视线，那天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再联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陈亦寒在想什么，虞芷竟然从他的眼里捕捉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虞芷目光收回，她刚从剧情里出来，这会儿其实是真不想看到本人。 　　“寒哥，”不知道为什么，付斌只觉得陈亦寒眼眸好像沉下去了两分，“你要坐哪？” 　　陈亦寒收回目光，随意在一个空位坐下了，正好是虞芷的斜前方。 　　另一个室友也坐下，付斌指着最后一个空位招呼最后那个男生：“老大，你坐这里。” 　　钟时羽扫了扫空位，脚步没停：“我坐后边一点。” 　　是真的一点，就后边一排，虞芷的旁边。 　　虞芷没什么反应，这个是真的不熟，人家爱坐哪坐哪。 　　只是一抬头，就不可避免地能看到陈亦寒。 　　话说回来了，这个《作精小青梅》，实在没什么道理。他们在现实里，应该是相反的人设。 　　虞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这要是改成“作精小竹马”，然后让陈亦寒去演，包本色出演，不会ooc的。 　　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掏出自己的书，旁边的室友问她。 　　“上节课讲哪里来了？” 　　她翻到自己做了笔记的地方跟室友说了，其实就是画了几条横线，笔记什么的她一般是先用手机把ppt拍下来，想着课下再写。 　　但课下是不可能写的。 　　“有没有多的笔？” 　　是钟时羽的声音，当然，问的是前边的付斌。 　　付斌苦着脸：“老大，你看我像有笔的样子吗？” 　　虞芷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的书，隔了一会儿，那声音好像转向了自己。 　　“虞芷，有多余的笔借我吗？”虞芷在书上涂涂画画的动作停下。 [4]高岭之花 　　她侧头看了一眼，虽然是说着请求的话，男生却是一如既往地眉眼清冷，看不出表情。 　　虞芷默默收回视线。 　　“嗯。” 　　她应下了，拉开文具袋。 　　别的没有，就笔多，看到好看的就想买。 　　还没拿出来，就听到陈亦寒在说：“我有，要用我的吗？” 　　“寒哥你不是就这一只吗？”是付斌问的。 　　“我不做笔记。” 　　偏偏钟时羽只径直拿过虞芷刚扒拉出来的没那么花花绿绿的笔。 　　“谢谢。”说完才看向陈亦寒，“有了，不用了。” 　　陈亦寒手慢慢缩了回去，视线却还在虞芷身上。女生没有看他，正慢悠悠转动手中的笔，而后越转越快。 　　即使他这么盯着有一会儿，对方也像是感觉不到。 　　男生慢慢收回视线，终于是转回了头，捏着笔的手以同样的速度转动起来，仿佛以此来驱散眼底的阴沉。 　　*** 　　现实里的虞芷听课还算认真，她有拍ppt的习惯，管他有用没用，反正都先拍下来。 　　好记性不如……不如ppt。 　　旁边沉默了一整节课的钟时羽在课间跟虞芷搭话：“我有一张ppt没拍到，能不能发给我？” 　　“嗯？”虞芷看他，“我好像没有你联系方式吧？” 　　不等钟时羽再说什么，她就已经打开了相册：“你看你哪张没拍到，直接拍我手机里的就行了。” 　　钟时羽拿手机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就嗯了一声。 　　虞芷看到他解锁了手机，屏幕跳出了新消息的提醒，她眼神太好了，已经看到是陈亦寒发来的，还能看到内容。 　　“钟时羽，下节课咱俩换个座位。” 　　呃……这小作精想干什么啊？ 　　好在高岭之花也没有要搭理的意思，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滑，便把消息划走了，而后打开了相机。 　　“谢谢。”他拍完，收回手机。 　　“没事。” 　　后两节专业课就要换教室了。 　　收拾书包时，钟时羽从旁边将笔递了过来：“你的笔，谢谢。” 　　虞芷没接：“送你用了，后边不还有课吗？” 　　男生收回手，又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 　　大教室一堆人开始呼啦啦地从前后门出去，虞芷挤在中间，突然觉得肩被人碰了一下，抬头时就看见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陈亦寒。 　　男生正低头看她。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似乎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出了教室门就开阔了，虞芷立刻就转头。 　　走几步了隐约还能听到付斌叭叭叭的声音：“寒哥，咱们教室在这边。” 　　他们下节课的教室不在一个方向。 　　下意识已经跟过去一步的男生身形一顿，片刻后又撤了回去。 　　眉心都是化不开的烦躁。 　　*** 　　付斌的宿舍在整个江大都挺出名的，江大没评什么校草之类的，但能当得上校草的，他宿舍占了俩。 　　陈亦寒比较玩得开，各种运动都擅长，家里挺有钱，开学第一天就是高调的超跑进校，被同学议论了好长时间。 　　现在大二了，朋友多，几乎形成了圈子，圈子人来来往往，他是不变的核心。 　　另一个钟时羽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更习惯独来独往，每天早早出宿舍，晨跑、看书，没课的时候就泡图书馆，有课的时候一节课都不会落下。 　　是标准的冰山学霸。 　　但是现在…… 　　两个人都挺反常的，一个早上那么晚还没出去，一个晚上那么早就回来了。 　　陈亦寒坐他桌前好一会儿了，难得，没出去玩也没开黑打游戏，只是手机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他端着盆去洗漱，水龙头刚打开，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钟时羽。 　　“老大，你要用厕所吗？” 　　付斌想着自己可以先出去等一下。 　　然而钟时羽却是摇头，在他旁边站定后突然问：“你有虞芷的联系方式？” 　　“啊？”他愣了愣点头，“有。” 　　“能不能推给我一下，”钟时羽顿了顿，解释，“今天她借了我一支笔，我找时间还给她。” 　　“哦……”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疑惑脸，付斌还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到虞芷，给钟时羽推送了过去。 　　钟时羽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新消息提醒，他点开付斌发过来的名片，名片，是一个二次元女生的头像。 　　他没有立刻添加，道声谢转身，只是临打开门之前，突然回头叮嘱了一句：“这学期的期末重点我给你画，这事不用跟陈亦寒说。” 　　他显然知道如果不嘱咐，付斌就是个大嘴巴。 　　付斌捏着牙刷，呆呆看着卫生间的门关上。 　　嗯……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 　　虞芷这两天都会泡图书馆。 　　她是建筑学院的，这学期有古建筑的课程，找了点相关的书来看。 　　她是到了晚上才发现未读消息。 　　居然是陈亦寒的。 　　“我妈说家里准备了你爱吃的，周末有时间吗？” 　　这还是上次过后陈亦寒第一次联系她，消息是早上就发过来了的，她现在才看见。 　　虞芷还没回复，又收到了一条新好友的申请。 　　点开看，是钟时羽。 　　备注写着：谢谢你的笔。 　　虞芷盯着看那个“通过验证”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点下去。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提醒宿主，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后》第二十章剧情。” 　　等等！ 　　她没有一点准备…… 　　可几乎是转眼之间，眼前的景象就已然转变，这是……学校的天台？周遭寂静得只剩风声。 　　现实里的学校天台从来都是锁得死死的，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小说，小说怎么能少得了这种约会圣地。 　　“虞芷，你就只会拿那些照片威胁我吗？” 　　冷冽又带着愤恨的声音，让虞芷视线向下，刚刚在手机里跟自己申请好友的人，这会儿就站在跟前，清冷的脸上眉心微蹙，三分不耐，三分屈辱，三分厌恶，三分…… 　　等等，超十了。 　　总而言之，万分复杂地看着自己。 　　虞芷：“……” 　　她的心情更复杂。 　　《倒追高岭之花》是系统所说的，她作为女主的第二本书。 　　钟时羽是男主，虞芷至今也没弄明白这个系统是怎么绑定自己的，先不说跟陈亦寒这相看两厌的关系，她跟钟时羽，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吧？ 　　联系方式都没有一个。 　　书里的钟时羽也是高岭之花，虞芷对他一见钟情。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疯狂迷恋，穷追猛打。 　　作为女主，她当然追到了。 　　这部分内容不多，多的是追到以后，高岭之花化身占有欲十足的醋精，两个人疯狂——做做做的事情。 　　没错，这是一篇带点颜色的，连内容提要，都是进了正经网站全部要口口的词。 　　但现在出现了偏差，颜色没偏差，过程偏差了。 　　两情相悦的做做做，变成了高岭之花的受辱。 　　就像现在，高岭之花便屈辱地被她压在身下。 　　虞芷有些迟疑，能不迟疑吗？她毕竟是身心健康的时代好青年，做这种事情…… 　　也是很为难的好吗？偏偏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做出一副很熟练的掌控全局的模样。 　　算了，早开始早结束，总不能困死在这里，也完全不想NG。 　　虞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十二点十分给你发的消息，现在是十二点二十。” 　　“十分钟就上来了？” 　　“真的那么讨厌吗？”虞芷眼带笑意看着他，“还是说，你也挺期待的？” 　　原本一脸冷漠的男生脸上有了些许红晕，只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纠缠这些有的没的。” 　　钟时羽说完，人就要往上坐起，虞芷一把将人按了回去：“今天跟你吃饭的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上一章结束的内容了，虞芷因为看到钟时羽跟其他女生吃饭，心生嫉妒，这才用男生的不雅照把他约到天台，打算好好“教育教育”。 　　这话一问，倒是让钟时羽安静了一瞬，随即却又冷笑：“你不也跟别人打闹得挺开心吗？” 　　虞芷眨了眨眼，好好好，有醋精那味儿了，她这次笑得真心实意得多：“怎么？你吃醋了？” 　　男生冷眼横扫过来，声音更冷：“虞芷，我是在告诉你，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不关心你做什么，我做什么，也不需要向你解释。” 　　她懂她懂，高岭之花是这样的。 　　“嘴这么硬？” 　　因为是被虞芷压在身下，现在的男生是半躺着腿分开的姿势，虞芷一只腿半跪在他的腿间，这会儿那只腿慢慢往上移动。 　　“这也是跟你的嘴一样硬吗？” 　　男生原本白皙的脸更红了，平静的声音里染上了不可置信。 　　“虞芷，你疯了吗？这是在学校！还是在外面！” 　　疯的不是我，是系统。虞芷看了一眼本章提要。 　　户外，口露，足口，口口 　　户外还只是开始呢。 　　小脸通红。 [5]照片 　　首先说，二十年来，虞芷真的是一个身心健康的新时代好青年。 　　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入戏。 　　偶尔演久了，她真的会入戏，把自己当作变态了。 　　就像她一个蚂蚁都没主动踩死过的人，现在踩着……人类这么脆弱的东西，竟然连忐忑都没有。 　　虞芷专注地盯着钟时羽的表情看。 　　男生克制得辛苦，不知道是在克制快乐还是痛苦，牙咬得死死的，但偶尔虞芷动作重了点，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松开牙关，从喉间溢出低喘来。 　　平时看着那么不可高攀又冷心冷清的人，现在在自己脚下，露出这样的脆弱和欲罢不能。 　　虞芷觉得自己心跳好像也快了几分，当真被激起了几分恶趣味。 　　她暗暗更用力了一些，果然，男生喘息更厉害，一把握住了虞芷的脚腕。 　　“虞芷。” 　　冷硬的声音在情欲的熏蒸下变得沙哑，连横扫过来的冷目仿佛都带着秋波。 　　擦，真的有点…… 　　爽。 　　“叫我什么？” 　　“小虞。” 　　虞芷已经分不清现在心口升起的那股热意是剧情里还是剧情外的，她的力度非但没有减，反而又加了几分。 　　隔着布料，一副要踩坏的架势。 　　肯定会疼的，虞芷想着，越想还越兴奋，反正就把这当做梦境好了，都是假的，她想着。 　　当然，能这么有恃无恐，还有一个原因是男生握着她的脚腕的手并没有用力。 　　他如果真疼，怎么不阻止呢？ 　　肯定还是爽的。 　　啧，真的……好骚啊。 　　虞芷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态了。 　　“你说，跟你吃饭的学妹，知道你私底下是这个样子吗？” 　　“虞芷！”听她提起别人，男生的语气多了些怒气。 　　虞芷见此收回了脚，从坐着的石台上起身，倒在男生的怀里。 　　钟时羽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在女生躺过来时，地上的手下意识抬起一半，在反应过来后又放了下去。 　　“等会儿裤子被撑破了怎么办？我们高岭之花就要穿开裆裤了，还是把它脱了吧。” 　　“不行，”钟时羽哑着嗓子，“这里会有人过来。” 　　可虞芷已经上手了。 　　钟时羽还在阻止：“会被人看见。”见虞芷还不依不饶，他才终于艰难吐声，“等晚上……晚上你再玩。”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足以可见这人是真的有点慌，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了。 　　但今天的剧情内容得走完，都到了这里，她是真不想NG重头再来。 　　“乖，”她先是哄，“你都这样了，多难受，我会让你舒服的。” 　　但钟时羽始终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把她惹得有些急了。 　　“你是不是真想我把那些照片发给你学妹？” 　　钟时羽眸光有一瞬间颤了颤，比起害怕，那一刻虞芷甚至觉得他好像更多的是委屈。 　　可虞芷顾不得那么多了，男生阻止的力度已经弱了下来，被她轻松松开了腰带。 　　拉链真拉开的一瞬间，饶是虞芷，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这跟钟时羽这副斯文冷淡的模样……可真是不一样。 　　可她一不看，系统的ooc预警又响起来了，她只得又看了回去，明显感觉到男生又激动了几分。 　　早开始，早结束。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她伸出了手。 　　几乎是在触碰的同时，她的腰被一只手紧紧禁锢住了。 　　那只手很用力，将虞芷死死按在他的怀里，使得虞芷耳边都是他混乱又嘈杂的心跳声，伴随着一声重过一声的低喘，散在天台的风声中。 　　突然，天台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钟时羽瞬间绷直了身体。 　　“虞芷，来人了。” 　　“怕什么？”虞芷却是一点也不慌，“怕被人看到我们的高岭之花，人后是这么放荡的样子？” 　　男生好像看出来了，她是在惩罚自己跟别的女生“亲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在监控的死角，但天台门如果被打开，一定会被看见的。 　　“她只是碰巧坐到了我对面。” 　　“那么多空位，就碰巧坐你对面？你不走，还跟她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弄脏。”脚虽然第一次，手……咳咳，虞芷还是挺熟练的，钟时羽本就紧绷着，这会儿在她的动作下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先停下来。” 　　“会被人看见。” 　　他的声音都发抖了，但大概是察觉到虞芷真的生气了，所以始终没有真正地阻止。他并不遮掩自己的脸，只将没有下身遮拦的部分尽力往虞芷浅棕色的风衣里藏。 　　那边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虞芷注意到男生的眼睛有一瞬间心如死灰一般的沉寂。 　　然而，天台的门并没有被打开。 　　虞芷从他怀里抬头，那张情欲里的脸，眼尾泛着红，不管看几次，都不得不承认，可真是好看得不行。 　　尤其是现在，他一副都要哭了的样子，还是忍着不阻止，似乎是很怕自己生气。 　　也是，自己好歹还捏着把柄呢。 　　“逗你的，”虞芷心软了，“我哪里舍得让别人看你。” 　　男生的情欲在这句话里达到极致。 　　“诶？门怎么锁了？” 　　“谁锁的？” 　　“学校吧？是不是怕学生想不开？” 　　“真无语。” 　　议论声随着脚步声又渐行渐远了。 　　钟时羽松开了方才咬着的唇，波光潋滟的，薄薄的唇形很性感，看着就适合亲吻。 　　书里虞芷也最喜欢亲他了。 　　但今天好像把人欺负狠了，而且本章内容里没有强制亲吻，虞芷别开视线，擦过手后率先起身。 　　她掏出手机，在钟时羽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是咔擦咔擦几张照片拍下。 　　“虞芷。” 　　男生咬牙切齿。 　　虞芷不太好意思，这是今天剧情的最后一项，她安抚了一句：“你放心，我就只是自己看。” 　　这安抚有点效果，钟时羽唇再次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像认命了。 　　虞芷又按照剧情日常威胁：“不过，你要是再跟别的女生亲近，就别怪我让其他人也欣赏欣赏了。” 　　钟时羽没理她，只低头收拾刚刚的狼藉。 　　虞芷等他收拾好了，才跟他一起往外去。 　　门是被她锁的，她拿钥匙打开。 　　“你先走吧。”虞芷说道，“我再等一会儿。” 　　两人在人前确实是不熟的关系，不会一同出现。男生沉默地越过她进了天门，却又突然停住，在虞芷疑惑的眼神中转过身来。 　　“你……”钟时羽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今天怎么没有……” 　　没有什么？ 　　虞芷等着他说完，可男生已经停下来了，漆黑的眼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面前人的唇上扫过，才重新转过身去。 　　“算了，没什么。” 　　“等等。”虞芷这么叫了一声。 　　男生重新看过来，唇轻轻抿了抿，虞芷甚至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丝丝缕缕的期待。 　　“干什么？”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虞芷问他，也看到了男生眼里片刻的怔愣。“是情侣吧？” 　　书里的虞芷，强势与热烈下，藏着的其实是脆弱与敏感的心思。 　　所以问出这句话后，虞芷就一瞬不瞬地盯着钟时羽，就像是在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钟时羽的怔愣只持续了片刻，就又恢复成了那副孤高的模样。 　　“两情相悦才是情侣，你现在单方面强迫算什么？” 　　脚步声慢慢消失在了楼道里。 　　呼~ 　　虞芷松了口气，真要是情侣关系，她还有点不得劲。根据剧情，她会在钟时羽离开后隔一会儿再走。 　　接下来就是转场，本章内容结束。 　　没有触发ooc警告地完成了所有剧情，虞芷再一次眨眼时，人已经脱离剧情，回到了刚刚的图书馆阅览室，自己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的书也是自己刚刚正在看的。 　　虞芷呆愣片刻后，捂住了有些发热的脸。 　　要命，这感觉真的像是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一场春梦，春梦对象还是现实里的同学。而且到了后面的时候，真不像演的了。 　　上帝保佑这个世界不要有读心术。 　　颜色小说就是这点好，除了做，没啥剧情。这不，一做完，剧情就结束了。 　　这个本子有点特殊，大概是唯一一本偏离剧情不少，系统也无可奈可的。 　　虞芷一开始真的是按剧情来的，但不知道是她这个人太淡了，感情不够浓烈，还是真人上场比不上书里的女主。 　　到了钟时羽该动心的时候，进度条却迟迟不走。 　　但虞芷该做的都做了，人设ooc也没预警出来，她和系统就这么僵持住了。 　　虞芷觉得自己没问题，系统判定错不在系统。 　　但进行不下去，她就走不出剧情。 　　虞芷没辙了。 　　她把人给强迫了。 　　系统当时统都傻了，一个劲尖叫：“这在剧情里没有！” 　　确实没有，但虞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剧情有什么？疯狂迷恋是吗？穷追猛打是吗？” 　　“你看现在，疯吗？狂吗？穷追吗？猛打吗？” 　　说话时还狠狠拍了拍男生十分有韧性的屁股。 　　打了打了。 　　系统要宕机了。 　　偏偏检测出来，人设没有ooc。 　　也就是说，是书里的虞芷能干得出来的事。 　　“反正就是个颜色小说，早做晚做都是做。而且你看，他现在心率多高，这不是就要心动了。” 　　有没有可能，那是气的？ 　　气归气，别说，剧情完成度，还真的诡异地挪动了。所以系统最终妥协了，对当前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芷也终于不用困在剧情循环里。 　　但是……话是这么说的，虞芷心里，还是有点抱歉的。 　　尤其是把人欺负那么狠。 　　虞芷收拾好心情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将手机屏幕锁打开的一瞬间，猛然映入眼帘的照片让虞芷差点惊呼着把手机甩出去，还好克制住了，只是将屏幕倒扣到了桌子上，确定四周没人。 　　心脏跳得太过剧烈，让虞芷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系统！系统！” 　　虞芷在脑海中疯狂呼唤。 　　好一会儿，系统才回了音：“宿主，我在呢。” 　　“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虞芷都咬牙切齿了，她再次鬼鬼祟祟打开手机，极具冲击力的照片一下子出现在眼前。 　　是钟时羽的照片。 　　剧情里的。 [6]梦境 　　照片里的男生上衣被撩到了胸口以上，该白的地方白，该红的地方红，下边的裤子拉链更是早就被拉开，也没有一丝遮挡。 　　他明显是刚从极致的快乐中走出的，虽然发泄过了，却依旧有残余的欲望在支撑，身上看着一片狼藉，又另一番美感，清冷的眼睛里被情欲熏得迷离，没了平日里的冷静。 　　这么看的时候，虞芷甚至能从男生的眼里，看到渴望。 　　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剧情里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我现实的手机里？” 　　这对吗？ 　　不是一张，是好几张，剧情里她拍了几张，这里就有几张，因为是连拍，大体都是差不多的，但男生的表情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多吓人啊！多吓人啊！这可是现实！书里是书里，书外是书外，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第一次在现实看到书里的东西，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 　　虞芷简直头皮发麻。 　　系统半天没声，直到虞芷又叫了一声，它才终于吭声了。 　　“宿主，检测到此为系统bug，现已修复，为您清除多余图片。” 　　虞芷再次翻看相册，果然，那些图片都已经不见了，她往前往后翻了半天，确实都是。 　　“就这？就这？你们靠谱吗？” 　　系统无声。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bug？还会有其他bug吗？” 　　系统无声。 　　“而且，再抠门的大厂，bug修复也该有奖励吧？” 　　系统不说话，它装死了。 　　虞芷没辙了，她能怎么办呢？这里又没有宿主协会让她投诉。 　　图书馆闭馆催促离开的广播已经开始响起，她忍了又忍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的书是她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虞芷打算趁着离开前先办理借阅。 　　刚来到这一层的自助机，虞芷一眼就看到了机子旁边的熟悉身影。 　　刚刚剧情里的主角。虞芷下意识就想躲，但高岭之花也看到了她了。 　　“虞芷。” 　　虞芷脚步顿住，不得不看过去，男生继续问她。 　　“借书？”一如既往的清冷声线，却夹杂着些许低沉的暗哑。 　　“嗯？嗯。”慌乱之中虞芷没来得及找借口，就这么承认了。 　　“我快结束了。” 　　他都这么说了，虞芷也只能等在那里：“不急。” 　　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虞芷已经能精准区分剧情和现实，基本上都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本尊。 　　但毕竟是才经历那样的剧情，还有那个照片……虞芷扫过男生清隽干净的脸，再想到刚刚照片里那双盛满情欲的眼睛。 　　就算是她，这会儿也有微微的窘迫。 　　好在她都忍住了，面色平静得很，目光转到了钟时羽借的书上。 　　都挺玄乎的。 　　《周公解梦》《解梦使用手册》《梦……》 　　虞芷没扫到太多，但大部分都是跟这个有关。他怎么了这是？突然成玄学大师了？ 　　“我好了。”钟时羽将借好的书拿走，退开了两步。 　　虞芷上前，她借的是古建筑史一类的，这一顿操作都快结束了，余光却瞥到钟时羽没走。 　　男生依旧站在原地，视线落在自己正放在自助机的手。 　　虞芷面不改色，即使她心里已经在哐哐撞大墙了。 　　哪怕是分得再清，这会儿她也无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刚刚用手做过什么。不对，虞芷很快又否认了，用的不是这双手。 　　现在已经出了剧情。 　　剧情里的她干的事情，关剧情外的她什么事？ 　　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才重新看向钟时羽，很淡定地像普通同学那样问：“你不走吗？” 　　钟时羽收回目光：“就走。” 　　他这么说着，却还是等到虞芷都抬步了，才跟在她的后边。 　　两人坐的同一个电梯，正是闭馆时间，电梯人不少，下了一层，又上来些人，虞芷被挤着往里两步。 　　都快挨到钟时羽身上去了。 　　虞芷没往后看，只目不斜视地盯着一层层下落的数字。 　　“虞芷。” 　　男生冷不丁地出声把她吓了一跳，虞芷回头考过去，只见钟时羽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的袖口。 　　“你的扣子，是不是掉了？” 　　虞芷抬起手一看，还真是，风衣的袖口有一个收缩设计，上面的扣子这会儿不知所踪。 　　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想起刚刚剧情里男生挣扎时，似乎是握住过她这个位置。 　　但是虞芷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书里是书里，现实是现实。 　　“是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她没怎么在意，反正这个扣子也就是个装饰的作用。 　　她这么说了，自然是没发现男生墨色般深沉的眼眸。 　　楼层不高，电梯很快就下去了，她跟随着众人走出电梯。 　　钟时羽也还在她旁边，离得不远，却没再说话了。 　　书里书外，虞芷都很习惯这副高岭之花的姿态，也没多想。 　　结果没想到两人锁在图书馆外面的车居然在同一个地方，虞芷还是她那辆淑女车，钟时羽则是另一款校园比较常见的山地自行车。 　　虞芷弯腰开锁的时候，听钟时羽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虞芷。” 　　虞芷抬头看过去了。 　　此刻高岭之花脸上竟然露出两分窘迫，和几分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为难，隐约间与书里的那个钟时羽有些重合。 　　“你周末有时间吗？”他问。 　　“嗯？” 　　“我请你吃个饭，谢谢你之前借我的笔。” 　　虞芷愣了愣：“一支笔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她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况且毕竟跟了她一场，不是，她的意思是，毕竟只是顺手的事。 　　但虞芷又想起书里钟时羽那泾渭分明的态度。 　　“要不下次上课你还给我也行。” 　　钟时羽一时间沉默下去，虞芷已经踩上了脚踏板：“那我就先走了。” 　　“嗯。” 　　自行车离开了原地，虞芷没打算跟钟时羽有太多的交集，她在高岭之花这本书里能入戏的一个原因就是她跟这个人是真的不熟。 　　她不敢想如果熟了以后，再酿酿锵锵，还是自己逼着人家的，得多尴尬。 　　最好是连人都不要见到，当个陌生人最好了。 　　钟时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女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低头，将捏了好一会儿的手松开。 　　掌心处静静躺着一枚纽扣，与女生方才的风衣袖口处完全吻合。 　　*** 　　虞芷回宿舍后，累到瘫倒在椅子上。 　　别人是过了一天，她是过了一天加嗯……一那什么。 　　反正就是累。 　　宿舍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梁如燕在一边护肤一边跟男朋友煲电话粥，沈曼晴在跟着视频做运动，还有一个殷华，游戏正打得火热。 　　虞芷还是先给陈亦寒回了消息。 　　“周末我有家教任务，确实没时间。” 　　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虞芷：“……” 　　被拉黑了？ 　　她默默吸了口气，真的……挺无语的，这是真作精啊，她学了半年了还没学到精髓。 　　拉黑了就算了。 　　虞芷开始戴上耳机，日常听一些英语广播，结果手机传来了新消息提醒。 　　来自刚刚拉黑她的某人，看起来是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陈亦寒：回消息。 　　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回？ 　　虞芷拳头捏捏，到底是把刚刚没发出去的内容，复制一遍再发了一次。 　　虞芷有一份家教的兼职，是给一个高中生补习英语。 　　江大的录取分数线很高，虞芷就算是压线进来的，那到了外面也是能横着走。英语是她的强项，江大的大一不允许考四级，她也算是为了不把语感、知识点都丢了，就给自己找了个家教的活干干。 　　之前十一自己放假回家请假了，这周末不能再不去了。 　　这事宁姨问过，所以陈亦寒家里人知道，不算借口。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家教什么时候结束？ 　　虞芷：周六晚上九点，周日下午五点半。 　　陈亦寒：周日结束我让司机去接你。 　　虞芷看着手机屏幕没立刻回复，自己已经拒绝几次了，到这个份上，再拒绝，确实要伤了两家的感情。 　　她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好。” 　　看到对方这个回应，陈亦寒紧皱的眉心才舒展了一些。 　　他确实是刚把虞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因为一天没收到回复，烦躁之下把人拉黑了，这会儿想想才发觉，过于幼稚了。 　　“寒哥，”付斌正在吃夜宵，这会儿由衷赞叹了一句，“你发小这辣酱味道可真是不错，自己家做的吗？” 　　陈亦寒嗯了一声。 　　虞芷给他的酱他大部分都已经带回家了，但是在宿舍人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留下了一瓶。 　　“下次能不能给我也带？我出钱。” 　　陈亦寒轻嗤一声：“有钱你也买不到。” 　　“哎哟，看把你得意的。”付斌打趣，“对了，周末晚上我们社团有聚餐，特意让我把你叫上，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啊？” 　　“不行，”陈亦寒拒绝了，“我得回去吃饭。” 　　“你不是才回去的吗？” 　　“我妈非要让我把虞芷带回去吃饭。” 　　说话时，陈亦寒已经起身了，路过钟时羽的桌旁，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几本书，是刚从图书馆借的。 　　“钟时羽，你还看这种书？” 　　毕竟钟时羽这种一看就理性的气质，跟这些玄学的东西好像扯不上关系。 　　陈亦寒拿起一本。 　　“怎么了这是？改研究玄学了？” 　　钟时羽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不过奇怪的是也没做别的，好像就只是在发呆，一如既往冷漠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随便看看。” 　　“做梦了？” 　　“嗯。” 　　男生又问：“噩梦？” 　　这次，钟时羽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的：“不算。” 　　某人终于没有问下去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古怪，于是钟时羽耳边还没清净片刻，就听他又说。 　　“借一本给我看看。” 　　钟时羽没说不，男生就已经拿走一本，坐在一边很是认真地研究起来，他看过去的时候，还看到陈亦寒就这么大咧咧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页面停留在聊天框里，他没看具体的内容，却瞥到了熟悉的头像。 　　钟时羽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的相册，是前几天课上拍到的虞芷的ppt。 　　相册里除了手机，出镜的还有女生的半截手指。 　　男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淡漠顷刻间破碎。 　　是梦吗？ 　　如果是梦，怎么会那么清晰又真实，如果是梦，纽扣又该怎么解释？ 　　不是梦？ 　　好像更无法解释了。 　　他重新看向照片，照片里虞芷拍的ppt，不少张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前边坐着的陈亦寒。 　　他的神情慢慢恢复到了之前的沉寂。 [7]家教 　　虞突然手机又在滴滴滴，是有人给她发消息。 　　发消息人的备注是“小霜”。 　　这就是她家教的学生，今年高二，虞芷立刻点开。 　　小霜：虞姐姐，我们上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啦。 　　是“啦”不是“了”，看起来考得不错。 　　虞芷：多少分？ 　　陆霜发来了一张成绩单的图片，虞芷打开的时候还有点紧张，心脏砰砰跳，遮挡住了英语的成绩一点点挪开。 　　68分。 　　两眼一黑。 　　小霜：虞姐姐你看，我比上次多考了3分。 　　小霜：虞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呢？ 　　小霜：好吧，我今天多做一套卷子可以吗？ 　　虞芷确实说不出话来，她的一世英名啊。 　　自从做了这个家教，寿命好像就在不停-1-1。 　　虞芷把后台的英语广播给关了，来活了。 　　虞芷：把你的答案誊上去，然后卷子给我。 　　虞芷：说好的多做一套卷子，别忘了。 　　虞芷：周末我会过去检查。【微笑】 　　小霜：虞姐姐好可怕。 　　但也马上听话地把图片发了过来。 　　虞芷大致浏览了一遍，不知道是为了新学年摸底还是怎么的，这次的题要比以前难得多，这么看来，小霜还能保住这个成绩，甚至多考了三分，确实是进步了。 　　她心里终于好受了一点。 　　她开始看小霜的错题，制定新的学习计划。 　　*** 　　男寝，付斌的寝室里今天有两道翻书声。 　　一道在床上，一道在另一边床下的桌子前。 　　看的都是解梦的书。 　　怎么了？这个世界要进化了没带他吗？ 　　正想着，就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钟时羽：你是怎么加上她的 　　付斌没反应过来：谁？ 　　钟时羽：虞芷。 　　啊？付斌回忆了一下：就是……上课的时候坐旁边了，我说能加一下联系方式吗？她就加了。 　　钟时羽看了看手机里毫无动静的好友申请：就这样？ 　　付斌：对啊。 　　不然呢？该有多难？ 　　不过付斌又想起来，这人不是在看书吗？往上一看，男生是拿着书，但这会儿手机放在书上面呢。 　　咋了？ 　　虞芷没通过他？ 　　*** 　　虞芷确实没通过他。 　　她忙着呢。 　　这是一场尊严之战，她怎么能教出六十多分的学生！ 　　其实陆霜的成绩一开始更差，虞芷刚教她的时候，她只能考十几二十几分，虞芷想不明白一份全是选择题的卷子，她就算不看题纯靠蒙，也不至于……不应该…… 　　半年下来，好歹提高到现在的程度。 　　但她拿的可是高薪，时薪四位数计起，拿不出成效来，她有什么脸面。 　　虞芷斗志熊熊燃烧，一直到大半夜才昏昏入睡，被强制开机时，人还反应不过来。 　　此刻，她现在正站在学校门口，面前则停着一辆显眼的豪车。 　　脑海中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九章剧情。” 　　虞芷：…… 　　牛也不带这么使的吧？ 　　她怎么白天上课，晚上还要工作，她不需要休息吗？ 　　“宿主，”系统在脑海中宽慰，“换个角度想，你这是拥有双倍人生呢。” 　　双倍牛马人生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正想着，司机已经下车：“虞小姐。” 　　虞芷勉强笑了笑，算了，还是尽快走完剧情回到现实吧。 　　“林叔。” 　　在《插翅难逃》的情节里，虞芷也是陆霜的家教老师，至于男主…… 　　车门在这时打开，她看到了后座坐着的人，一颗心沉了沉，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男人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看不到一丝褶皱，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腿上的手更是骨节分明，手指交叉，好看到惹眼。 　　对比虞芷不远处校门口进进出出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上的气质明显要成熟稳重，高挺的鼻梁、薄唇以及凌厉的下颌线，让他自带着让人拘谨的上位者气息。 　　这些是小说夸张似的赋予他的，确实起了作用，再加上之前的剧情，面对他的时候，不知道是原书人设还是真实也是如此，虞芷真的会下意识地拘束。 　　这几本书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本的剧情了。 　　她停顿的间隙，男人没动，还是司机笑着提醒了一句：“虞小姐，请您上车。” 　　虞芷反应过来，终于弯腰进了车里。 　　原书里的虞芷，是非常谨慎小心到胆小的如同小绵羊一般的性格。 　　虞芷甚至不需要太过表演，一面对这个人，那种心情就已经自然出来了。 　　后座非常宽敞，车门关上，她小声招呼了一声：“陆总。” 　　“嗯。” 　　司机已经绕到前边去坐下了，前后座的隔断被顺势放下。这个格挡的效果虞芷是知道的，后边不管说什么，前边的人听到的都是乱码声音。 　　密闭的空间，又没了第三个人分担压力，旁边人的气场让虞芷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陆霜这次考得怎么样？” 　　这种心情在听到陆晏西的声音后更明显了。 　　但她还是微微吸了口气后，一五一十地回答：“六十八分。”陆霜的分数无论是在书里还是书外都是一样的，她说完又解释，“不过这次的题比较难，小霜能考这个分数，还是有进步的。” 　　她说这个原本是怕陆晏西责怪陆霜，但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像是在给自己开脱。 　　“不过，这也是我的责任，我会更用心地教小姐。” 　　陆霜是陆晏西的侄女。 　　陆晏西的哥哥当初为了跟喜欢的人结婚，不惜与家族决裂。 　　陆家老爷子也是个犟脾气，说决裂就真的不管儿子了，后来才知道儿子与儿媳在车祸中丧生，唯一的孩子不知所踪。 　　他们找了这么多年才把那孩子找回来。 　　陆晏西作为孩子的小叔，成为陆霜的监护人。 　　这一点跟书外也是一样的。 　　“成绩只要在提升就可以了。”陆晏西声音淡淡的，听上去没有责怪的意思。 　　虞芷还没松口气，就听他又问了。 　　“回家待得还开心吗？” 　　虞芷略一停顿，太多同样的设定点，有时候真的会让她恍惚。 　　“还……还行。” 　　“应该不止还行吧？”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两周的时间，该玩痛快了。” 　　假前的一周加上放假的一周，确实是两周。 　　虞芷不吭声了。 　　男人见此手放到了身侧真皮的座椅上，手指轻点。 　　“坐过来。” 　　平静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虞芷停顿了一会儿，到底是慢慢挪了过去，直到肩被一只大掌扣住。 　　这是一本强取豪夺的书，虞芷不喜欢他，却又无法反抗。这甚至不用演，肩上的那只手，让虞芷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越箍越紧，动弹不得。 　　身体被转过去面对男人。 　　“抬头。” 　　她磨磨蹭蹭刚抬头时，陆晏西的吻就落下了。 　　或许真的是憋了太久的火没有释放，这个吻急切到有些粗暴了，灵活的舌头撬开牙关后便长驱直入，将每一滴津液都渡回了男人自己口中，再交换给虞芷。 　　虞芷经历的几本书里，哪怕是有荤有素，也没光吻就这么激烈过，要不是系统官方认证四本书是都男洁，她几乎要觉着这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时间的过去让虞芷胸口的气体越来越少，快要不能呼吸了，舌根都被吮吸到麻木，来不及吞咽的津液顺着嘴角流出，窒息的恐慌让她开始挣扎，身体不停后退。 　　这一退，像是把男人提醒了。 　　陆晏西一只手已经挪到了虞芷的腰上，微微一用力，就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肌肤隔着衣物紧紧相贴，不给虞芷任何躲避的空间。 　　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体在逐渐变化，喉间偶尔会因为摩擦溢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但虞芷不行了，她眼里的光都在涣散，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冒着ooc的风险一脚踢过去时，男人终于放开了她。 　　虞芷身体都软下去，靠在陆晏西身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才刚刚从窒息中缓过神，就被陆晏西抓住了手。 　　“知道该怎么做。” 　　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此刻哪怕是声音带着沙哑，也是冷硬得听不出柔和。 　　虞芷的手被迫放在了男人身上，那里的布料早就已经不平坦了。 　　她懵了好一会儿，直到被男人不满地往下又按了按，才终于所动作。 　　布料被扯开，手刚覆上去，她便能感觉到男人的身躯狠狠一僵，捏着自己腰上的手都在用力。 　　书里的虞芷不知道，但书外的她知道。 　　书中的陆晏西对虞芷，本就是从生理性喜欢开始的，他对虞芷极为重欲，“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如今这场旷日已久的情事，他明显有些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即使虞芷把玩得很不走心，头顶的呼吸声也在一声重过一声。 　　说起来，原本虞芷这样的五好青年，在高岭之花的世界里，再怎么困难，都不至于走上那样铤而走险的道路。 　　要说师从谁，毫无疑问就是这位强取豪夺的主。 　　她算是把从陆晏西这里学到的，都用给了钟时羽。虞芷这会儿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不行，下次她也得弄弄新花样了。 　　腰上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力度，抓得虞芷生疼，她抬头看过去，男人平静的面容已经有了波澜，紧咬的牙齿似乎都在微微打颤，眯着眼睛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 　　虞芷有一瞬间的失神。 　　才刚一对视，陆晏西身体就匆忙往后退了退，离开了虞芷掌控的范围。 　　女生被他一把按在身下，男人粗暴地吻了过来，甚至能看到太阳穴一跳一跳。看起来是真的挺急的，这才在车上…… 　　身体久违相融那一刻，连虞芷也咬唇哼了一声。 　　跟钟时羽的剧情虽然带点颜色，但因为是自己主动，虞芷还是要点脸的，能不真吃，就不真吃。 　　只有这本霸总文里，每次都是避无可避…… 　　“在想什么？”男人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芷看过去时，只在他眼里看到那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吞噬干净的欲望。 　　她不语，又低头下去了。 　　男人眼睛微眯，看着好像并不想跟自己多说话的女生，也不追问了，只在身体力行地惩罚着她的走神。 　　相比于身体的契合，两个身体的主人却如同对峙一般，一个比一个维持着冷静与体面。 　　大概也只有情事激烈时，那溢出来的一声声名字，让男人的欲望无处隐藏。 　　“虞芷~” 　　虞芷…… [8]霸总 　　车子驶入别墅时，车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虞芷的丝袜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里，衣服虽然还挂在身上，但到处都已经是皱巴巴的了，男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不复一丝不苟，敞开的胸口还能看到或轻或重的抓痕。 　　虞芷一路上哪怕是知道前边的人听不到，也不敢发出声音，唇都要被咬破了。 　　她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驶进车库的，但明显司机已经离开了，陆晏西不知从哪摸出手机拨了电话。 　　“让别墅的人都离开”。 　　虞芷总算是恢复了些清明，一把抓住他的手。 　　“陆总，我是来给小霜补课的。” 　　“补课在周末。” 　　陆晏西言简意赅，他目光幽深，看得人有些害怕，就好像是饿了已久的饿狼，终于蹲到了猎物，准备拆卸入腹。 　　“今天的时间，是我的。” 　　是两个月没见不是两年没见，不至于吧。 　　男人先下的车，车门打开着，他站在外面等自己，衣服虽然大致整理过了，却依然透露着凌乱，裤链在下车前被他艰难地拉上的，哪怕是他们已经结束一次了，那里看着依旧不雅，让人心生畏惧。 　　虞芷坐在车里不敢动。 　　她有时候确实会贪吃，但胃口不大，吃完一次，就觉得够了，偏偏这些男主们虽然样貌、性格、家世有所不同，在体能上，都被拉高到快要不是正常人了。 　　“陆总，我……我想起来今天学校还有事情……” 　　陆晏西只紧紧盯着她，见她真的僵持着不动，也没说话，只是弯腰将身子探进了车里，抓住虞芷的脚把她拉到跟前。 　　“陆总！” 　　虞芷这会儿的恐慌是人设，也是真的。 　　陆晏西好看的眉眼微皱：“公司后边会有一个度假村的项目……” 　　他只说到这里，后边就止住了。 　　虞芷的父亲是做项目工程的，书里书外都是，书里陆晏西就是用这个来拿捏虞芷的。 　　她只能忍耐着放弃了挣扎。 　　虞芷被陆晏西抱着进了电梯才放下，后背一凉，是她被抵在了电梯墙壁上，书里的穿搭好似不怎么考虑季节，她裙下只穿了丝袜，刚才在车里就被撕扯下来了。 　　陆晏西低头亲吻了下去，发现了虞芷的瑟缩，手拦在女人的后腰处将她带向了自己。 　　冰冷的墙体变成了男人灼热的身体，到三楼的主卧时，虞芷觉得自己好像被烫得要融化了。 　　刚刚穿上的衣服又被重新脱下去，不再是车内的狭小空间，陆晏西的动作更肆无忌惮。 　　好在哪怕是强取豪夺，这本小说设定两人在身体确实是契合的，虞芷没感觉到太多的不舒服。 　　她只是在最后一步时突然回过神按住了人。 　　“你还没戴……” 　　书中的她连避孕套都难以启齿，可陆晏西只是含住了她的耳垂，声音让人听不清晰：“我结扎了。” 　　刚刚是因为在车里他才继续戴的。 　　虞芷愣住了，但她也没时间再多想了，陆晏西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带着几分迫切。 　　两人都安静了。 　　除了第一夜的混乱，这样没有任何阻隔的接触，似乎是第一次，陆晏西第一时间没有其他的动作，他继续吮吸着她的耳垂、颈间，想要借此来平息那一瞬间的失控。 　　可依旧有滚烫的呼吸打在女人皮肤上，陆晏西自己全身的肌肉也因为忍耐都绷紧了，手臂青筋暴起。 　　做结扎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虞芷还太小了。 　　这是陆晏西考虑之后的决定，现在，这样毫无阻拦的融合，更让他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至少，这种极致的快感，就已经具有足够的价值了。 　　虞芷其实也有一种突然换了口味的新鲜感，但她舒服不舒服都更喜欢忍耐，顶多是轻轻哼唧两声。 　　“虞芷。” 　　男人侧脸蹭了蹭她的，微微有些发硬的短发拂过她的皮肤，竟然带着些许亲呢。 　　虞芷嗯了一声后才发现这声呼唤只是一个信号。 　　过后无论她再怎么哀求，这场交锋都没有停下来过，她几乎一整晚都在漂浮着，意识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中间难得被放过时，她睁眼却发现男人的视线在往下，一双眼睛被欲望熏得赤红。 　　哪怕无关人设，虞芷也羞耻极了，试图改变姿势阻挡他的视线，腿却被死死按着。 　　“你在看什么？”虞芷几乎是恼羞成怒了。 　　男人重新亲过来，带着些许难以自持。 　　“明天，我让佣人准备泡芙给你尝尝。”他其实是个话很少的人，冷不防这么提起的时候，还让人愣了愣。 　　接着，虞芷就听那沙哑的声音继续说：“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在看什么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脸一下子爆红：“别……别说了。” 　　陆晏西确实没说了，只剩了一味的动作。 　　*** 　　陆晏西一向忙，所以起得早，哪怕是虞芷留下来过夜也不会改变。 　　但这次虞芷醒来时，他还躺在身边。 　　自然是醒着的，陆晏西正半靠在床头，手指缠着虞芷的头发，缠起、松开，再缠起。 　　虞芷一开始是想装睡的，后来看陆晏西实在是没有要起床的意思，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看过去。 　　男人的动作微一停顿，而后手慢慢收回去。 　　“醒了？” 　　“嗯。” 　　“等会儿陪我开个线上会议，中午送你回学校。” 　　虞芷想拒绝：“今天有课，我得回学校。” 　　“课在下午。” 　　虞芷不说话了，跟陆晏西撒谎没有意义，她没什么能瞒过去的。 　　算了，开会就开会吧，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开会中起一个什么作用。 　　昨天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陆晏西早就让人给她准备了新的。她换好衣服开门，才走出去一步，就看到从楼梯上来的熟悉身影。 　　陆霜。 　　妈呀！ 　　虞芷被吓了一跳，着急地就转身往回走，一头撞上一堵人墙，邦硬。但她也顾不得被撞疼的鼻子，推着陆晏西慌张往里去。 　　男人那么高一身躯的人，却也由着怀里的人推着自己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屋里。 　　虞芷砰得一声关了房门。 　　吓死了，这要是被陆霜看到了，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大清早从陆晏西房间出来的事情？ 　　刚进去，门就被敲响了。 　　“小叔，你看到我关门干什么？” 　　陆晏西低头瞥了一眼怀里一脸心惊与尴尬地盯着这扇门的女生，手下意识抬起想要圈住对方的腰。 　　“小叔？”陆霜又叫了声。 　　这把虞芷从满脑子的尴尬中叫回了神，赶紧后撤了两步，同时看向陆晏西，想着他怎么还不应一声。 　　陆晏西抬起的手只停顿一瞬间，就落在了门把手上。 　　吓得虞芷往门后又退了两步。 　　房门打开，陆晏西看着门外的侄女。 　　“怎么突然关门了？” 　　陆晏西没有回答，只是反问：“有事？” 　　他这么一问，陆霜于是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伸出了掌心，可怜巴巴道：“小叔，给我点钱。” 　　陆晏西有一会儿没说话，眼前这个理所当然跟他要钱的人，很难跟从前见了自己只敢低头不语的重合。 　　这是好事，不过…… 　　他的视线扫过门后的那个女生，是她帮着陆霜不怕自己的，如今她自己倒是怕起来了。 　　虽然这么想着，陆晏西还是先问：“要多少，干什么用？” 　　“我就要三万。” 　　“嗯？” 　　“小虞老师要过生日了嘛，我想送她礼物。” 　　陆晏西看了她一眼：“三万够吗？” 　　虞芷：“！” 　　陆霜也愣了愣，但又笑了出来：“我送太贵的小虞老师不会收的。当然，小叔你如果愿意多给我一点，我也不会拒绝的。” 　　“我会让助理打给你。” 　　陆霜的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小叔！小叔最好了！那小叔我先去上学了。对了！礼物的事情是惊喜，你可别让小虞老师知道了。” 　　“嗯。” 　　女生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虞芷才松了口气。 　　“走吧。” 　　这次是陆晏西先走出去。 　　男人的线上会议是在书房里开的，虞芷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自己玩，佣人在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果汁、点心、果盘之类的东西。 　　陆晏西开的好像是国际会议，用的还是英语，虞芷闲得无聊，就专心竖起耳朵听他开会，当作练习听力了。 　　只是听得有些入神了，手伸出去时没在意，啪得一声将杯子碰倒，里面的果汁顷刻间流出来，黄色的液体撒在了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绒的地毯上。 　　这动静自然引得陆晏西的眼神往这边斜了一眼。 　　虞芷也吓了一跳，想道歉都不敢吭声，扯了纸先蹲下去把地毯上的污渍，这地毯一看就有一种特别贵重的感觉。 　　面前有阴影投下，是陆晏西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了，手一伸，把人拉了起来。 　　“让佣人来收拾就行了。”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虞芷内心是觉得都怪这人非要让自己在这待着，但面上还是得诚惶诚恐地小声道歉。 　　收到命令的佣人已经进来打理了，陆晏西看了一眼像是不知所措的女人。 　　“无聊了？”他问。 　　“没。” 　　她虽然这么说，陆晏西却知道确实如此：“书架那边有书，你可以挑着看。” 　　一直到这边安顿好了，他才回到了书桌旁。 　　会议继续了，虞芷松了口气，因为真的无聊，便还是去了书架前，书的种类挺丰富的，还有几本室内设计类的书，自己的专业相关，虞芷自然是优先挑选出来看了。 　　她拿着书回到原位，刚刚的狼藉都已经被收拾过了，但地毯明显是不好打理的那种，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大概顾忌着陆晏西这会儿正忙，才没现在就换掉。 　　她把果汁放得离自己远了一点再翻开书。 　　书房安静得只剩下了会议进行的声音。 　　听发言的间隙，陆晏西的视线往沙发那边看了看，女生明显没有刚刚的坐立难安了，看书看得入了神，人也放松了不少，整个人窝在沙发的靠背上。 　　像一只慵懒的猫。 　　与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一直到空气突然彻底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了好一会儿，会议的其他人正等着他说话。 　　陆晏西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慢慢收回视线。 　　有了书，虞芷的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结束后就正好是午餐的时间，也是他俩一起吃的，虞芷没想到，饭桌上还真有男人昨晚说的泡芙。 　　她看了一眼陆晏西，对方神色平静如常。 　　她于是又收回了目光。 　　隔了一会儿，她又听到陆晏西问。 　　“不吃吗？” 　　虞芷哪里还敢动：“我不喜欢吃甜的。” 　　陆晏西看了她一眼，自己拿了一块起来。 　　虞芷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掰开，里面的夹心流出。 　　她想到男人昨晚床上的荤话，立刻低下头，这次是真的一眼也不敢看了，闷头吃饭。 　　吃完了这顿饭，今天的剧情就该结束了。 　　虞芷这会儿归心似箭，吃饭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她是快了，陆晏西却还是慢慢悠悠，优雅到让人着急的模样。 　　于是先吃完的虞芷悄摸摸看了一眼手机。 　　有新好友申请？ 　　这个世界会有谁申请自己为好友？ 　　虞芷好奇打开，验证消息的名字让她愣了愣。 　　“我是钟时羽。” 　　呃…… 　　他们在这个世界……有交集吗？ 　　费解。虞芷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为了不引起任何一点蝴蝶效应让自己ooc回溯，她忽视了这条申请。 　　“谁的消息？”是对面的陆晏西突然问他。 　　虞芷没想到他这也要问，但想起来这个人本就是占有欲极强的人，好像也不奇怪。 　　“同学。”她回答。 　　“男的女的？” 　　“那个……” 　　就这么一停顿，陆晏西便得出了结论：“男同学。” 　　男人的表情变得不是很好，他盯着虞芷，视线里的压迫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其实……”虞芷才小声开口想要解释，却被陆晏西打断。 　　“不用跟我说那些，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算，我也不感兴趣。” 　　他们之间顶多是炮/友，这是当初陆晏西在他们第一次上床以后定下的关系，也是想羞辱虞芷来着。 　　虞芷倒是无所谓。 　　这会儿陆晏西筷子也放下了，不知道是吃完了还是吃不下了，反正都是好事，虞芷跟着他站起，还没走出门，就听男人又说了一句。 　　“项目的事情，你要想替你爸争取，就不要做惹怒我的事情。” 　　大哥，你左右脑互搏啊？刚还说不在乎，现在又“惹怒”了？ 　　狗东西就会拿她爸的公司作为威胁。 　　该死的！ 　　就算是知道这本追妻火葬场男主人设就是这么个鬼样子，虞芷心底的小火苗还是迅速燃起，白眼差点要翻出来，系统ooc黄灯迅速亮起，隐隐有转红的趋势。 　　虞芷一秒钟变脸，表情只剩下了“屈辱”与“忍耐”，以及被威胁过后的恐惧。 　　好险好险！ 　　这个时候如果回溯，让她从昨天上车的剧情开始，她能一头在这里撞死。 　　忍忍吧，忍忍吧。 　　“我知道了。” 　　倒是看她这样表情的陆晏西，眼眸一沉，没再开口说什么。 　　临分别时，虞芷才收到银行卡到账的提醒，打开看，卡里多了一百万。 　　她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陆晏西，男人没看她：“不是生日要到了吗？自己挑个礼物吧。” 　　虽然还是不能原谅，但虞芷的心情已经没出息地好了起来。一百万！能带回现实的一百万！ 　　“还有，”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怎么讨好我，不需要我教吧？”说着不需要教，看着女生呆呆懵懂的模样，还是教了，“每个星期，不能见面的时候，打电话联系我。 [9]讲座 　　剧情结束，虞芷醒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没人了，今天上午确实没课，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九点半。 　　她只觉得累。 　　好累。 　　虽然身体不这么说，但心理有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几天几夜都没睡上觉。等等！一百万！ 　　差点把这大事给忘了，虞芷立刻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真的多了一百万！ 　　哈哈哈哈，宿舍里没人，她直接捂着被子笑出了声。这些可都是她该得的精神损失费，就这个剧情最难走了，这该死的天龙人。 　　想到他拿自己爸妈威胁，哪怕是书里的爸妈，虞芷也气得牙痒痒。 　　她爬下床，桌上还摆着自己昨天做的要给陆霜补课的“教案”。 　　几本书的剧情开启时间并不一样。 　　虞芷一开始给陆霜做家教老师的时候，这个什么《插翅难逃》的剧情，根本没有开启。系统没有透露这本书的男主情况，她也就安安心心地当自己的家教老师了。 　　那时候陆霜在陆家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倒不是家里人对她不好，而是她自己，初来陌生的环境，监护人还是个不苟言笑，让人看了都害怕的家伙。她没什么安全感，天天战战兢兢。 　　虞芷挺心疼她的。 　　等两人的关系慢慢变好，陆霜的性格也越来越开朗，这该死的剧情就出现了。 　　虞芷想辞职，她本来就不缺钱，现在更不缺了。 　　陆霜是个好孩子，哪怕是不舍得，听说她没有时间，也忍痛答应了。 　　但她有个天龙人小叔啊，陆晏西找到了她：“小霜因为你的离开很难过，她已经习惯你了，我希望你能继续做她的家教老师。” 　　“当然，报酬的事情好谈。” 　　现实里的陆晏西其实没有剧情里那般极端的不近人情感，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展示出企业家的儒雅随和，但那种强势依旧如影随形。 　　看似有选择，其实没选择。 　　虞芷思考过后还是同意了，剧情是剧情，现实里是现实，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况且两人在现实里其实没那么多见面的时间。 　　她就这么继续做起了陆霜的家教。 　　陆霜是在乡下长大的，英语一直没好好学过才会这么差，虞芷既然教了，自然也尽心尽力。 　　抛开剧情不谈，总得对得起自己的工资。 　　剧情行为，也不能上升到本人。 　　每次去家教之前，虞芷都要对自己这么做一番心理建设。 　　中午，宿舍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殷华一进宿舍就嚷嚷开了。 　　“你们看群消息没？” 　　“嗯？”虞芷没看，一边打开手机一边问，“什么消息。” 　　“那个什么企业家陆晏西要来咱们学校讲座，正好那天下午最后两节咱们没课，要求班里出几名志愿者必须到场。无语了，这还得强制？” 　　他们才大二，确实对这种讲座兴趣不高，有空闲的时间更宁愿自己玩。 　　果然，虞芷这会儿一打开手机群，里面就是辅导员的通知—— 　　知名企业家陆晏西…… 　　后边的内容差不多就是殷华说的。 　　殷华怨气很大，她的宝贵空闲时间，一点也不想参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梁如燕劝她：“学校这样，也是因为那是真大佬。陆晏西好像就是咱们学校毕业的，每年光捐款都够那些领导人们腰包鼓一鼓，这还是第一次开讲座呢，领导估计是怕万一没人去，冷场了怠慢财神爷。” 　　虞芷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殷华哭唧唧：“跟他们拼了！” 　　“不行的话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大四学长学姐要去，代签一下就行了。他们正在找工作呢，应该会积极一点。” 　　已经上床准备午休的沈曼晴提议。 　　这倒是个好主意，殷华转怒为喜，美滋滋去论坛发帖寻人了。 　　事实证明这纯粹是学校领导想太多了，那天礼堂自发就去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临近毕业的学生，大家或许对陆晏西要讲什么没什么兴趣，但谁都想在他面前能挣个脸。 　　这要是能进陆氏，那就赚翻了。 　　礼堂门口周四就已经挂上了陆晏西的海报和简介，虞芷往里去的时候还扫了两眼。照片比起企业家，其实更像是那种演霸道总裁的男明星。 　　好吧，人家本来就是霸总。 　　虞芷进去以后刚在负责人那里签到，门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她转头看向入口处，是几位校领导带着陆晏西过来了。 　　虞芷找了个位置坐下。 　　男人一身西装走在正中间，旁边陪同的则是江大的校长：“陆总您看，这一听说你来，我们的学生这热情劲。” 　　“也多谢校长给我这个机会。”陆晏西这会儿没有剧情里那么倨傲，声音礼貌客气。 　　校长笑：“每年江大学生的就业，可都离不开陆总的支持。” 　　“那是江大的学生优秀。” 　　他们就这么一边互相奉承着一边走向台子，只是中途的时候，男人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内。 　　虞芷没盯着他看，甚至下意识手挡在侧脸，让人看不清面容。 　　每次在剧情过后看到人，不管怎么说，还是会尴尬。跟别的讲座不同，陆晏西还有主持人在旁边暖场。 　　虞芷就低着头玩手机，反正大礼堂这么多人呢，她准备等会儿就开溜。 　　只不过还没溜成，旁边突然来了个人坐下，虞芷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神情微怔。 　　钟时羽？ 　　钟时羽也看到她了，似乎同样意外，书放在桌上，淡淡对她点了点头：“好巧。” 　　是挺巧的，虞芷礼貌回应了一句：“你也来听讲座？” 　　“嗯。” 　　“没课吗？” 　　男生顿了顿，才又嗯了一声。 　　虞芷没在意，继续看自己的手机，时不时还是能听到台上陆晏西的声音的。 　　稿子估计不是自己写的，类似于大学生寄语什么的，其实虞芷觉得没什么可听的，他又不是创一代，讲不了什么创业史。总不能说成功秘诀是出身好吧？ 　　不过他那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还是挺能唬人的。 　　“虞芷。” 　　有人叫自己，虞芷发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往旁边看过去，钟时羽正在看她。 　　“啊？” 　　“我加了你的好友申请，你看到了吗？”男生问。 　　虞芷愣了愣，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被这么当面问还是有点尴尬，她避重就轻道：“哦，是因为笔的事情对吧？那个真的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钟时羽抿了抿唇：“也不光是笔的事。” 　　“嗯？” 　　对方被她盯得眼里有不自然一闪而过，脸上虽然没有表情，捏紧的手泄露了几分紧张与急切，隔了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想好了借口：“我是想问，你带的辣酱味道挺不错的，下次能不能卖我一瓶。” 　　夸她妈妈的手艺，虞芷的脸上多了两分真心的笑容，但又觉得不太对。 　　“你尝过了？” 　　“嗯。” 　　虞芷面露惊讶，尝过了还觉得好吃？“你不是不能吃辣吗？”这话几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了。 　　钟时羽立刻看了过来，他黑色的眼眸里隐隐有什么在跳动，一眨不眨地盯着虞芷看，藏着些许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虞芷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剧情，在这些小设定上，剧情内外基本上都是重合的。 　　她不能这么说，只能随意扯了个理由。 　　“之前听陈亦寒说过。” 　　至于是不是他说的，虞芷觉得钟时羽不会去问，就算问了，陈亦寒也不会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话。 　　钟时羽听她这么回答，果然没再问下去了，但虞芷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沉了沉，一副并不想听自己提起陈亦寒的模样。 　　怎么？他们关系不好？ 　　她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出大戏，又很快回了神。 　　算了，没功夫闹了，她得开溜了。 　　“钟时羽。” 　　原本已经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生应了一声：“嗯？” 　　“能不能让我出去一下？” 　　“要走了？” 　　“嗯，有点事。” 　　大礼堂的桌子是可以折叠的，钟时羽停顿一会儿，还是把面前的小桌竖起，侧过身子给她让路。 　　他虽然侧身坐了，视线却还在前方，看着猫着腰从他面前出去的女生。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没有完全扎起来，这会儿随着动作散落在两边，拂过钟时羽放在身侧的手边。 　　男生的手指下意识蜷缩，宛若是电流击中。 　　台上好像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扫了过来，钟时羽目光迎了上去，就见那位陆总正在往这里看。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他再视线再收回来，虞芷已经出了座位了，她本来坐的就是方便离开的位置，很快就出了礼堂。 　　临近毕业的学生们仍旧热情高涨，没人注意这样的小插曲，钟时羽合上书，同样起身离开。 　　虞芷去等公交车了。 　　周五夜晚是虞芷的家教时间。她主要负责陆霜的英语，因为这是小姑娘最薄弱的科目，不过出了这个学校，虞芷也能称得上一声学霸，所以别的科目也能看看。 　　她回学校是陆家专车送。本来也要来接的，但虞芷觉得没必要，也不习惯安排别人，都是自己坐公交去。 　　陆家好几个司机，陆晏西、陆霜都有各自的专属司机，送她的林叔平日里是负责家里客人的来去，或者是关键时候顶班。 　　将骑来的单车停在站牌附近，虞芷才去等车。 　　平时林叔送她也是送回这里，既能把车骑回去，也不至于在学校门口太过招摇。 　　毕竟陆家那车…… 　　几乎是她刚这么想的同时，那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虞芷面前。 　　后座的车窗落下，虞芷看到后座的男人时，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剧情又重置了。 　　他的讲座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小虞老师，”男人开口了，谈不上温和但也有礼，“是要去给陆霜上课吗？” 　　“是的陆总。” 　　“正巧，我也要回家，顺路一起吧。” 　　不是剧情，虞芷想着，如果是剧情，惜字如金的男人只会说两个字—— 　　“上车。” [10]自恋脑 　　虞芷内心是不太愿意的。 　　但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她也找不到自己非要拒绝顺风车然后去坐公交的理由。 　　所以心里痛苦地这么纠结片刻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那就谢谢陆总了。” 　　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里还是她熟悉的香薰味道，但现在多了丝丝缕缕的冷香夹杂其中。 　　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寂静中，还是陆晏西主动开口的。 　　“陆霜这次的成绩又进步了。” 　　与剧情里相似的话题，虞芷也接上了话。 　　“名次是上升了一些。” 　　“小虞老师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虞芷有问有答，绝不多说一句话。 　　其实往回倒想一下，一开始她与陆晏西的关系倒也不至于生疏至此。男人虽然不苟言笑，却也算彬彬有礼。对陆霜能看得出来是真的关心。 　　虞芷对他印象还不错，两人见面不多，但遇上了也能说几句话。 　　然后就是进入了剧情。 　　《插翅难逃》里，故事的开头就是总裁以为侄女的家教老师喜欢自己，甚至是在蓄意勾引。 　　男人看不上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只是看在侄女的份上，才默默看着她的“表演”。 　　直到陆晏西在酒会上误食了带药的酒，回来后又正好碰到了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女主，便想着干脆就遂了她的愿，跟她发生了关系，而女主的挣扎在他看来无非是“欲拒还迎”、矜持的把戏。 　　第二天清醒后，女主说自己从没有喜欢过他。 　　陆晏西能分辨出来，她说的是真的。 　　原本看不上她的男人破防了，或者是自尊心受了伤，亦或是觉得身体契合，开始了强取豪夺、威胁女主的道路。 　　当然，自尊心让他不肯承认自己是被虞芷吸引了，所以也没有给虞芷明确的名分。 　　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甚至虞芷看后边的剧情，陆晏西原本还有就算结婚了也要把她放在身边的想法。 　　就算只是想想，虞芷也—— 　　哕…… 　　虞芷是真的勾引他吗？ 　　这本来是薛定谔的勾引，书里的虞芷不知情，现在的虞芷是知道的。 　　但上天作证，她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对于自恋脑上头的男人来说，自己吐他一口唾沫都是爱他的形状。 　　虞芷是真的有阴影了，对剧情有阴影，对自恋脑也有阴影，从那以后，对陆晏西，她是能说一句话绝不会说两句。 　　这会儿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后，车里就再次陷入沉默。 　　虞芷无聊到盯着自己指甲看，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剧情里他们在同样的地方都做了什么。 　　可越是不想去想，画面就越往脑海里钻，甚至能回忆起耳边听到低喘，车内的温度好像上升了不少。 　　虞芷有点尴尬，人就在自己旁边，她在这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好像在yy人家似的。 　　她闭上眼，强行让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热吗？”陆晏西的声音却冷不丁传来。 　　虞芷被问得愣了一下：“不热。”声音跟平时有细微的差别。 　　男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微红的脸颊挪到了粉色的耳后根，再慢慢收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暗沉倒是化开了不少。 　　别墅离得不远，陆霜上的高中也在附近，就是因为离得近，陆家老爷子才让人住陆晏西这里的。 　　车子慢慢驶进别墅的车库，两人一起进的屋。 　　“那陆总，我就先上去了。” 　　陆晏西对她轻轻点头：“辛苦小虞老师了。” 　　佣人带着虞芷去了陆霜的房间，对方一见她，赶紧把英语书顶在了脑袋上。 　　“小虞老师，是我没考好，我负书请罪，你想打就打我吧。” 　　只要不面对陆晏西，虞芷就放松了不少，这会儿看陆霜这个样子也好笑，拍了拍她：“行了，我看了排名和卷子，是这次题难了，也算你进步了。” 　　“对吧对吧？”听她这么说，陆霜眼睛都放光了，“真的好难，好多人都不如我呢。” 　　“别总看比你差的。” 　　陆霜亲亲热热地挽她的胳膊哼唧了两声：“真希望一觉醒来全球英语倒退到1分，只有我还能考68。” 　　虞芷无奈：“赶紧把你的小说卸载了。” 　　友爱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一涉及到教学，再开朗的人也会憔悴。虞芷时常怀疑自己要是真去当老师能乳腺结节。 　　中途房门被敲响。 　　“小姐，小虞老师，先生吩咐我们准备了茶点。” 　　虞芷看了看时间，已经一小时了，陆霜明显注意力都难以集中了，她只得叹了口气：“行了，休息吧。” 　　“好耶！” 　　陆霜欢呼了一声，书一丢就去吃东西了。其实不饿，主要是脑子快炸掉了。 　　虞芷则是开始看她前两天才做的卷子。 　　“小虞老师。”没一会儿，陆霜的声音就传来。 　　“嗯。” 　　“你说我小叔为什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啊？”陆霜一边吃切好了的苹果，一边跟她闲聊。 　　“这么大年纪是多大年纪？” 　　“三十了。” 　　虞芷想了想：“可能没玩够吧，而且三十哪里大了？” 　　陆霜叉水果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辩护：“他不玩的，我都没见过他跟哪个女人走得近。” 　　她大概是以为虞芷说的是玩得花的意思。 　　虞芷笑：“我是说还不想被家庭束缚。”说话时，已经发现了卷子上的一个简单错误，笑不出来了，“你就别操心他了，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分吧。” 　　真叫人头大。 　　*** 　　另一边，书房的门也被打开。 　　管家恭敬弯了弯腰：“先生，您叫我。” 　　没有得到回应，他视线看了过去，就见先生正站在书房沙发旁，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这一看，神情微凛。 　　陆晏西书房的地毯是从C国空运过来的纯手工地毯，虽然简洁大气，但其实工艺繁琐，极难打理。若真是染上了特别难以打理的污渍，就只能更换新的。 　　好在书房平日里不会有其他人进来，陆晏西自己一般也是处理事务的时候才会在，所以地毯更换得并不频繁。 　　但现在那地毯图案的米色边框，却沾染上了一块非常明显的污渍。 　　“先生，我马上叫人处理。” 　　陆晏西收回视线：“去把书房门口的监控调来，看看是谁进过我的书房。” 　　管家闻言更是马上应是。 　　没有及时打理还不算大事，但要是没经过允许便私自进了先生的书房，可就严重了。 　　管家立刻去排查家里的佣人、以及书房门口的监控。 　　早上确实有佣人来打扫过房间，但那是在管家的监督下，而且当时没有这样的污渍，他能确定。 　　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进过书房了。 　　“看着像是鲜榨果汁撒上去的，”佣人开口，“但是厨房今天也只是刚刚才榨过果汁，给小姐和小虞老师送过去了。” 　　听到虞芷，男人眸光微微动了动，他盯着那没有任何异常的监控视频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话：“出去吧。” 　　众人如释重负。 　　陆晏西终于关闭了电脑页面。 　　也许是之前什么时候沾上的没有发现，或者是自己弄上的，不算什么，可心情就是有一瞬间得……异常不对劲。 　　*** 　　没有剧情的干扰，虞芷这几天的家教进程很是顺利，也没有再碰到陆晏西了，这很正常，陆晏西很忙，正常情况下，他们就是一个月也碰不到两次。 　　但周日这天她准备走的时候，却被人叫住了。 　　“小虞老师。”佣人语气很是客气，“先生请您去一趟书房，想跟您说一下小姐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怕虞芷疑惑，陆宴西让佣人带的话很清晰，这让虞芷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书房…… 　　虞芷到底还是跟着上去了。 　　书房门打开，跟剧情里她进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多看了两眼才发现是换了地毯。 　　换了一个颜色要更浅一点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书桌旁的人时，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此刻的男人很奇怪，大概是对方的目光侵略性太强，让人想到书里的陆晏西。 　　“陆总。” 　　陆宴西神情恢复平淡：“小虞老师，你先坐一会儿，我这里还有一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 　　一开口，倒还是虞芷熟悉的客气有礼。 　　虞芷说了一声好后，坐上了房间里那唯一的沙发。 　　佣人已经出去了，但沙发前的桌上给她准备好了鲜果汁。 　　这是她第一次来时说了喜欢的，后来虞芷每次来都能喝到。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除了陆宴西敲击电脑的声音。 　　倒是跟剧情莫名相似了，真叫人坐立难安啊。虞芷比剧情里还要规矩，那边的果汁她碰都没碰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已经停下来了，虞芷抬头时，陆宴西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久等了。” 　　“也没有。”虞芷客客气气，在自恋脑面前，她神情收敛得连笑都不敢笑。 　　接下来陆宴西确实说了一些陆霜的事情，总的意思是之前为了让陆霜能够适应新的学习生活环境，委屈虞芷了。 　　接下来他会再安排一名家教，以其他科目为主，减少陆霜学习英语的时间，也是减少虞芷的工作量。 　　虞芷当然没有意见。 　　“陆总考虑得很周到。” 　　谈论好了这事，虞芷就准备走了，还没起身，突然听陆宴西问了一句：“小虞老师对这个地毯很感兴趣吗？” 　　“嗯？” 　　这问话着实没头没脑。 　　“我见你进来的时候在看。” 　　“哦，”虞芷不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巧合？还是意有所指？“是觉得挺特别的。没见过这些好东西。” 　　陆宴西点点头，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说法，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表。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吃过饭再走吧。” 　　周日家教结束的时间会早一点，确实等一会儿就是晚饭的时间了，但虞芷拒绝了。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今天有事，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这话是真的。 　　她之前就已经跟陈亦寒约好了要去他家，刚刚陈亦寒还让她发了定位，说等会儿车就过来了。 　　陆晏西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地看着虞芷起身，在她快要靠近门时叫住了人。。 　　“小虞老师。”男人依旧靠在书桌前，姿势不变，眼里却有什么一闪而过，“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意在躲我？” ------------ ------------ [11]误解 　　“嗯？”虞芷就算再怎么被戳中，面上也一点心虚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惊讶，“陆总您怎么会这么想，当然没有。” 　　陆宴西依旧在看她，只是身体站直了一些。 　　“如果是因为当初把你重新叫回来的事情，”他思考了片刻，“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您言重了，我理解的，”虞芷神色坦然，“陆总只是太关心小霜了，而且您给了足够的报酬，我对您没有怨言。” 　　陆晏西手指动了动。 　　他难得对什么人或者事，生出这样揉捏棉花的无力感。 　　虞芷其实很无语，还有几分警惕，什么“躲他”，有一种莫名莫名地暧昧这是她的错觉吗？ 　　不管是不是错觉吧，她是真的怕了自恋脑。 　　“那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虞芷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了，就想要离开的，却被叫住。 　　“小虞老师。” 　　男人往她这边走了两步，虞芷能感受到那熟悉的压迫感，要不是脑海中没有系统的提示，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又进入剧情里了。 　　但好在男人在一个安全距离中，就停下了。 　　“抱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虞芷听他问了下去—— 　　“你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没有吧？ 　　虽然男人最后说“没有就算了，应该是弄错了”，也让她走了，但陆宴西的表现明显太过奇怪了，以至于虞芷出了门还把自己的包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 　　确实没看到遗漏了什么东西。 　　“虞芷。” 　　陈亦寒的声音把她从这种纠结中拉了出来。 　　虞芷看过去，果然见着了不远处的人。 　　男生不是学校里惯常的休闲运动装扮，而是一身到大腿的风衣，站在白色的轿跑前，颇有一种香车美人的惊艳感。 　　但那是陈亦寒，虞芷只有意外：“怎么是你来了？” 　　她以为会是司机过来的。 　　美人看了她一会儿，神情好像冷淡下去了一些。 　　“顺路。” 　　一直到虞芷坐上了副驾驶，车内都伴随着压抑的气氛。到底是了解他的人，虞芷知道陈亦寒应该是不太高兴的。 　　大概是自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惊讶和不愿太过明显。 　　算了，反正这个人以前也总爱生气。 　　只不过那时候虞芷都会去哄。 　　没办法，陈亦寒长得太好看了，长得漂亮的孩子，总会有优待，被大人优待，被小朋友优待，被命运优待。 　　也被她优待。 　　在这些对陈亦寒很好很好的人中，虞芷算特别的。他们是邻居，是青梅竹马，陪伴彼此的时间最长。 　　有个这么漂亮的竹马其实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大家会羡慕她，或者高低给她面子，给陈亦寒买东西也会给她带上一份。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进入青春期，陈亦寒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都满足了虞芷的虚荣心。 　　所以逢陈亦寒生气，虞芷一定尽心尽力地哄人。那时候她甚至沾沾自喜，觉得那是他们亲近的象征。 　　虞芷打了个寒颤，不能想了不能想了，这么舔狗的历史，再多想一会儿她都想拿豆腐撞了。 　　*** 　　陈亦寒的车开得不快。 　　虞芷放心了不少，她第一次坐这个人的车时，那速度把她吓得不轻，偏偏男生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个位置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虞芷信—— 　　“但我还是更喜欢安稳一点的。” 　　那次的经历不算愉快，但后来她又坐了一次时，陈亦寒的车速就明显慢了不少。 　　就像是他在让步似的。 　　真是奇怪，他也会让步。 　　就像现在，刚刚虞芷还能感觉到他在生闷气，没一会儿，男生的声音就又传来了。 　　“之前有一次你不是说不做家教了吗？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给台阶掀过这一页的意思。 　　这对于陈亦寒来说，已经算是难得了。 　　但在虞芷看来没什么区别，这个人是冷淡也好，还是热情也好，她都是差不多的态度。 　　反正又不是什么生死仇敌的关系。 　　“嗯，”她解释了一句，“那家孩子挺喜欢我的，就又回去了。” 　　*** 　　车子已经完全离开了视野，陆宴西却还站在楼上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毕竟是要接触小霜、又要经常进出家里的人，早在一开始，陆宴西就已经看过了虞芷的基本资料。 　　也包括她与她家里人的人际关系。 　　都是最基本的，比如……知道他们青梅竹马，但具体的感情关系，却只能靠这么远远观察到的几个动作来推测。 　　男人视线收回，打开抽屉，目光看向那个从车里被他发现的东西—— 　　一条女式丝袜，一只粉色的耳坠。 　　陆晏西的车昨天正好送修了，备用的车很多，他目光却落在了平日里接送虞芷的那辆。 　　东西是无意中在车座的缝隙中发现的。 　　皱皱巴巴的丝袜在无声原告曾经历过一番怎么样的蹂躏。这样的东西就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在男人眼前。 　　耳坠则是挂在丝袜之间，丝袜的主人是谁尚不可知，但耳坠的主人，陆晏西再熟悉不过了。 　　他见虞芷戴过。 　　陆晏西调取了车内的行车记录仪。 　　没有删减的记录里，除了虞芷，再没其他人坐过这个车。 　　小虞老师…… 　　无意？还是有心？ 　　事实上是无意的可能性太小了。 　　接收过不知多少形形色色的暗示都无动于衷的人，却在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气血翻涌。 　　他用两天的时间思考，直到此刻，想着独处时女生从某天起突然刻意保持的距离、无法忽视的冷淡与拘谨，以及独处时掩藏不住的慌张与发红的耳垂…… 　　结论似乎呼之欲出。 　　陆晏西微微闭上了眼睛。 　　丝袜被用盒子装起来，放在这里后他都没有动过。 　　但耳坠却被捏在了手里，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若是厌烦，辞退了就行。 　　他无法得知，此刻思绪复杂而不能平静的自己，是在想什么。 　　唯一能肯定是——先前胸口莫名郁结了好一阵子的气，似乎一瞬间通畅下来。 　　原来她的疏离…… 　　是这么回事。 　　*** 　　虞芷不知道这天杀的自恋脑又诞生了，她这会儿已经到了陈亦寒家里。 　　陈亦寒他爸还在公司没回来，宁姨却已经出门来迎接了。 　　“沫沫！” 　　带着笑意的声音一出来，虞芷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宁姨。” 　　宁梅快步走过来拉住虞芷的手。 　　“好久没来，可想死我了，”宁梅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我刚还在跟你妈打电话呢，她说等过一段时间也来江城玩。” 　　“真的假的？她都没跟我说。” 　　“这不是没来得及，等她来了，咱们一起出去玩。”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去了。 　　陈家的别墅不小，装修得也很豪华。 　　两家以前是邻居的时候，家境就已经有所区别了，只是那时候她爸的建筑大业还挺红火的。 　　后来陈家越走越高，也就显出了差距。 　　只是虞芷一家人都是知足常乐的，并不会眼红别人，陈家也不是拜高踩低的人，这感情也就一直延续了下去。 　　停好车的男生在后边跟了进来。 　　宁梅抽空看了一眼：“怎么？今天不出去了？人接到了，你想出去就出去吧。” 　　听着还有点阴阳怪气。 　　陈亦寒声音冷淡：“我自己的家，我想回来就回来怎么了？” 　　“哎呦，想回来就回来，平时一到周末就跟撒了欢的猴子似得，怎么今天就想回来了？” 　　宁姨的话明显是在拆台，所以虞芷感觉得到，陈亦寒视线快速看向了自己，大概是觉得丢人吧。 　　虞芷发誓自己完全没有要看他笑话的意思，眼神也很是平静。 　　但不知怎么的，男生好像更不高兴了，眼里隐隐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懒得跟你们说，我回房间打游戏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上了楼。 　　宁梅还有些稀奇，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自尊心有多强，刚刚被自己那么说，她以为这家伙该气得那是掉头就走的。 　　甚至那鞋尖的方向都有些往外转动了。 　　可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她摇摇头，指着陈亦寒的背影跟虞芷吐槽：“他就这样，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那个什么，挽尊，挽尊你知道吧。” 　　她这话说出来，虞芷觉得陈亦寒背影好像僵硬了几分，脚步都快了一些。 　　陈亦寒回房间去了，宁梅则带着虞芷往卧室去。 　　“阿姨给你买了东西，你来看看。” 　　宁姨的脸上挂着某种让虞芷熟悉的雀跃，果然，房间里挂着好几件一看就时尚的衣裳。 　　“我逛街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你了，”宁梅拿起一件就往虞芷身上比划，“沫沫你换上，肯定好看。” 　　虞芷小的时候，宁姨也是这样，喜欢给虞芷买各种各样的小裙子、装饰品，把她装扮得像洋娃娃似得。 　　只是从进入初中开始，虞芷渐渐不太喜欢太张扬的穿搭，宁姨尊重她的喜好，这才慢慢歇了心思。 　　可这会儿就又忍不住了。 　　虞芷当然也不会扫她的兴，最后是挑了一件很显气势的修身黑色春秋裙上了身。 　　她的容貌虽然不是顶漂亮的一类，但长得高，初高中的时候是微胖，后来高考结束减了下去。 　　“哎呦，”宁梅也喜欢，在一边一直夸，“咱俩眼光真是一模一样。” 　　“走，咱们下楼去，你陈叔叔应该也要回来了。” 　　卧室门打开时，就见陈亦寒正端着水杯站在楼梯处，听到动静，视线往这边看了过来。 [12]新衣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怔愣，又很快转开了视线。 　　宁梅很满意地打趣：“你看，这小子都不敢看你了。” 　　这话立刻惹得陈亦寒皱眉：“至于吗？也就是比她自己平时好一点，平时总是穿得……” 　　虞芷就这么看着他，男生说到这里，视线正与她对上，一时间声音顿住，抿紧了唇。 　　反而是宁梅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打游戏吗？出来干什么？” 　　“倒水。” 　　“倒完水了，赶紧滚进去吧。” 　　陈亦寒不说话了，又看了虞芷一眼，才转头进了房间。 　　后边虞芷都是跟宁姨坐在沙发上聊天，唯一不太对劲的就是陈亦寒，隔一会儿就要出来一趟。 　　不是倒水就是拿水果。 　　但虞芷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每次都若有似无地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 　　就算是演了半年的作精小青梅，虞芷也搞不明白这个真作精想干什么。 　　最后一次的时候，她正好从卫生间出来在洗手台那里洗手，冷不防一抬头，就见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正半靠在墙上。 　　虞芷被吓了一跳。 　　真是无语，怎么会有人随时随地都要摆个pose啊？ 　　“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回学校。”男生说道。 　　有点废话的意思，不然她还能说自己要单独一辆车吗？ 　　但男生那缓和的语气，却又明显是在主动递台阶和好的意思。 　　虞芷终于发现了这个人跟以前的不一样。 　　原来他生了闷气是能自己哄好自己的啊？那以前她次次都眼巴巴贴上去算什么？ 　　收回思绪，虞芷擦干手上的水嗯了一声。 　　她走了两步，又再次被陈亦寒叫住。 　　“虞芷。” 　　虞芷顿住回头，男人的视线落下她的衣服上，似乎是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外边传来停车的声音，是陈叔叔回来了，虞芷也不管他话说没说完，人已经走了出去。 　　陈云天回来又是一阵寒暄，没一会儿就开饭了。 　　他也是个性格很和善的人，所以饭桌上大家的相处都算愉快，除了时不时爆冷的陈亦寒。 　　“对了，”宁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带笑问虞芷，“沫沫，你在学校谈恋爱吗？” 　　“啊？”虞芷被问得一愣，“没呢。” 　　旁边的陈亦寒动作不变，只有视线往她这里扫了一眼。 　　陈云天轻咳一声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人家女孩子脸皮薄，你就别问了。” 　　“行行行，不问了，不过沫沫，大学要是有喜欢的男生，还是可以谈的，这出了校门的恋爱跟学生时代的恋爱，还是不一样的。” 　　“嗯，这倒是，”陈云天对老婆的话表达了肯定，“反正大学不管谈不谈，等以后想结婚的时候，跟你陈叔说，我这里优秀青年一大把。” 　　陈亦寒凉凉扫了他们一眼：“年纪大了就只会聊这种话题了吗？” 　　“那不然呢？不能说吗？”宁梅才不惯着这个永远在叛逆期的儿子，“沫沫啊，恋爱虽然要谈，但如果是跟这种人，就算了。” 　　虞芷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过宁梅转眼又回过神，看向陈云天：“等会儿，你刚刚说的这倒是是什么意思？怎么？谈过难忘的校园恋爱？” 　　“你看你，我哪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哎孩子面前……” 　　他俩的注意力转走了，虞芷也轻松不少，刚想端起桌上的果汁，突然想起今天自己的摄糖量有点超标了。 　　手放下桌面的一瞬间，被人碰了一下，虞芷一愣，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响起来了。 　　“已进入《作精小青梅》第十六章剧情。” 　　要不要这么突然？ 　　下一刻，手被人紧紧握住。 　　虞芷往旁边看过去，刚刚眉眼冷淡的男生，这会儿神情却已经完全变了。 　　他也在偷偷瞄自己，带着点怨气，还有点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 　　显然，剧情是完全跟着刚刚的情景开始走的，剧情里的两人谈恋爱两边的家长并不知道，但陈亦寒哪里听得这种让虞芷找男朋友的话。 　　比起这装可怜的表情，此刻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要更实诚得多，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与愤懑。 　　虞芷几次想要抽出都失败了，眼神狠狠瞪了过去，示意他松开。 　　“宝宝。”陈亦寒却大胆得很，老两口就在对面，他却压低了声音，靠近虞芷说悄悄话，“你男朋友在这呢。” 　　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剧情的力量，对面两人还在斗嘴得专注，但他们要是看过来，肯定就能发现不对劲。 　　就算是剧情里，也是长辈，更何况顺着现实走，会让虞芷生出面对的是真实的陈亦寒，这样的错乱。 　　所以她此刻浑身像蚂蚁爬一样不自在，见暗暗用力扯不出手，一着急就用了力气。 　　叮当的一声，这一用力，用得太猛了，打翻了桌上刚刚的那杯果汁。 　　糟糕！ 　　虞芷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杯子，手与同样伸出去的陈亦寒碰到一起，谁也没接住，那果汁就这么撒到了两人的身上。 　　都不等虞芷做出反应，系统的ooc警报已经是红灯闪烁。 　　“警告！警告！宿主已脱离书中人设！” 　　是红灯，所以剧情重置，宛若拍戏时的NG一般，虞芷回到了最初，果汁还好好地在那，旁边依旧是陈亦寒小狗一般的眼睛。 　　呸呸呸，辱狗了。 　　虞芷深吸口气，这次没有反应过激了，只是瞪了过去：“你再不松手，我男朋友就不在这里了。” 　　声音虽然小，里面的不高兴已经很明显了，陈亦寒眸光一黯，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只是手还是不愿意拿开，悄摸摸挨着虞芷的衣角。 　　虞芷将手拿回了桌面。 　　剧情这才进行了下去。 　　她发誓，有了前一个NG的教训，她离那杯果汁绝对是远远的，碰都没碰到。 　　但那果汁，还是就这么倒下了，这次是陈亦寒碰到了，给她夹菜的时候。 　　很明显，这是既定剧情，躲不掉。 　　男生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住，虞芷这次则是快速起身后退了，这应该就是上次她ooc的理由。 　　作精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躲，哪里会惊慌地去扶。 　　依旧有一些果汁溅在了她的裙子上，但这一次系统警告声音果然没有响起。 　　“哎呀！”对面的两人终于看过来了，宁梅先叫了出来，“沫沫，没事吧？弄身上去了？” 　　陈亦寒一转头就已经看到了女朋友裙子上的污渍。 　　男生精神马上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毫无疑问，在公主的顺位里，自己的地位，绝对在她新裙子、新发型、新首饰之下。 　　他立刻扯过纸巾想要为她擦拭，被虞芷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了。 　　“干什么啊？宁姨才给我买的裙子，笨手笨脚的！” 　　“就是就是，笨手笨脚的。”宁姨拍了两下陈亦寒，转而又安慰虞芷，“没事沫沫，就一件衣服而已，宁姨还给你买有其他的，你再换一件。” 　　陈叔也在一边宽慰：“别担心，咱们家就衣服多，不缺的不缺的。” 　　两口子书里书外都是挺喜欢虞芷，也挺和善的人设，哪怕书里的虞芷是一个作精，他们也从来都是好声好气。 　　虞芷掩盖下对他们的抱歉，面上仍维持着不悦。 　　“你们吃吧，我先上楼换衣服。” 　　“诶！行，先换一身，要不宁姨去给你……” 　　宁梅还想跟着上去的，却被她家那个混小子挤走了。男生明显带着做错事的心虚，跟在虞芷后边一声不敢吭。 　　然而一过了楼梯的转角，陈亦寒人就迫不及待贴了上去。 　　“祖宗，宝宝，”陈亦寒苦笑，也知道自己今天这是在劫难逃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虞芷不说话。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咱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一堆回来，成不？” 　　“把你男朋友榨干。” 　　虞芷一路上都没理，只在最后进了衣帽间时，门砰的一声关上，将男生隔在了外面。 　　人是隔外面了，声音却没有。 　　“宝宝，你看咱俩也交往这么久了，我爸妈这么喜欢你，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都好，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不得高兴坏了？” 　　“你说人家都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们倒好，天天想着把你这么好的让给别人。”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陈亦寒声音终于停下了，视线静静看着那扇禁闭的门。 　　无言的烦躁在胸口蔓延，他想着爸妈刚刚说的让虞芷谈恋爱，又要给她介绍优质股结婚。 　　他恨不得现在就拉住虞芷的手，告诉他们，现在跟虞芷谈恋爱的是他，以后跟她结婚的，也是他。 　　男生不着痕迹将胸口的那团浊气吐出，手轻轻搭在了门上。 　　可是女朋友呢？女朋友又是怎么想的？ 　　陈亦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慌，大概是虞芷那偶尔仿若远在天边的距离感给他带来的惶恐。 　　他甚至在想虞芷就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仆人罢了，但那或许还是比较好的情况了，更糟糕的是，她是不是在玩弄…… 　　眼前的门就在这时突然被打开，他的小可爱突然冒出了脑袋。 　　“滚进来给我拉拉链。” 　　女朋友表情“恶狠狠”的，却在一瞬间将男生心里刚刚胡思乱想的乌云悉数吹散，他眼里的阴鸷明明还未退却，嘴角已经下意识向上弯出一道弧度来。 　　怕虞芷恼，才生生忍住的。 　　“好好好。” 　　陈亦寒跟着进去，同时手在身后将门轻轻带上。 　　虞芷已经转过了身。 　　就挺无语的，她换的这条紫色裙子，拉链在身后，她原本是想自己拉的，手还没够到后背，就被系统黄灯警告了。 　　行行行，作精连拉链都不能自己拉。 　　男生拉得很慢，虞芷等了一会儿就等得不耐烦了：“你好了没有啊？” 　　身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嗯。 　　不知是这声音还是那视线，虞芷能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身后传来。但可能是她的催促起了作用，男生到底是不敢太忤逆她，终于不再磨磨唧唧。 　　因为是秋冬的裙子，虞芷里面还搭了一件薄打底，打底是低领，拉链拉到最上方时，陈亦寒的手指似乎是不小心触碰到了虞芷颈间的皮肤。 　　虞芷一瞬间身体僵硬，仿若有无数细小的疙瘩从颈间的皮肤密密麻麻地铺开来，她赶紧转过身来，眼睛瞪了过去。 　　陈亦寒抬起的手还没放下，这会儿见虞芷转身过来了，眼里闪过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们家宝宝可真好看。”他笑道。 　　呵，虞芷也笑了：“也就比平时好看一点是吧？” [13]想亲 　　“嗯？”陈亦寒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不对劲，但还是给出了答案，“是更好看了，不过我们沫沫平时就很漂亮。” 　　虞芷想到了这个人现实里的死德行，冷笑—— 　　“一样的人，换一件衣服就更漂亮了？那你还跟我谈什么恋爱？你跟衣服谈不就行了吗？” 　　这番冷嘲热讽，哪怕是陈亦寒，这会儿都有些不会了，毕竟上次同样的问题他否定的时候，虞芷还生气他没眼光，说跟平时一样她的衣服不是白买了，发型不是白做了吗？ 　　这答案怎么又变了呢？ 　　“那哪能啊？衣服好看也是穿在你身上好看。” 　　虞芷没理他，她在整理换衣服的时候微微凌乱的头发。 　　“宝宝。”陈亦寒伸手拉她，虞芷躲开了，他锲而不舍地继续靠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才能让你开心，但是……”他顿了顿，“在我眼里，你真的是最好看的，好看到你跟谁站在一起，我能看见的肯定只有你。” 　　虞芷愣了愣，整理发型的动作停顿片刻，转头看过去时，就对上了一双墨色的眼眸。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是对自己的喜欢。被这个人这么盯着的时候，是真的容易恍神。要不是认识他这么久，可能真的是会被迷惑了。 　　她在剧情里和现实里都是同一张脸，其实算不上大美女的，至少在陈亦寒的朋友圈里，绝对算不上。 　　虞芷心头划过无语，系统响起ooc的警示黄灯。 　　毕竟剧情里的虞芷其实是一个很好哄也……喜欢陈亦寒的人设。 　　她态度缓和下来。 　　“算你识相。” 　　哄好了女朋友，陈亦寒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虞芷，最后落在她粉嫩的唇上。 　　男生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上次亲吻时的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反复想起，那种带着甜蜜、悸动，整个人的魂都像是被吸走的记忆，依旧清晰得不得了，此刻轻易就勾得他滚动喉结。 　　他上前两步，在虞芷转身之时将她抵在了衣帽间的岛台上。 　　“沫沫，”渴望将那双眼眸染得更沉了，“我还想亲。” 　　他是真的想，想得不得了，亲过了一次后，梦里都是那天的亲吻，心心念念地，好想再亲。 　　虞芷下意识手抵在他的胸前，就想拒绝，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便响起。 　　“此剧情无法拒绝。” 　　陈亦寒其实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他这会儿确实情难自禁到头昏脑胀，但也没有非亲不可。毕竟上次突击亲了过后，沫沫可是跟自己分了好久的手。 　　刚这么想着，便敏锐察觉到抵在自己胸前的那道力道，松了一下。 　　他身体一愣，视线向下看向女生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有些不可置信，但随即而来的就是狂喜，和在身体横冲直撞的冲动。 　　那就像是一个信号，一瞬间点燃了那所剩无几的理智，只剩在看到信号时本能的进攻本能。 　　陈亦寒心脏砰砰直跳。 　　她怎么……就这么会勾自己呢？ 　　男生微微弯腰，唇便覆了上去，不同于上次的突袭，这一次，他极尽温柔与小心。 　　好软…… 　　几乎是唇相接的一刹那，他心里便涌出了这样的想法，柔软的触感从唇齿传遍全身，带来的却是身体每一块肌肉战栗般的收紧、僵硬。 　　唯有心是柔软的。 　　软得不像话。 　　这样真真切切的感受，果然是记忆无法比拟的。 　　猛兽一出笼便濒临着失控，陈亦寒用尽了全部自制力，调换了一个让虞芷更舒服的姿势，环着虞芷的手也不自觉收紧。 　　他在那唇上反复碾磨，上次才想深入的就被推开了，所以这次陈亦寒在小心地观察虞芷的反应。 　　女生已经闭上了眼睛，近在咫尺的睫毛又长又密，这会儿轻轻颤动。 　　傲娇的公主殿下，原来也会这样紧张。真好，他们是初吻、初恋，这辈子，都会只有彼此。 　　陈亦寒的心中涌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来，当然，动作是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撬开女生的唇齿后，长舌立刻长驱直入。 　　虞芷勉强才忍住了皱眉的冲动。 　　老实讲，目前这几本书，陈亦寒的这个剧本，是最清水纯爱的了。 　　就这种程度的吻，在别的剧情里，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但对象是陈亦寒，虞芷就浑身不自在，她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算了。 　　男生的吻技是明显的生涩，偶尔还会有牙齿的磕碰，但就算是这样，他也非要亲到两人都到了窒息的边缘，才终于松开。 　　但也只是唇分开了，那双手，还是把有些腿软的女生紧紧箍在怀里。 　　寂静的空间里只回荡着他们的喘息与心跳声。 　　“宝宝，”陈亦寒哑着嗓音，“我把初吻给你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那巧了，给了我的可不止你一个人，虞芷想着，她推了推陈亦寒。 　　“我的衣服你得赔。” 　　“陪陪陪。” 　　“但我现在不想要衣服了。” 　　陈亦寒好笑：“我折现给你，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计划通✓ 　　虞芷得了钱，态度缓和了不少，陈亦寒还沉溺在这样的浓情蜜意中，手机响了。 　　有些吵，他赶紧拿了出来，先静音。 　　“谁啊？” 　　陈亦寒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了：“室友，肯定没什么事，不接。” 　　他还想继续抱，最好是能再亲一次，却被看起来没什么兴致了的虞芷推开。 　　“下楼吧，等会儿叔叔阿姨都等久了。” 　　陈亦寒自然是都听她的，轻抿着唇回味刚刚的触感，满心遗憾，也只能先跟人下楼了。 　　*** 　　两人下楼的时候，宁姨两口子跟活宝似的正伸着脖子想往楼上看。 　　一见到他们的身影，又赶紧坐直了：“换好了？哎呀，沫沫，你穿这件衣服也好看，衬得衣服都亮了。” 　　看看，看看，是她衬衣服，不是衣服衬她。 　　跟作精待的时间长了，谁的情商都得高个台阶。 　　虞芷这会儿脸上也终于露出笑了：“那是宁姨你眼光好。” 　　这被肯定可不容易，宁姨脸上满是笑容：“来来来，再吃点。” 　　座位都收拾过了，陈亦寒把虞芷的餐椅拉开，又把重新倒好的果汁放在她面前。 　　虞芷这次不控糖了。 　　剧情里的钱能带走，吃的东西可带不走，她特别放心地喝了一大杯。 　　“这么喜欢？”陈亦寒在一边笑，“再喝一杯？” 　　虞芷为了人设不得不拒绝。 　　对面的宁梅也高兴，看样子这俩孩子是和好了。 　　结束回学校是陈亦寒开的车，走之前宁梅两人送他们上车还一直在嘱咐陈亦寒。 　　“你开慢点，安全第一。” 　　“你这个当哥哥的，平时在学校要多照顾沫沫。” 　　听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虞芷觉得陈亦寒幽怨的眼神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上车后，车载音响打开。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我无名分……” 　　“我无名分……” 　　到下车的时候，虞芷都快被这翻来覆去的一句洗脑了。 　　她服了，下了车就脚步飞快地走，陈亦寒在身后赶紧追上来，手里还拿着宁梅给虞芷买的大包小包。 　　“祖宗，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 　　虞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放的什么歌？为什么不放我喜欢的？你根本就是不爱我了。” 　　“我要跟你分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突然瞥到不远处一个身影，正站在宿舍楼下，往自己这边看过来，但这里不是女生宿舍楼吗？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剧情已经在这一声分手中结束。 　　虞芷回过神时，四个人还坐在餐桌前，对面的两口子还在拌嘴，当然，旁边的陈亦寒规矩得近乎冷漠。 　　可没人发现，那双眼里，有片刻宛若失神了一般涣散着。 　　“宝宝，我还想亲。” 　　这句话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记忆中，然后就是…… 　　唇齿的交缠、口水的吞咽、甚至是情到深处时喉间溢出的轻吟，最后他看清了软在自己怀里的女生的脸。 　　哐当一声，男生突然的起身带动起餐椅也在后移，桌上的人齐齐看过去。 　　“发什么神经呢？”宁梅皱眉看他。 　　陈云天也说了他两句：“这么大人了，还没点稳重样。” 　　虞芷则满眼好奇。 　　她出入剧情多了，现在已经完全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所以不知道莫名其妙想到那些、甚至是仿若身临其境地经历的人，这会儿有多慌张。 　　睡着了梦就算了，现在醒了怎么也会梦？ 　　虞芷与陈亦寒对上了视线，男生像是被烫到似的，目光快速转走，人也接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背影莫名带着些落荒而逃。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宁梅将红烧肉往虞芷面前推了推：“好了好了，咱们别管他。沫沫，多吃点，学校哪里吃得到好的？” 　　虞芷笑着点点头：“好，谢谢宁姨。” 　　“再跟你宁姨说谢我可要生气了。” 　　三人的饭桌倒也是和谐一片。 　　*** 　　付斌最后的饭局也没能组起来。 　　这个说有点啥事，那个说有点什么意外，最后剩下的人一见人少了，也是各种理由都找出来了。 　　他郁闷地早早就回了宿舍。 　　宿舍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宿舍一直都是这样，他习以为常地打开电脑。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付斌突然收到了钟时羽的信息。 　　钟时羽：陈亦寒回来了吗？ 　　嗯？虽然没听到动静，付斌还是侧头往陈亦寒的床铺那里瞅了一眼才回答—— 　　“没呢，他今天不是回家吃饭了吗？估计回不了这么早吧？” 　　钟时羽回了他一句好。 　　八点多的时候，付斌又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还是同样的问题，他也是同样的回答。 　　“没呢。” 　　“好。” 　　而后半个小时没到，宿舍的门就被打开了。 　　付斌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有些意外：“老大，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等会儿还出去。”钟时羽没正儿八经回答，付斌也没在意，继续电脑正在进行的游戏了。 　　钟时羽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书放下，不需要看也知道了，陈亦寒还没回来，他没回来，虞芷应该也是一起的。 　　男生打开手机，好友申请依旧没有通过。 [14]钱的来源 　　到临走的时候，宁梅都没提起陈亦寒，还准备让家里的司机开车，然而换了身黑色皮衣的陈亦寒就这么不紧不慢从楼上下来。 　　“我开车。” 　　“你行吗？不会开着车又发什么神经吧？”宁梅眼神狐疑，“我怎么总觉得你……” 　　陈亦寒都没理，径直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打开车门，上车前，目光向后，扫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虞芷。 　　蹭车的人当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笑着跟两口子打完招呼以后上车。 　　跟剧情里也没什么两样，当然，区别是自己不用再听那个魔怔的“我无名分”。 　　两人都没什么话说，除了陈亦寒中间拐了个道，不是往学校的方向，使得虞芷身子都坐直了看向窗外，只见车子慢慢驶进了加油站。 　　“怎么？”陈亦声音在旁边响起，“还怕我给你拐跑了？” 　　“我没这么想。”虞芷否认。 　　车子已经停在了加油的位置上，陈亦寒摇下车窗，熄火，已经有工作人员过来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等着工作人员将油加满，陈亦寒手在储物盒里翻了翻，没看到自己的油卡，不知道是掉哪里去了，他也没在意，直接拿出了手机。 　　“扫码。” 　　“好的，先生您扫这里，一共是581.94元。” 　　陈亦寒扫码结账，余额不足，换了一张卡，还是余额不足，再换，依旧余额不足。 　　男生的表情从最初的淡然到惊讶，后边已经有些开裂了。 　　虞芷也看见了，她眨了眨眼，怎么回事？大少爷没钱？ 　　系统声音这时弱弱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这个钱，都是转给你了。” 　　虞芷看好戏的表情一僵，啥？啥时候的事别冤枉她。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自己的手机查看余额。 　　进账了88967.36，是从剧情里带出来的，好家伙，有零有整，看起来是把全部家当都转给自己了。 　　因为喜欢玩，宁姨怕陈亦寒学坏了，管他很严，还是学生的陈亦寒手里确实没有太多钱。如果是买价格高昂的东西，就得走宁姨的账。 　　等一下，这些都不是重点，虞芷震惊的是—— 　　“我带出来的钱，现实里面的对象，钱也会减少吗？” 　　她之前从来都天真地觉得那钱是从剧情里的男主们那里拿到的。 　　系统解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这是考虑到，不同世界的货币交互，会引起通货膨胀之类的经济问题。” 　　“多我一个有钱人就会膨胀吗？怎么就膨胀了呢？” 　　气，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啊？ 　　但现在好像不是理论的时候，看着面上带着窘迫的陈亦寒，虞芷无奈开口了：“我来扫吧。” 　　“好的，”工作人员心里不管是怎么猜测的，面上还是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一共是581.94元。” 　　虞芷往陈亦寒的方向稍微靠了靠，举起手机扫码。 　　隔在中间男生因为无措而无意识乱划着手机，刚刚那副“酷哥”模样总算是有了破裂。 　　“前几天来了一场party，可能是结账的时候把钱用了没注意。” 　　与此同时，系统也在脑海里给虞芷解释：“系统会合理化处理钱的去向，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察觉。” 　　话是这么说的，虞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问：“那陆晏西那里的一百万也是吗？” 　　说到这个，系统反而神清气爽了：“嗐，他的账可比陈亦寒好做多了，随便用点小动作就能蒸发了，陈亦寒手里就这么点还要都转给你，更改潜意识可不容易。” 　　虞芷的钱已经转过去了，她抬头时，撞见陈亦寒正在看她，是拿余光在瞥的，一对上就马上转移了。 　　莫名有点……看家主脸色的小老公模样。 　　真的像是自己在包养他似的，那工作人员往颜值这块一瞅，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没事，理解。”虞芷良心难得发现了一次。 　　“下次我还你。”陈亦寒又摆上他酷酷的脸了。 　　心虚的某人：“不用在意，不还也行。” 　　一路无言，进了学校以后，陈亦寒的车直接开到了虞芷的宿舍楼下，虞芷下车，他也跟着下了。 　　宁梅给虞芷买的东西都在车的后备箱里，他帮着一起拿了出来。 　　除了衣服，还有一些护肤品，宁姨对她一向都没得说。虞芷这么想的时候，心里更有点不是滋味了。 　　算了，以后就不要陈亦寒的钱了，毕竟这也不是剧情硬标配，之前都是虞芷纯自己加戏。 　　“谢谢了。” 　　虞芷道了声谢，想走的时候，却被陈亦寒叫住了。 　　“虞芷。” 　　男生还维持着手放在后备箱上的动作，视线在虞芷身上的新衣服略过，停在女生的唇上时又移开。 　　陈亦寒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所谓的表情，说出的话却不知什么时候就偏离了心中所想。 　　“今天的钱，我会还你的。” 　　虞芷也不想多说了，这会儿人虽然没这么多了，但陈亦寒和他的车还是挺扎眼的，所以她哦了一声就转身了。 　　走两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时羽。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剧情里，剧情的最后一幕，她看到的好像也是站在那里的钟时羽。 　　男生与她对上了视线，面无表情点点头就越过了她。 　　巧合吗？ 　　应该是巧合吧？ 　　身后的两人明显也是互相看见了，虞芷放慢脚步时听到了他们打招呼的声音。 　　“钟时羽，你怎么在这？” 　　“送点东西。” 　　“要回宿舍吗？” 　　“嗯。” 　　“坐我的车不？” 　　“骑了车。” 　　交谈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虞芷悄摸摸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钟时羽确实已经推出他停在一边的自行车。 　　应该就是巧合吧？ 　　虞芷一直不想跟钟时羽太过接触，就是因为知道这是一位大学霸，有着常人没有的探索思维能力。 　　有时候对视，莫名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钟时羽这会儿已经骑上车了，反而是陈亦寒还没上去，逮住了回头的虞芷，目光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快上楼吧。”他说了一句，语气甚至与剧情里的，有些许重合。 　　虞芷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神经啊！她也顾不上观察不观察的了，赶紧转身就进去宿舍楼。 　　*** 　　陈亦寒和钟时羽差不多是前后到的宿舍。 　　付斌的游戏已经告一段落了，热情地跟他们招呼。 　　“寒哥，吃饭回来了？” 　　“嗯。” 　　“诶？”付斌有点好奇，“你妈是不是特别喜欢虞芷？我感觉都把她当未来儿媳妇了，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女朋友得醋死。” 　　钟时羽扫了陈亦寒一眼，男生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还未来儿媳妇呢”，反应过来后又补充，“别乱说。” 　　陈亦寒没把自己的钱没了当回事。 　　小团体的聚会、party，基本上都是走他的账，不知不觉把钱花光了也正常，当然，他不知道这是系统催眠式地合理化了钱的去向。 　　在给老妈打去电话，挨了一顿好骂才重新拿到进账后，陈亦寒打开了跟虞芷的聊天记录。 　　转账转一半，又停了下来。 　　脑海中莫名闪过了“就这么转账的话聊天可能就会到此为止”这样的想法。 　　他捏着手机，半天没有动静。 　　不期然地，他又想起了那个梦，这一想，就更乱了，手指不小心点到了虞芷的头像，立刻显示出已经戳一戳她了的标志。 　　该死！ 　　原本靠在座椅靠背上的男生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戳她干嘛？等会儿还不知道她要怎么想呢！可等了好久，对方也没一点动静。 　　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好像更加烦躁了。 　　*** 　　虞芷确实没时间管这一个戳戳。 　　她们宿舍的传统，一人买衣四人试，更何况虞芷带回来了好几套，现在大家正热火朝天地你方唱罢我登场。 　　梁如燕试的正好是虞芷剧情里换的那件紫色裙子，两人的身材差不多，但梁如燕要更白一些，所以上身效果还要好上两分。 　　她自己站在镜子旁边左看右看，明显是满意得不得了。 　　“虞芷，明天能不能借我穿一天啊？我明天要去约会。” 　　她大概也知道这要求太过于不情之请了，所以是撒娇着拜托的。 　　虞芷倒是没什么所谓，也知道梁如燕和她的男朋友是异地恋，见一面不容易。 　　“没事，你穿吧。” 　　“可以吗？毕竟你还没穿过。” 　　其实已经穿过了，虞芷笑笑：“没事的。” 　　梁如燕高兴地一把抱住她恨不得亲上两口：“宝贝你真的太好了，回头我请你吃饭，你放心，我知道你这衣服贵，穿完以后，给你送干洗店洗干净。” 　　虞芷也没有拒绝，就这么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就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喉咙干痒，鼻子还有些不通气，一整天上课都昏昏沉沉。 　　虞芷身体向来好，小病一般都是拖了过去，所以这次她也没放在心上，一下了课就回去宿舍睡觉。 　　中间收到了陈亦寒的消息。 　　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顺带把昨天欠她的钱还给她。 　　虞芷忍着不舒服回他：“身体不舒服，吃饭就不用了，还钱也不用，毕竟我也坐车了，油钱我出。” 　　隔了一会儿，她先是收到了陈亦寒的转账。 　　“钱你收下，两清了，下次想拒绝就拒绝不用找借口。” 　　显然，他是觉得虞芷说的不舒服只是糊弄他的借口。 　　虽然虞芷以前也确实经常这么干，但这次是真的啊，才升起来的那么一点点愧疚之情瞬间烟消云散，虞芷手机一关不理了，神经！ 　　晚上梁如燕回来得晚，一进来就直奔虞芷的床前，扒着她床铺边缘的栏杆叫她。 　　“虞芷虞芷，我跟你说个特别搞笑的事情。” 　　“啊？”虞芷撑起了身体，她这会儿已经好上了一点，“什么事？” 　　梁如燕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常，只当她刚睡醒，继续兴致勃勃开口：“今天我男朋友不是过来了吗？我带他逛校园，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连碰到了陈亦寒和钟时羽。他们都把我认成了你。” 　　“啊？” 　　虞芷晕乎乎的脑袋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跟梁如燕的身形就算有些像，应该也不至于吧？ 　　“你是不知道，那模样，”梁如燕想着都觉得好笑，“我还以为我是被捉奸了呢。” [15]女朋友的疏远 　　说起来真的是天大的乌龙。 　　梁如燕当时正在和男朋友逛校园。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虞芷。 　　第一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着男生在后边那不太友善的语气。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吗？不舒服还能……” 　　话没说完就看到转过头来的杨如燕，声音也一时卡住了。 　　他显然明白是自己认错了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更多的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抱歉。”他这么说了一句。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认错了人也不是不能理解。结果去了食堂以后，梁如燕正低着头看手机，突然察觉到一股落在自己身上的强烈视线。 　　于是她这么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的钟时羽。 　　有了先前陈亦寒那一茬，她立马悟到了，笑着打了声招呼：“hi，吃饭啊？” 　　对方的反应倒是比陈亦寒淡然得多，只是视线在那身衣服上扫了一眼，平静回应过后就转开了目光。 　　梁如燕这会儿把这些经历都津津有味地讲给虞芷听。 　　末了还打趣：“你跟陈亦寒真的只是发小的关系吗？你是不知道他那语气古怪的。搞得我男朋友还怀疑我跟他有点什么。” 　　“咳咳咳，”虞芷想说话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俩能有什么关系？也就是两家父母认识，不然我哪能跟他那种人有交集。” 　　“干嘛呀？”梁如燕不乐意她妄自菲薄了，“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看八成是他暗恋你。” 　　虞芷哭笑不得，但做表情都没什么力气。 　　梁如燕也这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哎呀，虞芷，你生病了？”她手伸过来，发现虞芷的皮肤带着明显的灼热，“没事吧？” 　　“没事没事，已经好很多了，估计再睡一觉就好了。” 　　“真没事吗？还是看医生吧？” 　　“明天不行就去看医生。” 　　虞芷这么说了以后，梁如燕还是给她倒了杯水，看她喝下了才放心。等另外两人回来时，她小声跟大家说了情况，宿舍晚上一时间静悄悄的，很早就熄了灯。 　　第二天，虞芷还是没抗住去了校医那里。 　　前两节是大课，一般不会点名，她给室友打个招呼见机行事就行了。 　　江大的校医院还挺正规的，毕竟它还有自己的医学院，虞芷先是抽血化验，在病床上等着扎针输液的时候，陈亦寒来了。 　　看到他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虞芷的第一反应是：他也病了？一直到发现男生直奔自己这来了，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来找自己的。 　　男生到了病床旁也没立刻说话，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护士手里拿着的药。 　　他的眼神很复杂，虞芷居然看出了一丝愧疚、或者是担心之类的东西，不过男生一开口，她就知道那都是错觉。 　　“真病了？让你天天诅咒自己，这下成真了吧？” 　　狗嘴吐不出象牙！ 　　护士核对了药以后要给虞芷扎针了，虞芷干脆也不理他就闭上眼睛。 　　陈亦寒嘴张了张，在看到女生带着难受的脸色时，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站在病床的另一边，扎针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抓住了虞芷的手。 　　女生因为那一瞬间的针痛感皱着眉，本能般地反握住了。 　　陈亦寒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小时候那样，最怕打针的虞芷，无论是打疫苗，还是生病打针，只要他在，一定都会这样紧紧扒着他的手。 　　“我看着陈亦寒就不怕疼了。”小小的虞芷眼角还挂着泪，这么说道，把两家大人都逗笑了。 　　虞芷妈妈无奈：“这么小就是个颜控了可怎么办？” 　　是的，虞芷是个颜控，陈亦寒是知道的，她从以前开始，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这张脸了。 　　现在倒是变了许多…… 　　失神也只是一瞬间，他还没回过神，虞芷就已经迅速把手抽了出去。 　　虞芷除了尴尬就是尴尬，她想起一些脚趾扣地的回忆。 　　小时候的她可喜欢牵陈亦寒的手了，每天上下学都得把人牵着，说“好朋友就是这样的”，不仅牵，还得一晃一晃的，恨不得甩到天上去。 　　画面真是……不忍直视。 　　虞芷试图让自己不去想，转而问：“你不是上课着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这两节大课是他们共同的。 　　陈亦寒慢慢把手放去了身后，手上似乎是还残留着刚才她回握自己时的力道，很用力，像是要紧紧抓住自己。 　　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虞芷问了什么。 　　“你昨天怎么没收我的转账？” 　　像是被动防御一般，拙劣的借口这么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虞芷这会儿针已经扎好了，她想了想，用着剩下那只能动的手打开手机，收下转账。 　　“行，我收了，你回去上课吧。” 　　她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听到脚步声，也没有陈亦寒的回应，只有那显而易见的低沉气压，和落在自己身上半天没有收回的视线。 　　他在生气？ 　　他又在气什么？ 　　虞芷刚这么想着，脑海中突然想起系统的提示音。 　　“已进入《作精小青梅》第十七章剧情。” 　　等等，昨天不是才结束的一章吗？怎么这么频繁？ 　　虞芷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陈亦寒已经不在跟前了，只有一个眼熟的护士，推着治疗车往自己这里走。 　　虞芷抬起手，空的，她的针呢？她刚扎进去的针呢？ 　　“叫什么名字？”已经走到跟前的护士核对信息。 　　“等会儿等会儿。”虞芷坐起来，“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点事，嗯……有急事，我还是下次再来。” 　　“诶？你的液体都配好了。” 　　“没……”虞芷想说没事，她可不想再挨一针，更重要的是这是在剧情里，挨一针又没用，但想到自己的人设，语气又变得强硬一些，“我又不是不付钱。” 　　只可惜她人都还没下床，病房门被推开，急匆匆地进来了同一个人。 　　不同于现实，剧情里的陈亦寒没有丝毫隐瞒他的急切：“沫沫，你生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还是你室友告诉我的，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很难受吗？” 　　男生很自然地就坐在了她的病床边，摸摸额头，又摸摸她的手。 　　虞芷：“……” 　　她试图跟系统商量：“你们的书，没有自己的剧情吗？” 　　系统不语。 　　“能不能别总是这样剽窃我的记忆？你说说，你说说，这是你们原创吗？” 　　好家伙，她现实里刚生病，书里也病了。 　　系统不语。 　　这破统是这样的，一心虚它就装死。 　　“你这样现实和剧情让人分不清楚，真的搞得好像是我在yy意/淫人家似的。” 　　这次，系统终于回应了。 　　“那有没有可能，你可以当作是，人家yy意/淫你呢？” 　　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是一个神奇的思路。 　　但没什么人权的乙方这会儿也没功夫跟它打嘴仗了，面前还有难题要处理。 　　护士刚问完：“你们认识吗？刚刚这位同学说不输液了，还输吗？” 　　“输输输，”陈亦寒握住虞芷的手腕，“护士你轻点，准一点，我女朋友怕打针。” 　　要死了。 　　虞芷终于进入角色了，一把将手抽出来，就算是打针躲不过去了，她也不能这么丢人现眼。 　　“你去一边。” 　　被推开的陈亦寒人愣了愣，随即又试图再次过来牵她：“沫沫，别任性，输液才能好得快一点。” 　　他当虞芷还在跟他生气，耍脾气，声音跟哄小孩似的。 　　虞芷瞪了他一眼：“我也没说不扎，你就站那别过来，烦死了。” 　　男生哪怕是着急也一直带笑的表情终于凝固了片刻，虞芷又看向护士小姐姐，心里说了一百遍对不起，觉得人家心里白眼肯定都翻上天了，但面上也只能一脸高傲。 　　“给我扎吧。” 　　无语，又挨一针。 　　陈亦寒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护士给虞芷扎针，女生如同以往每次打针时那样别过头，针头进入的那一刻，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因为紧张都紧绷起来了。 　　这让陈亦寒下意识就伸出手，想握住女朋友的手，可还没碰到她，那边就已经结束了。 　　陈亦寒慌得很，不知道是因为沫沫的不耐烦好像与平时的公主脾气有细微差别，还是因为她居然连打针都不需要自己了。 　　那种慌张与惶恐虽然被此刻的担心暂时覆盖，却依旧如影随形。 　　或许……女朋友只是变得独立了才这样的，这又不是坏事…… 　　他努力让自己这么想着，可暗淡的心情却在指向另一个答案—— 　　不是的…… 　　男生眼里多了几分茫然与阴霾，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这种不被虞芷需要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护士很专业，什么也没说就做好了工作。 　　等她出去了，陈亦寒才坐在旁边，又是给她倒水，又是给她的手机连接充电器。 　　歇下来时刚坐在床边，就被虞芷一脚踢开了。 　　“谁让你坐床上了。” 　　陈亦寒纵容地笑了笑，起身去搬了个小椅子过来坐下。 　　“早上还没吃饭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付斌发消息了，等会儿让他买过来。” 　　“干嘛让他买？”感冒的不舒服也延续到了这里，这让虞芷变得暴躁，作精得浑然天成，自始至终都没给陈亦寒好脸色，还不用怕ooc，“他是我男朋友还是你是我男朋友，不对，前男……” 　　“沫沫，”陈亦寒止住她的话，“别说这种话。”能看得出来，这话真的让他非常不开心，但又终究是一句重话也不舍得说，无奈地解释，“我在这里可以照顾你，你想干什么也方便一些，你看想吃什么，我就让他买什么，好不好？” 　　虞芷不理，陈亦寒想了一会儿，只得自己拿主意，给付斌发了消息。 　　房间里闷得慌，小说里的世界，校医医务室里当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虞芷无聊地看了看手机，头晕眼花，又放下来了。 　　至于陈亦寒，则是一直在看她。 　　“要不我给你找综艺看？” 　　“不看。” 　　“我给你讲笑话。” 　　“不听。” 　　陈亦寒看她闭上眼睛，这才不说话了，眼里的不知所措与困兽的烦躁和无力都一闪而过，可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宝贝现在只是生病太难受了，不是真的讨厌自己，不是真的不想看到自己。 　　小可怜都没怎么吃过生病的苦头的，又那么怕打针。 　　这么一想，他就心软得不行，视线除了落在虞芷身上，就是时不时看向不断减少的输液瓶，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来的不是陈亦寒委托的付斌，而是另一个人—— 　　钟时羽。 [16]赶趟 　　别说陈亦寒，就连虞芷，都吓了一跳。 　　这一集有这个人的戏份吗？ 　　钟时羽扫过来的眼神平静无波，但不知道为什么，虞芷见了他，下意识就闪过了莫名的一丝心虚。 　　毕竟跟了自己一场…… 　　不对，窜台了。 　　npc，他在这里就是一个npc而已。虞芷这么一想，又安心了。 　　“付斌有事，让我过来了。”大概是看出了他们的疑问，进来的男生主动开口解释。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有学校超市标志的购物袋，走过去将购物袋放在了床头，原本还要继续打开的，但陈亦寒已经过去接手了。 　　“兄弟，麻烦了，剩下的我来就行了，这次谢了，回头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一声。” 　　钟时羽仍旧捏着购物袋的提手，但隔一会儿，到底是松开了，往后退两步，视线再次看向了虞芷。 　　“怎么不舒服？”他突然开口问。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反正虞芷没理，她人设就这样，对谁都爱搭不理。 　　都是npc而已。 　　还是陈亦寒礼貌地把话接了过去：“是感冒了，也怪我，都没注意到她不舒服。” 　　袋子里装了一堆陈亦寒发给付斌的清单，不仅是粥，还有水果、湿巾、纸巾、虞芷喜欢的零食，乱七八糟得一堆。 　　陈亦寒习惯性地先抽出湿巾给虞芷擦手。 　　虞芷扫了他一眼，到底是没有拒绝，任由陈亦寒把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她从刚刚把陈亦寒推开后就没让人碰过了，以至于这会儿男生从碰到她的手，紧绷的身体就缓和了许多。 　　他这边是放松了，另一道npc的目光，却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虞芷哪怕不看过去也有点受不了，呼唤系统：“这个npc戏是不是有点过于多了，剧情也是这样吗？他这样不算ooc吗？你们不修bug吗？” 　　“宿主，暂未发现bug存在。” 　　她于是看了过去，钟时羽就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正盯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手看，那漆黑的眼眸里说不清涌动的什么情绪。 　　莫名的压力，让虞芷收回了手，反正她本来也嫌陈亦寒磨叽。 　　当然，按照人设，她是不能露怯的，所以眉一皱，语气不太好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钟时羽没有被她的态度影响，依旧面不改色：“食堂已经没剩几家开门的，我只买到了小米南瓜和红豆粥，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别杵这里了。” 　　瘆得慌。 　　陈亦寒转身看他，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抱歉，我女朋友这会儿身体不舒服，脾气不太好。” 　　其实平时脾气也不好。 　　“这次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对了，钱已经转账给你了。” 　　钟时羽看了一眼虞芷，她没看自己了，还是不耐的模样，但小脸透着苍白，明显憔悴了许多。 　　他嗯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虞芷依旧没有看他。 　　开门、走出，除了陈亦寒客气了一句，就没人再关注他了。关门的前一刻，钟时羽看到陈亦寒正在打开他带过去的粥，倒是虞芷，视线终于看过来了。 　　像是在偷偷瞄他走没走，视线一对上，迅速挪走。 　　钟时羽冷峻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稍稍缓和一些，关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直到陈亦寒再次看过来。 　　“钟时羽？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门关上了，他没立刻离开，打开手机，陈亦寒果然给他转账了，有多的，多了不少，大概是辛苦费。 　　他没收。 　　站了一会儿，能听到里面的女生一直在发脾气，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耐，至于男生，始终一口一个小祖宗地哄着。 　　一直到女生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才再次传来—— 　　“喂我喝粥。”有气无力，但软和下去了。 　　“诶！”陈亦寒明显是松了口气，语气多了笑意，“祖宗，那你是要南瓜小米的，还是红豆的。” 　　“一样一半。” 　　到这里，就已经能听出来，他们这是和好了，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永远在发脾气、和好，却全然没有旁人插足的余地。 　　*** 　　虞芷现在是不和好不行了。 　　系统发出ooc黄色预警了，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跟钟时羽对视时先移开目光了，结果系统提示，自己对陈亦寒的爱意值表达过低。 　　总而言之，作精归作精，但是得让陈亦寒感受到自己是喜欢他的。 　　她刚刚为了把往自己面前凑的人推开，还不小心把他手里粥碗的勺子打掉了。 　　男生当时没说话，比起生气，整个人透露出来更多的却是无措与茫然，还有压抑的慌张。 　　虞芷在系统的警告下不得不妥协。 　　不过好在作精不用道歉，她稍微服个软，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不，陈亦寒这会儿已经一副“伤已好”的模样喂她喝粥。 　　“凉了没，凉了我热热。” 　　“还行吧。” 　　虞芷没吃太多，几口之后就结束了，拿出了手机看，又有一条新好友申请，瞅了一眼。 　　“我是钟时羽。” 　　…… 　　不是，他怎么在哪个世界都在加自己联系方式啊？ 　　执着得有些怪异。 　　虞芷正想着，手机传来提示音，是陈亦寒给她的转账。 　　52000。 　　“宝宝生病受苦了，”和好以后的男生眉眼舒展，“等病好了，就去买喜欢的。” 　　这要是以前，虞芷就该欢欢喜喜收了。 　　但是现在想到自己领了钱，现实中的陈亦寒钱就该少了钱，她就觉得有点心梗。 　　估计这钱也是陈亦寒才找宁姨要的。 　　总不能让他刚到手的钱又突然离奇消失吧？ 　　算了算了，不要花穷男人的钱。 　　所以虞芷干脆退回了：“不要。” 　　陈亦寒愣了愣，随即轻笑：“怎么了？干什么不要，快收了。” 　　虞芷不理。 　　男生的笑开始有些勉强，已经带上了慌张，宝宝明明最喜欢他的钱了，每次收钱的时候都会可开心了。 　　陈亦寒喜欢看到女朋友那得意又带着点小满足的模样。现在被拒绝，宛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但很快他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又拿起了手机：“怪我怪我。” 　　虞芷看到他重新转了一笔。 　　连之前的52000一起，又多加了一部分。 　　95940。 　　又是有零有整，看来宁姨是刚转了10w给他。 　　造孽啊。 　　“我都说不要了，你烦不烦？”虞芷要暴躁了，哒哒哒正要重新退回，就被人抓住了手腕，空气里安静得不同寻常，她一抬眼，就撞进了男生阴鸷的眼里。 　　“为什么？”陈亦寒握住了虞芷那只拿手机的手，让她没法操作，整个人又恢复到了之前带着破碎的崩溃，“为什么不要我的钱？难道有别的野男人给你钱花？” 　　虞芷想到了陆晏西的一百万。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不过她当然是不能承认的，而是气势汹汹地反驳：“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劈腿了是吗？我不想花你的钱还不行吗？” 　　陈亦寒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这会儿大概是不好的，想着虞芷这会儿还病着，心软让他压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尽量语气平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我们家沫沫这是长大了。想要不依靠别人，要自己独立。”他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 　　他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更显得深情了，但哪怕是虞芷，都能看得出来他压抑中的风暴。 　　他在不安。 　　“但是沫沫，男朋友不是别人，害怕打针是可以握男朋友的手的，男朋友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得花，你得花我的。” 　　说着说着，语调里的平静便不复存在了，神情也带上了某种偏执，像是忍无可忍，拿过虞芷的手机，强硬地替她点了接收。 　　虞芷也有点发愣，书中的陈亦寒，虽然有点有钱人的矜贵与距离感，但总体来说阳光开朗、交友广泛，对女主也是百依百顺，专一钟情。 　　唯一一次的气恼，让女朋友差点被别的男生截走，也让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总而言之，还是一个比较正面阳光的角色的。 　　这会儿他阴沉得仿佛是要黑化的模样让虞芷都怵了一下。 　　“系统，系统，这还是男主吗？ooc了吧？” 　　“ooc检测为宿主专属功能。” 　　啥宿主专属，针对她就说针对她。 　　虞芷视线再往旁边一扫，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输完了，两人都没发觉，这会儿血已经在往针管里回流了。 　　虞芷这下还管他黑化不黑化，一脚踢了过去：“什么我花谁的钱，谁给我钱花，我都病了，你就在意这个是吧？输液都输完了你没看见？” 　　“你根本就对我不上心，不是真心喜欢我，我要分手。” 　　陈亦寒也慌了，顾不得旁的，赶紧伸手先把输液器关了：“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但虞芷越说越来气，这钱是她不想花吗，踢一脚不过瘾，又一脚出去了。 　　“我这次是真的要跟你分……” 　　手……字没说出来。 　　因为踢是踢到了，但现在情况有点不对劲。 　　剧情……结束了？！ 　　面前的景象有了些许的变化，她的输液瓶是剧情开始前那样，才刚刚下了一点，而床边站着的人，明显也不是剧情里的了。 　　原本抿紧唇一脸紧绷的陈亦寒，这会儿显然被踢得表情都懵了，低头看过去，虞芷那穿着白色小熊袜子的脚还在他的腿上。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了，虞芷强忍着自己脚趾扣地的冲动，把脚一点一点挪了回来。 　　不是，这剧情结束这么突然吗？ 　　狗统害她！ 　　陈亦寒的目光还在她的脚上，直到那脚缩到了床的另一头没展开的被褥里，他还继续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挪动视线，看向了虞芷。 　　剧情开始之前的怒气、低气压什么的，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你刚刚说什么？”陈亦寒问她，“分什么？” 　　天杀的！ 　　“我……”尴尬让虞芷声音都吞吐起来，“我是说，这次，一定要跟你分清楚，你给我的钱，我已经收了，咱俩现在两清。” 　　陈亦寒眼里的光一瞬间暗淡了不少。 　　他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片刻，无法解释，无法解释那一刻他心底的躁动从何而来，可面前的女生，刚刚的模样，明明是在发脾气，那带着某种任性与亲呢的声音，让人生不起来一丝气。 　　甚至被她踢到的时候，身体会莫名的酥麻。 　　等等！ 　　这样的念头把陈亦寒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变，自己怕不是被她一脚踢傻了。 　　“行了，既然都两清了，你快走吧。” 　　虞芷又在赶他走了。 　　陈亦寒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真的走了。 　　本来应该生气的，一开始也确实生气，他都亲自过来看人了，还被三番两次地赶，大少爷到哪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但现在，男生的脚步多了几分与思绪一样的混乱。 　　他看了看自己被踢过的地方，又看看握过虞芷的手。 　　她踢自己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踢自己？ 　　*** 　　虞芷闭眼，整个人生无可恋了好一会儿。 　　剧情结束连提醒都没有吗？ 　　陈亦寒不会觉得自己神经病吧？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打开手机，新到账了95940元。 　　虞芷：“……” 　　宁姨会不会觉得陈亦寒去赌博了？ 　　病房门被再次打开，虞芷以为是男生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对这个作精的无语，结果转头一看过去，进来的人却是钟时羽。 　　虞芷几乎要混乱了。 　　因为男生甚至是提着与剧情里一模一样的购物袋进来的。 　　“钟时羽？”她语气有点不确定，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嗯。”钟时羽走过来，将购物袋放在了床头柜处，“你的室友说你病了，在医务室这里，她们比较担心。正好我要从这里过，顺带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粥拿了出来。 　　两碗，一碗南瓜小米粥，一碗红豆粥。 　　这很诡异啊！ 　　“这会儿有些晚了，食堂大部分的粥都卖完了，只有这两种，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没法问你喜欢哪种。” 　　“真是麻烦你了，我不挑，都可以的。”虞芷扫了一眼，除了粥，其他的跟梦境里听从陈亦寒的指挥买的一大堆东西确实对不上，那就是食堂真的只剩这两个了，巧合吧？ 　　眼看着钟时羽还有继续倒腾的意思，她赶紧阻止：“你还有课吧？不耽误你上课，我自己来就行。” 　　钟时羽看了一眼她已经扎上针的手：“你不方便。”说着，已经为她支起了床上小桌，将粥、勺子放在上面。 　　虞芷其实真的没有胃口。 　　生着病，刚在剧情里折腾了一通，也没什么力气。但这个不是自己能“作”的男朋友，而是不太熟的好心同学。 　　她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便打算吃两口应付一下得了，她手还没挨到勺子，就见钟时羽突然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包湿巾来。 　　“要先擦擦手吗？” 　　那种诡异感又来了。 　　钟时羽……不会是知道什么吧？虞芷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诞，却又不由自主地去这么想。 　　心里就算是翻江倒海了，虞芷还是强撑着镇静，客气拒绝：“不用了，我没那么讲究。” 　　钟时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湿巾放去了一边，然后……然后站在一边没动。 　　虞芷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开口，忍住了，再看一眼，他还是岿然不动。 　　虞芷忍不了了，又说了一遍：“你有课就先走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不用客气，后两节课不太重要。” 　　“那也不好麻烦你。” 　　大概是她的态度太坚持了，男生没再说反驳的话，往床尾走了两步，又站在了那里，沉寂的表情看不出情绪来。 　　似乎是想说什么。 　　虞芷还没等到，眼前又是一黑。 　　伴随的还有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第二十一章剧情。” 　　不是？又来？ 　　牛也不带这么使的吧。 　　眼前已经明亮了，但她还是觉得一片暗淡，哦，原来是人生一片暗淡。 　　还是一样的病房，只不过三人间换成了单人间，虞芷抬起手，扎针的位置，空的。 　　“系统，我得抗议了，没这么压榨病号的。” 　　“检测到宿主诉求，已为您移除疾病负面不适感，但疾病仍然存在，请按照提醒，完成本章所有剧情内容。” 　　虞芷：“？？？” 　　不是，还能移除不适感？那上一个part算什么？算自己能吃苦吗？ 　　虞芷姑且看了一眼提要。 　　好家伙。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系统，你要不要看看我有没有那个心情呢？ 　　在那之前，还又挨了一针，打针的负面效果无法移除。 　　满心怨念的虞芷打开手机给钟时羽发消息。 　　她先对着自己的手拍了一张输液的图片发了过去。 　　虞芷：生病了。 　　虞芷：要安慰。 　　虞芷：【哭哭】 　　发完她等了十分钟左右，不出所料地没有得到回应。 　　啧，难搞的男人。 　　邪恶虞上线，熟练地打开了相册，挑了最风骚的两张发送过去。 　　虞芷：三分钟之内看不到你，你就等着这照片出现在学校的论坛吧。 　　虞芷：还有学校的大群，你的家族…… 　　说发家族群里会不会有点过分啊？她良心有些痛，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给删了。 　　虞芷：你看你这淫…… 　　删除。 　　虞芷：你看着你这浪荡的样子，就算你说是被我强迫的，也不会有人信的。 　　发送出去了，她又意识到不对劲，这话不就成了自己强迫的证据吗？紧急撤回。 　　哎呦这强制爱也怪费脑子的。 　　法外狂徒啊自己这是，还好这些书中的世界，尤其是这种带颜色的书，好像没有这个概念。 　　虞芷还在这里思索着放点什么狠话呢，病房的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少年脊背挺直、浑身上下看着干干净净，比起现实里看不清情绪、又总让虞芷觉得被看穿的男生来说，眼前这个人激起的，却是一种破坏欲。 　　想要让那张脸因为欲望而失控。 　　于是原本消极怠工的虞芷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开始变态了。 　　“这么快？”她惊讶，还有点暗自得意，“不会是收到我的消息就过来了吧？” 　　“正好在附近。”钟时羽回答得冷淡，带着打量的视线看向床上的女生。“虞芷，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装病的游戏。” 　　虞芷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负面影响被移除，表现得不像是生病了？ 　　她身子一倒往后靠过去，举起扎着针管的手：“你的意思是，我为了装病，生生挨一针？” 　　钟时羽眼神狐疑，没有接话。 　　虞芷无奈：“不信你去问医生嘛，我刚还做了检查的。” 　　钟时羽还真转头就出去了，虞芷拿出手机看了两眼，没一会儿，男生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病房门口。 　　虽然还是一副不愿意进来的模样，但那表情已经有所缓和，显然是看过虞芷的检查结果，知道她是真的病了。 　　“渴了，给我倒杯水。”女生开始理所当然地指挥人。 　　这好像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钟时羽的脚步终于往里迈了，虞芷在他踏进来两步后，又开口。 　　“你把门锁上。” 　　男生脚步顿住，眼神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虞芷觉得他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什么色魔。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那种事？” 　　这……这也不能怪她啊？都是系统好吗？虞芷眼神乱瞥，她虽然变态了，但也是个要脸的变态，这会儿被这么灵魂质问后，也确实是难以启齿了。 　　倒是门口的钟时羽看她这个样子，神情微怔。 　　床上的小变态视线飘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没有了平日里的胆大嚣张，反而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羞耻的粉色，看着莫名可怜。 　　这又是什么新招式？ 　　虞芷还在思考要怎么进行下去呢，就听见了一声很轻微的关门声。 　　她一愣，抬头看过去，就见门已经被关上了，钟时羽的手还落在门锁上，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就像是某种信号。配着男生那副依旧不可高攀的冷艳模样，真是……别有一番诱惑力。 　　虞芷眼睛一亮，心脏砰砰砰直跳，她好像又可以了。 　　钟时羽也不看她，只走过来倒了一杯水放到她的旁边。 　　“还要什么？” 　　这么好说话？ 　　虞芷轻咳了一声：“你再去把窗帘拉上。” 　　钟时羽没立刻动，双侧握紧的手显露出些许挣扎来，可终究，还是一言不发地挪到了窗台处，刺啦一声，伴随窗帘的关上，房间变得昏黄了许多。 　　这窗帘带着几分劣质，遮光没那么好，让虞芷能好好欣赏到他的表情。 　　等男生重新站到了床边，虞芷的手伸出，正好触碰到男生的手，眼见着钟时羽眉一皱就要抽出去，她开口：“你摸摸，是不是烫的？” 　　她这会儿正发着烧，确实是烫的。 　　钟时羽明显也感觉到了，手僵了一下没动。 　　男生的手很好摸，冰冰凉凉又清爽，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养眼，皮肤摸着也是滑的。 　　虞芷拉了拉他：“到床上来。” 　　她还想往旁边让让位置，刚有动作，手就被反握住了，钟时羽紧紧捏着她的手不让她动。 　　“这是在医务室。” 　　“没人进来的，你不是已经锁了门吗？” 　　这是个颜色文，能解锁各个地点，有系统坐镇，npc顶多是关键时候play的一环，但不会真的打扰到他们。 　　钟时羽默默吸了口气，大概是为了说服虞芷，连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你真想玩下次再玩，现在还病着。” 　　这要是换上个剧情里的陈亦寒，坐床上来虞芷都得给他踢下去，不过这会儿她发现自己耐心挺足。 　　“我又没说做别的，我身上太烫了，你这么冰，来给我降降温。” 　　虞芷往旁边挪了挪，其实也没使什么力气，但男生还是就这么被她拉上了床。 　　病房的单人床不算大，他一上来，虞芷就自觉地往人怀里钻了进去，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才抬头看他：“要喝水。” 　　水就在床头，钟时羽伸手拿了过来，虞芷没接，意图很明显，他停顿片刻，给人喂到嘴边。 　　虞芷当然不是为了喝水，所以只吞咽了一口，身子便动了动，杯子因为她的动作一歪，没能对住嘴，里面的水顺着女生的侧脸，划过颈间，一路向下。 　　虞芷盯着他幽暗的眼睛看。 　　“撒了。”她手指触碰着男生的腰，眼神示意，“给我舔干净。” 　　说话时语气硬气了不少。 　　虞芷从男生捏杯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就知道他心里有多不情愿，可再不情愿，也还是把水杯放下后，俯下了身。 　　先是从耳垂开始的。 　　钟时羽好像也知道那里是她的敏感处，直奔那里含住。 　　男生明明从性子到身体，哪哪都是冷冰冰的，唇却是热的，所到之处，火烧火燎。 　　虞芷的耳垂被湿热包裹，她的身体感受不到发烧的热意，却升起另一种燥热，她下意识抓住了钟时羽胸前的衣服，脚趾都蜷缩到了一起。 　　男生的吻慢慢移动，辗转到侧脸之时，视线在那粉嫩的唇上逗留了片刻，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被虞芷催促着、按着头往下。 　　“都要亲亲。”色魔哼哼唧唧。 　　钟时羽沉默地顺着她的意往下。 　　虞芷确实挺舒服的，因为是强制爱嘛，这个人几乎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每次再怎么不情不愿，也能让虞芷舒服。 　　胸前微凉，是扣子被解开了，敞开的衣领方便了男生的动作，吮吸之余，还有牙齿不轻不重的啃噬。 　　虞芷从酥酥麻麻的舒服中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拽着男生的短发。 　　怕把人抓疼了，她松开了一些，却惹得男生抬眸看了过来，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 　　清冷的双眼被欲望染得微微发红，嘴里还含着那一抹嫣红。 　　虞芷咽了咽口水。 　　莫名得就觉得，好乖啊。 　　又冷又乖的，真勾人。 　　不过，她有些不满自己都衣衫不整了，这个人还穿得整整齐齐，伸手想要解他的扣子。 　　手一动，带动着输液管跟着一晃一晃，被钟时羽一把按住。 　　男生松开了嘴，被亲过的地方水润得发亮，有丝丝凉意拂过。 　　他也不说话，就自己去解衣服的扣子，看不出乐意，也看不出不乐意，仿佛是认命了一般的淡淡死人感。 　　但紊乱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主人的不平静，连解扣子的动作都染上了几分急躁，他将脱下的衬衣往地上一扔，便重新俯下身，亲住被自己冷落的肌肤。 　　虞芷想了想今天的内容，叫住了他：“钟时羽。” 　　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欲望，她的声音也哑了几分：“听说人发烧的时候，会比平时热。” 　　男生有些发愣，明显是第一时间没有听懂，大概还在想发烧的时候，不就是比平时更热吗？ 　　直到虞芷把他的头继续往下按，钟时羽好像才终于明白她说的是哪里。 　　虞芷其实也不是没有羞耻的。 　　但内容就有这个，她也只能豁出去了：“你尝尝看嘛，是不是热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钟时羽眼睛都能冒出火来了。但男生还是没动。 　　“虞芷，”他撑在上方看自己，声音哑得厉害，“这里不安全，等下次换个地方，我再……给你亲。” 　　哪来的下次？ 　　虞芷继续按他：“我就要现在。” 　　最后自然是钟时羽败下阵来的，虽然门是他亲自锁上的，但虞芷仍然能感觉到他的紧张，甚至比之前天台他自己暴露的那次更紧张，余光往门与窗的方向都看过了，才将头埋下去。 　　嗯…… 　　虞芷咬紧了唇。 　　老实讲，他的技术真不怎么样，没找到正确的敏感处，带来的感觉实在是有限。 　　还不如虞芷自己来。 　　但这种事情，好像是心理上的快感高于生理上的，看高岭之花卖力又屈辱地伺候自己、做这种事情，那种微妙的爽感甚至盖过了羞耻。 　　这个世界真的不能待久了。 　　虞芷很担心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 　　“钟时羽。”不知过了多久，虞芷叫住他。 　　男生好像没听见，动作未停，她又叫了一声。 　　对方才终于微微抬头，虞芷的脚踢了踢他的肩，示意他离远一点，等钟时羽支起身体，她才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我教教你。”虞芷轻声道。 　　钟时羽眼眸倏得一暗，喉咙干紧得厉害，他抿了抿唇，舌尖将唇上的水光都席卷入口，好像这样就能缓解那莫名的渴。 　　不对，是更渴了。 　　他眼睁睁看着白皙纤细的指尖覆盖上他刚刚亲过的地方。 　　虞芷教得认真，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体验。她觉得陈亦寒听得也很认真，因为男生的目光就这么死死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一下也没眨眼。 　　甚至盯得她身体愈发灼热。 　　“学会了吗？”虞芷的声音都有些喘了。 　　自己来果然还是比钟时羽亲得舒服，也有可能是他的目光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怎么不说话？”虞芷见他沉默，又催促了一句。 　　男生总算是开口了：“说不了。” 　　“嗯？” 　　“舌头被你吸得有些麻了。” 　　她什么时候……！等虞芷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羞耻得想死，他怎么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不过男生一开口，她便也察觉到那浓得仿佛化不开的欲念，视线向下，果然隐约能看见男生的反应。 　　只是还没看清楚，便被钟时羽遮挡住了。 　　他开始按着虞芷教的来，虽然还是笨笨的，但努力的样子也挺可爱。 　　室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虞芷正意乱情迷着，病房的门把突然被转动了一下，她一愣，目光看了过去。 　　门已经被锁了，外面的人当然没能成功将门打开，但那转动的声响已经让虞芷的心刚刚下意识一紧。 　　系统怎么回事，按照剧情，这会儿怎么会有人来？ 　　而后，她便听到了外面人的声音。 　　“虞芷，你在里面吗？” 　　是陈亦寒。 　　这个世界确实也有陈亦寒的存在，但因为毕竟是1v1的颜色书籍，大部分都是男女主的做做做，所以他的戏份着实不多，更多的时候，是作为一个工具人被提起，来表达钟时羽的占有欲。 　　他怎么来了？ 　　屋外的人不信邪似的，又用力转了转门把手，哐当哐当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了。 　　“虞芷？”是陈亦寒不确定的声音，“你室友说你不舒服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声音的缘故，钟时羽的动作也有片刻的停顿。 　　“怎么没有人出声？” 　　“门坏了吗？” 　　“医生，这里面的人没声音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有钥匙吗？” 　　听到这里，钟时羽的身体一僵，人就要起来，却被虞芷死死按住。 　　剧情都快结束了，她可不想这个时候NG，于是只是一味地喘着声音催促：“你就认真点嘛，我快了，快了，真的快了。” 　　系统的剧情肯定自有分寸。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在剧情的世界中，虞芷会潜意识把那些人都当做没什么作用的npc，所以紧张也只是刚刚那一时的。 　　但不同于她这样的随意，钟时羽明显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了。 　　“会被看见的，虞芷，会被看见的。” 　　他的脸上难得染上几分慌乱，尾音都在发颤。 　　虞芷觉得他快被自己欺负哭了，也是，这样要脸面的高岭之花，要是被人撞见这样的场面，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她放软了声音诱哄：“你快点，快点就不会被人看见了。” 　　“我好难受。” 　　她是真的不上不下得难受，带着几分渴求与撒娇的声音，终究是让钟时羽妥协了。 　　再次低头时，男生不复先前的不紧不慢，嘴唇、牙齿、舌头，他按着虞芷教给他的，把能用的都用上。 　　急切、凶狠，还有几分恨意在里。 　　她根本就没有心。 　　但是不能……不能被人看到了。 　　不能让她……被别人看到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某种失控的情绪好像就已经在身体里沸腾。 　　虞芷也没想到，这人的技术怎么就突飞猛进了呢？ 　　突然的攻势让她也措手不及起来，耳边隐隐能听到外面人说话的声音。 　　“钥匙还没找到吗？” 　　陈亦寒好像又来拍门了：“虞芷，你在里面吗？没事吧？” 　　声音越来越急切。 　　突然，咚得一声巨大声响传来，是他在试图撞门，大概也是真的着急了，怕她在里面晕倒了。 　　就算知道剧情的力量不会让他真的进来，虞芷的身体也是下意识一缩。 　　这狗统，玩这么大？ 　　虞芷确实要晕倒了。 　　因为下方的小狗好像也应激了，外面的声音越大，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禁锢得就越紧。 　　虞芷咬紧了唇不敢声张，以至于房间只剩下吮吸作响的声音，混着偶尔的吞咽。 　　不行了，虞芷知道自己快到了顶点，可最敏感之处还被拿捏着，她想躲，却被禁锢得怎么也动弹不得。 　　直到脑海中白光闪过，虞芷闭上了眼，急促喘着气，再睁眼时，正对上站在床尾处男生漆黑的眼眸。 [17]借钱 　　高峰的余韵还没有散去，虞芷的气息都没平稳下来，还带着水雾的眼睛，就这么跟男生对视了好一会儿。 　　不是剧情里那双冷冷的却又一次次带着妥协无奈的眼。 　　房间里也不再昏暗，甚至明亮得有些刺眼了。 　　虞芷终于意识到，出剧情了。 　　等等！她一惊，这就……出剧情了？ 　　手里原本正在喝粥的勺子因为那一瞬间的无力，已经滑落到了粥碗里。 　　虞芷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表情与眼神，也不敢去想，这要是被人看出来什么…… 　　太社死了！真的太社死了！ 　　一片混乱的女生哪里有功夫去探究钟时羽的表情，只能看到男生紧抿着唇，一双眼里讳莫如深，手正紧紧握在病床的扶手上。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虞芷，声音带着些许怪异。 　　虞芷没听出来，她不敢吭声，就怕一出声就会让人看出什么，刚刚还赤身相对的人现在就在跟前，甚至她的身体还没完全从那种余韵中出来，她这会儿视线飘着得不去看钟时羽，也忘了剧情前他们都说了什么。 　　狗统害她！ 　　害她不浅！ 　　先是陈亦寒，现在又是钟时羽，老来这死出。 　　她就说吧，她就说吧，她现实里就得离这些人远一点，不然哪来的现在的这么尴尬的画面？下次进了剧情，她说不定也没法入戏了。 　　就这么凌乱了一会儿后，虞芷才终于回归到正常的状态。 　　也不是想开了，主要是没辙了。 　　“没事，”声音有些哑，不过还好她原本就病着，“就是普通的感冒头晕不舒服，”算是给自己刚刚的异常找个借口，虽然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那个……”虞芷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我没事的，你回去上课吧。” 　　这话在剧情开始前，她说了两遍来着。 　　但这一次，钟时羽总算是没再说什么了，只嗯了一声。 　　“有什么需要，给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虞芷的联系方式。 　　虞芷也不管他说完没有，或者是说了什么，只一个劲不走心地敷衍：“嗯嗯嗯你先回吧。” 　　隔了一会儿，才终于响起来脚步往外的声音，虞芷偷瞄了一眼，只看到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 　　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虞芷才彻底松了口气。 　　剧情带出来的那种快感褪去以后，系统的作用消失，生病导致的身体疲惫，一下子都席卷而来。 　　头晕、肌肉酸痛。 　　再接连走两个剧情，她是真命苦。 　　因为太跌宕起伏了，当看到陈亦寒去而复返时，虞芷甚至波澜不惊了。 　　男生正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我妈知道你病了，三令五申，什么课都别上了，必须得照顾你。” 　　“给我打了几个电话。” 　　“那我能怎么办？我要是不来，她得自己杀过来。” 　　说话时手机往虞芷面前绕了一下，宁姨确实发了不少消息，还有几条通话记录。 　　虞芷嗯了一声，然后问他：“宁姨怎么知道我病的？” 　　陈亦寒微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那我怎么知道，你要是好奇，你去问她吧。” 　　虞芷也没力气跟他掰扯，算了算了，在这就在这吧。 　　她端起粥要放去一边，刚一动，就被陈亦寒给接走了。 　　“不吃了？”男生问。 　　“嗯。” 　　陈亦寒看看她，再看看没怎么动的粥，到底还是放去了一边，顺带把床上的小桌子也收起来。 　　忙活起来的背影还有点剧情里的“贤夫”味了。 　　“钟时羽给你带的？”男生又问了一句。 　　虞芷表情僵了僵，还是应了一声嗯，又觉得不对。 　　“你怎么知道他送的？” 　　“刚刚碰到了。” 　　陈亦寒是在病房外面碰到他的，钟时羽那会儿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觉得奇怪便问了两句。 　　男生说他是受托来给虞芷带东西的。 　　东西已经送进去了，站在这里只是吹吹风。 　　在这都是病毒的医务室有什么好吹风的？而且，钟时羽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只是一闪而过。 　　他急着进去病房里，所以没说两句话就离开了。 　　现在想想，钟时羽当时的表情是不是有点奇怪？ 　　陈亦寒没有过多地去想，他跟这位室友关系并不深。 　　收拾过后，他再看过去时，就见女生已经是昏昏欲睡、一副累到不行的模样。 　　陈亦寒发了一下呆，神情不自觉缓和下来，动作也轻了许多。他将床尾的被子铺开，替虞芷盖上之前，视线扫过女生的脚，在那白色的袜子上停留片刻。 　　他又想起这只脚踢自己时的触感了。 　　真的是疯了。 　　陈亦寒止住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替她把被子盖好。视线又上移到女生的脸上。 　　记忆中的虞芷很少生病，她总是一身的力气、生龙活虎。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比自己还高，每天抢着给自己做卫生、擦黑板。 　　陈亦寒生病时，一睁眼就是虞芷那张小脸。 　　“陈亦寒，你今天没去上学。” 　　“你妈妈说你生病了！” 　　“好点了吗？” 　　那双眼睛亮闪闪的，都是对自己的担心。 　　不等陈亦寒说什么，他妈就已经进来了，看到虞芷，大惊失色地拉着她远离床。 　　“沫沫，亦寒哥哥生病了，你离他远点，会被传染的。” 　　“我不怕我不怕，我身体可好了。” 　　虞芷哭闹着不走，最后实在是坳不过去了，才扒着门框说。 　　“陈亦寒，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她总是这样，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赶也赶不走。 　　陈亦寒微微失神，都已经是……那么遥远的记忆了，明明遥远，为什么又偏偏记得那么清楚？ 　　他思绪飘回来了一些，女生的脸颊还微微泛红，人倒是越睡越沉了。 　　这是重逢以后，她难得对自己露出这么没有防备的姿态。 　　陈亦寒的心有一瞬间，软软的，却又发闷。 　　“虞芷，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冷淡了。 　　*** 　　医务室毕竟不是睡觉的地，加上虞芷心里装的事太多，所以也没睡太久。 　　她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就已经感受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强烈视线，而后一睁眼，就看见坐在床边凳子上的陈亦寒。 　　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寞然，竟然还有点忧郁男青年那味，目光对上，他有片刻的怔愣，随即面无表情起身，抬头看看已经快要见底的输液瓶，手没什么意义地摆弄摆弄。 　　“最后一瓶了。” 　　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虞芷嗯了一声回应，想了想还是又补充：“谢谢了。” 　　陈亦寒没有回应。 　　房间安静下来。 　　虞芷扫了一眼，桌上她刚刚吃剩下的粥已经被清理过了，其他的东西也都被好好装进了袋子里。 　　陈亦寒是眼里这么有活的人吗？ 　　最后一点液体也输完了，护士过来拔针，虞芷起床，两人一起往外面走。 　　医生又给虞芷开了一些口服药，结账的时候，她还没动作，旁边就已经伸出了一只手。 　　是陈亦寒。 　　“我来吧。” 　　几盒口服药贵倒是不贵，但要命的是，虞芷迷糊的大脑想到了什么，突然清醒过来，这人……还有钱吗？ 　　应该没有了，他当时可是有零有整地都转给自己了。 　　不行了，已经开始尴尬了，虞芷赶紧拦住人。 　　“不用了，我自己付就行了。” 　　然而男生一只手轻易阻止了她想要掏手机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是已经调出了付款码。 　　“我从没有让女生付钱的习惯。”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了上次的经历，陈亦寒又轻咳了一声，“上次是个例外。” 　　虞芷：“……”大哥你再不放开我，例外又要来了。 　　可陈亦寒已经把付款码亮出来放到扫码处了。 　　他自以为还挺帅的，下一刻，就听到了医生略微疑惑的声音：“没扫上，小伙子你要不再看看你的手机？” 　　虞芷这会儿不知道是应该替他尴尬还是偷偷笑两声，她瞄过去的时候，陈亦寒整个耳朵都红透了，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点点。 　　“等一下，我换张卡。” 　　不想用，这会儿手机页面肯定都是余额不足。 　　这可真不能怪我啊，这是你非给的，趁着他手收回去捯饬了，虞芷拿出自己的手机，赶紧调二维码扫了一下。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钱扫过去了，陈亦寒也像是终于把每个银行卡都检查一遍，死心了，闷闷地在虞芷旁边站着。 　　虞芷知道他这人一向面子大于天，这会儿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作为罪魁祸首，她难得良心发现地也不吭声。 　　“那个……”走出去了，陈亦寒的声音才传来，“是我忘了，我的钱才投资了一个项目。” 　　虞芷知道，这是系统发力了，又在修改陈亦寒的潜意识，来合理化这个钱的去向。 　　果然，系统难得地主动来跟虞芷搭话：“他没跟你说完，我给他植入的全部剧情是，那个项目是个杀猪盘，现在骗子已经跑了。” 　　“骗子”本人：…… 　　男生一脸纠结，好像已经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虽然他确实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能蠢到上这种当，甚至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 　　虞芷觉得他再想下去要长脑子了。 　　“没事没事，要不我转你点钱吧？”反正都是他的。 　　男生脸涨得更红了：“不用，我平时都是有钱的。” 　　虞芷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已经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将东西都放进车篮里。 　　陈亦寒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思索了好半天，又试图继续维护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和面子：“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虞芷心里吐槽，以后会不会这样，那得剧情里的你说了算。 　　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陈亦寒还把虞芷送回了她宿舍。 　　“下午去上课吗？”男生迁就着她的速度，山地车蹬得并不快。 　　“去吧。”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 　　“嗯。” 　　“也可以给我发消息，我……有时间的话，能帮会帮。” 　　“好。” 　　他说什么，虞芷就应什么，没两句过后，就都沉默下来。 　　以前两人一起上学、放学，都是虞芷的话多，从同桌说到同学再说老师，无论他们是不是一个班的。 　　现在虞芷不愿意说了，他们之间似乎就变得安静了。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虞芷锁了车，再次道谢。 　　“今天谢谢了。” 　　“嗯。” 　　陈亦寒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沉默地看着提着药的女生走进了宿舍楼。不知道怎么的，眼前这一幕，总让人觉得熟悉，仿佛他看过很多次女生这样进去的背影。 　　直到虞芷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视线一转，入目所及，正好是旁边的花坛边的一棵桂花树。 　　正是飘香的季节。 　　他后知后觉地闻到了花香。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的，却是一对情侣在这个地方亲吻的模样，夜色中，昏黄的路灯透过树枝打在两人的脸上，让他看得清楚。 　　那是他自己，和…… 　　虞芷。 　　看清楚女生脸的那一刻，陈亦寒心脏好像漏了一拍，停滞片刻后就是疯狂的跳动。 　　他十分确信，那应该不是自己的记忆才是。 　　可为什么…… 　　桂花的香气、唇上的触感、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眸，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不同于以往每次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想象，他都窘迫地想要转移注意力的心情，此刻那种真实感，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延长那唇上留下的湿热、柔软。 　　直到耳边重新能听到喧闹，陈亦寒终于回过了神，什么情侣、亲吻都不在了，只有女宿舍楼前进进出出的学生，和站在这里像白日妄想的自己。 　　陈亦寒一把捏紧了车把，逃也似的快速离开了那里。 　　*** 　　宁梅再次接到了陈亦寒的电话。 　　“妈，给我转点钱。” 　　“才转的，又要？”她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度，“你干什么了？” 　　“别问，”被骗也太丢人了，陈亦寒说不出口，“给我转就行了。” 　　“你是想上天，让我给你转钱，还让我别问。你上次游艇聚会的账单还是我结的，你到底干什么了又花了这么多？” 　　陈亦寒不吭声。 　　宁梅想了想：“你不会是去赌了吧？” 　　“没有。” 　　“吸了？！” 　　“没有！” 　　宁梅停顿片刻：“那你难道是……去创业了？” 　　“没~有！”陈亦寒快要咬牙切齿了，“妈你别问了，先转给我。” 　　“没有。”这次是宁梅说的，啪得一声电话就挂了。 　　陈亦寒：“……” 　　挂了电话，人还是郁闷的，男生进宿舍的时候，紧皱的眉心里都是烦躁。 　　释怀不了，已经在虞芷面前接连丢人两次了。 　　宿舍里钟时羽和付斌都在，钟时羽一如既往地沉默在桌前看着什么书，付斌倒是看了过来。 　　“寒哥，回来了？” 　　“嗯。” 　　“你那发小好点了吗？” 　　这付斌平时都是一口一个小青梅地叫的，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改成了发小。 　　陈亦寒再次嗯了一声，他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事。” 　　那边的钟时羽合上书，将桌面微微收拾了一下就往宿舍外去了，他向来这样独来独往，也没人在意。 　　倒是陈亦寒，在宿舍门关掉以后，思考了片刻突然问付斌。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 　　“嗯嗯。” 　　“朋友也有一个朋友。” 　　“嗯？嗯。” 　　“他总是梦到自己跟那个朋友……有亲密的关系。” 　　“嗯？”付斌用了0.01秒得出结论，“这不就是暗恋嘛，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亦寒沉默片刻，又继续说：“但是……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哪怕是不睡觉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也会出现类似于这样的莫名其妙的画面，非常真实，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这会是什么原因？” 　　这次，付斌沉吟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不就是日有所思。寒哥你这朋友，八成是他那个朋友的梦男，可能已经到了精神错乱的地步。” 　　他说完，就见陈亦寒抿着唇，沉默不语，看着气场比刚刚还低沉了。 　　啊？说错话了？ 　　*** 　　虞芷下午就正常去上课了。 　　不舒服的感觉确实减轻了许多，但吃完了药就觉得瞌睡，所以听课也听得昏昏欲睡。 　　到下课清醒了一点的时候，她才想起问室友。 　　“你们今天怎么让钟时羽去给我送东西啊？” 　　梁如燕坐她旁边回答她：“就是我们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行不行，说话的时候被他听到了，他说他有事正好要到医务室那边去一趟，可以帮忙带一下。” 　　殷华脑袋也凑过来了：“怎么样？帅哥探病，看着心情都会好一点吧。” 　　虞芷苦笑，还不止一个呢，想到一上午的心力憔悴，她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正好这个时候陈亦寒的消息过来了，虞芷点开。 　　“医生说你还得输两天的液，明天你要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虞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了，今天就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已经好很多了，可以自己去。” 　　“我要是不去，我妈那边我交不了差。” 　　虞芷盯着这话看了半天。 　　她是真的怕了，什么时候进出剧情，完全无法预知，毫无预兆地出了剧情，结果本尊就在旁边。要是天天这么搞，她可遭不住，所以虞芷无论如何也不想他继续跟着自己。 　　她斟酌着用词开始回复。 　　“宁姨那里我去说就行了。咱俩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有各自的事情。你应该也很忙吧，真没必要就因为宁姨的话就……” 　　字打到这里，就停下了，然后发送。 　　反正意思传达到了就行，也没必要再说得更直白。 　　消息发出去以后，就没有再收到陈亦寒的回复了，到下午、晚上都是。 　　毫无疑问对方是生气了。 　　虞芷还以为自己的目的达成，结果第二天她在医务室挂上液体后没多久，熟悉的身影就又出现了。 　　男生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寒意，站在门口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见虞芷不说话，他自己走过来，就这么坐在旁边。 　　因为虞芷今天没有昨天那么虚弱，所以这会儿是在输液室里坐着的，屋里不光她一个人，还有其他学生，偶尔有人会往她这边看上两眼。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虞芷听到陈亦寒问她—— 　　“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陈亦寒稍稍避开了一些她的目光，但隔了一会儿，还是又看向她：“我妈不给我打钱了，我那个投资……暂时还回不来。” 　　你确定是暂时回不来吗？ 　　虞芷心情复杂。 　　其实放在平时，她可以说自己没钱，可以问陈亦寒那么多朋友，为什么非要找自己借。 　　但现在……这话说不出口，因为钱都在自己这里。 　　也是，陈亦寒肯定不会直接说他的钱是被“骗了”，宁姨刚给的钱，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也肯定不会再给。 　　虞芷心里猜得七七八八，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问：“你要多少？” 　　她连借字都没说。 　　陈亦寒轻咳一声：“一……”声调微微拉长，看了一眼虞芷，好像是衡量了一番，才吞吐出后边的单位，“百。” 　　多少？ 　　一百？ 　　不是，虞芷觉得自己有点被看扁了，陈亦寒不会是觉得自己穷到这个程度吧？ 　　她的目光一言难尽，低头拿出手机转钱。 　　1后边，00000。 　　虞芷一连输了五个0，也算是把他这次剧情里给自己的钱都转回去。 　　“你收下吧。” 　　陈亦寒打开手机后，半天没动，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屏幕，好一会儿，虞芷看到他手指点了过去，不是点收款，是点0。 　　在数有几个0。 　　虞芷：“……” 　　哥别告诉我你没见过十万块钱？ 　　数完了的陈亦寒抬头看过来了，看似平静的脸上，眼里的疑惑却无法隐藏。 　　“怎么？”他好像有点懵，“你要包养我？” 　　虞芷：“……十万就能包养你了？” 　　“这是友情价。” 　　他俩明显也就是胡诌几句，但虞芷突然觉得周围不太对，视线往旁边一扫。 　　好好好，那个穿灰衣服的女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挪近了一个位置。 　　都想听八卦是吧。 　　这要是搁《作精小青梅》里，虞芷都能想象到学校论坛非得飘几个大红的“hot” 　　“陈家破产内幕” 　　“论包陈亦寒需要多少钱” 　　虞芷正想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句——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人都没反应过来，虞芷转头看过去，就撞进男生神色复杂的眼里。 　　虽然分辨不清其中的情绪，却还是能看出他是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是脑补了什么，刚刚围绕在身边的低气压已经消散了许多：“我要不了这么多钱，你留着自己花。”一边说，一边把钱退给了虞芷，好像在计划着怎么给她省钱似的，“我借一千就行了，回头就还你。” 　　虞芷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坚持把钱全部给他转回去，因为不确定自己要是“非给”，陈亦寒会怎么想。 　　真麻烦，可惜转到现实里的钱，也没法在剧情里再转回去。准确来说，是就算转回去了，也带不到现实里来。 　　她给陈亦寒转了一万。 　　男生这次终究是点了收款。 　　“我会还你的。” 　　“没事。” 　　*** 　　付斌在宿舍里收到了陈亦寒的消息。 　　他的好室友问他—— 　　如果你身无分文，会有女生借你一万块钱吗？ 　　付斌头顶升起大大的问号，但他还是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然后发现，除了他妈，大概愿意借他1000的女生都没有。 　　于是他老实回复：没有。 　　陈亦寒：那如果有，意味着什么？ 　　嗯…… 　　付斌想了想：意味着她仗义？ 　　陈亦寒：那如果是十万呢？ 　　付斌倒吸一口凉气，十万！ 　　他回复：风险投资吧。 　　不是为了投资谁拿十万出来啊。 　　这句过后，再没收到回复了。 　　付斌还在疑惑脸，余光却突然瞥到旁边的黑影，他往后一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站了一个人，付斌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猛得被吓了一跳。 　　“老大？” 　　站在那里的，可不就是钟时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也不是他会回来的时候呀。 　　钟时羽嗯了一声，视线转向他的手机。 　　“在聊天？” 　　付斌也没想到钟时羽有一天还会用这种话题跟自己搭话呢！莫名得有点受宠若惊。 　　他本来也是个藏不住话的，这会儿被钟时羽这么一问起，叭叭叭就开始说了。 　　“是啊！刚刚寒哥给我发消息，问我要是身无分文，有没有女生会借我一万块钱。”付斌呵呵呵地笑，“别说一万了，就我这女生缘，一千都不一定借得来。” 　　钟时羽听了这话，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中若有所思。 　　“怎么？有人借给他了？” 　　“嗯？”付斌还真是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会儿一寻思，“一万吧还能理解，但十万，也就是借给寒哥我才不稀奇了，不过话说回来，谁身无分文，他也不可能身无分文啊？” 　　“十万……”钟时羽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明，“还挺大方的。” 　　“谁说不是呢。” 　　但对于陈亦寒来说，也就是洒洒水吧？ 　　*** 　　虞芷只看到陈亦寒哒哒哒地跟人聊了什么。 　　而后身上的气场变得有些微妙。 　　仿佛高兴中又带着点不高兴。 　　直到输完液，陈亦寒像昨天那样，沉默地把人送回了宿舍。 　　两人倒是有了一种诡异的和谐，谁也没提起虞芷发的那消息，好像不存在似的。 　　倒是虞芷进宿舍楼拐弯时瞥了一眼，就见男生还站在桂花树下，一只手搭在了树干上。 　　虞芷翻了个白眼。 　　真是服了随时随地会摆pose的人。 　　当然，陈亦寒其实现在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问题，每次站在这里，都想要下意识去看看这棵树。 　　女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宿舍剩下三个人都在，大家都跟陈亦寒打了招呼，除了钟时羽。 　　陈亦寒也不在意，回应过后就坐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跟虞芷的聊天框，看向那个一万的转账，往上还有一个自己退回去的10万。 　　十万对于陈亦寒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因为是虞芷给的，男生这会儿脑子里的念头都是：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然而视线再往上，就是那一段再刺眼不过的划分界限的话，陈亦寒向上的嘴角微微僵了僵。 　　不是没有想过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何必又上赶着还要去见人。 　　但那自尊心下微妙的难堪，此刻都释然了。 　　他们到底是青梅竹马，哪怕是在他们关系不再那么亲近的现在，女生对自己依旧这么……仗义。 　　那也该他让一步了。 　　*** 　　虞芷身子底子其实不错，毕竟她小时候还跟着她爸跑工地呢，一身的力气，所以输了三天好得七七八八了，也就没去了。 　　周四的时候，陆霜给她发了消息。 　　“小虞老师，周末有时间吗？” 　　虞芷估摸着自己应该不影响家教的课程。 　　“有。” 　　“那你要不要来感受一下少年的气息？” 　　虞芷：？ 　　陆霜：我们学校要办运动会，周末你不用给我上课了，要不要来玩？ 　　虞芷：你们学校运动会我还能去呢？ 　　陆霜：可以的可以的。允许家属参观。来嘛来嘛，你不是还获过摄影的奖吗？我是我们学校校报的，急需小虞摄影师。 　　虞芷惊叹：你们还有校报呢。 　　陆霜的学校是市里有名的贵族学校，在里面上学的孩子们非富即贵，升学率还特别高，说允许家长来参观，实际上应该就是找个机会拉近距离吧？ 　　陆霜：是的，小虞老师考虑一下。 　　她的撒娇让虞芷有些心软，毕竟不光是剧情里，剧情外的陆霜对她也很好，上次自己生日，她死活送了自己一台不便宜的相机。 　　就因为听说自己摄影拿过奖。 　　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奖。 　　想到那些好久没用的宝贝们，虞芷心微微动。 　　当然，在那之前，有一点得确认。 　　虞芷问她：“你小叔呢？他不去吗？” 　　“他？我问了他助理，他那天忙，要出差的。” 　　虽然跟小叔的关系亲近了许多，陆霜也不想真的影响小叔的工作，所以偷偷去问了助理哥哥。 　　虞芷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好，我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消息发出去，就没动静了。 　　虞芷不知道，陆霜这会儿正倒霉着。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陆霜就赶紧把手机用书给压着，才慌乱地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她小叔。 　　“在看书？” 　　“嗯？嗯……嗯。” 　　陆霜玩手机是有固定时间的，刚刚是她偷着玩，所以这会儿心里慌得不行，捏着笔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看着面前的试卷。 　　陆晏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而后伸出手，精准地在那一堆书里，捏出被覆盖的手机。 　　都是他们上学的时候玩剩下的。 　　“陆霜。” 　　就算是没有起伏，她也被那低沉的声音吓得一唬。 　　“小叔我错了。”陆霜头都没敢抬，小声地道歉。 　　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小叔的下一句话。 　　沉默让人更煎熬了，她壮着胆子抬头瞥了一眼，就见小叔正盯着自己的手机看。 　　陆霜刚刚太慌了，手机屏幕没来得及熄灭，还停留在与“小虞老师”的对话框里。 　　陆晏西一眼就看到了那句—— 　　“你小叔呢？他不去吗？” [18]卡 　　“小叔！”陆霜嗷嗷一声叫，迅速把手机抢了过去，“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你自己没关屏幕。” 　　“那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嘛！” 　　原本以为小叔得板着脸训自己没大没小了，然而对方沉默片刻后，再开口，居然是利落的道歉。 　　“抱歉。” 　　这下倒是把陆霜整不会了，其实这一页也没什么隐私可言，她之所以嗷嗷得这么大声，是因为心虚，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转移重点，模糊自己偷玩手机的事情。 　　这会儿被这么一道歉，气势就弱了下去。 　　下一刻她又听到小叔用略迟疑的口气提起—— 　　“小虞老师……”顿了顿，“经常会跟你问我吗？” 　　“啊？”陆霜被问得有点懵，回想了一下，“也没有经常吧？也就偶尔？”她觑了一眼小叔喜怒不辨的神色，气势越来越弱，“怎么了？我……不能回答吗？” 　　难道是商业机密？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晏西稍稍回了一些神。 　　“没有，”他沉吟片刻，“你可以跟她说。” 　　哦，可以说就可以说嘛，整这么郑重其事干什么？陆霜心里正吐槽，就见陆晏西伸手，点了点桌面：“给你三分钟，回你小虞老师的消息，然后手机我没收，好好看书。” 　　魔鬼！ 　　纵然心不甘情不愿，陆霜还是赶紧给虞芷回消息去了。 　　“我们周六上午八点开幕式，我报了八百米在上午，小虞老师你看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 　　虞芷想了想：“我应该去不了那么早，等你开幕式结束了咱们再汇合。” 　　“好！” 　　约定好了时间，陆霜看了一眼还等在那里的陆晏西，不情不愿交出手机。 　　“可是我后天运动会……” 　　“后天早上给你。” 　　黑心的小叔！ 　　陆晏西回了自己的书房，将那带着花里胡哨装饰的手机随手放进旁边的抽屉里。 　　刚一坐下，就想到了那句—— 　　“你小叔呢？” 　　“他不去吗？” 　　短短几个字，像是被他放在了嘴里，反复咀嚼又咀嚼。 　　她就这么在意自己去不去吗？ 　　那到底是希望自己去，还是希望自己不去？ 　　去了她也许会紧张，但不去，她会……失望吧？ 　　*** 　　虞芷没想那么多，吃完药就早早睡下了。 　　虽然是熬夜高手，那也小命要紧。 　　但那该死的魔音又响起来了。 　　“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二十二章剧情。” 　　虞芷：……让不让人休息了。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最近进入剧情的频率，是不是变多了？ 　　巧合？还是有什么规律在里面？ 　　来不及去细想那些了，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里。又要解锁新场地了么？ 　　教室没其他人了，除了…… 　　虞芷往旁边看过去，坐姿端正的男生正专注地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眉眼冷淡、目不斜视，好像自己这么个大活人不存在似的。 　　其实钟时羽大部分都是这个鬼样子，有时候就这种感觉还挺勾人的，但今天……怎么说呢？好像有点不一样，比起以前纯属于高岭之花矜贵冷淡，虞芷隐隐觉得他今天的冷淡是带着几分……火气的。 　　怎么了？自己惹他生气了？ 　　不过自己好像总在惹他生气。 　　前一章内容什么来着？他们在医务室里酿酿跄跄是吧？后来的剧情是被一笔带过的，两人当然没被人撞破，虞芷随便把陈亦寒糊弄了过去。 　　但确实够惹钟时羽恼火了，毕竟高岭之花差点名声不保。 　　“宿主，请尽快进入剧情。” 　　系统开始催促了。 　　虞芷心中认命叹气，算了，两眼一睁就是干，让她看看今天从哪开始“干”。 　　虞芷贴过去挽住了钟时羽的胳膊。 　　“怎么了？还在生气呢？” 　　原作里的虞芷特别黏钟时羽，对钟时羽是能负距离绝不零距离，能零距离绝不正距离。 　　只要旁边没人就得贴上去。 　　“生什么气呢？那天咱俩不都挺爽的吗？” 　　是的，虽然被伺候的是虞芷，但她看钟时羽那天的状态，也差不多在临界点了。这小子，装得跟个啥似的，其实也爱刺激的吧？ 　　听了这话的钟时羽脸色僵了僵，周身的气压好像更低了，他扒开虞芷的手，不让她挽自己。 　　“不是要补课吗？好好坐着。” 　　补课？补什么课啊？ 　　作为颜色文，女主当然不是真的要让钟时羽补课，无非是趁着这个机会解锁新地点酿酿跄跄罢了。 　　虞芷重新贴贴上去，被再次不留情地推开。 　　“坐好。” 　　“你怎么了嘛？”虞芷看了一眼本章的提要，好歹没那么丧心病狂，在教室这种地方，要求得不那么过火。 　　主要还是亲亲。 　　就是……嗯……有些地方好像不那么好亲到。 　　虞芷的视线往钟时羽胸口扫了扫，男生白色的干净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连头发丝都透露着一丝不苟。 　　她心里计划着是把扣子扒掉方便亲一点，还是把衣服撩上去。 　　钟时羽第三次把她推开了。 　　虞芷还是难得感受到他这么坚定地拒绝，终于好好观察了人的脸色，好像是更冷了。他今天怎么了？ 　　上次天台自己那样戏弄了他，他也没这么生气吧？ 　　虞芷手再搭上去，果然又被躲开了，她也不高兴了：“钟时羽，你再这样……” 　　“发照片是吗？”男生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威胁，“发吧，想发给谁，没有谁的联系方式我发给你。” 　　虞芷僵了僵，怎么了怎么了？今天是死活不让自己吃吗？她语气不得不缓和下来，靠过去趴在男生的手弯处。 　　“我跟你开个玩笑啦，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把照片给其他人看。当然得我自己看，每天都看。” 　　女生用撒娇的声音哄着他。 　　钟时羽目光一斜扫下来，就跟她视线正对上了，另一只想要推她的手就这么顿住，半天，到底是没有伸出去。 　　但被她枕住的右手紧紧握着笔，使得手臂的肌肉都紧绷着。 　　虞芷自然是感觉到了，莫名就觉得男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她还在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听对方终于开口了。 　　“喜欢我？喜欢我，但是给别人花十万是吗？”阴阳怪气得很明显。 　　虞芷：！！！ 　　等等等等！ 　　这剧情给她干哪来了？ 　　她赶紧一扒拉，发现系统真的“补丁”了剧情，跟现实里的大差不差，也是自己给陈亦寒转了钱，只是理由有所出入。 　　还正好被钟时羽看到了。 　　虞芷很无语。 　　“你们用我的剧情，都不考虑前因后果吗？要不是这个钱本来就是从陈亦寒那里出来的，我会给他十万？？！！” 　　系统装死。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旁边这尊佛还在生气呢，这不给碰怎么办？剧情走不完。 　　“不是十万，”她赶紧给自己正名，“就一万。” 　　“他要是收了就是十万了吧？” 　　虞芷：“……” 　　这话接不了一点啊。 　　她急得都坐起了身子：“不是给他，只是暂时借给他，他还会还的。” 　　钟时羽重新看向手中的书：“能从你的手里借十万，关系还真是不错。” 　　这…… 　　虞芷又哑了。 　　在剧情里得到的钱能带回现实，同样的，花出去的钱，也会扣现实。所以她在剧情里一直相当抠门。 　　当初追钟时羽，虞芷天天好话一箩筐，出点力也还行，出钱就扣扣搜搜了。 　　男生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这会儿见她沉默，脸色又冷了几分：“喜欢他直接就去追他好了，来招惹我干什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这要是正常的剧情线，就这醋劲，虞芷就该腿软、腰软了。但现在人家走冷淡风…… 　　“我怎么会喜欢他？”虞芷冤枉，“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 　　“不喜欢他，但愿意借他十万。” 　　钟时羽笔尖的力度几乎要穿透纸张。 　　那种烦躁好像是从灵魂渗透出来的，压抑过后的反扑，让他闷得透不过来气。 　　叮咚一声，钟时羽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他看了一眼正拿着手机的虞芷，对方提醒他看。 　　打开了，是手机转账的提示音。 　　直接到账的一万，甚至不需要他接收。 　　虞芷也算是豁出去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当是给纸片人氪金了吧。反正这金也是从纸片人那里扣来的。 　　“别人有的，你当然也有了，”转了钱，她说话都硬气了不少，“我跟陈亦寒那是两家有来往，面子抹不开。但给你是真的想给。” 　　钟时羽盯着那转账半天没说话。 　　虞芷小心伸出魔爪，试探性地摸上男生的腰。 　　钟时羽身体僵了僵，往另一边稍微躲了躲。 　　“别摸了，先补课。” 　　他虽然这么说的，但虞芷已经能看出来他跟刚刚的区别，明显就是恢复到了以前“我不想给，但是你如果非要要，我也没办法”的态度。 　　假清高！ 　　虞芷果断摸了上去：“我花了钱的，怎么不能摸了，我就要摸。” 　　说话时，手已经顺着衣服的间隙探了进去，衬衣是比较宽松的款式，足够虞芷的发挥。 　　男生看着瘦，内里却肌肉结实，虞芷的手一路向上，一直到胸口才停了下来。 　　她的手在周围打转。 　　等会儿要亲亲的地方，多摸一下。 　　虞芷仰头看过去，钟时羽还是板着一张高岭之花的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身体却很诚实。 　　胸口那原本还算软和弹性的肌肉，在虞芷的动作下，很快变得紧绷。 　　虞芷的手指开始往中间靠拢，却不再是指腹了，而是指甲滑到中心的位置按下去，用了不轻的力道，伴随着一声闷哼，她的手被钟时羽一把抓住。 　　男生死死按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呼吸早就已经乱了。 　　但他也就这么用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虞芷，并不说话。 　　“钟时羽，”其实虞芷其实挺喜欢逗他，“你心跳得好快。” 　　她的手正好被按在了男生心脏的位置上，听她这么说，钟时羽果然立刻松开了手。但虞芷还是感受到了他又快了一些的心跳。 　　假正经。 　　“给你按疼了？”她笑，“我摸摸。” 　　指甲改成了指腹的轻轻抚摸，原本就不平坦的地方，这会儿更是挺立到足以虞芷用指缝夹住。 　　那一瞬间尖锐的刺痛被慢慢抚平，转化成了另一种酥麻，女生柔软的手上好像带着电流，她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不如说，她更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以至于身体甚至会从主人赋予的疼痛中，提炼出愉悦来。 　　男生的手慢慢落下，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身上煽风点火，也任由自己在她的撩拨中—— 　　舒服到极致、难受到极致。 　　直到又一阵刺痛传来。 　　这次是虞芷手指夹着胸口往外扯，力道大得好像要把那朵花摘下来似的。 　　或许她是发现了自己在舒服，这个人，甜腻的情话说得像不要钱似的，却总在想方设法地让自己不好受。 　　钟时羽这次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刻意去压抑那一声痛哼。 　　果然，低头时，就见女生在他的吃痛中眼睛亮晶晶的。 　　小变态。 　　虞芷可不觉得自己是变态，对纸片人有什么心思怎么能叫变态呢？顶多是——xp。 　　她把男生两边胸肌都摸完了，将手收回时，明显感觉到男生的目光追着过来了，只是虞芷一看过去，他就又冷艳地转开目光。 　　虞芷起身，跨坐到了男生的腿上。 　　男生没了支撑的衬衣已经重新贴到了皮肤上，好像与之前没什么差别，除了胸口处那两点不平坦的褶皱变得异常明显。 　　虞芷俯身，隔着衣物咬住。 　　“嗯……”急促的喘息在上方响起，钟时羽原本还放在一边的手也下意识抬起，禁锢住了她的腰。 　　虞芷怀疑这个世界的布料，就是专门为搞颜色用的。 　　她才咬住没一会儿，那里就已经湿到能看清里面的暗红了，肉色的肌肤也是若隐若现。 　　钟时羽原本还在警惕着教室的两个门，怕有同学会突然进来，可敏感之处牙齿的啃噬、布料的摩擦，让他的脑子在越来越难以思考。 　　被看见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男生涣散的眼里闪过一抹难辨的情绪。 　　至少，这样就不用在听到室友一口一个“小青梅”时，满心的烦躁也只能忍着。 　　虞芷抬头时，就见男生微微仰头、气息不稳。滚动的喉结就这么清晰地落在她的眼中。 　　被诱惑到了。 　　“真好看，”她手指点了点那已经被自己口水粘湿的地方，“你说你要是能生孩子，有了奶水，溢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说着说着，还真有点激动。 　　钟时羽失神的脸上有片刻的茫然，随后就是恼羞成怒地叫她的名字：“虞芷！” 　　好像是被羞辱到了一般，但沙哑的声音却让那语气多了几分旖旎。 　　虞芷笑着直起身子，不是剧情要求的，她在那喉结上，轻轻啃了一口。 　　刚刚还有力气叫她的人呼吸一滞，身子好像一瞬间软了下去，喘息确实越来越重。 　　环着虞芷的那只手没有加大力度，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捏得青筋暴起。 　　虞芷撩着他的衬衣往上，一直到露出胸口来。 　　“咬住。” 　　钟时羽看了她一会儿，看着仿佛不太情愿，却还是张开嘴，将衣角咬住。 　　虞芷重新俯身低头。 　　这次没有了衣物的阻隔，唇的柔软、牙齿的摩擦，偶尔划过的湿热的舌，一切的触感都变得隔在清晰，连同她偶尔使坏一般拉扯的疼痛，似乎要一同把钟时羽的欲望送上云霄。 　　直到骤然的空虚让他看了过去。 　　女生正在起身，他的手有一瞬间下意识想要拦，却又很快缩了回去。 　　虞芷坐回了旁边：“钟老师，不是要讲题吗？快讲吧。” 　　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正经，明显不是真的要听课的。 　　但钟时羽看了她一眼，还是松开了嘴里的衣角。 　　衣服皱巴巴地落下，褶皱与一块一块的水渍，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偏偏那张脸，倒还是风光霁月的模样。 　　男生拿起了笔，果然，虞芷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在他腰上来来回回地游走。 　　钟时羽忽略那异样感沉声讲题，声音越来越哑，他趁着虞芷做题的功夫闭上眼平息，但女生那只手却越来越过火，甚至还有不断往下的趋势。 　　钟时羽到底是忍无可忍，咬着牙想要警告，一转头，却见虞芷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书上的题看。 　　她是真的……在认真做题。 　　男生神情怔愣住了，盯着女生苦思冥想的侧脸看了半晌。 　　她做题做得专注，倒是抚摸自己的手，这会儿再一看，才发现透露着明显的敷衍。 　　更像是在完成任务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 　　是了，她从以前就是这样了。 　　看着是在追自己，却时而上心，时而游离。 　　最热烈的时候，女生每天都会给自己带早饭，钟时羽有一次正好碰到了她买早餐。 　　“豆浆怎么卖啊？” 　　“大杯三块，小杯两块。” 　　女生只思索了一秒钟：“那要小杯吧。” 　　转眼，等钟时羽到了教室后，那“小杯豆浆”，就被送到了自己手里。 　　是会气笑的程度。 　　她从来都是这样，想要就要，想摸就摸，才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被人看到。 　　才不会……真正地喜欢谁…… 　　虞芷确实在好好听课。 　　学霸补课诶！多难得的机会，而且用的还不是现实里的时间，这要是回到高中，她不考个省状元都对不起这多出来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系统弱弱地响了响人设ooc的黄灯。 　　虞芷没怎么理，象征性地握住什么就捏了捏，保证黄色进行。 　　别说，学霸的讲题思路还真是不错，她突然有点豁然开朗了。 　　旁边小声的吸气也被她抛在了脑后。 　　四周静悄悄的，一直到把题解出来。 　　“钟时羽，快看看我做对了没有！” 　　一转头，就对上钟时羽深潭一般的眼睛，他的模样，就好像是维持这个姿势与眼神看自己很久了。 　　那种被看透的感觉莫名又来了。 　　但好在钟时羽很快就转回了视线，他很缓慢地吐出口气，说不清是平稳呼吸还是无奈的叹息。 　　虞芷也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该抓的位置上，赶紧收了回去。 　　教室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真让她有了一种自己在亵渎好学生的感觉。 　　“嗯，”看完虞芷这道高数题解题过程的人，给出了肯定，“做对了。” 　　虞芷的眼睛都亮了不少，凑上前去。 　　“对吧？对吧？” 　　她可真是厉害！ 　　系统又在弱弱地黄灯警示了，虞芷算完了题，就给了它面子，反正剧情内容只差最后一个了。 　　她凑到男生身上，打算最后在侧脸亲一下就算结束剧情了，钟时羽却在这时突然转头。 　　虞芷原本要亲脸的唇，就这么落在男生的唇上。 　　两人都愣了愣。 　　但也只是一瞬间，虞芷很快就坦然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亲了，而且剧情要求亲脸，也没说亲脸上哪里。 　　男生的嘴还怪好亲的，软软弹弹，不过虞芷看在他刚刚给自己讲题的份上，没有过多为难，只啃咬了几口就松开。 　　身子刚往后撤，腰间却突然多了一只手，拦着她的后腰将虞芷整个身体重新拉了回来。 　　刚分开的唇，再次碰上。虞芷这次才是真的愣了，钟时羽这是在……主动亲她吗？ 　　男生的视线就这么近在咫尺地与她相会。 　　也许是离得太近了，虞芷第一次看清，那双眼睛并不似自己平日里看到的那般平静。深潭下是热烈的欲望在翻涌。还有…… 　　还有什么，虞芷还没看清楚，男生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眼睛是闭上了，嘴上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下来，灵活地往里钻。 　　那都是虞芷教的。 　　钟时羽想起，她第一次教自己的，就是亲吻。 　　她说—— 　　“嘴张开。” 　　“舌头伸出来。” 　　或许是因为被灌了药的原因，那会儿的钟时羽脑子大概是真的不清楚了，要不……怎么会那么乖乖地就听从了她的指令。 　　头微微向上扬起，嘴张开。 　　下一刻，向外探出的舌尖便立刻被女生嘬住了。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引线，陌生而灭顶的情潮攻占了理智的防护网。 　　所以那随时能发出求救信号的表，他一整晚也没按下。 　　虞芷曾经不止一次地说—— 　　“你的唇好好亲啊，好适合接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不怎么亲了。 　　一次、两次…… 　　不应该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大事的，可为什么…… 　　说不清的焦躁与空虚出现在每次亲密以后。 　　想要…… 　　想要什么？ 　　这一刻，所有空虚被填满的充盈好像给了答案。 　　虞芷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吃了，钟时羽或许是因为太投入了，身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离开了座位，将她按在椅靠上，恨不得要榨干她嘴里的每一寸空气，与每一滴津液。 　　“嗯……” 　　两人的喉间都溢出轻吟。 　　虞芷是呼吸不过来喘的，钟时羽…… 　　钟时羽是爽的。 　　生理与心理都得到满足时，头皮发麻的舒爽。 　　直到再次分开，虞芷喘着气看向钟时羽，男生脸上欲望与失控渐渐隐藏，又回归到了沉默，只是眼里有些许茫然与失神。 　　隔了一会儿，虞芷才刚缓过来，便觉得手中好像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摊开一看，发现是钟时羽往自己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 　　“花女人钱的能是什么好人。”他说，“这是我的副卡，密码是你学号的后六位。” 　　等等等等！ 　　虞芷震惊，卡？ 　　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是在她宿舍的小床上了。 　　手中像是捏着什么东西，抬手一看—— 　　可不就是那张银行卡。 [19]运动会 　　虞芷将那张银行卡放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有些不可置信：“卡也能带回来？” 　　系统：“可以的。” 　　虞芷听出了它话里的得意，气得只想笑：“所以呢？带回来又怎么样？带回来我还能刷不成？啊？这人家不得报警啊！不得抓我啊？” 　　系统不吭声了。 　　虞芷磨牙嚯嚯，想给她钱就给她钱嘛，给卡干什么？还是绑定了主卡的副卡，拿了也花不了啊。 　　不过……知道了得到的钱是现实的男生的钱后，虞芷倒是对他们的钱没那么大的执念了。 　　转念一想，还别说，钟时羽那表现……明显是吃醋了吧？这么看来，阴差阳错得，不还是走回剧情了嘛。 　　真不愧是她。 　　*** 　　钟时羽从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就算不动，也能轻易感觉到，被子里的温度，滚烫得不像话。 　　又……做了这样荒唐的梦境。 　　男生抿了抿唇，像是要缓解那喉咙干紧的燥意，效果不算明显。 　　下边室友们的动静已经很热闹了，他以前鲜少能睡到听到这样动静的时候，也只在最近…… 　　钟时羽重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要一帧一帧地把那如同梦境一般的陌生记忆消化完。 　　可清醒时这样回忆又带上了仿佛在亵渎女生的羞耻，他又拿出手机来，手指在手机的页面里不停翻点。剧情里他的手机里一堆两人的合照，聊天记录里都是她的甜言蜜语，有可翻点的东西。 　　但现实是，他的手机里除了上次拍的ppt，便没有任何与虞芷相关的东西，连上次发送的好友申请，也没有任何回复。 　　如果当时没有通过好友申请的话，过后再通过的机会就不大了，就这么翻了半天后，钟时羽发送了新的申请。 　　实在是想不到理由了，验证消息里便只有一句话—— 　　“我是钟时羽。” 　　消息发出，他就这么盯着手机好一会儿。 　　“寒哥，今天不用陪你发小了？” 　　“嗯。” 　　“她病好了没？” 　　“差不多了。” 　　“那就行，病好了是好事，可以去吃顿好吃的。” 　　陈亦寒找书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似乎确实可以，他心里刚划过这样的想法，一道声音就传了过来。 　　“病刚好，吃不了什么的。” 　　陈亦寒看了一眼，说话的是钟时羽。 　　对方这突然的接话让他心里升起些许惊讶，不过念着钟时羽上次还给虞芷送过东西，陈亦寒忽略那一瞬间的不舒服，用平静的语气回应—— 　　“说的也是。” 　　钟时羽没再说话了。 　　他进卫生间时，宿舍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离开，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他第一次在镜子前驻足了好一会儿，视线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唇看。 　　好亲的唇，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但梦里和现实……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 　　运动会在周六。 　　虞芷早上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不过这个时间还是有些冷的，她外面又套了件外套。 　　周末室友都起不来那么早，虞芷轻手轻脚地收拾过后，背上昨晚已经准备好了的背包出门。 　　学校这会儿人不多。 　　虞芷先去食堂吃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她拿手里，出来食堂的功夫就吃得差不多了。 　　自行车就停在食堂外面，她走近才发现旁边还停着另一辆。 　　“旁边这么大的空，偏偏挨着我的，会不会停啊？” 　　虞芷絮絮叨叨地赶自己的车，突然一想，这个车好像有点眼熟？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还真有点眼熟。 　　“虞芷。” 　　熟悉的声音让虞芷一僵，抬眼就看到了钟时羽。 　　男生好像不怕冷，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衣，虞芷因为脑海中那不合时宜的联想，目光不自觉从男生的胸口略过，又快速收回。 　　“挡到你了？”钟时羽一边问，一边一手将自己的自行车往边上挪了挪。 　　“没事的。”虞芷没有再去看他。 　　“病已经好了？” 　　“嗯，好了。” 　　钟时羽一手捏着车把，视线落在女生已经明显精神了许多的脸上，她背着包，包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看着有些沉。 　　再加上难得看她周末出来这么早。 　　“要出去吗？”钟时羽又问。 　　“嗯。” 　　虞芷其实对他挺尴尬的，一看到他，就想起来自己上次从剧情里出来时正与他对视的窘迫，也不知道这人看出来了什么没有。 　　有一种淡淡的社死感，没一段时间消化不了。 　　所以她匆匆回答完了问题就骑上自行车迅速开溜。 　　反而是钟时羽，在原地愣愣站了好一会儿。 　　女生的疏离太明显了，哪怕是钟时羽知道自己长得并不差，哪怕是他这些天每天都穿着白衬衣。 　　可虞芷一眼都没看。 　　不对……是看了一眼。 　　完全不像梦境里，每次目光一落过来，就炽热得好像要把自己扒光了。 　　钟时羽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好友申请依旧是没有通过。 　　这原本也没什么的，他们又不熟，虞芷忽视自己的好友请求，不也挺正常的。 　　但男生脑海中划过的，却是她靠在自己身上，甜言蜜语说起来时情真意切的模样。 　　强烈的落差让心境难以保持平静。 　　她好像真的很讨厌自己，如果再知道那些梦…… 　　会更恶心吧？ 　　那是自己一个人的梦吗？梦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 　　陆宴西的出差行程提前了一天。 　　时间有些赶，他却还是在周六一结束，就坐专机回来了。 　　从飞机下来上车后，坐在前排的秘书转头问他：“陆总，您是要回家吗？” 　　毕竟在他看来，陆晏西也就在飞机上稍微闭了一会儿眼，昨晚一整晚都在工作，这会儿工作既然都已经提前做完了，肯定是要回去休息的。 　　可男人却莫名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才终于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表，下达了指令：“去陆霜学校。” 　　秘书想起前几天小姐特意来跟自己打听陆总的行程，一瞬间好像就想明白了。 　　原来陆总这么赶时间，就是为了去小姐的运动会吗？ 　　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冷心冷情的人，倒是挺重感情的。 　　陆晏西并没有去在意秘书怎么想，他的视线略过后视镜，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挑不出什么瑕疵来，但毕竟是长途奔波又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能看出些许疲惫。 　　男人伸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 　　原本飞机上能休息的，但不知怎么的，一闭眼就毫无睡意。 　　即使特意将工作都提前，把今天的时间空出来了，他却还是在去与不去之间做不了决定。 　　脑海里似乎做出了许多设想。 　　一会儿是虞芷看到自己的惊慌失措，一会儿又是她频频望眼欲穿的模样。 　　算了…… 　　反正也确实很久没去陆霜的学校了，总得看看侄女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最后，他是这样想的。 　　陆晏西来学校很低调，并没有提前通知谁，可一下车，还是有老师和领导迎了上来。 　　“陆总，真是谢谢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过来。” 　　陆霜在这里上学，陆家没少往学校投钱，大家对财神爷当然是笑脸相迎。 　　陆晏西的态度也很平和。 　　“陆霜在学校承蒙各位老师的关照了。” 　　“陆总这是哪里话？都是应该的。对了，今天还有陆霜同学的比赛呢。” 　　大家一边交谈，一边往操场那边走。 　　操场看台处特意设置了休息平台区，哪怕是一早没有得到陆晏西的消息，那边也准备了陆家的位置。 　　陆晏西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件米色的外套，搭在座椅的靠背上，他记忆力实在是太好，好到哪怕虞芷其实在他面前只穿过一次，也能清楚记得。 　　男人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陆霜同学报的是八百米，等会儿就要开始了。”陪同的人在旁边介绍。 　　看台的下方就是跑道。 　　因为是贵族学校，从安排的座椅就已经能看出些三六九等来，陆家的位置明显是视野最好的。 　　起跑线在跑道另一侧，距离有些远，看得没那么清楚。但哪怕是模糊的人影，也足够陆晏西分辨出来了。 　　随着开始的哨声响起，跑道传来咚咚的跑步声，几道身影渐进，陆晏西看到了陆霜。 　　小姑娘跑得很快，暂时没有第一，也是在前面。 　　陆晏西知道陆霜之前都是生活在乡下，小时候满山地跑，跑步不在话下。 　　仅仅是片刻，男人的视线又被旁边的白色身影夺占。 　　女生一身白色的运动装，举着相机在跑道外同样跑得飞快，身后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摆动。 　　离得近了，五官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分明也不是惊心动魄的好看，陆晏西的手指却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般，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在笑，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给陆霜加油，连打在她身上的光，似乎都像是对她的偏爱。 　　虞芷自然是没看到他的，很快就跟着陆霜跑远了，只留下背影。 　　800米是操场的两圈，男人的心情好像也随着那身影的两次靠近、远离而起伏着。 　　直到她们到了终点线，他不知什么时候握成拳的手，才慢慢松开。 　　陆霜是第一名。 　　“陆霜同学真是全面发展啊，”旁边有人奉承，“不仅入校的短短时间里，成绩就提高这么多，体能也这么好。” 　　休息区除了陪同的老师，还有其他同学的家长，这会儿有不少认出了陆晏西，纷纷过来套近乎。 　　陆晏西脸上虽然带着礼貌的淡笑，态度却很疏离。 　　当然，也没人计较，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攀上这层关系，谁会在意这个。 　　陆晏西回了几句后，视线往旁边转了转，脸上笑蓦然淡了下来。 　　大家没弄清楚状况，看男人起身，纷纷让出路来，还以为他是要离开了，却见他走到旁边座椅的过道处。 　　地上有一件米白色的女士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谁碰掉的，陆晏西弯腰捡起，手拍了拍上面明显的灰尘和脚印。 　　刚刚站在这里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惶恐，又不着痕迹后退了两步。 　　还是陪同老师赶紧打圆场：“真是抱歉，这是陆霜同学的外套吧？刚刚没看到。要不我现在让人收起来……” 　　陆晏西抬手止住了他想要接过去的动作：“不是她的，是我认识的人，我拿着就好。” 　　他就这么把外套放在手臂上抱在了怀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做这个动作，比起刚刚的冷漠疏离，莫名多了一点贤惠的人夫感，整个人也柔和了许多。 　　他的视线重新看向了操场。 　　*** 　　有人在扶着陆霜。 　　她刚跑完，虽然是第一名，但也累得够呛。 　　“也别立刻停，”一个女生拉着她小走，“走两步，走两步。” 　　“陆霜，你真厉害啊！这是咱们班今天的第一个第一名吧？” 　　“对吧！真争气！” 　　同学们围着她夸赞，年轻女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的都是真挚的佩服与喜欢，虞芷拿着相机继续拍。 　　“小虞老师，”陆霜喘着粗气，终于平息下来后，才想起一边的虞芷，“我怎么觉得你也好厉害，你几乎是跟我一起跑的吧？” 　　虞芷好笑：“我在内圈，这才多少米。” 　　“那也好厉害的，”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照片拍了吗？” 　　“那当然了。” 　　虞芷把拍的照片给陆霜看，她的拍照技术拿捏这种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陆霜满意得不得了。 　　“小虞老师，我真是太爱你了。” 　　“哇，这张把依依也拍得好好看啊。” 　　虞芷不知道依依是谁，但一名刚刚跟陆霜一起跑的女生脑袋马上也凑过来了：“哪呢哪呢？”等看到屏幕，眼前也是一亮，“陆霜，这个能不能发给我。” 　　陆霜看虞芷，虞芷自然是点头：“回头我把今天的照片都发给你。” 　　“陆霜，这是你什么人啊？” 　　“我家教老师。” 　　“啊！就是那个教你英语的老师吗？” 　　有了这么一个开头，后边来找虞芷拍照的都多了。 　　虞芷也乐得给陆霜做人情，她还记得自己一开始给陆霜当老师，她说自己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现在看到她跟同学相处这么好，虞芷也替她高兴。 　　正尽兴的时候，旁边跟她说话的陆霜突然抬起头，朝一边看了过去，脸上瞬间迸发出喜悦来。 　　手往上一抬，一边招手一边叫：“小叔！小叔这里！” 　　虞芷：“……” 　　不是，陆晏西来了？ 　　她不死心似的，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仿佛陆霜能凭空再蹦出一个小叔来。 　　可那个正在向她们靠近的身影，实在是瞩目到没有任何认错的可能。 　　虞芷在对上他的目光之前，又快速低头。 　　他不是在出差吗？怎么过来了？ [20]心安 　　陆晏西这会儿是一个人。 　　之前陪同的老师、领导，他都已经让人回去了，其实也不用陆霜招手，他的目光早就锁定了这边。 　　自然也就看到了虞芷那小心翼翼看过来的一眼。 　　女生的眼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一瞬间的慌乱，还有诸多复杂的思绪，但因为很快又低下了头，让人无法分辨。 　　但毫无疑问，自己的存在，带给她不小的混乱。 　　陆晏西其实无法得知自己具体的心情，从一开始，在看到车上丝袜的那一刻，如果是平时，无论是有什么样的缘由，虞芷都不可能继续出现在陆家。 　　但他不仅把人留下来了，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 　　好像…… 　　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看到她的兵荒马乱，来让自己心安。 　　是的，心安。 　　虞芷刚到陆家的时候，没这么怕自己的。那时候怕自己的是陆霜，女生在家根本不敢多说话，陆晏西也很棘手。 　　他跟一个高中生没什么可交流的语言，不能不管，却也没法对一个本就敏感的女孩子管得太过。 　　交流起来自然束手束脚。 　　这种状况是在虞芷出现后改变的。 　　“陆先生，”对方有一次特意叫住了自己，“如果……您工作能抽出时间的话，周末要不要跟小霜一起吃晚饭？” 　　陆晏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虞芷看了一会儿，女生在自己打量的视线下依旧坦然，并不像是心有盘算之人。 　　所以陆晏西沉默片刻后回答了：“我在，她会更不自在。” 　　这话没有说谎，他不是没有跟陆霜一起吃过饭，结果是陆霜在餐桌上连夹菜都不敢，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但一开始的不自在总是要克服的，人与人关系的建立，总要有个开始和过程，”女生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他，“或者……如果不冒犯的话，我也可以一起吗？” 　　她越界了。 　　虽然是这样，但陆晏西也看出来了，越界是因为真的在意陆霜。 　　陆晏西到底是同意了。 　　果然，有了一个不怕他的虞芷在中间，陆霜明显自在得多，餐桌上一开始大多数是虞芷说话，跟陆霜说学习的事情，说她高中时的事情，有时候虞芷一个眼神过来，陆晏西就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后来就是陆霜的话多了，虞芷更多只是作为一个应和者。 　　当然还有陆晏西。 　　男人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用餐，习惯了餐桌上听她们讲话，跟陆霜的交流也慢慢多了起来。 　　直到今天，陆霜甚至都会跟他耍赖，他也可以无所顾忌地管教。 　　跟虞芷道谢时，她也只是笑了笑：“因为陆先生您对小霜是真心的疼爱，所有的外在手段都只是辅助而已，她愿意信赖您，是因为感受到了真正的亲情。” 　　正是因为见过她坦荡无畏的模样，以至于女生一旦开始了疏离，陆晏西马上察觉到了。 　　她不会再留下来吃饭，不会再对自己笑，不主动搭话，更不会有多余的交谈和眼神。 　　那时候的陆霜已经能不通过虞芷跟他交流了。 　　功成身退，按理说陆晏西应该夸一句她识时务的，可事实上，陆晏西的心里从那时……只觉得有一把暗火在烧灼。 　　看不到火焰，却在虞芷每次避开的视线后所看不到的地方，烧得他憋闷不已。 　　她若是继续亲近，自己或许尚且无所感知，她却偏偏突然变了态度。 　　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讨厌自己了？ 　　陆晏西做过许多设想，直到自己终于迟钝地察觉到女生的心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一刻，心中闪过的竟然是庆幸……和安心。 　　是的，安心。 　　*** 　　“小叔，你怎么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陆霜已经先走过去了。 　　虞芷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着陆霜略带喜悦的声音，刚刚那因为看到不想看到的人而懊恼的心情，微微散开了一些。 　　实事求是地讲，陆晏西这么忙还能来看陆霜，小姑娘感受到的惊喜与感动是真的，这是好事。 　　也是虞芷一开始的目的。 　　那现在又何必为了那莫名其妙的剧情，把懊恼带到现实里来。 　　剧情是剧情，现实是现实。 　　虞芷再次这么提醒自己后，心态已经放平了许多。 　　对呀，这是好事，她应该为陆霜高兴才是。 　　“给你一个惊喜。” 　　虞芷听到男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抬头时，却见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这边，只是稍一对视，就转移到了陆霜身上。 　　“恭喜了，第一名。” 　　“你看到了？我就说了，论跑步我是不在话下的。小叔，第一名有奖励吗！” 　　“考试第一名可以。” 　　“别啊。” 　　他俩说话的功夫，虞芷当然也看到自己的外套，就搭在男人右手的臂弯上，她足足愣神了两秒钟，脑海中已经闪过n个可能性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自己的外套会在他手里？ 　　陆晏西好像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小虞老师，这是你的外套吧？” 　　“啊，对的。” 　　虞芷走上前，她是想赶紧接过来的，男人却没有要递的意思，而是神色如常地解释：“刚刚衣服掉地上被人踩了，所以我没放那里了。” 　　“谢谢陆总。”其实掉了也没事的，这话要是说出来就有点不识好歹了，“那我自己拿吧。” 　　这次，虞芷手都伸出去了，抓住了外套，却没能拿过来。 　　男人的手臂稍稍往里弯了弯，便把外套夹住了，那修长匀称的手指更是捏住了外套的衣角。 　　“你不是还要拍照吗？我不走，就帮你拿着。”陆晏西说。 　　虞芷对上他的视线，依旧是平静的，却又有一股莫名的灼热。 　　“是啊是啊，”陆霜也在一边帮腔，“小虞老师，你拿着外套多不方便，不要紧，就让小叔拿着吧，反正他没事。” 　　算了算了。 　　虞芷安慰自己，看看，人家陆霜现在彻底把陆晏西当自己人指挥了，好事啊好事，她一边这么想，一边慢慢收回了手。 　　她捏紧了手中的相机。 　　陆霜和她的同学们都在等，所以虞芷也无法多想了，跟陆晏西简单两句后就去了另一边。 　　但黑色西装的男人，手上搭的那件外套，仿若成了虞芷的命脉，命脉被拿捏的人浑身都不得劲，牵动着她时不时就忍不住想看一眼。 　　陆晏西就这么静静站立着，在这青春洋溢的操场上，气质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了。 　　虞芷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觉得对方好像精准捕捉到了自己的目光，她也只能强迫自己不去看了。 　　糟心啊。 　　说起来，陆家这事，虞芷当初多少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那时候年轻嘛，所以感性、理想化、冲动、气盛，又同情心泛滥。 　　她第一次见到陆霜时，女生那一副并不想沟通的样子，让她以为自己这是搞到了难搞的有钱人家大小姐。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自卑与不安的心理在作祟，才让她不愿多说话。 　　那个孩子……没回来陆家之前，过得真的不好。 　　养父母收养她没多久以后就有了亲生孩子，从此把她当作家里的劳动力，伺候儿子的仆人，他们家那个儿子也把她当作欺负的对象。 　　她从未感受过亲情，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只听养父母说过，她是被抛弃的。 　　一直到陆家人出现。 　　渴望而又胆怯，说到底，不管怎么坚强，在大人眼里，其实也就是个孩子。 　　虞芷那时候跟陆晏西其实都没说过几句话的，但她能看得出来陆家人对陆霜的在意。 　　于是，彼时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就这么莽上去了。 　　现在的虞芷不清澈了，但或许还是愚蠢吧，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后悔，她想着当初自己第二次去陆家时，桌边已经准备的自己爱喝的果汁，不说话的女生偷瞄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会莽。 　　“学姐。”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虞芷的思绪，顺着声音一看过去，就见旁边站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 　　嗯？不认识。 　　对方对着她的疑惑眼神露出一个笑容来：“学姐，我是刚刚那个跳高的，听陆霜说拍照都是你拍的，我想看看可以吗？” 　　哦，跳高的，这么一说，虞芷有印象了，刚刚陆霜确实拉自己去拍了两张，说长得最帅的人在里面。 　　“应该有吧？” 　　虞芷一边说，一边低头从相机调出刚刚的照片来。 　　“这个是你吧？” 　　还挺上镜。 　　男生就要凑过来看时，她已经把相机递过去了，对方动作一顿，只得又收了回去。 　　他的眼里并没有像刚刚其他人那样对照片有什么惊叹，而是匆匆翻了两张，就重新抬头，笑着看过来。 　　“学姐，你拍的照片真好看，能不能发给我一份？” 　　“回头我都会发给陆霜的，你找陆霜要就可以了。” 　　“其实学姐……”男生见迂回好像没什么用，索性打起了直球，“我就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他大概也清楚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又扬起招牌似的笑容来。 　　但虞芷对这个级别的，就挺……免疫的。 　　“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男生的笑容滞了滞，虞芷从他的神情里，就已经看出他极大可能在想——“我这样的帅哥加你这种普女，你还不乐意”？ 　　呵。 　　但对方很快就收敛了神情：“为什么？其实我对你……” 　　虞芷赶紧打断：“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小的，我更喜欢比我大的。” 　　而且小老弟你成年了吗？ 　　男生还想再说什么的，嘴唇刚一动，突然又闭上了，只有视线看向了虞芷的身后。 　　虞芷好奇一转身，就见刚刚跟雕像似的站在另一边的陆晏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小虞，”男人一开口，称呼里的老师都省去了，“能不能给我和小霜拍一张？” 　　“可以啊。”虞芷立刻应下，然后眼睛赶紧瞄向了自己的外套，“那你们合照，外套我就自己拿吧。” 　　这次，陆晏西终于没坚持了。 　　但给虞芷之前，他抬手，像刚捡起衣服时那样，又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俩真有点啥似的。 　　“还是有脚印，要不要我带回去清理干净，你下次过来拿。” 　　“不用了不用了。” 　　虞芷余光里瞥到那个刚刚还带着“自信心爆棚”的男生，这会儿突然泄气了似的，脸色僵住，手足更是无措。 　　她猜到陆晏西这反常的表现应该是看出这边的情况，顺手帮一把。 　　但是老天鹅啊，你比那个未成年小老弟更可怕好吗？ [21]旅行 　　虞芷迅速把自己的外套接回来，接回来的那一刻她好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就是紧紧抓住，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陆晏西再碰了，真是头皮发麻。 　　尴尬立在原地的男生还没有立刻离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让他有些拿不定他们的关系，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突然对上男人看过来的凌厉视线。 　　男人带着压迫感的气势让人莫名就自觉矮了一头，那不辨喜怒的脸上本是看不出情绪的，偏偏眼里的占有欲、警告与挑衅，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什么话也不敢说，转身就赶紧离开了那里。 　　看他走了，虞芷跟着陆宴西往陆霜那边去。 　　两人并肩而行，她突然听到旁边的男人问：“更喜欢年纪大的？” 　　老天奶呀，被他听到了？虞芷警铃立刻拉响，不是别的，她是真对自恋脑有心理阴影，就怕陆晏西真的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就是说给他听的，”她尴尬笑笑，“其实真说起来我还是觉得小的更好，年轻嘛，更有共同语言。” 　　事实上虞芷不怎么喜欢比自己小的，但陆宴西这种肯定不行啊，她是喜欢比自己大的，又不是喜欢比自己老的。 　　陆宴西的视线从女生捏着怀里外套的手指略过，能看出来的那收紧的力道，让他想象到女生此刻的紧张。 　　就算知道虞芷说这话大概率只是在自己面前找补，陆宴西心里还是生出些对自己今天穿得这么正式的悔意来。 　　刚刚在看台看到的，女生奔跑的那一刻是那么青春、明媚，在这群高中生里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是自己格格不入了，大概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他们有什么关系？ 　　男人眸光一敛，掩下眼里的情绪。 　　陆霜正在那边跟同学说话，同学也看到陆晏西了，低声笑着跟陆霜说了什么后，陆霜就把他叫了过去。 　　虞芷没动，她看着那边的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陆晏西始终隔着距离，倒也有问必答。等散去了，叔侄俩才单独交流。 　　“你爷爷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打我这里来了。” 　　“哎呀，”陆霜拿出手机，果然有未接电话，“刚刚太吵了，没听见。” 　　“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你爷爷说要给你这个第一名办庆功宴。” 　　虞芷已经在不远处给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了，最后一张时，男人视线突然转了过来。 　　那目光像是在看镜头，却又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她。 　　虞芷的快门已经按下。 　　她不知怎么的，心慌了一下，刚刚某一瞬间，她真有一种进入了剧情、在面对剧情里的陆晏西那种感觉。 　　虞芷强自镇定放下相机走过去。 　　“刚刚陆总说让我给你们拍合照，我就抓拍了几张，看看，还不错吧？” 　　陆霜接过去翻看两张后便笑了出来：“小虞老师，你把我小叔这么冷的一个人，拍得好温柔啊。” 　　陆晏西也在看，确实，屏幕上两人相似的眉眼里都带着些许暖意，显然，这是拍摄者敏锐的捕捉能力，但他却仿佛看到镜头后拍摄者注入的温柔目光。 　　对视之时，让人几乎要溺毙其中。 　　“那是陆总对你温柔。” 　　他听到虞芷这么笑着回答。 　　“对了，拍摄的事情都差不多了，”虞芷开始想溜了，“我就先回去了。” 　　“诶？”陆霜第一时间挽留，“小虞老师，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一起吃过饭了再走呀。” 　　虞芷开始扯理由，说今天宿舍人都已经约好了，总不能单独就自己一个人不去之类的。 　　她说的时候，能感觉到陆宴西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直到男人把相机递过来，一同传来的还有他的声音：“只是吃个便饭，小虞老师一起吧。” 　　“真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虞芷拒绝的口气太过坚决，对方好像怔愣了一瞬间，但最后也只是绅士地点了点头：“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陆晏西看着女生的背影渐渐远去。 　　便是知道了她的心思，陆晏西有时候也会弄不懂虞芷真正的想法。 　　明明都大胆到把丝袜留在车里了，却还是躲着自己。 　　是不是要给一些积极的暗示，她才会更大胆一些？ 　　*** 　　虞芷学校当然啥事也没有，室友不在宿舍，她回去以后打算先修图。 　　打开电脑，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那该死的系统提醒音便响了起来。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十八章剧情。” 　　于是上一刻还坐在自己宿舍电脑前的人，再一眨眼，就出现在了陌生的环境里。 　　至少不是学校。 　　“沫沫。” 　　她一侧头，就对上陈亦寒关心的视线。 　　“身体真的完全好了吗？不要勉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 　　虞芷没理会，只是目光大概一扫，看出这是在酒店大厅，除了她，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同学。 　　她便反应了过来，系统终于没有剽窃她的记忆了，回归到了主线剧情里。 　　这应该就是上次陈亦寒说的学生会团建了，旁边那些男男女女同学，确实都是陈亦寒认识的。 　　“沫沫。” 　　见她不说话，男生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虞芷这次总算是回应了。 　　听出她语气的不耐烦，陈亦寒闭上嘴，也是，他们这次是出省的，哪怕是坐的飞机，也够折腾人，沫沫还病刚好，这会儿心情肯定好不了。 　　还是早点定好房间让她休息。 　　刚想着，去办理入住的男生总算是过来了。 　　“好了好了。”他手里还拿着大家的身份证，“房间都已经定好了，我现在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给大家吧。定的都是双人房，咱们女生四人，男生六人，两人一间，刚好够分。” 　　虞芷按照系统给出的剧情，眉微微一皱，冷冷开口。 　　“我不跟别人一起住。” 　　本来已经在商量怎么分房间的众人神情一滞，面面相觑。 　　虞芷假装看不到他们的眼神交流，反正她才说完，那边陈亦寒反应过来便立刻响应了，从男生手里先把虞芷的证件拿了过来。 　　“那老潘你先给其他人分，我带我女朋友过去再开一间，你们就不用管了。” 　　其他人自然是说不了什么的，毕竟这次团建旅行的所有费用都是陈亦寒出的。 　　他们只能看着陈亦寒像仆人似的，带着那大小姐往前台去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我看看他们这里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正好能让你住舒服一点。” 　　等那两人走远了，剩下的人才敢吐槽。 　　“我是真受不了了，寒哥怎么偏偏找了这么一个女朋友？” 　　“真没见过比她更作的人，跟没住过学校宿舍似的，在矫情什么啊？” 　　“算了算了，反正正好，你们有人想跟她一个房间吗？” 　　“这倒是，真跟她一个房间，还不得被公主当仆人使唤啊？” 　　比起女生们的吐槽，男生们的目光就有深意得多了：“人家想单独一个房间，说不定是为了更方便一点呢？” 　　其他男生笑了出来，但也有人不爱听：“行了行了，人家自己出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虞芷能理解剧情里的虞芷说这种话的原因。从说分房开始，那几个人的眼神就已经在互相交流了。 　　她们彼此互相熟悉，虞芷本就跟她们没什么来往，名声又不怎么样，自然看得出来她们是不想跟自己一个房间的。 　　那她的自尊心哪里受得了？ 　　虞芷两手空空，看着前边大包小包开路的男生。 　　这段剧情里应该就要分手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想象不出来眼前这个陈亦寒跟自己分手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表现得实在是太……舔了。 　　“宝宝，到了，就是这间。” 　　男生停了下来，没人的时候，他就爱这样叫，一口一个宝宝。 　　陈亦寒刷了房卡先让虞芷进去，这才跟进。 　　这里的酒店不走高端路线，所以陈亦寒就算是给虞芷定了最好的房间，也不过是宽敞了点，装饰得好一点，总体来说还是大差不差的。 　　“路上累了吧？”陈亦寒在后边絮絮叨叨，“你先休息一下，我来收拾。” 　　虞芷坐在了沙发上，看着陈亦寒忙前忙后，先是拿准备好的探测仪角角落落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摄像头。 　　又把床上的床单被罩换了一套他自己带的新的。 　　烧水、擦桌子、卫生间消毒。 　　虞芷打了个呵欠。 　　不管是剧情里长途奔波还是剧情外在运动会跑了一上午，都挺累的。 　　呵欠刚打完，就见陈亦寒蹲在地上，这次他准备打开的是虞芷那个小行李箱。 　　因为就在虞芷跟前，女生一看他的动作，便一脚踢到男生后背处。 　　“干什么呢？谁让你动我箱子了？” 　　陈亦寒回头看她，带着些许委屈：“宝宝，我看你困了，给你把睡衣拿出来，你睡一会儿。” 　　“睡衣是你能动的吗？” 　　陈亦寒哑火。 　　确实，仆人也是有职责的划分的，陈亦寒真要论起来，大概就是外院仆人，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但要说亲近主子一点的活，就落不到他头上了。 　　所以这会儿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收回手，目光却死死粘在那象征着女生最私密的粉色小行李箱上。 　　他的目标，就是混成沫沫的贴身仆人。 　　睡衣，甚至是内衣、内裤，穿过的、没穿过的，宝宝的一切，都应该是他来准备、打理，光是这么想着，他的胸口就热得发烫。 　　还是得一起住，只有一起住了，才能有机会。 　　只要有个开始，宝宝享受过他的伺候，这些活肯定从此以后就都会交给自己了。 [22]剧情偏离 　　于是陈亦寒只能先把其他东西收拾好，将烧好的开水倒进带过来的保温杯里，手机充电器插在床边的插座上，这才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虞芷。 　　“宝宝，我先走了。” 　　女生头也没抬：“嗯。” 　　虞芷正在疑惑中，她看到好友申请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以及熟悉的那句—— 　　“我是钟时羽。”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见鬼了，又来？这个钟时羽到底想干什么啊？ 　　“等你睡醒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亦寒那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没停下来，虞芷再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指则点着那好友申请，有片刻犹豫。 　　进入剧情的前几天，她还在现实里也收到了同样的申请，甚至连验证消息都是一样的。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在里面？ 　　虞芷回忆着这段时间钟时羽的异常，心里一个又一个的猜测划过。 　　他总不会……应该……不可能…… 　　有剧情记忆吧？ 　　这个猜测让虞芷突然不安起来，这要是钟时羽真有剧情记忆，她连毁尸灭迹的想法都有了，就自己在剧情里那股下流劲，现实里绝对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系统系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隔了一会儿，系统才出声：“宿主，本女主系统只绑定了您一个人，所有女主待遇都为您一个人专享。” 　　呵，女主待遇？这待遇给你你要不要啊？ 　　虞芷想这事想得入神，等一抬头，看到已经靠近的陈亦寒，下意识收起手机，一脚就踢了过去：“干嘛呢？你怎么还没走？” 　　她把手机捂住以后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贴了防偷窥的屏幕，男生应该什么也没看到。 　　陈亦寒的神情有一瞬间异常阴沉，盯着自己手机看的模样就像是在看什么有大仇的敌人，连虞芷踢在他腿弯处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但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他很快就一副轻松模样地笑了出来：“这不是看宝宝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他说话时人也蹲了下来，“让我来为公主殿下排忧解难。” 　　“我困了。” 　　“嗯？”陈亦寒微愣。 　　虞芷又踢了他一脚：“什么排忧解难，我说我困了，到底能不能让我睡觉了？” 　　虞芷在书中的脾气一向不好，对陈亦寒更是不好的时候居多，男生从来都是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 　　可是现在…… 　　虞芷在那双眼里窥到了一丝受伤。 　　难道是终于觉得自己太作，伤了他的心？ 　　剧情要发力了，原本还在担心这该怎么分手的虞芷心里松了口气，前置剧情都开始了，后边也应该能顺利进行吧？ 　　虞芷又踢了一脚：“快走快走。” 　　男生垂眸，视线好像看在了自己的脚上。 　　生气了？ 　　然而再次抬头的陈亦寒却像是被抚慰过了，神情缓和了不少。 　　“好好好，我先走，宝宝好好休息。” 　　陈亦寒出了房间。 　　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看到女生又低下了头，不再看自己。 　　男生心底某一处的阴暗，好像在不断被放大。 　　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宝宝的注意力？让她那么专注？ 　　她要是能多看看自己该多好。 　　要是能……只看自己，多好。 　　他得做得再好一点……再好一点，让宝宝彻底离不开他，才行。 　　*** 　　下午，休息过后的众人相约着去附近逛逛。 　　“对了，”有人问，“寒哥还在房间吗？” 　　问的是跟陈亦寒一个房间的男生。 　　“不在，他好像回去房间没多久又出去了。” 　　“应该是大小姐又把人叫走了吧。” 　　刚这么吐槽，就有人看见不远处大堂角落，坐在休息区的陈亦寒。 　　男生靠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双腿交叠，外套被搭在一侧了，衬衣的袖口挽起，整个人带着一股不羁的赏心悦目。 　　当然，除了他的眉头是轻轻皱在一起的，仿佛正在看的手机上有什么令人头疼的事情。 　　“寒哥。”众人过去了，“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这会儿也抬头了，看到他们后随口答了一句：“喝杯咖啡。” 　　他面前的桌子上确实放着咖啡，看起来是两杯，还有一杯放在了保温袋里，给谁带的实在是不言而喻。 　　有人提议：“我们要出去，寒哥你要不要一起？” 　　“也带着虞芷！大家一起出去转转呀。” 　　“她还没起，”说到虞芷，男生脸上的笑明显真情实意得多，“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等她。” 　　他怕女朋友醒了之后找不到他。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了，道别以后纷纷离开。 　　陈亦寒则是低头，重新看向了手机。 　　沫沫那里还没有消息，还在睡觉吗？他试探性地发去一条消息：“宝宝，起了吗？” 　　*** 　　虞芷这一觉睡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看来剧情里的她也累得够呛，醒来的时候，人迷迷糊糊的。 　　还想睡，但好像饿了，恍惚间看到陈亦寒的消息，勉强记起了这是在剧情里—— 　　有个现成的仆人。 　　虞芷没回消息，直接打过去了电话。 　　那边几乎是一秒钟就接通了。 　　“宝宝，醒了？”男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虞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了一句：“饿了。” 　　“饿了？那宝宝想吃……” 　　陈亦寒的话都没问完，电话就已经被挂了。 　　他也不生气，倒不如说，坐在这里悬浮了一下午的心，反而终于安定下来。 　　他回想着虞芷刚刚睡意惺忪中带着沙哑的声音，心好像也变得格外柔软。这种被沫沫需要、被她一醒来就想起的感觉，格外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 　　虞芷挂了电话后就又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才发现又过去了一两个小时，这次，外面的天色是真的暗下去了。 　　打开手机，陈亦寒发的消息一条条跳了出来。 　　“宝宝，我到了。” 　　“宝宝你又睡了吗？” 　　“我在房间门口等你。” 　　…… 　　虞芷愣了愣，她从床上坐起，开灯、下床，果然，一打开房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陈亦寒。 　　男生一见她就笑了：“宝宝，醒了？”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手里还提着两大袋东西，明显是给虞芷买的，虞芷以前因为他把吃的东西放在地上发过脾气，所以这次他等了半天也没放下过。 　　看着男生的笑。虞芷的心有一瞬间的异样感。 　　大概是良心稍微痛了一下，但一开口，却是理直气壮地问：“你怎么不敲门？” 　　陈亦寒轻咳一声，反驳的声音很弱：“我敲了。” 　　“那你给我打电话嘛。” 　　反正有理没理她都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错。 　　陈亦寒被逗笑了出来，其实真正让他笑出来的，是女朋友看到自己时，眼中那一瞬间的柔软。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他道。 　　虞芷略心虚转开视线，自己先进去了， 　　她走在前面，回头就见陈亦寒正盯着自己，她因为刚起床，还穿着睡衣，说是睡衣，其实也就是宽松一些的居家服。 　　被虞芷一扫，男生略微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然后便开始忙活了。 　　卫生间里，牙刷、牙膏、毛巾，什么都准备好了，睡前虞芷卸妆时弄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并清理好了。 　　等从卫生间出来，吃的东西也都被摆放好。 　　陈亦寒正哼着歌给她铺床，能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她这个被伺候的舒服也就算了，那个伺候人的，好像也挺舒服的。 　　“宝宝，”面是刚刚让人重新送过来的，陈亦寒把筷子递给她，求表扬似的贴了上来，“等回去以后，我们出去住怎么样？保证宝宝每天都享受女王的待遇。” 　　回去？ 　　没回去就得分手了。 　　“再说吧。” 　　*** 　　后边两天，虞芷把作精发挥得淋漓尽致。 　　出去玩，她就拒绝跟大部队一起，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每次陈亦寒都抛下其他人跟她一起。 　　晚上大家好不容易把陈亦寒叫出去一起聚会了，虞芷一个电话，男生就马上抛开他们去找女朋友。 　　几次三番下来，每个人心里都积攒了不小的怨气。 　　这天虞芷难得起得早一点，去了酒店自带的早餐厅。 　　其他同学也在。 　　刚一靠近，虞芷便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寒哥到底喜欢他女朋友什么啊？” 　　“谁知道呢？” 　　“我觉得他们肯定长久不了，金鱼把寒哥看多牢啊？咱们才喝了一杯就把人叫回去了，不就是怕有人把他勾搭走了嘛。” 　　“你们说人家有钱人、漂亮大小姐，作一作那叫可爱，她叫什么？丑人多作怪？” 　　“哎哟，还押韵上了。” 　　众人笑了出来，直到有人先发现站在那里的虞芷，笑容瞬间僵住，而后像传染似的，所有人很快都成了一个表情。 　　虞芷站在那里没说话。 　　虽然知道是剧情，也真是让人……火大得很。 　　“沫沫。”正僵持着，陈亦寒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也不叫我。” 　　走近了才看到其他人也在。 　　“大家都在啊？” 　　“啊……啊。”有人吞吞吐吐地应和，但更多人是避开了视线。 　　虞芷扫过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的几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沫沫，”陈亦寒愣了愣，一边叫她一边赶紧跟了上去。“怎么了宝宝？谁惹你生气了？” 　　虞芷沉默地往自己房间走，任凭陈亦寒在旁边怎么哄都不说话，一进屋，就开始收拾行李。 　　看她这动作，陈亦寒才是真的有些慌了，赶紧去拦。 　　“沫沫，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 　　“怎么突然要回去？说好的玩一周，乖宝，你昨天不是说还要去古宅打卡吗？今天我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我自己回，你跟他们玩去。” 　　她把行李箱从陈亦寒手中一把夺了过来继续收拾，男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宝宝，你总得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虞芷不说话。 　　隔了一会儿，陈亦寒也没动静了，虞芷抬头看过去时，却见他正低头看手机。 　　她把手边的枕头一把扔了过去。 　　陈亦寒接住，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我在看机票呢。不是要回去吗？行，咱俩回去。” 　　虞芷愣住：“他们呢？” 　　陈亦寒笑了出来：“不管他们，就咱俩。” 　　等等，这剧情不对啊。 　　按理说，男主这会儿应该是觉得女朋友做得太过火了，在朋友面前也不给自己面子，出来玩还这么扫兴，两人大吵一架，然后分手才对啊。 　　果然，系统也开始响起剧情偏离的警报声了。 　　虞芷做了最后一把努力。 　　“那我也要分手。” 　　男生手一伸，将她搂进了怀里。 　　“好沫沫，你看，我机票真的定好了。别生气了，咱们马上就回。” [23]循环 　　女朋友的“分手”二字，对于陈亦寒来说，本来不算陌生的。 　　他知道虞芷只是爱拿这个说气话，只要自己多哄哄，总能把女朋友哄回来。 　　虞芷没有真的想分手过，这一点，陈亦寒应该很笃定才是。但刚刚，虞芷说那句话的时候，陈亦寒的脑海中却滑过了一个念头—— 　　她是真的想分手。 　　甚至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 　　自己是哪里没有做好？ 　　女朋友这么娇气，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把她伺候好？ 　　还是说……她真的找到了比自己更好的人？ 　　陈亦寒的脑海中在那一瞬间划过了无数个念头，哪怕是看起来不着边际、毫无根据的想法，也让他的心仿佛被攥紧了一般，揪得发疼。 　　陈亦寒低头看去，他怀里的女生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思绪，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看出神情的紧绷。 　　“乖宝，”他将人揽得更紧了一些，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那么慌，“你就在这里歇着，行李我来收拾，等会儿咱们就回。” 　　这不对啊，虞芷现在满脑子问号，男生抱她那死死的力度，怎么看也不是分手的趋势吧？ 　　这一章的标题就是分手，这要是分不了，自己总不能被困在剧情里面吧？ 　　慌了。 　　她废了不小的力气才挣脱了陈亦寒的怀抱。 　　“我说分手，分手你听到了吗？” 　　陈亦寒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怒气让他的眼眸有一瞬间暗沉得吓人，可到底是忍住了，出口还是好声好气：“我不分，沫沫，都是我的错，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是我们以后不说分手了好不好？” 　　他虽然没再抱着虞芷了，手却依然拽着虞芷的手腕，虞芷挣脱几次都挣脱不得，这次是真的恼了。 　　“你放开！” 　　“不放。” 　　“陈亦寒，我今天是一定要跟你分手的！” 　　“不分！”男生突然提高的声音把虞芷吓了一跳。 　　抬头看过去时，就见他仿若被撕下了那副温和的面孔，阴鸷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红血丝。 　　其实陈亦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都能当玩笑的两个字，今天却在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分手，虞芷，你别想跟我分手！我跟你都这么多年了，你别想现在把我丢下。” 　　“想都别想。” 　　“除非我死了！” 　　这话一出，剧情彻底结束，画面定格在男生几近扭曲的脸上。 　　“检测到剧情严重偏离，即将重置。” 　　重置个鬼啊！系统的声音让虞芷要抓狂了。 　　“这怪我吗？你说我哪个行为ooc了？你说我哪个剧情没走完？这他自己不走剧情，也能怪我吗？” 　　她发出强烈抗议。 　　系统似乎是在数据检测中，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回应。 　　“现对人物进行深度剖析，男主提出分手，根本原因是笃定女主的爱，笃定女主不会真的分手，是以‘教训’为主要目的。” 　　呵！ 　　什么教训？规训吧？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现在他不分手，是因为我不够爱他？” 　　“是的，宿主爱意值表达过低，所以男主在患得患失下，缺乏安全感，才不能如原书那样，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呵…… 　　“沫沫。”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声音，“身体真的完全好了吗？不要勉强，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跟我说。” 　　真是见鬼了。 　　虞芷没有发现男生说这话时眼里一瞬间的茫然，只是觉得心情比起第一次要更加不耐烦了。 　　好在她本来就是作精，也不用给谁好脸色，虞芷像第一次那样要求一个人住，一切都没有区别，连房间号都是一样的。 　　倒也有不一样，对比起上一次在前边开路，陈亦寒这一次把东西都放在了一边，另一只手则握住了虞芷。 　　“拿你的东西就行了，牵我干嘛？” 　　虞芷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不自觉想起她说分手时，男生死死捏着自己手腕的力道。 　　“不知道为什么，”陈亦寒虽然是笑着，心里却带着几分像是抓不住的空虚，“就是想牵着你。” 　　虞芷若有所思。 　　这就是系统说的没有安全感吗？ 　　她想了想，将握住自己的手反握。男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下一刻，就像是被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一般，眉眼里都是笑意。 　　“宝宝的手好软。” 　　虞芷：“……” 　　真就给点阳光就灿烂。 　　到了房间后，她拿出手机，依然是钟时羽一成不变的好友申请。 　　不过这次虞芷的注意力没在这上面了，她抬头专注得看着在房间里忙东忙西的陈亦寒。 　　这个人是从小好看到大的，这会儿衬衣掖在裤腰里了，满目的大长腿，做事利落得赏心悦目。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亦寒往这边看了一眼，与她正对上目光。 　　虞芷目光慢慢飘走。 　　她倒也不用特意说什么好话或者夸奖之类的，不如说真这样做了才是会ooc，她只需要这样稍微露出被他吸引或者迷倒的样子，就够了。 　　果然，虞芷视线再转过去时，男生的动作虽然依旧从容不迫，但整个人身上好像都透露出一股神采飞扬的劲。 　　每个侧脸、表情、姿势，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 　　装过头了大哥。 　　搔首弄姿，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宝宝，”忙活完以后的陈亦寒照例是跟她告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睡醒了给我发消息。” 　　这次虞芷总算是没有心不在焉了，她盯着陈亦寒看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怎么“表达爱意”。 　　算了，不能再循环剧情了。 　　虞芷本着豁出去了的态度，手指勾了勾，男生马上过来了：“怎么了乖宝？还要我做什么？” 　　“靠近点。” 　　陈亦寒凑得更近了一些，或许是从虞芷的神情里意识到了她是想做什么，男生连呼吸都小心屏住，眼睛眨也不眨。 　　柔软的触感，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女生亲的好像不是唇，而是他的心脏，从心尖开始泛起的涟漪一层层漾开来，直到全身的每一处肌肉都被那悸动所波及，酸胀到痉挛。 　　沫沫在主动亲他—— 　　这才是真正让他无法自持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了，女生的眼里闪过不好意思，最后干脆闭上眼，强撑着不肯示弱。 　　陈亦寒的心软成得一塌糊涂。 　　还想亲，他近乎本能地在她的唇撤开之前追了上去。 　　好甜。 　　要把人融化的甜意，冲淡了今日莫名其妙萦绕在心间的苦涩。 　　还想要！还想要！这样的念头，疯狂在脑海中燃烧。 　　陈亦寒想自己现在的样子，说不定很可怕，因为女生仿佛都被他的激烈吓到了，往后退了退。 　　他应该温和一点的，应该慢一点，或者先停一下。 　　但事实上，他只是迫不及待地追了上去，唇一下也没分开，恨不得把女生嘴里所有的甜蜜都汲取到自己这里。 　　唇、舌、齿，每一处都不想放过。 　　“陈……亦~寒……” 　　女生似嗔似怨的声音被他亲得含含糊糊。陈亦寒的手箍在她的腰间，虞芷从进了房间以后就把外套脱了，现在毛衣在刚刚的动作中往上推了推。 　　男生的手便正好触摸到她腰间的软肉。 　　头昏脑胀，他是真的头昏脑胀。 　　沫沫，他的沫沫怎么能这么好。 　　原来把女朋友伺候好了就能有这样的奖赏，那以后自己做得更好就好了吧？是了，他会做得更好的。 　　更爱她。 　　要死，虞芷叫苦不迭，这不就是亲一下吗？怎么这鬼东西一副发了情完全失了智的模样？ 　　“陈亦寒！” 　　这次，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怒意在里，男生与她对上视线，虽然不舍的意味很明显，还是慢慢退出去，就在她不远处喘着气。 　　虞芷还没卸妆，这会儿口红什么的也花了，气得狠狠踢他一脚。 　　她踢完本来还有点后悔的，怕那个什么鬼爱意值又功亏一篑，结果一看，对方完全没当回事，甚至被踢得好像更舒服了。 　　“宝宝。”他把虞芷捞起来，没再亲了，只是这么抱着，虞芷一开始象征性地傲娇挣扎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这么让他抱了。 　　她靠着的地方，传来阵阵心脏跳动的声音。 　　“宝宝你真好。” 　　陈亦寒满足的声音传来。 　　我好吧？好你就快点恃宠而骄，快点有恃无恐，快点分手。 　　*** 　　后边的剧情大差不差，虞芷照样作天作地。只是比起之前的单纯走剧情，虞芷这次走心多了。 　　“系统，要是再不行，总不能怪我了吧？”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嗯了一声。 　　但嗯得没什么底气，显然对陈亦寒会不会走剧情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也会尽可能地帮助宿主的。”它说。 　　虞芷不知道它会怎么帮，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帮好了自然最好，帮不好自己也容易甩锅。 　　在陈亦寒又跟其他同学一起喝酒时，虞芷又打电话过去。 　　“你真去喝酒了？”她质问。 　　那边的嘈杂声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乖宝，”男生有点心虚，“我这不是报备过了，你也同意了吗？” 　　“让你去你就真去啊？” 　　“那我现在回来，马上就回来。” 　　“还回来干什么？你就跟他们过吧！”虞芷说完就挂了电话。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会植入一些有利于你们分手的潜意识，让他意识到这样惯着你不行。” 　　于是这会儿KTV那边，放下手机的陈亦寒脸上带着浅笑：“抱歉，我得回去了。” 　　女朋友虽然在发脾气，但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赖，陈亦寒的心情很好。 　　其他人眼里闪过失望与扫兴，要是以前，扫兴就扫兴了，知道陈亦寒有多在乎他女朋友，大家也不敢对人家小情侣多说什么。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寒哥，你这样也不行，女人可不能一直这么惯着。” 　　“就是啊！”马上就有人附和，“其实有时候越舔，女生反而越不会珍惜。就那种有点神秘感，若即若离的，反而才有苏感。” 　　“对对对，女生就是更喜欢仰望的男人，你在她面前姿态太低了，她反而会看不起的。” 　　“要我说你就别回去了，也得在她面前立立威风。” 　　陈亦寒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拿在手中的酒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下了，反而从口中拿出一盒口香糖，倒一粒放在了嘴里。 　　直到最后一个人声音落下，他才将纸放在嘴边，吐出口香糖。 　　“我呢，”他声音慢条斯理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藏着怒气在其中，“花这么多钱，带大家出来，也没别的要求，就一点，”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哄我女朋友开心就行了。” 　　“这也不难吧？” 　　“我都能做到的事情，应该不难才是。” 　　“这不是看到她，就自然而然会做的事情吗？” 　　“所以以后这种话，就别说了。” 　　说到这句时，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陈亦寒对他们的帮忙在方方面面，甚至家里的生意有时候也能借他的面子上搭上关系，其他人这会儿哪还敢多说什么？ 　　于是虞芷听到敲门去开门时，就看到门口站着的笑意盈盈的男生。 　　“宝宝，我要说我其实是去给你买吃的了，你会相信吗？” 　　虞芷哼了一声：“你还回来干嘛呢？”话是这么说的，转身时却没把门关上。 　　“系统！” 　　陈亦寒看不到的地方，虞芷狂呼叫系统：“你的潜意识植入呢？” 　　看他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系统不作声，它也很无语，要是说洗脑失败，宿主就更有甩锅的理由了。 [24]离开 　　剧情在虞芷的心慌慌中，还是来到了最后一环。 　　有了前一次的失败，她这一次听到“丑人多作怪”都已经淡然了。 　　反而是站在那里的短短一会儿里，虞芷想起了她跟陈亦寒的决裂。 　　算决裂吗？ 　　虞芷也说不清楚，反正两人的关系，原本就是她单方面维护得多，所以后来大概也算自己的单方面放弃。 　　虞芷已经忘了他们最后一次冷战的原因。 　　只记得那时他们不在一个班，虞芷借还书的借口想和解的，陈亦寒的位置在后门靠走廊这边，正挨着窗，虞芷瞅了一眼，发现他不在座位上。 　　正要走，却听到有男生的声音传来。 　　“最近怎么没看到陈亦寒的那个小跟班？” 　　虞芷敏锐地察觉到那是在说自己，脚步一下子停住。 　　“又闹掰了？” 　　“等会儿我们小跟班就该来哄了吧？” 　　“节目啊，这可是精彩节目。” 　　“你别说，人家哄是一回事，陈亦寒每次都和好又是一回事，这算情趣吗？他们不会有点什么吧？” 　　“别开玩笑了，追陈亦寒的女生那么多，他不至于偏偏看上这么个小胖妞吧？” 　　“不过要是换我，有这么个人追在后边哄，也挺有意思的，像跟了一条小狗。” 　　男生们还在嘻嘻哈哈，每个人说一句都伴随着其他人的笑声，言语间都是对自己的嘲弄。 　　这个年纪男生的嘴贱，虞芷是早有体会的，即使如此，那会儿气血也瞬间冲上了头脑。 　　屈辱、愤怒和委屈，诸多翻涌的情绪，涨得虞芷满脸通红，恨不得冲进去把这群贱人一人一耳光，却又眼眶发涩得想哭。 　　青春期的她本就是面子大过天，敏感到一句话就能翻起惊天巨浪，哪里受得住这种嘲讽。 　　之前愿意追着陈亦寒跑，那也是因为这个人带给她的虚荣，远胜于私下里哄他丢的那点面子。 　　毕竟比起小说里的嫉妒、陷害，现实是跟陈亦寒有这么一层青梅竹马的关系，她反而更容易交朋友。 　　现在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碎掉的自尊心面前，什么都不算了。 　　虞芷死死咬着牙，她到底是没有勇气进去跟这些人大吵一架，而是转身就走，却看到正要回班里的陈亦寒。 　　男生看到她时，眼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板着脸：“你怎么来了？别以为这次你道歉了我就会……” 　　虞芷理都没理，径直从他身边过去。 　　“虞芷！” 　　身后好像传来了陈亦寒不可置信叫她名字的声音，虞芷也没理。 　　他们就是从这个时候正式……嗯……决裂的吧。 　　事后的虞芷第一次认真思考她和陈亦寒的关系，她习惯了在陈亦寒生气后道歉，因为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似乎就成了他们的相处模式，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她现在跳出当事人的视角，以旁观者来看，才发现了自己有多……舔。 　　她甚至都不敢想，在她听不到的地方，那些人都是怎么议论自己的。 　　虞芷第一次觉得……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没再去找陈亦寒，上学放学都避开了人，两人原本也不是一个班的，见面的机会自然就更少了。 　　时间一长，还是陈亦寒主动来找过她一次，在最后一节夜自习前的课间。 　　男生站在走廊的栏杆处跟她对视，似是难以启齿，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她。 　　“今天晚上下自习后，要不要去吃夜宵。” 　　他的表情很不自在，比起虞芷习惯性得没脸没皮道歉，主动低头对陈亦寒来说显然是很困难的事情。 　　虞芷的心其实有一瞬间可耻地心软了，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就鄙视起了这样心软的自己。 　　他才低头一次自己就心软，那以前自己成百上千次的道歉算什么？ 　　于是虞芷的回应很冷淡：“不想去。” 　　现在想想，当时陈亦寒的表情，可真是精彩，不可置信、恼羞成怒、愤怒或者是委屈。 　　“不去就不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两人的冷战就此升级。 　　也正巧，陈家的生意重心转到了C市，也在那边买了房，要一家人搬过去。 　　那天虞芷妈妈跟她说起：“你陈叔叔和宁姨都要去C市了，本来是要带陈亦寒一起去的，但是想着这才刚入高中，也不好转学，打算让他住在咱们家，到高考结束。” 　　虞芷本来就正在跟人冷战呢，哪能接受人就这么住进来？这不得尴尬死了。 　　“不行！”她当时就强烈反对，“我不想让他过来住，他要是住咱们家，我就去住校！” 　　话音一落，就看见门口的陈亦寒。 　　男生咬着牙，就这么死死盯着她，好像是在盯着什么仇人。 　　虞芷妈妈也看到了，尴尬地拍了拍虞芷：“哎呀你这孩子，说得什么话呢？亦寒，你别往心里去，虞芷这是在说气话呢。” 　　陈亦寒没有回应，依旧在看虞芷，那眼里多了些委屈，好像就在等着虞芷主动开口。 　　虞芷其实是有一瞬间的尴尬，但这会儿是尊严之战，她梗着脖子就这么对峙着，死活不说一句软话。 　　男生最后是走了。 　　她妈送走人后数落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多伤感情。你就算是不让人家住，也该委婉一点呀，说话不能太伤人了，更何况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但可能人年少时候就是学不会大人的圆滑、留有余地，没过多久，陈亦寒就跟着父母转学走了。 　　再次见面，他们的关系倒是没那么僵了。 　　一来两三年不见，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曾经的矛盾到底是被时间淡化了。 　　二来她现在也算成熟了一点，至少没有那时候那么意气用事，知道心里的想法没必要非要表现出来。 　　两家大人还在往来，他们就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便可以了。 　　直到现在，再次被这些人评头论足。 　　那些糟糕的记忆袭来时，心里一股没有散去的气，也再次升起。 　　*** 　　“沫沫。”陈亦寒的声音，再次如约而至。 　　虞芷一转头，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得一巴掌打了上去。 　　倒不全然是为了泄愤之类的，她现在就是成心在别人面前给陈亦寒难堪，她就不信陈亦寒这都不分手。 　　男生果然被打得有些懵，其他同学更是惊呼出声，有人已经起了身：“寒哥！” 　　一群人跟着呼啦啦起身。 　　“寒哥！” 　　“有话好好说呀，怎么打人呢？” 　　这些人，指责她倒是义正言辞，却没一个人敢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虞芷一言不发地就走，反应过来后的陈亦寒立刻甩开众人追了上去。 　　“沫沫。” 　　“宝宝。” 　　“宝宝我错了。” 　　他追在虞芷旁边道歉，明明脸上还挂着红色的巴掌印，还是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亦寒现在心里只有恐慌。 　　那是来到这个酒店第一天时就升起的恐慌，只是被虞芷这么多天的粘人与亲近打消，这会儿却又卷土重来。 　　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即将要面临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宝宝，是不是他们惹你不高兴了？那我们不跟他们玩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以后我都不跟他们玩了。别生气了，别生气。” 　　别生我的气…… 　　“对不起。我做不好的地方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其实陈亦寒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那些道歉的话，就像是想了很久一般，就这么无比顺畅地说了出来。 　　“宝宝，对不起。” 　　虞芷不理会，她像剧情设定的那样，在回到房间后就开始收拾行李，说是要回去，然后提出分手。 　　这次，依旧没能成功。 　　她被陈亦寒按在沙发上，男生仿若陷入了某种情绪中，他的双眼依旧通红，但比起上一次的愤怒，这次则是委屈而无措。 　　“到底要我怎么做？虞芷，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我可以改的，我可以改。” 　　“你不能就这么判了我死刑。” 　　虞芷愣了愣，她还没见过陈亦寒这个样子，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剧情中。 　　陈亦寒说着说着，声音几近哽咽，泛红的眼眶里，有泪滴落下来。 　　“求你了，虞芷。” 　　“不分手，不分手好不好？我死也不分手。” 　　虞芷没有说出话，脑海中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剧情严重偏离，即将重置。” 　　一阵天旋地转后，虞芷的面前，再次出现那几张面孔。 　　熟悉的几个人正三三两两地在一起等着老潘定好房间过来分，耳边那声“沫沫”没有响起，倒是突然听到有人问：“寒哥，你怎么了？” 　　虞芷跟着众人一起看过去，就看到眼眶通红的陈亦寒，与剧情重置前如出一辙。 　　对方眼里的悲伤还没散去，又带上了茫然，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这么多人面前突然这样他自己大概也是尴尬的，笑着说了没事，但还是遵循本能地过来握住了虞芷的手。 　　“沫沫。” 　　他抓得很紧。 　　那种面临失去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只能不停地确定虞芷的手还被自己握着，而带来一点安全感。 　　可虞芷却挣开了，面色冷淡地开口。 　　“陈亦寒，我们分手。” 　　“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 　　“我本来也一点都不喜欢你。”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宿主！你没有按剧情来，你ooc了！分手不能现在分！” 　　嗯。 　　虞芷摆烂了，算了，反正是要重来，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真的好烦。” 　　“像个癞皮狗似的，分又分不掉。” 　　“我还得配合演了一次又一次，凭什么啊？”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听一次又一次他们的诋毁？” 　　“遇见你就没什么好事。” 　　别说陈亦寒，便是其他同学也都傻掉了，半天说不出话。 　　陈亦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本来还只是红着的眼眶又不知不觉地开始流泪。 　　他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这样的，可现在也顾不上还有多少人在场。 　　好痛苦。 　　虞芷每说一句，好像就有一把匕首在心窝的地方搅动，疼得他恨不得把那一块剜去。 　　“沫沫，对不起。” 　　他试图去抓虞芷—— 　　别说分手，求你了，别跟我分手。 　　*** 　　剧情又崩了，只是这次，系统没有立刻重置，显然，就虞芷这摆烂的态度，再怎么重置也是一样的结果。 　　系统“气”喘吁吁。 　　“宿主，您这样下去，就回不到现实了。” 　　虞芷只当作没听到。 　　“宿主，我们再试一次，这一次，我来加大洗脑力度。” 　　虞芷不为所动。 　　“宿主……”系统换上哀求的声音。 　　虞芷心如磐石。 　　沉默地不知道对峙了多久后，系统似乎是终于松动了。 　　“宿主，这里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一次，虞芷耳朵终于动了动，她就知道！这狗系统权限看上去不低，肯定有后招。不逼一逼，真当自己软柿子呢。 　　“我可以使用一次剧情跳过机会，把这个剧情跳过去。在剧中人物的记忆里，一切都是按照既定剧情进行。” 　　也就是说，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分手成功了？ 　　虞芷手捏得嘎嘣嘎嘣作响：“你有这东西，你不早说？！” 　　“宿主！”统都快被逼成人了，“这个机会就这么一次，而且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现实里的接下来一周内，你需要跟陈亦寒近距离也就是小于三十厘米接触一小时，主动给他发三条消息，触碰他的手一次。” 　　呵…… 　　狗屁的女主系统。 　　虞芷气绝：“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他不会真的是我梦男吧？做梦都想我撩他呢！啊？” 　　系统循循善诱：“宿主，这三条也没有附加条件，你迂回一下，也不是不能完成。而且作为补偿，接下来你有三次金币翻倍带回现实的机会。” 　　虞芷沉默了，她将这三个条件掂量掂量，系统说的迂回，其实就是作弊了，完成起来确实不算困难。 　　至少比这破剧情简单点。 　　她默默吸了口气。 　　算了，她也不想真的被困在剧情里。 　　“行吧。” [25]在？ 　　虞芷再睁眼，已经回到宿舍了。 　　面前的电脑刚刚开机，她放在桌上的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虽然是才发生的事情，但在剧情里待了这么多天，虞芷甚至有点恍惚。 　　回来了。 　　她把水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她赶紧放下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好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修照片的事先放下吧。 　　虞芷上床休息去了。 　　*** 　　同一时间，陈亦寒却是从梦中醒来。 　　他只是在宿舍稍微休息一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还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 　　陈亦寒已经记不起来了，只是伸手摸上眼角，猝不及防地触摸到了湿润。 　　他居然……在梦里落泪了？ 　　他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因为比起眼泪，心口的钝痛其实来得更直接。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梦，恍惚的瞬间，梦境蓦然变得清楚。 　　这次是她主动亲上来的。 　　从她的浅尝辄止到自己的不知餍足，陈亦寒甚至能感知到梦境里那一刻自己的急切、渴望、欲念，还有……苦涩。 　　是的，苦涩。 　　不同于以往那种让人心慌羞耻、不知所措的甜蜜，这次的吻，全是苦，又苦，又疼，疼得他的心脏抽痛，手也跟着攥紧。 　　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艰难。 　　屏住呼吸试图缓解疼痛的这一刻，陈亦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种疼痛……可真是熟悉啊。 　　算起来，也是同一个人带来的。 　　*** 　　跟虞芷的决裂，在陈亦寒看来，差不多是断崖式绝交。 　　他们确实有了小矛盾，但这种矛盾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每次只要虞芷过来说两句好话，事情就会这么掀页了。 　　况且那次，原本也是她的错。 　　明明周末是他们早就约好了的，她却偏偏还带了其他人过来，说是新交的朋友，傻傻得也看不出来那什么鬼朋友对自己的热情，人家看电影故意坐在他们中间，虞芷也同意了。 　　陈亦寒心里窝火得很。 　　他时常会觉得，虞芷是把自己当作一件可以炫耀的新衣服，她精心打理着、炫耀着、分享着，却没有独占的心思。 　　毕竟这个人，从小到大对谁都大方。 　　所以陈亦寒总是在生气，也习惯了自己生气后，女生用带笑的眉眼一次次说：“哎呀我错了。” 　　“今天下夜自习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我刚找到了一家可不错的店。”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稀里糊涂地和好了。 　　因为从来都是这样，以至于陈亦寒从来没想过，她会不哄自己了。 　　那一次的冷战，陈亦寒最初满腔怨言想的是“这次肯定不会轻易原谅了”，可一天两天三天，虞芷那边安静得不正常，他也从最初的笃定，到后来被烦躁折磨到不安。 　　“算了，”那之后，陈亦寒想着，“只要她来道歉，这次就算了”。 　　她来只要说一句话，自己就和好。 　　算了，她只要来了，自己就和好。 　　到最后，他甚至在后悔。 　　要是那天虞芷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态度好一点就好了。 　　他当时就应该顺着台阶下去的。 　　就不至于现在在这里烦死了。 　　还是他妈看不下去他像丢了魂似的，没好气地指责：“你也是被沫沫惯坏了，两个人当朋友，哪能只有一个人总是先低头的？你还是个男生呢，先道歉服软怎么了？” 　　确实，他是被虞芷惯坏了，没想过自己也能先低头。 　　陈亦寒最终还是主动去找了人。 　　他学着虞芷每次哄自己时的样子，去找她，问她要不要去吃宵夜。 　　说出口以后，才发现服软其实也没那么难，他看着面前的女生，想着等会儿下自习以后他们就能一起走、一起去吃东西，陈亦寒反而松了口气，是由衷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闷都一瞬间消散。 　　他甚至没想过虞芷会不领情。 　　因为完全没想过，所以当虞芷用那么陌生的冰冷语气说“不去”时，那顷刻间涌上来的情绪太过复杂，搅得陈亦寒的世界天翻地覆。 　　他在那些复杂中，只抓住了其中的恼羞成怒。 　　“随便你。” 　　随便她好了，随便她去不去，随便她和好不和好。 　　自己都已经低头了，明明是她的错，自己还低头了。 　　还要怎么样。 　　气到了极点，又莫名地……疼痛，说不清是哪里疼，但就是钝刀割肉一般，缓慢而持久的痛意，消散不去。 　　他朋友很多，但原本…… 　　陈亦寒想着，至少，虞芷原本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那个。 　　父母要搬家时，要留在A市继续上学是他的提议，最后要走，也是他难堪之下强留的自尊心。 　　因为那句“他要是住进来我就住校”，陈亦寒怀着满腔的愤恨不已走的。他自小就是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什么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离开时的他，恨得不行。 　　可时间长了，恨意却是最先消退的，只剩下了另一种情感—— 　　怀念。 　　他会想起自己离家出走时，只有虞芷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想起父母不在家时，她来敲门问自己：“陈亦寒，你一个人睡害怕不害怕？” 　　“我来陪你睡吧。” 　　“陈亦寒，我家做了好吃的，你快来一起吃。” 　　陈亦寒的父母都很忙，但是虞芷家里，比起常年在外的虞芷爸爸，在家养猪的虞芷妈妈因为有其他的员工，更能照顾家里一点。 　　除了睡觉的时间，陈亦寒在她家甚至比在自己家的时间都长。 　　就是因为回忆太多、记忆太过深刻，这会儿后知后觉的抽离，也更加艰难。 　　他开始留意虞芷的消息。 　　有时候他妈跟虞芷妈妈视频，陈亦寒偶尔能听到那边背景音里虞芷的声音。 　　“妈，我的那件运动外套呢？” 　　“妈，明天我要吃红烧肉。” 　　“妈……” 　　每当这时，陈亦寒总是不自觉屏住呼吸，去捕捉那熟悉的声音……甚至是每一个音节，越听，越是有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发酵。 　　说出来或许矫情，但他好像……在思念虞芷。 　　高一暑假，陈亦寒回了A市。 　　反正他们家A市的房子也没卖，这么长的两个月，他想着，总有机会和好。 　　遇到虞芷妈妈的时候，对方也很惊讶，一连问了他许多事情，从他的父母问到他的学业，暑假回来待多久之类的。 　　陈亦寒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直到听到对方说起—— 　　“哎呀真是可惜了，虞芷不在家呢，不然见到你该高兴了。” 　　大人们的想法也简单，知道他们闹别扭了，却没想过他们能闹这么久，只当是他们已经和好了。 　　陈亦寒还是隔了一会儿，才愣愣地问：“虞芷……不在家？” 　　“对啊，她去她姥姥家玩了。” 　　“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虞芷妈妈也不太确定，“那还不是随她开心嘛，难得放假，趁现在才高一，还能玩，等上了高二就得抓紧了。” 　　一个月…… 　　陈亦寒沉默地回了家，他一整晚几乎都没怎么睡着，但还是留了下来。 　　虞芷妈妈经常让他去家里吃饭，陈亦寒能在这个家里的任何地方看到虞芷的痕迹。 　　家里的一面墙，贴着虞芷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虞芷喜欢摄影，她拍的照片都被虞芷妈妈一个个裱好。 　　她拍了很多对于现在的陈亦寒来说陌生的人和景，她的镜头里，再也没有曾经被她称赞“最出片”的自己。 　　她喜欢的盲盒，有一个专门的展示柜。 　　还有很多快递。 　　她妈妈吐槽：“人都不在家还在买买买呢。” 　　虽然是这么说，还是都好好地收起来着放在一边。 　　陈亦寒看着那快递盒子一点点累积，好几次想着干脆问虞芷妈妈她的联系方式，但又忍住了。 　　总觉得…… 　　这样就好像自己在等她似的。 　　暑假的第一个月结束了，虞芷还没回。 　　她妈妈说她又跑她爸那里去了。 　　“那工地又热，又危险，也不知道她往那里跑干什么。这要是磕哪里，砸什么上了，可怎么办。” 　　陈亦寒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失眠了一整晚，比起刚来的时候，这一次的失眠多了希望落空时的煎熬。 　　那个暑假，他到底是没能见到虞芷。 　　离开时，心里好像隐隐也明白了，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在躲着自己。 　　陈亦寒再次感受到了难堪，为这两个月的空等。 　　女生曾经把他捧得多高，如今就摔得他多疼。 　　他想不明白，他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难道是可以一瞬间就割舍这么干净的吗？ 　　为什么好像只有自己在遗憾、在挽回，在难受。 　　高二有一次假期，陈亦寒妈说虞芷一家人过来C市了，她约了餐馆要招待。 　　说不清是什么心思，陈亦寒也跟着去了。 　　结果仍旧没看到虞芷。 　　“她临时有其他的事情，来不了。”她妈妈解释。 　　没说是什么事，陈亦寒后来才知道，是她朋友家里出了什么事，女生陪着去了。 　　什么朋友？ 　　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开对方的生活圈太久了。 　　陈亦寒整个饭桌都没怎么说话，气，又气……又委屈。 　　高三的时候，他借着分享经验，终于要了虞芷的联系方式。一个月的时间，也没人通过。 　　陈亦寒状似无意地对虞芷妈妈提起，对方解释：“现在高三了，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虞芷的手机都没用了，社交都断了。” 　　不知道真假，但就这么到了高考结束。 　　填报志愿的时候，陈亦寒听到了他妈跟虞芷妈妈打电话。 　　“虞芷？她填了C大，C大的建筑学院有名嘛，就是她的分，可能多得不多。” 　　放下电话，他妈问他报哪里，陈亦寒想了想才回答。 　　“C大吧，离家近。” 　　似乎是从那以后，直到大学的重逢，他对虞芷，就陷入了一种长期的自尊与本能的拉锯之中。 　　不靠近，他的浑身会像针刺一样难受。 　　但靠近了，她的生疏和冷淡，又会一次次带给陈亦寒难堪。 　　所以他反反复复，在靠近后气极，又在自我消化以后重新靠近。 　　陈亦寒觉得，他大概是有些不甘心的，就好像被人甩了似的，这两三年来胸口始终堵着一口气，耿耿于怀。 　　但这令人难以启齿甚至会陷入不知名情绪的梦境，又是怎么回事？ 　　*** 　　虞芷下午睡了个饱，养足精神。 　　晚上就开始工作，修理照片。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得太多，第二天又是周日，她“一不小心”，熬到了三点。 　　骗人的，她就是故意的。 　　都三点了，鬼都该睡了吧？ 　　虞芷拿出手机打开陈亦寒的对话框，开始发消息。 　　“在？” 　　“在？” 　　“在？” 　　连发三条。 　　发完就开始一条条撤回，然后呼唤系统。 　　“系统，我可是主动发送消息了，算完成任务了吧？” 　　系统的声音接近有气无力：“你就发个在，还得撤回啊？” 　　对，“在”都不想给他。 　　“你就说算不算吧！” 　　在剧情里谈条件系统都已经步步退让了，现在在现实里哪里还有底气。只能勉强绿灯。 　　“条件一，通过。” 　　*** 　　这会儿确实人鬼都睡着了，但不巧，陈亦寒因为那梦境里的情绪，人不人，鬼不鬼。 　　他没睡着。 　　所以那消息，好死不死地就被他看到了。 　　第一个发过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还以为是熬夜熬出来的幻觉。 　　接近着第二个又出现了。 　　他的心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跳动。 　　虞芷又发了第三个。 　　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陈亦寒几乎能想象到对方的迫切，赶紧想要打字，还没反应过来，那三个在，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撤回了。 　　愣神了好一会儿，陈亦寒还是回消息，也不管现在几点。 　　“我在。” 　　“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他焦灼得更睡不着了。 　　“问人在不在，你又不说话了。” 　　“你撤回干什么？” 　　但不管是发什么，对方都没有一点动静。 　　*** 　　第二天，付斌一起床，就被坐在桌边男鬼一样的陈亦寒吓了一跳。 　　“寒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陈亦寒不说话，一双幽怨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手机，眼眶下的青黑尤其明显。 　　“我最讨厌，别人发在不在的。” 　　那声音里的怨气味，快要冲出来了。 　　付斌赶紧记下，又一个室友起床也被吓了一跳，眼神询问，付斌摇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寒哥从昨天开始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失恋了呢。 　　*** 　　虞芷的回复是中午才过来的。 　　陈亦寒一听到消息提醒音就点了进去，对方只有轻飘飘几个字—— 　　“发错人了。” 　　发错人了，发错人了。 　　半夜三点，连发三条“在”，是发错人了。 　　那她准备发给谁？ 　　男生眼中的怨念，在不知不觉中更深了，衬得眼中墨色更沉，牙齿几乎要咬出响声来。 　　比起一晚上急切怨念却又带着点好奇与期待，甚至是喜悦的复杂情绪，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糟透了。 　　还不如不回他。 [26]拒绝 　　虞芷当时发了消息就睡了，到了第二天快中午才起。 　　她想过陈亦寒会问，也想好了说辞，就说自己发错了人，也算正常吧？就是没想到陈亦寒半夜三点……真没睡啊？ 　　算了也没什么差别。 　　虞芷回了消息以后精神不错，把修好的照片发给陆霜。 　　陆霜马上回了消息。 　　陆霜：太感恩了，小虞老师。 　　陆霜：【爱心】【爱心】 　　虞芷：不客气。 　　陆霜：小虞老师，今天运动会还在进行，你要来吗？ 　　他们的运动会是要进行两天的，虞芷当然是马上拒绝了，说学校还有其他事情。 　　隔了一会儿，陆霜又发来消息：好吧，其实我小叔也来了。 　　虞芷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正好呀，陆总平时忙，你们借着机会，好好联络感情。 　　陆霜脚趾扣地地抓了抓头发，然后一脸不悦地看向她小叔：“我都说了嘛，我要说你在，小虞老师肯定更不来了呀。” 　　陆晏西视线慢慢移开，小孩子能懂什么，他没回答，只是开口：“把照片发我一份。” 　　“啊？” 　　“你爷爷奶奶也要看。” 　　“哦。” 　　陆霜照做以后才发现不对劲：“爷爷奶奶看，我自己发不就行了吗？” 　　小叔神色好像僵了僵，还没回答，那边就有人叫她了。 　　陆晏西抬头看了一眼：“你朋友叫你，你还不去？” 　　陆霜没想那么多了，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往座位上一放：“那小叔，你帮我看着。” 　　“嗯。” 　　陆霜很快就跑得没影了，陆晏西这才低头，将她发给自己的照片，一张张打开。 　　她的拍照技术很好，每一张图片都抓拍得很有运动场的气息。 　　陆晏西终于翻到了自己。 　　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就像陆霜说的那样，镜头里的他，被拍得很柔和，比起那天在虞芷相机里看到的，现在的这张图片是被修过的。 　　其实虞芷修图不会大修，这张图的重点也是修陆霜的碎发之类的。 　　但落在陆晏西的眼里，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想象着虞芷的视线是怎么落在自己身上，怎么一点点扫过，又怎么把每个部分放大。 　　陆晏西面无表情，但身体却下意识紧绷，竟是生出一股莫名的羞耻与紧张，仿佛她那细细打量的照片，是落在了真正的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 　　虞芷当然不会去了。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小虞老师。” 　　男人的声音实在是一秒钟就能认出来，虞芷一下子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的姿势变成正襟危坐。 　　“陆总。” 　　这应该是他的私人号码，虞芷之前没存。 　　“嗯。”对方声音顿了顿，“你还在学校吗？” 　　“嗯？对。”她不在学校能在哪？ 　　陆晏西这次沉默时间长了一些，但还是说了：“陆霜的爷爷奶奶晚上给她准备了宴席，你是陆霜的老师，他们也想见见你，有时间吗？” 　　他们家宴，她去干嘛？ 　　“不好意思啊陆总，我确实不太方便。”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陆霜爷爷奶奶很想当面感谢你。” 　　“真不用了，”虞芷继续拒绝，“我做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拿到了我的报酬，没什么值得感谢的。” 　　“那好，”陆晏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来，冷淡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既然这样，那就下次有机会了。” 　　他看起来就是从礼节出发随口一问，被虞芷拒绝后，倒也没有过多纠缠。 　　“好的。”下次就是个托词，虞芷立刻应下了。 　　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的男人闭目了好一会儿。 　　陆霜已经坐车回老宅了，陆晏西现在则在C大的校门口，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周日的下午进出校门的学生挺多，偶尔有人看到了他的车还会回头多看几眼。 　　陆晏西就这么坐着。 　　某一刻，“她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按下。 　　陆晏西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陆霜发给他的照片，已经被他保存了。 　　想起当日他回头时与女生隔着镜头的对望，男人心里这才一点点安定下来。 　　但还是不着痕迹地叹出口气。 　　像一只乌龟似的，就探出那么一次头，仿佛用尽了力气，现在死死缩在龟壳里。 　　这么一想，又有点可爱。 　　算了，心里那隐隐的异样感，被男人忽略得彻底。 　　***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章剧情。” 　　系统的声音响起得猝不及防。 　　虞芷一睁眼，还在自己的宿舍。 　　“宿主，这一章剧情是分次进行的，并不要求一次走完，只需要完成今日任务即可。” 　　今日任务？ 　　她大致瞅了一眼——拒绝陆晏西。 　　嗐，不是她刚做完的事情吗？ 　　几乎是同时，手机响了，这次有备注，是规规矩矩的陆总。 　　虞芷酝酿了一下，接了电话。 　　“陆总。”比起现实里的冷淡客气，剧情里的她多了些胆怯的意味。 　　“在哪？”剧情里的陆晏西，则是言简意赅得多。 　　“学校。” 　　“我还有十分钟到，等会儿出来。” 　　男人说完听着就是要挂了，虞芷赶紧叫住他：“陆总！” 　　陆晏西没有回应，但也没挂电话，明显是在听着。 　　“那个……我今天不太方便。” 　　“嗯？” 　　虞芷正想着怎么说，喉间一阵痒意袭来，她没忍住咳嗽两声，倒是正好想到了借口。 　　“感冒还没好得彻底，想休息休息。” 　　“吃过药没？昨天看着不还挺有精神的。”男人的话立刻变得多了起来，又很快意识到这一点，顿了顿，“既然还没好，就好好休息。” 　　虞芷嗯了一声，看来今天任务完成：“那陆总，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挂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嗯。”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虞芷便从剧情里出来了。 　　虞芷打开手机，看到属于陆晏西的通话记录确实没了备注，只有一串数字，确定剧情确实结束了。绑定系统这么久了，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剧情还能这样分天进行啊？ 　　*** 　　陈亦寒再没收到虞芷的回复。 　　不管打开多少次都是这样。 　　心情莫名就烦闷得很，以至于他在宿舍待了一整天没出去。 　　晚上大家陆陆续续回了宿舍，各玩各的手机，突然付斌开口叫陈亦寒：“寒哥，你看你发小的朋友圈没。” 　　陈亦寒几乎是马上有了回应：“嗯？” 　　“她好像去了云景高中，哎呀真不愧是咱们C市有名的贵族高中，这运动会，比咱们学校扣扣搜搜的气派多了。” 　　其实不光是陈亦寒动了，另一边的钟时羽视线也看了过来。 　　他看到陈亦寒已经打开手机了，应该是去看虞芷的朋友圈了，他自己也低头同样打开了手机，但事实是他的好友申请还没被通过。 　　陈亦寒确实点开了虞芷的朋友圈，看到了虞芷二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没有文字，只是一组图片，他一张张翻看。 　　“话说，”付斌还在说，“虞芷拍照技术真不错耶。” 　　陈亦寒笑了出来：“那是，她从小就喜欢捣鼓这些了，我们出去玩都是她拍照，上初中的时候她拍的照片就被杂志采用过了。” 　　他一说起这些来，话比平时都多了许多，连虞芷哪一年得过什么奖都记得。 　　付斌忍不住酸了：“这就是青梅竹马吗？寒哥你这得瑟劲都要藏不住了。” 　　这话倒是让陈亦寒笑容凝滞了一些，被这么一提醒，他也发现了自己刚刚的语气里，确实是藏不住的骄傲。 　　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想起了曾经虞芷也是这样的，一口一个—— 　　“这是我发小，陈亦寒。” 　　“是吧？是长得好看。” 　　“哎呀，他学习成绩也可好了。” 　　彼时她的语气，也是充满了骄傲，那时候的陈亦寒很不喜欢自己被当做炫耀的“战利品”。 　　可现在，心境却不自觉地发生了变化。 　　他想着，说这话的虞芷，本身就是带着对自己的肯定与欣赏的。 　　就像他刚刚那样。 　　如果虞芷现在能说那些话，陈亦寒都能想象到自己的心情会有多飞扬，就像自己能给她长脸，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怎么以前的自己，就不这么想呢？ 　　付斌还在翻看照片，一转头，就见钟时羽跟鬼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自己旁边了。 　　“唉我，”他被吓了一跳，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啊？“老大，你怎么又不出声。” 　　钟时羽的视线盯着他的手机：“什么照片，也给我看看。”像是补充似的，又说了一句，“我还没去云景高中看过。” 　　“啊？好的。” 　　付斌愣愣地把手机递过去。 　　男生拿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张张地翻看，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一下也没移开过。 　　付斌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往陈亦寒那里看了一眼，见他一副沉迷在了手机里听不到声音的模样，才小声问：“老大，你没有虞芷的联系方式吗？” 　　钟时羽手指一顿。 　　“我不是推给你了吗？你还没加？” 　　男生抿了抿唇，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照片，是她还没加。 　　*** 　　又是周一的大课。 　　虞芷今天起了个大早，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洗洗漱漱就赶紧出了宿舍。 　　她还没到教室，就碰到了钟时羽。 　　“上课？”对方主动打招呼。 　　虞芷自然也是礼貌回应：“嗯，你也是啊。” 　　“嗯。” 　　虞芷很快就忽略了这些废话文学，她这会儿其实有点焦虑，跟陈亦寒近距离一小时，这两节课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但要怎么做呢？ 　　如果是自己先占位，人家不一定会坐旁边。 　　如果是陈亦寒先占位，他旁边不一定空着。 　　有点难搞。 　　钟时羽跟虞芷并肩走的，稍稍一侧头，就见她正一副苦恼的模样。 　　不知道是在烦什么。 　　正想着，两人已经进了教室，虞芷像是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他也看过去，就见虞芷已经越过自己，往一个空位走去。 　　空位……在陈亦寒的旁边。 [27]好友申请 　　陈亦寒其实从虞芷进教室，就已经看到她了。 　　准确来说，是在她没来之前，陈亦寒就已经在教室寻找虞芷的身影了。 　　这个周末对他来说实在是过得不怎么好，跟虞芷决裂的往事、亲吻的梦境、莫名其妙的苦涩心情，还有虞芷那半夜不知道要发给谁的消息…… 　　凑在一起的事情，把他的周末搅得乱七八糟。 　　但来了教室，却没看到罪魁祸首。 　　一直到现在，他看着虞芷跟钟时羽一起进来。 　　看到女生身影的那一刻，那些原本以为已经收拾好了的心情，瞬间卷土重来，甚至要比他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周末更为猛烈。 　　陈亦寒几乎是下意识停下转笔的手，脊背绷直了几分。 　　视线转开，再看过去。 　　她怎么是跟钟时羽一起进来的？ 　　巧合？ 　　这个问题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陈亦寒发现虞芷直奔着自己旁边的座位来的。 　　原本就乱七八糟，现在更不能思考了。 　　*** 　　这会儿已经快上课了，教室坐得挺满，不枉虞芷起了个大早，又故意磨蹭到现在。 　　放眼看过去空位置实在不多，陈亦寒旁边这个空位在后排靠近过道，简直是绝佳位置，虞芷坐过去也不突兀。 　　老天助她。 　　虞芷若无其事地刚一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看过来的视线，她也看过去，先是对上了陈亦寒的目光。 　　对方眸光深沉，只对视了片刻，就漫不经心转开视线，看起来对她坐在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旁边的付斌就是明显的惊讶了：“虞芷，这是……” 　　话没说完，桌下被陈亦寒踢了一脚，后边的话没能说出口。 　　但虞芷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给钟时羽占的位置，她往过道那边一看，面容隽秀的男生果然就站在旁边。 　　“抱歉抱歉。”她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位置还空着，“我现在……” 　　人还没站起来，陈亦寒就一把按住了她已经放在桌上的书。 　　虞芷看过去，他就立刻收回手。 　　“一个座位而已，坐都坐了。” 　　虞芷又去看钟时羽，不知道为什么，对视的时候，男生那双眼睛看得她莫名有点心虚，所以身子还是慢慢起来。 　　但钟时羽赶在她之前开口了：“没事，我坐后边。” 　　他说完就往后去了。 　　虞芷只纠结了一秒钟，为了任务，到底是没有僵持，但视线还是追了过去，她现在坐得本来就已经靠后了，钟时羽找的新位置跟她隔了一排，还是在中间，小半边的人都得起来让路。 　　怪不好意思的。 　　抱歉啊大哥，就这一次，真的一次。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进来了，座位尘埃落定，虞芷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两节课，怎么也够了，至于距离小于三十厘米，她瞅了一眼两人胳膊之间的距离，哪怕自己已经尽力往过道那边挪了，也肯定没有三十厘米。 　　如果是坐后排其实就更完美了。 　　算了，还有个接触手的任务呢，坐后排就不方便了。 　　“系统，这样坐两节课就算达标吧？” 　　系统依旧有气无力：“我还以为你最不济去看个电影呢。” 　　“美得你。” 　　跟陈亦寒看电影？杀了她吧。 　　还有一次主动触碰手一次。 　　“拿什么碰都可以吗？”虞芷问系统。 　　系统：“……” 　　“我记得你说了，没有附加条件。” 　　系统：“是。” 　　嗐，那就好办了。老师已经在讲课了，虞芷把笔捏在手中，视线往旁边瞄了一眼，正看到男生视线盯着面前的书。 　　不像是在听课，也不像是看书，反而像是发呆。 　　他的手正捏着笔放在桌面上。 　　只要装作不小心碰了一下……虞芷心想。 　　她目光看向讲台，“不经意”地把笔往那边挪了挪，眼看着就要触碰到男生的手背了，蓦然觉得后背有点凉凉的，像是被什么盯住了。 　　虞芷本来想忽视的，但那道视线的存在实在是太强了，让她的手都不敢再动。 　　啥情况啊？ 　　她心里实在是好奇，小心转头看了一眼。 　　这种大课没几个人在认真听，大家都低着头呢，只有一个人，正坐得笔直，面无表情，目光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跟虞芷对上后，他的视线微微错开了一些，好像是在看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虞芷实在是心虚得厉害，立刻转回了头，刚刚试探的手也赶紧缩了回去。 　　钟时羽！ 　　他在看什么啊？ 　　是看老师吧？应该是的。虞芷试图自我安慰。 　　但她就是明显能感觉到男生那目光打在自己后脑勺上，快要把自己的脑袋盯出一个窟窿来。 　　动不了，根本动不了，虞芷有一种钟时羽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正在捍卫室友贞操的感觉。 　　陈亦寒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们上次坐同桌，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彼时天天坐在一起，从来没觉得怎么样，习惯了看她上课打瞌睡的模样，习惯了在她看小说的时候给她打掩护，习惯了她在早读的时候凑近跟自己说话。 　　严格说起来，现在的他们也算和好了，毕竟两人不会再像当初决裂时那样水火不容了，甚至她现在还愿意坐自己旁边，至少说明没那么讨厌自己吧？ 　　但陈亦寒总觉得还是不够…… 　　就是不够。 　　或许就是因为曾经的记忆太过鲜明，他才总会不停地回看。 　　但仅仅是这样吗？好像又不全是。 　　陈亦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衣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香水，还是喷得太少了。 　　他不知道会这样坐一起，这个香水的味道本来就淡。 　　男生不着痕迹地借着改变姿势，往虞芷的方向挪了挪。 　　这个距离……能闻到吧？ 　　应该能，他都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女生洗发水的味道了。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虞芷才发现第一节课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糟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整节课都在在意钟时羽那莫名其妙的目光，什么也没干成。 　　“虞芷。”旁边突然有声音传来，虞芷转头，是沉默了一整节课的陈亦寒。 　　“你那天晚上是准备给谁发消息？”男生闲聊一般地问。 　　“没谁。”虞芷回答。 　　“半夜三点还不睡？让你妈知道该骂你了。” 　　陈亦寒说话时，手踹进了上衣兜里。 　　虞芷整个人都不好了，说话就说话，你踹什么兜啊！又凹造型。 　　“你不是也那个点没睡吗？” 　　“本来睡了的，被你的消息提醒音吵醒了。” 　　谁信啊！ 　　虞芷不理他，但沉默了一会儿的男生突然又问：“那你是要发给谁的？” 　　不想回答，虞芷装作没听到。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她还以为男生放弃了，胳膊却被人戳了戳，虞芷反射性甩手，啪得一下拍到了陈亦寒的手背。 　　两人都愣了愣。 　　“系统，主动碰手算完成了吗？”虞芷愣愣问。 　　系统咬咬牙：“算。” 　　她松了口气，但陈亦寒又问了一遍：“朋友吗？人家半夜三点也不睡觉？” 　　他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问得不依不饶。 　　“说了你又不认识。” 　　“男的女的？” 　　虞芷皱了皱眉：“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她语气还算平静，但掩盖不住那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情绪了。 　　明明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陈亦寒想着，但从重逢以后，这种自尊心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到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免疫了。 　　“就是随口问问。”陈亦寒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但在拿出手机，看到那几条“对方撤回一条消息”时，眼神还是暗了暗。 　　他发起了转账。 　　转了两万，是上次自己借的钱。 　　虞芷看到转账愣了愣：“宁姨给你钱了？” 　　“又不能真的不管我。” 　　“你不是就借了一万吗？” 　　“剩下一万是利息。” 　　“谁要你的利息了。”虞芷把钱退回去，想了想：“你要真还，还我一万就行了。” 　　陈亦寒想了想，依言转过去：“谢了。” 　　“小事。” 　　两人说话的时候，虞芷觉得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她往后看过去，这次钟时羽是低着头的。 　　男生沉默得好像跟周围人都不在同一个图层。 　　转回头，手机突然又有了新的好友申请。 　　虞芷打开，还是钟时羽。 　　这次验证消息有了一点不一样—— 　　“虞芷，通过一下。” 　　“求你了。” 　　几个字映入眼帘时，虞芷一瞬间觉得手中的手机都变得烫手起来，这实在不是钟时羽会说的话吧？偏偏她又能想象到男生那冷淡的面容，好像被逼到没办法了，妥协时这么开口的模样。 　　虞芷的心仿佛被戳中了，这次好像是真的把剧情里的感情带了出来，有点心疼又有点爽。 　　神差鬼使中，就点了通过。 　　因为前边加过自己太多次，虞芷这一通过，前边的验证消息，一条条跳了出来。 　　真是有点……尴尬。 　　对方很快就发来新消息了。 　　“刚刚的ppt我有两张没拍到，能不能发给我一下。” 　　虞芷回他：“我上节课没怎么听，也没拍到。”都不用问哪一张，她一张也没拍。 　　钟时羽：这样吗？上节课坐我旁边的时候，我看你很认真。 　　虞芷脑袋轴了一下，等等，这是不是在点自己不认真听课啊？ 　　虞芷：可能坐学霸旁边比较有学习氛围吧。 　　钟时羽：那下次还坐我旁边。 　　虞芷：…… 　　她就不该幽默这一下的。 　　陈亦寒已经没说话了，他看着手指一直在屏幕上点点点飞快发消息的虞芷。 　　她到底是在跟谁聊呢。 　　心情……好糟糕。 [28]见面 　　一周期限的三个任务，虞芷只用了一天就全部搞定了，她十分满意。 　　不过话说回来了…… 　　所以下次进入《作精小青梅》剧情里，她跟陈亦寒就是真的分手状态了？ 　　有点……难以想象。 　　“系统，你确定还得我去追？我怎么感觉……他自己就得回来了。” 　　别说，以剧情里陈亦寒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考虑到这种情况，”系统回答她，“这次的剧情跳过附带矫正功能，大概能持续到你与男二的剧情结束。” 　　虞芷眼睛一亮，有这种好东西你不早说，这个好，这个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这三个现实任务完成得真值。 　　加了钟时羽的好友后，虞芷少了这个“忽视好友申请”的每日任务，但多了另一个必做事项。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章剧情。” 　　她的分段式剧情又在夜晚七点半准时准点地来了。 　　剧情里的虞芷现在逃避期，所以这个剧本的分段剧情也就是虞芷每晚拒绝一次陆晏西想见面的要求。 　　像前几天那样，一进入剧情，手机便响了。虞芷深吸口气，接了电话。 　　“在哪？”男人的开场白都不带变的。 　　尽管宿舍没人，虞芷还是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上去虚弱一点：“宿舍。” 　　“今天好些了没？” 　　“好多了。” 　　虞芷说完后，对方便沉默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被连续拒绝几天了，今天他没有立刻说出见面的话，只有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是平稳、缓慢的，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压抑。 　　压得虞芷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好半天，男人到底是开口了：“我在你宿舍楼下。” 　　之前都是“我快到了”“我在你学校门口”，这次就直接宿舍楼下了？哪怕陆晏西不在跟前，不需要演得那么真，虞芷捏手机的手也紧了紧。 　　脑子已经在熟练地找借口了。 　　“陆总，我已经躺下了。”说的时候，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我给你带了东西，你拿了我就走。” 　　“可是……” 　　“那你是要我让人给你送上去？”不轻不重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威胁。 　　虞芷没有立刻回答。 　　陆晏西感受着电话里的沉默，她的抗拒太明显了，明显到男人甚至开始怀疑，最初的自己，是怎么认定她喜欢自己的。 　　他原本……并不屑于强迫。 　　前几天每每女生拒绝后，他也确实没有坚持，除了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胸口的那股烦躁更是在一点点堆积。 　　堆积到此刻无法忍耐的地步。 　　堆积到……必须要看她一眼的地步。 　　陆晏西放缓了语气：“不会太久。” 　　“那……那陆总您等一会儿。” 　　虞芷终于松口，男人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他的视线看向不远处女生宿舍楼进进出出的学生。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陆晏西甚至可以想象到虞芷不情不愿而磨磨蹭蹭的模样。 　　其实……也并不是非她不可，那一夜的错误是源于自己的误解，过后的纠缠是心里的不甘与自尊心受挫的怒气。 　　但那其实没必要。 　　陆晏西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算起来，虞芷也比陆霜大不了几岁，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这些情绪，其实都没必要。 　　她要是真不愿意…… 　　男人身侧的手攥紧，虞芷的身影，就在此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头发没怎么特别打理，随意套的不怎么搭的外套，穿的还是棉拖鞋。 　　确实只是一个小姑娘，但陆晏西方才所有的念头偏偏都戛然而止，全被另一股汹涌的情绪所替代。 　　总算是……见到了人。 　　他没有顺着刚刚想下去，也假装前边的想法没有出现过，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虞芷左右张望。 　　陆晏西今天过来坐的是一辆很低调的车，在校园里才没那么显眼，但虞芷应该是不认识的。 　　男人将车窗降了下来，与不远处的女生对上视线。 　　虞芷赶紧小跑着过来了。 　　“陆总。” 　　她有点紧张，不止是有点，陆晏西的这张脸在C大不算陌生，她明显是怕被人看到了。 　　男人也拿捏住了她的心态。 　　“上车。” 　　虞芷没动：“您不是说……一会儿就……” 　　“嗯，一会儿，先上车。” 　　家人们，这个“一会儿”，能信吗？ 　　虞芷现在头疼得很，按照剧情，她拒绝了陆晏西这么多天后，今天总算是在他的威胁下出了宿舍。 　　但问题是……剧情要求她出来了还得回去。 　　老天鹅啊，这跟把羊丢到饿狼面前，还想让它活着有什么区别。 　　剧情外的虞芷可知道他现在憋得多狠。 　　已经有同学在往这边看了，她下意识用身体挡住了陆晏西的脸：“陆总，你先把车窗升起来。” 　　陆晏西看她一眼，倒也照做了。 　　虞芷松了口气，这才慢吞吞从另一边上了后座。刚一坐进去，就听见车门落锁的声音。 　　“开车。”是对前边的司机说的。 　　“陆总！” 　　虞芷急得叫他，可男人没理，只是看着前方，又重复了一遍：“开车。” 　　司机原本还犹豫了一下现在也不纠结了，车子很快就启动。 　　虞芷往车外看，车子明显是往学校外面开的，这晚上要是真被他带走了又是完蛋。 　　“陆总，我还得回去。” 　　该死的法外狂徒！ 　　陆晏西终于看她了，哪怕是出尔反尔，男人脸上也窥不见半分心虚，语气淡然，昏暗的光线掩住了眼里的灼热：“明天早上，我送你回来。” 　　该死的没有诚信的商人！ 　　虞芷心里把人骂了一百遍，只可惜剧情里的她骂不出口，眼看着车子已经驶出学校，她是真的急了，乱七八糟的借口开始往外冒。 　　“今天晚上会有查寝，我还没跟室友打招呼。” 　　“明天上午的课我怕赶不及。” 　　“而且我还有明天要交的作业没写。” 　　然而不管她找了什么借口，陆晏西愣是表情都不变化一下。 　　“所有问题，我都会给你解决。” 　　传说中的“男人解决问题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陆总。” 　　虞芷真的忍不了了，却也只能往他那边挪了挪，牙咬了又咬，豁出去了一般，手扯上男人的衣袖：“陆……陆晏西，我今天真的得回去。” 　　被叫名字的人身体猛得僵住。 　　虞芷平时总是客客气气叫陆总，陆晏西自然也不会拉下脸去主动让她叫亲密一点。 　　这还是第一次，他从女生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叫得有些迟疑而不连贯，仿佛难以启齿。 　　但他的手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先狠狠握住了女生拉自己的手，好像这样就能平息那一瞬间令人无措的悸动。 　　陆晏西握得太紧了，甚至握得虞芷手都有些疼。 　　但好在虞芷终于听到他吩咐司机：“找个地方停一下。” 　　虞芷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进了房间，应该就还有希望。 　　陆晏西始终牵着她的手，只是没有再用之前的力道了，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一直到车子被停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的路边。 　　这辆车明显没有那么好用的挡板，司机停了车就下去了。 　　车门打开时，灌进来的冷风让虞芷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她的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但剧情里面还是时不时地干咳。 　　陆晏西的手放到她的背上替她顺气。 　　“看来病气还在，”他说，“我给你吸吸就好了。” 　　那过于一本正经的语气，让虞芷直到男人都吻上自己的唇了，才反应过来“吸吸”是个什么鬼。 　　如果说上次十一小长假分离后的亲吻是急切的，那现在……好像多了一些别的意味，只是虞芷想不了那么多了，他是真吸啊，虞芷舌头都被吸麻了。 　　别说病气，魂都要没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陆晏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不准躲着我。再有下次……” 　　他声音恨恨的，手指摩擦着虞芷的唇不说了，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虞芷只能嗯了一声。 　　陆晏西神色缓和了不少，人坐了回去，虞芷见他拿出一个保温桶来：“这是家里煮的止咳汤，喝一点。” 　　还真有东西给她啊？虞芷愣愣接过，打开，也只能一口口喝起来。 　　陆晏西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有一点虞芷想的确实没错，他憋得厉害，刚才的吻除了让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因为渴望张开了，去感受身边人的气息，就再没有任何的缓解。 　　所以现在女生明明只是在喝汤而已。 　　那张嘴每次的一张一合，唇上的水光，偶尔露出的殷红小舌。 　　都像是勾引。 　　勾引得他身体每一处都渴望得发疼。 　　为什么会觉得她喜欢自己？陆晏西不得不承认，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诱惑到了。 　　虞芷喝了小半碗，实在是喝不下去了，被这么盯着谁能喝得下去啊？她小心看过去，男人也没有什么不悦，反而看出她不想喝了，伸手接过去重新盖上。 　　“今天必须要回去？”他问。 　　虞芷忙不迭点头。 　　男人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手上的触感把虞芷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陆晏西死死按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不用手感受了，虞芷的眼睛都能看到对方的反应。 　　“你就让我这么回去？” 　　陆晏西声音低哑了几分。 　　虞芷视线挪走，今天的内容里面可没有颜色，她才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陆总，我还病着。” 　　大概是这话唤回了陆晏西所剩无几的良知，或者是这个车后边的空间确实不足以干什么，最后陆晏西什么也没做地把她送回去了。 　　当然，作为止咳汤的回礼，他说自己要留一样东西。 　　从车里下来，感受着上衣里面的空空荡荡，虞芷恨恨咬牙。 　　禽兽！ [29]把他删了 　　虞芷回了宿舍，但这次不知道怎么的，没有立刻回到现实，还在剧情里。 　　她心突了突：“怎么了？这人都走了，剧情还没结束吗？” 　　可别给她NG。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系统好像轻咳了一声才吞吞吐吐：“男主那边的剧情还没结束。” 　　啊？ 　　虞芷很快就知道怎么个没结束法了，因为明明一开始还有点羞涩的系统，现在开始为自己播报起来了。 　　“男主已经到家啦。” 　　“男主把自己关到了房间。” 　　“哎呀，情/欲值这么高，这人怎么看起了公司文件？” 　　“好好好！他终于开始动了，男主把你的内……” 　　“行了行了，”知道对方这是要干什么，虞芷急急打断，“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你有这能力，平时给我提供点其他方便多好。” 　　系统开始习惯性装死。 　　等了一会儿，虞芷发现自己有点心烦意乱。 　　果然啊，男色乱人心智。 　　虽然这么想着，她还是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怎么这么久？现在呢？到哪一步了。”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系统嘟嘟囔囔，“你的男主有多久你不知道吗？脱衣服以后就是统不能看的了，不过检测目前情欲值在不断升高，应该……正在进行时吧。” 　　“统虽然不能看，宿主倒是可以的，要为您播放吗？” 　　*** 　　陆晏西其实回来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了。 　　明明在虞芷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时，他的脑海里只充斥着一个想法。 　　想要，想要…… 　　想把她带走，带到身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次两次……一整晚都不分开，做到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躲着自己。 　　那时候，他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她那样拉着自己，叫自己的名字。 　　陆晏西觉得自己大概被下了降头，要不也不至于现在一个人在这里。 　　明明他才是年长者，这段关系里，理应他来引导、掌控，可现在倒像是自己在被牵着鼻子走。 　　男人试图让自己恢复到平日里的冷静从容。 　　结果……当然失败了。 　　将女生的贴身衣物拿出来时，他何止不冷静从容，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急色的变态。 　　可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彼时虞芷羞耻到发红的脸，用几乎听不到却又坚定的语气说：“你……你把头转过去。” 　　陆晏西照做了。 　　他视线向外，听着身后的窸窸窣窣。 　　他也知道女生正一边脱，一边死死盯着自己，严防他突然转头偷看。 　　直到那声音停下来，陆晏西察觉到虞芷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自己转了头，就见她耳尖红得滴血，衣服已经重新穿好了，手捏着白色的内衣，一声也不吭。 　　陆晏西自己伸手拿过来，柔软的面料好像还留有女生的余温。 　　“我……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不知道，她这样问的时候，陆晏西是真的不想放人走。 　　算了，算了。 　　男人也只能这样劝自己，她太年轻了，总归是不会喜欢被人管束的。 　　陆晏西缓缓呼出一口气，他倒是纵着她了，现在自己却这样嗅着她的味道自食其力。 　　久未抒解的身体，真的到了闻着气味便开始发/情的地步。 　　他不得不将手向下，释放出被自己刻意忽略已久，却始终无法平息的欲望。 　　陆晏西想象着现在是虞芷靠在自己身上来接替自己的动作，她应该是不太情愿的，眉眼里带着几分抗拒。又是羞涩的，咬着唇不敢去看。手上的动作，定然也是敷衍的。 　　可这样就足够了…… 　　陆晏西靠在椅背上，仰头闭目感受那灭顶的欢愉，喉结在因为那一刻的口干舌燥而微微滚动。 　　虞芷…… 　　不能放啊，混沌中，似乎只有这一个念头，是格外清晰的。 　　*** 　　陆晏西从梦里醒来。 　　是他平时会清醒的时间点，天还没完全亮。 　　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他有些记不起来做了什么梦，但晨起的生理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男人下床去了浴室。 　　呼啦啦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依然是……欲念难消。 　　莫名地有些在意是做了什么梦，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反而越是去想，身体越是躁动不已。 　　他的手不得不往下。 　　以前这种时候思维总是放空的，今天却好像总是想要抓住什么，脑海里那些模模糊糊的画面，他努力想看得清晰一些。 　　直到他听到一个叫自己的声音。 　　“陆……陆晏西。” 　　陌生的语气、熟悉的声音，男人咬紧牙关，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水声掩盖了过后的喘息。 　　真是疯了，陆晏西确信，虞芷见了自己，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陆总，绝不会那样叫自己。 　　可刚刚听到的那声陆晏西，又是那么真实，真实到不像是自己的臆想。 　　失神的眼睛慢慢恢复到平日里的锐利，可只有男人自己知道，他还在想着那声“陆晏西”。 　　要是能真的听她叫一次…… 　　就好了。 　　*** 　　周五，虞芷在食堂碰到了陈亦寒。 　　她正一个人吃饭，一抬头，男生就坐到了她对面。 　　不同于以前总是呼朋结伴的一堆人，今天就他一个。 　　这个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她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高。 　　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 　　这就算了，现在两人偶遇的频率也明显增高。 　　“明天有时间吗？”坐在对面的人突然问。 　　明天是周末，虞芷想都没想地回答了：“要家教。” 　　“周末我有个游艇的聚会。家教结束我可以去接你。” 　　“啊？不了不想去。”这一次虞芷连借口都没有找。 　　依照虞芷对陈亦寒的了解，被这么直白的拒绝后，他应该恼羞成怒、面色铁青地离开。 　　事实上男生也确实神情凝滞了片刻，但很快就淡淡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真不像他的风格，虞芷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气氛沉默的这一会儿，男生突然又开口：“前段时间，我有一个朋友，遇到了诈骗。” 　　他就像是没话找话，不过这次的话题确实引起了虞芷的兴趣。 　　“啊？怎么被诈骗的？” 　　陈亦寒一听她这么问，眼里好像多了些神采，身子微微一坐直，就开始讲起来。 　　说他朋友是怎么认识的人，怎么被带去投资，最后又是怎么血本无归。 　　虞芷越听，越觉得故事熟悉。而她的系统已经哇哇叫起来：“宿主，这就是我给他植入的记忆嘛。” 　　虞芷：“……” 　　真就“我有一个朋友”是吗？ 　　“你这个朋友也太没脑子了一点，这怎么能信呢？” 　　陈亦寒面色果然僵了僵：“也……不能这么说吧？主要是骗子太狡猾了。” 　　他暗戳戳想要为自己挽尊的样子逗得虞芷想笑。 　　“嗯嗯嗯。” 　　陈亦寒还想说点什么的，可看着虞芷正憋着笑的模样，刚刚的尴尬又慢慢转化成了另一种心情，说不上来，总归是轻松甚至是有几分喜悦的。 　　就像是回到了以前他们也是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聊八卦。 　　“也是，”陈亦寒附和了一句，“还是他自己不聪明。” 　　干嘛呀？突然转性了？虞芷一阵恶寒，视线一转，却看到不远处正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的钟时羽。 　　视线对上，她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搞得跟个幽灵似的。 　　反而男生只是淡淡点头表示打招呼后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发慌。 　　果然，虞芷吃完饭，刚走出食堂，熟悉的提示音就响起。 　　“即将进入《高岭之花》二十三章剧情。” 　　虞芷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客厅里。 　　她先大概过了一遍本章剧情，总言而之，从这章开始就是同居了，现在是虞芷已经租好了房，接下来的任务是得说服钟时羽住进来，还得…… 　　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又是一堆不可说。 　　想着男生那张脸…… 　　难搞，虞芷直叹气，难搞啊。 　　门铃响了，她小跑着过去，一开门，主角已经站在外面了。 　　看到他的时候，虞芷脑海中一闪而过刚刚在食堂时，男生看过来的一眼，带着风雨欲来的压抑，跟此刻的人好像重叠到了一起。 　　但面前的钟时羽很快就瞥开了目光。 　　“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虞芷回过神，撇开那些杂念，笑着一把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进来。 　　“你先进来看看。” 　　钟时羽被她拉进去了，男生脸上没太多惊讶，反而用目光略略扫了一眼屋里后开口。 　　“这就是你租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虞芷惊讶，却听男生轻哼了一声：“你用的我的卡。” 　　啊这……那她是用人家的卡还睡人家的身子，连吃带拿啊。 　　别说，还真不ooc。 　　虞芷推着他走：“反正是我们的爱巢嘛，不用在意那么多细节。我带你参观一下，你看，这是我的房间。” 　　男生眼皮微微掀起，就站在房间的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下一刻，就被虞芷火急火燎地拉走了。 　　“这是你的房间。” 　　说的时候，虞芷偷看了一眼男生，钟时羽听到“他的房间”时，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表情的变化。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直到最后一个房间打开。 　　她牵起钟时羽的手：“这是我们的房间。” 　　她想带钟时羽进去的，没拉动，回头看，男生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她。 　　他好像要把自己看透，紧抿的唇里带着些许怒气，困兽的无可奈何，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虞芷预感今天的钟时羽可能更难搞，她的手不自觉地松开，可下一刻，就被反握住。 　　男生的手一个用力就把她拉了回去。 　　然后捧着她的脸。 　　亲下去。 　　唇齿交接时，虞芷有些傻眼，啊？她还在想着怎么把人哄骗到手呢！这就好了？ 　　她也顾不得多想了，虞芷从来不知道，钟时羽这么会亲，灵活的舌扫过了嘴里的角角落落，牙齿、上颚，虞芷被亲得腿都有些发软，步步后退，直到被推到床上。 　　呼吸还没稳过来，下一次的亲吻便落下来。 　　等等等等！ 　　提要里都有什么？缺氧的感觉让她几乎要想不起来了。 　　“虞芷。” 　　钟时羽的声音在两道同样粗重的喘息声中响起。 　　“嗯？” 　　生理性的泪花，让虞芷有些看不清男生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问话。 　　“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住？” 　　“嗯。” 　　“是不是想让我跟你睡？” 　　虞芷继续点头：“嗯嗯嗯。” 　　钟时羽的手摸到了她的腰上。 　　“好。” 　　啊？这……这么顺利得吗？顺利到虞芷有点不适应了。 　　然而，对方的手却只是摸进了她的兜里，把虞芷的手机拿了出来。 　　“只要你现在把陈亦寒的联系方式删了，然后答应我，以后都不跟他来往了，我就都依着你。” 　　说到陈亦寒的时候，他声音里的恨意像是压抑了许久，久到声音都在发颤。 　　啊？关陈亦寒什么事啊？ 　　虞芷发愣地扒拉了一下剧情，发现狗系统又在用她的记忆补丁，什么坐同桌亲亲密密，什么一起吃饭聊得火热。 　　真就啥逻辑都不要了呗。 　　见虞芷不说话，钟时羽咬咬牙，又继续说了—— 　　“以后你想亲就亲。” 　　“想摸哪里摸哪里。” 　　“叫我我就到。” 　　“我还可以给你舔。” 　　舔……舔什么！虞芷脸红得彻底，眼中的雾气已经干了，她看着上方的男生，那张清冷的脸上，同样带着些许不自在，但到底是都被另一种急切与怨气所替代。 　　他看起来真的很介意陈亦寒。 　　“你不是想让我跪下叫你主人吗？” 　　“不是想看我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都可以。” 　　他拉着虞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去打针，让这里真的有奶，好不好？” 　　虞芷的脑袋真的要炸开了，啊？你在说什么？ 　　“但是你得把他删了，虞芷，你快点把他删了。” 　　他好像，真的要气疯了。 [30]阴招 　　虞芷的脑袋在思考，手却已经下意识对着这送上门来的胸肌又捏又抓了两把。 　　她喜欢这种从软弹变得紧绷的感觉。 　　但是还没揉两下，就被钟时羽拿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手机。 　　“先删好友。” 　　虞芷虽然被这一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但不得不说，高岭之花这股豁出去的火辣劲，真是勾得人心痒痒，她总算知道什么是色令智昏、要天上的月亮都想给人摘下来。 　　删个陈亦寒好友算什么？ 　　但问题是…… 　　剧情不让啊！ 　　虞芷心里欲哭无泪，这是什么破剧情啊？人家都这样那样了，删个好友怎么了？啊？凭什么不给删？给他删！ 　　系统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请宿主遵循剧情。” 　　虞芷没招了，捏着手机没动，反而先拉住了男生的手，对方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不是我不想删，他还欠着我钱呢。”虞芷只能一边拼命找借口，一边捏着那好看的手指玩，“删了他不给我了怎么办？” 　　“不就是一万块钱吗？我给你，我还可以给得更……” 　　话没说完，虞芷已经把他食指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指尖被湿热的触感所包围，钟时羽不想被她糊弄，想要抽出来，但大概是感受到他想离开，原本只是含着他手指的唇变成了吮吸。 　　那并不是什么难以抵挡的力度，男生一瞬间像是被卸下了力度，浑身都酥软了下来，只能任由她含着，感受着女生的牙齿轻轻啃噬着自己的指腹。 　　虞芷抬眼，男生那副已经明显沾染上了情欲却还要强撑着生气的模样她可太熟悉了，于是使坏地将手指又含深了一节。 　　视线对上，高岭之花的表情果然维持不住了，呼吸都重了几分，那手指还不老实地动了动，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舌。 　　虞芷牙齿重重一咬下去，吃痛的男生微微皱了皱眉，就不动了。 　　直到虞芷松开，他的指尖已经是波光粼粼，甚至还能看到齿印。 　　男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什么犹豫地将那只手指自己含住，将所有的水渍席卷到嘴里。 　　虞芷心脏砰砰砰地跳，自己调/教出来的就是省心，都不用多开口。 　　她抬起身子寻到钟时羽的唇，男生矜持得后退了一些，虞芷只点到了唇瓣，便又试了一次。 　　这次钟时羽没再躲了，托着她的后背任由她亲。 　　两人亲得都有些喘了，好好好，一切步入正轨，虞芷一个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还想继续，就被钟时羽拦住了。 　　“你别想糊弄过去，先删好友，不然我是不会和你做的。” 　　他端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身体还火热着，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这么冰冷。 　　“你们不是室友吗？为什么非要让我删好友？” 　　虞芷一边装糊涂，一边手不老实地想往男生身上摸，但每次都被钟时羽拿开。 　　“私人恩怨。” 　　“哎呀，”虞芷只能哄他，“我留着他，主要是两家有来往，面上得过得去，我其实可烦他了。” 　　她含含糊糊地又去亲，这次钟时羽倒是没躲了，深沉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却又隐隐能窥见出几分委屈与控诉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删。”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我都跟你这样了，你还向着他？你这么在意他，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还不如去找他？ 　　偏偏男生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只咬着牙盯着她看。虞芷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再缠着人了，而是坐了起来。 　　看着女生就这么背过自己时，钟时羽脸上有片刻的怔愣，他不傻，所以从没觉得自己抓得住眼前这个人。 　　但冥冥之中，也有一种直觉，她是需要自己的，这种需要，成了钟时羽唯一的倚仗。 　　可现在女生不说话，低头把刚刚弄乱的衣服重新扣上，平静的侧脸，就像是已经从刚刚的情欲中抽/离。 　　仿佛刚刚对自己的渴望、依赖，都是假的。 　　让人没理由地……恐慌。 　　虞芷刚要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扣住。 　　“你去哪？” 　　虞芷不看他：“反正你又不让睡又不让碰的，房子也是用你的钱租的，就当是你的，我先走了。” 　　走是不可能走的，任务都没完成，但虞芷也不能太顺着他了，不然以后得越来越难搞。大不了NG了再想办法呗。 　　果然，她听着钟时羽咬牙切齿地问：“我什么时候真的不让你睡，真的不让你碰了？” 　　虞芷得逞，回头笑着问：“那我现在可以睡可以碰了？” 　　男生愣了愣，没有被自己戏耍的不悦，大概是发现她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握着虞芷的手，紧了又紧。 　　后边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钟时羽没再说拒绝的话，虞芷把他拉进了浴室，衣服还没脱，哗啦啦的水就这么打了下来，他也沉默地承受着。 　　虞芷就最爱他这副模样了，劲劲的，但又能被自己摧折。 　　情到浓处时，男生一把打开床边的抽屉，乱七八糟的道具是一大堆，最关键的东西却没有。 　　“你没准备吗？”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虞芷把他拉了过来：“不用那东西。” 　　颜色文里各种逆天设定，这本也是，默认不会怀孕便是其中一个。但钟时羽不知道，眼睛憋得发红了，动作还是停下来。 　　“虞芷，不行，这还太早了，有了孩子……怎么办？” 　　不会有孩子的。 　　可虞芷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嘴上随意糊弄：“那就你带嘛。” 　　说完把人按住自己行动起来，这坑爹的系统，今天的内容可劲爆着呢。 　　什么内X什么的。 　　男生呆呆得任由她动作，好像还在思考着那个“你带”。 　　直到两人终于没有任何阻隔地贴在一起，钟时羽攥紧的拳，青筋暴起。 　　所有抗拒的话，这会儿通通都说不出来了，只剩最原始的冲动。 　　两人除了第一次是正儿八经的做了，后边都是在学校的擦边球。 　　他可以忍，但欲望被压抑得太久，滋生出一些黑暗的、无法示于人前的东西。 　　虞芷…… 　　他比起第一次中药的自己，应该更清醒才是，却偏偏，更难以自持，舒服得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次心理的高峰。 　　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始终克制。 　　他知道自己“天赋异禀”，怕虞芷不舒服，所以始终有所保留，可小变态却仿佛非要将他整个打破。 　　女生的手向下，包裹住他保留的部分。 　　“我都想要。” 　　钟时羽牙都咬得作响，他能忍的，他以为他能忍的，此刻却清晰听到理智崩塌的声音。 　　虞芷被男生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可很快就知道，男生凶狠的，不仅是目光了。 　　天杀的，不愧是小说男主，真的…… 　　她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内容里面就有那宫什么的。 　　颜色文真是不管常理地玩啊。 　　但或许是小说的buff起了作用，还真是……挺舒服的。虞芷脚趾都蜷缩到了一起，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叫出声，所以只忍耐地抽吸着气。 　　反而是钟时羽。 　　她第一次知道，男生可以喘得这么好听。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喘息，偶尔穿出好像忍不住的低吼。 　　好看、好听，也好用。 　　反正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就当真人乙游好了，虞芷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耳边隐隐传来钟时羽的声音。 　　“虞芷，你把他删了好不好？” 　　刚刚不敢再提这个的人，这会儿逮着机会倒是又不依不饶了，他怎么这么惦记啊？ 　　“好好好。”虞芷敷衍，“一会儿，一会儿弄完就删。” 　　男生眉眼好像舒展了一些，本就蛮干的动作也更加卖力了。 　　虞芷满意得直哼唧，心里却是一叹。 　　唉，怪不好意思的，从陆晏西那里学来的阴招，全使钟时羽身上了。 [31]猜想 　　哗啦啦的水声，昭告着梦境已经结束。 　　钟时羽低头，他的手还伸在水龙头下边，冰凉的水打在手上，周围是食堂人来人往的学生嘈杂。 　　或许是因为梦境里做完以后又被虞芷缠了许久要同居的事情，有了冷却的时间，现在的他，倒不至于多狼狈。 　　但仍然有熟悉的热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男生强迫自己回神，不让去想那旖旎的梦境，弯腰鞠了一捧冷水打在脸上。 　　他不久前才看到的虞芷，应该也在附近。 　　这么想着，他出了食堂，没看到虞芷，直到骑单车拐了个弯，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还没和陈亦寒分开，两人正说着什么。 　　钟时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女生的表情里带着些许对旁边人的不耐烦。当然，这种不耐烦是真的不耐烦，还是说只是某种……相处模式，尚未可知。 　　突然，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女生的目光就这么直直看过来。 　　其实应该转开视线的，钟时羽想着，否则有些过于刻意了。 　　但事实是，他始终挪不开目光。 　　就像是想在那张脸上，找到一星半点……某种证明。 　　女生确实有片刻的怔愣、拘束，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带着陌生，丝毫窥不见梦里的虞芷，将自己……占为已有的理所当然。 　　大概，猜想是错的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虞芷的潜意识里，既然是小说，无论故事如何曲折发展，男主当然都是属于女主的。 　　但在现实里，别说他们不熟，就算是相熟的，那他也是他，虞芷是虞芷。 　　那是偶尔的恍惚打破不了的界限。 　　陈亦寒还在旁边跟着。 　　“上次说干妈要过来，大概什么时候来？” 　　尬聊，虞芷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今天陈亦寒给她的感觉，就是努力地尬聊。 　　“这个宁姨知道的可能比我清楚。” 　　陈亦寒大概还想说什么，虞芷已经把自己的单车扒拉出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 　　男生都来不及说什么，视线里只剩下对方的背影，像是迫不及待地从自己身边逃离。 　　他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自从上次莫名其妙流着泪醒来以后，他就陷入了某种不知名情绪里，那股情绪让他在看到虞芷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好像这样就能平息那莫名的烦躁，就能填补心中不见底的空洞。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看到虞芷，胸腔那股胀满却又轻盈的情绪，轻易就驱散纠缠他的所有空虚。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忽视女生眼里的不耐烦，抛开无谓的自尊心。 　　但偏偏……满足是真的，过后的愈加烦躁，也是真的。 　　就像现在这样。 　　好烦，真的好烦。 　　*** 　　钟时羽去了图书馆。 　　他找了一堆书，有科学的，也有非科学的。 　　又用手机检索，从白日梦到平行世界，最后还是拿出自己做记录的本子。 　　思索半天，写下最新的结论—— 　　现实的感情倾向，能一定程度影响那个……“世界”，钟时羽姑且把它作为一个平行世界。 　　比如说，他对陈亦寒的…… 　　笔尖在这里落下后就蓦然停下了，甚至在慢慢用力，几乎要穿透纸张。 　　好半天，才写出来—— 　　嫉妒。 　　无论承认与否，那一个又一个的瞬间袭来的情绪，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造成的影响，无疑是最直观的。 　　“他”在介意，在嫉妒，在企图宣示主权。 　　如果说这个猜想是成立的—— 　　男生的笔尖，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点着桌上的本子。 　　如果是成立的—— 　　“生了孩子你带嘛。” 　　他想起了这句话。 　　孩子……算了，还是别让她生了，她还那么小，除了心疼，还有说不清的不情愿，钟时羽发现他好像连那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都有些介怀。 　　不过……如果他能生呢？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那个世界好像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发生。 　　只要……只要他足够想。 　　另一边，虞芷脑海中的某个系统，突然抖上一抖。 　　“怎么了怎么了？”突然头疼了一下的虞芷皱眉，死统，又在作什么妖。 　　被变态突然入侵了，某统无声尖叫。 　　“宿主，如果小说世界能让男主怀孕，你愿意吗？” 　　“啊？你们还能这样猎奇吗？” 　　那不是你自己玩high了胡说八道的吗！你不说人家怎么会想！系统疯狂暗地里吐槽。 　　虞芷还真认真思索了片刻。 　　“还是算了吧，”她叹气，“就算不是我生，那生下来也是我的娃吧？我才二十岁呢！还不想这么早就有娃。况且，剧情里有娃算怎么回事。” 　　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之后，虞芷觉得系统好像松了口气。 　　“也是也是。” 　　就算它是系统，那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好吗？ 　　出奶的话—— 　　钟时羽手中的笔继续点了点，系统蓦然再抖上一抖。 　　要是那奶有什么催情、上瘾效果，让那个人欲罢不能、每天都想喝的话…… 　　倒也不是不行。 　　滚啊！死变态。 　　某独自承受的系统只觉得自己遭受了严重的思想荼毒，这不仅是顺着虞芷的胡说八道了，怎么还带增加设定的！ 　　图书馆角落里坐着的男生实在好看得像一幅画，没人知道面前摆着一堆深奥书籍的人在想什么，从那紧皱的眉头与严肃的表情里，让人觉得好像是在攻克什么科学难题。 　　良久，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把合上了本子。 　　倒是把有一个地方给忘了。 　　*** 　　钟时羽去了平行世界里虞芷租的那个房子。 　　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大平层。 　　小区、几号楼、哪一单元、门牌号。 　　平行世界的他是自己找过去的，所以这些信息，他都能记得清楚 　　其实学校旁边没什么高档小区，这算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地方了。 　　领着他进去的中介在前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套房子的种种好处。 　　钟时羽没怎么听，只用视线一点点扫着屋里的角角落落。 　　布置上有些许差别，但整体的布局陈设，却熟悉得让他心中疯狂的念头肆意生长。 　　“这里就是主卧了。” 　　眼看着中介就要打开那扇熟悉的门了，沉默这么久的男生突然开口：“不用进去了。” 　　中介手都放门把上了，被他说得愣在原地，有些不确定地问：“那你……是不租了吗？” 　　“嗯，不租。” 　　“我要买下来。” 　　*** 　　周六，虞芷坐上了来接自己的陆家的车。 　　“林叔，我都说了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了，还要你来接多麻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司机道谢，“等很久了吧？” 　　林叔看上去很和善：“没事的没事的。小虞老师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工作就是这个，工作多，才能体现出价值嘛。” 　　好吧，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没有陆晏西在，虞芷要自在得多，熟稔地就跟司机攀谈起来：“叔，你上次说的你女儿和她男朋友，最后真的分手了吗？” 　　林叔有个女儿，谈了个对象，上次闹得很不愉快，林叔上次跟她吐槽的时候，说是分手了，虞芷心里预感分不了，一直惦记着想问问来着。 　　“分什么啊！”一提起这个，林叔好像就来气，正要说什么，目光突然往车里的某个角落瞥了一眼，咳了一声，神色又恢复如常，“最后又和好了。” 　　虞芷还等着像以前那样听长篇大论呢，结果没想到—— 　　啊？这就结束了？ 　　“怎么就和好了？” 　　“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 　　林叔今天诡异得安静，但是他这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虞芷自然就不问了，车行驶了一会儿，大概是不好意思，对方解释了一句。 　　“那什么，我也没别的意思，这开车嘛，安全第一。” 　　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张嘴就是“这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然后一路上嘴都不带停的。 　　不过虞芷也有眼色，人家不说她就不问，于是只是笑了笑，就干脆闭上眼睛放空了。 　　另一边，陆晏西盯着手机里，女生闭目时的脸，镜头很清晰，角度也很好，让他连女生的每个表情都看得清楚。 　　他自己的车，安装高清摄像头，好像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才刚发生了丝袜那种事情，自己有所防备……也很合理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那隐隐的期待、和此刻从虞芷上了车开始，自己就没离开屏幕的视线，却仿佛又没那么容易解释。 　　直到不远处看到汽车驶入的模样，陆晏西才终于若无其事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陆家别墅的前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虞芷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了草地上坐在阳光中的男人。 　　他今天没西装革履了，穿得一身休闲，却有点小说里幕后大佬的气质，手上要是搞串佛珠就更有那味了。 　　说到手…… 　　虞芷的视线在陆晏西捏着手机上的手多停留了一会儿，有点后悔，当时系统问她要不要播放的时候，她怎么就……要了，现在好了，脑子里莫名浮想联翩。 　　手好看，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确实是有点……视觉优势的。 　　脑海里都不知道乱七八糟想了什么，虞芷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视线对上了，就客客气气打招呼。 　　“陆总。” 　　不远处的男人，在听到这声陆总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小虞老师也来了这么久了，还叫陆总，未免太过客气了。” 　　啊？她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啊？ 　　虞芷敏锐地婉拒一切套近乎：“陆总是我们学校很多同学的偶像，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陆晏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幽暗，却到底没多说。 　　“那陆总我就先上去了。” 　　陆晏西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嗯。” [32]逛街 　　虞芷讲课的中途，陆晏西来了一趟。 　　他是跟在送点心的佣人进来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开口说话，但男人的存在感并不会因为他的沉默而降低。 　　虞芷心里奇怪，毕竟除了刚来上课的时候，陆晏西从没有这样亲自来监督过。 　　尤其是后来陆霜跟她关系好了，他就更加不干涉了，只说：“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结果是陆霜接受了虞芷、成绩也提升了，就足够了。 　　现在男人站定在不远处。 　　虞芷发现正在做题的小霜脊背挺直，手上的笔却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落下了。明显是紧张到不会做题了。 　　她抬头瞥了一眼时，发现陆宴西的视线正落在陆霜的卷子上。 　　显然，不管平时都熟到怎么能诨插打科了，正事上陆晏西的威慑力还是在的。 　　这已经对学生的学习造成影响了。 　　虞芷皱眉，开口：“陆总。” 　　“嗯？”陆晏西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 　　“那能不能等小霜课程结束了再进来？” 　　她问得很客气，但脸上还是隐隐透露出些许不满来，偏偏也就是这种不满，让那张平日里总是刻意生疏的脸，多了些……亲近。 　　让陆晏西一瞬间没能移开目光。 　　这很奇怪。 　　但这种奇怪从刚刚他在外面莫名地静不下心，又跟着佣人进来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帮他很好地隐藏起了这种异样。 　　“抱歉，”陆晏西语声平静，“那我先出去。” 　　倒是比剧情里的人脾气好上不少，虞芷想着。 　　家教时间结束，虞芷出来的时候，陆宴西还在。 　　明明以前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见着一次的，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最近见面的次数变得格外多。 　　“陆总。”毕竟是雇主，招呼还是要打的。 　　“小虞老师。”男人已经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次更加休闲，显得人都居家年轻了许多，说话时，人已经到了虞芷跟前，“明天小霜的课，就要改成数学了。” 　　这是之前就说过的事情，虞芷当然也知道：“是的陆总。” 　　“小虞老师有没有考虑将小霜的数学也负责一下，报酬你可以随意提。” 　　一点也不想考虑！好不容易把周日解放出来了她又不是疯了。 　　但虞芷还是尽量委婉了一下措辞：“我的数学也就一般般，怕误人子弟。而且小霜现在并不惧生了，陆总您可以让她接触一些更高质量的老师了。” 　　陆晏西看过虞芷的高考成绩，知道她数学其实不错的，不过前边已经有了一次强迫人的经历，这次他并没有坚持。 　　“小虞老师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男人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她身上，“我一直认为，你就是高质量的老师。” 　　呃，这算是……来自雇主的肯定？ 　　虞芷礼貌回应：“能让陆总满意就好。” 　　嗯，陆宴西想着，他或许是满意的：“吃过晚饭再走吧？” 　　“陆总，真的很抱歉，我学校还有其他的事情。”虞芷赶紧拒绝。 　　仔细想想，不光是剧情，哪怕是在现实中，她这段时间好像也在各种事情上拒绝陆宴西好多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男人眼眸暗了暗。 　　虞芷心里又直突突，赶紧开口：“那陆总，我就先走了。” 　　陆宴西没说话，虞芷径直往外走，越过他的时候，她听到男人叫了她一声：“小虞老师。” 　　原本也没什么问题的，陆宴西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她的，但此刻这声“小虞老师”的语气，却隐约让人觉得不对劲得很。 　　好像是带着妥协、纵容，没招后的无可奈何，总而言之亲昵得不像话。虞芷怀疑自己是走剧情把自己走成了偶像剧脑子，一刻也不敢停留，只当做没听到，忙不迭地开溜。 　　陆晏西转身，看着女生狼狈逃离的背影，到底是没把人叫住。 　　今天虞芷叫“陆总”的频率好像尤其高，仿佛是不满自己先前不让她叫，故意跟自己做对似的。 　　这么一想，接连被拒绝压抑着的莫名情绪，竟在此刻消散了不少。 　　还挺……可爱的。 　　周日已经解放出来了，虞芷打算等陆霜适应了新老师，就把自己这边的英语彻底辞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依旧是正经得不像话，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算了，想想回去以后吃点什么，虞芷正闭目养神，脑海中熟悉的系统声音响起。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一章剧情。” 　　要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虞芷现在最怕这个剧本了，毕竟上一章里男主压抑了一周，最后还是自己回家解决的。 　　想到当时她偷窥的那两眼，男人在解决过后那双依旧充满欲望与掠夺的眼睛，虞芷便心有余悸。 　　以至于这会儿她甚至有点不敢睁眼。 　　感觉……还是在车里？ 　　旁边有人在靠近，闻到那熟悉的淡淡香水味道，虞芷立刻睁开眼，与近在眼前的陆宴西对上视线。 　　对方靠近的动作停下来，也没有表现出被抓包的尴尬，只是淡淡开口：“醒了？已经到了。” 　　到了？到哪了，一点前奏都没有就要开始了吗？ 　　虞芷坐着没动，还是先下车的男人绕过来给她开的门。 　　“怎么了？不是你要逛街的吗？” 　　略带无奈的语气听上去隐隐有些熟悉，虞芷却来不及探究，只听到了逛街两个字。 　　再往旁边一看，好家伙，商场门口呢。 　　逛街好啊，逛街好。 　　虞芷当即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许多。 　　这变化自然是没逃过陆宴西的眼睛，男人微愣，眼里也有一瞬间的笑意闪过，这么喜欢逛街吗？ 　　也是，毕竟还是个小女生。 　　但明显，剧情里的虞芷想的跟她本人是一样的，逛街总比两人单独相处得好。 　　跟陆宴西逛街倒也不累，作为贵宾，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就行了，有专门的员工会试穿她看上的衣服。 　　虞芷家里并不缺钱，而且只有她一个孩子，从小到大她爹妈对她在物质上是有求必应，用的东西也基本都是贵的。 　　但毕竟是学生，穿衣打扮上确实不会过多去钻研。 　　包括现在，除了宁姨喜欢给她买些花里胡哨，虞芷自己对这个没有太多的追求，她有常穿的品牌和风格。 　　“没有喜欢的吗？”坐在她旁边的陆宴西一直在观察她，这会儿也发现了她的兴致缺缺，牵住她的手这么问道。 　　“嗯？”虞芷否认，“没有，都挺不错的。” 　　陆宴西于是视线看向店员：“那就把刚刚试过的都包起来。” 　　虞芷：“！！！” 　　她就是随口一说好吗？ 　　但看着这些刚刚都忙活了半天的店员们，想想还是算了，反正花的是陆宴西的钱。 　　今天的剧情内容里逛街好像占了很大的部分，但虞芷又不想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路过一家男装时，脚步一停，扯住了陆宴西的袖子。 　　“怎么了？”陆宴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家男装店，“要逛？” 　　虞芷点头，小声又犹豫地开口：“感觉这家店的风格，好像挺适合你的。”骗人的，这些男装店在她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 　　陆晏西却愣了愣。 　　她想给自己买衣服？ 　　说不定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哄骗自己，因为有过自作多情的经历，现在的陆宴西好像已经习惯了什么都做最坏的猜测。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说他的衣服其实都是定制的，只是顺着虞芷那其实都没怎么用力的力道，被她拉了进去。 　　店员马上笑着迎上来了。 　　两人照例是坐在贵宾室，有店员推进来一排男士服装，虞芷先挑了一件看起来就花里胡哨的红色西装，这边也是有人专门试衣的，没一会儿，模特就穿出来了。 　　衣服果然花里胡哨，但别说，还挺配模特那张略妖娆的脸的。 　　好看！好看！真好看！ 　　虞芷嘴角都快扬起来了，在系统的黄灯警告下才勉强压下去，一转头，就撞进陆晏西漆黑的眼里。 　　“喜欢？”他问。 　　虞芷神情一凛：“嗯？嗯……嗯！我是说衣服，衣服。陆总……您喜欢吗？” 　　陆晏西往那边扫了一眼—— 　　“不喜欢。” 　　“轻浮。” 　　“还有没有其他看上的？” 　　虞芷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吓了一跳，赶紧随手就指了一件：“这个吧，这个不错。” 　　选完才发现，还是件骚粉。 　　陆晏西眉头轻皱，却还是不等店员有所动作，就从沙发上站起：“那我穿给你看看。” 　　啊？虞芷震惊。 　　您亲自上啊？她自己都觉得试衣服累的。 　　可陆晏西是真的亲自上，穿出来的时候，虞芷人愣了愣，是谁说霸总穿西装好看是因为量身定制的合身啊？事实上脸和身材到位了，怎么穿都能好看。 　　“喜欢？”陆晏西问，只是这一次，语气平缓了不少。 　　虞芷点头：“陆总您穿着好看。” 　　看她多聪明，夸人家夸衣服，夸陆晏西就夸人。 　　陆晏西又开始试下一件了，他大概也隐约品出了几分不对劲来，毕竟这个世上能让他一件一件衣服地试穿供人品鉴的人，应该还没出生才是。 　　反而是虞芷，越来越闲适了。 　　从端坐着到半躺着，不是在喝咖啡就是在吃点心，最后还看起了手机。 　　好像不太对，可陆晏西想着她刚刚看那个男模特一脸欣赏想笑的模样，又觉得…… 　　那还不如现在。 　　“那陆总您转个面，我看看后面呢？” 　　虞芷的声音再次传来，陆晏西盯她看了几眼，到底是转了个身让她看。 　　“喜欢？” 　　“好看。” 　　好像不应该这样，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在一点点放松，甚至还有喜悦与……甜蜜渗透进来。 　　是不太能穿去公司的衣服，陆晏西看着镜子里的花花绿绿想，算了，在屋里穿给她看……也行。 　　虞芷确实是美得嘞，女装通通打包，男装则是陆晏西自己一件件地试，这逛街可真是舒服。 　　逛街结束后，是陆晏西开的车。 　　车子是往学校方向去的。 　　这人还怪好的嘞，虞芷还有点惊讶，这么直接就要送自己回学校？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然而，车子是往学校方向去的，却没有回学校里，而是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区。 　　虞芷有些不安地问他：“陆总，这是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男人只是这么说道。 　　这次剧情居然也没有太多提示，虞芷还真想不到他要干什么，不过……这地……是不是有点眼熟啊？下车时，这种感觉就很明显了。 　　直到被带到屋里，看着眼前的房屋户型，虞芷不可置信地到处转了转，才终于能确定……这不是她在高岭之花剧情里租的房子吗？ 　　不是同一间，却是上下楼。 　　看她到处瞄的样子，陆晏西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房子已经过户给你了。”他开口。 　　“什么……”虞芷本来想问什么时候的，猛然想起今天逛街的时候，自己是签了什么字来着，她还以为是买的什么东西呢。 　　这就……过户了？ 　　“这个位置不怎么好，但胜在离你学校近，等你毕业了……”再给你准备新的，原本是准备这么说的，但想想，到虞芷毕业，似乎也挺长时间的，说太远的承诺有点奇怪，所以他停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虞芷赶紧拒绝：“陆总，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虞芷不说话了，这可是寸土寸金的C市，这房子就算是位置在这里，也肯定便宜不了。 　　“我给你准备了车和司机，你可以搬进来住。”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只在周末过来。” 　　只在周末过来…… 　　虞芷好像领悟到了，所以继高岭之花的剧情世界以后，她在霸总世界里，也要有窝了？ [33]男二 　　剧情的最后是两人在家里影音室看电影。 　　是一部国外的小文艺爱情片，陆晏西一低头，就能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女生。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普通情侣一样。 　　这样的念头划过时，陆晏西的手下意识揽上了女生的腰，怀里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又慢慢软下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落在陆晏西身上。 　　心从来没有被填得那么满过，以至于身体好像也同样被满足，不像以前那样处在无止境的渴求中。 　　陆晏西俯身，头埋在了女生的肩上。 　　丝丝缕缕的香意往鼻子里钻，熏得人身体发暖。 　　剧情在电影结束时也结束了，清水得虞芷都有点不适应，突然从颜色转成纯爱了？ 　　出剧情时，她的眼里还有一瞬间的茫然。 　　“小虞老师，到学校了，我送你去宿舍楼下吧？” 　　司机的声音让虞芷回了神。 　　“不用了，”虞芷立刻调整回了状态，笑着回应，“我的自行车就在旁边停着，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显然，林叔也是知道她的习惯，才这么问一句的。 　　临下车前，虞芷觉得他的视线好像瞥过了车里的某个角落，她也顺着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便不再停留。 　　却不知镜头另一侧的男人，在对视的一瞬间，心头那片刻的震动。 　　很奇怪，刚刚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却觉得过去了许久，久到他好像跟这个人已经度过了许多共同的时间，甚至身体还遗留着彼时的感觉—— 　　温热，微微的燥意。还有……不舍。 　　车门关上，女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里，陆晏西却依旧没有收回目光。 　　他们的关系……不能总这么僵持下去，得想想办法才行。 　　*** 　　“虞芷。” 　　虞芷回头看过去，又看见了鬼一样的钟时羽。 　　她想起来刚刚的剧情里，自己在休息室等陆晏西试衣服看手机时，钟时羽也给她发过信息。 　　还是好友申请。 　　霸总的剧情里应该没他的戏份才是啊？ 　　虞芷不理解，但她感觉这个人有点像幽灵似的，最近总围绕在自己身边。 　　虽然一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自恋脑、自我意识过剩，但另一边虞芷又实在是不得不提高警惕。 　　“钟时羽？好巧。” 　　“刚从外面回来吗？”男生也骑着单车，看起来像单纯地打招呼。 　　虞芷嗯了一声：“你也是？” 　　“是的。”钟时羽回答完了又继续问，“听说你周末在做家教？” 　　虞芷立刻看了过去。 　　大概是看出了她眼里的警惕，男生立刻开口解释：“就是你室友说的时候，我无意中听见的，正好我有个表妹，也在找家教，就想着问问你。” 　　哦，这个解释听上去还算合理，虞芷暗里松了口气：“我做家教就是做着玩的，等这一单结束我就不做了。” 　　钟时羽眼里有一瞬间暗光闪过：“怎么？学生不听话太累了吗？” 　　“那倒不是，学生挺可爱的，就是……”虞芷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到这句改了口，“就是太占用时间了。” 　　察觉到她不愿意多说，钟时羽也没再问下去，略一点头表示认同：“大学生活确实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前边就是岔路口了，“我要去图书馆，就从这边走了。” 　　“哦，好的好的。” 　　两人的车分开。 　　既然不是学生不听话，困扰她的就是学生家里的其他因素了，钟时羽想着。 　　而虞芷看着男生头也不回地快速没了影，只得再次安慰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吧。 　　看着挺正常一高岭之花嘛。 　　*** 　　周日的时间空出来后，虞芷原本是有外出计划的。 　　结果一大早醒来，脑海里系统的声音还是没放过她。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十九章。” 　　算了，当自己的周末有三天吧，再眯一会儿。 　　一直到睡够了，虞芷拿出手机。 　　安安静静的手机。 　　一般来说，《作精小青梅》的剧情里，如果自己是出现在早上，肯定能收到陈亦寒的一大堆腻腻歪歪的消息。 　　宝宝长，宝宝短。 　　今天……干干净净。 　　虞芷又点开了学校的论坛，嚯—— 　　首页满目飘红，一个个hot亮得刺眼。 　　关键字无非是“分手”“陈亦寒”“虞芷”“校草”“金鱼”。 　　等会儿，他校草，自己就金鱼了是吗？但转念又一想，算了算了，这排面，怎么不算顶流了。 　　虞芷点进去看了几个帖子。 　　最热的的那个帖子，只有一句话。 　　“真分了？” 　　都不用指名道姓，下边自动解锁。 　　“真的真的，我当时也在，两个人吵得好凶，金鱼一个人回来的。”看样子这是那天团建也在的人。 　　“这要不是真分了，陈亦寒怎么可能让金鱼一个人回来。” 　　“而且他俩一个星期没碰面了吧？” 　　“破纪录了。” 　　“为什么分手啊？” 　　“不乐意哄大小姐的脾气了呗。” 　　“这次是真的？” 　　“我觉得真。” 　　“可我觉得要不了多久陈亦寒就会舔回去。” 　　后边有人赌他们这次多久会复合，有人在分析这次分手的原因，当然也有真嗑他俩这会儿因为be闹心的，还有那个“陈亦寒今天分手了吗”的id，连开几贴，最后因为屠版被禁言了。 　　在这一堆乱七八糟中，虞芷倒是也找到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帖子。 　　“陈亦寒下了，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这条的前几楼，一水的“？？？” 　　“兄弟你是在搞抽象吗？” 　　楼主回复了这一条：“不是抽象，我觉得我也挺会伺候人的，脾气好，做饭好吃，听话，长得也挺不错，特会哄人。不知道小芷能不能看得上我。” 　　虞芷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嘴角已经开咧了。 　　这才对嘛，这才对嘛！这才是女主该看的东西嘛。 　　“系统系统，这是男二吗？”虞芷兴致勃勃。 　　“不是，这是路人甲。不过男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虞芷继续往下翻，除了一大堆炮轰楼主“口味独特”“特殊癖好”“兄弟大义”里，还真有不少支持的，甚至最后都卷起来了—— 　　“这算什么，我188，有腹肌，我觉得我的希望更大一点。” 　　“我抗打，扇我多少巴掌都可以。” 　　“我可以做金鱼的狗。” 　　“必要时候，我可以完成主人的特殊任务。” 　　“楼上的别奖励自己了。” 　　“假粉，金鱼是黑称。” 　　热闹，真热闹。 　　虞芷津津有味吃瓜，都快忘记自己是瓜条主人公了，等终于退出了，伸个懒腰坐起来，才发现宿舍人居然都在，正在往自己这边张望，一对上她的目光，三人像受了惊似的，赶紧转开视线，慌张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都一副很忙的样子。 　　“刚刚说到哪来了？” 　　“你看到我口红没有？” 　　最后砰得一声，不知道谁把杯子碰掉了，沈曼晴赶紧弯腰捡了起来。 　　最后还是梁如燕视死如归一般抬眼看过来：“虞芷……你醒了啊？” 　　她们三个人在宿舍连个声都没有，是以为自己在睡觉？唉，剧情里的室友们还真是跟现实里一样可爱。 　　虽然这么想的，虞芷却也只是按照她的人设淡淡嗯了一声。 　　然后面无表情地起床、洗漱。 　　“宿主，”系统提醒，“你得表现得再悲痛一点，你现在失恋了！” 　　其实悲痛不了一点，但虞芷还是故作深沉：“你不懂，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系统：“……”你以为我听不到你在想什么吗！ 　　但别说，虞芷这模样骗不了系统，还真把宿舍那几个其他人给唬住了。 　　她躺床上的时候就算了，现在哪怕是下了床，一阵忙忙碌碌，另外几个人也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 　　直到虞芷坐在桌子边，闲来没事，又开始看论坛。 　　这次不能看她的“m预备大军”了，她怕忍不住笑出来，就看看那些人的吐槽。 　　殷华从她旁边经过时，眼神一瞥，正好瞥到了那鲜明的论坛界面，赶紧又坐回去，哒哒哒地用手机发送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虞芷感觉到有人站自己旁边，一看，是沈曼晴，再看另一边，其他两人也围过来了。 　　“虞芷，你就别看论坛了，这一匿名，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就是就是，肯定是现实过得不如意，在网上找存在感呢。” 　　“这要是当着你的面，屁都不敢放。” 　　大家显然是怕她看了论坛那些幸灾乐祸的评论心情不好。 　　虞芷哼了一声：“我当然不会在意，不过是一群过得没我好的人在嫉妒我罢了。” 　　大家面面相觑，拿不准这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故作坚强。虞芷又扫了她们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了。”殷华被她盯住，下意识开口，但另一边的沈曼晴却也同时开口了。 　　“其实吧……” 　　“嗯？” 　　“我觉得，情侣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相互体谅的。” 　　话一出来，其他人好像也有了勇气。 　　“是啊，其实陈亦寒平时对你真的很不错了。这次……估计你只要稍微服个软，他肯定巴巴来跟你复合了。” 　　“你就当给他个台阶。” 　　虞芷却满不在乎：“我跟他认识是二十年不是两年，我一直都这样，他想要台阶，有的是人愿意给台阶，他去找就是了。” 　　嘶，好像有点道理。 　　三人思索几秒钟，殷华继续开口：“也不是说给个台阶，怎么说呢，就是表明你在乎他。我觉得陈亦寒就是那种，只要你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他都愿意走。” 　　言情小说看太多了妹妹。 　　“是他想走向我，那一百步不都应该由他来吗？” 　　三人再次沉默。 　　“可是，我感觉，你这两天，也挺难受的。你也很喜欢他嘛。” 　　虞芷想说不喜欢又想起来自己的人设。她也知道，她的三个室友都是好心，所以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跟他分手吗？” 　　这下，几个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虞芷吸了口气：“因为他的朋友们，说我丑人多作怪。” 　　大家都是女生，知道这话对人打击多大。 　　虞芷平时多骄傲一个人啊，这会儿听着她那故作轻松的语气，几个女生心都是下意识一揪，随即就是熊熊怒火燃烧。 　　“谁说的？嘴怎么这么臭呢？” 　　“陈亦寒不跟这些王八蛋绝交，他跟你分手？赶紧分！” 　　“人以群分，说不定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又不是非他不可！我觉得那个188可以考虑一下，主人的任务也行。” 　　大家的视线嗖得一下转向说话的殷华。 　　对方轻咳一声不吭声了。 　　瓜没少吃啊。 　　系统哇哇叫：“宿主，这段剧情是你在室友的劝说下意识到男主对你的重要性，而不是让你反向洗脑！” 　　虞芷回它：“无伤大雅啦，反正重点不是男二吗？又不是让我真的火葬场。” 　　系统：“……” 　　好吧，看来虞芷说得应该没错，系统妥协了。 　　于是哪怕是这么云淡风轻地面对室友了，到晚饭的时候，虞芷也不得不按照剧情，去了食堂。 　　追夫第一步——给前男友送饭。 　　无语，虞芷瞅了一眼。 　　芹菜、洋葱、菠菜，她专门挑的陈亦寒不喜欢吃的菜。 　　台阶下吧下吧，摔不死你。 　　买完饭后，虞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到了陈亦寒宿舍楼底下，别问，问就是要脸，哪怕是剧情里，想到明天论坛里会是什么“金鱼求复合”，她就已经开始心塞了。 　　“虞芷。” 　　好像是幻听了，她怎么听到钟时羽的声音了？ 　　然而，那声音越来越近了：“你怎么在这？” 　　虞芷一转头，还真是钟时羽。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自己裹着的帽子、口罩又拉了拉。 　　“你怎么认出来我的？还有，别叫我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复合了？”她语气不太好。 　　听到“复合”的时候，男生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暗淡。 　　但虞芷没注意看，因为系统正在更新剧情。 　　“宿主！这就是男二啊！” 　　虞芷：“？？？” 　　不是…… 　　“他不是高岭之花的男主吗？” 　　“对，也是这里的男二。” 　　“我跟你说筒子，你这下触我大雷了，我最讨厌男二到别的书当男主！我要抗议！” 　　“但女主不都是你嘛。” 　　“那万一不是我呢？” 　　“没有万一，有了你才有这个世界。好了好了，”系统催促，“宿主，接下来你把饭盒给他，让他带给陈亦寒，就可以了。” 　　“你给陈亦寒发了消息吗？他等会儿就下来吗？”钟时羽还在问。 　　虞芷也停止了和系统的哔哔赖赖，抬头看了过去。 　　面前的男生面无表情、一脸正经，眼里更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明明长得也很好看，可很少见有什么人缠上去，大概是高岭之花就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总言而之，从外表看，实在看不出来是“一直觊觎室友女朋友，逮到机会就想撬墙角”的人。 　　好家伙，原来上次在医务室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就已经是铺垫了啊。 　　她这会儿也只能装作不知地转开视线：“我没联系他，你要回宿舍吗？” 　　“嗯。” 　　虞芷一伸手：“那你帮我带给他吧。” 　　钟时羽没有让她举太久，几乎是立刻就把饭盒接了过去，他盯着那饭盒看了两眼：“你们在吵架吧？他要是不要怎么办？” 　　“不要就扔了，爱吃不吃。” 　　“饭盒呢？” 　　“也扔了，怎么那么多话，我先走了。”虞芷一说完，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似乎真的很怕被人看到。 　　钟时羽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上楼。 　　他的室友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子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聊天框的页面。他的状态不太对劲，好像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明明还算帅气的外表这会儿看着异常憔悴。 　　钟时羽看到他死活刷新无果后，进了学校的论坛界面，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暴躁地大骂起来：“该死的！这一个个贱人，都在想什么呢！” 　　“跟我比！他们也配？” 　　“还有谁能比我更衬她的心。” 　　“宝宝，我的宝宝怎么还不来找我？” 　　整个人看着有几分神神叨叨的。 　　钟时羽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饭盒。 　　“陈亦寒。” 　　陈亦寒转过头来，男生的眼睛因为没休息好还是怎么的，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下更是一片青黑。他没有回应，显然是没什么心情，只是用目光在询问他有什么事情。 　　“给你带了饭，吃不吃？”钟时羽问他。 　　“不吃！”陈亦寒语气不怎么好，一回答完，就又死死盯着手机，把那一个个觊觎自己宝宝的贱人们都记下来。 　　钟时羽想起虞芷的话，不吃怎么办？ 　　不吃就扔了。 　　但扔了也挺可惜的，所以他把饭盒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 [34]心机钟 　　陈亦寒心情确实糟糕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虞芷分手。 　　明明光是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天好像就已经要塌了，不安与狂躁能搅得他不能思考，眼前更是灰暗得什么也看不见。 　　没人比陈亦寒更清楚，他不能没有沫沫。 　　死缠烂打也好，装惨卖可怜也好，怎么着都好，都不应该分手才是。或者是跪下来求她吧，最好是让他爸妈来跟他一起跪的话，应该能有用。 　　陈亦寒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从争吵，到分手，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那个根本不像自己的人在指责虞芷无理取闹，说出那句“分手就分手，你别后悔”。 　　他现在觉得后悔的是自己，因为心口疼得像是要死了。 　　他看着论坛里大家都在猜自己是厌倦了、不耐烦了，下定决心甩了虞芷。 　　陈亦寒想说不是的，他没有甩沫沫，他不可能甩她啊！不可能分手啊！他还想告诉那些肖想沫沫的人，自己才是虞芷的男朋友。 　　让他们把那些肮脏的想法，都收起来，给我收起来！ 　　陈亦寒开始成夜成夜地失眠，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没出息掉眼泪，好像生活都没了生趣。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恋爱脑的，在陈亦寒的心里，那只是他和沫沫的相处模式，别人不懂。可是现在，失恋的痛苦，眼看着其他人觊觎虞芷的痛苦，不能见面的痛苦，每分每秒地折磨着他。 　　他痛苦、愤怒、难过，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每次当他想要联系虞芷、去见虞芷时，脑海里都会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她是不是一点也不爱我？” 　　“我都低头过那么多次了，她怎么一次也不能为自己低头。”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在乎我？” 　　陈亦寒能清晰地反驳这些想法，不是的，沫沫是爱他的，或者说，就算不爱他，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明明是这么想的，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们的见面。 　　陈亦寒甚至怀疑自己有什么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之类的病。就只能窝在这里无能狂怒，最后只剩下一个想法—— 　　“只要她来主动找我。” 　　“只要她低头一次。” 　　哪怕是一次，也够了。 　　仿佛是既定剧情，陈亦寒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宝宝，宝宝，他只能这样一遍遍祈求，宝宝快来找我，以后我会补偿你所有的委屈。 　　再也不吵架了，他再也不想吵架了。 　　他们不是分手，他们充其量只是冷战了。 　　*** 　　饭盒陈亦寒不认识，应该是新的，或者是虞芷从没有给陈亦寒带过，没在他面前用过。 　　钟时羽一边咀嚼一边想着。 　　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虞芷看上去可不会给陈亦寒带饭。 　　那就是第一次了。 　　至于是谁的第一次，得看吃到谁的肚子里。 　　突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钟时羽头微侧，视线看过去：“有什么事吗？”他问刚刚还一副行尸走肉模样的陈亦寒。 　　对方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的饭盒看。 　　认出来了？ 　　正想着，就听陈亦寒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你还会用这么可爱的东西。在哪买的？链接能不能给我一下，我家沫沫应该会喜欢的。” 　　钟时羽回答得眼也不眨：“别人送的。” 　　好吧。 　　陈亦寒还没走：“你知道吗？沫沫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绿色。” 　　他现在看到什么都能想到虞芷，也不知道沫沫没有他还习惯不习惯。 　　陈亦寒发现室友好像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继续用那略显可爱的筷子吃饭，他想起来这好像原本是钟时羽带给自己的，虽然这突然的友善有点诡异，但想到自己刚刚的态度，陈亦寒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吃过了吗？这份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 　　确实，对方应该也不是在意这十几块钱的人。陈亦寒扫了一眼餐盒里的菜：“你还真会挑，都是我不爱吃的。” 　　钟时羽动作终于顿了顿：“正好，”他开口，“我挺喜欢的。” 　　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陈亦寒又一个人内耗去了，钟时羽则是看着面前的菜。 　　原来都是陈亦寒不喜欢的，他心里大概也明白了这是虞芷要道歉又咽不下这口气故意为难他的，虽然是这么回事，但…… 　　她还真了解陈亦寒。 　　钟时羽一下下地咀嚼着，没事，慢慢来就是了。 　　*** 　　虞芷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又是钟时羽。 　　在这个世界里，从医务室那次见面以后，他也加过自己好几次了。这次的验证消息也没有什么变化。 　　“我是钟时羽。” 　　这次剧情明确要求了虞芷得通过，也是，刚让人家帮了忙呢，不得检验一下办事成果。 　　所以虞芷半个小时以后通过了。 　　好友通过了也是钟时羽先发来的消息：回宿舍了吗？ 　　虞芷没理这个问题：饭你带回去了吗？ 　　钟时羽：带了。 　　虞芷：给他了？ 　　这会儿男生宿舍的钟时羽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洗干净放到一边的饭盒，想了想才回复：他没吃。 　　虞芷：？？？他没吃？ 　　钟时羽：好像都不是他喜欢的。 　　虞芷这会儿没有剧情的细纲所以有点不敢置信，陈亦寒真敢不吃她买的饭？ 　　钟时羽是不是在撒谎啊？ 　　但想着高岭之花那张脸，又很难与心机扯上关系。大概这就是系统说的剧情矫正力量？ 　　虞芷：当然不是他喜欢的，我都亲自去给他打饭了，他还分喜欢不喜欢？不吃拉倒。 　　隔着屏幕，钟时羽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安慰，最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别生气。 　　他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的，对方的消息却又发过来了：我连生气都不能生气？果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时羽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不管多无厘头，想到是虞芷发过来的，心情就有一瞬间的微妙的欢喜。 　　钟时羽：我是。 　　虞芷没反应过来：什么？ 　　钟时羽：我是好东西。 　　虞芷差点被逗笑了，高岭之花在这个世界，走的是冷幽默的路线吗？ 　　钟时羽：他虽然没吃你的饭，但看上去也挺难过的。 　　虞芷：真的吗？怎么难过？ 　　男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确实还在颓废的陈亦寒，脸上面无表情，大脑却在思考。 　　现在说陈亦寒多难过，无疑是在给他加分。但虞芷都已经放下身段来主动求和，显然，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是那么好。 　　现在的她，应该是希望陈亦寒同样不好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一个话题和契机。 　　所以钟时羽还是回了：嗯，他昨晚好像一整夜都没睡。 　　虞芷：活该，我都睡不好他还想睡？ 　　钟时羽：你没睡好？ 　　对方没回复他了，显然是丢面子的问题都不想回答。 　　钟时羽：你的饭盒怎么办？ 　　虞芷：扔了。 　　钟时羽：好。 　　然后把它扔到了自己的柜子里。 　　虞芷不说话了，就只能钟时羽继续说，自然也只能说陈亦寒：我听陈亦寒说，他明天会去图书馆。 　　虞芷：跟我说干什么？我管他去哪。 　　钟时羽：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只是误会，也许见上一面说开了就好了。 　　虞芷：要你管这么多闲事？ 　　虞芷这会没有钟时羽的视角，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撬墙角的剧情还没开始？ 　　“系统，他什么意思啊？” 　　“不知。” 　　“那他如果不撬墙角，这剧情是不是又走不下去了？” 　　“不知。” 　　“滚。” 　　但虞芷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啊，高岭之花的剧情里，他就是不上钩自己才强制的。这个钟时羽，宿敌啊宿敌。 　　这会儿她也姑且还是先顺着人设，在又等了一会儿后才发消息问他：他明天什么时候去？ 　　对面也很快就回了：我只听见明天晚上，要不我帮你看着，他出宿舍了我就叫你。 　　虞芷没回复，对于作精来说，没回复的意思就是“就该这么干你自己机灵点”。 　　确定这次聊天彻底终止了，钟时羽把两人的聊天记录上下翻了又翻，这种感觉，莫名得让他踏实了不少。 　　至少比之前一次次发送好友验证消息踏实。 　　陈亦寒从宿舍阳台进来了屋里，他刚刚扒在阳台窗户上往楼下看了很久，仿佛在期待虞芷出现在宿舍楼底下似的。 　　也怪不了自己，钟时羽心想，这不还是在等着虞芷低头，那就说明陈亦寒到底是不够爱。 　　他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个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丢人却还是来主动求和的身影，如果是自己，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 　　第二天，钟时羽下午六点就打算出宿舍了。 　　陈亦寒还是像一个不见天日的鬼一般窝在宿舍里。 　　他路过这个人的床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陈亦寒。” 　　陈亦寒看向他。 　　“课本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的丢了，现在打算去图书馆复习。” 　　陈亦寒人蔫蔫的，现在的他根本没法在虞芷以外的事情上多想，只说了一句“自己拿吧”，就又频繁刷新着论坛和虞芷的消息框。 　　钟时羽收回目光，淡定地从他的书桌上抽了两本书：“谢谢。”说完，人离开了宿舍。 　　他在图书馆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还不错的位置，把陈亦寒的书放上去，又找了另一个能观察到这里的两个空位置坐下。 　　这才给虞芷发消息。 　　钟时羽：他来图书馆了，在三楼C区，你要来吗？我给你也占有位置。 　　等了好半天，那边才有回复。 　　虞芷：看我心情吧。 　　男生盯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悲来。 　　说不清是希望她来还是不来，但他知道，虞芷这就是要来的意思了。 [35]互钓 　　虞芷确实来了，她画着淡妆，图书馆里暖气足，所以毛呢外套被她拿在手里，只穿着暗绿色的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了。 　　女生站在入口大略扫了一眼，便与钟时羽对上视线。 　　她没什么反应，移开目光继续环视自习区，依然没有看到陈亦寒的身影，这才把视线转回到钟时羽的身上，抱着自己的外套和两本书就径直过去了。 　　女生站在自己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瞪着他，眼中还带着恼，明显是在等一个解释。 　　钟时羽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把旁边自己占位置的书推回了自己这边。 　　等虞芷气鼓鼓坐下了，他才压低了声音解释：“陈亦寒本来是坐在那里的，但是刚刚好像有什么事情，临时出去了。” 　　虞芷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隐隐能看到那边是有一个空位。 　　“他的书都还没拿走，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钟时羽继续说。 　　显然，原本怀疑他在戏耍人的女生眼里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又很快坦然，轻哼了一声：“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没说我是来找他的，我学习还不成吗？” 　　她把书和保温杯放下，外套搭在座椅后方。 　　这个世界里，虞芷只要出门就有陈亦寒鞍前马后，还真没自己拿过这些东西。 　　“我要去接热水，要不要顺带给你接一杯”钟时羽问道。 　　虞芷看了他一眼后，松开了握着保温杯的手，没有回应，但也算默认了。当然也不会有感谢，好像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钟时羽自觉起身，拿起她的保温杯。 　　保温杯隔热，握在手中是冰凉的，可就是走到开水房这么几步，这东西好像已经开始在手心中发热。 　　她的水杯…… 　　她旁边的位置…… 　　慢慢来，一步步地，总归都能占据。 　　他的脑子像一个精密的仪器，计划着后面的每一步，可当打开保温杯的盖子时，这个仪器，好像一瞬间就停止了运作。 　　杯子里还留着一点水。 　　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却喉咙发紧，唇也变得干燥起来。 　　好渴。 　　下意识的吞咽让男生的喉结上下滚动。 　　直到身后传来其他同学的催促：“同学，接水吗？不接能不能让一下？” 　　钟时羽回了神，刚才脑海翻涌的念头在清醒过后显得那么荒谬，他说了声抱歉，手腕微微一转，小半杯水被倒掉。 　　真可惜。 　　某一刻，这个声音，还是就这么冲进了脑海中。 　　水杯开始接水，钟时羽盯着杯口看，想着女生的唇触碰上面的模样，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又袭来了。 　　或许是茶水间太热了。 　　一直到走出来，男生的脑子好像才清明了一点。 　　回到座位上，虞芷不在。 　　钟时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虞芷正站在他给陈亦寒安排的空位上。 　　她故意装得漫不经心，手却打开了桌上的书。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钟时羽看到她的手指，抚摸了上去。 　　书是他自己放上去的，所以很快就判断出来，那应该是书封内页，陈亦寒写了名字的地方。 　　理性来分析，他们青梅竹马，互相陪伴了二十年。那也许不是爱，而是一种习惯，骤然分开了，才会出现这样的不适应与戒断。 　　理性分析…… 　　钟时羽试图让自己脑子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可那链条，吱呀两声后，仿佛就断掉了。 　　他想到了宿舍里同样魂不守舍的陈亦寒。 　　眼前这一切，就好像在提醒他，他们就算是分手了，也在互相惦记，那么随时就有可能像以前那样和好。 　　然后…… 　　钟时羽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温杯。 　　然后—— 　　这个位置就会被人重新替代。 　　突然，虞芷看了过来，与他视线对上。女生大概是觉得尴尬，迅速合上书，目光飘走，隔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走过来。 　　“你接个水怎么这么久，真慢。”像是在掩盖心虚，她抱怨着打开水杯，看了一眼，“白开水？” 　　钟时羽微微一滞：“你平时喜欢泡什么？我下次给你带上。” 　　“算了。”虞芷好像蔫了不少，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其他人。 　　钟时羽攥笔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一些。 　　果然，做得不好，就会被比下去。 　　插曲过后，两人开始各看各的书了，但显然，谁也没看进去。 　　虞芷时不时就要往陈亦寒位置那边瞅上一眼，然后拿出镜子，整理一下今天的妆容。 　　大概这么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看上去有些坐不住了。 　　“钟时羽。” 　　钟时羽动了动，顿了顿才回应：“嗯？”视线还在书上没动，就像是该在认真看书一样。 　　“他还来不来啊？” 　　“我帮你问问？” 　　“算了！”女生嘟囔一声就不说话了。 　　然而也没有安静太久，没一会儿，她又戳了戳人：“钟时羽。” 　　“嗯。” 　　“你……”她欲言又止。 　　钟时羽看向她：“我问问？” 　　“嗯？嗯……嗯。”最后一声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对方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了，所以自然不知道，某种火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几乎是顷刻间燃烧肆虐开来。 　　凭什么呢？ 　　陈亦寒凭什么能获得这个人的这么多在意。 　　那个废物，还在等着虞芷低头。 　　陌生的愤怒，比以往每个时刻都要激烈。可他还是回答了：“好。” 　　钟时羽确实给陈亦寒发了消息：“我在图书馆看到虞芷了，你来不来？” 　　对方几乎是秒回：“在哪？” 　　钟时羽发了大概的位置后这才跟虞芷说道：“我问了，他说一会儿就回来了。” 　　虞芷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不太自在地说了声谢谢，好像不在意地去看书了，没一会儿，却又拿出了小镜子对着自己左右照了照。 　　“我去找本书。”她这么说了以后，就走到书架那边去了，显然是为了等会儿看陈亦寒更方便。 　　钟时羽就这么看着女生那难掩的期待、紧张与喜悦，她这么高兴，其实要是和好……也行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他却还是放下手中的笔跟了上去。 　　“虞芷。” 　　“嗯？”正在书架前徘徊的女生看了过来。 　　“我发现你跟我听到的，挺不一样的。” 　　“啊？”女生对他突然的开场白有点发懵。 　　“以前大家都觉得是陈亦寒对你好、迁就你。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陈亦寒在维护你们的关系，我室友还经常替他打抱不平。” 　　“但是今天看了你，我觉得其实你比他更在意这段感情，更重情，是大家对你的误解太深。” 　　“这次他看到你的真心，你们以后的感情，也会更好的。” 　　这段话看着是在夸虞芷。 　　但钟时羽知道，虞芷不会喜欢听的。果然，女生的表情变得不太好了，眼里还有几分怒意与委屈升起。 　　几乎同时，陈亦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来了。”钟时羽作势要叫人，却被虞芷一把抓住了手。 　　“别出声。” 　　虞芷的眼眶红红的。 　　她应该是委屈的，毕竟她不知道陈亦寒的同样憔悴，她只知道分手后只有自己在求和，只知道自己已经主动先低头了，却没有得到回应。 　　如今还要巴巴地等这么久。 　　骄傲的人，原本就生气那些自己配不上陈亦寒的言论，此刻这样的行为，更像是把自尊心放在脚下践踏。 　　所以她又退缩了。 　　抱歉。 　　钟时羽心中一遍遍道歉，心口在某一刻疼得不像话。 　　他只是不想看到……他们就这样和好，至少不是建立在虞芷的低头中和好。 　　他只是…… 　　陈亦寒往这边来了，钟时羽在他看过来之前，拉着虞芷一把躲在了旁边的一个视线死角位置。 　　*** 　　陈亦寒收到钟时羽的消息时，原本是颓丧的，就算对方告诉自己虞芷在哪里又有什么用呢？他现在根本靠近不了人。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那种神奇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图书馆里的，一下也没停。他都想好了，等见到虞芷，先跪下，然后道歉，求她原谅。 　　他们和好，以后再也不吵架。 　　他再也不想听到分手两个字了。 　　从书架经过时，他分明感受到了虞芷的气息。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但他就是能清楚地感知到，沫沫，沫沫就在附近。 　　她就在附近看自己。 　　这样的念头，刺激得陈亦寒几乎快要疯掉。 　　他想转头，想去找人，可脚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带着他往远离的方向走。 　　沫沫…… 　　沫沫，都是我的错，你叫我一声，你叫我一声，我肯定就能回头了。 　　沫沫，叫我一声好不好？ 　　我好想你。 　　他好想虞芷。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强烈的思念，某一刻让他的脚步真的有片刻的停顿。 　　可也只是片刻，随后那股神秘的力量，便拉着他越走越远。 　　眼眶酸涩到发涨，让他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真的好不甘心！ 　　他的光在身后，他却一步步走向黑暗。 　　*** 　　虞芷显然有点懵，隔了有一会儿，才一把将人推开。 　　“你干嘛？” 　　她又气又恼，迅速看了一眼又走远了的陈亦寒，脸上都是懊恼。 　　钟时羽让自己也“愣了愣”，才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又不想见他了。” 　　“你……谁说我……”虞芷好像被气得不轻，却又因为顾忌着面子说不出辩驳的话，“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着说着，本就泛红的眼眶，在委屈下一时间有了些许泪意。 　　钟时羽看着她仓惶地抬手胡乱擦拭。 　　“抱歉。” 　　好烦躁。男生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不自觉抬起，却也只能在这一刻就停下，僵在那里。 　　看她哭，烦躁，是为别人哭，烦躁，眼泪不能由自己舔干净，更烦躁。 　　虞芷，放弃他吧。 　　求你了，放弃他。 　　*** 　　虞芷从剧情里出来时，眼睛还有点湿湿的，她手摸了摸。 　　天知道，为了掉这几滴眼泪，她有多不容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虞芷想通了，她在高岭之花书里为什么会失败？ 　　太舔了，太主动了。 　　所以这次，她要换一个策略，这次她是心里只有别人、感情失意的可怜人。 　　看看，看看，这效果不就来了吗，剧情通畅无比。 　　但是钟时羽还真把陈亦寒叫来了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想帮他们复合？ 　　虞芷问系统，系统还是那两个字—— 　　“不知。” 　　“你可真是没用，都能给我现场直播少儿不宜了，搞几个os能怎么样啊？” 　　“禁止侮辱系统。” 　　虞芷默了。 　　算了，反正男二只是插曲，最后还是要跟陈亦寒和好的。 　　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36]滑雪 　　钟时羽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时间不算早，宿舍已经没人了。他看了一眼陈亦寒的位置，陈亦寒不在，他聚会多，周末一般情况都是不在的。 　　钟时羽收回了目光，垂眸沉默着。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样的沉默，每次从梦里醒来以后，就要这样，一点一点去仔仔细细复盘，平行世界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下床坐到了桌边，拿出熟悉的笔记本，一边思考，一边刷刷刷写下来—— 　　“平行世界有三个。” 　　“世界一：他们是明确的……”写到这里，钟时羽笔尖微停，想到了平行世界那个自己。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货。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的蠢，不如说是恐惧。恐惧女生的亲近是有所图谋，恐惧给了她所图谋的东西，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但作为跳出来的旁观者，此刻的钟时羽要想的更多，想到她除了那个世界以外，每个世界对自己的冷淡。 　　所以他继续写了“暧昧关系”，然后在后边补充：名分。 　　名分被重点圈了好几圈。 　　他在根植潜意识，试图用潜意识来影响平行世界的自己。 　　毕竟那是离名分最接近的位置。 　　在这以后是—— 　　“世界二：” 　　老实说，这个世界二，每次都让钟时羽没那么愉快，他试探过了，陈亦寒并不记得平行世界的内容，至少不像自己记得这么清晰。 　　那么…… 　　那个世界的主角就应该依旧是他和虞芷，为什么会有陈亦寒？直到现在，钟时羽好像想明白了。 　　是的，感情也不一定是要必须从一而终的，总归也会有曲折和磨难。所以这次，她有了陈亦寒这么个前男友。 　　没有关系，因为最终千帆过尽后，她的身边还是会是自己。 　　“她是我的。” 　　这是钟时羽写给这个平行世界自己的，要杜绝那每一次因为心疼她而动摇的心。 　　“世界三：” 　　世界三，钟时羽还没见到虞芷，在那个时间点里，虞芷大部分时候好像都不在学校里。哪怕是有了想要接近的潜意识，他依然找不到人，好友申请也没被通过。 　　现实世界与平行世界是有联系的，这一点，他在虞芷去陈亦寒家里吃饭那天，就验证过了。 　　所以虞芷那个时间点的去向，与她的家教，应该是有关系的。 　　归根到底…… 　　钟时羽的笔尖顿了又顿，也没能把“虞芷”这两个字写出来。 　　没写出来，却好像已经刻在了心上。 　　这才是……一切的根源。 　　*** 　　虞芷在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几样宝贝。 　　房产证、车钥匙。 　　房产证上是自己的名字。 　　她有点懵，问系统：“这是什么？”她都惊呆了。 　　“宿主，这是您剧情里收到的财产，已为您转到现实。” 　　“等会儿等会儿，”虞芷没有料到，“你的意思是，房子、车子这种东西也能转移？” 　　“是的，如果剧情完成度持续完善，还可以解锁更多财产。” 　　“还更多呢！”虞芷有点发虚，“你再搞下去，不会要把我搞到橘子里去吧？” 　　“宿主，请您完全放心，本系统已将所有程序完成，保证您的所有财产合法、合规，纳税完毕，来源都是陆晏西的私人账户，您不会获得除属于男主以外的任何财产。” 　　虞芷脑子有点疼：“那陆晏西不会察觉吗？” 　　“请您放心，已更改潜意识，完全合理化了房、车的去向。” 　　虞芷想起了陈亦寒念念叨叨的“骗局”，这玩意真的不会有漏洞在里面吗？先观察观察再说，毕竟她也没办法，她总不能现在莫名其妙把车还回去，说这是你在书里送我的吧？ 　　虞芷来不及问得更多，她要出门了。 　　她跟梁如燕出去的，梁如燕无意中跟虞芷说过一次，C市有一个超大的室内滑雪场，引起了虞芷极大的兴趣，两人就定下了时间要来看看。 　　“我去，”虞芷被那人工雪道和各种雪景造景惊呆住了，“好大的手笔啊。” 　　毕竟她从小到大只去过室外的雪场，她老家那边倒是挺多的。 　　虞芷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拍，打算回头发给她高中的小伙伴们看。 　　“虞芷，”梁如燕在那边叫她，“先别拍了，来领滑雪板了。” 　　“好好好。” 　　虞芷过去，这边领东西的人太多了，她们光排队都排了快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排到的时候，手机突然有了来电，是陈亦寒打来的。 　　两人一年到头其实电话联系的次数屈数可指，虞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对面的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安静了有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 　　“虞芷。”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但虞芷这边吵得不能行，也听不太清楚：“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在学校吗？” 　　“不在，有事吗？” 　　因为排队已经快到了，她等会儿要付款，语气有点急，每句后边更是要加一个“有事吗”，就是为了提醒对方有事快说事。 　　陈亦寒应该也察觉到了，但开口时，说话却还是没有重点：“你现在在哪？一个人吗？还在家教？不是……” 　　算了，这肯定是没啥重要的事，虞芷干脆打断：“好了，我这里正忙，回头再跟你说了。”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她再不挂，等会儿梁如燕就要连她的钱一起付了。 　　“我自己来自己来！”虞芷赶紧抢着结账。 　　*** 　　等装备齐全，两人才往雪场那边过去。 　　虞芷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怎么滑雪了，除了高考结束她爸妈带她飞了一趟国外，行程里有滑雪，上了大学后这种机会少了许多。 　　今天也算是小尽兴了一回。 　　梁如燕的技术也是相当不错，两人就这么滑了两趟后，她拜托虞芷给她拍照：“真的，换别人跟都跟不上我，也只有你这技术，才能完美凌驾于我之上，还能从容给我录个视频。” 　　虞芷被她捧得好笑：“行行行，录录录。” 　　“等会儿给我男朋友看。” 　　热恋里的人，好像什么都想跟对象分享。 　　虞芷拿了自拍杆固定手机，准备就绪后，跟上了梁如燕的步伐。要拍她，自然要比她滑得快上两步，哪怕是偶尔拍背影落后一下，也要再提速追上去。 　　但是很快，手机那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虞芷眼神好，她看到了从通知栏里弹出来的消息框。 　　都是陈亦寒发来的。 　　“虞芷，你在哪？” 　　“我去你家教的家里了，他们说你今天没去家教。” 　　“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虞芷脑袋被一个个问号砸得发懵，不是，陈亦寒他有病啊？他还跑去陆家了？他去那里干什么？真是气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也就是分神的这么一下功夫，她突然听到梁如燕叫了一声：“虞芷！小心！” 　　虞芷赶紧侧头一看，是旁边的人刚换了刃，横移到她的正下方，虞芷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直直地撞了上去。 　　咚得一声响，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虞芷好一点，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在护着自己的，结结实实地垫在自己身下当了肉垫，一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另一只手则固定在她的腰间，以至于虞芷都没怎么感觉到疼。 　　“肉垫”就这么抱着自己身子往下又滑行了一段才停下来，谁也没有先动，刚刚的惊险让虞芷现在心都还在砰砰砰地直跳。 　　耳边是肉垫喘息的声音，听着是男生，还有点熟悉。 　　直到梁如燕的声音终于让她回了神。 　　“虞芷！你没事吧。” 　　虞芷赶紧放下还举着的自拍杆在她的搀扶下笨拙爬起来。 　　她是没事，就是不知道肉垫有事没。 　　“你没事吧？”虞芷伸手去拉还在地上躺着的“肉垫”，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手握在她的手腕处，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刚稍微站了一下，就听他嘶了一声，又坐下去了。 　　虽然只是一声气音，甚至还有隔着滑雪头盔，虞芷却几乎一瞬间认了出来。 　　认了出来，又有点不敢认，犹犹豫豫地问：“钟时羽？” 　　梁如燕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啊？” 　　倒是坐回地上的人，取下了头上的头盔，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来，梁如燕更惊讶了：“啊？？” 　　还真是钟时羽？ 　　“虞芷？梁如燕？”对方的声音微微疑惑，好像认出了她们，又不能十分确定。 　　这是什么运气？这叫什么事？ 　　虞芷心里真是吐槽翻了，两人也把头盔摘下来了，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钟，还是虞芷先开口问的：“你的脚怎么了？” 　　她注意到钟时羽刚刚是因为脚出了什么问题才重新坐回去了的。老天奶啊，可别真的出问题。 　　钟时羽往自己的脚上看了一眼：“可能是崴了，不要紧。” 　　这雪场最大的危险就是人撞人了，虞芷哪敢相信不要紧：“这里不安全，我先带你下去。” 　　*** 　　陆晏西已经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院子里的男生站在车边，一直低头用手机发送着什么，眉间是明显的烦躁，这么好一会儿，才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快，几个瞬间离开了别墅。 　　书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他的助理。 　　“陆总。” 　　“来找虞芷的？” 　　“是的。” 　　什么关系？都能找到这里来，不过……连虞芷今天不来这里了也不知道，看来关系也不怎么样。 　　还是说闹矛盾了？ 　　心思正百转千回着，那边助理的声音再次传来：“陆总。” 　　“嗯。”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房子、车子都过户给虞小姐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陆晏西愣了一瞬间。 　　但也只是一瞬间，大脑似乎是在这一瞬间执行了某个指令，让他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37]受伤 　　是的，他们的关系不能停留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上，总该有所突破。陆晏西原本就是这样想的。 　　虞芷说更喜欢年长的，自己就应该让她看到年长者的优势，那些小年轻无法比拟的优势。 　　男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椅旁坐下的。 　　好半天，他才眼皮微抬，看向了助理：“她……收下了？” 　　助理点头：“是的，所有的过户手续都已经齐全，钥匙都给虞小姐了。” 　　陆晏西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桌上的手却在一点点地收紧。 　　他想维持淡定的，维持年长者的从容。 　　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跳声，却搅得人头晕脑胀。不可置信、奇怪的怀疑，最后都被悸动与不知名的情愫覆盖。 　　虞芷接收了他的试探，回应了他传递过去的信号。 　　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撩起一阵阵酥麻，就仿佛那个女生就站在自己面前，连头发丝都是对他的勾引。 　　陆晏西又回想了一遍他准备的车与房。 　　太普通了。 　　确实有考量，毕竟如果一开始就太过冒进，反而会吓到她。离学校最近的房子，不会太高调的车，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但还是太普通了。 　　陆宴西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云湾那里再准备一套。” 　　云弯是C市有名的豪宅区了。 　　助理应下，其实这种事情在有钱人这里算是司空见惯的，但在陆总这里，他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斟酌着提醒：“陆总，您看需不需要准备份协议？” 　　陆宴西看过去。 　　“您如果有包养虞小姐的打算……”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谁跟你说是包养？” 　　助理一愣，对上陆宴西眼神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抱歉陆总。” 　　男人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是的，陆宴西也说不清楚，自己听到这个词时，为什么这么恼火。 　　就算……以后能不能结婚尚未可知，但是现在，他想着，他至少可以接受他们是正经的情侣关系。 　　包养什么的，他下意识就不喜欢这种说法。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陆宴西让助理离开了，他的心情还是处在一种难以平静的躁动中，连刚刚那个愣头愣脑上门的傻小子所带来的不快，也被暂时抛去了脑后。 　　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奇怪。 　　确实很奇怪，记忆仿佛没有差错，但是……情绪很奇怪，就好像他是从现在才开始在意这件事，才开始有期待。 　　这不太正常。 　　可这种异样又很快被暂时压了下去，陆宴西拿出手机，没有来自虞芷的消息。 　　他现在甚至已经习惯了虞芷这样时常令人捉摸不透的反应。 　　是不是应该给她……打个电话？ 　　*** 　　虞芷这会儿当然没时间接电话。 　　三人已经到了休息区，梁如燕去还滑雪板了，钟时羽则坐在长椅上休息，虞芷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那只受伤的脚上。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很吗？”她问。 　　“还好。” 　　男生的话不多，但对他语气熟悉的虞芷现在居然莫名地就能听出那声音里其实是压抑着痛的。 　　她有点不安，可千万别把人给撞出个好歹来，心里这么想着，她因为实在焦灼，干脆蹲下来，裤腿一撩开，就能看到那已经肿胀青紫的脚踝。 　　现在还不夸张，但根据虞芷的经验，要不了多久肯定就得肿得更高。 　　“疼不疼？”虞芷的手已经下意识按了上去，用的力气不大，上方却骤然响起一声极低的抽气声，而后男生呼吸都像是停了下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虞芷忙不迭就收回手站起了身，她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抱歉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脚伤得重……”不重。 　　视线对上时，虞芷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 　　面容清冷的男生忍着痛看自己时，那漆黑的眼眸，竟然像极了剧情里，自己每每戏弄他、弄疼了时，他也是这样—— 　　疼、忍着，但又好像还想要。 　　虞芷这次是真的差点给自己一巴掌了，禽兽，她在想什么啊？ 　　“我……”虞芷转开了视线，“我先叫车，咱们等会儿直接去医院。” 　　钟时羽抿紧了唇。 　　是的，三个平行世界，他都一一分析过了，但唯独真实的世界，他们的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平行世界里自己的“感受”，他都是在清醒过后一点点去回忆、品味的，但那样的回味，又怎么比得上，女生清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皮肤上时，头皮几乎要炸开的战栗。 　　连后传来的疼痛，都只是在无声地加剧这份战栗。 　　他是真的有点嫉妒了，嫉妒第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钟时羽强硬地让自己收回了目光。 　　“没事。”他回应，语气里仔细听还能听出几分不自然来。 　　好可惜，如果……如果能让平行世界，也有他现在的记忆就好了。或者说，让他来替代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 　　虞芷和梁如燕一起把人送到的医院。 　　倒没用她怎么忙活，钟时羽自己家里来了人，交费、挂号、开单、做检查，全程都是来的那个西装男人负责的。 　　一直到男生去做检查了，梁如燕才偷偷跟她咬耳朵：“你听到没，一口一个少爷，还是个富公哦。” 　　虞芷对钟时羽的家里了解其实不多，不过想到剧情里那张副卡，对方家里的条件好像确实不差，她嘀咕了一句：“平时看他还挺低调的。” 　　“要是真撞出个好歹来就完蛋了。都怪我，不该让你给我录视频的。” 　　“不是不是，”虞芷赶紧开口，“是我自己分心了。” 　　当然，钟时羽突然从旁边横过来的其实也有责任，但现在受伤的只有人家一个人，而且当时确实结结实实当了自己的肉垫，说这些就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是特殊通道，检查结果是当场就出来的，庆幸的是没有骨折之类的严重情况，就真的只是崴了脚。 　　几个人都是松了口气，虞芷还看到那个西装男出去打了电话，可能是给钟时羽家里人报平安。 　　医生开了喷涂的药物，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虞芷也跟着听，听着听着就见坐在那里的男生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又快速低头下去。 　　他心情……居然好像挺不错？ 　　结束后，几人坐着钟时羽的车回的学校。 　　医药费、检查费是虞芷坚持掏了的，但伤了脚接下来几天肯定都不会方便，所以她试着提议：“去教室上课、还有吃饭会不会都不方便？要不这几天都交给我吧？” 　　“没关系，不用了。”男生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的保镖会负责这段时间接送我去上课。” 　　虞芷不算意外，高岭之花本来就是拒人千里的性格，肯定不会习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还好没有真伤到，看起来人家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但出于人道主义，几人一路沉默回到宿舍后，虞芷还是说了句：“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给我发消息。” 　　她俩已经下了车，还在车里的钟时羽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又动。 　　“好。”他最终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虞芷的提议，确实让人心动。但钟时羽实在是舍不得她来照顾自己。 　　几个世界加起来，她大概也没吃这种苦，平行世界二里，陈亦寒更是把她当祖宗供着。 　　钟时羽自然不会被任何人比下去。 　　不过……他慢慢升起了车窗。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 　　筋疲力尽的俩人在宿舍楼底下又看到一尊大佛—— 　　陈亦寒。 　　男生好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他靠在那棵桂花树下，视线一对上，就马上直起了身体。 　　虞芷跟梁如燕对视一眼。 　　“好像是找你的。”梁如燕说道。 　　虞芷这会儿真是没什么好气，要不是他神经一样发那些消息，今天这些事至于发生吗？ 　　想想都生气。 　　“那虞芷，我先上去了。” 　　虞芷按捺住了脾气，点点头：“好。” 　　两人分开，梁如燕直接回宿舍了，倒是那边的陈亦寒，一整天都一副火急火燎要找人、又是发消息又是打电话，还跑到陆家去了的人，这会儿却站在原地不动了，俨然一副又不急了的样子。 　　不急就算了。 　　虞芷干脆想越过他回宿舍，原本还略显踌躇的陈亦寒愣了一瞬间后立刻跟了上来。 　　“虞芷！” 　　虞芷看他。 　　男生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递了过来：“这家的烤鸭味道特别不错，我特意去买的，你……和你室友们一起尝尝。” 　　虞芷盯他看了几秒钟，沉默接过来。 　　主要是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吗？ 　　“你今天打电话、发消息、去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陈亦寒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视线飘忽地嗯了一声。 　　他不是听不出来虞芷语气里的质问和无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必须想看到虞芷的心情是什么心情。 　　但那种念头从来没有这么迫切过、疯狂过，像是做了一个梦，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留下那撕心裂肺的痛感。 　　所以大家还在游艇上玩，他就一个人坐皮艇回来了，开始满世界地找这个人。 　　好委屈，找不到她的时候，陈亦寒莫名就觉得，好委屈。 　　她去哪了？为什么不在学校？不能跟自己说一声？为什么找不到她？ 　　直到最后他也发现自己这样的行为，好像有些过于神经质。 　　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烤鸭的借口。 　　但事实上，那视线才往旁边漂移了一秒钟就迫不及待转回到虞芷身上。 　　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恨不得一刻也不分开。 　　陈亦寒被那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将心思按了下去。 　　“你去哪了？”他僵硬地开口，“我等了好久。” 　　一出口他其实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虞芷更是无语，我让你等了吗！ 　　她觉得这个人神经到她都没有争辩的欲望了，所以只是疲惫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亦寒被她的态度刺得一僵，抿着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我就走了。” 　　虞芷的不耐烦已经写到了脸上，连一点体面都无法维持，陈亦寒愣愣地看她往宿舍走去，就这么盯着那道背影。 　　“虞芷。” 　　他叫了一声，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她，或者说要说什么，挽留的想法仿佛是是下意识生成的。 　　但女生没有回头，甚至连停留都没有。 　　该死，陈亦寒死死咬着牙，那种好委屈的感觉，又来了，搅得他的心都痛了。 [38]忙 　　晚上虞芷的手机莫名忙。 　　先是陈亦寒，莫名其妙的发了一堆消息。 　　“对不起，我就是想让你尝尝那个烤鸭，在C市挺有名的，每天限量，味道还不错吧？” 　　“就是要趁热吃，所以才去找你的。” 　　“那你今天到底是去哪了？什么时候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C市我挺熟的。” 　　…… 　　叽里呱啦，还不是一起发过来的，是隔一段时间发一条，仿佛这没什么营养的废话，还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虞芷没理。 　　然后是陆晏西给她打了电话。 　　虞芷第一遍挂了的，陆晏西上次打电话她没存号码，还是手机又响了一遍，她怕是有什么事情才接通。 　　“喂？” 　　对方沉默片刻后，重复了她的这声：“喂？” 　　这反问比起质问，更像是带着些许纵容的调侃。 　　虞芷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紧去了宿舍的阳台，顺带关上推拉门：“陆总，抱歉，我没看来电显示。” 　　借口很拙劣，陆晏西倒也没计较，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笑意：“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存一下。” 　　虞芷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怪怪的，就是感觉，比起以前的客气有礼，今天的陆晏西好像多了几分亲昵。 　　就像他让自己存号码，都说得特别理所当然。 　　虞芷摸不清头脑，但也只能应下：“啊……好，好的。” 　　两人一时间没人再说话了。 　　虞芷尴尬捏了捏手机，有点不明白陆晏西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原因，还是脑袋灵光一闪，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陆总，今天实在是抱歉。” 　　“嗯？” 　　“听说我的朋友找我，找到您家里去了，实在是对不起。我会跟他说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虞芷的道歉很诚恳，她确实觉得挺抱歉的，毕竟他们那种家应该是比较私密的才对。 　　“虞芷。”陆晏西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以往的小虞老师，这让虞芷愣了愣。 　　“嗯……嗯？” 　　“你不需要为其他人跟我道歉。”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虞芷更懵了，她怎么有点理解不了这话里的意思了？ 　　“而且，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结交朋友，或者朋友想来陆家，我都是欢迎的。” 　　嗯？虞芷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陆晏西说这话，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气的人？ 　　正想着，就听对方又问了：“你这个朋友……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那倒不是，但虞芷不想解释太复杂，就随意回答了一句—— 　　“还行。” 　　“年轻人，还挺风风火火的。” 　　陆晏西像是漫不经心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夸人还是损人，但虞芷都能想到陈亦寒那开车风风火火的样子了。 　　不能道歉，她就只能奉承了一句：“当然没几个人能比得上陆总您这样的沉稳的。” 　　陆晏西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但开口时，虞芷能听得出来，他语气又缓和不少。 　　“他找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今天去哪了？” 　　他问得是不是太多了？虞芷不想多说：“有点事出去了躺。陆总您还有其他事情吗？我们有人睡了，不太方便打电话。” 　　虞芷看着推拉门里正在分烤鸭的室友，说得面不改色。 　　陆晏西没再多说，只嗯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 　　“好。” 　　“晚安。” 　　最后这句，虞芷当作没听到，快速切断电话。总觉得……有点怪异。仔细分析，每句话好像都挺正常的，但陆晏西给她打电话说这些话，这事本身就不正常。 　　难道就是因为陈亦寒才来敲打一下？ 　　还是赶紧把工作辞了，辞了就没什么交集了。 　　至于对于陈亦寒这个罪魁祸首，虞芷自然是一条消息也没回。 　　*** 　　陆晏西挂了电话，手机还半天没有从耳边挪开。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交往……算交往吗？ 　　那纪念日要怎么算？从今天开始？ 　　开始得是不是有点不清不楚，是不是要准备个仪式比较好。 　　陆晏西有些拿不准，甚至虞芷的态度，有时候都会让他束手无措。就像她刚刚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那么简洁，并不像想要多说的样子。 　　虽然习惯了这样的忽冷忽热，说起来更是应该包容的年长者，但感情经历空白的人，这会儿反而像是落了下乘。 　　就算是这样，第一次像情侣一样通话，还是让陆晏西的心情，无法抑制地愉悦。 　　她宿舍人睡觉还挺早的。 　　她要是出来住，就好了。 　　*** 　　寝室里。 　　看着自己发出去的一堆消息，陈亦寒有一那么一刻，也觉得自己疯了。 　　甚至越看越羞耻，他一条条地按过去，想撤回。过了时限，当然已经撤不回了。 　　陈亦寒把手机甩到了桌子的里侧，靠在椅子上沉默。没一会儿，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他死寂的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亮，一把将手机拿回来打开。 　　消息不是虞芷的。 　　刚刚那口气，一下子就散了，短短一瞬间的失望，似乎比一开始收不到她的回复，更摧毁人。 　　钟时羽正暗中观察着这个人。 　　他的脚受了伤，所以回宿舍来了以后就上床休息了，室友们包括陈亦寒知道后也都慰问了两句。 　　陈亦寒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多说话，很快就坐到他的位置上开始捯饬手机。 　　钟时羽发现了，他现在的状态，跟平行世界二里的陈亦寒，莫名得有些相似。 　　所以看他不停地在打字，直觉就告诉他，消息都是发给虞芷的。 　　从反应来看，虞芷肯定没回。 　　虽然不可否认，在钟时羽过往的观察里，陈亦寒也是在乎虞芷的，但好像没有出现过今天这样的失态。 　　那是不是说明…… 　　平行世界……对现实也有影响？ 　　钟时羽拿出了那一枚被自己藏在枕头下的纽扣，如果世界真的是互相影响的，虞芷呢？她会不会也保留了平行世界的感情？ 　　男生想起了白天对视时，女生仓惶转开的目光。 　　也许……并不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 　　虞芷又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我已经在宿舍了，没什么问题，今天的事情就只是意外，我也有责任，你不需要在意。” 　　虞芷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主要是刚刚突然一大堆的事情，她其实都忘了惦记这码事了，但肯定不能这么说，虞芷回了他消息：“那就好，没事的，你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跟我说。”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亮了好一会儿，钟时羽的下一条消息才发过来。 　　“好，那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上午的课，能不能帮我占个位置？” 　　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不叫他的室友，但这种小忙，虞芷自然也不能拒绝：“好的，可以，你要坐前边还是后边？” 　　“看你，我都行。” 　　那这意思是要跟自己坐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聊天就到此为止了，钟时羽没再说下去，他又看了一眼还一脸不爽盯着手机看的陈亦寒，慢慢收回了视线。 　　陈亦寒不是个聪明的人，他现在这样糊糊涂涂，又守着自尊心，就挺好的。 　　比平行世界里死扒着虞芷不放的陈亦寒好。 　　暂时不要刺激到他，有些人，一被刺激，指不定就要清醒了。 　　*** 　　虞芷第二天到教室，钟时羽果然还没来。 　　等她占好了位置，先进来的却是陈亦寒。男生站在门边，视线先扫了一遍大教室，直到与虞芷对上视线，脚步直直就往这边来了。 　　一眼就盯上了她旁边的空位。 　　“没人坐吧？”他问虞芷。 　　虞芷点了点自己放位置上的书：“有人。” 　　陈亦寒视线往她旁边扫了扫，虞芷宿舍几个人他都认识，显然都在这里了。但女生不耐烦的态度让他想着虞芷大概只是不想跟自己坐一起，到底是没多说什么，正好在后边的空位坐下。 　　付斌也赶紧坐旁边了。 　　“老大还没来？” 　　“没。” 　　“他不方便，还来不来？” 　　“这边好像没座了。” 　　虞芷听到后边付斌他们交谈的声音，正这时，钟时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男生是一瘸一拐进来的，不怎么优雅的姿势，偏偏配着他的脸和气质，莫名就有一点冰美人的破碎感。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去。 　　钟时羽就这么在大家的瞩目中，一点点朝着虞芷这边走过来了。 　　“老大，”还不等虞芷说什么，付斌就已经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课了，你看你坐……” 　　“没事，我就坐这。”钟时羽淡声道。 　　说的是虞芷旁边的空位。 　　陈亦寒没说话，只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却只看到虞芷还真起身让位。 　　“你怎么过来的？”虞芷问。 　　“家里来人开车接送了。” 　　“那就行。” 　　他们都坐下了，虞芷还把占座的书拿走了。 　　陈亦寒心里不大痛快，说不出来为什么，反正光是这么盯着两人看，心里就不大痛快。 　　这会儿还没上课，钟时羽拿出了书在看，虞芷也在看手机，这两人没再有什么交流了，好像真的不太熟的样子。 　　陈亦寒那种不痛快的感觉，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心里更确定，其实根本没什么占位，刚刚虞芷就是故意不想让自己坐的。但钟时羽一个伤患，她当然是不好拒绝。 　　这么一想倒也算合理了。 　　但那口气还堵着，她就这么讨厌自己？ 　　*** 　　虞芷和钟时羽确实没怎么交流，两人各听各的课，各玩各的手机，就算是说上两句话，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课间，虞芷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人戳了戳。 　　转头一看，是陈亦寒。 　　男生不知道从哪拿出的一杯咖啡，伸手递了过来：“给你带的。” 　　虞芷跟见了鬼似的看他，其实她上午容易打瞌睡，所以有时候是喜欢喝咖啡提神，但陈亦寒这小子这两天是吃错药了？学校卖咖啡的地方可不近吧？ [39]解释 　　“我不喝。”虞芷以为自己这么拒绝了，按照陈亦寒的性格，不呛一句“不喝算了”就已经算是脾气好了，结果头刚转回去，后背又被戳了戳。 　　“你又干嘛？”她再回头时，不耐烦的情绪都已经藏不住了。 　　陈亦寒的手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又开始了，渴望与自尊在拉锯，往哪边拉他的心情好像都好受不起来。 　　只有被割裂的疼。 　　最后依旧是习惯性的自尊心占据上风。 　　她都这样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陈亦寒的手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抱歉，不小心碰到了。” 　　女生转过头去了。 　　陈亦寒看到她拿起杯子，起身之前还问了问旁边的钟时羽：“要接水吗？我顺带给你带一杯。” 　　男生一瞬间咬紧了牙，缓冲那再次袭来的不爽，就算知道虞芷只是好心，看到钟时羽的腿不方便才这样问的。 　　但对自己总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人，怎么面对其他人，就能温柔这么多。 　　“麻烦你了。”钟时羽还真把他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女生一手一个杯子地离开了座位，陈亦寒一直到她出了教室，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前边的钟时羽。 　　“钟时羽。” 　　钟时羽看他。 　　“咱俩换个位，”他说着，“当我欠你个人情。” 　　“不换。” 　　干脆直接的拒绝让陈亦寒一噎，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 　　此刻对方冷淡的脸上，就像是真的不乐意动而已，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陈亦寒按捺住了心头的那股烦躁，还想再说什么，唇刚一动，就看到虞芷回来了。 　　他没说出口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视线下垂，直到女生坐回了位置上，才再次抬起来。 　　“给。” 　　“谢谢。” 　　“应该的。” 　　前边交谈的声音传来，而后那两人又开始各看各的了，没再交流，但还是太近了，相邻座位的距离，不管怎么说，都太近了。 　　说不定钟时羽也能像自己那样，闻到她身上洗发水的清香。 　　焦灼不安的心情让陈亦寒稍微往前坐了坐，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这样，自己就能成为离她更近的人。 　　他越想，越是煎熬，此刻比起难堪或者自尊心受挫之类的情绪，他发现如果能坐到虞芷旁边去，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刚刚就应该……再坚持一点的。 　　一整节课，虞芷都能感觉到自己后背那紧紧盯着的目光。 　　课结束了，她收拾东西，听到陈亦寒又叫了她一声：“虞芷。” 　　虞芷看过去。 　　“中午我开车，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男生又像没事人一样向她靠近，他声音不高，却依旧有路过的同学似乎是听到了，往这边看了两眼。虞芷还没回答，旁边就传来一阵冷淡的男声：“借让。” 　　是钟时羽。 　　虞芷赶紧往旁边退退给他让路，男生用不太方便的姿势从她旁边走过去，经过陈亦寒时，恰逢对方后退了一步，他便像是被什么绊到一般，身子蓦得一倒。 　　虞芷眼疾手快，一把伸出手就将人扶住了：“没事吧？” 　　她被吓了一跳，语气下意识就急了一些，以至于能轻易听出里面的关心与担心。 　　男生低头看向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心间的巨浪几乎已经波涛汹涌了，却没让眼底情绪泄露分毫，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没事。” 　　虞芷等他站稳了才敢松开手，而后看向陈亦寒。 　　陈亦寒其实也是有点懵，他碰到钟时羽了吗？他也不知道，毕竟那会儿他的注意力就没有分给旁的。 　　但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虞芷正看着自己，哪怕是什么都没说，对方眼里的责怪，却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亦寒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过此刻横在两人中间的沟壑，是的，以前的虞芷，哪里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 　　她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有争执的时候，她就这么说，“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从小到大，投票组长、班长，甚至是学生们无聊的校草投票，虞芷的选择也都是再简单不过—— 　　“我选陈亦寒。” 　　“当然是陈亦寒啊。” 　　他是她永远理所当然、毫无悬念的选择。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男生想着刚刚虞芷握着别人的手跟自己对峙的场面，就好像自己是她的敌人一样。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他了！ 　　又气又委屈，气得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怕自己一开口情绪就会失控，只能咬着牙，转身就走。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陈亦寒在我这里全对。”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明明应该是生气的，明明这么生气，可一想到虞芷，心口却在泛酸着疼。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看自己？怎么能用那么陌生的目光。 　　至于怒火，却反倒是对向了以往没什么摩擦的钟时羽。 　　为什么非要坐她旁边？ 　　为什么要让她接水？ 　　为什么不能跟自己换个位置？ 　　为什么会摔被她接住？ 　　就算知道他不是故意，也碍眼死了。 　　虞芷则是没太多的功夫管他，神经啊，下课了站路口不走不是等着被骂吗？ 　　*** 　　这事过后，按照虞芷对陈亦寒的了解，这要是以前，没有个三五天是哄不好的，就算是现在他好像会自我消化了，那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结果第二天晚上，她就接到了陈亦寒的电话。 　　“在哪？” 　　虞芷不答反问：“有什么事吗？” 　　“给你带了东西，你下来拿一下。” 　　“不用了，我不在宿舍。”她连是什么东西都没问。 　　“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虞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口气，也只能穿了外套下楼。 　　她从宿舍楼出去时，男生就站在树下，脸色看着似乎憔悴许多，当然，这应该是错觉。 　　还以为这人肯定要嘲讽自己两句“不是不在宿舍吗”之类的，可她都到走跟前了，陈亦寒也只是这么盯着她不说话。 　　还是虞芷不得不先开口：“带的什么？” 　　男生垂眸，将手中一个礼盒递了过来：“围巾。” 　　“围巾？” 　　“我妈配货买的，说是觉得适合你，就让我给你带过来。” 　　虞芷也不太确定是真的配货，还是宁姨怕她不收才这样说的，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 　　“替我给宁姨道个谢。” 　　陈亦寒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虞芷说完，对面没什么反应，她当陈亦寒默认了，转身走了两步，却听男生在身后叫了自己一声。 　　“虞芷。” 　　虞芷本来想装作没听到，可陈亦寒又说了：“我那天，没有故意绊钟时羽。” 　　这次，那压抑的声音里还能听出几分极细微的哽咽来。 　　虞芷愣住，一回头，就见男生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得不像话，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啊？ 　　虞芷懵了，这不会是……要哭了吧？没见过这场面的人有点手足无措。 　　被她这么一看，男生显然也觉得狼狈，侧头避开了视线，但下一刻，还是又看了回来，缓了缓情绪继续开口：“我不是故意的。” 　　虞芷脑袋卡壳了一下：“我……我也没说你是故意的啊。” 　　“你那天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那个意思。”陈亦寒确实已经把自己哄好了，但说起那天，还是难受得心口抽疼，“你在为了他责怪我。” 　　他目光幽怨，被这么盯着，虞芷的心有一瞬间可耻地被触动了一下。 　　抛开过往恩怨不谈，平时总是死拽死拽模样的人，突然这样委屈得红了眼，画面对她这种正常女性来说，确实是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因为是在宿舍楼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虞芷生怕引发人什么不好的联想，只能又折返回去：“你跟我过来。” 　　她在前边走，男生转过脸擦了擦眼睛后，才跟上去。 　　走到人少、较暗的地方了，虞芷看着那双擦了以后更红、像是要哭出来的眼睛，不知不觉，语气又软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钟时羽的脚是我撞伤的，所以当时紧张了一点。” 　　原本还在极力忍耐情绪的陈亦寒突然愣住：“你撞伤的？” 　　“嗯。”虞芷懒得解释太多，“滑雪的时候撞到了，所以要多照顾一些。” 　　“滑雪？昨天吗？去哪滑的雪？就在C市？你怎么不……” 　　眼看着人一大箩筐问题要甩过来，虞芷皱了皱眉，她虽然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心软对陈亦寒多了几分耐心，但不多。 　　男生也察觉到了，硬生生止住了那些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恢复了一些高冷的模样：“我知道了。”想了想又补充，“既然是你撞的，后边我会多照顾他的。” 　　虞芷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想说不用了的，但转念一想，陈亦寒和钟时羽是室友，照顾起来确实更方便一些。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吧，能帮的帮一下就好了。” 　　“嗯，好。” 　　或许真的是光线太过昏暗，或者是男生此刻的声音多了几分哑，虞芷见了鬼居然觉得他此刻有种莫名的乖巧。 　　“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赶紧走，这次身后的人没再叫他了，但虞芷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亦寒还站在原地，眼睛比起刚刚都亮了不少，整个人好像都飞扬了几分。 　　好吧，确实见了鬼。 　　她赶紧回宿舍里去了。 　　*** 　　钟时羽回来的时候，宿舍除了陈亦寒都在。 　　剩下两个人正在说陈亦寒。 　　“我觉得寒哥肯定在追虞芷。” 　　“我也觉得。”付斌认同。 　　“是吧是吧？他还不承认呢！上课的时候眼睛都快长虞芷身上了，这两天失魂落魄的，一问他，他还说，别瞎说，我们就是朋友，他朋友这么多，也没见对别人这样啊。” 　　付斌也笑了出来：“我猜他这会儿肯定找虞芷去了，刚刚我一放视频，‘前任一哭，现任必输’，他就坐不住了，你说不会真找虞芷哭去了吧？” 　　“嘶~”另外一个男生打了个寒颤，“画面感有点太过美好了，难以想象。” 　　钟时羽就在这时进去的，付斌一看到他，声音马上止住，反而是另外那个没搞清楚状况的男生还在继续说：“你别说，虽然我觉得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女生可能就吃这一套。” 　　付斌闭嘴不言。 　　虽然钟时羽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一瘸一拐回了位置，但他总觉得这段时间老大也怪怪的，反正少说少错。 　　不多时，陈亦寒也回来了。 　　比起这两天他阴沉沉的样子，这会儿的他，简直像是拨开云雾见日明，甚至看向钟时羽，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钟时羽，我要去提热水，也帮你提一壶吧。” 　　“原来你的腿是虞芷撞伤的，怎么不早说？” 　　“她让我多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一声就行。” [40]同居 　　如沐春风、春风得意、春心荡漾。 　　陈亦寒这个人太好懂了，这会儿都不用钟时羽扑揣摩，他那张脸满满都是被滋润后的得意，跟前两天比差别太过明显了。 　　去找虞芷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们说什么了？ 　　至少虞芷说了自己是被她撞伤的，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钟时羽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模拟起了当时的情形，卖惨装哭的男生是怎样引起了虞芷的心软。 　　然后她放软了态度。 　　她开始解释。 　　她跟陈亦寒说自己的脚伤是她的责任，最后拜托他多照顾自己。 　　每个画面出现的一瞬间，他的拳就又攥紧了几分。 　　“不用。” 　　男生声音绷得很紧，但陈亦寒明显没有察觉到，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兄弟，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可能对你态度差了点，别往心里去。” 　　钟时羽没有回应，还是旁边的室友打趣：“那现在心情好了？” 　　陈亦寒轻咳一声，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常，收敛了不少：“也没什么，就是解开了些误会。” 　　钟时羽没作声，沉默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生气，有一点生气，或许不止是一点。 　　他在生自己的气，他输给了自己的狂傲和一时冲动，他低估了陈亦寒能做到的程度，以为他还会像以前那样死撑着冷战。 　　也低估了虞芷对陈亦寒的心软。 　　也是，毕竟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钟时羽宛若自我受虐一般，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睁到了发酸。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不是都习惯了吗？习惯了她对自己的冷淡，甚至剧情里都习惯了他们恋人的身份。现在不过是虞芷对陈亦寒稍微和颜悦色了一点而已，并不算什么。 　　自己总不能因为才跟虞芷亲近了那么一点，就连这个就接受不了吧？ 　　钟时羽打开了手机，翻出他拍的PPT，那是他坐在后排那一次拍的了，几乎每一张，都带上了虞芷。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他握着那一枚纽扣，盯着照片看半天，那股扎进了一根刺似的的耿耿于怀，才慢慢消退下去。 　　名分，名分，他不停默念这几个字。如果在三个世界都弄到名分的话，是不是就能影响到现在的虞芷？ 　　等钟时羽一回头的时候，就见自己的暖壶跟着陈亦寒一起没影了。 　　陈亦寒还是去给他提了。 　　等提回来以后，男生也只是简单地跟钟时羽招呼了一声，能不能得到钟时羽的感激之类的对他来说好像也挺无所谓的，因为钟时羽都没回答他，就看他已经拿出手机，对着暖壶拍照了。 　　拍了一张，想想不对劲，又打开了壶塞，对着冒着热气的壶口拍了一张。 　　不用想，都知道是要发给谁。 　　钟时羽闭了闭眼睛，刚刚才按下去的怒意，好像又在升起了。 　　算了，所有的不利，都可以变成机会。 　　钟时羽又观察了一会儿，大概猜到虞芷回复了陈亦寒又没理他了，才打开跟虞芷的聊天框。 　　上面的对话在上次过后就定格了，现在也算是有了借口。 　　钟时羽：谢谢。 　　虞芷：啊？ 　　钟时羽：还拜托了陈亦寒来照顾我。 　　虞芷：主要是想着你们正好是室友，有他帮忙应该会方便一点吧？ 　　钟时羽想了想，调出手机的照相机，对着伤着的地方，稍微选了个比较自然的角度，拍摄、发送。 　　虞芷收到照片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懵的。 　　怎么就发起照片来了？ 　　她点开了看，是男生的脚。重点在脚踝的位置，那里依旧有些肿胀，青紫的颜色在略白的皮肤上还是有些惹眼的。 　　钟时羽的脚，长这个样子吗？她还真没仔细看过。 　　等虞芷再退出的时候，照片已经被钟时羽撤回去了。 　　钟时羽：就是让你不用担心，已经好了很多，估计要不了两天就能正常走路。 　　原来是在汇报伤情进程，虞芷又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照片，肿胀的地方，好像是比之前轻了一点？不太确定，她刚刚眼睛都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钟时羽：而且那天也是我技术不精，不要放在心上。 　　虞芷终于开始回复了：也没有啊，你反应挺快的。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借着滑雪的话题多聊了两句，对比陈亦寒丰富多样的朋友圈，钟时羽的社交账号内容完全一片空白，不这么聊天，确实很难了解到这个人的另一面。 　　虞芷听他说初中以后就没滑过了，好奇问了一句：为什么？ 　　钟时羽：出了点意外。 　　他没多说，虞芷也不会多问，两人聊得还算投机，直到互道晚安，虞芷闭上眼，再被强制开机时，人正站在宿舍楼不远处。 　　“已进入《倒追高岭之花》二十三章剧情。” 　　好巧不巧，虞芷左右看看，这里正好是今天她很陈亦寒说话时待的地方，而刚刚跟自己在手机里聊天的主人公，这会儿就站在自己对面。 　　“你的东西。” 　　钟时羽手伸过来了，是一只口红。 　　虞芷迅速梳理好了剧情。 　　上次的同居一事虽然好说歹说，钟时羽也算同意了，但实际上高岭之花哪有那么好搞定，所以真正的同居其实还没开始。 　　这段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去住。 　　昨天虞芷借口说自己的口红掉那里了，“威胁”钟时羽去拿过来的。 　　这会儿，虞芷把口红接了过来：“谢谢了。” 　　完成了任务，男生也没有走，一双冷淡的眼眸里这会儿不知道泛起些什么情绪来，好半天，才问了一句：“你最近都没有去月湖那边住吗？” 　　月湖就是他们房子的小区。 　　看来让他去拿口红，他应该看出来了，那屋子最近也不像是在住人的样子。 　　“我租房子是同居的，你不过去，我去干嘛？” 　　钟时羽抿唇不语，似乎是继续不下去这个话题了，转身就要走。 　　虞芷看他动作有点急，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了，才想起来剧情里的钟时羽又没崴脚，手正悬在半空，急急转身过去的男生，又急急转回来了。 　　视线对上，虞芷尴尬地赶紧把手收回去。 　　这像是挽留被抓包的画面，却让钟时羽有片刻的怔愣。 　　“我也没说我不去。”他像是妥协，但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答应过了的事情，我会做到。” 　　啧啧，虞芷也不管他这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开心地挽住男生的胳膊：“那你什么时候去？” 　　男生对上她的笑，被虞芷握住的手仿佛僵了僵，隔了一会儿才回答：“明天，你把手松开，会有人看到。” 　　“被看到就被看到嘛。”虞芷抓得更紧了，反问他：“明天？确定吗？那我们明天一起回？你会做饭吗？要不要买点吃的回去？冰箱都是空的呢，我想买零食，还有汽水！我在家里我妈都管着不让我喝的，那时候我就想着有一天我要把冰箱塞满了汽水。还有咱们是不是还得去准备点日用品？” 　　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说着“会被人看到”的男生，这会儿就任由她挽着，脸上找不出一丝不耐烦来，像是把每句话都听进去了，蜷缩的手指泄露出心底的躁动。 　　虞芷话没说完，余光里突然瞥到不远处有走近的身影，她立刻就松开了挽着钟时羽的手，同时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那边走过来的是陈亦寒，还有随行的其他几个人。 　　虞芷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陈亦寒，这个世界里的两人关系好像还挺好的，毕竟是男主的吃醋工具人嘛，所以远远得，手里拿着篮球的男生叫了她一声：“虞沫沫。” 　　他就喜欢这样大小名一起叫。 　　走近了，陈亦寒才看到一边的钟时羽。 　　“钟时羽？你们怎么在一起？” 　　“啊？”虞芷迅速找好了借口，“有一点问题请教学霸。” 　　“哦。”陈亦寒没想太多就信了，“晚上有时间没有？” 　　“怎么了？” 　　“社团聚会，一起来玩。” 　　“你们社团聚会，我去干什么？” 　　“你是我妹，怎么不能去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npc们附和，“寒哥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不用拘束，一起来玩嘛。” 　　又不是亲妹，虞芷糊弄着回答：“那我看情况吧。” 　　“什么看情况，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来接你。” 　　被冷落到一边的钟时羽，脸上有片刻的茫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还被虞芷抓住的胳膊，又想起女生刚刚的信誓旦旦—— 　　“被看到了就被看到了嘛。” 　　实际上她比谁都害怕被看到。 　　男生的手攥紧了几分。 　　打完了招呼，陈亦寒也没立刻离开，视线反而在钟时羽身上多逗留了片刻，这才又看向虞芷：“问的什么问题啊？还没问完？让我也听听。”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虞芷好说歹说终于把人糊弄走，才终于松口气。 　　这倒不是装的。 　　剧情里和钟时羽的关系就一直没有曝光，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还跟后边的波折有关系呢。 　　等一回头，就撞进了钟时羽幽暗深沉的眼里。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咱俩一起回，你要是再鸽我，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钟时羽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 　　虞芷刚一转身，手腕蓦然被人紧紧拽住，强有力的力道，拉着她转过身来。 　　“虞芷。” 　　“啊？”虞芷愣住。 　　“今天吧。” 　　“嗯？” 　　“你要准备的东西那么多，明天会来不及，就今天。” 　　他死死盯着虞芷的表情，好像是非常在意虞芷会选择谁。 　　虞芷笑了出来：“真的？”她看起来很惊喜，“那就说好了今天！不能反悔。”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钟时羽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握住虞芷手腕的力道，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那陈亦寒那边，你不去了？”他问。 　　“哎呀，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去了不去了。” 　　假的。 　　晚上，虞芷就坐在聚会的餐桌上了。倒不是她想，这个世界钟时羽和陈亦寒孰轻孰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狗统不做人啊，剧情就是她现在必须得来参加这个什么聚会了。 　　虞芷看了看手机两人的聊天界面，她还是用“一起出门会被看见的”作为借口，让钟时羽先走的。 　　他现在人应该都快到了吧？ 　　虞芷想起今天的内容标题。 　　放置/口口/口口/口口 　　一如既往的会被和谐的内容提要就不说了，关键是标题还是—— 　　激/h。 　　这……这又是放置，又是吃醋的，这个激到时候得多激啊？ 　　想想还怪兴奋……哦不是，害怕的。 [41]我会乖的 　　但是现在，虞芷得想办法忽悠钟时羽。 　　她还在琢磨着钟时羽要是给她发消息她该怎么回，结果男生的电话就这么直接地打了过来。 　　看到来电显示，虞芷第一反应是起身出去接，可身子就像是被悍在了椅子上，动不了一点。狗统！ 　　她只能在座位上侧了个身，背对着桌子接。 　　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立刻说话，这种环境下，虞芷也不敢叫他的名字，好在包厢人多，吵得很，她压低声音开口：“喂？” 　　“虞芷。” 　　名字被叫出口的那一刹那，虞芷便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在那压抑的声音中加快了几分。 　　“你在哪？” 　　“那个……”虞芷心虚起来，狗统真是逼她当坏人，“我有点事，要晚一点。” 　　“什么事？” 　　“出来吃饭了。” 　　“跟陈亦寒一起？” 　　虞芷赶紧手放在嘴边，避免声音流出，小心地解释：“主要是还有一个我们初中的朋友也过来了，我实在推不掉。” 　　“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解释。” 　　虞芷还想说什么的，坐他旁边的陈亦寒却不知什么时候把身体倾斜了过来。 　　“谁啊？”他问，“电话打这么久。” 　　“啊？室友。”虞芷几乎是马上想到了说辞，等再回头看时，电话已经被挂了。 　　*** 　　虞芷一直盯着手机，钟时羽肯定不高兴了，他要是一气之下走了，剧情又得崩。 　　破剧情就给她出难题。 　　所以虞芷计划着得把人先安抚安抚。 　　虞芷：你到了吗？ 　　钟时羽：嗯。 　　这个嗯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倒是看不出具体的情绪来。 　　虞芷：我在网上订购了一些日用品和吃的要到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对方这次隔得久了一点，才又回复了一句嗯。 　　她回消息的时候，旁边的陈亦寒就这么看着她。 　　男生已经注意到了，她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刚刚那通电话，虽然她说是室友，但陈亦寒隐约听出来，那是一道男声。 　　“来来来，”有人起杯，“难得聚这么齐，大家碰一个。”说话时，还碰了碰依旧在看手机的虞芷，“虞芷，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 　　“是不是谈恋爱了啊？”有人笑问。 　　“啊？没有没有。”虞芷赶紧否认，也端起面前的酒杯。 　　因为是学生聚会，哪怕是有陈亦寒出钱，大家也就简单喝的啤酒，虞芷跟大家碰杯后抿了一口，旁边有人要给她继续倒，被陈亦寒拦住了。 　　“她喝不多。” 　　陈亦寒都发话了，自然就没人劝酒了。 　　“寒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怜香惜玉？” 　　“滚。” 　　打趣了两句，陈亦寒再低头时，就看到虞芷又在看手机了，不知道是在跟谁聊天。 　　烦躁，说不出的烦躁。 　　谈恋爱了？ 　　刚刚不知道谁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男生捏酒杯的手指关节处开始泛白。 　　虞芷没有发觉，因为钟时羽又给她发消息了。 　　钟时羽：你买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你要是不准备来，我就先走了。 　　那自己要是回，他就不走了？ 　　虞芷有意逗他：那也行，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咱们明天再约吧。 　　果然，没一会儿，男生就回过来了消息：你呢？ 　　虞芷：我这边还不知道要几点结束。 　　钟时羽没再回复了，他正坐在那略显空荡的屋里。该走了，这个时候的他，应该离开了。 　　可事实上，男生死死盯着手机里虞芷的回复，身体根本没有办法动一点点。 　　他想起挂电话之前听到的陈亦寒的声音。那是什么距离的音量？他们凑得……可真近啊。 　　八点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结束了她会去哪？回宿舍？如果过了门禁时间呢？外宿？跟陈亦寒一起？ 　　她是不是不知道，那个陈亦寒都是在用什么眼神看她？ 　　也不对，或许她是知道的，知道，然后故意放任，甚至乐见其成。反正她对谁都没有认真过，那玩自己，和玩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呵，钟时羽几乎是被气笑了，像是用这样的无语至极，来掩盖手指与牙齿都在颤抖的愤怒与嫉恨。 　　坐在那里的男生脸色越来越沉，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找回了理智。 　　他的视线转向了桌上，那是刚刚平台送来的虞芷网上订购的东西，他已经分门别类整理过了，现在只剩下一瓶像饮料一样的粉色液体。 　　包装上是外语。 　　钟时羽不需要去分辨，他对这个东西有印象，第一晚的时候，虞芷哄骗他喝下的，就是这个。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瓶“饮料”的功效。 　　犹豫就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钟时羽便伸出手，将那“饮料”打开。 　　几口下肚后，他静静地等着，一直等到身体传来熟悉的热意，才给虞芷发去消息：你买的是什么饮料？ 　　虞芷很快就回了：汽水啊。 　　钟时羽：汽水之外呢？ 　　系统这时为虞芷贴心传来提醒：“宿主，男主问的应该是系统出品的春/药，经检测，男主现在情欲值正在上涨。” 　　虞芷：！！！你喝了？喝的什么？喝了多少？ 　　钟时羽看着女生的回复，一连串的疑问好像都是她的焦急，为自己而焦急。 　　这样的感觉让人有些上瘾，甚至比刚刚喝下的药还催情。 　　钟时羽拉了拉上衣的领口，热意已经越来越明显，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渴望，让他的骨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原本只是喝了小半瓶的，男生这会儿干脆又灌了几口，大半瓶喝下了，这才将瓶子拍照，发给了虞芷。 　　钟时羽：这个。 　　虞芷：…… 　　虞芷：你怎么乱喝，这是…… 　　钟时羽：是什么？ 　　虞芷：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钟时羽闭上了眼，感觉太多了，愤怒，委屈，渴望，还有……抓不住她的无力、气恼，对自己失控的惶恐，看不到前路的酸楚。 　　最后他只是回复：难受。 　　虞芷：哪里难受？ 　　钟时羽看得出来，虞芷已经不着急了，相反，她开始看好戏了，她就喜欢看自己难受。 　　算了，这不也是喜欢吗？ 　　钟时羽：起来了。 　　虞芷几乎是秒懂，赶紧捂住瞬间通红的小脸。她偷偷瞄了一眼，好在大家这会儿都聊得high，没人注意始终没有参与进话题的自己。 　　于是她的视线又转向了手机。 　　虞芷：我看看。 　　钟时羽：【图片】 　　虞芷鬼鬼祟祟地偷偷打开，照片很潦草，甚至还不是特别清晰，显然对方没找什么角度。但就算是这样，男生那还算宽松的裤子，这会儿已经是明显的鼓鼓囊囊。 　　虞芷心跳得有些快：谁让你乱喝东西的。 　　钟时羽：不是给我喝的吗。 　　虽然是吧……虞芷这会儿心跳有点快，现在剧情要求她必须拖两小时回去，原来放置play是这个放置啊。 　　但钟时羽喝了那么多，能撑得住吗？ 　　她沉默的这会儿，男生又发来消息了。 　　钟时羽：我回不去学校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虞芷还是不回，隔了一会儿，钟时羽像是忍不住了，又发消息过来了：你不来吗？ 　　虞芷想着那张清冷的脸眼尾发红的样子，心软得不行，但走也走不了，只能哄他：我马上就回来。 　　钟时羽：虞芷。 　　虞芷：嗯？ 　　钟时羽：我难受。 　　虞芷：我知道，我知道。你自己碰了没有？ 　　钟时羽：没有。 　　虞芷：真乖，它是我的，你不能碰知道吗？ 　　虞芷以为他不会回复的，可隔了一会儿，手机还是收到了新消息。 　　钟时羽：嗯，你的。 　　这药可真好使，看看，烈男变欲男。虞芷一颗心被勾得心痒难耐，还想回什么的，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就对上了陈亦寒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她微愣，神情赶紧收敛了几分，就怕自己被人发现表情太过猥琐。 　　“干嘛？” 　　陈亦寒眼里漾开了些笑意，冲散了刚刚的深不见底，人也往虞芷这边靠了靠。 　　“沫沫，”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我喝得头有点晕，你帮我带一口好不好？” 　　“不好，我也晕。” 　　“你才喝了一杯呢。” 　　“那也晕。” 　　“唉好吧，”陈亦寒叹了一声，但话语里依旧带着笑，“等会儿结束了估计也不早了，你到我家去睡吧，我妈准高兴。” 　　“不了。” 　　“不了你要去哪？” 　　“再说吧。”虞芷糊糊弄弄得不想回答，她有点烦，陈亦寒非要跟她说话，她都不能逗她的小狗了。 　　一直到旁边有其他人找陈亦寒搭话，男生的注意力被分走了，虞芷才赶紧打开手机。 　　钟时羽已经发了好几条。 　　“你回来了吗？” 　　“你到哪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虞芷想象着小狗狗望眼欲穿等待主人回家的画面，赶紧回复糊弄：堵车呢，快了快了，我就快回去了。 　　钟时羽：嗯。 　　真是乖乖的。 　　虞芷又问：还难受吗？ 　　钟时羽：更难受了。 　　虞芷：我看看。 　　对方又发过来了一张照片，果然，比起第一次，那里的反应已经是任何角度都无法遮掩。 　　钟时羽：虞芷，我有点疼。 　　虞芷咽了咽口水：你把他放出来，放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钟时羽：嗯。 　　隔了一会儿，虞芷问他：放出来了吗？ 　　钟时羽：嗯。 　　虞芷：让我看看。 　　钟时羽再次发过来一张照片，这次要比之前都露骨多了，男生的皮带被松开，裤链也拉开了，放出了被束缚的欲望。 　　虞芷把手机遮挡得严严实实了，才敢再看一眼。 　　那是与主人那张脸完全不相匹配的狰狞。 　　虞芷：你是不是碰了？ 　　钟时羽：没有。 　　虞芷：那怎么还下雨了？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的：因为想你。虞芷，你什么时候回来？ 　　虞芷照例是敷衍这个问题：快了快了。 　　但是显然春/药并不能降智，所以虞芷糊弄了一个多小时后，对方再傻自然也能知道她在说谎，钟时羽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这次虞芷总算是没有被悍在椅子上，她赶紧去了卫生间接电话。 　　“虞芷，你在哪？”男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份滚烫。 　　“你是不是还跟陈亦寒在一起。”欲望的煎熬让他不再有高岭之花的影子，连声音都变得委屈起来，“你这个骗子，你说过他不重要的，你说过你要陪我的。骗子！” 　　控诉过后又是哀求：“你怎么还不回来？” 　　“虞芷。” 　　“主人，回来好不好？” 　　虞芷的耳朵热了又热，她这次也不找借口了：“乖乖，这是给你的考验。你想知道考验通过后的奖励是什么吗？” 　　“只要你乖乖忍到我回去，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人的呼吸已经粗重得不像话了，甚至有喉间压抑的声响传来。 　　好半天，他甚至没有问是不是真的，没有问什么奖励，声音冷静到好像刚刚几乎要崩溃的人不是自己。 　　“嗯，”他说，“我会乖的，我会乖的。” [42]小狗狗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虞芷就这么静静听着他的喘息。 　　不能碰，不能弄出来，这是虞芷的死命令。 　　这样不会憋坏吧？她也这么问过系统，系统让她尽管放心，颜色文里男女主都是带buff的，坏是绝对不会坏。 　　“虞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默太久，寂静得让人心慌，男生叫了她的名字。 　　“在呢。”虞芷回他。 　　钟时羽沉默了好一会儿，虞芷才听到他出声，只是裹挟了太重的欲望，听不太清。 　　所以她不知道钟时羽在祈求—— 　　“对我好一点。” 　　“再认真一点。” 　　“别欺负我。” 　　就像她也不知道此刻钟时羽就在两人上次睡过的房间，拼命抵抗身体的情潮。 　　“虞芷。” 　　“嗯。” 　　“你喜欢我吗？” 　　这次虞芷听清了，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喜欢，当然喜欢了。” 　　疯狂上涌的渴望让钟时羽身体好像更疼了，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缓解，好在马上就想起了被下达的命令，终究是又收回了手。 　　忍耐，忍耐，他一向最能忍耐了。 　　他想要……想要奖励。 　　倒是电话那头的虞芷，被他那一声又一声喘息、低吟，给勾得心浮气躁。她看了看时间，加上路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回家回家，回家看她的小狗狗。 　　一出卫生间，冷不丁看到走廊站着的人，虞芷被吓了一跳。 　　“陈亦寒？” 　　确实是陈亦寒，背靠在墙上，一副在等人的架势，不过看他的表情，这是……在等自己？ 　　“你在这干嘛？” 　　她将擦手的纸扔进了垃圾桶，而那边的男生也直起了身子。 　　“没什么，就是看你厕所来了这么久，是不是掉进去了。” 　　“滚呐。” 　　虞芷往包厢里走，陈亦寒就落后她两步，这么一步步跟着。突然，虞芷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沫沫。” 　　虞芷脚步停顿了一下：“啊？” 　　“想不想谈恋爱？” 　　“啊？？” 　　可能是她的惊讶太过明显，陈亦寒笑了出来，往她这里靠近两步：“这都大二了嘛，上次我妈不也说了吗？读大学有合适的谈谈校园恋爱也挺好的。” 　　这人想干嘛？ 　　“你那有合适的？”不会是要助攻她和钟时羽吧？ 　　然而陈亦寒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看到虞芷头皮发麻、心里起毛。 　　“你……总不会，是想说你自己吧？” 　　“怎么了？我不行吗？试试呗。”男生说得轻松，兜里的手却在不自觉握紧。 　　虞芷先跟系统确认了一下：“他不是男二吧？” 　　系统回答：“不是。” 　　那还说毛啊：“不试。”说完，虞芷头也不回地先进包厢了，她的包还在座位上呢。 　　正好聚餐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还有第二轮的ktv唱k，虞芷先随着大部队一起出门，酒店门口的出租车多，大家安排着几人一辆几人一辆地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虞芷落在最后，然后等要安排自己时告别：“我还有其他事，就不跟大家一起了。” 　　同样还没上车的陈亦寒看了过来：“什么事啊？” 　　“你别管，我就是来吃个饭，现在得回宿舍了。”在虞芷眼里不是男二那就是npc，所以她借口也找得不怎么走心，又谢绝了陈亦寒说送她回学校的话，自己打车回了月湖。 　　自从电话挂了，钟时羽的消息就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断过。 　　因为说过了考验，他倒是没有再问虞芷什么时候回了，基本上都是发的语音，虞芷还得戴上耳机才敢听。 　　语音大部分都是叫自己的名字。 　　一声声虞芷，像是在勾魂似的，夹杂着几声只剩了气音的“主人”，或者是什么也不说，只有喘息声响着。 　　虞芷的时间卡得差不多，她到屋外时，只超过系统要求的两小时几分钟。 　　打开门，里面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虞芷关上门，玄关灯打开的一刹那，就有什么，抱住了自己的腿，虞芷低头时，才看到跪在地上的钟时羽。 　　就像是真的在家盼着主人回家的小狗狗。 　　真是多亏了那药，平时虞芷哪能看到这么主动的钟时羽。 　　就像她想的那样，男生眼尾泛红，衣领敞开了不少，瓷白的皮肤上可以看见因情/欲泛起的红，再往下…… 　　虞芷咽了咽口水。 　　“回来了？”钟时羽问她。 　　除了声音有些沙哑，平静得就像是普通的问话。当然，与他对视的虞芷可知道他有多不平静。 　　女生微微弯了弯腰：“张嘴。” 　　钟时羽顺从地张开了嘴，甚至下意识般，将舌尖微微外伸，像他们第一次那样，舌尖被女生含住。 　　钟时羽以为他能忍的，就像是这两个小时一样，他一分一秒都是度日如年，却也这么忍耐过来了，可反而是在看到虞芷后，所有的防线，好像在刹那间溃不成军。 　　女生的动作显然是温柔的，也是短暂的，就这么亲了一下就想离开，但钟时羽怎么会就这么放过，他就像是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现在这点水分，他连湿意都感受不到。 　　钟时羽一把抓住虞芷的手，阻止她的后退，舌灵活地继续往里钻。 　　想要……想要，好想要！ 　　他中了药，可此刻想要虞芷的想法，却那么清醒。 　　转瞬之间，他就已经把虞芷压在身下。 　　不光是脑子，身体每个细胞，几乎都在本能地寻找渴望的源泉，女生身上的每一层布料，都成了满足他渴望的阻碍，让他恨不得能一手都撕毁。尤其是被她说过的属于她的“东西”，更是拼了命地在往她身上磨蹭，企图得到垂怜。 　　虞芷根本连发出声音的间隙都没有，男生的吻太过凶狠了，恶狠狠得好像她嘴里都是琼汁蜜液，席卷过每个角落，吞咽不及的则顺着虞芷的唇角流出。 　　而且……好烫。 　　这个人身上的一切，他的唇、他的身体，都滚烫得人心悸。虞芷像是被一个大火炉包裹着，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稀薄了。 　　直到虞芷按住他，上方的身体几乎整个都僵住了。 　　“虞芷？”钟时羽声音都在发颤了。他在获取允许。 　　几乎是虞芷点头的一刹那，男生的眼睛失去焦点。 　　而比起刚刚的侵略性，此刻的钟时羽眼里多了几分茫然，那是目眩神迷的片刻放空。 　　怎么会这么舒服？ 　　或许真的是忍耐了太久，这一次的巅峰，几乎舒服得他要回不了神。 　　倒是虞芷，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就钟时羽那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状态，真的吓死个人。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松气松得太早了，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所属物”，几乎是转瞬间就恢复原状。 　　什么鬼，颜色文也要讲点现实吧？ 　　但显然，剧情不跟她讲现实，只是生动演绎着本章标题的那个“激”。 　　*** 　　ktv里，陈亦寒的状态不太对劲。 　　从刚刚大家坐在这里开始，他就一句话也没说了，拿着手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时间。 　　陈亦寒在计算，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开始给虞芷打电话。 　　一遍，两遍，三遍，始终没人接。 　　手机里的机械提示音每响起一次，他的脸色就沉上一分，到最后，已经黑到周围的人互相看看，都不敢再唱了。 　　陈亦寒抬头扫了大家一眼后，起身。 　　“你们先玩，我有点事。” 　　他走到了外面继续给虞芷打电话，关机了。 　　男生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来，转而拨打了另外的号码。是梁如燕的。 　　“陈亦寒？” 　　因为陈亦寒和虞芷的关系不错，跟她的室友们也有联系方式，对方很快就接了。 　　“虞芷？她还没回来啊？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陈亦寒不再多说，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转而继续打虞芷的电话，不出意外，依然是关机的提醒。 　　*** 　　虞芷现在哪里顾得上接电话，她真觉得自己今天得死在这里了。 　　这放置play，play的到底是谁啊？ 　　直到系统在脑海中不断呼唤。 　　“宿主，宿主，发布紧急任务。陈亦寒现在准备报警，还准备让他爸妈来找你。现在立刻安抚。” 　　不是，他有病啊！ 　　虞芷无语了：“系统，你没办法吗？” 　　“他的行为在正常合理逻辑范围内，系统无权干涉。” 　　废物！ 　　骂归骂，活不能不干，她试图去推身上的钟时羽：“钟时羽。” 　　“嗯。”男生埋头苦干。 　　虞芷勉强才能说出下一句话：“手……手机。” 　　“手？”钟时羽把她的手拿起来，含住手指就是亲，“手。” 　　气死了，神经啊？虞芷一巴掌拍了过去，拍得钟时羽手背发红：“我的手？”男生好像明白了，把自己的手凑到虞芷跟前。 　　“手机，我说手机。” 　　钟时羽面色微沉，可对上虞芷的眼睛，到底是没有多说。 　　“手机在外面，我们出去拿。” 　　我们？ 　　虞芷也没想到，钟时羽居然连他们的姿势都没改变，就这么把人抱了起来往外走。 　　小说里才见过的画面，也是真被虞芷体验到了。 　　这合理吗？这种力气真的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不知道，但苦不堪言倒是真的，毕竟全身的着力点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钟时羽每走一步对于虞芷来说都是煎熬。 　　系统还在不要命地催催催：“宿主，快点快点，你也不想等会儿陈亦寒带着他爸妈破门而入吧。” 　　我！ 　　虞芷也只能催钟时羽，男生成功会错意。 　　虞芷觉得自己快散架了，张嘴就狠狠咬在钟时羽的肩上，两人同时闷哼出声。 　　但不管怎么说，手机可算是拿到了，虞芷拿到手里才发现关机了，她开机，赶紧给陈亦寒打电话。 　　中间迎上钟时羽的目光，也只能赶紧解释了一句：“我要是不打回去，等会儿他以为我失踪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几乎是刚说完，电话就接通了。 　　“虞芷。” 　　陈亦寒的声音带着怒气，难得在私下里还叫了大名。 　　虞芷努力平稳声线：“抱歉刚刚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到宿舍了，你不用担心。” 　　“我打电话问了你的室友，”陈亦寒声音绷得很紧，像是下一刻就要发怒了，“你没回学校。” 　　一个npc，哪来这么多戏！ 　　但现在虞芷说什么也得把他稳住，万一剧情崩了，再来一次这个什么鬼激/h，她得交代在这里。 　　“那个……”她只能重新找借口，“好吧，其实是已经错过了门禁时间，所以我直接在外面住酒店了。” 　　她说话的时候，钟时羽没有其他动作，他可不想让陈亦寒听到虞芷什么不正常的声音，但头还是凑了过来，跟虞芷贴在一起。 [43]醒 　　“什么酒店，你把名字给我。”电话那头的陈亦寒还在追问，俨然一副今天必须要见到虞芷的架势。 　　虞芷这会儿一半的注意力都在陈亦寒身上。 　　男生的药效离散去还早着呢，现在虽然姑且老实下来，但离得太近，那打在虞芷皮肤上的呼吸都是灼热的。 　　虞芷视线一抬，就正对上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钟时羽明显也在听，好像就看她准备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恰好那边又想起一声陈亦寒叫她的声音—— 　　“虞芷！” 　　已经是咬牙切齿的味。 　　虞芷酝酿了一下，不让自己声音太过异常，这会儿没有剧情要求，也没必要对一个npc客气，所以她再开口时，语气沉下去了不少。 　　“陈亦寒，咱俩虽然是朋友，但该有的距离还是应该有的吧？我都跟你说了我没事，其他的你就别问了。” 　　说话时，目光又斜了过去，果然，高岭之花那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睛，多了几分光亮。虞芷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与之对应的，是手机另一边死一样的沉寂。 　　“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情……” 　　“虞芷。”陈亦寒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嗯？” 　　“我今天说的，是认真的。” 　　啊？虞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陈亦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了下去。 　　“我们试一试，反正彼此都知根知底，说不定试了以后……” 　　虞芷哐当一下挂了电话，太阳穴更是一跳一跳的，别搞！别搞！这多戏的npc，再加料她今天真的得玩完。 　　她都不敢往旁边看了，但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粘稠得如有实质，没一会儿，同样粘糊的吻追了过来。 　　“怎么不看我？”他问，声音跟鬼似的，“嗯？我不好看吗？” 　　你好看我也不敢看啊。接下来虞芷总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死去活来，又活去死来，每次昏过去以后，她都觉得应该要出剧情了，结果一睁开眼，还是那张布满欲望的脸。 　　“虞芷。”男生的温度就没有降下去过，无论是身体还是声音。 　　“嗯。”虞芷咬着唇应了一声，颜色文里女主好像也带着buff，身体的不应期好像特别短，轻易就能再次有感觉。 　　甚至能堆积到令人恐惧的地步。 　　钟时羽眼眸一暗，不着痕迹地凭借对她身体的熟悉，终于如愿听到那抑制不住的声音。 　　带着压抑的喘息，让人能轻易感知到她的快乐。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朦胧，手无意识地环住自己，薄唇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吐着气息。 　　这好像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刻。 　　有什么在隐隐地失控，钟时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正迷失在这带给她快乐的体验里，仿佛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是被她需要的。 　　男生突然一用力，再次把人抱起来，惹得虞芷一声惊呼。 　　下一刻，他将女生抵在了房间的那一面镜子上，虞芷被冰得一哆嗦。 　　“钟时羽！”她有点生气，但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钟时羽也不太好受，皱着眉头，动作也不停，直到他带来的热量仿佛驱散了寒意，女生的身体再次软了下来。 　　他终于问了出来。 　　“虞芷。”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虞芷愣了愣，眼里恢复了一些清明，啊？怎么突然这么问？她在脑海中勉强思索着答案—— 　　“是我强迫你的关系。” 　　“那我如果不是被强迫呢？” 　　“嗯？”虞芷傻了，她看向钟时羽，男生的眼里是孤注一掷、期待，还有不易察觉的紧张。 　　“如果我说，我是自愿的呢？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可以自愿，但我们不能有关系啊？咱俩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后边才能虐一把啊？ 　　虞芷正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钟时羽突然低头堵住了虞芷的唇，他好像不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只继续把她往欲望的泥潭里带。 　　记忆的最后，是欲望稍歇时，男生依旧抱着她的双腿，只是将她转而面向了镜子。 　　“虞芷，”男生咬着她的耳朵叫她，“睁开眼睛。” 　　虞芷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镜子里的自己。 　　全身除了泛红，就是各种亲吻、揉捏过后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刚经历过什么。 　　但此刻这样的姿势下，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连自己都从未这么观察过的地方。 　　视觉的冲击和微微的凉意让虞芷几乎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不自在地想要遮掩，可腿被身后的人禁锢着分毫也不能动。 　　“刚刚没做措施，”钟时羽那床事过后更加沙哑磁性的声音响起，“现在是不是不舒服，你看，这样就正好。” 　　“等会儿就干净了。” 　　干净你个鬼！ 　　虞芷有点hold不住这样的钟时羽，窘迫得都要成煮熟的龙虾了。 　　而钟时羽则抱着她回到了床上：“我再帮帮忙。” 　　“毕竟，”他说，“有点多。” 　　行行行，你了不起，你伟大，不就是小说吗？还不知道现实什么样的呢。虞芷绝望闭上眼睛，算了算了，她在做梦呢，梦醒了就好了。 　　*** 　　陈亦寒不知道拿着手机站了多久。 　　被挂了电话，他再打过去时，就成了熟悉的关机提示音。 　　如果说先前一次的关机，对于陈亦寒来说，更多的是不安与担心，那现在，他几乎无法控制体内那疯狂窜动的戾气。 　　他的听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敏锐的，敏锐到能听出来虞芷声音里那不同寻常的沙哑，甚至是餍足的慵懒。 　　敏锐到能捕捉电话里的另一道呼吸声。 　　与虞芷不同的、却又与她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是谁？ 　　究竟是谁？ 　　她现在是跟谁在一起？ 　　愤怒夹杂着疼痛，让陈亦寒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到底是谁？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不能想象，但凡稍微想象一下虞芷与别人亲密的模样，陈亦寒就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别人？他们是青梅竹马啊？青梅竹马，不就应该在一起吗？不就应该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到底是谁，来拐骗他的沫沫？ 　　陈亦寒用发抖的手指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接通—— 　　“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 　　钟时羽醒了。 　　醒来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试图延续刚刚的梦境，但不行，身体越来越热，热到与梦境没有差别，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男生刻意忽略了身体的难受，拿出手机来，关于虞芷的东西也没多少，他翻到了自己拍的那些照片。 　　一堆背影里，也只有那么一张侧脸。 　　钟时羽的目光，慢慢盯上女生的唇。 　　他知道，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知道那张嘴能发出什么声音。他抿了抿发干的唇，眼里的渴望几近偏执。 　　好想亲。 　　甚至不止是亲，他想把那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所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 　　该死！ 　　“他”可真命好，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要到名分，真是废物。 　　钟时羽又把名分两个字再多默念了几遍，好像要刻进骨子里，转化为执念。 　　最后打开跟虞芷的对话框，两人的聊天终止在昨晚的互道晚安。 　　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开始，哪怕钟时羽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太急，可此刻生理与心理共同的焦灼，让他不做点什么好像真的要疯掉。 　　于是他发了消息出去。 　　“早。” 　　只是问个早而已，也不算什么吧？ 　　正想着，对面传来不小的动静，是陈亦寒下床了。 　　“寒……”付斌原本还想打招呼的，对上陈亦寒的脸色，那声“哥”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接下来陈亦寒又看了一会儿手机，不知道噼里啪啦打了什么字，但应该是没收到回复，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最后干脆去了卫生间洗漱，哪怕是一句话没说，从头到尾也都带着能看得出来的怒气。 　　其他人面面相觑，声都没敢吭。 　　一直等人出了门，那两人才敢讨论， 　　“寒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大火气。” 　　“昨天不还是开开心心吗？” 　　确实，昨天应该是跟虞芷和好了，看着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一夜之间就谁把他惹成这样了。 　　正说着，就见钟时羽也坐起来了。 　　“老大，脚好点没，你吃早饭不？我给你带。” 　　“不用了谢谢，”男生拒绝，“脚已经好多了，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好。” 　　大家这段时间也知道钟时羽家里来了人，出宿舍就有人接送的。 　　等宿舍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了，钟时羽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和平日里倒也没什么两样，只是肩上那隐隐的疼痛感，让他愣了愣。 　　男生随即将衣领往下拉了拉，很快就在镜子里看到肩上那一道明显的牙印。 　　他的瞳孔一瞬间缩紧了，他还记得虞芷每每承受不住时就会这么咬上去，微微的刺痛除了增加刺激其实并没有任何威慑力。 　　可现在，男生有片刻的恍惚。 　　怎么会呢？怎么会留下来这样的痕迹呢？就像是……经历那些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那如果呢……如果没有平行世界。 　　如果……就是她和他呢？ 　　他几乎因为这个假设，灵魂都战栗起来。 　　*** 　　虞芷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全身骨头都散架了的感觉。 　　身体那严重的不适感甚至让她不得不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确实没了痕迹。 　　呼~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没有系统的加成对吧，现实世界的她，还不一定能经历这么……刺激的欢爱呢。 　　等等，这样岂不是无形中拉高了以后的体验标准。 　　脑子乱七八糟放空了一会儿，虞芷才拿出手机。 　　一打开，一堆信息涌了进来。 　　先是钟时羽，想到昨晚，她直接一个无视。 　　不理不理。 [44]交汇 　　话说回来，他怎么莫名其妙给自己发这么一条消息？虞芷疑惑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不想。 　　继续滑，是陈亦寒的。 　　“起来没？” 　　“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上午有课吧？吃早饭没？我给你带？” 　　“吃什么？” 　　他这又是抽哪门子风？ 　　虞芷照例略过，继续往下，是陆晏西的。 　　“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这个得回，虞芷也不问什么事，先拒绝了再说。 　　“今天晚上有点私事。” 　　做完了这些，她才下床洗漱收拾，虞芷从来都是宿舍起得最晚的那个，这会儿室友都已经离开了。 　　上午确实有课，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就背包走人，却不想一下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陈亦寒。 　　男生一身风衣外套，拎着早餐，光是站在那里都足够惹眼，而原本还皱着的眉头，在看到虞芷后迅速放松开来，往她这边迎上来。 　　冲自己来的？ 　　恍惚间，虞芷甚至都以为自己这是进入《作精小青梅》里了。 　　“你没回我消息，我就随便买了包子和粥，路上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男生连递早餐过来的动作都与剧情里如出一辙，只除了语气没有那种自然与宠溺，要显得僵硬和忐忑许多。 　　虞芷看看早餐，再看看他，一脸疑惑。 　　“你吃错药了？” 　　“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陈亦寒没什么好气，但想想，又放缓了语气，“其实我正好对你们的课有兴趣，想拜托你带我一起蹭个课。” 　　对她的课有兴趣？ 　　建筑设计？ 　　虞芷越过他往前走：“课又不是我的，你想蹭就蹭，不用我带。” 　　陈亦寒一言不发地跟在她旁边。 　　他仿佛已经彻底对这个人的冷脸免疫了，比起这个，倒不如说看到她的安心感，已经抵消了其他所有不好情绪。 　　陈亦寒现在越来越排斥入睡了。 　　他仿佛总在做一些不怎么美好的梦，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一开始他做的都是—— 　　男生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视线从她冷淡的眉眼下移，最后停留在了薄唇上。 　　他想起了之前梦境里的内容。 　　做那种梦的时候，虽然也会羞耻、疑惑、尴尬，但好像也不算太糟糕，甚至隐隐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几分期待。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记不清梦境里的内容。却遗留着那些像是要把人逼疯的糟糕情绪，也只有见到虞芷才能缓解。 　　“早上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他又说了一句。 　　虞芷最后还是吃了，因为教学楼不允许带早餐进去，陈亦寒的意思是她要不吃就扔了。 　　这种糟蹋粮食的就该遭雷劈。 　　虞芷家里有点钱，但都是血汗钱。老爹搞建筑，老妈搞农业，她自己跟着上过工地，下过田地，可不像陈亦寒这种败家玩意。 　　这会儿为了不迟到，虞芷只能拼命嚼嚼嚼。 　　“慢点，不会迟到的。”陈亦寒安抚她，视线却像是粘在了虞芷的脸上。不知怎么的，他的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往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陈亦寒现在什么坏心情都没了。不管是梦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还是从昨晚到现在虞芷都没有回消息的气恼，这会儿都被抚得平平展展。 　　仿佛看到虞芷吃他买的早餐，是自己多大的荣幸一样。 　　陈亦寒被自己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打消了，可身体的喜悦，却依旧藏无可藏。 　　虞芷都懒得翻他白眼，三口两口解决完脚一蹬，就骑车往教学楼去了。 　　陈亦寒还真跟着去了。 　　室友给虞芷占好了位置，周边原本没有空位的，但陈亦寒还是坐到了虞芷右手边—— 　　他跟其他人换的。 　　虞芷班里大部分人都认识他，毕竟也算个小风云人物，大家又一起上过课。 　　不知道怎么说的，人家就是同意了。 　　男生一坐下来，虞芷手机里的宿舍群消息就开始一条条地冒。 　　梁如燕：什么情况？陈亦寒怎么来了？ 　　沈曼晴：你俩一起来的？ 　　殷华：你俩在一起了？？？ 　　什么鬼？虞芷赶紧回复：没有啊，他就是来蹭课。 　　殷华：他一个金融的来蹭我们建筑设计课？ 　　虞芷：那谁知道啊？ 　　梁如燕：我觉得他在追你。 　　殷华：+1 　　沈曼晴：+1 　　虞芷：…… 　　就无语，她转头看了一眼，男生也不知道拿的什么书，一副翻得挺认真的样子。 　　她收回了视线，管他呢，当他不存在吧。 　　*** 　　钟时羽回了月湖。 　　打开门时，他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提步走进去。 　　屋子里都是他自己布置的。 　　凭着记忆，他在这段时间，将这个家布置得与平行世界一模一样。所以踏进来以后，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分辨不清楚这是身处何方。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这间屋子，仿佛格外空旷。大概平行世界里，虞芷没有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心情。 　　但现在，也有不一样。 　　昨夜疯狂的欢爱记忆还鲜明，钟时羽的视线随意略过，总能回想起两人在同样地方的记忆。 　　最后……是主战场。 　　钟时羽的手放在了门把上，好一会儿，才终于转动下去。 　　房间倒确实是一样的，只是干干净净，一片整洁，没有昨晚的凌乱。 　　男生的视线落到了那面镜子上，镜子里只有自己。 　　“虞芷。”钟时羽想起就是在这面镜子前，他含着女生的耳垂，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其实不仅仅是想叫名字的，他还想说，你真美。 　　是的，在他的眼里，那个人美得不像话，越看越觉得漂亮。 　　可即使在那样的失控中，最后的克制，让他无法将那些话诉之于口。而因为羞耻闭上眼睛的虞芷，也无法看到他眼里的疯狂与……痴迷。 　　钟时羽走近，再看时，神情却猛然僵住。 　　原本干净光滑的镜子上，却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水痕，从拦腰处，由上而下。 　　他的呼吸不自觉停滞了。 　　眼前出现的，却是昨晚两人在这镜前抵死缠绵。 　　极致的快乐过后，他低头，看到的就是水乳相融后留下的痕迹，顺着镜面下滑。 　　彼时的钟时羽看得赤红了眼。 　　这会儿的他，也是死死盯着，屏住的呼吸重新动了，甚至越来越急促。 　　那到底是什么呢？梦境？平行世界？或者只是自己的臆想？不对。至少这痕迹表明绝不是臆想，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钟时羽拿出手机，早上给虞芷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是在上课没时间吗？还是自己发的太过单调、突兀？ 　　总是习惯计划好一切的人，这会儿面对这样的沉默，也会束手无策。就像他一次次发送好友请求的时候，就像他在这里等着她归来的时候。 　　*** 　　好在后两节课陈亦寒自己也有课，虞芷才总算是摆脱了男生在旁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也还好这不是在高中，大学的同学之间彼此没那么熟悉，八卦的心思好像也没那么高。 　　接连忙了几天，空闲的时候，虞芷倒是也想起了自己那才到手的车和房本。 　　有点棘手，再三跟系统确认绝对合法合规以后，虞芷打算先去看看。 　　她对那小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电梯上行，路过16楼时，虞芷多看了一眼电梯间的数字。 　　这就是剧情里跟钟时羽住的地方了。 　　上下楼的距离，莫名让人不安。 　　电梯上了17楼。 　　不知怎么的，走了两步的虞芷又回头看了一眼，下行的电梯停在了16口。 　　这里是一梯一户，16楼有人住？ 　　算了，有人住也正常，又不是剧情里被自己租下来了。甩掉那些想法，虞芷打开了17楼的房间。 　　跟剧情里的装修、陈设，都挺相似地，但进入衣帽间的时候，虞芷还是愣住了。 　　衣帽间里挂满了衣服，虞芷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发现有几件有些眼熟，那不是自己那天在霸总剧情里和陆晏西逛街看的吗？ 　　再仔细一看，其他的好像也都是，只不过其他的是顺带一起打包买的，虞芷记忆没那么深刻。 　　“系统，怎么连衣服也来了？！是从现实的那些店里弄来的吗？” 　　“宿主放心，”系统赶紧安抚，“本系统已经说过了，不会有损除男主以外人的利益，所以这些衣服都是付过钱了的，至于男主，那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剧情里的心甘情愿又不是现实。” 　　系统没理会她的吐槽，继续开口：“已经安排好了衣服的来历，不会有任何法律问题的。” 　　虞芷叹了口气。 　　她没细问怎么个来历法，当然，问了系统也不一定会详细回答，所以虞芷并不知道，这会儿陆家也同样不太平。 　　陆晏西刚从公司回来，视线落在客厅那一排排男士时装上，没有立即开口，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旁边的助理上前：“陆总，这是虞小姐为您挑的。” 　　虞芷挑的？ 　　男人眼里多了些波动。 　　“是的，虞小姐为自己挑了以后，又为您也挑了些，一齐买下来了，今天都没送了过来。” 　　虽然是陆总结的帐，这话十分顺溜地就说出来了，心里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也只是很短的时间，流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是这样的没错。 　　至于陆晏西，他就更没有思考了。 　　男人往客厅又走了几步，靠近了，才发现不止是有衣服，还有一些小盒子。 　　男人拿起一个放在手中，手指轻轻摸了摸。 　　其实都是剧情里两人一起看的。 　　打开，里面是一块表。 　　平日里他的注意力都不会放在这些吃穿住行上，也一向有专人打理这些事情，但现在，这些都是虞芷为他挑的。 [45]小婶 　　其实陆晏西也不知道正常谈恋爱应该是怎么样的。 　　但他们的关系好像进展并不大。 　　明明是她主动来招惹自己的，可现在真在一起了，又是她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这么多天一条消息也没有，自己发消息过去，她也一副客气不得了的模样。 　　早上的邀约被拒绝后，陆晏西一整天都忍不住去在意，思考对方是真的有事还是借口，思考她是不是到手了又后悔。 　　他已经忘了自己一整天看过多少次手机，想着她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来，主动来找自己一次。 　　陆晏西自认不是什么心思敏感细腻的人，所以从没想过关于虞芷的这么一件小事，都能让他反复思考纠结这么久。 　　所以……真的是后悔了吗？ 　　从公司离开时，他无意中听到员工们的交谈，听着是大家打趣某个人交了小女朋友。 　　公司员工的工资不低，这种事情好像并不新鲜。 　　被打趣的人满脸笑容，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也不全是优点，年龄小没个定数，心思一天一个样。没在一起的时候，看我都是崇拜，现在都是嫌弃了。” 　　“距离产生美。” 　　“小姑娘总是会把另一半想象得太美好，好像超人似的。” 　　“所以学李哥，不谈，就吊着。” 　　几人笑了出来。 　　诸如此类的言论，往陆晏西的耳朵里钻，大家明显是在开玩笑，可陆晏西却不自觉地上了心。 　　是这样吗？想象中的天神，一旦接近，就发现是不过如此的凡人。 　　但她不是还没接近自己吗？ 　　这样就腻了？ 　　生平第一次，陆晏西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直到此刻，看见这满屋她为自己挑选的礼物，那种不确定下的焦虑，才被安抚得平静许多。 　　陆晏西甚至有片刻的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倒像是被她吊着的那个了。 　　他将自己手上原本的那只表摘了下来，戴上了新的，算了，吊着……就吊着吧。 　　将新表看了又看，陆晏西想给虞芷打电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都点到通讯录了，男人手又停了下来。 　　其实……不止是想听到声音的，他还想见她。 　　*** 　　虞芷回学校的时候，先去了学校门口的小吃街。 　　室友们发了一堆让她带的东西，正嗷嗷待哺呢。 　　买完这个买那个。 　　“阿姨，这个你先帮我做着，我等会儿来拿。” 　　“我的奶茶好了吗？” 　　最后是炸串摊，让她看看这些小馋鬼们要的炸串都是什么，虞芷对着手机挑选得入神，一直到把挑好的给小摊老板了，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站了个人。 　　等看过去，她人有点傻，因为是陆晏西。 　　陆晏西？ 　　虞芷其实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男人没穿平日里的西装，而是牛仔外套，看着年轻了许多，站在这些学生中间倒是没什么违和感。 　　而且这外套看着有点眼熟，虞芷记起来，好像是剧情里逛街的时候试过的。 　　当时挂那里虞芷觉得这老气的棕色真是一言难尽，结果被陆晏西一穿，莫名得还挺潮的。 　　原来现实里，陆晏西也买了吗？ 　　是先在现实里有了才在剧情里出现的？还是剧情试了才会在现实里？ 　　想不明白。 　　最后是陆晏西先开口的：“还没吃饭吗？” 　　男人眸色深沉，语气却是莫名的亲近与柔和，搞得虞芷脑子宕机了一秒才回答：“我吃过了，这是要给室友带。” 　　随即想起了一般地反问：“陆总，您怎么在这？” 　　陆晏西看着她，晦暗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来，顿了顿才开口：“陆霜说想吃这里的东西。” 　　“小霜也喜欢？” 　　“嗯。”陆晏西的视线在那摊位上的各种串好的食材上扫了一眼，“她只说让我买这个，没说要吃什么，你帮我挑挑？” 　　没想到他还为了小霜特意跑这里来买这些啊？也不是什么很难的要求，虞芷便捡了些大家都喜欢吃的，只在临末了给他看了一眼：“没有小霜不喜欢吃的吧？” 　　“没有。” 　　虞芷把挑好的给了老板。 　　“总共是23.5。” 　　老板报价后，陆晏西摸了摸口袋，随即脸色微变：“手机掉车里了。” 　　他身上倒是带着卡，但显然在这里没什么用武之地，虞芷跟他对视了，她在男人脸上难得看到了一丝窘迫。 　　“没事，”她顺势就掏出了手机，“我扫就行了。” 　　“我回头还你。” 　　“不用了，就当我请小霜了。” 　　虞芷说完，再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在陆晏西的眼里仿佛看到了笑意，啊？笑了？为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吗？ 　　算了，应该是看错了，灯光照的吧？ 　　两人沉默地等着餐时，虞芷听到陆晏西叫了她一声。 　　“虞芷。” 　　是虞芷不是小虞老师。 　　她看他，男人问道：“你还叫我陆总？” 　　虞芷脸上是掩藏不住惊讶：“不能叫您陆总吗？”影响他乔装打扮、微服私访了？ 　　陆晏西想了想：“也不是不能叫。但是……叫我名字，会不会更好一点？” 　　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与她对视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躲闪了一下。 　　“啊？……啊，好的。”虞芷愣愣的，虽然是这么回答的，人却不着痕迹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有病啊！ 　　听她说了好，陆晏西眉头也松开了，他手指蜷了蜷，在等着那声“陆晏西”，像曾经那模糊的梦境一样。 　　可虞芷就这么沉默下去了，好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还是又一声“虞芷”，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虞芷看过去，是同班同学，两人同组做过作业，还算熟，遇到了也会说两句话。 　　“你怎么在这？” 　　“给室友带的炸串。” 　　互相寒暄几句后，女生的视线就转向了一边的陆晏西，不是别的，男人长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就算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俩，明显是跟虞芷一起的。 　　“这位是？”她好奇问了一句。 　　显然，陆晏西是有人气，但也没到谁都认识的地步，虞芷便开口介绍起来：“这位是陆总，就是盛景集团的陆总，也是咱们C大毕业的，之前还来咱们学校演讲火。” 　　“哦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不认识脸，名字还是知道的，女生赶紧笑着招呼：“陆总好。” 　　陆晏西也礼貌回应了：“不用这么客气。” 　　毕竟不熟，随意说了两句，两人就去说悄悄话了。 　　陆晏西隐隐听到了几句—— 　　“碰巧遇到的。” 　　“是我家教学生的家长。” 　　诸如此类的，从刚刚开始就是了，什么盛景集团，什么C大毕业的，各种前缀一大堆，唯独没有那句最名正言顺的介绍。 　　胸口有点闷闷的。 　　这仅仅是吊着自己的手段？还是说自己真的这么拿不出手，陆晏西不认为自己有多差，但不知怎么的，越想，他越不那么确定了。 　　毕竟，自己比她大了十岁。 　　她不想在同学面前承认自己，怕招来闲言碎语……也是正常的。 　　虽然是这么想的，陆晏西的心还是在隐隐泛着酸，酸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痉挛在一起，开始疼，甚至于此刻每个从他面前经过的年轻男大学生，都会让他不安。 　　要不，云弯那边的房子，现在就开始准备吧。再加一辆更好的车，虞芷如果嫌高调，平时回学校可以开先前的那个。 　　还有…… 　　他的脑子一瞬间好像想到了很多，直到虞芷又走了过来。 　　她的炸串已经做好了。 　　“那陆总，我就先走了。” 　　“这就要走了？”陆晏西几乎是下意识问出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 　　他本来是不知不觉就开车到了这边，单纯的碰运气而已，没想到在没有提前联系虞芷的情况下，就真的看到了她。 　　认出她背影的那一刻，陆晏西的心跳的很厉害，他想着，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只是现在都没有待上一会儿就要分开，他原本还计划单独跟虞芷说两句话的。 　　“对，”虞芷倒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正好跟我同学一起回，她没骑车，我带她。” 　　陆晏西扫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女生，想着虞芷刚刚特意保持的距离，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看着虞芷从老板手里接过打包盒，又对他说了声再见，就这么手里提着大袋小袋，跟那个女生一同离开了。 　　一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同学，你的也好了。” 　　老板的声音把他黏着的视线终于拉了回来，同学，这么说他看起来也没那么老。陆晏西提着那盒炸串，自己开车回了家。 　　陆霜正巧下夜自习回家，跟他碰了面：“我去，小叔你这是什么装扮，中年大叔暴改男大？” 　　陆晏西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怎么就中年大叔了？” 　　“不好意思，”陆霜一抬手，“夸张嘛，夸张一下。等会儿，好香啊，你买的什么？” 　　陆晏西都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包装盒已经被抢走了。 　　“诶诶诶！是我爱吃的！小叔你在哪买的？给我买的吧？总不是你自己吃。” 　　她已经开干了，有点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陆晏西坐到了一边，想着虞芷说的那句“就当是我请小霜的”。以什么身份请？ 　　他也抽出一串，咬了一口。 　　“你不问谁买的吗？”他问陆霜。 　　陆霜看他吃这个就已经够惊讶了，这会儿没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问：“谁买的。” 　　陆晏西嚼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但能看出来心情还不错。 　　“你未来的小婶。”他回答。 [46]炫耀 　　陆霜惊呆了。 　　不管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婶”存在，还是小叔说这句话时，那柔和下来的语气仿佛像是被什么鬼上身了。 　　“啊？小……小婶？！”反应过来后，她就兴奋起来了，一连串的问题开始往外冒，“小叔你终于有女朋友了？哪个哪个啊？我认识吗？爷爷奶奶知道吗？什么时候见家长？” 　　有那么一瞬间，“是你小虞老师”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然而陆晏西想到了虞芷是陆霜的老师，依照她的性格，应该是不会想让陆霜知道他们的关系。 　　“别多问。”陆晏西最后只是这么说，“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啥啊？还是商业机密吗？”虽然这么抱怨了一句，但陆霜从来都是你让她不问她就真的不问，就是忍不住感慨，“真稀奇啊，上次我还问小虞老师，你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找。” 　　虞芷的名字现在好像成了陆晏西的情绪捕捉器，但凡与她有关，他的心就变得尤其奇怪。 　　“这么大年纪？”他反问。 　　陆晏西现在听不得这个。 　　陆霜自觉失言，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啦没有啦，小虞老师都说了，你不大的。” 　　“她这么说了？” 　　“嗯。” 　　陆晏西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陆霜继续扫荡那些炸串，先前那些坏心情，和对他们年龄差距的在意，这会儿都彻底地被安抚了。 　　他拿出手机来，打开与虞芷的聊天框，却依旧是进退两难。 　　在虞芷的想象里，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高冷的？寡言的？她喜欢什么样的？当真……接触太多，就会让她腻吗？ 　　*** 　　虞芷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剧情里的几位男主角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现实的生活中。 　　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虞芷琢磨这个系统的时候，隐隐也有一些不太明确的猜测。 　　现实与剧情，是存在一些联系的。 　　至少剧情里的钱财能转到现实就印证了这一点。 　　仔细想想，剧情里的很多设定、记忆，甚至是场景，跟现实是有很多类似的。 　　她跟那些人接触得越多，剧情进入得就越频繁。 　　这些她总结出来的规律不一定完全正确，但至少是有一定的倾向性的。 　　所以虞芷开始尽量躲着这几个人。除了上课，她就窝在宿舍不出去了，听说陈亦寒来找了她几次都没找到。 　　至于钟时羽，他陆陆续续发的几条消息，虞芷都没回复。 　　这天中午殷华回宿舍的时候，给她带了个盒子。 　　“今天碰到陈亦寒了，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这俩人互相认识，也时常给对方带过东西，这是虞芷室友都知道的，所以没想太多就给带回来了。 　　“什么啊？”殷华好奇问了一句，“看着挺精致的。” 　　虞芷当然也不知道是什么，皱眉打开了。 　　是一个金镯子，设计挺简单的，但掂量着就不轻，估摸着五十克往上了。 　　“哇！”殷华惊叹了一声，“虞芷，陈亦寒这肯定是在追你啊！” 　　虞芷笑得勉强：“真不是，我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了解他？要有什么早有了。” 　　小说里的万能公式先套上，解释好了这边，她才给陈亦寒发消息。 　　虞芷：什么意思？ 　　陈亦寒：什么什么意思？ 　　虞芷：手镯。 　　陈亦寒：怎么了？不喜欢？设计太简单了是不是？ 　　虞芷盯着他的头像，又看了看放在一边已经被自己关上的包装盒，好一会儿，才问他：上次的围巾也是你买的吧？ 　　虞芷：陈亦寒，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真的不觉得陈亦寒是在追自己，但又无法解释这个人的反常。 　　无法解释的好像不止是她一个人，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那边的人就没回复了，这几天天天罗里吧嗦的人，就这么安静下去了。 　　陈亦寒确实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盯着手机看，腹稿打了又打，但就是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他自己也是迷惑的。 　　他遵循着本能去靠近虞芷，但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陈亦寒自己也没办法给出答案。 　　他无法回答，手机就只能长久停留在这个界面上，倒是被路过的钟时羽看个正着。 　　男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手机，空空如也。自己的消息，没有一条得到了回复。 　　明明前一天两人聊滑雪、聊高中，聊得那么契合，为什么到了第二天，就不理人了？ 　　再继续发的话，她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察觉到什么从而更加疏远自己？ 　　煎熬，这种感觉，甚至比她一开始就不理自己的时候更煎熬。 　　*** 　　虞芷确实在有意地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牵扯。 　　但好巧不巧，夜里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就正好碰到了钟时羽。 　　他们刚好从不同的电梯出来，人群里打了个照面，男生走路看上去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虽然对美貌有点折损，却反而让人忍不住同情。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钟时羽眼里有什么情绪快速闪过，那一瞬间的幽怨与委屈，让虞芷几乎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剧情里的钟时羽。 　　但下一刻就听他打了声招呼：“虞芷。” 　　是普通同学之间正常的招呼，听不出任何异常来，虞芷就算是打了疏远的主意，自然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奇怪，面色如常地回应了：“好巧啊，你也要回宿舍了？” 　　“嗯。” 　　“脚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 　　两句问候过后两人就没说什么了，正巧钟时羽的手机响起，他腿不方便，本来就没法走那么快，所以虞芷看他接了电话，快走两步就越了过去，打算就此分开的。 　　只是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人打电话的声音。 　　“没事，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来接我。” 　　“我有同学，正好能带我回宿舍。” 　　听起来是在跟司机打电话？ 　　他家司机不能来接他了？ 　　C大的图书馆和寝室楼离得还挺远的，他真有同学带他吗？ 　　虞芷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一边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连开自行车锁的时候，都慢吞吞的，视线下意识往入口处瞥。 　　钟时羽在人群里，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虞芷就这么瞅着他站在那里，天已经越来越冷了，尤其是出了图书馆，男生一身白色单薄的衬衣，抱着几本书，却身姿挺拔得不见瑟缩。 　　只一会儿，虞芷就见他一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过去了。 　　坐在车座上的虞芷把脚蹬往后摇着，视线则盯着那个背影。 　　有点……心烦意乱。 　　抛开两人的关系不说，在性格上，其实剧情里外的钟时羽，是最接近的。 　　一样的孤高、拒人千里、倔强，但又怪让人……怜惜的。 　　所以也最容易激起虞芷的情绪。 　　她脑海里闪过男生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腿的画面，默默吐出一口气，算了算了，只是出于人道主义而已，下不为例。 　　做好了决定，她的脚蹬终于往前了，三两下就溜到了钟时羽旁边。 　　“钟时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生僵直的脊背，似乎有一瞬间松懈下来，像是松了口气，但看过来时，那双眼里又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要走回去吗？”虞芷问他。 　　“不是，”男生否认了，“等会儿会有车来接我。” 　　“那个……我刚刚听到你打电话了。” 　　钟时羽不说话了。 　　唉，这人其实还怪好的，知道体谅打工人，虞芷于是又开口了：“都快到宿舍门禁时间了，这样走回去得多久了？我带你吧。” 　　这其实就是钟时羽计划的结果。 　　利用她的心软、善良。毕竟这个人本性就是如此，他早就知道了。 　　但现在达到目的的钟时羽，还是会忍不住思考…… 　　此刻这个人眼里的怜惜，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单单只是因为自己？ 　　“不麻烦吗？” 　　“不麻烦，顺路而已。” 　　钟时羽最后还是坐到了虞芷的后座上。 　　虞芷其实也不是特别自在，虽然在剧情里他们是什么都做过了，但现实世界中，倒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好在C大路面平整，这会儿人不多，她的车也骑得平稳，后边的人坐得规规矩矩。 　　不多时，她听到身后的人叫了她一声—— 　　“虞芷。” 　　“啊？” 　　“你最近……怎么都没回我消息？” 　　虞芷没想到他会冷不丁问起这个：“你给我发消息了？哦对是的，上次看到了，但是太忙了，后来就忘了。” 　　她撒谎得算是轻车熟路了。 　　“这样吗？我还以为被你讨厌了。”他的声音带着庆幸，让虞芷心虚中又有点心软。 　　“没有啊，怎么会呢？” 　　“那就好。” 　　于是两人就这么时不时说上两句，一路到了钟时羽的宿舍楼下，虞芷脚一点地，将自行车稳稳停下。 　　“到了。” 　　“谢谢。” 　　“没事，你的书别忘了。” 　　钟时羽走到车篮那里，正要拿书，虞芷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虞芷。” 　　她头转过去，就看到了陈亦寒。 　　对方好像也是刚从外面回宿舍，还有其他人一起，大家都在往这里看，陈亦寒目光阴沉，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有点事。” 　　是跟旁边的人在说，随即脚步就往虞芷这里过来了。 　　祸不单行啊。 　　“你俩怎么在这？”陈亦寒已经走到跟前了，他问得很随意，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假装自然了，如果不是那眼里对钟时羽的警惕与敌意几乎溢了出来。 　　“图书馆正好碰到了，”钟时羽回答的，“今天我的司机没来，虞芷就顺路捎上我了。” 　　陈亦寒倒是想起了钟时羽的脚，紧绷的神情这才慢慢缓和下来。 　　但心里，还是在隐隐不舒服。 　　没法舒服得起来，刚刚虞芷是从自己旁边经过的，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陈亦寒却看得清楚。 　　看到他们离得那么近，看到虞芷的发丝被吹到了男生的脸上，他想象着此刻那个人的鼻尖萦绕的都是香意，只觉得有一团火，在从胸口开始，蔓延至全身地熊熊燃烧。 　　烧得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好像从未想过，虞芷会有跟人亲近的画面。他妈的话不自觉出现在了脑海中。 　　让她大学谈恋爱。 　　真谈了？ 　　陈亦寒那一刻的慌乱，简直无法形容，直到此刻才稍微安定下来一些。 　　“没想到会碰到你，”虞芷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手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送过来。” 　　“干嘛啊？”陈亦寒顺了顺堵着的那口气，“真的是我妈买给你的。” 　　还在死鸭子嘴硬，虞芷掏出手机：“那我给宁姨打电话问问。” 　　“诶别！”陈亦寒一手盖住她的手机屏幕，“当我送你的礼物不行吗？” 　　“莫名其妙送那么贵的礼物干什么？” 　　“咱俩又不是没有莫名其妙送过礼物。” 　　虞芷一噎，是有，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还想说什么，陈亦寒已经换了话题。 　　“对了，你妈下周要来。”陈亦寒语气很亲近，好像两人熟得没有任何隔阂。 　　“啊？”虞芷愣住，她都不知道。 　　“我今天回家，正好听到她跟我妈打电话了，估计等会儿就要给你打电话。”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钟时羽也没走。他的动作好像停滞了一般，直到他俩终于注意到自己，才慢吞吞把车篮里自己的书拿出来。 　　见状虞芷也不想多说了，懒得打嘴仗，手镯的事等自己下次带上了再说。 　　“那我先走了。” 　　陈亦寒刚想说一句好，旁边的男生已经嗯了一声，仿佛在回应。而后不等他说什么，女生脚一蹬，人已经没影了。 　　陈亦寒咬咬牙，有点无语，但还是勉强让自己语气听上去客气。 　　“要回宿舍吗？” 　　“嗯。” 　　“那一起吧。” 　　两人一同往宿舍楼里去了，陈亦寒的视线在钟时羽还没正常的脚上停留了一会儿。 　　“钟时羽，大家都是室友，下次再有困难就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我车子就停在学校了。” 　　钟时羽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他看得清楚，陈亦寒是要故意显得他和虞芷的关系亲近，这种一眼能看穿的拙劣手段，不该影响到自己的。 　　虞芷对他明明是不耐烦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虞芷会回他的消息，会收他的礼物，会去他的家里吃饭。他们父母相识，青梅竹马。 　　甚至在平行世界里，也只有他，是虞芷真正的男朋友。 　　哪一项，都让钟时羽嫉妒得要死。 　　他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连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一点点亲近，也被虞芷收回了。 　　还不如没亲近过自己。不行，这个念头又很快被否定了，他还是想要的，再小的好处也想要，只是一旦尝到了甜头，就根本无法戒掉。男生慢慢按下心里那头在烦躁下想要破笼而出的猛兽，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彻底突破两人的关系，才行。 [47]年龄 　　周末。 　　虞芷去了陆家，给陆霜上课的间隙，女生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与她八卦。 　　“小虞老师。” 　　“嗯？” 　　“我要跟你说一个劲爆消息。” 　　“嗯？”虞芷来了兴趣，“多劲爆？” 　　“关于我小叔的，你知道吗？他有女朋友了！”陆霜憋死了，没什么可以说的人，小虞老师就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了。 　　虞芷听到的时候，人愣了愣。 　　意外，但好像又情理之中，她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真的。” 　　看陆霜的表情，虞芷也相信是真的了。她松了口气，狠狠松了口气。有了剧情的前车之鉴，再加上陆晏西偶尔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虞芷时常会陷入—— 　　“他是不是真的对我有点想法” 　　“他不会真误会我喜欢他吧？” 　　“也可能是我自我意识过剩了” 　　这样的反复纠结中。 　　现在听说陆晏西有女朋友，简直是卸下了一个重担，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他喜欢别人，那就说明之前确实都是自己想多了。 　　哈哈哈哈，想多了。 　　怪尴尬的。 　　她就知道！现实中哪来的这么多狗血！ 　　“谈的谁啊？”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不过你知道吗？前两天他不知道从哪带回来……” 　　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凑在一起八卦的两颗脑袋迅速分开坐好后，门便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陆晏西，手上还端着果盘，以前这种事都是佣人做的，虞芷和陆霜都有些意外。 　　“要休息一会儿吗？”陆晏西把果盘放在桌上后问。 　　“刚休息好了，就准备继续。”虞芷心情不错，回答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几分笑意。 　　那边的男人愣了愣，他已经忘了虞芷有多久没对自己笑了，至少没有这样放下戒心一般自然的笑容。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对的，陆晏西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情侣，是可以笑、可以牵手，可以……亲吻的情侣。 　　但这样的想法，很快被他按了下去，只克制地点点头：“那你们继续，我先出去了。” 　　陆霜在旁边也忙不迭嗯嗯了两声表示赞同，只不过抬头时，她对上了小叔带着警告的眼神，明白了有些话不能说，只能眼神回答自己收到了。 　　陆霜后来就没再说起那个“女朋友”的事情，虞芷也没问，毕竟是大家族的八卦，或许涉及机密，她只需要知道陆晏西有女朋友了就够了。 　　结束后虞芷准备回学校时，又被陆晏西留下吃饭。 　　“不了，”她照例是拒绝，“我还有其他事情。” 　　“虞芷，”两人离得不远，男人压低的声音比平日里软了许多，还带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诱哄，“也没有外人，就留下来……好了。” 　　说话时，身侧的手稍稍抬了抬，眼看就要抓住虞芷了，突然出现的陆霜，让他的手又收了回去。 　　“小虞老师，”陆霜没发现什么，哒哒哒地下楼，“下雨了！你还是先别走了。” 　　“不要紧的，反正是车送。” 　　虞芷很坚持地拒绝了留下，她去了外面，果然已经下雨了，司机的车还没开过来，她站在檐下没动，系统声音在这时猛得响起——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二章剧情。” 　　她就说吧！她就说吧！这个剧情，果然还是跟现实的接触是有关系的。不管怎么说，她的尽快把这个工作辞了。 　　眼前的一切已经变得熟悉了，是她的学校校门口。 　　而面前则站着一个男生，隔着一点距离，但虞芷这会儿就像是上千度的近视一样，看不清人的脸，只能听到声音。 　　“虞芷，加个微信，回头继续联系可以吗？” 　　虞芷捋了捋剧情，算是聚会认识的男生，看样子对自己有点意思？所以有了这个插曲。 　　但从脸都没有这点看，多半是路人甲了。这种路人甲的作用一般是—— 　　虞芷的余光偷偷往周围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车。 　　“行啊。”她只能先顺着剧情笑着回答，毕竟剧情里胆小的虞芷并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联系方式刚加上，屏幕上就出现了陆晏西的来电提示。 　　虞芷一把收回手机：“我还有其他事情，要不你先回学校吧。” 　　对方很有分寸感地没有多问，也有可能是路人甲的戏份就这么多，虞芷看着男生告别后往学校里面去了，等他的背影消失，眼前刚刚人畜不分的模糊景象，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这算什么？保护路人甲隐私？ 　　有点好笑，但还在响的铃声让虞芷没功夫想那么多了，她低头，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 　　“上车。” 　　嗐，光是听声音，都觉得压抑起来了，跟上学时候看到班主任似的。 　　虞芷慢吞吞上了车，车是陆晏西自己开的，但虞芷偷偷往后座坐，他也没说什么。 　　车里的两人都沉默着，除了虞芷偶尔能从后视镜离与前边开车的男人对上视线，对方的眼眸深不见底，像蕴藏着风暴在其中，让人下意识胆寒。 　　虞芷又赶紧捋了一遍今天的剧情，大概就是男主吃醋后的angry love，女主因为感受到侮辱儿抗拒，最后是男主妥协半步，只进行了边缘性性行为。 　　现在这节奏，确实有这个意思了。 　　车子开往的是月湖的房子，果然，从一进门开始，虞芷的手腕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随后覆盖上来的是熟悉的吻。 　　虞芷想也没想地偏过头。 　　不是受剧情的驱使，那一刻，她的僵硬和抗拒，完全是遵循本能的。她是真的不想…… 　　这是一个强取豪夺的剧本，但虞芷虽然面对陆晏西也会压抑，对他的威胁也会气恼。更多的还是一个旁观者的心态。 　　不是虞芷喜欢的剧本，但也没那么难。 　　这是第一次，她从心底生出最切实的抗拒，究其原因……是虞芷突然想起。 　　陆晏西有女朋友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光顾着高兴去了，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 　　虽然现实是现实，剧本是剧本。 　　但怎么说，也都是陆晏西吧？打个比方，人家女朋友知道了这码事，哪怕是穿书，不也得膈应死了。 　　这么一想，虞芷也膈应得浑身不得劲。 　　“系统，这个剧本，有办法停止吗？我觉得我不行了，我接受不了。” 　　“系统无权停止哦，请宿主积极完成剧情，才能回归现实。” 　　废物。 　　不行啊，是真的膈应。 　　她这样细微的差距，其实传递到陆晏西这里的时候，已经非常清晰了。 　　侧过脸去的女人将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对准了自己，明明是最不设防的姿态，表达的却是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陆晏西的视线死死盯着女生耳垂下那白皙的软肉看，将她禁锢在怀里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是吧？笑得那么灿烂，盯着人家走的时候，可是连目光都不舍得移开。” 　　说的是刚刚那个路人甲男生。 　　虞芷不作声。 　　“呵，”男人冷笑，原本只是冷嘲热讽的声音，在某种情绪的刺激发酵下，变得越来越尖锐，“怎么？真看上了？心野了？觉得能摆脱我了是吗？” 　　“陆总，”虞芷终于出声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陆晏西现在能想到的虞芷异常的原因就只有这个，想到她因为别的男人抗拒自己的接触，就蓦然有一把火，将陆晏西的理智点燃，烧得他口不择言。 　　“那你现在做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 　　男人捏着虞芷的下巴，强硬地把她的头转过来，然后不管不顾地低头亲下去。 　　他受到的从未有过的激烈反抗，虞芷在拼命地躲，被堵住的呜咽变得急切，眼睛也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 　　陆晏西气得要死，可哪怕这个时候，依然觉得她漂亮，依然有冲动在往身下汇聚，衬得自己好像真的如禽兽。 　　反抗之间虞芷咬了下去，陆晏西尝到了血腥味，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他眼中的情绪，越来越沉。心脏的疼痛，好像盖过了所有。 　　她说两句好话不就好了吗？哄哄自己不就好了吗？他什么时候真的生她的气过？ 　　可她现在还打算为了别人守身如玉？ 　　陆晏西对上了虞芷那双真的憎恨又厌恶的眼神，浓浓的嫌弃，那是陆晏西第一次看到。 　　陆晏西终于停下动作静静盯着面前的人，这样的沉默也只持续了几秒钟，下一刻，他拉着虞芷就往房间里去。 　　“陆总！”女生被他拉得踉跄，惶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晏西不理，另一只手快速松开了领带，厌恶就厌恶好了，反正她也从来没喜欢过自己，这样自暴自弃的念头升起。 　　反正再讨厌，她都是自己的人。 　　虞芷确实有点慌，先不说刚刚纠结的问题了，陆晏西目前这状态，完全是一副要大战八百回合的意思，这能妥协？ 　　一进房间，男人的吻果然就再次追了上来。 　　一边亲，手一边在虞芷的身上游走。 　　他已经轻车熟路了，怎么快速解开虞芷的衣物，怎么捕捉到她的敏感、快速调动起她的情欲。 　　至于他自己，光是从亲吻开始，身体就好像要爆炸了，过后的每一秒都是对情欲的忍耐。 　　从这样看，至少……他们的身体是契合的，至少自己的身体，能够吸引她。 　　或许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信念，当他的手终于在前戏做足后向下，却没有如愿触及到湿润时，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 　　她现在，是真的，连自己的身体都厌恶了吗？ 　　作为男女主，在颜色文的设定下，哪怕是强取豪夺，其实彼此也是能在情事中感受到快乐的。 　　毕竟女主最后能接受男主，做出来的爱占了一大半。 　　但现在，虞芷实在调动不起来情绪，不想做是真的不想做，她的敷衍没法隐藏，身体无法情动是最好的证据。 　　跟陆晏西对视时，男人微红的眼眶，比起愤怒，虞芷捕捉到更多的却是恐慌，甚至是绝望，还有丝丝缕缕的茫然，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这种表情出现在陆晏西身上还真是新鲜。 　　男主不会对他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吧？ 　　虞芷正想着，陆晏西突然再次亲了过来，动作一开始是恶狠狠而慌乱的，后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变得温柔起来。 　　进入不了状态，完全进不了状态，她实在是忍不住去胡思乱想，而后变得心不在焉。 　　男人的手也没有挪开，还在如往常那样极尽挑逗，但因为虞芷的身体没有回应，只让她难受得皱眉。 　　好一会儿，陆晏西收回了手，放在眼前的手指依旧看不到太多湿润的痕迹。 　　虞芷对上那双仿佛恨极了的眼睛时，有那么一刻，她几乎以为陆晏西是要不管不顾地强上了，下意识想要后退，可刚一动作，就被男人死死按住了腿。 　　“陆……” 　　陆晏西俯下了身，他禁锢在虞芷腿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只是稍稍分开了些。 　　下一刻，虞芷就这么看着他埋下头。 　　吮吸的声音传来时，她脑袋如宕机一般空白了几秒钟，回过神后，她拼命将身子上移想要躲开。 　　“陆总。” 　　这个称呼应该是让陆晏西很不满意的，因为他的动作更激烈了，除了手紧紧抓着虞芷的腿，唇也像是悍在上面了。 　　陆晏西这方面的技术，意外比钟时羽还要好上两分，虞芷在这一片混乱中，也再没法去想旁的了，以往都是陆晏西强迫她的，现在虞芷从这人的动作里，却读出了取悦甚至讨好。 　　快感终究慢慢占据了上风。 　　虞芷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喘息声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白光闪过时，她连蹬开男人的力度都没有。 　　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虞芷睁开眼，才发现陆晏西在看她，跟她对上视线了，男人舔了舔唇，将那唇上的水光，全卷进了嘴里。 　　她不知道，陆晏西这一刻的庆幸。 　　庆幸到他觉得嘴里都是甜的，还好，还好自己还能引起她的“性趣”，不断坠落的心在这一刻得到救赎，从绝望的深渊中被拉了起来。 　　身体不断涌起的悸动，让他想要去亲虞芷，才低头，就又被躲过去了。 　　这次陆晏西倒是没有气恼了，顺势只亲了亲她的脸颊。 　　“陆总。” 　　“嗯？” 　　“我今天……不想。” 　　“嗯。”陆晏西又亲了亲她的脸。 　　算了算了，只要她对自己还有反应就行，不能逼太紧了，刚刚虞芷始终无法情动的时候，他某一瞬间甚至都觉得活着真没意思了。 　　而现在无异于劫后余生。 　　“不想就不做，但你也总得帮帮我。” 　　虞芷很快就知道怎么帮了，她的腿又被重新合上，除了中间多了一道阻碍。 　　耳边是陆晏西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刚刚身体反应的证据还在，加上这该死的颜色文不应期太过短暂，虞芷的眼睛又慢慢朦胧起来。 　　骤雨初歇，本章的剧情也基本上走向了尾声。 　　虞芷起身穿衣服，她说今天有查寝，她得回学校。要是以前，陆晏西肯定会说这种事情他可以解决，他也确实可以解决，但现在，他只是坐在床上就这么盯着虞芷的动作。 　　女生大腿内侧的红痕，好像在宣告他刚刚动作的激烈，欲望似乎得到满足了，心里的空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是因为我年纪大？” 　　冷不丁的问话让虞芷一愣，向陆晏西看过去，就只见他自嘲一笑转开了目光。 　　“算了，不重要。”他好像想不出来自己除了年纪，还会输在那些毛头小子哪里。 　　虞芷不吭声继续穿衣，但没一会儿，就听陆晏西又说—— 　　“但他们也总会有三十岁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三十岁的时候，哪里能比得上现在的我。” 　　他还在耿耿于怀。 　　虞芷没有回答，她也不用回答了。 　　眼前是熟悉的陆宅，哗啦啦的雨声还在继续，虞芷站在这里回神的这一会儿，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但身后响起皮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虞芷。” 　　虞芷看过去，是陆晏西走到了她的旁边，她都忘了，陆晏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叫过自己小虞老师了。 　　“陆总。” 　　“雨这么大，路上也不安全，”陆晏西不想让虞芷走，至少此刻是真的不想，那无从说起的缱绻悱恻的心情，让他想要留下这个人，“正好一起吃饭，等雨小一点。” 　　然而他说完这话时，虞芷再往雨幕看过去，刚刚还哗啦啦的大雨，蓦然就小了许多。 　　“陆总，雨小了。” 　　陆晏西抿唇不语。 　　“那下次吧，”虞芷笑了笑，说了句客气话，“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今天我就先走了。” 　　这个“下次”好像就成了吊在陆晏西前边的胡萝卜，他终究只是嗯了一声，看着女生上车，看着车渐渐远去。 　　明明……刚刚这个人都已经动摇了。 　　真是恼人的天气。 [48]有脏东西 　　霸总的剧情才结束没多久，小青梅就忙不迭地来了。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二十章。” 　　虞芷觉得自己过得跟赶趟似的，尤其是周末，大概是因为故事背景在学校，周末的发挥空间最大。 　　进入小青梅，她先是照例溜了一遍论坛。 　　嚯，这次可热闹了，当然几乎没有例外，飘红的hot，点进去就是她和陈亦寒的。 　　虞芷发现大部分讨论的重点，还是在女主身上。 　　“已经有多少人跟金鱼表白了？” 　　是的，分手以后，虞芷还收到了不少表白。帖子附带了很多照片，大家一层层地扒，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作精还真有这么多人喜欢。 　　“大家到底是玩抽象还是真的啊？” 　　“网上狠狠不屑，现实疯狂倒贴。” 　　“嘴上骂骂得了，实际上谁不想要金鱼的人生。” 　　除了这个，还有单独的一个帖子，是钟时羽的。 　　这段时间，钟时羽几乎是承担了给虞芷打饭、买东西、提热水、占座等一切陈亦寒之前的任务。 　　这个帖子也火热得很，钟时羽平时在学校没有陈亦寒这样的受关注度，但存在感也绝对不低，不少留言可以看出大家牙都咬碎了。 　　“走了一个仆人，来了一个更贴心的仆人。” 　　“死丫头是真的一点苦也不吃啊。” 　　“我怎么觉得，钟时羽不太可能喜欢金鱼这种吧？是不是校草还想挽回，又拉不下来面子，让钟时羽当中间人啊？” 　　“那问题来了，他俩关系好到能让钟时羽去当狗吗？” 　　最后这一条留言很快就被删除了，大家还是更倾向于钟时羽只是这俩人和好的中间人。 　　虞芷熄灭手机。 　　她这会儿是被钟时羽带来看烟花秀了，据说是哪个公子哥斥资几百万哄女朋友的。当然钟时羽的说法是—— 　　“正好，就当来散心了。” 　　天空已经炸开烟花的声响了，不得不说，百万的烟花，确实是美的，蓝色烟火在空中绽放后，光束一条条垂直下落，若瀑布，似流星，美得如梦似幻。 　　虞芷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漂亮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空中，只有旁边的钟时羽，他的余光一直在看虞芷。 　　上次的图书馆事件后，女生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他逮到了虞芷身边缺人的机会顶替了陈亦寒的位置。 　　其实想要顶替的人不止他一个，虞芷之所以选择了自己，钟时羽知道，是因为陈亦寒。 　　他第一次给虞芷打饭时，女生没有立即接，而是问他：“谁让你来的？” 　　好像笃定了自己是被陈亦寒叫来的。 　　钟时羽没说话，承认了，就是在给陈亦寒做嫁衣，不承认，大小姐不一定会给他机会。 　　但他的沉默被虞芷理解为无法说出口的默认：“算了。” 　　她这么说以后，也算允许了钟时羽以后可以作为她的跟班。 　　钟时羽并不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 　　烟花终于结束了，人多，钟时羽拎着虞芷的包护着她走，冷不丁听虞芷问：“这是他放给我的吗？” 　　男生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虞芷其实知道，这是他的手笔。 　　就算是在剧情里，陈亦寒的钱也被家里人管束着，要现掏几百万，肯定得过宁姨那边。没个正当理由是不可能的。 　　但两人的关系现在又没捅破。 　　虞芷这会儿故意这么问，钟时羽的表情果然不太美妙，但只是一瞬间，虞芷就听他回答了：“我不太清楚。” 　　虞芷冷哼了一声，就像是认定了这个事实，表现出心情好了不少，当然实际上她看钟时羽吃哑巴亏，确实也心情莫名地好。 　　已经有车等着了，是钟时羽准备好的劳斯莱斯，比起现实高调了许多。 　　虞芷坐在车里欣赏自己的美甲，也是剧情里钟时羽配着她去做的，男生全程陪同，伺候吃伺候喝，老实说这服务精神跟陈亦寒倒是不相上下。 　　好看，这做的美甲真好看，等回了现实，她也想去做。 　　“虞芷。”旁边的钟时羽叫了她一声。 　　虞芷的目光都没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漫不经心回应了一句：“嗯？” 　　“你要是想跟陈亦寒和好，我有办法。” 　　虞芷终于移开视线看他一眼了，男生说得认真，高冷的模样任谁都没法轻易怀疑他，以前虞芷也是，但是现在…… 　　你这个高岭之花坏得很。 　　说是撮合他们复合，到现在复合的影子都没有，倒是自己天天在她面前晃。 　　好努力的男二。 　　虽然这么想的，虞芷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什么办法？” 　　“你们之前不是计划要去滑雪吗？” 　　确实是有计划，是去国外，护照都办好了。 　　“嗯？”虞芷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正常按计划去怎么样？陈亦寒那边我会去说，他如果也去，你们就趁这个机会和好好了。” 　　虞芷没立即回应，又低头看自己亮闪闪的美甲了。 　　“我考虑一下吧。” 　　*** 　　钟时羽回到宿舍的时候，手刚抬起来，宿舍的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陈亦寒像鬼似的站在门边。 　　“你们去看烟花了？”他幽幽地问，眼里是藏不住的嫉恨。 　　钟时羽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嗯，你也知道，那里人多，我如果不跟着，她万一被撞到，或者摔倒了怎么办？” 　　这话很有用。 　　在陈亦寒的心里，虞芷半点不能离了人，放她一个在烟花秀那种人潮人涌的环境里，他会更想疯。 　　所以好半天，男生终于把那些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嫉妒，一点点压了下去：“抱歉。” 　　钟时羽在接近虞芷前，就跟陈亦寒说过了：“你需要一个能帮你打入内部的人。”他说得公式化，就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我来当你的内应，事成之后，我家有个项目，你帮忙牵个线，怎么样？” 　　其实没什么需要陈亦寒牵线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但陈亦寒信了。 　　不然依照陈亦寒的性格，在看到论坛那些照片时，就能把宿舍砸了。 　　不信是信了，每天钟时羽回来，他又会这样用充满恶意的眼神盯着自己，追问他们相处的细节。 　　去哪了？她心情怎么样？吃什么了？穿的什么？说过什么？问没问自己。 　　钟时羽话不多，更多时候并不想搭理，但现在的陈亦寒，就像是处在神经质的边缘，多疑、易怒、暴躁，他看起来总像是下一秒就会回到虞芷面前跪下来求她原谅。 　　钟时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因为这样的话，他们可能会真的和好。 　　想了想，他还是回答了：“去做了美甲。” 　　“要看照片吗？” 　　陈亦寒眼里几乎是立刻放出了光芒：“有照片？快发给我快发给我。” 　　钟时羽并不怎么想，但他不得不用这种甜头，来稳住陈亦寒。照片里是虞芷刚做完时他拍的。 　　女生一副“你好烦”的样子，可还是让他拍了，她大概以为这是受陈亦寒指使的。 　　好吧，现在也确实发给陈亦寒了，在他的一声声催促中。 　　照片让陈亦寒对他的打扰消停了一会儿，因为对方开始抱着照片紧紧盯着看了，一开始是笑，那是终于看到喜欢的人时，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钟时羽看过去的时候，他正狼狈地用手擦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她怎么还不来找我？”满心的绝望。 　　这种感觉，有点怪异。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觉得陈亦寒不够爱，那现在来看这个结论好像并不怎么成立。 　　不是不够爱，那有什么原因呢？ 　　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不可抗力一样。 　　不可抗力…… 　　听起来很玄学，却又是能解释当前状况最好的说法。 　　钟时羽正思考着，却见陈亦寒突然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他看清了手机上的备注。 　　“宝宝”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钟时羽没想到陈亦寒会突然就打电话，措手不及下已经没有任何运作的空间。 　　号码拨通，那一声声嘟嘟嘟在寂静的宿舍里尤其明显，每一下，都闷闷地敲在钟时羽的心上。 　　虞芷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她会接电话吗？ 　　他们会和好吗？ 　　会说滑雪的事情吗？ 　　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会消散吗？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直到电话被接通。 　　谁也没有说话，接通了电话的人没有说话，陈亦寒也没有。 　　陈亦寒看起来就像是再次被那不可抗力控制住了，明明脸上的表情是那么急切，眼里满是欣喜和思念，嘴唇翕动，却始终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转为了痛苦。 　　当然，钟时羽没法同情，他也同样在等，等电话那头人的反应。 　　这样的对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直到虞芷挂了电话。 　　大概是生气他不先开口。 　　钟时羽缓慢地松了口气，他才发现自己指甲掐得都快陷进掌心了，快速的心跳好像还没有恢复到正常。后悔，他后悔了，不该给陈亦寒照片的，看起来反而像是刺激了人。 　　看到虞芷难过的时候，他还纠结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刚刚那漫长的几分钟里，钟时羽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晰认识到：他根本放弃不了虞芷，根本没办法，再看到他们复合。 　　手机传来消息提醒音，钟时羽打开，消息是虞芷发过来的。 　　虞芷：他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说话？ 　　钟时羽好半天才找回手的知觉。要回消息，要赶紧回她的消息，脑子要转起来。 　　“他在等你先说话。” 　　虞芷：凭什么要我先说话？ 　　钟时羽想说本来就不该你说话，你已经很好了。但又怕虞芷真的放弃了陈亦寒后，连自己一起讨厌。 　　畏手畏脚、进退两难，原来是这种感觉。 　　虞芷：气死我了，我给了他那么长时间，他就不能吭一声吗？ 　　钟时羽：别生气。 　　虞芷：我就生气。 　　男生刚刚的惶恐明明还未完全散去，却又因为被她可爱到了而不自觉嘴角上扬。 　　钟时羽：不是你的错。 　　虞芷没理他了，隔了一会儿，钟时羽按捺不住，问她：陈亦寒已经决定去滑雪了，你要不要去？ 　　怕虞芷不去，他还特意补充：你挂了电话以后，陈亦寒也很后悔。 　　虞芷依旧没理，倒是陈亦寒突然凑了过来。 　　“钟时羽。” 　　钟时羽淡定地退出聊天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了？” 　　“你刚刚发给我的照片，你还留着吗？” 　　那阴恻恻的语气里，是明目张胆的占有欲。 　　呵，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 　　虽然这么想着，钟时羽还是不冷不热地回应他：“要删？” 　　“嗯。” 　　他二话没有，当着陈亦寒的面，把相册、聊天记录里的照片都删掉了，明显感觉到对方松了口气。 　　“你们去做美甲做了多久，你有没有给她准备吃的？”他又开始了。 　　“还需要准备吃的吗？”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单独的vip包厢，甜点、饮品、零食一应俱全，都是自己亲手喂的。 　　“当然了！她……”陈亦寒原本想说她喜欢哪些东西，但又莫名不想给钟时羽说，只能吞了回去。 　　“那你有没有陪她说话？给她举手机没有？她是不是很无聊？” 　　有现成的大屏幕需要举什么手机？ 　　“没注意。我在看网课。” 　　实际上他的眼睛几乎一秒钟都没离开过虞芷。 　　陈亦寒表情复杂。 　　他心疼沫沫身边带这么一个没眼色的人，估计委屈死了。另一边又沾沾自喜，果然，论伺候沫沫，没一个人能比得上自己。 　　沫沫肯定能发现自己的好。 　　该死的，刚刚电话明明都打通了，自己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 　　是不是有脏东西？他突然觉得，肯定是有什么脏东西在控制自己，他得去庙里拜拜。 　　而一直盯着手机的钟时羽，也终于等到了虞芷回复的消息。 　　“去吧。” [49]怀疑 　　虞芷接到陈亦寒的电话时，其实也心慌了一下。 　　当然最慌的是系统。 　　“怎么回事！剧情矫正时间应该还没过啊？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完了完了，不会不管用了吧？” 　　它一慌，虞芷就不慌了，反正跟自己没关系。 　　但好在陈亦寒在电话里始终没有说话，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传来。 　　虞芷突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看到的陈亦寒，虽然只那么一眼，但男生浑身上下的失魂落魄，再显而易见不过。 　　剧情里的陈亦寒把她一直当祖宗供着，倒是没得罪过她，要是按原剧情，他因为那点事真的甩脸子，那也算他活该。 　　但现在连剧情都是强制他走完的。 　　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嗯……不行，想想现实里的陈亦寒，想想自己舔的那十几年，好好好，虞芷心理平衡了。 　　电话挂了，系统狠狠松了口气，同时催促虞芷：“宿主，我怕陈亦寒迟早会突破剧情矫正限制，你跟男二要加快进度。” 　　于是虞芷想了想，给钟时羽发去了消息。 　　看着男生说什么陈亦寒要去滑雪，虞芷信了就有鬼。 　　果然，第二天等她坐上飞机的头等舱，出现在旁边的却是钟时羽。 　　“我的座位在前边，”他解释，“陈亦寒马上就来了，我给你俩定的座位是一起的，等会儿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呵。 　　虞芷一个字没信，但还是表现出“看似不在意其实很期待”的模样。 　　当然，如她所想，一直到飞机起飞，陈亦寒都没有出现。头等舱的空间私密性其实很好，基本上是单人单空间，当然也有双人的，本来是钟时羽“贴心”为虞芷和陈亦寒准备的，当然，现在变成了她和他的。 　　钟时羽说的是他在旁边能方便虞芷使唤。 　　说实话就头等舱的服务，虞芷都想不到能使唤他什么，但想着男二这边的进度要加快，也就随他去了。 　　空姐给她铺的床，中间的挡板被升起来了。 　　虞芷正看着手机，钟时羽的声音隔着挡板传了过来。 　　“虞芷，你睡了吗？” 　　当然没睡，才刚躺下呢。但虞芷没回答，直到对面又叫了一声。 　　“虞芷？” 　　她终于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算回应了。 　　“抱歉。” 　　“什么？” 　　“是我没把事情办好，没能把陈亦寒带过来。” 　　虞芷刷手机的手顿了顿，怎么茶茶的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算了算了，反正是为她花心思。 　　“你又不能把他绑来。” 　　两人不再说话了，哪怕是隔了一个挡板，依旧能听到翻身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虞芷有点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另一边的人好像坐了起来。 　　接着是拧瓶盖的声音，而后咕噜咕噜，男生喝得有些急，听上去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么饥……不是，这么渴吗？ 　　虞芷脑海中出现他半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的样子，莫名自己也有些渴了。 　　等等，窜台了。 　　她想的是颜色文里的钟时羽，现在还在纯爱频道呢。 　　于是虞芷咚咚咚敲了敲挡板，语气不耐烦：“吵死了。” 　　对方马上回应了一句：“抱歉。” 　　所有的声音果然立刻就停下，对方好像是坐在那没敢动了。 　　管他呢，虞芷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钟时羽确实就坐在这里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着一板之隔的女生呼吸越来越平稳，连翻身的动作都没了，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睡了。 　　男生小心翼翼躺下后，身子与脸都贴着隔板，试图与她能更近一点。 　　心随着女生的呼吸声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他也慢慢调整着自己的，直到与虞芷一致。 　　连空气好像都是甜的，但因为这甜是偷来的，又不自觉带着苦涩。 　　如果他们没有吵架，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虞芷和陈亦寒了。 　　如果自己这次不能乘虚而入，让他们复合了。那么往后余生比这样更亲密地躺在一起的，也是他们。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 　　直到两人都坐在雪场休息区了，依旧连陈亦寒的影子都没看到。 　　虞芷也不意外，但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他还来吗？” 　　钟时羽正站在她的旁边看手机，好半天才斟酌着回答：“陈亦寒……他说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其他重要事情？还有什么事情更重要？” 　　钟时羽把自己的手机给了虞芷，让她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钟时羽：陈亦寒，虞芷都已经到了，你去哪了？ 　　陈亦寒：我有重要的事情。 　　虞芷愣住了。等等，钟时羽不是骗人的啊？他真给陈亦寒说了啊？虞芷甚至点开头像看了看，确实是陈亦寒不错。 　　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她都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男二没耍心机？ 　　她不知道，钟时羽不是没有心机，是太有心机。他在实验。 　　实验那个不可抗力。 　　所以昨天上飞机前他联系了陈亦寒，跟他说了出国的消息，当然，没说自己陪同。 　　“这应该是虞芷给你机会，”他说，“你抓紧，我这两天家里有其他事情，就不能看着她了。” 　　钟时羽电话挂得很快，不影响他知道陈亦寒急死了，然而急也没用。 　　果然，现在再问他，他就说有其他要紧的事情来不了。 　　目测是那个不可抗力发挥了作用。 　　倒是虞芷，这会儿被弄得云里雾里，也没那么确定了。 　　系统则是正在虞芷脑海里忧心忡忡。 　　“宿主，你知道男主去哪了吗？” 　　“哪？” 　　系统给她看了视频，画面出来的时候，虞芷差点没憋住表情。 　　陈亦寒正不知道在哪个寺庙里，坐在那里双手合十，而周围则围了一圈的和尚念念有词。 　　“他这是……在做法？”惊呆了。 　　“再这样下去，我怕以男主的精神状态，这个剧情矫正迟早要没用了。”系统操碎了心，“说不定还会让男主察觉到我的存在。” 　　好吧，那现在问题就是男二进度了，就怕感情进度上不去，后边剧情不配合。 　　虞芷抬头看钟时羽，她现在也被这人弄迷糊了，还以为是心机boy，但是意外耿直啊？ 　　被她看了一眼的男生看上去有些无措，小心地问她：“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培养咱俩感情呀。 　　虞芷头一撇，还是那副傲娇模样：“什么怎么办？我又不是专程为他而来的，这么大老远的，来都来了，滑呗。” 　　钟时羽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但还是先蹲了下来：“我先给你换鞋。” 　　手还没碰到虞芷的脚，就被虞芷脚踢了踢肩推开，没用力，只是表达拒绝的力道，钟时羽身形都没动。 　　“我自己来。”她说。 　　钟时羽看了看被她踢过的肩膀，离心脏的位置是那么近。也不知道，如果她再用些力度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带着重量的触感是不是就能停留得久一点？ 　　换好鞋的虞芷起身，熟练地踩上滑雪板。 　　鞋和滑板都不是雪场里的，是钟时羽让人单独准备的，感觉挺不错。 　　“走啦。” 　　玩得还算愉快，虞芷现实里其实来过这里几次，但大学以后就没怎么来过了。 　　也算是在剧情里放假了。 　　一不小心玩high了，就忘了自己“失意人”的人设，也忘了培养感情这回事。 　　培养啥感情，钟时羽连她的脚后跟都跟不上。 　　“你以前滑过雪吗？”结束后，虞芷问他。 　　“滑过，但是大概已经三四年没再碰过了。” 　　“啊？为什么？” 　　此刻两人正走在异国街头，这里的风光很好，比国内提前进入冬天，甚至街头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了圣诞的氛围。 　　男生的声音没有立刻传来，直到虞芷侧头看他，男生深沉的目光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之前出过事。” 　　嗯？ 　　钟时羽目光微微转开了一些：“也在这里。” 　　也在这里？ 　　什么意外能让他不再滑雪了？ 　　“那这里岂不是你的伤心地？” 　　钟时羽笑了：“那倒不是。” 　　嗯？ 　　一辆圣诞马车正好从两人身边经过，虞芷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听到他继续说—— 　　“我遇见了天使，”他说这话时，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山峰，“把我从那里带回来的天使。” 　　剧情完整度动了。 　　这过往居然也是剧情碎片？ 　　本章内容结束，虞芷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她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从新得知的剧情里，她知道了女主和男二其实是早就认识了的关系，男二在滑野雪的时候与朋友们走失了，一个人迷了路又掉进了暗洞里，在近乎失温的绝望之际，是路过的女主把他带出来的。 　　但是等等，这不光是剧情。 　　虞芷真实的记忆里，也有这么一段的，当然，不是她一个人，当时她爸妈也在的。 　　他们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男生，一同把他救了出来，毕竟是异国他乡，后来把人交给了救援人员，他们就赶飞机回国了。 　　这事已经过去有些年，虞芷从来都没去回想过。 　　不是吧？那人就是钟时羽？ 　　记不清了，当时状况有点混乱。 　　真的是钟时羽还是系统借用自己的记忆整出这么一段剧情啊？ 　　虞芷心里像是有一只羽毛在挠一样，好奇得不得了。 　　正巧钟时羽又给她发消息了。 　　钟时羽：今天脚已经完全好了，可以骑单车了，上次送我回宿舍谢谢你。 　　虞芷已经有段时间没怎么回复他了，但这会儿心里惦记着剧情，想了想，还是回复：没事，以后还是注意些，对了，你滑雪多久了？ 　　钟时羽：挺久了。 　　虞芷：是吗？那你去过R国吗？那边的滑雪场挺有名的。 　　她没想过钟时羽会记得剧情，也懒得迂回，直接就问了，却不知道此刻男生宿舍里的钟时羽，盯着这两行字，整个人僵在那里。 　　*** 　　平行世界的的“钟时羽”——姑且先这么假设，那段经历与真实的他有些偏差，但大致确实相同。 　　钟时羽早在第一次看到室友的“青梅”时，就认出了她。 　　毕竟被救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听到过她的声音与名字。 　　缘分确实奇妙，他当时没能感谢这一家人，后来便忍不住对虞芷多关注了几分。 　　看一眼、看两眼，在意一下，在意两下…… 　　其实也没什么多曲折婉转的故事，是的，就只是一次两次在意太多次，目光就移不开了。 　　平行世界的出现，只是助长了那些心思的生长。 　　当然，现在摆在面前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他从未跟虞芷相认，或者跟任何人透露过这一事情。 　　虞芷为什么会突然问起。 　　为什么？ 　　有一个答案隐隐地在脑海中浮现，搅动着心口的悸动如惊涛骇浪。 　　钟时羽开始思考，极端的情绪下反而逼出了他的冷静。 　　一条条线索重新在脑海中汇聚。 　　那枚消失在虞芷身上，又出现在自己手里的纽扣；每次平行世界结束后躁动的身体；月湖那个房子里，镜子上多出的痕迹。 　　如果…… 　　如果他的第二猜测是真的，并非平行世界，而就是本人。那么再进一步推测，不是他的世界，而是她和他的世界呢？ 　　那么虞芷会不会像自己这样，也带着记忆呢？ 　　是的，因为只有平行世界里的自己，向虞芷坦白了这段经历。她记住了，才会试探问自己。 　　几乎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无数个支撑这个论证的证据接连在脑海中出现。 　　“陈亦寒。”他叫住了宿舍里同样心事重重的男生。 　　“怎么了？”陈亦寒回应了一声。 　　“你跟虞芷说过我不吃辣吗？” 　　“啊？”陈亦寒被问得懵了一下，但随即想也不想地回答了，“我说那个干什么？” 　　他说得很确定，不光是因为这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僵。而且钟时羽有直觉，他不会在虞芷面前提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一直寻找的契机，就来了。钟时羽感受到了那窜动起来的兴奋。 　　但是不行，他冷静压了下去，证据，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50]道歉 　　钟时羽：去过。 　　他回得简短，有意引着虞芷再问下去，好做出更精准的判断。 　　可一分钟，两分钟，好一会儿过去了，也没见虞芷再回，不知道是不想继续问了，还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住，但至少说明，她没有钟时羽这样迫切。 　　是的，男生现在看上去平静地盯着手机，那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却彰显着他有多迫切。 　　他迫切地想要验证猜想，迫切地想要知道，虞芷是不是有平行世界的记忆。 　　如果有呢？ 　　那一幕幕的旖旎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脑海中，在意识到那可能是他们共享的记忆后，画面带来的刺激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烈，胸口的悸动迅速扩散开来，传到手上时，握住手机似乎都变成了很费力的事情。 　　钟时羽不得不起身，缓慢而深深地吐出口气，来压抑那股发酸的悸动。 　　他又走去了阳台。 　　如果虞芷真的有记忆，她对现实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心情？看自己的目光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那么一刻，也有过某些……那样的联想。 　　男生又低头看了看手机，虞芷终于回复了，却不是意想之中的追问。 　　“我猜也是，那边挺好玩的。” 　　客客气气的，像是要终止这个话题。 　　*** 　　虞芷一开始是剧情里的后遗症。 　　毕竟猛得一下得知了这个消息，难免是有些好奇的，但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其实也没必要。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钟时羽，去问这个问题看起来都有些多余，如果是钟时羽，她难道还准备去让人家报恩不成？ 　　原本救人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没想太多，异国他乡遇到同胞身处险境，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也无法袖手旁观。 　　之前没惦记过这事，现在也没必要。 　　更何况原本就没打算跟人牵扯太多的，所以虞芷很快就终止了这个话题。 　　晚点的时候，陈亦寒给她发了消息，说给她带了吃的，让她下楼取一下。 　　虞芷本来不想去的，拒绝的话都打出来了，却突然想到他还有个金手镯在自己这里。没辙，只能跑一趟了。 　　*** 　　短短几天没见的陈亦寒看上去异常憔悴。 　　那张脸好看倒是好看的，只是少了许多精气神，一副被女鬼缠身了的阴暗模样。 　　这才是真要去庙里拜啊。 　　虞芷被他盯着的时候，莫名都有点发怵，脚步顿了顿，而后看看天上明晃晃的日头，到底还是慢慢挪了过去。 　　“找我干什么？” 　　“刚刚正好路过蛋糕店，买了块小蛋糕，带给你尝尝。” 　　虞芷扫了一眼，是那个出了名的死贵，一小块几千块钱的蛋糕。她没接，想了想，把那个金手镯的盒子掏了出来。 　　“蛋糕你拿回去给你室友们吃吧，还有，这个手镯你也拿回去，我不喜欢戴。” 　　“不一定非要戴，收藏也行，金子还能增值呢。” 　　“增值你留着，我不要。” 　　虞芷递过去，陈亦寒不接，她想塞过去，男生却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虞芷不想跟他拉拉扯扯，脸色不大好看。 　　“陈亦寒，你有病是不是？” 　　她的语气不算多严厉，顶多是有些不耐烦，可陈亦寒却像是被她震慑到了，身体一僵。 　　“嗯，我有病。” 　　这把虞芷弄不会了，一时间没有接话过去。 　　而陈亦寒还在继续说着：“虞芷，你那天不是问我，到底想干什么吗？” 　　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让虞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又莫名地不想听接下来的话。 　　“你……” 　　“沫沫。” 　　陈亦寒也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沫沫两个字出现的时候，虞芷脑子都宕机了。 　　剧情里的陈亦寒叫过她无数次，年少时陈亦寒也是，但从现在的陈亦寒嘴里说出来，虞芷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浑身不得劲。 　　“以前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包容了太多。我脾气不好，说话难听，因为习惯了被你包容，习惯了每次都是被你哄，习惯了你先低头，所以当初吵架以后，我拉不下脸来主动哄你。” 　　虞芷彻底沉默了，眼眸微敛，看着地面隐去了眼里的情绪。 　　“重逢以后，我生气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淡，所以死要面子，从来没有告诉你，其实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亦寒停顿了片刻，像是有些羞于启齿，但快速瞥了虞芷一眼，还是说了下去：“我真的……很高兴。” 　　高中的整整三年，哪怕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社交圈子。他就是惦记着虞芷，又怨，又恼，又念。 　　最后都化作了心中的耿耿于怀。 　　“我知道我在你的印象里，应该很差劲，但是沫沫，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最亲密的朋友。” 　　他俩一起离家出走，闯祸时互相在对方家长面前兜底，小时候他们在虞芷家的园子里一人养了一只鹅，每天各自带着各自的鹅巡视领地。 　　对于陈亦寒来说，与虞芷分别以前的人生，几乎所有清晰的、不清晰的记忆，都有虞芷的参与。 　　对于虞芷来说，其实也是如此。 　　“那天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也想了很久。” 　　“虞芷。” 　　虞芷心口一跳，抬起头，就见陈亦寒比起刚刚，像是回了魂，连眼睛都有神了不少。 　　“我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对不起，我不该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跟你冷战的，不该每次冷战，都等着你道歉，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我们能不能……和好？” 　　是的，陈亦寒想，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耿耿于怀什么。 　　他不想失去虞芷这个好朋友，他还想继续与虞芷亲近，他希望他们的关系……回到最初。 　　至少，不想成为现在这样的陌生人。 　　“虞芷，你能不能，继续把我当朋友。” 　　啊？ 　　虞芷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松了一口气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或者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刚刚那莫名的紧张是什么鬼。 　　都怪那些剧情要把她整应激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她吧？看陈亦寒那一长趟的铺陈，搞得跟要告白似的。 　　不是告白就行。 　　虞芷神游的这么一会儿，对面的男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安了，捏着蛋糕的手在不断收紧。 　　“虞芷。”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催促，却带了点请求，又因为不太能放得开，显得有些扭捏。“你是怎么想的？” 　　你这副样子，搞得更像…… 　　算了。 　　虞芷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怪你了，什么你低头我低头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成长路上的基石而已。 　　听他这么说，陈亦寒眼睛都亮了不少，似乎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就是和好的意思了。 　　“真的吗？” 　　“嗯。”但虞芷又顿了顿，“我确实没怪你了，所以和好谈不上。朋友的话，咱们现在不也是朋友吗？” 　　不是朋友谁碰面还会打声招呼。 　　陈亦寒的笑意僵住，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我要的不是现在这样的。” 　　“嗯？那大不了我以后对你客气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陈亦寒有些混乱，却凭着直觉，一把抓住了虞芷的手，语气急促：“我想要以前那样，虞芷，就是我们关系最好时候的那样。不是，”他突然又意识到了不对，“不是以前那样，我不会再那样了，以后你生气了，就我来哄你。” 　　虞芷剧情里倒是不知道被哄过多少次了，现在听他说这个，也没有太大的情绪。 　　“陈亦寒，我觉得咱俩更适合做普通的朋友。” 　　“为什么？”普通朋友就是只是她糊弄的借口而已，陈亦寒知道。 　　“性格不合。” 　　“因为我脾气不好吗？”他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委屈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我在改了，我已经改了。” 　　虞芷想收回手，但男生握得很紧，身子也往她这里靠了靠。对方眼神倔强又偏执，却偏偏显得可怜兮兮的。 　　这下真成拉拉扯扯了，来往的学生都会不由自主看上两眼。 　　最后是以虞芷不仅没把金手镯还回去，还收了人家的蛋糕，才终于得以脱身。 　　她把带回来的蛋糕分给室友们吃了，自己没动，是在思考—— 　　陈亦寒这是抽什么风？ 　　还回到感情最好的时候，人的感情是能手动调节浓淡不成？说回到那时候就回到那时候？ 　　跟陈亦寒吵得最凶、最讨厌他的时候，虞芷也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这个家伙哭着求自己原谅。 　　真这样了，也没有一开始想象中的解气。 　　算了，再说吧。 　　*** 　　钟时羽到底是没能等到虞芷回自己的消息。 　　他去找了付斌。 　　“你跟虞芷室友认识吗？” 　　付斌现在听到虞芷的名字心先抖上三抖，以前吧，总喜欢打趣陈亦寒和虞芷，其实主要是发现寒哥自己也乐在其中。 　　现在这马屁不敢拍了，还有这尊佛呢，这完全是不定时炸弹啊。 　　“认识。”付斌斟酌回答。 　　“关系怎么样？” 　　“还行。” 　　说起来也算是付斌的特异技能，跟谁关系都还不错，在女生中人缘还挺好，但也跟谁都暧昧不起来，万年单身狗一只。 　　引不起女生的任何“非分之想”。 　　所以他跟虞芷室友的关系，确实还不错。 　　“帮我个忙。” 　　“老大……”男生犹豫又纠结。 　　“实习我给你安排。” 　　“老大你说。” 　　*** 　　虞芷跟殷华一起出来吃火锅。 　　宿舍另外两个都是忙人，就她俩比较闲，没事就会出来开开荤。 　　火锅是殷华提议的，虞芷也赞成。 　　只不过这家火锅店生意太好了，饭点排队老长，两人刚坐下来等，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拿到桌牌号。 　　“虞芷？殷华。”付斌看着两人笑，“这么巧，你们也在？” [51]掉马 　　大家都认识，碰上了自然就说了两句话。 　　“就你们两个人吗？” 　　“对，你一个人？” 　　“本来是我们宿舍四个的，寒哥他们有事都没来，就我了。对啊！要不正好拼个桌？” 　　这也太惨了。说着说着，就演变成这样的拼桌，说好了AA，火锅也就是吃个热闹，殷华没意见，虞芷也觉得可行。 　　主要是不想排队了。 　　但她没想到钟时羽会来。 　　毕竟这家火锅辣得出名，而钟时羽是吃不了辣的。 　　付斌好像也挺惊讶的：“老大，你不是不来吗？” 　　“反正也没事，就过来了。”他在虞芷对面坐下了，“点过餐了吗？” 　　“点了，你看还有没有想吃的再加。” 　　虞芷低头装作继续在看小程序的点单的样子，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心无波澜的，就像是在玩游戏，游戏里是游戏里，出了游戏就是她真正的生活。 　　但实际上，那些经历对她的影响，好像是在潜移默化的。 　　至少…… 　　虞芷不得不承认，在面对钟时羽的时候，她的心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但确实跟对普通同学……不一样。 　　“我加个毛肚，你们能吃吧？” 　　“能能能，对了，还剩一杯奶茶，正好给你了。” 　　进来的时候，付斌就提了四杯奶茶，说是本来买给室友的，干脆他们三个分了，只剩最后一杯暂时放在了空位上。 　　虞芷猛然间想起，自己刚刚扫了一眼，那一杯是芒果味的。 　　钟时羽对芒果过敏。 　　虞芷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在剧情里追高岭之花的时候，让钟时羽误吃芒果差点休克。当时系统没有提前告知，虞芷就只是单纯按剧情送了小蛋糕，冷不丁差点把人害死，就算是在剧情里，也被吓得够呛。 　　所以这会儿想起来后，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抬头看了过去。 　　对面的男生都没把奶茶拿起来看一眼，只说了一声谢了，便打开吸管插了进去。 　　虞芷不自觉屏住呼吸。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男生休克时呼吸困难不过来气的模样。 　　终于，在他拿起奶茶，吸管都快碰到嘴唇时，虞芷还是没忍住出了声：“钟时羽。” 　　钟时羽动作停下了。 　　有那么一瞬间，那恰到好处的时机与男生看过来的眼神，让虞芷几乎觉得男生好像是就在等自己。 　　对方如同一个猎人，优雅、沉静，却又带着某种兴奋、期待，甚至是急切。 　　但一切都是转瞬之间的事情，那些情绪快得像错觉，虞芷在他疑惑的注视下也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快速寻找出话题：“你的脚好了吧？”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对了，你那杯奶茶是什么味的？” 　　听到她这么问的钟时羽，才终于倾斜杯身，看了一眼里面和标签。 　　“芒果。”他回答时，眉心轻皱。 　　见他虽然没再说什么了，却已经把奶茶放了下来，没有打算再喝的意思。虞芷放下心，收回视线不看了。 　　吃饭的时候主要是付斌和殷华说话，虞芷有时候插上两句，钟时羽则是完全隐身了，除了一个劲地拿白开水过食物—— 　　他们点的是辣锅。 　　虞芷偷偷瞥了好几眼。 　　早知道…… 　　算了。 　　正这时，那熟悉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第二十四章。” 　　啊？现在？ 　　虞芷眨眼，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人已经从刚刚嘈杂的火锅店离开了，连那股辣油的味道都完全闻不到了。 　　此刻的她正在跟钟时羽租的那个房子里。 　　剧情剧情，先梳理剧情。 　　剧情里她和钟时羽从上次以后就正式同居了，高岭之花嘴虽然硬，身体却很诚实，每天放学以后就往这里跑。 　　两人也算是完全进入剧情正轨了。 　　虞芷这会儿先走到了冰箱旁边，上次光顾着做了，这会儿打开后，才看到满冰箱汽水。 　　她打开一罐灌了一口，因为嘴里仿佛还存留着刚刚的辣味，这么一口冰下去，可真爽。 　　幸福！ 　　可以喝，还不用怕对身体不好的影响。诶呀，那她岂不是可以趁着剧情的机会，疯狂炫美食。 　　厨房有动静传来，虞芷往那边走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视线扫过所行之处。 　　应该也没住进来几天才是，但家里比起一开始的清冷，已经多了很多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随处可见的生活用品、餐桌上花瓶里的鲜花。 　　等看到厨房里的人，虞芷差点被刚喝下去的汽水呛住。 　　厨房里是钟时羽。 　　男生正系着围裙做饭，只穿了裤子，上衣消失不见。因为是背对着她，虞芷能看到他那裸露出来的坚实的后背，腰上没有多余的赘肉，下边的臀翘得突出，连系在臀的上方的细细红色围裙腰带，都莫名透出色/情来。 　　虞芷涌出一股想流鼻血的火热感。 　　这身装扮，好像是“她自己”要求的。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她过来了，钟时羽洗菜的动作停了片刻，回头看她。 　　“饿了吗？要等一会儿。” 　　虞芷看了看今天的标题—— 　　口口/掌掴/口口/口口 　　死变态系统，玩这么花？掌掴是个什么鬼，她下不了手啊。 　　虞芷把手中的汽水放下，走过去，伸手从后背环住他，男生的腰看着细，真环起来，倒也不轻松。还好虞芷手长。 　　她的手一直伸到了水龙头下边：“洗手。” 　　钟时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但下一刻，就握住了她的手。 　　虞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男生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水流里，每一根手指、连同指缝都被他的手指轻柔拂过。 　　“凉不凉？”他问，“要不要换热水？” 　　“不换不换，”虞芷靠在他的后背上赶紧拒绝，“就要凉的。” 　　钟时羽大概一开始也没理解这个“就要凉的”，直到虞芷收回手，那只刚刚被洗过的手，从后背围裙的缝隙处钻了进去，贴着皮肤往上。 　　虞芷能想象到自己的手应该是足够冰凉的，让男生的肌肉都变得紧绷起来。 　　腹肌、胸肌，一路都是她熟悉的，她像巡视领地一般，抚摸过每个属于自己的地盘，最后停留在胸口一边的不平处细细摩擦。 　　“我是饿了。”她回应钟时羽一开始的话，但意有所指，“而且不想等了。” 　　来吧开始吧，让我们快把今天的任务做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生的身体好像更僵了，但不同于以往紧绷与忍耐下的僵硬，这一次，虞芷莫名从他身上读出失落来。 　　“钟时羽？” 　　听了她的声音，钟时羽抓住她的手，松开，而后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冷峻，虽然隐隐可见欲望的影子，但更多的还是克制。 　　“我先做饭，”他开口，“等会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添的，咱们去一趟超市，我还买了两张电影票，你前几天不还说想去看吗？” 　　啊？ 　　电影？ 　　等吃完饭、逛逛超市、又看了电影。今天就没了。那她的剧情怎么办？ 　　虞芷想要拒绝，她软着嗓音哄人：“好宝宝，缺什么东西，咱可以网上下单，电影也可以下次再看嘛。我现在就想……” 　　“你不给我吗？” 　　她说着说着，人就往钟时羽怀里贴过去。 　　钟时羽应该是想推开她的，至少男生做出了这个动作，手握在了她的肩上想往外推，但又没使什么力气。 　　这不就是也想要的意思吗？ 　　虞芷拉着他，一边摸一边亲地去了客厅，脑海中还在思考着内容里的那个“掌掴”，她瞅了一眼男生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实在想不到自己要怎么打下去。 　　算了，想不到就不想。 　　先做吧，等会儿跟系统商量一下打屁股能不能也算。 　　结果等两人倒在了沙发上，刚刚还半推半就的钟时羽，不知道去想到了什么，拒绝的力度突然变大，就这么抓着虞芷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干嘛啊？”她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可钟时羽看她的眼神，却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虞芷，你就只想跟我做这种事吗？” 　　啊？什么意思？他怎么突然纠结这个了？ 　　“当然不是，跟你做什么我都是高兴的。”但咱们这是颜色文，0.1剧情，9.9肉。“我对你不仅是心理喜欢，还有生理性的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 　　钟时羽被她说得耳根子有些泛红，但眼里的阴霾还没散去，仍然别别扭扭的，那围裙都被皱皱巴巴挤一边去了，他还是捉着虞芷的手，不让她摸。 　　纠纠缠缠大半天，虞芷恼了，手一抬，拉扯太大，一不小心就一巴掌扇到了男生的脸上。 　　她微愣。这力度不算小，因为她的手都隐隐发麻。 　　但更愣住的还是钟时羽，男生脸上白皙的皮肤已经迅速红起来了，头稍稍偏了过去，眼神却死死盯着她，带着浓浓的委屈，就好像是在质问：“你打我？” 　　虞芷有一瞬间的心虚，伸手抚摸被她打红了地方。 　　“疼吗？” 　　*** 　　钟时羽跟陈亦寒碰过面。 　　对方应该是调查了虞芷那天打车的出租车，又在小区门口守了一夜，守到了第二天结伴而出的两个人。 　　老实说，知道这些的时候，钟时羽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按照他对陈亦寒的了解，这个人不管是看到了他们没有冲上来质问，还是看到了他收拾东西搬出宿舍，没有跟他打上一架，都有些超出钟时羽对他的认知了。 　　因为他真的就只是十分平常地来找自己聊了一次。 　　“怎么？觉得我会发疯？”男生笑，“还不至于，沫沫她就是对这种事情好奇，才想找你尝试而已。据我所知，她从来没有承认过你们的关系吧？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跟你亲密过吧？你们除了……也不做其他事情了吧？你觉得她会把你带给她的父母看吗？” 　　陈亦寒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端着一副他才是正牌男友的样子。 　　其实并非是没有破绽的，他说“除了”的时候，能听得出来，牙都咬碎了。 　　但钟时羽也说不出反驳话。 　　是的，虞芷最馋的，也就是他的身体了，两人在一起，每天除了身体的纠缠，真正情侣的事情，做过多少？ 　　仔细想想，大概不及他们青梅竹马的万分之一。 　　甚至钟时羽想到，哪怕是以前虞芷追自己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尤其是背着陈亦寒。 　　这要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谁能说得清，到底谁是正牌。 　　“好了，周末叔叔阿姨要过来，我还得准备迎接。”陈亦寒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了，“你想让我发疯，也先到能见到他们的程度再说。” 　　他实在是自欺欺人得幼稚。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钟时羽鲜见得，确实被影响到了。 　　直到现在，被扇的这一巴掌，让心里所有的委屈，一个劲都冒了出来。 　　是的，比起疼痛或者受辱，他更多的是委屈。 　　她除了上床，就真的不想跟自己做别的了吗？ 　　可他看到了虞芷眼里的怜惜，女生的手抚摸上他刚刚被打得发疼的脸，大概是觉得不够，又低头轻轻亲了一下。 　　“这么疼？”她问。 　　不是不疼，但脸上疼到发麻微木的地方，被她的唇轻轻触碰，疼痛在抚慰中，又变成了钟时羽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爽。 　　要说生理性喜欢，大概没人比他的身体更懂了。 　　虞芷自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反应，还装呢，这不是也挺喜欢的吗？她心中想着。 　　掌掴的进度条还没完全满，显然，一巴掌不够。 　　正好，今天还有捆绑，女上之类的。 　　虞芷就这么拉着他进屋里玩了个遍，反正房间里道具多，巴掌也不是一下子打的，而是察觉到他不听话就打，打完了大不了就亲一下好了。 　　钟时羽好像也发现了这个规律，每次被打过以后，再不是委屈了，反而有点眼巴巴期待的意思。所以到最后，当钟时羽再半推半就反抗时，虞芷都怀疑他是不是想让自己打他了。 　　“手疼不疼？”他唯一好像只关心了这个问题，舌尖舔舐着虞芷也同样发麻的掌心。虞芷被蛊惑了。等剧情都走完，虞芷自己也爽完了，想了想，还是良心发现，松开了捆绑钟时羽的绳子。 　　她知道钟时羽还没尽兴，毕竟一次也没出来，身体的反应更是一点也没消，便想着转交主场权来着。 　　然而男生被松开后，只是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就起身开始穿衣服了。 　　“钟时羽？”虞芷叫他，有点不敢相信，这都能忍？毕竟男生明显裤子都要拉不住了。 　　但钟时羽神色不变，只用沙哑的声音开口：“现在还早，我去做饭。等吃完饭，咱们去逛超市，电影也来得及。” 　　呃…… 　　还早…… 　　虞芷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刚刚水龙头要是没关，现在还没漫出来是吗？ 　　她也真是没想到钟时羽能这么固执。 　　当然，后边的事情都是没能做成的，虞芷回到了现实。钟时羽改坐她对面，男生夹肉的筷子仿佛有一瞬间停顿，然后慢慢把肉放进了那个装了半碗水的碗里，涮了又涮。 　　他的手有点抖，但虞芷没能察觉，因为殷华正跟她说话，而已经在神游中偷偷“加餐”的虞芷根本忘了他们剧情之前在说什么，只能胡乱地应。 　　一道探究的目光好像落在了自己身上，虞芷看过去，对上了男生被辣得眼尾泛红的眼睛，好像剧情里他被自己扇重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虞芷端起旁边的奶茶一顿猛猛吸，今天真不该出门的！ 　　直到用餐快结束的时候虞芷去了一趟卫生间，等回来，就发现付斌和殷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剩下钟时羽。 　　“他俩呢？” 　　“说是要买什么东西先走了，等会儿在一楼汇合。” 　　“哦。”虞芷有些不自在地拿出手机来看，殷华果然给她发了消息，说在一楼等她。 　　账结过了，两人结伴而行，到了电梯间，虞芷才发现钟时羽还提着那杯没喝的芒果奶茶。 　　也是，喝也不是，扔也浪费。 　　男生的脸还有点红，应该是刚刚被辣的，唇倒是更艳了。 　　虞芷转过视线去不敢再看，狗剧情害她！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虞芷脚步都还没来得及挪动，突然被钟时羽一把拉住了手。 　　虞芷有点懵，或许是刚出剧情没有多久，她居然顺从地被拉走了。 　　电梯对面就是鲜少有人走的楼梯，两人进了里面，虞芷才想到不对。 　　可手就这样被钟时羽死死握着。 　　“抱歉。”男生低哑的嗓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的脸，好像疼得有些麻，帮我……帮我缓一缓。” 　　什……什么？男生的脸好像确实红得有点不正常。 　　他的脸疼，让自己缓什么？ 　　虞芷心虚得不得了，又觉得不对，掌掴那不是剧情里的吗？对对对，剧情里的，自己没必要心虚。 　　但是系统不会又bug了吧？系统也不是没有bug过。钟时羽知道些什么了？那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虞芷的脑袋要成浆糊了，乱的很。 　　“那个……是不是吃得太辣了？你不能吃辣，吃多了确实容易上火。” 　　钟时羽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虞芷只有一种自己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虞芷。” 　　“啊？” 　　男生却突然抬起刚刚一直拿在手中的奶茶，含住了吸管。 　　“钟时羽！”虞芷心一紧，下意识想去拦，却见钟时羽干脆低下头，吸了两口，一秒钟、两秒钟，好一会儿，他依旧面色如常。 　　“我对芒果不过敏，”男生在虞芷的傻眼中开口，“过敏的，是那个世界的我。” [52]一败涂地 　　其实虞芷的第一反应是要否认的。 　　就梦境里的那些内容，尤其是高岭之花那个剧本，打死她，她都不想承认。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诸如此类的台词，确实已经在嘴边打转了，却又在触及到钟时羽手里的奶茶时打消了念头。 　　他是有备而来的。 　　今天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在给自己下套。 　　自己已经钻进去了，他现在坦白，就是有了十成的把握。虞芷从以前就知道这个人确实聪明的，否认估计不会起太大的作用。 　　只是虞芷不知道，这个bug现在有多大，让钟时羽记住了多少。 　　她按下心慌，一边呼唤系统，一边应对面前的人。 　　男生在等着自己的答案，他看起来冷静自持、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符合虞芷对他一贯以来的认知，但或许是通过剧情对这个人的了解，除了这些，虞芷依旧读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平静。 　　何止不平静，他的眼里簇拥着暗火，身体僵直着，握着虞芷手腕的手无所适从一般得时松时紧。 　　或许连此刻这样的坦白，也是冲动之下的不理智。 　　自己并不是完全的下风。 　　系统这会儿就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虞芷也只能闭着眼睛自己上了。 　　“另一个世界？”她稍稍避开了一些钟时羽的目光，这没什么问题，因为此刻两人都对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心知肚明，甚至就在不久前，他们才刚刚从剧情的缠绵中出来，所以这几个字才出来，周围的气温好像都升高了不少，她似乎连钟时羽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你说的……是那些奇怪的梦吗？”虞芷继续问，她的脑子也在飞快运转，首先，要把现实的自己撇干净，她确定剧情里的钟时羽是没有记忆的，除非这个人的演技真的好到逆天。 　　“梦境？”钟时羽其实是想好好思考的，想从虞芷的话里分析出有用的信息来，这原本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可现在…… 　　做不到，实在是做不到。 　　他此刻看着低头的女生，看她脸与耳朵都红了一片，看那张唇一张一合。 　　如果能做到，他就应该从一开始就不问，就再蛰伏一段时间，再获取更多的信息来确定下一步行动。 　　可事实是，他如果不弄明白，好像会被各种想法逼疯，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从虞芷的口中承认了记忆共有的那一刻，钟时羽的心口酸胀得不知如何是好，仿佛那并不是什么平行世界，仿佛他们已经是可以缠绵的关系了。 　　“你觉得那是梦境吗？” 　　完了，虞芷心里再次把装死的系统骂了千万遍，她知道，钟时羽这么问，就说明在他看来，那并不是梦境那么简单。 　　肯定让这个人掌握了其他证据。 　　怪不得之前总是接近自己，原来不止是今天，而是从以前开始就套路了！ 　　但是到这里，虞芷就死活不能承认了：“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种……梦。”她看起来很是苦恼，“但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她说得很真诚，钟时羽却不说话了，他眸色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虞芷拿捏不准他此刻的态度。 　　“这种事情确实匪夷所思，但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虞芷小心提议，“既然只是梦境，对你我也没什么影响，要不……我们就当它不存在好了。说不定，以后哪天就不做了。” 　　她每说一句，钟时羽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到最后，阴沉得虞芷都不敢开口了。 　　男生就这么静静盯着虞芷，平静中却又蕴藏着想要将她席卷其中的风暴：“如果我说，不是没有影响呢？” 　　“嗯？” 　　虞芷原本是真的疑惑的，毕竟她确实想不到剧情能对钟时羽有什么影响。 　　但她看到了钟时羽的脸。除了发红，还真有微微的肿胀，甚至隐隐能看到巴掌的痕迹。 　　明明刚刚还没那么明显的。 　　虞芷愣住了。她这才意识到，钟时羽刚刚说的脸疼，不是幻觉的疼，是真疼。 　　得撇清关系才行，不然……可能就要被缠上了。虞芷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 　　“对……对不起。”她好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梦，不知道为什么梦里我会做那些事情。我……我以后尽量不睡觉好吗？” 　　男生愣住了，好像是过了许久，才终于松开她的手，微微直起身。 　　“不应该你说对不起，”他开口，“跟你没关系，是我唐突了。这么玄学的东西，本来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是我抱歉。” 　　当然跟她没关系了！ 　　虽然觉得这会儿脸红的钟时羽有点惨惨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虞芷觉得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三倍受害者。 　　毕竟她既不是什么家境贫寒、奶奶重病在床等着高昂手术费地小白花；也不是被大货车碾压后等着复活的将死之人。 　　她身心健康、家庭富裕、前途光明，有家人、有朋友、有学业。 　　这该死的系统就是人贩子好嘛，本来就当体验另类人生也就算了，现在这bug搞得。 　　钟时羽已经侧过了身子不再看虞芷，却让虞芷看清了那对着自己的半边脸，察觉到她的目光，男生手遮住了。 　　“你先走，等会儿看到付斌，能不能麻烦你跟他说一声有别的事情，让他不用等我。” 　　看样子他是准备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了。 　　“啊……好，好的。”好不容易他都这么说了，虞芷忙不迭应下了，然后往安全通道的出口过去，只是临出去前，神差鬼使地往后看了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虞芷觉得男生的背影就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软和同情。 　　但是现在比起内疚或者同情，虞芷想的却是…… 　　天呐，陈亦寒和陆晏西不会也是这样吧？ 　　救命！ 　　不会吧？应该不至于……吧？ 　　虞芷头都要大了。 　　*** 　　搞砸了。 　　虞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的时候，钟时羽就知道，自己搞砸了。 　　他沉浸在迫切想要跟虞芷拉近距离、突破隔阂的渴望里，他依旧企图利用虞芷的善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事实上之前他这么做时，手段也确实奏效了。 　　但他忘了，这个人是善良的、心软的，但在某些情况下，却不是那么容易妥协让步的。 　　钟时羽想起她刚刚说“我以后尽量不睡觉”时可怜的模样。 　　大概是装的，至少有一半时装的，但自己好像真的已经被吃得死死的，就算是装的，钟时羽也心疼。 　　也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关她什么事呢？怎么能怪她呢？她要真不睡觉怎么办？ 　　这么一想，就心疼得骨头都在作痛。 　　或许那疼痛也不完全是心疼，还有读懂了，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那会儿，她不想跟自己有牵扯的态度，是真的。 　　钟时羽才发现自己真是一败涂地，明明拿到了好牌，但现在除了把牌亮给了对方以外，什么也没做到。 　　*** 　　“你说的是真的吗？”殷华这会儿确实跟付斌等在一楼，她表情有点激动，“钟时羽要跟虞芷表白？” 　　“表白不至于吧？”付斌想了想，“表白总得更正式一点，就是给他们一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多接触一下。” 　　殷华的激动还没散去，毕竟她对钟时羽的印象还不错，听说人家有这个意思，出于本能，自然乐意撮合。 　　反正也就下个楼的功夫，如果虞芷确实特别不喜欢自己以后就不这样了。 　　不过有一点…… 　　“那陈亦寒怎么办？” 　　她这么一问，付斌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碰到知音的明亮，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看出来了。谁懂啊，室友跟室友同时喜欢一个人，他太难了。 　　“你也觉得寒哥喜欢虞芷？” 　　“哎呀这还用觉得？太明显了吧？” 　　“对吧对吧，他自己还不承认。” 　　“你懂得，傲娇男是这样的。”某资深二次元开始现身说法，“不过每个傲娇都有属于自己的代价，等钟时羽要是真偷家成功，他就要哭了。” 　　嘿嘿，想想还有点激动。 　　“那你觉得谁跟虞芷更般配？”有了倾诉对象，付斌话都变多了。 　　殷华仔细琢磨了一下：“还真挺难选的，一边是青梅竹马、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一边是天降，高岭之花为爱低头。” 　　“嘶~”她都吃、都能嗑诶，想了好一会儿，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我在纠结个什么鬼？那不得看虞芷喜欢谁？” 　　“那你觉得虞芷喜欢谁？” 　　“嗯……”殷华扫了他一眼，“你可别想从我这里打探消息。对了，你这给他俩腾空间，学霸给你多少好处啊？嗯？嗯？”她一脸暗示的表情。 　　“你放心，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什么好处？” 　　“实习安排。” 　　“义父啊！” 　　他们等了有一会儿，终于等到虞芷下来了，虞芷一个人下来的，付斌往她身后看了好几眼，才终于能确认老大没跟着。 　　“哦对了，”虞芷开口，“钟时羽说他有点事，让你先回去，不用等他了。” 　　“哦。”付斌只能笑着回应了，心里那却叫一个抓耳挠腮，现在啥情况啊？ 　　他当然没法问，倒是殷华暗里打探了一下。 　　但虞芷的态度坦然又客气。 　　“钟时羽当然挺好的呀。” 　　“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吧？” 　　完了，殷华心中哀叹，天降股，gg。 　　*** 　　但其实，虞芷真的是气得够呛。 　　她面对钟时羽的时候，大脑完全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来不及细想。但回到宿舍一个人安静下来后。 　　想死。 　　真的想死。 　　想死得她狂蹬被子。 　　但仔细想想，又总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宿主……” 　　某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呵，虞芷要被气笑了。 [53]误解 　　“宿主，”系统的机械音里居然带上了明显的心虚，“刚刚我是在检查系统bug，才无法回应你。” 　　呵，虞芷不语。 　　“真的，现在已经揪出bug了。” 　　“所以呢？为什么会有这种bug？”虞芷终于忍不住了，“你知道我有多丢人吗？你知道吗！” 　　要疯。 　　虞芷现在一想到这个就尴尬得脚趾扣地，虽然已经努力把自己摘了出去，把自己放在了同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位置上，她依旧恨不得把钟时羽发送到火星，这样就再也不用跟他见面了。 　　“你把钟时羽的剧本取消，我不做了。” 　　“宿主，万万不可啊。” 　　呵。 　　“宿主，您放心，现在bug已经紧急修复，下次钟时羽一定不会再有剧情记忆。” 　　虞芷真的无语了：“能把他现在已有的记忆删除吗？” 　　系统沉默，显然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记得多少？” 　　系统颤颤巍巍：“全部。”察觉到虞芷要发火，又赶紧解释，“不过他在剧情里是没有记忆的。” 　　“你还不如颠倒过来呢！”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虞芷顺了顺气，又问，“还有其他bug吗？” 　　“系统正在连夜检查。” 　　虞芷不说话了，沉默好一会儿，系统小心开口：“宿主，现在各剧情都已进行过半，您放心，只要剧情完成，保证宿主不会再受到干扰，而且还有神秘大礼哦。” 　　神秘大礼？虞芷还是第一次听它说，但想想又觉得可笑。不会是谢谢惠顾吧。 　　“怎么会是谢谢惠顾呢？”系统立刻为自己正名，“宿主请放心，包是大礼的。” 　　“所以呢？bug修复的补偿呢？” 　　一秒两秒，系统再次死机一般地沉默了。 　　虞芷没辙，这个狗系统就仿佛一个人机，跟它沟通，除了惹自己生气，什么也解决不了。 　　她拿出手机，聊天栏一拉，碰巧就看到了钟时羽的名字。 　　一瞬间，心跳加快、脸发红、气血直冲大脑。糟糕，不会是心动了吧？哦，是尴尬啊？那没事了。 　　虞芷赶在脚趾抠出一个城堡前删了好友，当做没发生好了。反正也不是一个专业的，只要bug修复完，他以后没有那些记忆了，只会当作荒唐一场，也不会来找自己了。 　　虞芷勉强才把自己说服。 　　*** 　　钟时羽倒是还不知道虞芷的打算。 　　他回宿舍的时候，原本还想来打探消息的付斌在看到他的脸时，千言万语都咽下去了。 　　这…… 　　这这这…… 　　被打了？诶虞芷就算是不同意，也不至于吧？ 　　付斌看着老大木着一张脸坐下，声都不敢吭，最后实在是看不下去，把刚买的冰可乐递过去。 　　“要不老大你敷一敷吧。” 　　钟时羽目光扫了一眼就收了回去：“不用。” 　　属于她的印记，他没那么想去除，甚至再留久一点，也无所谓。只是此刻那木然的痛感，无法像平行世界那样得到抚摸，搅的人有些烦躁。 　　他拿出了自己的本子。 　　想要规划，提起笔去的发现脑子依旧是一片茫然。 　　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在意识到虞芷是有记忆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连同曾经虞芷一次又一次忽视自己的好友申请，都带上了特殊的含义。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同学，加好友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她不也加了付斌吗？ 　　所以自己是特殊的。 　　所以他激进了。 　　太急了。 　　平行世界与现实的他之间的影响，是相互的。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个自己被陈亦寒挑衅后的不安与烦躁。 　　没关系，还不算太糟，捅破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笔在纸上不知道画了什么后，他打开了跟虞芷的聊天框，开始一字一句地斟酌。 　　钟时羽：我知道梦境并不是你的本意，虞芷，你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点击发送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是在紧张，却又在下一刻停滞。 　　钟时羽死死盯着那红色的感叹号。 　　虞芷把他删了。 　　他现在什么也不能思考了，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怎么这样？她怎么能这样？自己好不容易才加上的，一次又一次申请才加上的，她怎么就把自己删了？ 　　茫然地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好半天，眼睛都睁到酸胀了，钟时羽才终于机械地点了验证好友。 　　没反应。 　　继续点。 　　验证消息也是改了一次又一次。 　　“对不起，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虞芷，我有话跟你说，能不能先通过？”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你能不能把我加回来。” 　　…… 　　等一连发了几条，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极力控制自己不再做出这种可能会被当做骚扰的行为。 　　冷静，冷静一点。 　　现在至少还有平行世界，他们就不可能没有关联。 　　宿舍门在这时打开了，进来的是陈亦寒，他一边关上门，手里还在打电话。 　　“我那天反正没事，正好跟虞叔也这么久没见了，联络联络感情嘛。” 　　“司机能有我靠谱吗？” 　　“我知道我知道，开慢点开慢点，市区里，我能开多快。” 　　“那你到时候把航班信息发给我，我去接他们。”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后，陈亦寒挂了电话。 　　男生心情很不错，付斌给他打招呼他也回了一声，但视线始终在手机上，紧接着就继续打电话去了。 　　“李叔，你今天来我学校把我的车换一下。” 　　“跑车不方便，给我换一个稳重一点的，舒服一点的。” 　　付斌听着忍不住问：“寒哥，你这是要接待谁啊。” 　　好大的面子。 　　“嗯？”陈亦寒头也未抬，“虞芷爸妈要过来，我替我爸妈招待一下。” 　　付斌一听虞芷，下意识往钟时羽的方向看，但对方动作不变，依旧坐在那里，从背影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陈亦寒也就回了这么一句，就继续打电话去了。 　　一家一家地订餐，都是本市比较有名的地方。 　　踏出这一步后，就发现没什么难的了，他已经决定了要跟虞芷和好，他一定要跟虞芷和好，既然已经承诺了以后都要自己来哄，那就要让她看到自己能做到。 　　再说自己都相当于虞家半个儿子了，招待一下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满心轻松与说不出的愉悦，他甚至想着，早这样就好了。 　　在他们那些青梅竹马的岁月里，自己如果是这样宠着她，哄着她，早点把那些让彼此都难受的自尊心丢一边，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冷战、不离开她。 　　他们现在或许就不是这样。 　　付斌胆战心惊，视线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钟时羽，只觉得额头都要出汗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唯有他夹在中间，怎么都是不好过的。 　　*** 　　虞芷把钟时羽的消息忽略得彻底，为了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她敷完眼贴，手机静音后早早就睡美容觉去了。 　　没法子，爹妈要来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又得念叨。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看到手机里一堆陆晏西的未接电话时，虞芷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除了未接电话还有消息。 　　陆晏西：怎么不接电话？ 　　陆晏西：是看到网上的传闻了？ 　　陆晏西：我跟她只是家里生意有些往来，昨天一起的还有其他人，被恶意拍的。 　　…… 　　虞芷盯着这些话，脑袋上一个又一个的问号缓缓升起，啥啥啥？啥玩意？他给自己发这些干啥？ 　　她莫名其妙地去搜了搜陆晏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公开活动之类的，也没看到什么八卦新闻啊。 　　正想着，陆晏西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虞芷扫了一眼床下还没走完的室友，压低了声音接电话：“喂？” 　　“虞芷，”男人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和倦怠，“生气了？”陆总都不叫了。 　　啊？我生什么气啊？虞芷现在觉得诡异，非常诡异。赶紧问系统“怎么回事？他也有记忆？” 　　“没有的。”系统赶紧回答。 　　“我生您的气干什么？”虞芷是真的疑惑，却让对面的人认定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今天就会回去了。” 　　回哪？ 　　虞芷有点忍不了了：“您回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吧，陆晏西叹了口气，看样子还气得不轻。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会儿却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夜一发现网上的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公司就立刻撤回了。 　　但他还是怕，年轻人上网速度那么快，万一被虞芷看到了怎么办？ 　　现在看果然是看到了。 　　“没什么事情我就挂了。” 　　虞芷的声音传来，陆晏西还没说什么，女生自己倒像是突然想起来，又立刻出声：“哦对了。” 　　“嗯？” 　　虞芷又看了一眼床下，室友都走了：“陆总，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小霜现在也不害怕老师了，我这边课业多，下周的课上完您付费的课时就结束了，您看能不能给她找一个新老师？” 　　之前那次，这个话题不算愉快。 　　所以虞芷问得小心，然而对面平静得出乎她的意料：“不想教了？” 　　“嗯。” 　　“好。” 　　“啊？”对方爽快得虞芷有点不适应。 　　这倒是把陆晏西逗笑了：“啊什么？不想做就不做，我这周就找新的人。” 　　“好的好的，”虽然疑惑，但不妨碍虞芷高兴，“谢谢陆总了。我还要上课，就先挂了。” 　　一肚子话想说的陆晏西也只能说了声好。 　　电话挂了，他看了一眼桌上助理刚拿进来的珠宝项链盒，还是得哄哄她，就算是媒体捕风捉影，也是自己给了机会，是自己做得不好。 　　很多人都说暧昧期的拉扯最让人上头。 　　但陆晏西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不想要暧昧了，他想跟虞芷说清楚，想跟她有个正式的开始，想每天都跟她聊天、通话，想牵手，还有……亲吻。 　　她现在还在上学，公开可能不太合适，但其他的至少都要做到。 　　至于家教，她都是自己女朋友了，做不做都无所谓，陆晏西反而怕她太过辛苦。 　　好想快点回去。 [54]绯闻 　　等去了教室再仔细看手机，虞芷才发现，给自己发消息的不止是陆晏西，还有陆霜。 　　小姑娘是昨天晚上给自己发的，时间挺晚，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陆霜：小虞老师，我好像知道我未来小婶是谁了。 　　陆霜：【图片】【图片】 　　虞芷点开照片，是明显的那种狗仔偷拍视角，没那么清晰，但也足够能看出来并排而出的两人。 　　陆霜：我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新闻全部消失了。 　　陆霜：还好我截图了。 　　陆霜：小虞老师你可别外传，上次小叔不让我说的。我还以为这是要公开了呢。 　　虞芷发了个ok的表情过去。 　　她当然不会乱说，但这会儿回完消息以后，心里留忍不住琢磨起来了。 　　本来吧，上次陆霜说陆晏西有女朋友了，这次留爆了绯闻，没有任何问题，甚至逻辑闭环了。 　　但现在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说那些话啊？虞芷一边觉得过于暧昧了，一边又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没法下结论。 　　算了算了，反正要辞职了，等辞职后她和陆晏西应该就不会有什么纠缠了，就算有剧情，把他当做一个纸片人就也还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跳一跳的，怎么这么不安呢？ 　　系统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三章。” 　　不是，又来？等等，在上课啊。 　　虞芷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沙发很有质感，跟自己租的楼下那间自带的很不一样。 　　迅速过了一遍简写剧情，跟现实倒是没什么差别，也是陆晏西传出绯闻后，只不过剧情里的陆晏西倒是没打那么多电话，更没发什么消息，只是打了一个没打通后，就直接让人一大早把她“请”到了这里。 　　呵，很符合书中的陆晏西人设了。 　　虞芷打开手机搜了搜，剧情里照片没有被撤，她还能搜到，可能是因为原文里陆晏西确实没把跟女主的关系当作正经关系，甚至觉得女主是女主，联姻是联姻。 　　呸，死渣男。 　　等等，想到这里，虞芷突然警铃大作，剧情里陆晏西没当真，也没撤回照片、新闻。那反向思维一下，现实里他撤下去了，又给自己发那些信息…… 　　虞芷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想了别想了，最起码已经辞职了。以后就是光明的未来。 　　根据剧情她应该在这里等陆晏西回来，虞芷闲着也是闲着，在家里逛了逛。 　　布局、家具之类的倒是跟现实是差不多的，她用现成的咖啡机捣鼓了一杯。 　　刚品一口，外面似乎听到了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应该是陆晏西回来了。 　　啧，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虞芷没理，继续又喝了一口。 　　“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系统开始催促了。 　　“我知道你急，你先别急。”虞芷不慌不忙，把自己的咖啡喝完了小半杯，才往客厅走去。 　　陆晏西的身影就在客厅。 　　男人正背对着她，西装长外套被扔在了沙发上，西装裤与衬衣衬得他的身材更好，不是单纯的瘦，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看背影就是很有力量的感觉。 　　他正在打电话。 　　“不是让你们把她带过来吗？” 　　“人呢？” 　　显然，他刚刚已经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虞芷。 　　“不知道把人看紧吗？还不去……” 　　陆晏西的话没说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在看到虞芷的那一刻，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连同脸上的表情也凝滞了片刻，这样难得的茫然与尴尬出现在他脸上，显得有几分滑稽。 　　“那个……”虞芷还端着咖啡杯，老老实实回答，“我在这。” 　　停顿片刻后，陆晏西转回了头，对着手机里说了一声：“没事了。”就挂了电话。 　　男人的背影这么静止了一会儿，才重新转过身。 　　他往虞芷这边走来，走近了，虞芷才看到他眼下的青黑与眼里的血丝，嘴唇都看着干了不少，俨然一副没休息好又风尘仆仆的样子。 　　走到跟前了，陆晏西低头，看了一眼虞芷手上的杯子，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拿了过去，转了个方向，一饮而尽。 　　虞芷：“……” 　　她刚刚要是没耽搁直接出来了，是不是就能烫死他。 　　把空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陆晏西才终于开口：“怎么不接我电话？” 　　“睡着了。” 　　男人明显没信，紧紧盯着她的表情，又问：“生气了？” 　　虽然是疑问句，他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甚至能听出几分愉悦。 　　“我没有生气。”事实上按照剧情女主看到的时候也更多的也确实松了口气，当然，也有一丝不是滋味，大概是男主光环起了作用。 　　陆晏西明显是不信的，他伸手想握住虞芷的手，然而才一碰上，就被虞芷迅速挣脱开后退了两步。 　　男人眼里刚刚还不错的情绪慢慢都被收起。 　　“是不是我太宠着你，让你忘了你的身份。就算不是她，以后也会有其他人，我迟早会娶一个家世相当的女人。但你只要听话，我会让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这是剧情里的台词。 　　但虞芷等了好一会儿，却只等来对方妥协一般地叹了口气：“网上的报道我都已经撤了，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两家生意上有往来，一起吃了饭，不是单独吃的，一起的还有其他人。” 　　虞芷愣住，这不对吧？ 　　系统已经发出剧情偏离警告了，但大概是因为原作里男主也没真的有什么联姻对象，只停留在了口嗨和一开始的计划里，所以没有严重偏离到需要重置的地步。 　　但虞芷还是慌。 　　最重要的是这话跟现实里的陆晏西，说得大差不差，但剧情里他们是男女主，现实里他们有啥关系？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了。 　　而陆晏西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底刚刚那些糟糕的情绪，莫名就一扫而空。 　　确实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在驱动着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事实上他才动了动唇，看到低头不语的虞芷时，那股升起的烦躁，让他没法将那些只是为了维护自尊的违心话说出来。 　　他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不就是因为…… 　　怕她误会，但又怕她真的无动于衷。 　　“还说没生气，”他一把将虞芷拉了过来，或许是有几天没见了，又或许是此刻因为自己的绯闻而生气、在意的虞芷让他格外心软，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要说出口来，“不会有其他人，等你毕业了，我们……” 　　话没说完，被虞芷一把堵住了唇。 　　要死了，你不说渣男台词就算了，这个时候来这种煽情的话，剧情说不定真的要重置。 　　陆晏西怔愣了片刻。 　　唇上的柔软让他下意识低头，一手禁锢在了女生的腰上。这大概是虞芷第一次主动。 　　他应该高兴的，可他也在那一瞬间同时读懂了虞芷的逃避。男人眼中的温情慢慢转化成清明，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刚刚想说的话过于……不可理喻了。 　　毕业了就怎么样？ 　　就结婚？ 　　她还不够资格…… 　　明明是这么想的，那只放在虞芷腰上的手却抓得越来越紧，一股怒火在没理由地升起。脑子里全是别的念头—— 　　她凭什么拒绝？ 　　她凭什么不要他。 　　察觉到女生想要后退，陆晏西的唇追了上去，轻车熟路地撬开唇齿，与她的舌纠缠。 　　他依旧能感受到虞芷的抗拒与僵硬，那也没有关系，没人比他对这个身体更为熟悉，像上次那样，他总能慢慢挑逗起她的兴趣。 　　事实上陆晏西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像他现在这样，哪怕是气急了，也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现在都已经是强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以他喜欢甚至是沉迷于与虞芷的这样水乳交融，只有这种时候，他只需要遵循本能，不需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从虞芷那里汲取到寥寥亲近。 　　恨不得死在此刻，神志溃散时时他想着，死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 　　*** 　　虞芷从一场酣畅淋漓中睁开眼。 　　她越是抗拒，陆晏西就越是卖力，以前从来自我的人都会服务了。 　　虞芷恨自己怎么不是木头。 　　老师的讲课声慢慢把她思绪拉了回来。 　　面不改色，她已经能充分做到面不改色了。前提是剧情的主人公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比起剧情，现在更让她心慌的现实，虞芷又把陆晏西给她发的消息看了一遍，这跟剧情里他跟自己解释的话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为什么要解释？ 　　细思极恐啊。 　　先别想了。 　　*** 　　“陆总，要开进去吗？”司机在前方问道。 　　后座的男人睁开眼睛，那双从来凌厉的眼睛，这会儿却有片刻的放空。 　　他刚刚可能是因为太累了所以稍微眯了一会儿，竟然做了莫名其妙的梦，梦里是两道纠缠的身影。 　　虽然是模糊的，他依旧能凭借直觉，知道那是谁。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荒唐的梦了。 　　难道说是真的……太过渴望了？ 　　陆晏西抿了抿发干的唇，身体好像还残留着热意，前边的司机正缓慢开着车等着他的指示，并不敢催促。 　　陆晏西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她还在上课。 　　“就在校外找个地方停车。” 　　等她下课。 　　陆晏西确实已经等不及了，他越来越急切，连同之前的试探、暧昧，每一次近距离的沉默，在他眼里都成了浪费。 　　男人摸到了口袋里的礼物盒。 　　这次就明明白白跟她说清楚，既然互相喜欢，他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这样的暧昧上。 　　他想要更亲密的关系。 [55]我不喜欢你 　　接到陆晏西电话的时候，虞芷那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又来了。尤其是听到对方已经来了自己学校。 　　“下课没？现在在哪？我把车开进去？” 　　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理所当然到虞芷都恍惚觉得他俩有点啥。 　　“那个……我刚下课。陆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客气，客气到陆晏西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以抵消那说不清的烦躁。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会不会……把她推得更远。 　　但所有的犹豫，终究都被迫切的渴望给压了下去。 　　“我有话想跟你说。” 　　司机已经提前回去了，现在是他自己开车，准备往学校里去。 　　而虞芷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拒绝，她是真的不想有多的牵扯。 　　但思绪转念间，又觉得这样的躲避也不是办法，如果真的有误会，话还是说得说清楚比较好。她见识过剧情里陆晏西的自恋脑，但凡留一丝余地，自恋脑就能曲解成别的意思。比如逃避说不定在他眼里会是什么“爱恨之间的挣扎”。 　　“不会耽误你太久。”陆晏西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去你教学楼下？还是宿舍楼？” 　　他这话一出来，原本还在犹豫的虞芷就知道，不见一面不行了。 　　“不用了，”她赶紧出声，“你在学校外面是吗？你把地点发给我，我去找你。” 　　陆晏西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又想到虞芷大概是要避嫌。算了，其他的以后再说，今天什么都顺着她。 　　“好。” 　　*** 　　虞芷跟室友们分开后，瞪着自行车往学校门口去。 　　现实里的陆晏西没那么法外狂徒，所以她不至于多害怕，就是脑子比较乱。 　　她等会儿肯定是要把话都说明白，告诉陆晏西自己对他绝对没有多余的想法，哪怕是自作多情她也认了，天天这样胡思乱想也挺折磨的。 　　出了校门往陆晏西定位的方向，远远她就已经看到了熟悉的车，车里的人应该也看到她了，下一刻，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位下来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同于剧情里的风尘仆仆，这会儿的陆晏西看着要精致许多，一身看着就死贵死贵的西装，头发也是一丝不苟。 　　还好这边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回头率绝对是百分百。 　　虞芷缓慢停下了自行车。 　　“陆总。” 　　陆晏西嗯了一声，但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回应太过冷淡，又补充地问：“车子要锁在这里吗？还是放我后备箱。” 　　虞芷不自觉挪动自己的小车车往后滑了一小段：“不用了陆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就好了。” 　　陆晏西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坦白的好地方，他其实也已经在餐厅包场，筹备好了场地。 　　但虞芷没动，她连自行车都没下来，一副说两句话就要回去的样子。陆晏西往她的方向又走了两步，一直走到虞芷的自行车跟前，在对方疑惑又警惕的眼神中伸手，一把按住了车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像是在预防她会中间跑掉。 　　虞芷：“……” 　　她愣愣地看着陆晏西把手中的一个盒子递过来，盒子还没打开，但已经熟悉得虞芷眼皮直跳。 　　这个盒子她在剧情里已经见过了，是两人睡过以后，陆晏西拿出来给她的。 　　“顺手买的，给你了。” 　　他说得轻巧，但剧情已经提示了这条珠宝项链的价值上千万。 　　“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好，”陆晏西的眉眼比起剧情要温和得多，但看上去仍旧严肃、紧绷，仿若不是在哄人，而是在谈一桩生意，“这是赔礼，你先收着。” 　　虞芷手紧紧捏着车把，动也不动：“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陆总，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你抱歉的事情，我们之间就只是普通的雇主与员工的关系。”而且这个关系很快也要结束…… 　　最后一句她没再说出口了，但陆晏西肯定是听懂了，男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但片刻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缓和了一些。 　　“还在生气？” 　　虞芷：“？” 　　“那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会跟所有异性保持距离，不会再有任何绯闻传出，可以吗？” 　　虞芷：“？？” 　　“我原本没打算在这里的，但无论在哪儿，这些话我今天一定要说，”陆晏西只停顿了片刻，“虞芷，我们交往吧。如果你喜欢暧昧，我可以继续配合你的节奏，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我们至少先确定一个正式的关系。” 　　虞芷：“？？？” 　　虞芷傻了，她只觉得陆晏西的每句话都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脑袋瓜嗡嗡嗡的。 　　男人的表情很认真，每一句都像是郑重的承诺。虞芷脚在地上滑动，自行车往后退了又退，逼得陆晏西不得不松开了手。 　　当然也不完全准确，不如说真正让他松开手的，是虞芷那震惊又避之如蛇蝎的眼神，好像自己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那可不是天大的麻烦嘛？虞芷都要觉得这人比剧情里的陆晏西病得都重。 　　剧情里的陆晏西好歹只是以为她喜欢他，好家伙，现在陆晏西直接以为他俩在暧昧。 　　“陆总，我不知道您是怎么误会的。”虞芷深吸口气，语气有些急却又很谨慎，生怕自己有任何地方说得不到位，“但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想法、任何爱慕之情，没有表达过任何想要暧昧的意思。如果我是哪里让你误会了，等工作结束，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虞芷的话每说一句，陆晏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甚至有片刻的茫然，似乎是虞芷的话有多么难理解。 　　但事实上并不难以理解，至少虞芷觉得自己没有表达出任何歧义，但她还是又补充—— 　　“不是生气、冷战、耍性子那种东西，陆总，我是真的不喜欢你，所以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有绯闻。” 　　陆晏西提着礼物盒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思绪肯定很复杂，因为虞芷从未在男人眼里看到那么多情绪，难堪、受伤、不可置信、窘迫等等，但陆晏西毕竟是陆晏西，仅仅是片刻而已，他就很快恢复但虞芷所熟识的那个不动声色又淡定从容的陆总。 　　“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他确认了一遍。 　　“是。”虞芷斩钉截铁。 　　陆晏西的眼睛闭上，又快速睁开：“好，之前的事情我们不说，虞芷，我喜欢你，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朋友。” 　　他就像是A计划失败，又迅速构建出了B计划，除了声音能听出起伏来，看着倒是仍然从容不迫的样子。 　　“我对你是认真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当然，要不要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我会充分尊重你的意愿，我的父母对我的婚姻并不插手，你跟陆霜也熟悉，我只是想说，嫁给我，对你来说没什么坏处。” 　　确实，经过陆晏西哥哥的事情后，陆家老两口已经充分无所谓陆晏西会娶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这跟虞芷有什么关系？ 　　她脸色都没变一下：“陆总，我再重申一遍，我是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一会儿，像是要找出她在说谎的证据。 　　可虞芷太坦然了，坦然到陆晏西的眼睛一点点灰败下去。 　　“那就是我之前自作多情了？” 　　这…… 　　有点尴尬，但为了快速切断现在的局面，虞芷也顾不上得罪不得罪人了，诚实地点了点头。 　　陆晏西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但至少面上还没失了体面，虞芷不知道他这样安静了多久，只觉得开始烦躁时，男人才终于再次开口。 　　“今天是我的错，给小虞老师带来困扰了。既然是误会，那我先走了。” 　　虞芷暗暗松了口气：“也没什么困扰不困扰，话说开了就好了。” 　　她看着男人点点头，转身往车上走去，步子依旧稳健，只是拉车门的时候半天没能拉出来。拉一下，拉两下，连续几下后男人停了下来，虞芷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往自己这里瞥了一眼，她如梦惊醒，自行车一个转弯，赶紧掉头。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车的引擎，渐行渐远。 　　还好还好，虞芷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跌宕起伏，她都想不明白自己都这么避嫌了，怎么还成了这个鬼样子。不过还好，现实里的陆晏西，还是比剧情里的更有风度一些。 　　毕竟剧情里，陆晏西听到这些话不可谓不恼羞成怒，虽然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但也不愿意轻易把虞芷放了。 　　虞芷觉得自己这下才是真的卸下了重担。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刚升起没多久，眼前就再次出现了陆晏西那辆熟悉的车。 　　虞芷有点傻眼。 　　学校旁边的这条路是双行道，中间被绿化带隔开了，陆晏西明显是不知道在哪又掉转了车头，从另一边再转过来的。 　　急促的刹车声略微刺耳足以看出刚刚开得有多快，陆晏西不是陈亦寒，他平时向来稳重，又有哥哥的车祸在前，虞芷从没见过他把车开这么快过。 　　不等细想，车已经在虞芷旁边停下，车上的人再度下车。 　　短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陆晏西刚刚的冷静好像已经褪去了许多，眼里反而多了几分偏执，衬得眼睛有些发红。 　　他在虞芷面前站定，仿佛今天不知道问清楚，就不得安宁。 　　“我还是不相信你对我从来没有任何想法。” 　　虞芷有些无语了，比起相不相信这个，她才更无语陆晏西是怎么生出这种错觉的好吗？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男人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盒子来，盒子看着精美，陆晏西打开了，虞芷才看见里面是一只耳环。 　　“这是你的对吗？” 　　虞芷还是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确实是自己的，她的耳环、耳坠不少，便宜的贵的都有，只要好看她都喜欢买。 　　“是我的。”她肯定地答复了，“怎么在你这里？是掉到陆家了吗？” 　　“是掉到车上了，”得到她的答复，陆晏西就合上了那个盒子，在虞芷疑惑的目光重继续开口，“跟你的丝袜一起。” 　　虞芷：“？？？！！！” 　　等等，什么？什么丝袜？ 　　“你在……”说什么？哪来的什么丝袜？虞芷本来是想这样说的，却冷不丁想起剧情里跟陆晏西在车上的那次，自己穿的确实是丝袜，后来下车的时候更是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但……但那是剧情啊！ 　　见虞芷呆愣不说话了，陆晏西继续开口：“还有月湖的房子、车子，虞芷，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计较的意思，但我自认为对你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你如果对我完全没有想法，是不会收下的。” 　　“所以我想知道，是我哪里没有做好，让你决定放弃对我的兴趣。” 　　他在紧张，是的，陆晏西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刚刚那么利落的转身，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快要疯了。 　　等在这里时，他原本计划的只是告白，这种事情，确实理应男人来做，虞芷若即若离的态度，可能就是再等着自己的行动。这是他得出的结论，陆晏西也不在意。 　　只是明明在想着告白，他却连后边的同居、结婚、生子都想了一个遍。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只有甜蜜，只要想到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会有虞芷的身影，就甜蜜得不知如何是好，甜蜜得他才知道，甜到极致，是酸的，酸胀得胸口好像要承受不住。 　　他或许是早就喜欢上了，比虞芷喜欢他要更早，要不……怎么会在知道她感情的时候如此安心。 　　他原本是在等，等着虞芷的接近、勾引或者什么都行，什么招式陆晏西都在期待。 　　哪怕是对方想让他先承认，那也没问题。 　　陆晏西想了很多，只是彼时他有多甜蜜与期待，面对虞芷那些话时，他就有多痛苦和难堪。 　　他不能不走，陆家继承人的骄傲让他不能再过多纠缠，甚至他也觉得，自己再多待片刻，情绪就会失控。 　　但其实已经失控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出去的，他全身都在抖，握方向盘的手甚至无法抓紧。 　　满脑子都在自虐一般循环着虞芷刚刚的话。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吗？假的，他想象中她的所有在意都是假的是吗？ 　　所以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是不是？ 　　她再也不会看自己，不会见自己，连陆总也不会叫了，她会彻彻底底断掉跟自己的往来是不是？ 　　她不会成为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 　　也不会跟自己结婚。 　　他们之间，会结束在这里。不对，就没开始过。 　　不甘心，那股涌上来的不甘心与绝望是那么突兀而强烈，将陆晏西的心都撕裂了。 　　不对，并不突兀，他明明从一早就开始渴望了，只是以前游刃有余，他笃定着对方是同样的心思，所以压抑着渴望“慢慢来”。 　　直到此刻，压抑过的感情全部反弹回来，打的陆晏西措手不及。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不甘心以后虞芷的人生安排里真的没有自己。 　　他也不信，不信虞芷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对自己从没有感情。 　　所以他又回来了，管它什么难堪不难堪，风度不风度，如果真的结束了，他才回疯掉。 　　所以他要问清楚，问清楚虞芷是什么意思，说不定只是她的考验呢？哪怕是有一点希望，陆晏西也想试一试。 [56]玩弄 　　虞芷这辈子受到的暴击，都没这会而多。 　　哪怕是知道钟时羽有剧情记忆的时候，好歹都能用梦境圆过去。 　　现在……从丝袜到房、车，虞芷从陆晏西的话里，已经隐隐分析出了现在的状况。 　　所以在她自以为保持这距离的时候，实际上从陆晏西的角度，自己不仅在他车上留下了丝袜和耳环，还收了他的房子和车？ 　　或许……还有那一屋子的衣服。 　　这就是系统说的……“保证合法合规”？？ 　　虞芷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她看不到，但能感觉到，自己从脸到脖子都一片火热。 　　该死的系统！该死的系统！！ 　　这bug的都成筛子了。 　　哪有这样的？哪有这样的？它肯定是在故意坑自己。她还寻思人家陆晏西有毛病，都不知道人家是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天啊，这成什么了？ 　　虞芷现在恨不得有个缝能让自己钻进去，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偏偏还是哑巴亏，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陆晏西还在死死盯着她，等她的回应。 　　虞芷觉得自己好像失声了，半天才终于想到现在最要紧的：“那个……房子和车，我会用最短的时间都还回去。” 　　“虞芷！”陆晏西几乎是低吼出声的，他一把伸出手，最后也只落在了虞芷的车把上，“你应该能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我们结果如何，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我知道我知道。”虞芷这会儿已经全然没有一开始的理直气壮了，她连陆晏西的眼神都不敢看，“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就当是我那会儿脑子抽了，总之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拿回去。” 　　本来以为还不回去就算了，现在能还回去，虞芷说什么也不想要。 　　“所以当时你是怎么想的。”陆晏西的手握得很紧，女生的窘迫让他实在是心软得不想再说下去，可如果不说，自己是不是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他只能不依不饶地追问，“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至少当时，你是想接受我的。” 　　妈妈呀，虞芷要疯了，谁来救救她？这给她十张嘴她也说不清啊。 　　“那是因为……”她已经要破罐子破摔了“那是因为我拜金。” 　　“那不就正好吗？”陆晏西几乎是没有一丝犹豫，“你拜金，我有金，我们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还能这样吗？ 　　“也不是，”虞芷脑子飞快运转着，“应该说是我本来以为我拜金的，但发现也不是什么金都能拜，我好像还是不能为了钱昧着良心。” 　　陆晏西的脸色苍白了一瞬间。 　　他很想说不信，可虞芷现在这副恨不得马上逃离他的模样，让他所有的信念都悉数崩塌，不得不接受女生现在给出的说法。 　　“所以，我让你厌恶到……为了钱，也没法跟我在一起是吗？” 　　这…… 　　这话说得好打击人啊。虞芷瞥了一眼陆晏西，男人果然一副被打击到了的模样，身上蓦然少了许多自信，连眼眶都更红了一些。 　　长痛不如短痛，虞芷点头承认。 　　其实还是有点违心的，要真是拜金的，陆晏西其实是很好的对象。最起码干净又好看就在这种圈子里一骑绝尘了。 　　虞芷的脑子真的成浆糊了，陆晏西已经松开握她车把的手，脸上刚刚所有的的复杂情绪，现在只剩下了受伤，活脱脱一副失恋人的模样。 　　他好像也挺无辜的。 　　这叫什么事。 　　狗统！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虞芷只能吞下苦果，“陆总您条件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陆晏西没回她这句话，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艰难地把所有失态情绪都收回，才终于重新开口：“你先回去吧。” 　　可虞芷没走，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小声地开口：“那个陆总，我的耳环……” 　　“你要？” 　　虞芷不看他的脸：“嗯。”既然都已经知道在对方那里了，不要回来心里总觉得不安。 　　陆晏西没动作，他已经收起了刚刚的脆弱，静静看着虞芷：“虞芷，我就算要放弃对你的感情，也要进入戒断期，需要借助外力，如果不能是耳环，那就只能对着……丝袜？”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平静到诡异，却让虞芷的脸一瞬间红得彻底。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还要吗？”偏偏男人还又追问。 　　“不……不要了。”虞芷说完，又意识到不对劲，这不就是承认了吗？“不是，那个丝袜真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你还是扔了吧。” 　　她说完后连陆晏西的表情都不敢看，忙不迭开溜了。 　　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 　　陆晏西已经在这昏暗的酒窖沙发上坐了很久了。 　　性格使然，哪怕烦躁到极点的心情让他几乎想要把手上的杯子扔出去，事实上男人也只是攥得更紧了，紧到捏着玻璃杯的那只手关节泛白。 　　“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任何爱慕之情。” 　　如同自虐一般，虞芷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想，快疯了，陆晏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虞芷，女生一身简简单单的衣裳，站在不远处招呼了他一声：“陆总。” 　　不卑不亢中却也带着对自己的些许敬畏。 　　是陆霜难得留下来的老师，那是彼时陆晏西对她的印象。也仅仅如此而已。 　　明明是她自己靠近的，近到陆晏西开始不自觉地把心神分给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佣人口中说出的“小虞老师”几个字时，他会多听几句，在书房窗边时看到的女生进门的身影时，他会驻足不动，回家正碰到虞芷离开交错的车辆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斜了过去。 　　他越来越在意，越来越无法抽身，她现在却说不行。 　　怎么不行？到底哪里不行？陆晏西侧目，旁边的玻璃柜体倒影出他的脸，以往从来没觉得哪里不满意的脸，现在却只有怀疑。 　　为什么吸引不到虞芷？ 　　为什么让她哪怕是想拜金都忍受不了自己？ 　　不能再思考下去了，陆晏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拿出手机，看着上面“女朋友”的备注。 　　一开始是虞芷的，后来成了小虞老师，到现在，成了女朋友。 　　该改回来了。 　　陆晏西这么想着，可真临到要改的时候，手又动不了了。 　　该死，男人闭上了眼，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落泪的冲动。陆晏西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被一个学生，玩弄了感情。 　　不对，真是玩弄就罢了，他们甚至都没在一起过。她都没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男人放下手机后又喝了几杯，喝到最后开始有了醉意。 　　陆晏西回到了楼上的书房。 　　打开抽屉，那条被保存好好的丝袜仍旧在里面，他确实没碰过，出于某种矜持与羞耻，现在却握进了手里，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虞芷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 　　骗她的。 　　就算是有了耳环…… 　　*** 　　虞芷面对陆晏西的时候，甚至都没呼唤系统，她知道，这个狗统，关键时候只会装死。 　　果然，等她回了宿舍，系统就弱弱出声了：“宿主。” 　　呵，虞芷没回答。它现在要是有实体在面前，虞芷能把它掐死。 　　“宿主你听我解释……” 　　“滚。” 　　“宿主，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放心，《插翅难逃》的剧本难度是最低的，而且当前完成度最高，肯定很快就能结束。” 　　虞芷一整个不理。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进入《高岭之花》第二十四章。 　　虞芷不高兴，她也不走剧情，一个人在图书馆里看书。 　　系统急坏了：“请宿主尽快完成剧情。” 　　虞芷不理，换了本书继续看。 　　“宿主，是统错了，统保证没有下次了。” 　　虞芷面无表情。 　　她不理钟时羽给她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在图书馆从天亮待到天黑，最后系统先投降。 　　“宿主，作为补偿，这边给您申请一下奖励可以吗？” 　　虞芷眼睛终于动了动，到底是不再沉默了，端着架子嗯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一会儿，虞芷终于再次等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 　　“嗯。”有点期待。 　　“抱歉，没申请到。” 　　虞芷：“……”废物！当然，最后系统还是自掏腰包，给了她一次床戏豁免权。 　　“仅限床戏，不能影响剧情进展。” 　　虞芷毕竟也没打算真在这个书中的世界无限循环，所以这会儿拿了补偿，也只能开始干活了。 　　剧情重置。 　　她回到了月湖的屋里。 　　大概是因为被陆晏西对比了吧，再看到钟时羽的时候，虞芷甚至都没那么尴尬了，只是跟系统确定了一遍。 　　“你确定他现实中不会再有记忆了？” 　　系统十分肯定地回答：“确定。” 　　虞芷这才慢慢找回以前的心态，今天的剧情是得睡……哦不，说服钟时羽同意自己回宿舍住几天。按照男生的性格，原本应该冷着脸说：“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回学校不就回学校。” 　　但是现在虞芷听到钟时羽问她：“为什么？这里住得不开心？” 　　“不是啦，”她下意识想挽住钟时羽的手，手指刚触碰到对方，猛然间想到以前自己这样死不要脸地撒娇的样子，现实里的钟时羽都记得，一时间，她脚趾动了动，熟悉的尴尬还是涌了上来。 　　钟时羽低头看她，带着几分疑惑。 　　虞芷赶紧调整好了状态，但想要挽他胳膊的手还是放了下去。 　　“这不是我爸妈要过来了嘛，让他们知道我不住宿舍跑出来跟人同居，得打死我。” [57]失控 　　钟时羽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准确来说，是盯着她那双差点挽住自己又收回去的手。 　　虞芷被他盯得发毛，这是什么意思？想让自己挽住？她也不确定，但是对峙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挽住男生的胳膊。 　　这一挽上去，就像是触动了钟时羽的什么开关，男生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能实话实说吗？” 　　虞芷脑袋好像卡壳了一下，实话实说？ 　　说什么？ 　　说我强迫你做这种事？给你拍照片？下药？威胁？ 　　哈……哈哈哈，那就不是打死她这么简单了。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会怎么圆，但按照她现实爸妈的性格，她绝对完蛋了。 　　“这……这要怎么实话实说？”她略显为难。 　　“所以，我就这么见不得光吗？不能让你父母知道？” 　　他这么说的时候，虞芷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记岔剧情了，不是，你不是高岭之花人设吗？可不许倒贴啊！ 　　“不是见不得光，”虞芷好声好气地哄，“这要是让我爸妈知道，咱俩现在就同居了，这不是得对你印象不好吗？” 　　钟时羽挣开了她的手，语气更冷了，却又带着示弱一般的委屈。 　　“你现在嫌我了？虞芷，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不是你拿了我的第一次吗？不是你天天哄着我做这种事吗？” 　　他的控诉显得虞芷仿佛一个渣女，虞芷虽然觉得大脑要宕机了，但也确实理亏，忙不迭重新挽住他，点头：“是是是，是我。” 　　“现在嫌我不够矜持了？不够自爱了？”男生把手抽走。 　　“我没那个意思。”虞芷觉得高岭之花要往自己第一本书的作精进化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持住，我看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睡你一次就上瘾了，恨不得天天跟你睡一起，谁敢说你不矜持？” 　　钟时羽虽然还是冷着脸，耳根却有了淡淡的粉意，虞芷能感觉到他的气场柔和了不少，只是眼睛又盯上了自己的手。 　　好嘛好嘛，高岭之花需要一个抽不走手的挽胳膊是吗？虞芷再次挽上去，男生果然神情更柔和了几分。但就算是这样，也没放弃追问。 　　“那我不能见他们吗？” 　　虞芷不语，他继续问：“虞芷，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明剧情里没这么一茬啊，但是现在已经崩到亲妈都不认识了，虞芷也只能先把人稳住，最起码现在还不到爸妈知道的时候。 　　“什么关系？”她故作幽怨，“当初我这么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钟时羽神色僵了僵，说不出话来。 　　是的，虞芷当初问过，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的。 　　那是因为他不满这个人的真心太少，也不知道她究竟要的是什么，就只能把已有的拿在手中不给，吊着她继续缠着自己。 　　可是现在钟时羽不想去思考那么多，他想要一个正正当当的身份，这样的渴望几乎压倒了一切。 　　虞芷看上去还对他心有怨念——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哪有这也好的事情。” 　　她抱怨得钟时羽心疼又心软，成了理亏的那方，男生好半天才重新开口：“我不是那么下贱的人，虞芷，我只跟女朋友做……” 　　话没说完，就被虞芷缠上去了。 　　男生起初紧闭着唇，到后来慢慢松开，及至主动含住虞芷伸出的舌。 　　虞芷是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的，这会儿心里也有犹豫，她刚得到了一次床戏豁免权呢，要不要用？万一钟时羽醒来又记得了怎么办？ 　　但话说回来了，真要选的话，这个豁免权还是给陆晏西用比较好。而且钟时羽多聪明的人，他如果真的还有记忆，自己现在表现得不一样，他肯定能察觉出来什么。 　　就思考的这么功夫，唇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虞芷回了神，对上的是钟时羽那困兽一般，像是没了办法的眼睛。 　　“对我专心一点。”有气恼又有恳求，还有委屈与愤懑在其中，“你怎么总是这样？虞芷，你怎么总是这么对我？” 　　唇再度覆了上来，虞芷晕晕乎乎的时候突然发现，男主人设是不是已经稀碎了？ 　　算了，人设不重要，剧情还在就行。好歹钟时羽是没再提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了。 　　虞芷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再跟钟时羽做，心态不自觉地还是有了变化。看着男生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她不自觉地会去想，钟时羽都是用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些记忆？ 　　她甚至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在面对现实钟时羽的感觉。 　　怎么办？莫名得，又开始羞耻了。 　　钟时羽真的不会再记得了吧？真的不会吧？ 　　大概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虞芷很难像之前那样迅速上头，可钟时羽却一如过往的每一次那样，从肌肤相接的那一刻开始便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能被虞芷主宰的木偶。 　　不对，木偶不会像他这么爽。 　　算了，其他的事情，下次再说。 　　虞芷若去住回宿舍，就好几天都不能…… 　　男生给了自己放纵的理由，却又在下一刻触及到身下人的眼睛，不同于自己的沉迷，她看起来是心不在焉、想要逃避的，这让自己一触即发的身体，都像个笑话。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单纯的好色，她至少也喜欢自己的皮囊。 　　但是今天，虞芷的兴趣明显减少，仿佛在刻意不触碰自己的身体，钟时羽眼眸一暗，突然就发了狠，直到女生干净的眼睛终于被欲色填满。 　　承受不住的女生抱住他，身体到极限时，似乎是为了缓解那一瞬间的失神，指甲划过他的后背，轻微的刺痛，带来的却是要把人逼疯的刺激。 　　她不是来勾引自己的，是来折磨自己的。 　　*** 　　钟时羽从梦里醒了过来。 　　没有……今天好像没有做梦，但那怅然若失的感觉却久久不能散去。 　　钟时羽拿出手机，照例是给虞芷发过去了一条好友申请，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他开始琢磨着今天再去哪里见她一面比较好，早知道就不坦白了，脑海中不知道第几次画过这样的想法。 　　钟时羽从床上坐了起来。 　　后背有轻微的刺痛，原本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然而刚下了床的钟时羽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倏忽一顿。 　　“付斌。”他叫住宿舍唯一还剩着的人。 　　“啊？”付斌一抬头，就看到老大突然把上衣撩起利落脱了，露出那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身材。 　　干嘛啊？干嘛啊？ 　　正想着，钟时羽转身背对着他：“帮我看看我的后背怎么了？” 　　“嗯？”付斌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老大身后很明显的两道痕迹，“好像是有伤口，你碰到哪里去了？” 　　有点像抓痕，他下意识想摸摸看是不是，被钟时羽躲过去了，男生把手机递给了他。 　　“给我拍下来。” 　　“哦……好的。” 　　钟时羽盯着那张照片看，周身的血液在看到那道抓痕时仿佛都凝固了，那是……平行世界留下的。 　　他们做了？ 　　应该是做了。 　　没有人比钟时羽更清楚那抓痕代表什么，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记忆？ 　　男生此刻比虞芷不理自己时还要慌张，有什么情绪在刹那间失控。 　　他把照片放大了放大，所有的冷静、理智这会儿一点也不剩下了，身体有一股火在熊熊燃烧，他们背着自己做了？在哪做的？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记忆也没有？凭什么没有记忆。这是他的身体，他凭什么没有记忆。 　　明明是他的身体，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钟时羽却荒诞地生出了一股被背叛的愤怒。 　　他什么也不能思考了，径直去了月湖的房子里，像捉奸的丈夫，从进屋开始，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去看，仿佛要找出他们背着自己在一起了的证据。 　　滔天的怒火伴随着让人承受不住的嫉妒，要把人焚烧殆尽，男生充血的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们是在哪里做的？是虞芷主动的吗？那个贱男人肯定是装作拒绝，其实想要虞芷想得要死。 　　钟时羽无法承认那个人是自己，如果没有记忆，那就只是一个占了自己的身份、身体和名字，去勾引虞芷的下贱之人。 　　最后一个房间，他打开的是虞芷的房间。 　　原本整整齐齐的床上这会儿是凌乱的，是这里，他们是在这里做的，钟时羽仿佛能看到两道交缠的身影，看到女生再欲望中失神的脸。 　　他想冲上去，把两人分开，然后……然后换成自己。 　　拥抱、亲吻、交融的都是自己。 　　欲望与嫉恨交织在男生的脸上，让那张被称作高岭之花的脸几近扭曲。 　　不对，那本来就是自己。身上的抓痕、这屋里的痕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钟时羽倒在了那张床上，旖旎的气息萦绕在身侧，他努力想把自己融入进这一场交欢中，而不是一个旁观者。 　　可想象终究无法代替记忆。 　　钟时羽再次拿出手机，他想重新给虞芷发好友的验证消息，想问问她昨晚有没有再次做这个梦。 　　可终究他还是强忍着，让自己收回手机。 　　不行，要冷静，快想想，快好好思考，是哪里出了错，从哪里开始的。 　　唯一的变故是跟虞芷坦白。 　　是她不允许了？ 　　不对，如果虞芷能控制，她从一开始，就不会让自己记得。 　　到底要怎么做？该怎么样，才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 　　虞芷爸妈来了C市。 　　其实虞芷没什么所谓，来就来了呗，两口子有两口子要忙的事，她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也就是等晚上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倒是陈亦寒。 　　虞芷听她妈说，陈亦寒一早就开车过去接人了，全程充当司机。 　　“诶呀，”她妈妈给她打电话时惊叹，“这孩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你看看陈亦寒现在可懂事得多，跟你爸聊得可高兴呢。” 　　虞芷翻了个白眼，这个陈亦寒，看把他能的。 　　“对了，咱们晚上定在了那个云涧，你知道在哪吧？有时间就自己打车过来。” 　　话音刚落，陈亦寒的声音就传来了：“没事，我正好有事要回一趟学校，把虞芷一起带过来。” 　　乔蕊听了也就没跟陈亦寒客气，转而问虞芷：“那你晚上没什么其他事情吧？” 　　“什么事情能比母亲大人更重要啊？” 　　“还会贫嘴了。” 　　电话挂了，虞芷终于打开了跟陆晏西的聊天框。冷静了两天，其实还没完全冷静下来，要不是还有房车的事情在这，她就也把人删了。 　　她斟酌了又斟酌，发了消息过去：“陆总，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把过户的事情给办了。” 　　对方回得很快：“最近没时间。” 　　好吧，人家大忙人。该死的系统！你有本事过户过来，你就过户回去啊！ 　　系统肯定听到了，但系统在装死。 [58]聚餐 　　陈亦寒来接人的时候，虞芷坐的副驾驶。 　　两人都没说话，但男生在旁边明显总是在拿余光看人，一下两下，看得虞芷有些发烦。 　　“你看我干什么？路在我的脸上？安全第一条好不好？” 　　她语气虽然不好，陈亦寒却莫名地被逗笑了，视线倒是专注地看向了前方，嘴上说着：“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吗？怎么了？有心事？” 　　能没心事吗？虞芷现在想到钟时羽和陆晏西就心烦。不过……等等，这俩人都各有各的bug，陈亦寒……不会也有点什么吧？ 　　这么一想，虞芷汗毛直立，原本漫不经心看窗外的视线，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陈亦寒那里看，看到男生握方向盘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老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虞芷收回目光，打算试探一下，“就是在想，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说什么……要跟我和好？” 　　陈亦寒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来缓解尴尬。 　　那天的话，其实过后两人都没再提起了，现在冷不丁被虞芷这么一问，陈亦寒手更不知道往哪放了。 　　“我高中放暑假的时候回去过，你知道吗？”解释的话一说出口，他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嗯？听我妈说过。” 　　“我那时候就是想和好的，还有你家里人来C市的那次，我也是想和好的，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还有来了大学后，我每次找你，其实都是想跟你好好说话，想跟你和好的。” 　　虞芷：“……”真的吗大少爷？没看出来啊。 　　陈亦寒快速瞥了她一眼：“所以，不是突然，我已经想跟你和好很久了。” 　　“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以前……”陈亦寒想着女生每次对他看着客气其实冷冰冰又不耐烦的眼神，“以前是想着你对我这么凶，我要是说和好，多没面子。” 　　“我现在对你好了？”虞芷震惊。 　　“也不是……”陈亦寒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难以启齿，“只是觉得……你比面子重要。” 　　啊？ 　　大概是男生难得这吞吞吐吐的扭捏姿态，配着这郑重其事的话，车内的气氛，竟然有一瞬间变得暧昧而尴尬起来。 　　陈亦寒也察觉到了，耳根瞬间通红，但还是强撑着淡定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是想说，你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要是为了面子，失去你这么一个朋友，挺可惜的。” 　　虞芷没说话了。 　　正好红灯，陈亦寒停下车。 　　他也不敢往旁边看，沉默的人让人更无措了，男生干脆降下一些车窗，撑着头看外面缓解那莫名的燥意。 　　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感觉越解释越不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说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反而是虞芷，她突然问自己这个，是不是因为心软了同意和好？这么想着，陈亦寒又忍不住往虞芷那边看。 　　“你又在看什么？”虞芷无语，“绿灯了哥。” 　　果然，身后已经传来滴滴的喇叭声催促，陈亦寒回了神，赶紧把车开走。 　　虞芷倒是放了心，虽然陈亦寒平时看着也是高智商美男子一枚，其实脑子没那么好使，自己没套出来什么话，估计他身上确实没什么系统的bug。 　　*** 　　云涧是C市很有名的餐厅。 　　两人到了后说了包厢的名字，就有人给他们引路。 　　“你先进去，”陈亦寒说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虞芷应了一声，但看他离开的方向还是提醒了一句：“洗手间在这边。” 　　旁边带路的服务员也赶紧附和：“是的先生，洗手间往这边走。” 　　陈亦寒神色古怪地看了虞芷一眼，到底是没说什么就转了方向，心里却在犯嘀咕。 　　虞芷来过这里？ 　　倒不是虞芷来不起，但就陈亦寒对她的了解，这种一顿饭动辄几十万的消费，在她眼里应该是没必要的。 　　是跟别人一起来的？ 　　他莫名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虞芷现实里确实是第一次来，但在青梅和霸总的剧情却都来过，没理会陈亦寒的目光，她推门进去，两家的家长都已经在了，正聊得火热。 　　对比养尊处优的陈家两人，虞芷父母倒是没那么精致，但也都样貌出众，乔蕊眉眼弯弯，笑着的时候温柔而和善，虞书海皮肤黑一些，长得高大，平时也是个严肃的人，私下里却是随和得很。 　　“沫沫来了，”宁梅一看虞芷就笑，“来来来，快坐。” 　　“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乔蕊也问，“亦寒呢？” 　　“去洗手间了。” 　　“不用管他，沫沫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菜点上。” 　　虞芷也没拂了宁姨的好意，接过菜单后点了一样，旁边的服务员立刻记下。 　　菜点完了，陈亦寒才进来。 　　男生也没平时的拽哥模样了，进来了就跟虞芷爸妈先打招呼，那股礼貌劲，虞芷看着只觉得一言难尽，偏偏她爸妈挺吃这套。 　　“亦寒真的是越长大越懂事了。” 　　宁梅：“懂什么呀，他装的。之前有人中间牵线想让他跟王家姑娘相亲，我硬是没敢同意，就他这个样子，跟还跟没长大似的，去了不是祸害人就是丢人。” 　　陈亦寒忍不了了：“妈！”真是他亲妈。 　　虞芷嘴角疯狂上扬，这叫什么，知子莫若母，给宁姨点赞。 　　不过照顾到儿子的自尊心，宁梅也不敢吐槽狠了，就见打过招呼的陈亦寒也落座了——坐在虞芷旁边。 　　哟嚯，她眉毛微挑。 　　那边两人正在说话。 　　“这里的鱼子酱还挺不错的，点了没有。” 　　“不知道，我没看，我点的是鲍鱼片。” 　　“这个也可以，我挺喜欢的。” 　　“又不是给你点的。” 　　“那我就尝一口。” 　　虞芷：“……” 　　她发现一向自尊心大于天的小少爷，现在真就快要没脸没皮了，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不恼，莫名就觉得跟作精小青梅里男主人设越来越像了。 　　不过这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不管他俩关系怎么样，大人们是真谈得来，虞书海在C市的一个大项目，还是陈云天在中间牵线。 　　服务员已经被他们叫出去了，虞芷听见他俩这会儿也在聊项目的事，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其他。 　　“盛景那个项目，如果是竞标，人肯定多，怕是不好拿。” 　　虞芷一听到盛景，拿筷子的手就是一顿，盛景就是陆氏集团。她想起了剧情里，陆晏西就是拿这个来跟虞芷讨价还价的，现实里也有这么一茬？ 　　“没事，我就是来试试，尽力而为嘛。” 　　“我跟那位陆总也有点交情，要不下次约着见一面。” 　　“哎呀不用不用，这个就凭本事来好了，上次就已经够麻烦你了。” 　　“喝点什么不？”陈亦寒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虞芷听他们的谈话。 　　“随便。” 　　陈亦寒视线则在那边交谈甚欢的家长们面前停留了片刻，或许是因为刚刚他妈说到了相亲什么的，他突然觉得，这么一看，他们现在就有相亲的感觉呢。 　　他又看向虞芷，虞芷在听他们说话听得认真。 　　这有什么好听的，他想着，桌上两瓶不一样的果汁，虞芷说随便，他就每一样都倒了一杯放在女生面前。 　　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钟时羽正坐在空荡的桌前。 　　服务员问他需要点什么，男生想了想才开口：“照着隔壁的给我来一桌就行了。” 　　听着有些奇怪，服务员小声跟他确定：“可是先生，您就一个人的话，隔壁点的，您大概吃不完。” 　　“给我照着上就行了。” 　　“好的。” 　　服务员应下后出去了。 　　包厢里一时间只剩下了钟时羽一个人，闷，说不出的闷让他心中那股火始终跳跃着无法熄灭。 　　不用发挥怎么样的想象力，他就能想到隔壁现在两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那个雪夜，他对虞芷爸妈的印象是模糊的，却也记得男人把自己拉出洞穴的力量，以及女人在旁边担心时一句句的“小心些”。 　　是很友善的一对夫妻，是很美满的一家人。 　　陈亦寒……命可真好。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平行世界，哪怕他的脑子再不好使，两家的交情，就是他天然的倚仗。 　　哪怕是在平行世界，他们也永远是青梅竹马，甚至在某个世界，还有他求而不得的名分。 　　只不过比起先前心心念念的名分，钟时羽现在更在意的是他无法得知的记忆。 　　这不行，这可不行。 　　男生照例是拿出随身的本子，开始传递自己的执念。 　　记住。 　　他要记住，记住一切。 　　*** 　　虞芷听两个人的聊天听得正津津有味呢，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就这么响起——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四章剧情。” 　　啊？怎么这么突然？ 　　虞芷一眨眼，上一秒还在包厢里坐着的她，这一刻却站在了走廊里。只不过能认出来，还是在云涧里。 　　剧情……这章的剧情是什么？ 　　虞芷还没来得及细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下一刻，就被拉进身旁的包厢里抵在墙上。 　　虞芷下意识的惊呼声在看到男人的脸时戛然而止：“陆总？” 　　面前的人可不就是陆晏西。 　　“怎么在这里？”陆晏西问她。 　　“陪……我爸妈吃饭。”一进入这个剧本，虞芷就立刻化身手拿苦情剧本的小白花，声音都小了几个度。 　　“只有你爸妈？” 　　“还有我爸妈的朋友。” 　　“还有陈亦寒？”陆晏西似乎是笑着的，只是不达眼底，“你的那位小竹马？” 　　虞芷不吭声了，作为占有欲极强的霸总，男主当然是平等讨厌女主身边的每个男人。 　　陆晏西暂时松开了她，拉着她的手往里，虞芷才发现这个房间跟自己那个不太一样，这是一个套间，里面还有会谈的沙发。 　　虞芷被推到了沙发上。 　　“陆……陆总，我得赶紧回去了，等会儿看不到我，他们该出来找了。” 　　但事实上走是走不了的，虞芷看过了今天还有带颜色内容，她正在犹豫这个床戏豁免要不要用，因为根据提示今天只是擦边。 　　就这么一次豁免，用在擦边上，好像有点浪费。 　　果然，男人已经压了上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应该是陪我的日子？”见虞芷想要反抗，他又开口，“你爸这次来就是为了度假村项目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这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破剧本，根本一点也不了解她老爸。 　　虽然这么想的，虞芷也不得不跟着剧本走，停下挣扎的动作：“但是陆总，我真的要快点回去。” 　　“能不能快点，就看你了。” 　　虞芷想着剧情提要里的…… 　　咬了咬牙，手先往下放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身上人的变化。 　　*** 　　陆晏西好像穿越了，他刚刚明明在跟生意伙伴吃饭的，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如同梦境，这些天把自己折磨得浑浑噩噩的人，此刻却乖顺地躺在自己身下。他们离得那么近，一阵阵幽香往鼻子里钻，占据了整个嗅觉。女生眼里也没有自己熟悉的冷漠疏离，虽然咬着牙，但那波光潋滟的眼尾、泛红的脸蛋，却在顷刻间把陆晏西勾得口干舌燥。 　　她甚至没有把自己推开，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没有把自己推开，以至于陆晏西甚至能感觉到此刻女生那柔软的身躯。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陆晏西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而被折磨到精神失常了。否则就算刚刚多喝了两杯，也不至于如此。 　　他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只是出于本能地维持这样的姿势，下一刻，女生放在他腰带上的手，让他一瞬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59]是精怪？ 　　陆晏西知道自己该叫停的，毕竟女生的脸上能看出几分不情愿，他也确实抓住了女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柔软无骨的触感还带着轻微的冰凉，却像是要把男人的理智灼烧融化，让终是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如果是梦…… 　　那造梦者也太过了解他内心的渴望了。 　　“陆总。” 　　怎么连声音都这么真实。 　　“不能用手吗？那……那用……”她的脸红了，声音小得不像话，“用这里可以吗？我真的得快点回去。” 　　陆晏西直到女生开始动手解胸前的扣子，才反应过来虞芷说的“用这里”指的是哪里。 　　男人脑袋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炸开了。 　　不行，这好像不太对，他一边想着应该阻止，一边视线却像是被黏着了一般，怎么都移不开分毫。 　　女生的手颤颤巍巍，动作极慢，可就这么小小的动作，落在陆晏西的眼里却像是蛊惑与勾引，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自己上手，一把将这些碍事的纽扣全部扯开。 　　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把手放在了女生的腰上，虞芷好像感受到了他无言的催促，动作不自觉快了几分。 　　衣物下的风光再没了遮拦，雪白细腻的皮肤映在男人眼里，牵动起眼底一片晦暗，放在女生腰间的手也在不停收紧。 　　刚才喝了没什么感觉的酒，这会儿好像在发力了，烧灼得人口干舌燥，喉结被欲念催动着滚动。 　　只是梦境而已，只是在做梦而已……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自己说服了，俯身将唇印了上去。 　　虞芷隐隐是觉得上方的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有点像他们的初次，男人稍显青涩，却又带着难以自持。 　　就像此刻埋在自己身上亲吻的人，从浅尝辄止，到宛如失了理智，唇、舌，甚至是牙齿都用了上去，喷洒在皮肤上的呼吸都是灼热的，让虞芷莫名心尖发颤。 　　“陆总。” 　　虞芷叫了一声，男人抬头看过来，虽然没说话，那双眼里的欲望却浓得化不开，唇也没离开她的皮肤，甚至还在等待她说话的间隙舔了一口。 　　虞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怎么心里有点不安呢？ 　　用床戏豁免权？她又觉得有点不甘心，因为按剧情她就是趁着从包厢出来的功夫跟陆晏西匆匆忙忙擦擦边，对比起动不动就一夜多少次来说，用在这里太不划算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陆晏西反应也格外快，虽然男人的腰在尽力远离自己了，虞芷还是能清晰感觉到男人身体的激动。 　　想了想今天的剧情内容，真让人羞耻，算了，速战速决吧。平时陆晏西都是自己脱衣服的，今天虞芷等不及了，再次把手落在他的皮带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陆晏西好像是想拒绝的，但应该是错觉吧，老涩批还能拒绝得了自己的主动？ 　　虞芷轻车熟路地抽出他的皮带，拉开了拉链。 　　还要往下扒时，手还是被捉住了。 　　“虞芷！”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是忍耐到极致的沙哑，虞芷恍惚间想到了钟时羽，也是这样，被自己强迫时一副欲拒还迎、让人看不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模样。 　　不对啊，现在是她被强迫啊？ 　　算了，正事要紧，都到这一步了，沉没成本有些大了，系统给的豁免权她是肯定不会用了，所以也没理会男人微乎其微的抵抗，脸上还是隐忍又胆怯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也没含糊。 　　陆晏西自然是没能拦住她的动作，最后一层遮拦也被女生扒掉的时候，男人的脑子真的是空白了一瞬，尤其是感觉到了虞芷落下去的视线，他甚至有一股再藏起来的冲动。 　　“陆总，等会儿我爸妈真的会出来找我的，我们快一点，好不好？” 　　女生看起来真的要说不下去了，羞愤欲死。 　　陆晏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儿，终是沙哑开口：“好。” 　　他如虞芷所愿，调整过姿势才开口—— 　　“自己托住。” 　　虞芷脸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她长得高，以前还有些胖，当然现在也不算瘦，发育得自然好的。 　　这会儿就更是再直观不过了。 　　忍着羞耻，她到底是伸出手，从两边向胸前托住。 　　男人已经有了动作了，虞芷闭上眼，根本不敢低头看，就算是这样，下巴也时不时地被波及，让她不看也能想象到那此刻距离自己视线如此之近的东西—— 　　有多狰狞。 　　她甚至能闻到味道，但可能是有系统的优化，不算难闻。 　　该死的，最色批的，是这破系统吧？ 　　疯了，陆晏西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居然在幻想虞芷，还想得如此香艳。 　　可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得他生不出一丝抗拒力气，或者说，恰恰相反，他的力气，可大着呢……明明没有经验，但这种事情，好像能无师自通。 　　嫌虞芷的力气像小猫似的，男人按住了她放在两边的手，帮她托得更紧了。 　　“陆总……” 　　女生明显是羞耻到了极致，只是她一开口，陆晏西动作顺势过火了几分，看着就像是…… 　　要碰到那张被咬得波光潋滟而嫣红的唇。 　　又丑又脏的东西，怎么能碰她的唇。 　　明明是这样想的，视觉带来的冲击，却让心理与生理的防线一同破溃。 　　欲望被她的柔软温柔包裹、接纳，那感觉宛若踩在云端之上，飘飘然得让人忘乎所以，又没有实感。 　　他只能试图紧紧抓住什么，抓住能抓住的，来证明那不是错觉，男人呼吸一声粗过一声，最后一刻他没来得及离开，两人都愣在那里。 　　最后是陆晏西先反应过来，哑着声音说了声抱歉后，才扯过一边的纸巾替她擦拭胸口的皮肤。 　　虞芷狠狠松了口气，皮肤已经发红了，再不结束，感觉都要破皮了。 　　“陆总，我要回去了。” 　　陆晏西现在就好像饿极了的人被喂了一口水，吃了又好像没吃，欲望明明缓解过了却好像更浓烈了。尤其是替她擦干净皮肤以后，擦之前的景象却始终在脑海盘旋。 　　但女生是真的在推他，哪怕是在梦境里，残存的理智依旧让他维持了绅士风度，到底是顺着对方的力道松开了。 　　“回哪？”他问。 　　虞芷有些奇怪，但也回答了：“回我爸妈的包厢。” 　　“哪个包厢？” 　　虞芷也回答了。 　　男人没再说话了，只是低头接过她的动作专心给她系扣子，最后一个扣子系上，两人同时出了梦境。 　　*** 　　餐桌上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聊得起劲，谁也没注意到主座之人一瞬间的失神。 　　陆晏西握住酒杯的手一瞬间捏得更紧了。 　　耳边传来旁边人的声音，话题停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句，他像是就在这眨眼功夫。完成了一次幻想。 　　如果是幻想，又未免太过真实。 　　陆晏西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半隐半现的表被完全露了出来。 　　是虞芷送的。 　　太荒唐，也太真实了。 　　可他竟然离奇地接受了，或许是这些天被折磨太过了，他想着，哪怕现在告诉他虞芷是什么精怪，他也一点也不稀奇。 [60]碍眼 　　陆晏西的手放在腕表上。 　　指腹的位置仿佛传来表针滴滴答答的律动，但这不太科学，这是能触摸到的吗？或者说，表针的转动，能有这么快吗？ 　　那是他的心跳。 　　身体还沉浸在刚刚的荒唐里，可陆晏西的脑子却没那个功夫。 　　他自认为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刚刚的一切，太过于鲜明了，不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境。 　　但如果不是梦，应该是什么？过于虞芷真的是什么精怪也说不定。 　　陆晏西灌了半杯酒，来压抑住兴奋的神经带给自己的雀跃与激动，又夹杂着急切焦躁。 　　是的，他一点也没觉得荒诞，反而身体却涌出一股要带着自己上扬的轻快。 　　并不荒诞，这或许是命运赐予的机会，而现在，陆晏西要做的，是论证和抓住。 　　一直兴致不太高的人，心情突然有了轻易就能被察觉的起伏，旁边离得最近的人自然是马上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问：“陆总，有什么需要吗？” 　　陆晏西回想着梦境里虞芷刚才说的包厢名，并说给了这人听。 　　“去给我查查，今天那里招待的是谁。” 　　这原本属于客人隐私的，不过显然，在陆晏西面前没什么隐私，那人得了陆晏西的指令后，便默不作声起身出去了。 　　陆晏西本应该等的，他也确实等了一会儿，但急切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终究是没能等下去，起了身。 　　“抱歉，失陪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送他出了包厢。 　　刚一出门，刚刚去打探消息的男人就往这边来了：“陆总。” 　　陆晏西嗯了一声，手指却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在紧张，或者说，他在期待，期待对方带来的答案。 　　“已经打听到了，那间包厢是陈云天定下的。” 　　不是她，不过陈云天…… 　　“也就是卓信老总。”男人又解释。 　　陆晏西想起来了，是陈亦寒家里，他也有过几面之缘。 　　“他跟谁？” 　　“除了他一家子，好像还有一家，是姓虞，两家人一起的。” 　　陆晏西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鼓跳如雷。 　　明明是那么荒诞离奇的事情，他却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如此。 　　他们之间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地结束，天定姻缘？日思夜想？或者不如说，天无绝人之路。 　　陆晏西无法第一时间理清这里面的具体情况，却像是溺水之人，本能地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去试图找到他们之间是有情缘的证据。 　　“看起来就像是私下聚餐，两家小辈也在，”旁边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是不是相亲啊？听说他们家上次才把王家的相亲给推……” 　　他最后是在陆晏西冷冷的视线中慢慢噤声，顿了顿，像是领悟到了什么似的，试探开口：“说起来陈总之前还说起过有机会想跟您认识认识，陆总您看……” 　　陆晏西收回了视线：“多认识认识几个人，倒也没什么坏处。” 　　“那是那是。” 　　*** 　　虞芷这边也回了神。 　　她淡定地抿了一口饮料压压惊，这个神经系统，长辈都在呢，真尴尬。 　　“虞芷。” 　　听到旁边有人叫她，虞芷侧头，就见陈亦寒正盯着自己看：“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了。” 　　“没什么。” 　　“很热吗？” 　　“还好。” 　　陈亦寒不说话了，目光却停在虞芷微微泛粉的耳尖上。 　　应该是有些热的，他想着，因为他自己莫名也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外套早就在进房间后就脱掉了。 　　这粉粉的耳垂只是某一个点，事实上，陈亦寒觉得此刻的虞芷，整个人都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让人莫名得移不开眼、躁动不已。 　　他突然想起了曾经与虞芷亲吻的梦境，那时候的虞芷，应该也是这样……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陈亦寒抓着面前的杯子一杯水喝了下去。 　　他怎么会想起这个。 　　*** 　　虞芷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吃完了整顿饭。 　　结束往外走的时候，她爸本来说是要去住酒店，宁梅强烈反对：“住什么酒店啊？家里还能没你们住的地方不成？酒店哪有家里舒服。”说罢拉着乔蕊的手，“我今晚还想跟你一起睡呢。” 　　这下自然是没法拒绝了。 　　他们走前边，虞芷和陈亦寒并排在后边走，男生问她：“你呢？” 　　“我回学校。” 　　“明天又没课，回学校干什么？叔叔阿姨好不容易来一次，多陪陪他们呢？” 　　虞芷：“……” 　　这么孝顺的话从陈亦寒嘴里说出来真是诡异啊，虞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心里也闪过犹豫，明天肯定要陪爸妈在C市玩的，住一起确实更方便。 　　正想着，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哎哟！陈总！真是好巧！陪太太来用餐呢？” 　　一行人的脚步就这么停下来，虞芷看过去的时候，人顿时愣住。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这会儿正笑容满面，明显是跟陈叔叔认识的。 　　但让虞芷愣住的，自然是他身后的人。 　　一身西装的男人，哪怕在这些长辈面前算年轻的了，也丝毫没有备注压住气势。他也在看自己，视线短短交汇过后，便转移开来。 　　“赵总！”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陈云天自然是笑着回应了，“正好有个老朋友过来，一起吃了个饭，你这是……已经用过餐了？” 　　“是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不对，应该不用我介绍了，这位是陆总。” 　　他们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寒暄，互相介绍给我对方认识，虞芷她爸自然是跟陆晏西也认识握了手。 　　这种感觉……还挺诡异的。 　　虞芷把自己藏在人群后边，视线也不往那边看。突然进入剧情，她倒是也没多想，现在来看，原来陆晏西本来就在这里。 　　她心里不由自主划过一个念头：他不会是故意来这里的吧？ 　　哎呀倒不是她自恋，毕竟这个人那天告白的时候，看起来挺喜欢自己的。也是思绪到了这里，虞芷才发现—— 　　她对于陆晏西喜欢自己这件事，接受得特别快。 　　还真是，她当时就算震惊，震惊得也只是对方居然以为自己喜欢他，还有那莫名其妙的bug。 　　反过来对于陆晏西喜欢自己，她却没有多想，好像本就该如此。 　　等等……她心头一震，什么叫本该如此。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让她进入剧情以后，会生出一种男主本来就是女主的这样的潜意识，就算她再怎么说剧情是剧情，现实是现实，事实上还是会有影响的。 　　天呐，这种影响，仿佛是潜移默化的，太可怕了。 　　虞芷忍不住往陈亦寒的方向瞅了一眼。 　　男生也没去听那边的官腔，与虞芷隔着一步的距离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几乎是在虞芷看过去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一般看过来，人也又靠近了一些。 　　“冷吗？”他问。 　　难以想象陈亦寒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冷吗？”“热吗”“要喝什么”的老妈子，但别说，跟剧情里的陈亦寒，越来越像了。 　　“不冷。” 　　“等会儿你坐我的车，”陈亦寒继续跟虞芷窃窃私语，“我刚刚没喝酒。” 　　她还没说去哪睡呢。 　　虞芷也没顾得上回答了，因为有人叫了她：“小虞老师。” 　　所有人的视线一同看了过来，虞芷躲不了了，只能面带笑意看了过去，礼貌招呼：“陆总。”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离得极近的男女身上，他们同样年轻，同样青春，站在一起，确实…… 　　他的眼里有什么情绪飞快闪过，牙床在那一瞬间咬紧了，才止住了心脏的一抽。 　　不过是个稚气未脱、丝毫不见成熟稳重的毛头小子罢了。 　　虞书海在一边惊讶了：“陆总，您认识我家沫沫？” 　　“也是凑巧，”虞芷自己回答，“我之前正好在陆总家里，给她侄女做家教老师。” 　　“小虞老师，”陆晏西盯着虞芷看，似是真的在认真评价，“很负责任。” 　　仿佛只有虞芷能读懂男人眼里的暗芒，眼前的男人虽然跟剧情里有些许不一样，但虞芷想到了一直在变化的陈亦寒，这剧情总不会是什么预知方向的，然后哪天陆晏西真的强取豪夺吧？ 　　虞芷头皮发麻。 　　“我们沫沫是这样的，”旁边突然上前一道身影，挡住了陆晏西落过来的视线，“她对自己责任之内的事情，一向最是认真负责了。” 　　陈亦寒没有遮挡自己的敌意，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有些不喜欢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可不是凑巧了！”跟陆晏西一同的男人笑着打圆场，“虞总你要在C市留多久？回头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 　　话题又回到了大人们身上，陆晏西的脸上带着冷淡却礼貌的笑意，好像没把陈亦寒的敌意放在眼里，手却紧了又紧。 　　他以为虞芷是自己女朋友时，尚且能展示出年长者的包容与大度，但是现在，陆晏西发现自己小心眼得很，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真碍眼。 　　*** 　　虞芷最后确实回了陈家。 　　她还是坐的陈亦寒的车，坐在了副驾驶，后车门被宁梅打开了。 　　前边的男生眼神随着她的动作频繁往后看：“你不是不爱坐我的车吗？我爸那边没空位了吗？” 　　“我不能坐吗？” 　　“我也没说你不能，你坐上来可别总是指挥我……” 　　“算了，我不坐了。” 　　看着儿子默默松了口气的样子，宁梅关上车门，好气又好笑，她就是想逗逗陈亦寒，这小子天天一副拽酷模样，其实什么心思都藏不住，宁梅就是看他着急的样子。 　　只不过这么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宁梅都想不到，他要怎么追到人家沫沫。 [61]想和好 　　虞芷也刚跟她妈说完话，视线里多出一辆车—— 　　她很熟悉，因为是经常去接她的那辆。 　　车后座的车窗也没升起，虞芷能看到后座男人凌厉的侧脸，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一般，他的视线也侧了过来。 　　刚对上，虞芷面前的车窗就被缓缓升起。 　　是陈亦寒升的。 　　“车窗开着不冷吗？”他开口，“我开空调，先系安全带。” 　　好吧，虞芷把安全带系上了，再抬头时，那辆黑车已经只能看到尾灯。 　　陈亦寒也跟着她往前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就又回到了虞芷身上：“你跟那个陆总很熟吗？” 　　他似乎问得不经意，但只有陈亦寒自己知道，他心里莫名其妙就是在意又不高兴。 　　他看着陆晏西就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人。 　　“不熟，就见过几次。”虞芷回答得面不改色。 　　“你还在他们家做家教？要我说……” 　　眼看着这人就要长篇大论了，虞芷及时打断：“我已经辞职了。”明明这人以前挺话少来着。 　　陈亦寒松了口气：“那就好。” 　　*** 　　陆晏西到家的时候，下边人的消息也传回来了，虞家一家人都回了陈家的别墅，当然也包括虞芷。 　　陆晏西想起自己刚刚看的那一眼。 　　他们坐的同一辆车。 　　很明显，就算不是相亲，至少两家父母对两个孩子，是乐见其成的。 　　“小叔。”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陆晏西的思绪，他看向不远处的陆霜：“怎么了？” 　　原本有些小心翼翼的陆霜听到他的语气时，眼睛倏忽一亮：“小叔，你心情好了？” 　　“嗯？” 　　“就是……”陆霜吞吞吐吐，“看你前几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何止是没什么精神，她觉得前几天的小叔简直是死气沉沉，别人低落沮丧的时候看着是“我想死”的样子，她小叔则俨然一副“看谁都想让谁死”的反派boss气息，搞得她都不敢去搭话。 　　只在今天，男人身上的气场才有了莫名其妙的变化，虽然还是低沉的，却像是有了盼头，至少不是那种置身黑暗的绝望感。 　　真要说的话，就像是…… 　　失恋了。 　　陆晏西微微怔愣一下，眼里有了淡淡的笑意，倒是没有想到小霜这么敏锐，或者说自己前几天的情绪太过明显。 　　“嗯，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确实，虽然心情因为陈亦寒大打折扣，但对于这几天都沉浸在被抛弃情绪中的陆晏西来说，今天仍旧算得上愉快的一天。 　　仔细想想，在那个幻象降临之前，自己知道虞芷在那里吗？知道她的房间号吗？ 　　不知道。 　　所以是幻象但不是幻想，那或许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归根到底，他与虞芷，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陆晏西姑且叫做—— 　　天作之合。 　　这个词出现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像是有电流经过，激起一阵阵战栗。 　　是的，只是被拒绝一次罢了，他想要，那就没有理由放手。 　　陆霜见他这样倒是也放心了不少，犹犹豫豫还是没忍住问：“是……跟我未来小婶有关系吗？” 　　小婶的称呼让男人表情变了一瞬，倒是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自作多情，不过终究好心情占了上风，承认了这个称呼。 　　“嗯，你小婶。” 　　陆霜：“……”未来两个字都去掉了，小叔这是真栽了啊。 　　*** 　　虞芷住进了陈家的客房。 　　陈亦寒送她过去的，男生一边送嘴里一边念念叨叨：“这间屋子你上次住过以后就没住过其他人，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其实陈亦寒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不知道怎么的，他这会儿就是想拼命多说些什么，哪怕是脑袋晕乎到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就这么到了房间门口，打开房间的虞芷看了他一眼：“要进来坐坐？” 　　陈亦寒一瞬间呆滞得居然没听出来嘲讽，脚步还真往前了一步，被虞芷忍无可忍地踢了一脚：“有病啊？” 　　陈亦寒后退一步，下一刻面前的门被重重关上。 　　他没来得及去反应自己刚刚脑子抽了的举动，只是静静盯着面前的门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虞芷踢过的地方。 　　疼吗？ 　　是有点，刚刚虞芷还真没省力气，可疼痛只是一瞬间的，痛感平息过后，取而代之的确实阵阵酥麻。 　　陈亦寒想起虞芷生病在医务室时突然踢自己的一脚，他甚至能清晰回忆起来彼时女生带怨却似嗔的眼神。 　　男生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仔细想想，其实在他们关系该很好的时候，虞芷也会跟他撒娇的。 　　“陈亦寒，别打球了，我们放学去吃小龙虾嘛。” 　　“陈亦寒拜托了，我妈要知道是我打碎了她的花瓶肯定要骂我的，你就说是你摔的嘛。” 　　“陈亦寒，你去帮我请假吧，就说我生病了，你去说老师肯定信。”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念从未有现在这么强烈过。 　　是了，在虞芷门口站了老半天的男生想着，他还是想和好，他一定要跟虞芷和好，等和好了，等和好了…… 　　他往前一步，头抵在门上。 　　等和好了，一切就都能像从前那样了。 　　*** 　　虞书海第二天起得很早。 　　他在C市有项目，这次既然来了，当然要去现场看一看。都起这么早了，不曾想一下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陈亦寒。 　　“亦寒？”虞书海惊讶又笑呵呵地问，“怎么起这么早？” 　　“陈叔。”一身运动衣的少年看着确实青春又帅气，天然就能让人多加几分好感度，更何况还是在他有意的亲近下，“这不是昨天听你说要去工地，说好了要当你的司机，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虞书海被逗笑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然也是有感情的：“哎呀你们难得周末，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专门来陪我，开车让司机或者我自己来吧都行。” 　　“也不是，其实我也是涨跟在虞叔身边多学一点。” 　　虞芷要是在这，肯定要翻白眼了，但虞书海确实挺受用的：“孩子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再看看我们家虞芷就知道睡懒觉。” 　　“哪有，”陈亦寒立刻更正，“沫沫也很好的，她平时上学和家教认真又辛苦，难得能休息，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反驳，虞书海不自在咳了一声，其实他当然不觉得女儿有什么，从小到大虞芷在家那不是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这是为了夸两句陈亦寒才这么说的。 　　怎么还把他说急眼了呢？ 　　尴尬。 　　不过两人的话题倒是很快又转走了，陈亦寒陪着虞书海吃了饭，才开车带他出门。 　　*** 　　虞芷醒来已经半晌午了，其实是闹钟被按掉了，不然好歹在别人家，总得做点表面功夫。 　　家里只有乔蕊和宁梅在，两人正在做美甲，是美甲师的上门服务，看到她，宁梅脸上原本就有的笑意更深了：“沫沫，来得正好，快帮你妈妈选选要做什么款式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了她。” 　　确实，因为工作性质，再加上许多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乔蕊不喜欢做这些。 　　虞芷见状也上前帮她们参谋起来。 　　“这个吧，这个花神主题挺独特的。” 　　“这个好，这个确实好。”宁梅也在一边赞同。 　　妈妈这边确定后，虞芷又花了点时间给宁姨挑，最后一边陪她们说话，一边吃自己的早……呃，早中午饭。 　　工地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说虞书海和陈亦寒在工地出了事。 　　这消息一传过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虞芷家里一直是工程项目的，她自然比谁都知道工地出事有多危险，另外两人也是吓得脸色苍白。 　　“先别着急。”虞芷赶紧先接过妈妈的手机问了那边的人几句，对方确实是乔蕊认识的项目相关人员，只说自己距离现场有点远，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听说两人被送进医院了，先赶紧打电话过来乔蕊这里了。 　　虞芷确认了是什么医院，做指甲、吃饭什么的自然都是顾不上了，大家直接坐车就往医院去，给虞书海和陈亦寒打电话都没打通，给陈云天打电话他也说不知道情况，马上吩咐人去查了。 　　等众人着急忙慌地去了医院，却只在急诊处看到好好的虞书海。 　　虞芷当时一颗心狠狠放下，但下一刻又马上提起来：“爸，你没事？陈亦寒呢？” 　　要是都没事，就不至于来医院了。她是真的慌了。 　　“虞芷！”男生的声音这时从旁边的门里传来，甚至还透露着几分欢快，“我在这！” 　　宁梅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平时骂归骂，逗归逗，自己的孩子，她哪能不疼？ 　　陈亦寒正坐在病床上，相比较于毫发无损的虞书海，他看起来严重些，当然，暂时没看到哪里严重，但至少换上了病号服。 　　“妈，”陈亦寒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宁梅看他怎么也不像是多大事的样子，刚刚的担心顿时变成了没什么好气：“我怎么在这里？那不是听说你出事进了医院吗？” 　　“这事怪我。”后边都是虞书海解释的，两人在工地的时候，正好碰到一根钢管砸过来，先发现的陈亦寒替虞书海挡了一下，幸好钢管掉的位置不高，砸在后背上，才没酿成大祸。 　　“当时亦寒整个人扑过来替我挡着，”虞书海的脸上感动与愧疚交织，还有几分对陈亦寒的震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怎么说也是在我的工地，我还是个长辈，让孩子替我挡，真要出什么事，弟妹，我都没脸见你了。” 　　显然，他的后怕，一点也不比这几个人少。 　　他们一来就拍了核磁和CT，这会儿出来的结果已经显示没什么事，也就是软组织挫伤。 　　宁梅总算是放心了，放心下来了，自然就安慰虞书海：“这有什么？年轻人砸几下能有啥？总比咱们这些老骨头挨这一下强，再说，吃了你们家那么多年的饭，挡挡也是应该的。” 　　“真是的，虚惊一场，美甲都没做完。你小子！”她点了点陈亦寒，虽然不是不心疼，可语气里更多的还是欣慰。 　　她其实挺害怕自己这个儿子臭脾气又固执，死倔驴一个，这会儿看到他的担当，还是有些骄傲的。 　　陈亦寒没看别人，就只是盯着一边不作声的虞芷，女生虽然没说话，可眼神却往自己这里一瞥一瞥又一瞥的，每瞥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陈亦寒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莫名有一种被她看得心都化了的感觉，连同背上还存留的痛感，都变成神经的兴奋剂。 [62]暧昧 　　事情发生的时候陈亦寒其实没想太多，完全是出于本能。 　　被钢管砸中的时候，后背火辣辣地疼，他也只是想着，还好不是砸到了虞叔身上。直到现在，从听到那句着急的“陈亦寒呢”开始，他就好像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了。 　　虞芷在紧张自己。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跟虞叔在一起这样的负罪感，但陈亦寒想着，说不定也有那么一点，只是因为他们过往有过、而今也还存在的感情。 　　这种知道她在意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他依旧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却好像多了些无法言明的理由。 　　不多时，宁梅就说着既然没什么事，大家都忙，就没必要都陪着陈亦寒在这，而且她的美甲还没做完。就这么非把乔蕊两口子赶走了。 　　当然，虞芷留了下来。她主动留下来的，其他人也都没意见。 　　大家一走，只剩的两个人，反而莫名沉默下去了。 　　陈亦寒坐在病床上眼神有些飘忽，没有主动开口。虞芷则是先看了一眼陈亦寒一边的检查结果，确实没什么问题，捏着检查单坐在床旁边的凳子上。 　　“陈亦寒。” 　　“嗯……嗯？”男生漂移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转到虞芷的身上，就见着虞芷手上将他的检查单子捏得发皱，终于说了句—— 　　“谢谢啊。” 　　大概是因为他们前一天分开时候的氛围还不算太好，她低着头，难得能见几分别扭。落在陈亦寒眼里，他的心仿佛征战前落下的鼓点，一下又一下，跳得沉闷又响亮。 　　直到虞芷抬头直直看过来。 　　那鼓点被淹没在千军万马之中，陈亦寒只觉得心中动荡又火热。 　　“真的很谢谢。”虞芷没有刚刚的扭捏了，眼里只剩下真诚。 　　这种时候就能知道大恩不言谢的感觉了，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谁都知道那种时候，万一是严重的事故，搭上的就是更多甚至是命。 　　至少陈亦寒扑过去的时候是无法预知结果的。 　　虞芷这一路有多担心，多恐慌，此刻就有多感激。 　　原本只是想着“还好自己挡住了”的陈亦寒，对着那双好像在发亮的眼睛时，又有了新的想法—— 　　还好是自己。 　　他可不想是别人，可不想虞芷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被虞芷这样看过了。可惜了，伤太轻了，要是再重一点就好了。 　　因为虞芷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影视里常见的桥段，他现在要是命悬一线，说不定求婚虞芷都会答应。 　　等等，他在想什么？ 　　陈亦寒被自己吓了一跳，咚得一下坐起来，也把虞芷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亦寒满脸都是不自在，“你别在意，我这不是也没事吗？” 　　虞芷想了想又问：“软组织挫伤是怎么回事，肿了吗？” 　　“还好，不要紧的。”见虞芷一副不信的样子，陈亦寒赶紧又说，“真的，不信你看……” 　　啊？虞芷脑袋卡了一下，好像没什么问题，是该看看，她就这么看着陈亦寒把病号服解开了，又把里面的套头长T呲溜一下抬起。 　　直到盯住男生没有赘肉的窄腰、却又一眼就结实有力的腹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伤的不是背吗？ 　　陈亦寒一直在盯着她的反应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暗戳戳想给虞芷看是什么心情，说炫耀好像也不太妥当，反正看虞芷视线就这么直愣愣盯住了自己的腹肌，一副人都傻了的样子，他就觉得…… 　　心情很好。 　　非常好。 　　不过陈亦寒倒是也知道见好就收，在虞芷反应过来之前转了个身，将背着对着她。 　　虞芷便一下子留忘了自己刚刚都想了什么，注意力只在那一道青紫带红的痕迹上。 　　背上肿了一大块，看着还是吓人的。 　　“还疼不疼？” 　　“已经不疼了。” 　　虞芷还想说什么的，周末几乎必到的系统声音响起——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二十一章。” 　　眼前医院的一切景象，便消失不见了。 　　进入剧情了。 　　*** 　　小说的剧情是有详写与略写的。 　　所以虞芷再进入剧情后，虽然不知道过程怎么发展的，但总而言之，在上次从R国滑雪回来以后，她和钟时羽的关系已经走得越来越近了。 　　这次也是，虞芷要做一个古建筑课题，想实地考察，钟时羽主动开口—— 　　“那地方我去过，很熟，我给你做向导。” 　　现在他甚至不需要用陈亦寒来做中间人了。 　　好半天，大小姐才终于幽幽回了他的消息。 　　“好。” 　　说去过是借口，钟时羽开始现场立刻搜索攻略路线，安排好那边的一切。 　　陈亦寒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幽幽传来的：“钟时羽。” 　　钟时羽屏幕上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一边若无其事退出界面，一边回应：“怎么了？” 　　“把你的出生年月日，还有时辰，跟我说一下。” 　　钟时羽视线扫过去，他已经对陈亦寒这段时间的神神叨叨习惯了，但这会儿看到人，面上的肌肉，还是僵了僵。 　　原本以前长得也还算可以的男生，一脸憔悴就算了，身上还贴着奇奇怪怪的类似于符咒一样的东西。 　　他还真去庙里拜了？ 　　钟时羽冷淡反问：“要这个干什么？” 　　“我去找了大师，”陈亦寒神神秘秘但说得一脸认真，“他说了，咱们宿舍有人八字克我，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钟时羽：“……” 　　原本觉得陈亦寒是被当作人傻钱多的肥羊宰了，这么一看，那大师还是有点东西的？自己克陈亦寒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自己在，他跟虞芷就复合不了了。 　　“哪里的大师？” 　　他也想去算一算。 　　“你先别管那些，先给我，回头我去给你算。” 　　钟时羽给他了，当然，给的是错的，男生拿到他的生辰八字，放一边合了又合，嘴里念念叨叨。 　　“不是的，不是的。” 　　“不行，大师说了，还要在东南方位放上金属的。” 　　陈亦寒在宿舍转悠了半天，最后终于在东南角放下了一个纯金的金镯子。 　　钟时羽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直接偷走太显眼了，他也计划着去找个大师，看看怎么把这风水破了。 　　捣鼓一会儿的陈亦寒又回头来找钟时羽了：“我们家沫沫最近怎么样了？” 　　“应该还行吧。” 　　面上，钟时羽还没有正式跟陈亦寒撕破脸皮。他当然不怕这个人，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跟虞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短到他没有信心去笃定自己能超过他们青梅竹马二十年的份量。 　　所以在陈亦寒面前，他说起虞芷时，都是这样的不冷不热。 　　也要不了多久了，虞芷现在越来越少提起陈亦寒，跟自己也越来越亲近，离光明正大地摊牌，要不了多久了。 　　“你多照顾照顾她。” 　　“我也很忙。” 　　陈亦寒脸上又露出他一贯的纠结来，一方面怕钟时羽太过殷勤，一方面又心疼虞芷没人伺候，最后自己挪到了一边。 　　钟时羽扫了一眼，只见他又往身上贴了两张符纸。 　　“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再不和好，沫沫都要忘了我了。” 　　“她说不定真的不会原谅我了。” 　　“该死的邪祟，快滚开。” 　　他要去找他的女朋友，他要和好。沫沫没有他可怎么……不对，是他，他没有沫沫，可怎么办？ 　　陈亦寒一边念叨，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莫名其妙的水，撒在自己身上。 　　是真的已经疯了。钟时羽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记下了陈亦寒的所有步骤以及用过的所有东西。 　　管它真有用还是假有用，反正想办法让它们全部失效好了。 　　*** 　　虞芷倒是没想那么多，虽然是剧情，但怎么不算是公费旅游呢？ 　　她准备好了一切，下宿舍楼以后看到的却只有等自己的车，以及车上的司机。有点眼生，要不是那司机毕恭毕敬走到自己跟前，她都没想到那是接自己的。 　　“虞小姐，是钟少爷让我来接您的。” 　　虞芷坐进去，直到车子出了校门，才看到钟时羽在角落里上车。 　　“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她奇怪问。 　　男生把帽子与口罩都摘下来了，才看了她一眼：“所以，我可以光明正大去接你吗？” 　　虞芷愣了愣，毕竟钟时羽这个人一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对她的好也打着陈亦寒的幌子，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晃晃地，袒露出想要“上位”的意思来。 　　Nice！ 　　男二这条线看起来不会崩了。 　　当然，虽然这么想着，虞芷还是装作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看你表现吧。” 　　事实证明，钟时羽比起陈亦寒来说，还真没逊色太多，两人之间基本上是他包揽了一切，虞芷充其量只有相机是自己拿的。 　　两人除了虞芷一开始的目标古建筑，也去了当地有名的景点打卡。 　　虞芷站在小山头拍照，镜头转到后边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钟时羽。 　　对比自己的一身轻松，男生倒是脖子上、手上、肩背都背满了东西，相机包、背包、挎包，虞芷的奶茶、刚在小摊那里买的小吃，各种各样的包装袋衬得平时总是高冷的男生多了几分滑稽。 　　可他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至少是虞芷能察觉到的高兴，那个粉色的挎包被他背在正前方，宛若勋章。 　　虞芷的手不自觉按下快门时，钟时羽也看了过来，视线一对上，虞芷立刻转开目光。 　　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暧昧期？视线不敢对上也是其中的一环嘛。等等……这么想的时候，虞芷突然记起进入剧情前，陈亦寒那飘忽得不知道放在哪的目光。 　　呃…… 　　好吧，这个结论看起来也不尽然。 　　等虞芷靠近了，钟时羽跟在她旁边，冷不丁开口：“虞芷。” 　　虞芷看他。 　　“我只会让两种人拍我。”他说得小声，像受屈的小老公似的。 　　虞芷好笑，故意只嗯了一声。 　　还是钟时羽没等到下文，便自己问了：“你不问是哪两种吗？” 　　“反正我在里面不就行了吗？” 　　钟时羽：“……”他想的情话与试探的话，就这么被虞芷堵住胎死腹中。可当看着女生憋笑的侧脸时，他又觉得什么试探好像都没有必要了。 　　他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敏锐的，所以能十分确定，虞芷她……至少是允许自己的靠近的。 　　*** 　　陈亦寒这边也收到了消息。 　　他现在天天盯着学校的论坛，关于虞芷的消息，哪怕再无关紧要，他也要反反复复看上好几遍。 　　最新的一条热帖，也是讨论虞芷的。 　　“金鱼这是被谁接走了？” 　　配图是早上来接虞芷的车。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车啊？” 　　“这车七八十万了吧？还不是好车？楼上的V我五十看看实力。” 　　“也不是说不是好车，但那可是金鱼啊。” 　　“金鱼就配最好的是吧【咬牙切齿】【面目全非】” 　　“你看到的是七八十万，你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定有七八百万呢。” 　　“总而言之，金鱼和校草这次是真be了？” 　　“应该吧？这都多久了？破纪录了。” 　　“金鱼都第二春了，估计是真没戏了。” 　　“小鱼小鱼哪里游。” 　　“我不服！到底是哪个狗男人撬走了我的小鱼。” 　　“楼上陈亦寒，上大号说话。” 　　但其实那真不是陈亦寒，陈亦寒现在哪有心情回复，他现在人都快疯了，他把那张图看了又看，虞芷在C市没什么亲戚的，她的朋友他基本也认识。 　　这是谁？ 　　来接她的到底是谁？ 　　肯定不是男朋友，沫沫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了别人的，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怨念太大了，还是之前的做法有了效果，虽然还是不能联系虞芷，但陈亦寒发现自己可以联系她的室友了。 [63]要藏好 　　这些天，陈亦寒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被控制着想着要等虞芷主动来找自己一次，后来的他就只有恨不得爬到虞芷脚边去的迫切渴望。 　　他真的很着急。 　　日子每过去一天，他就好像离死刑更近了一天。 　　按照沫沫的耐心，能给自己多久？ 　　她现在肯定真的生气了。 　　她肯定真的不会原谅自己了。 　　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在觊觎她，她说不定真的要开始选择别人了。 　　陈亦寒陷入了这样的惶恐不安中，可人大概就是这样，不临到头，内心总是存在着一点幻想，幻想自己对于虞芷来说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幻想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比自己更衬她的心意，幻想……她只会喜欢自己一个人。 　　直到现在，陈亦寒才发现，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可怜的幻想，他才没有真正地疯。 　　她真的不要自己了？ 　　真的……有别人了？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陈亦寒的心都痛得要死了，牙齿咬得直作响，恨不得那个存在或者不存在的男人马上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无法忍受，一刻也无法忍受。 　　陈亦寒想给钟时羽打电话，想起来钟时羽前一天就说家里有事回去了。 　　对方应该也不知道什么。 　　只是陈亦寒没想到自己能打通虞芷室友的电话，毕竟从两人分手后，他就被控制着无法主动联系与虞芷有关的人。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陈亦寒联系上了。 　　小说里女主身边的人大多还是带助攻属性的，更何况虞芷和陈亦寒之前关系一直不错，这会儿听到憋了这么久的男生终于主动求和了，也乐意透露消息给他。 　　陈亦寒因此知道了虞芷是因为古建筑课题作业去了E市，他给人转过去了五万块钱，让她继续帮忙自己打探消息。 　　可就算知道在哪，他又能怎么样呢？ 　　上次知道虞芷在R国，陈亦寒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自己赶上飞机。那股邪恶的力量，始终在控制自己。 　　几乎是刚这么想的时候，陈亦寒的手机传来了新消息——一段视频。 　　这是陈亦寒前两天拜托朋友拿到的，因为男生反复思考，总觉得关于他们上次团建旅游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纱那样朦胧。 　　就好像经历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陈亦寒无法解释这种感觉，但至少那次团建，就是两人分手的导火线。 　　所以他拜托朋友拿到了酒店的监控，他听到自己“朋友们”一声声嘲讽和奚落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你们说人家有钱人、漂亮大小姐，作一作那叫可爱，她叫什么？丑人多作怪？” 　　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在凝固后又沸腾，气血直冲大脑，冲得陈亦寒头脑发胀，全身都像是被撕裂的疼痛。 　　那是对那些人的愤怒，和对虞芷的心疼。 　　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说他的沫沫。沫沫都听到了，她该有多生气，多难过。可是自己因为这事跟他分手。 　　砰得一声，桌上的杯子被陈亦寒狠狠砸到了地上，却也无法消减心中哪怕一点点火焰。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自己，自己也该死。 　　那些侮辱的话、视频里虞芷眼里一闪而过的神伤，还有论坛那辆来接虞芷的车，各种交织的情绪，好像要把陈亦寒的情绪摧垮。 　　男生蹲了下去，茫然捡起地上刚刚被自己摔碎的碎片，又无意识地捏紧，捏到手上被划得血迹斑斑也不松手，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如果再这么等着，他还不如去死。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从手上低落在地时，有什么锁链，似乎也在同时断开了。 　　陈亦寒终于定到了去E市的机票。 　　那股阻拦自己的力量，莫名就突然消失了，男生什么也顾不得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去见虞芷。 　　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他要马上见到她。 　　*** 　　虞芷这会儿正在逛玉店，毕竟E市盛产玉器。 　　不得不说，系统说的比男主还贴心、更予索予求的男二，确实不带夸张成分。 　　虞芷这几天都要成被伺候的太皇太后了。其实一开始她还有点不自在，毕竟对陈亦寒颐指气使那是有旧怨在里，也就心安理得了。 　　跟钟时羽却是……不太熟……吧？ 　　但可能是入戏太深，虞芷跟剧情里的女主慢慢性格融合，她现在使唤人起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她最后选了一只，白底青，水头足，颜色不张扬，看着还真挺好看的。 　　“多少钱？” 　　“这个是三万九千八，您看看，成色特别好吃。” 　　虞芷还在观赏，旁边已经有人拿卡伸出了手。 　　“刷这张卡。”男生的话是对销售员说的。 　　不行！虞芷原本是想拒绝的。谁知道钟时羽刷了卡，现实里会不会也少钱。 　　可话没说出口，系统的声音却猛得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它听起来很急，“男主已经彻底脱离剧情矫正了，我无法控制他了。” 　　“啊？”虞芷第一反应是甩锅，“这可不关我的事哦。我可是一下也没联系他。” 　　系统没说话，但虞芷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心急如焚。但它好像很快又想出了新办法：“宿主，男二不属于剧情的核心内容，现在他这边的感情发展、剧情完成度都差不多了，您加快进度，在这段时间里把男二杀青，也不是不行。” 　　说完，虞芷觉得自己好像接收到了一大堆剧情内容—— 　　嗯…… 　　这是真赶。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看向了旁边的钟时羽，男生的卡被拿走后，手还放在玻璃展柜上，手指因为用力的按压，指甲微微泛白。 　　对比天天宝宝宝宝不停的陈亦寒，钟时羽要沉默得多。但现在虞芷已经能感知到他的一些情绪了。 　　他在紧张。 　　自己如果接受了他的付钱，就默认了这是他的礼物，那算起来这样的礼物还是第一次。 　　虞芷能感觉到这几天的钟时羽不仅是明目张胆，甚至是带着急切了。 　　算了算了，现在这发展，也算是顺应她的心意了。 　　虞芷把戴着玉镯的手往钟时羽那边伸了伸，手腕轻转：“好看吗？” 　　男生紧绷的身体在这句话中慢慢放松下来，他侧头看过来，视线紧紧盯在虞芷白皙的手腕上。 　　钟时羽能算计很多人、很多事，可唯独面对虞芷本人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们之间的节奏是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自己终于有了替虞芷刷卡的资格，就已经是进展了。 　　“好看。” 　　好看，真的好看，哪怕是戴这么便宜的玉，那只手都好看得不得了。等以后，他会给她买更好的，怎么光是想想以后这两个字，都能这么幸福。 　　买来的玉就这么被虞芷直接戴在手上了。 　　两人继续闲逛，因为要赶剧情，虞芷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连钟时羽说起回学校后要邀请她一起去看电影也同意了。 　　反正同意了也去不了，男二哥的剧情基本上要结束了。 　　整个作精小青梅的剧情其实也差不多了，这么一想，虞芷的高兴就发自肺腑了。 　　“那我们是周六去还是周日？我提前把票定好。”钟时羽在问她，平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都行。” 　　反正他的戏份都到不了。 　　刚回答，刚刚还好好的天，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变得阴沉起来，钟时羽愣了愣，但很快就从包里拿出已经准备好了的伞撑上，下一刻，大雨倾盆而下。 　　“抱歉，”他好像在担心影响了虞芷的兴致，“天气预报里没雨，我没想到……” 　　他当然想不到，系统的设定谁能想得到。 　　虞芷听着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她往旁边看了一眼，两人原本是隔得挺远的，因为打同一把伞，不得不靠近了一些。 　　当然，依旧留着些距离。 　　钟时羽一手替她打着伞，另一手紧紧护着她的相机，至于他自己被淋湿半边胳膊，却一点也没在意。 　　虞芷往他那又靠近了一些。 　　胳膊靠在一起的那一刻，男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走路也有了一些不自然，恨不得左脚拌右脚。 　　这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怎么感觉每个世界都有些不一样。 　　“虞芷。”钟时羽突然看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回去以后，我也可以给你打伞吗？”他问得认真，漆黑的眼眸里暗藏着光芒，和某种执拗，“我不会让你淋到一点雨。” 　　他那表情，就像是不止在说打伞。 　　虞芷当然不能同意，在剧情里，她跟钟时羽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默许他的好，更多时候也只是想气陈亦寒。 　　所以最后结束得也没什么障碍，两人的氛围充其量也就是淡淡的遗憾。 　　现在怎么有点……不详的预感。 　　“回去了再说吧，伞举高一点，看不清路了。” 　　伞其实不算低，虞芷就是随意找的话题转移，钟时羽也确实没有再提了，但男生的不安并不比她少，一方面觉得事情进展顺利当然是好事，另一方面，又始终带着一丝警觉。 　　钟时羽安排的车已经等在了景点入口处，给虞芷开车门时，那种不安不知怎么的，到达了顶峰。 　　他想起来那句很可笑的网络梗。 　　“回来后你还会爱我吗？” 　　回去后，他还能爱她吗？ 　　直到虞芷皱眉看过来，钟时羽才终于伸出了手。 　　他刚刚竟然在想，要是能永远留在这里，就好了。 　　*** 　　在系统的安排下，钟时羽定的房间也出了问题，好好的两间房，只剩下一间了。 　　男生看上去懵懵的，毕竟向来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确实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状况百出。 　　“我马上定新的酒店。” 　　“算了，”虞芷一副困倦的模样，“定新的等会儿再说，我要先休息休息，而且……”她看了一眼已经成了落汤鸡的钟时羽，“你也先换身衣服吧。” 　　*** 　　两人进了房间后，钟时羽就更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去卫生间换衣服，而是先把虞芷的相机检查了一遍，给她倒了热水。 　　“要不要现在先睡一会儿？” 　　虞芷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闻言瞅了他一眼，刚刚穿着外套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这会儿男生已经把外套脱了，湿答答的衬衫沾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她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你先换衣服。” 　　钟时羽这才拿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那只行李箱，说是他的，里面装的其实大部分都是给虞芷用的东西，他自己的几件衣服，被折在了隔层里。 　　虞芷看他一件一件地掏，最后掏出一条灰色内裤时，下意识往虞芷这里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虞芷依旧泰然自若，钟时羽却下意识将内裤揉进了手里，几乎要搜成一团，啪的一声关上了行李箱。 　　男生进浴室的身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虞芷有点想笑，唉，高岭之花的钟时羽要是也这么纯情又好勾引该有多好玩。 　　算了，根据系统提示，她跟男二的发展到这个程度就已经差不得了，陈亦寒脱离了剧情控制，估计等自己一回去肯定就要来求复合，到时候自己再随便“作一作”，就能复合了。 　　简单。 　　浴室水声响起，虞芷倒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间门铃响了。 　　虞芷一开始不想理，但门铃在锲而不舍地响，她不得不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 　　“谁……”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才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就停在了那里。 　　是剧情里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陈亦寒，应该是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男生瘦了许多，脸上几乎能看见颧骨，赤红的双眼明亮得可怕，那模样，就像是看到了美食的饿狼。 　　他的嘴唇动了又动，好半天，才像是终于能发出声音。 　　“沫沫。” 　　一出声，仿佛最后一道锁着他的锁链也被解放了，男生几乎是撞过来的，虞芷后退也来不及了，就这么被闯进门里的人死死抱在怀里。他的力度太大了，以至于退后几步的虞芷被抵在了墙上。 　　“沫沫。” 　　“宝宝，宝宝我终于见到你了。” 　　“宝宝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都在想你。”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分手了，以后我们都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却凭借本能死死抱住，嘴里宝宝宝宝的，一声又一声地叫着。 　　吵得虞芷脑袋疼。 　　因为系统声音也响起了：“宿主，按照剧情，现在男主还不知道男二身份，你得藏好他！” 　　虞芷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面前的人因为激动而没有注意，她却听着呢，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这怎么藏？ 　　这要怎么藏？ [64]别不要我 　　陈亦寒还没松手，他像终于见到主人的狗，脑袋在虞芷颈间一个劲地乱蹭，感受着那能安抚自己的气息，也把自己的味道沾给怀里的人。 　　虞芷现在虽然有点头大，还是立刻留进入了人设状态。 　　“陈亦寒，你有病啊？”她挣扎着想要先把人推开，可这样的举动反而像是刺激到了陈亦寒，男生立刻抱得更紧了，俨然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模样。 　　虞芷真的有点恼了：“陈亦寒，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松手！” 　　自己的名字每从虞芷嘴里叫出来一次，陈亦寒的心就战栗一次，可女朋友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是再不舍，他也只能一点点松开了手，松开了却没有立即收回，好像随时准备再抓上去。 　　虞芷嫌弃地看了看身上被他沾到的水渍，越看越生气，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得一声，挺响的，但陈亦寒头都没歪一下，就这么硬生生接下来了，眼里甚至被打出灼热的光芒来。 　　那是沫沫的手，沫沫碰他的脸了。 　　“一身脏死了，我都没允许，谁让你抱了。” 　　“对不起宝宝。” 　　“别叫了！”虞芷皱眉，随即把人往外赶，算了先把人弄出去再说，“滚出去。” 　　“宝宝，宝宝我求你别赶我走。”陈亦寒红着的眼眶像是要哭了。他一副憔悴示弱的样子，其实虞芷根本推不动一点。 　　她没招了：“没赶你走，咱俩一起出去。” 　　这话让陈亦寒松了口气，只要是跟沫沫在一起，在哪里这种事情他无所谓，可卫生间的水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刚刚响着的时候陈亦寒还没注意，反而是现在停了，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声音也随之停下，目光就这么看过去。 　　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一瞬间安静得可怕，因为太安静，他们甚至能听清里面偶尔水滴滴落的滴滴答答声。 　　男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还有人吗？谁？”陈亦寒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他试图说服自己，可能是虞芷跟朋友来的，也正常。 　　可事实上，陈亦寒想到了论坛里那接虞芷的车，想到了虞芷刚刚努力想把自己往外推，最后视线扫到了门边柜子上那件明显的男士外套。 　　是男人。 　　现在卫生间里面，是一个男人。 　　妒火与怒火，瞬间将脑海中的理智燃烧殆尽。 　　陈亦寒想都没想，抬起脚步就开始往那边走，极端的情绪让他的表情凶狠到扭曲，牙也被咬得作响，他要看看是哪个人渣把他的沫沫往酒店里拐，他要杀了这个畜牲！ 　　虞芷也急了，不管是让陈亦寒打开了门，还是钟时羽自己穿好衣服后出来，两人一旦碰了面，剧情不就完了吗？ 　　“陈亦寒！”她试图去拉陈亦寒，但怒气冲冲的男人根本不是她拉得动的，关键时候，虞芷只能只身挡在了卫生间的门前。 　　“陈亦寒，你先出去。” 　　她这样的举动，就像是在护着里面的人，陈亦寒低头，满腔的怒火在低头看到虞芷时，突然就变成了委屈，委屈到他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他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脸来。 　　“沫沫，是他勾引你的是不是？这跟你没关系。你先去外面等我好不好？等我把这里解决了。” 　　“解决？你解决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的，”陈亦寒立刻开口解释，“不是的沫沫，我没有想跟你分手。” 　　“没有想跟我分手？你这么久都没来找我，还说没想分手？”就算知道是系统的原因，虞芷这会儿也只能先把锅扣上去。 　　陈亦寒果然急了：“宝宝，我想来找你的，我真的每天都在想……” 　　他话没说完，浴室里却突然有脚步声在往门边靠近。 　　陈亦寒听到了，他眼神一变，整个人像是毛都竖起来的应战状态。虞芷赶紧对里面的人叫喊道：“你在里面别出来。” 　　脚步声随即停下，可陈亦寒依旧死死盯着门里。 　　为什么？ 　　沫沫为什么要护着他？ 　　他们是什么关系？进展到了哪里？沫沫……真的喜欢上了他？ 　　陈亦寒发现，这些问题，他一个答案也受不了。他现在只剩下了让这个人消失的念头，好像对方消失了，一切就能回到他和沫沫好好的时候。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原本死死挡住他的虞芷却突然松了力道，就这么静静盯着他。 　　“陈亦寒，你想打开，就打开吧。” 　　那一副“我们摊牌吧”的决绝，让陈亦寒的手，就这么停在那里。理智回归，他仿佛明白了，现在自己如果打开了这扇门，他和沫沫之间就完了。 　　不可以。 　　他们之间不能就这么完了，他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个邪祟的控制，好不容易来到沫沫面前，他们本来就要和好了的。前一段时间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陈亦寒一天也不想过了。 　　但他真的不甘心。 　　真的好恨！ 　　虞芷能感受到男生因为忍耐而绷紧的肌肉，仿佛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可到底，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擦手，门的另一边也没动静，虞芷知道今天的剧情算是稳了。她松了口气，毕竟这次剧情还挺长的，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可松开了门把手的人，重新把她抱住了，抱得很紧，不知道是太紧了，或者是气的冷的，整个人身体都在发抖。 　　虞芷于是没再抗拒他的拥抱，直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打在自己的肩上。 　　“宝宝，”陈亦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那样说你，对不起。” 　　“我不该不来找你的，我不该这么久都不来找你的。” 　　“我怎么能让你受了委屈，不给你出气，还跟你分手。怎么能分手？我死也不会分手的。” 　　他的哭腔越来越浓，最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从吵架开始，都是自己的错，才给了贱人可乘之机。沫沫有什么错呢？她已经够委屈了。 　　虞芷声音也软了下来：“你先松开。” 　　“我不松！”原本平静一些的陈亦寒又激动起来，“沫沫，他能是什么好人？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就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到现在，他连面都不敢露，让你一个人面对……” 　　“好了好了，你有完没完？”虞芷赶紧打断，生怕他再激两句，里面的人就真的冲出来了。 　　只是这话落在陈亦寒耳中，又成了对那个狗男人的维护。 　　“好，我不说了，宝宝我不说了。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我们和好，宝宝，跟我和好好不好？” 　　他说得委屈又可怜，一双凶狠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卫生间的那扇门，仿佛已经透过门看到了里面那个贱男人。他知道，里面的人，也同样在看着自己。 　　那就看着吧，看看他的沫沫会选择谁。 　　果然，虞芷像是叹了口气：“我想回学校了，你去把我的行李箱收拾一下。” 　　“好好好，我去收拾，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陈亦寒慢慢松开了虞芷，他现在一万个不放心，可沫沫甚至都还没有答应复合，所以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现在只想着快点把东西收拾了离开这个地方。 　　陈亦寒的视线扫过那件外套，又狠狠踢了一脚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快速把虞芷的东西往她的箱子里放。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不让自己去想他们为什么会住一间房，他们究竟有多亲密。 　　而虞芷此刻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听到了咔哒一声，是身后的门锁转动声，很小心，带着某种试探一般。虞芷赶紧一把抓住门把手。 　　钟时羽又转了一下，没转动。 　　读懂了她的意思，男生终于收回手。 　　“虞芷。” 　　虞芷听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靠在门上的自己，都听得不是那么真切，偏偏话里的哀求，却那么清晰。 　　“我不出去。” 　　他顿了顿，平静的声音里藏着退无可退的让步。 　　“就算是见不得光也行。” 　　“能不能……别不要我？” 　　虞芷心有一瞬间的波动，竟说不出话来。 　　*** 　　浴室里还氤氲着热腾腾的雾气，连同他方才的喜悦、甜蜜、羞涩、对未来的期许，似乎都未完全散去。 　　衬得此刻的自己像笑话。 　　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要被全部剥夺。 　　钟时羽没有一点准备，他很少对什么事情是毫无准备的，唯有对于虞芷会这么干净利落放弃自己这一点，他无法准备。 　　他想不通问题出现在哪里，明明他们前不久补还是好好的吗？明明虞芷已经允许自己靠近了，他们一起出来旅游，不再是借用陈亦寒的名义。她允许自己给她刷卡了，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电影。 　　凭什么？凭什么陈亦寒一出现，就什么都变了？ 　　他哪里不如陈亦寒了？ 　　他到底哪里不如陈亦寒了？ 　　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出去，现在就出去跟陈亦寒对峙，再争取一下，他不信，不信虞芷一点选择自己的可能性都没有。 　　可事实上，钟时羽什么都做不了。 　　心痛到极致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连呼吸都牵扯着疼。 　　他不敢赌，可不甘心与不舍的情绪，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攥得紧紧的。钟时羽前一步，将额头贴在了门上。 　　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两人只是这样隔着一层门静默着。 　　直到陈亦寒把虞芷的东西收拾好走了过来。 　　“宝宝，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虞芷没理，但脚步确实往外走了两步。踏出房门之前，视线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她想起了刚刚钟时羽说那话时，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的绝望。 　　好像跟剧情说的“淡淡的遗憾”，有些不一样。让人……也怪不是滋味的。 　　“宝宝。”陈亦寒突然将她抓紧，脸上虽然笑着，可眼里的恐慌怎么藏也藏不住，似乎就怕虞芷突然改变主题回头去了。 　　“现在在下雨，我们先换一家酒店休息。” 　　虞芷嗯了一声，关门离开了。 　　钟时羽又隔了一会儿，才打开了浴室的门，这次没有受到阻拦了，空荡荡的屋里静悄悄的，将他那最后一点“虞芷可能会突然出现，说我是开玩笑的，或者说我想选择你”，这样的幻想，打碎得一点不剩。 　　房间已经被陈亦寒收拾好了，属于虞芷的东西，一样也没留下。 　　钟时羽打开自己的黑色行李箱，这是他在家自己准备的，每一样都是虞芷可能用到的，他自己需要的，则是被塞到了行李箱的夹层小角落里。 　　准备这些的时候，他是幸福的。 　　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把自己代入……虞芷男朋友的角色中，自己的箱子被装上不属于自己的花花绿绿的东西，他是幸福的。 　　可彼时的幸福是虚幻的，此刻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 　　虞芷没有选择他。 [65]和好 　　从剧情出来的时候，虞芷有一瞬间的恍惚。 　　剧情的结束是她又住了一晚酒店，总统套房，陈亦寒说是睡在外面的会客区，结果虞芷早上一打开房间门，就看见缩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身影。 　　也多亏了是在酒店，不然这个季节，在门口躺一晚非得冻死。 　　听到开门的动静，男生猛然睁开眼，眼里还带着没搞清状况的迷茫，从地上坐起，手先一步抓住了虞芷的腿。 　　“宝宝。”他整个人凑了过来。 　　“你睡这里干什么？不是有沙发吗？” 　　坐在地上的男生垂着头，除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外，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久到虞芷想把这个充当自己脚部挂件的人踢开，才听到男生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太久的分离，未知情敌出现的不安全感，对虞芷心思的琢磨不透，种种这些摧垮了陈亦寒以往所有从容的自信。 　　青梅竹马又怎么样呢？他只要松开一点点，沫沫就会溜走。 　　所以他要守在这里，守在离虞芷最近的地方，把他们这些没有在一起的空白时光都补回来。 　　如果放在以前，虞芷肯定是心无波澜的。毕竟关系最差的那年，也不是没想过男生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大概是现实中的他们刚刚化干戈为玉帛，虞芷放下了对陈亦寒的不少怨气，以至于这会儿也没那么理所当然了。 　　唉，这叫什么事。 　　跪在脚边的男生低着头，虞芷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能感觉到一夜的没见面就让他快哭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先起来吧。” 　　男生就在这时突然抬起头，果然如她所想，男生眼尾微微泛红，那张虞芷原本就熟悉的脸，好看得让人失神，这样的表情并没有让他看起来柔弱，有欲望与渴望带来的侵略，却也有压抑那些情绪的臣服。 　　虞芷有片刻的混乱，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下一刻，就这么回到了医院里，因为没回过神，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伸，正碰上露出背部给她看伤的男生后背。 　　受伤处的皮肤微微发硬。 　　虞芷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她忙不迭地赶紧把手收回。 　　要死了要死了，自己在干什么？狗统！狗统刚刚肯定控制她的身体了！ 　　正想着，背对着她的陈亦寒转回了头看她，男生微红的眼尾竟然与剧情有些许重叠，他的眼里带着疑惑、羞耻，又似乎是兴奋、期待，甚至是……春意？ 　　虞芷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忍住了想要后退的冲动，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就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了，不疼吧？” 　　疼？还是不疼？ 　　陈亦寒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受过伤的地方本该是麻木的，可女生指尖的触感却那么清晰，连同刚刚那一瞬间，心中蓦然升起的本就无法抑制的渴求欲望，搅得陈亦寒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这种突然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的感觉他不是第一次了，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尤其无所适从。 　　“我不知道，”他现在有一种喝了假酒的晕晕乎乎感，“要不……你再摸一下？” 　　虞芷眼睛瞪大了一些，你在说啥？ 　　正巧病房门边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开口：“有人进来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因为是急诊过来的，也没联系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就是普通病房。 　　陈亦寒如梦惊醒，立刻把衣服放下，后背与腹肌都遮得严严实实。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虞芷刚刚说“快把衣服穿好”的语气，越琢磨越觉得，就像是…… 　　自己是属于她的。 　　这念头一起，男生衣服捂得更紧了。也是，不管怎么说，总不能丧其他人看见了。 　　倒是虞芷，因为有其他病人进来，不由松了口气，人也自在了不少。 　　陈亦寒伤得不重，观察了一段时间没事，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就让他们离开了。 　　两人往医院外面走的时候，男生突然叫住了她：“虞芷。” 　　“啊？”虞芷脚步顿住，还以为他是哪里突然不舒服，“怎么了？” 　　迎着她担心的目光，陈亦寒的耳垂微微泛红，但下一刻，他还是抛下了那些扭捏情绪，豁出去了一般，问：“我们……和好了吧？” 　　虽然有点携恩逼迫的意思，但陈亦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不想再跟虞芷回到之前冷冰冰的关系了。 　　男生真诚执拗又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跟剧情里陈亦寒求着她复合时简直是一模一样，虞芷想了想，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确定了一遍：“和好……重新做朋友吗？” 　　理所当然的“是”，陈亦寒竟然第一时间没有说出口。 　　这确实是他的目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好一会儿，他还是点头确定：“是的，”想了想，又强调，“是真正的好朋友，就是……就是真正的朋友。” 　　令人堪忧的表达能力，虞芷忍不住笑了，算了，虽然令人堪忧，她也听懂了。 　　与其说是原谅，不如说是在经历今天这么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后，虞芷释怀了许多。 　　仔细想想，他们也到底是快乐的记忆更多，毕竟自己又不至于是什么“一直被欺负还跟他做十几年朋友”的受虐狂。 　　所以她嗯了一声。 　　“嗯，和好了。” 　　虞芷说完就继续往前了，倒是陈亦寒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愣完以后，又快步追上去凑到虞芷身边。 　　“真的？你不是糊弄我吧？”他不放心一般，在虞芷旁边反复确认。 　　“不是。” 　　“那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学校？” 　　“嗯。” 　　“那我以后给你发消息，你别不回我。” 　　“嗯。” 　　“那回头一起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肯定符合你胃口的。” 　　“嗯。” 　　男生总算是安分了一会儿，安静了不知道多久，虞芷突然听到他叫了一声—— 　　“沫沫。” 　　虞芷下台阶的脚差点没站稳，侧头看过去，本来盯着她的陈亦寒被这么一看，视线就转走了，大概也是不好意思的：“以前……我不也是这样叫的吗？” 　　那都多久以前了？ 　　虞芷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小名让外人听到……怪尴尬的。” 　　“那我没人的时候叫。” 　　虞芷：“……” 　　怎么总感觉……更怪了？ 　　*** 　　钟时羽这会儿正坐在桌前。 　　陈亦寒一夜都没回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虞芷应该也是。 　　所以他也一反常态地就这么一直坐在宿舍里，钟时羽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某一瞬间，他的精神好像有片刻的恍惚。 　　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大概也只会当作走神了。 　　可钟时羽的眼神却一下子就变了。 　　他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把身体检查了一遍。 　　没有痕迹。 　　但疑虑并没有消除。按照以往的经验，几个平行世界大部分是交替进行的，刚刚就算进了平行世界，也不一定是会给自己留下痕迹的那个。 　　钟时羽开始寻找其他的痕迹，一项项排查后，他最后是在银行卡里，发现了金额的减少。 　　三万九千多。 　　几乎是在有这一发现的同时，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隐隐绰绰的记忆，无数身影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不要着急，钟时羽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认真去回想，那些画面依旧模糊，只在最后，他终于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虞芷和……陈亦寒。 　　他们见面了。 　　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个世界里，见面了，然后呢？和好了没有？虞芷选择了谁？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男生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痕。 　　就算他会因为没有记忆而嫉妒平行世界的自己，但那也好过陈亦寒，是的，如果是和陈亦寒，他更加无法忍受。 　　从未有过的焦躁笼罩在男生身上，他的手指因为这种情绪无意识抓紧，手下的纸张因此被撕下了也毫无察觉。 　　那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没那么废物吧？平行世界是以虞芷和他为中心的，所以虞芷不会跟陈亦寒复合的。 　　可万一呢？ 　　万一呢？ 　　况且，世界的中心，真的是他们吗？以前钟时羽那样笃定，是因为只有自己和虞芷有记忆。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平行世界的记忆了。 　　所以现在的他有什么优势呢，现实里被虞芷避之不及，平行世界也在慢慢脱离掌控，太过被动了。 　　钟时羽牙早就咬得作痛了，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抓着本子上的纸。 　　情绪在失控。 　　事实上，从虞芷疏离他开始，钟时羽都是强行压制所有的不安才能维持平静的，但现在，压抑到极致的情绪，隐隐有反弹和泛滥的趋势。 　　男生视线上抬，盯住了笔筒里虞芷借给他的那支笔。 　　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上次的平行世界，自己除了身上就下了痕迹，记忆是什么都没有的。 　　可这一次，他能模模糊糊记起一些来。 　　所以……平行世界的记忆，并不是不可恢复的。 　　要先记起来才行，直觉告诉他，有了记忆，才能掌握主动权。 　　*** 　　工地出了安全事故，哪怕是没有造成大的伤亡，虞芷父亲也有得忙，亲自去了现场督工，方方面面都要检查一遍。 　　所以虞芷和陈亦寒先回了学校。 　　虞芷回宿舍不久，陈亦寒的电话就打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到宿舍了没。” 　　就算他是病号虞芷也忍不了了：“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你刚刚不是已经把我送宿舍楼底下了吗？怎么？我不会上楼？” 　　“那朋友之间没事也能打电话吧？” 　　“你别得寸进尺。” 　　她虽然这么说，陈亦寒却能分辨出虞芷没有真生气，反而这种拌嘴的感觉仿佛在消弭他们这几年来的空白和距离，让陈亦寒整个人好像都被柔软与说不出的喜悦包裹着，嘴角养得压都压不下去。 　　“那跟你说认真的。明天你打算做什么？” 　　“明天有家教。” 　　“你还要去？不是已经辞了吗？”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本来今天也该去的，我请了假。但最后一节课还是得上。” 　　“那你明天结束了我去接你吧。” 　　“要你接干什么？” 　　“不是都要辞职了吗？再让人家送总不好吧？我去接不就正好吗？咱俩都和好了，接一下你怎么了？” 　　受不了，三句话离不开和好两个字，虞芷被他磨了两句，没辙，也就同意了。 　　宿舍人这会儿都在，陈亦寒打电话也没避着他们，大家也都听到了。 　　付斌心中实在是无语。 　　“知道的是朋友和好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谈了。” 　　他是这么想的，可没这么说。说话的是另一个室友，虽然是把他的心声说出来了，付斌还是一个激灵，一边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一边看向了钟时羽。 　　男生正在看书，这会儿平静地翻了一页，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66]前进一步 　　家教是下午。 　　所以上午虞芷去了图书馆复习专业课。坐久了也不太舒服，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虞芷从图书馆出来，去了图书馆旁边的一个小花园。 　　C大有挺多可以散步的风景不错的地方。图书馆旁边的这个小花园也是，有池水、小路，以及哪怕是秋天了也郁郁葱葱的树木，算得上是约会胜地了。 　　今天人倒是意外地少。 　　虞芷找了个地方坐下，本来是想拍两张照片的，一打开就看到了陈亦寒给她发消息。 　　上午的时候两人就联系过了，他问虞芷在哪，虞芷也说了自己在图书馆。 　　陈亦寒：我也来图书馆了。 　　陈亦寒：你在哪一层？ 　　陈亦寒：什么时候去吃午饭？要不一起吧？想吃什么？ 　　虞芷在思考怎么回复他，说起来，他们闹掰以前，陈亦寒也是这种性格吗？ 　　都有点不确定了。 　　但应该挺高冷的吧？ 　　虞芷开始打字：我已经从图书馆出来了。 　　陈亦寒：那你去哪了？食堂吗？ 　　虞芷：没有，我在旁边的湖心岛。 　　陈亦寒：哪个位置？ 　　毕竟这个岛也不算小。 　　虞芷还没有回复，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不由抬头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旁边正静静站立着的男生，依旧是身姿挺拔、面容出众的，可这会儿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死气沉沉。 　　虞芷跟钟时羽在现实里有几天没见面了。 　　当时因为太尴尬，她连这周一可能会见面的大课都翘了。这会儿视线对上时，对方的眼神死寂却又认命，好像是不抱希望了但依然决定咬着她不松开，这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让虞芷有点心里发虚。 　　也不知道是在虚什么。 　　总不能真把自己代入负心人的角色吧？ 　　虞芷把手机屏幕熄灭了，她准备开溜，看到钟时羽，她就慌，又尴尬，又心虚，还有两个剧情线带来的对他若有似无的怜惜，搞得虞芷百感交集，她觉得自己心脏承受不住这么多情绪。 　　“虞芷。”钟时羽叫了她一声，向来清冷的声线里，这会儿不知道藏了多少情绪在里，至少不是简单的打招呼。 　　虞芷还没回应，人都没站起来，系统的声音倒是先响起来了。 　　“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第二十五章剧情。” 　　虞芷：“？？？” 　　进入剧情的她正在月湖的房子里，至于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男生，这会儿正在沙发上坐着。 　　而虞芷手环着他的脖子坐在他怀里，两人鼻尖也就隔着两指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在现实里看到了人，虞芷这会儿第一反应是松开自己的手。然而她才升起这样的念头，系统就在她脑海中提醒了。 　　“请宿主尽快进入人设完成剧情。” 　　虞芷动作顿住，剧情……这会的剧情是两人冷战了一天，因为虞芷和陈亦寒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 　　现在则是破冰进行时。 　　怎么破冰，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刻这样的距离下，是钟时羽转开了头不去看她。 　　不得不说，美人冷着脸，也是美人。以至于虞芷这会儿不怎么能进入状态，却还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在他对着自己的那张侧脸上亲了一口。 　　这么一亲，感觉就回来了一点。 　　“好了好了，别气了。”虞芷哄他，“你说他朋友圈，我能说什么。而且他可是为了救我爸被钢管砸了，这个时候，我总不能让他连朋友圈都不发。” 　　是的，剧情里这段剧情倒是也大差不差，但剧情里的陈亦寒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在朋友圈里发他和虞芷爸妈的九宫图，一副亲密得不得了的样子。 　　虞芷这会儿说的话自然是没什么毛病，但钟时羽的脸色却在一寸一寸发白。 　　如果我在那里，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钟时羽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却无法这么说出来。女生柔软的唇又碰上了他的脸：“犯不着为这种事生气嘛，反正我喜欢的只有你。” 　　钟时羽将头转了回去与虞芷对视。 　　对方还是一副笑意吟吟的模样，看得人又恼又……爱。男生压抑住自己想要握住她腰的手。 　　“我知道你管不了他，”他顿了顿，又开口，“但是我可以由你来管。” 　　虞芷愣了愣，看着钟时羽把手机就这么放在旁边。 　　“你让我发什么，我就发什么。” 　　虞芷听明白了，说过来说过去，还是在索要名分。头疼，原剧情里有这么一茬吗？算了，本来都不知道崩哪里去了。 　　“我虽然爱你，但也尊重你，当然不会勉强你做什么。”虞芷只能花言巧语地糊弄，她突然觉得做比说果然还是简单点，又准备凑上去，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亲在了侧脸上。 　　刚刚亲在侧脸是因为钟时羽侧脸正对着自己。 　　至于现在……是有点发慌。 　　虞芷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进剧情前才看到钟时羽来着，就怕等会儿出了剧情，他万一又记得怎么办？ 　　想想都尴尬。虞芷心里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不会的，然后继续把剧情走下去。 　　“别说那些事情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上一面。” 　　男生盯着她的唇看了一会儿，脸色不知怎么的就更不好了：“你先下去，别总是用这种事情来糊弄我。” 　　虞芷也不说话了。 　　她倒不是不高兴，事实上钟时羽本来就一直这样的，这才是高岭之花嘛，她挺吃这款的，只有这样，做起来的时候也更带感。 　　但她还是有点惦记现在现实中正和她碰面的钟时羽，莫名有点被堵家门口了的感觉。 　　她还有一次床戏豁免权，本来是要留给陆晏西的，这会儿有点犹豫了。 　　跟陆晏西以后都不用见面了，其实免不免什么的也没什么所谓，倒是钟时羽……想着等会儿剧情结束后还得碰面，她就头皮发麻，算了，用吧！ 　　虞芷马上在系统那里用了这次的床戏豁免。 　　颜色文，少了颜色，也基本上没什么剧情了，虞芷让自己慢慢地、不那么突兀地，松开了环着钟时羽脖子的手。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愕然，还有不易察觉的惊慌，身侧的手往上抬了抬，就要抓住虞芷时，虞芷的手机响了。 　　虞芷本来就在想这人撩一半要怎么结束呢，这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起身就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我接个电话。” 　　说完，来电显示都没看清，就赶紧接通了。 　　“虞沫沫。”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呢？” 　　一听是陈亦寒，虞芷脚步更快地往房间去了：“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能感觉到身后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一根根藤蔓一般，要把人围得透不过气。直到将房门关上，虞芷才松了口气。 　　耳边陈亦寒还在说着。 　　“我定了家味道还不错的餐厅，等会儿接你一起去。” 　　嗐，路人甲来凑什么热闹啊？虞芷当然不想无事生非，随便找了个理由给打发了，然后就窝在了房间，感觉出去了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钟时羽。 　　不过听着外面也没动静，他是不是走了。 　　没有动静的还有系统，给她兑了床戏豁免后，就没踪影了。这一章除了做，还有什么剧情吗？ 　　是不是因为还没破冰？毕竟做完以后他们就和好了来着。 　　虞芷这里胡思乱想一通，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敲响，也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去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虞芷眼睛都看直了。 　　站在她房门口的钟时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是精英白领的装扮，白色的衬衣修身到有些小了，一副要被撑爆了的样子，胸口正中间的扣子已经没那么严实了，肌肉的线条一览无余。 　　当然，最瞩目的是衬衣外面的黑色束腹带，只有背带与胸带两部分，与衬衣黑白相称，一眼看过去力量的视觉感带着无言的挑逗。 　　再往下，是西装裤。 　　很明显，钟时羽来之前就做过准备了，那异常显眼的鼓鼓囊囊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真戳到虞芷了，比起毫无遮拦，她就吃这种欲望被遮盖时宛若囚笼里蓄势待发的猛兽感。 　　就是不知道，他是弄好了再穿的裤子，还是隔着裤子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虞芷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一直紧紧盯着她看的钟时羽在注意到她的反应时，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也有片刻的迷茫，明明是虞芷追的自己，可是到最后，心心念念想要名分的是自己，知道她跟青梅竹马在一起时抓心挠肺的是自己，看到她敷衍自己回了房间时，后悔、不安的还是自己。 　　他后悔自己拿乔太过，尤其是听到陈亦寒的声音时，钟时羽甚至想着，算了，名分什么的，无所谓了。 　　虞芷应该是没那么喜欢自己的，是啊，陷的更深的人是自己，但主动的人是她，甜言蜜语的人是她。 　　自己得到的，已经很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世上，应该没人比他更幸运的了。 　　“中午想吃什么？”钟时羽问她，“我给你做。” 　　顶着这么一副装扮的人问自己要吃什么，虞芷要呕血了，她已经把豁免权用了啊，现在有一种不吃有点亏，吃了十分亏的感觉。 　　“那个……要不，煮碗面就可以了……” 　　“只吃面？” 　　男生说话时往里走了一步，胸口那颗本来就欲掉不掉的扣子已经彻底崩开了，虞芷下意识转开视线，好吧，她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后悔了，但如果用了豁免还把床戏做完，她更得呕血。 　　所以虞芷坚定地抵制住了诱惑：“嗯，只吃面，你快去。”说着把人往外推，但没推动，抬头时，男生的眼神是与剧情开始之前、现实里的他如出一辙的死寂。 　　钟时羽笑了一声，是自嘲的笑。 　　“怎么，你连我的身体也不喜欢了吗？那你要我怎么办？虞芷，你要我怎么办？”男生突然一把将虞芷拽过去，低下头的瞬间，唇便覆盖而来。 　　虞芷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钟时羽，毕竟高岭之花从来都是纤尘不染、远离欲望，或者半推半就，哪怕是主动，也没有这样不管不顾过。 　　虞芷生不起来气。 　　从钟时羽穿成这样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她就感受到了男生无声的道歉和求和。 　　如果是原剧情里因为分不清生理喜欢还是心理喜欢所以从不正式确定关系的钟时羽也就算了，现在剧情的钟时羽不仅是被自己强迫了，目前来看也挺真心。 　　再加上小青梅世界里的钟时羽也挺惨的。 　　偏偏现实里他都记得…… 　　虞芷越想，越觉得挺不是滋味的，便任由男生的唇长驱直入，钟时羽的手也很有技巧地在煽风点火着。 　　最后，他握着虞芷的手向下。 　　原本就反应剧烈的地方，在被虞芷的手碰到后，一瞬间更加夸张了。 　　虞芷视线往下了一眼，就只能看见那被高高顶起的裤子。 　　“你不能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了，又不要我。”他沙哑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束手无策，绝望却又固执。 　　虞芷想起小青梅里钟时羽那句差不多的台词，一时间有些心软：“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好不好？” 　　钟时羽嗯了一声。 　　够了，有这样的承诺就够了，他开始专心亲吻面前的人。 　　虞芷也被亲得心猿意马了，算了，豁免权浪费就浪费吧，气氛都到这里了，不做点什么实在是……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触感消失，虞芷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等……等会儿，剧情结束了？因为两人和好了所以结束了？ 　　这狗统真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钟时羽还在旁边呢。 　　虞芷抬头，对视上的一眼，她就知道，完蛋了！钟时羽记得！他的眼神，绝对是记得的眼神。 　　狗统！ 　　狗系统！ 　　狗系统！！！ 　　虞芷什么也顾不得了，猛然一个起身，这会儿几乎只想跑了。然而，刚一转身，就被抓住了手。 　　“虞芷。” 　　虞芷下意识就想甩开，却听见男生低声的哀求。 　　“帮帮我。” 　　虞芷低头时看到男生与剧情一模一样的反应，人都傻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下一刻，她被人揽进了怀里。 　　“抱歉，”仍旧把她抱在怀里的钟时羽头正埋在虞芷的肩上，“抱歉虞芷，让我缓一会儿，从那个世界出来……我就这样了。我现在，不能被人看见。” 　　这话确实没错，这要是被人看见了，高岭之花分分钟就成变态了。 　　虞芷浑身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果然，不远处原本正要往这边来的学生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立刻换了个方向，反正这地本来就偏，岔路也多，是情侣约会圣地，旁人自然不会打扰。 　　虞芷现在脑袋正在化作浆糊。 　　系统在搞什么？ 　　说好的不会记得呢？说好的不会记得呢！！ 　　这下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芷觉得抱她的手又收紧了两分，她不敢动，也不敢问。现实与剧情里的钟时羽，身体给人的感觉倒是挺相似的，身上的气息、怀抱的温度，还有身下裤子的弧度…… 　　等等，想哪里去了？ 　　虞芷想死。 　　*** 　　抱到了，抱到了实实在在的人。 　　钟时羽要竭力隐藏着情绪，才能不让自己的颤抖泄露一丝一毫。 　　比重新有了记忆的狂喜更快袭来的，是平行世界里自己那绷紧到极致的不安情绪。 　　即使那种情绪，他这些天每时每刻都在忍受。 　　不过好在所有的痛苦折磨，此刻都迎来了回报，不安与焦躁带来的灼热欲望，都在虞芷任由他抱的安静中化作了温情，让欲望一点点地消退。 　　心理的喜欢能带来生理的喜欢，却也同样能帮助压抑本能的欲望。即使他的心从未像此刻一样沸腾。 　　她并不讨厌自己。 　　钟时羽不是没后悔过当初的坦白，可那一脚已经踏出去了，虞芷的警惕心不可能收回了，他踏出去的那一步就不可能收回。 　　既然不能回，就只能往前走，走到她的身边去。 　　“虞芷。” 　　“啊？”虞芷如梦惊醒，“你……你好了？” 　　“没有。” 　　“哦。” 　　“你好像不惊讶，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虞芷：“……” 　　可恶，忘了，她完全忘了她应该惊讶的，应该骂他变态的！ 　　“虞芷。” 　　虞芷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应：“怎么了？” 　　“能不能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这副样子……”他好像说得很艰难，“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虞芷：“……”那也别跟我说啊。可好像也只能跟她说，她含糊嗯了一声。 　　“虞芷。” 　　虞芷被他一声声叫得耳朵发烫：“嗯？” 　　“你喜欢那个世界的我吗？” [67]身份 　　钟时羽说这话的时候，抱得终于没那么紧了。他松开了一些，却依旧与虞芷离着短短几指的距离。 　　男生近乎贪婪地调动五官，去感受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的清香、手指皮肤下的触感，甚至是她微微紊乱的呼吸声。 　　与平行世界一样，却又不一样。 　　“你觉得，那个梦境里的我，怎么样？”钟时羽又问了一遍，顺应着虞芷的理解，将那称呼为梦境。 　　虞芷眨了眨眼睛，她该说好呢？还是说不好呢？好像怎么说好像都挺……那啥的。 　　她瞥了一眼钟时羽，在触及到对方仿佛在发烫的眼睛又转开了。 　　“只是梦而已，你别太在意，”虞芷只能含糊其辞，“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钟时羽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她含糊过去的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是那样的人。” 　　虞芷这下再听不懂他这是在撩自己意思就真的是傻子了，她人都愣在了那里，有一种震惊却又“果然如此”的感觉，半天一声也不敢吭。 　　可男生的声音却继续在耳边响着：“虞芷，你梦了我们这么久，就不想真的试试吗？” 　　清冷的声音，可每个字落下来，仿佛都能灼烧人的皮肤。 　　“试试我，跟梦境比怎么样。” 　　明明面前的人也没有刻意地用什么语气，但就是这种平静里，却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你不是说我的唇很好亲吗？现在还是这么想吗？” 　　听到这话，虞芷不自觉向男生的唇看过去，薄唇，是健康的淡红色，唇形好看，亲上去的感觉也是软弹的。 　　至少剧情里是。 　　“要不要试试？”他说话的时候，一张一合的唇离得更近了一些。 　　虞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视线偏偏偏移一些时，看到男生同样带粉的耳垂。 　　原来……也不是看上去的那么淡定和游刃有余嘛，虞芷意识到，钟时羽也是在紧张的。 　　她没动，这样的讯号就像是在默许，可比男生的吻来得更快的，是突兀的手机铃声。 　　虞芷如梦惊醒，几乎是瞬间后退了好几步，站在原地的钟时羽也愣了愣，这才慢慢直起身子，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身侧的手早就因为紧张握在了一起，看着背对自己接电话的女生，才终于敢放任汹涌的情绪倾泻而出。 　　他何尝不是在赌。 　　赌平行世界的记忆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影响，赌自己对虞芷并不是毫无吸引力。 　　现在来看，男生的眼里有笑意，渗透进去，他赌出来的结果……并不坏。 　　只是下一刻，钟时羽脸上的表情就僵了僵，因为又听到了阴魂不散的名字。 　　“喂？陈亦寒？” 　　虞芷这会儿心脏乱跳，不能否认，她刚刚那会儿，是真的动摇了。或许因为所有的亲近都是剧情里的，当钟时羽说试试时，她确实有点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那就试试呢？ 　　这会儿清醒了才又有了退意，试什么试？她还有几个剧本都没走完呢。嫌自己太清静了？ 　　虞芷这会儿心神几乎全放在身后的人身上了，以至于都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都说了什么，只是在对方安静后才反应过来：“嗯？你刚刚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虽然是沉默，但不知道为什么，虞芷从中嗅出一丝不寻常来。 　　“陈亦寒？” 　　“没什么，”陈亦寒声音终于传来，只是比平时都要低沉几分，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就是问你在湖心岛哪里，我怎么没找到。” 　　唉呀，忘了刚刚跟他说过了自己在这里，也多亏了没找到。 　　“哦，我已经走了，”虞芷赶紧糊弄，“我室友给我带饭了，我就直接回宿舍了。你自己去吃吧。” 　　陈亦寒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我先挂了。” 　　虞芷刚要挂断，却突然被叫住：“虞芷！” 　　虞芷动作顿住：“怎么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却有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就像是对方在极力平稳呼吸：“没什么。”仿佛是因为牙齿咬得太紧了，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听着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但虞芷来不及深思，又随便说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转身时，钟时羽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清冷好看的脸色还是虞芷记忆中那样，只是多了剧情里的一丝乖巧。 　　虞芷让自己转开视线：“我要先回去了。” 　　“回去了就会继续躲我吗？” 　　“不会。” 　　钟时羽也不说话，就看着她，明显是不信的。 　　虞芷觉得自己清醒了，但又没完全清醒，最后还是当着面重新加了他的好友才算完。 　　跟钟时羽一分开，虞芷就马上开始狂call系统，这不靠谱的狗统！ 　　“你修复的bug呢？这就是你修复的bug？” 　　系统大气不敢喘一下。 　　“宿主您应该知道，您的穿书世界，并不是梦境，除了无关紧要的人物，男女主都是提取的你们真实的意志和身体，现在钟时羽的个人意志太过强烈，现在已经无法修补。” 　　出了bug，还无法修补，这任务还能做？ 　　“要做的，要做的。”系统要哭了，“这样行不行，等全部任务结束，给宿主的终极神秘大奖可以在原有基础上乘……乘2哦不，1.5倍。” 　　它说得艰难又慎重，好像这是个十分困难的决定。 　　倒是虞芷要被气笑了，画大饼就算了，给饼画饼还扣扣搜搜。 　　一人一统争论半天，虞芷只又争取到了一个床戏豁免权，还得距离这次冷却时间超过一周才能用。 　　系统对虞芷从来都不会太过强硬，一副哄着她做任务的模样，但事实上，虞芷也没得选啊。 　　不过……话说回来了，虞芷发现自己这会儿没那么愤怒了。 　　不知道是因为已经麻木了，还是刚刚跟钟时羽拥抱后又说了那些话，剧情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了许多，虞芷最开始那种“不熟”但“社死”的尴尬感，好像确实褪去了不少。 　　最起码不是一想到钟时羽就想拿头撞豆腐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付斌今天在宿舍打了一上午的游戏，中午也只是吃一碗泡面解决。 　　宿舍就他一个人，也不用怕吵到谁，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另外三个基本上到晚上之前都是不会回来的。 　　但是意外发生了，第一个回来的是陈亦寒。 　　回来的动静都不太对，男生一身气压低得吓人，目光阴鸷，身上的怒气挡也挡不住。一进来视线就在宿舍里扫过，付斌跟他目光对上时，被冻得一个激灵，赶紧摘下耳机。 　　“寒哥，怎么了？” 　　陈亦寒没理，径直看向钟时羽的座位。 　　钟时羽还没回。 　　陈亦寒盯着那个位置，目光的怨毒与愤怒就像是在看什么仇人，阴沉得骇人。 　　完了，这波冲钟时羽来的。付斌赶紧偷偷给钟时羽发消息：“老大，你什么时候回宿舍？”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不想让这两人撞见，但老大的个性也不是避其锋芒的人，直说的话对方肯定不会听。 　　钟时羽没回消息，他就赶紧给宿舍另外一人发消息：“老四，速归。” 　　他发消息的功夫，陈亦寒就这么一直盯着钟时羽的位置，直到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跨步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抽屉，果然看到一只熟悉的笔。 　　那是虞芷的笔，陈亦寒认识，虽然虞芷借给钟时羽时他只看到了一眼，但也记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亦寒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了许许多多蛛丝马迹的细节，原来这个贱人，从那么早开始就在觊觎虞芷了。 　　笔被男生紧紧握在手中，压抑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目赤红，呼吸也急促起来。随后那股怒火流向全身，让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要炸裂开来。 　　陈亦寒像是被彻底点燃，手一扬，那桌上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杯子、书本、笔筒，被他一股脑扔到了地上。 　　他想到那两个拥抱着的身影。 　　陈亦寒无法忘记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虞芷……虞芷她怎么能，怎么能跟别人这样？不行的，不行的，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痛苦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疼得陈亦寒眼前开始发黑。 　　他什么都还没想明白，却也知道，不行，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看到虞芷和其他人这么亲密。 　　肯定是钟时羽，肯定是那个人勾引虞芷的，是的，陈亦寒一点也不觉得虞芷会喜欢钟时羽那种冰块，肯定是对方勾引的。 　　该死的！该死的！！ 　　他应该冲出去的，冲出去把那两个人分开，冲上去把那个勾引虞芷的贱人脸打烂。 　　他应该这么做的，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这么做，否则那无处宣泄的痛苦和愤怒会把他自己折磨疯。 　　可陈亦寒没有。 　　因为……他没看到虞芷拒绝。 　　只要虞芷有任何不愿的意思，陈亦寒想着，他就立刻冲上去。 　　可是…… 　　没有。 　　他没有看到虞芷的任何挣扎。 　　陈亦寒就这么僵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两个拥抱的身影，原来还有另一种情绪，能盖过那滔天的愤怒与刻骨铭心的痛苦—— 　　恐惧。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如果出现了，会彻底失去虞芷。 　　陈亦寒不知道这样的念头从何而来，却在本能地恐惧。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了，看到走进来的人时，付斌简直头皮发麻。这不是钟时羽是谁？ 　　跟暴怒的陈亦寒不同，钟时羽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是进来的那一刻，是还不错的，哪怕看到自己的东西被陈亦寒都扔到了地上，也是面不改色地走进来。 　　直到看到陈亦寒手中的笔，才变了脸色。 　　“陈亦寒，把我的东西放下。” 　　“我放你爹！” 　　陈亦寒先动的手，一拳挥过去，一点力度也没收，还是直冲着钟时羽的脸去的，钟时羽哪怕是已经阻挡了，仍然不可避免地被砸到，刺痛让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也有怒意在攀升。 　　接下来两人自然谁也没客气，狭小的宿舍本就已经被陈亦寒弄得乱七八糟了，这会儿更是随着他们的乒乒乓乓一阵混乱。 　　付斌想劝架的心只持续了两秒钟就赶紧躲一边避免被殃及池鱼。 　　他就说嘛，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这世界的快乐是恒定的，有人高兴就肯定有人不高兴。更何况这俩人的快乐还出自同一源头。 　　就是不知道，老大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陈亦寒这会儿已经完全打红了眼，他其实没讨到太多的好，也挨了几拳，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打她的主意，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钟时羽，你给我离她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钟时羽却只是冷笑了一声，其实在确定和虞芷的关系之前，他并不想刺激陈亦寒来给自己增加不确定因素。 　　可那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怕这个人。 　　“陈亦寒，你现在是以虞芷的什么人来说这个话？青梅竹马？朋友？怎么？你的朋友，连恋爱都不能谈了？谈恋爱了也不能拥抱，不能接……” 　　“闭嘴！闭嘴！”陈亦寒爆喝着打断他。 　　这其实是钟时羽故意模糊的说法，但足够误导陈亦寒了。他也知道，陈亦寒不会去跟虞芷求证，他要是敢求证，就不会回了宿舍才跟自己算账。 　　谈恋爱几个字，确实刺激到了陈亦寒最敏感的神经。 　　虞芷在跟他谈恋爱？ 　　不会的。 　　虞芷不会谈恋爱的，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可是……凭什么不会？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凭什么不会？她会谈恋爱的，会跟别人约会、牵手、拥抱，接吻。 　　陈亦寒突然像是被卸去了力气，正好宿舍老四也回来了，付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关上门隔绝外面探究的目光，然后跟老四一人拉一边，把两人分开。 　　“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一边劝，一边眼神询问怎么回事，毕竟陈亦寒昨天看起来心情还一副好得要上天了的模样。这事当然没法解释，他们把两人分开，又帮忙着收拾一地狼藉。陈亦寒先走的，带着一脸奇奇怪怪的伤摔门而去。 　　两人去看钟时羽，钟时羽倒是表情淡定，虽然打了一架，可看上去，却有点陈亦寒昨天那股得意味了。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钟时羽礼貌地跟两人道歉和感谢。 　　“你们看看损坏了你们的什么东西，我会双倍赔偿。” 　　“老大，跟我们就不用说这个了。” 　　话虽然这么说，钟时羽还是给他们转了钱。不算少，应该是算上精神损失费了。 　　做完这些，男生才捏着笔，走到一边坐下。 　　笔已经坏了，散架了不说，外壳也在刚刚的打斗中破碎。 　　钟时羽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憋闷了一瞬间。那种片刻的刺痛与慌乱，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支被损坏的笔，而是另一种莫名的心神不宁。 　　陈亦寒就是个没脑子的疯子。 　　他无所谓跟陈亦寒怎么斗，但不能牵扯到虞芷。不能让他们的斗争，伤害到她。 　　盯着与虞芷的聊天框，钟时羽脑海中将方才闪过的无数将这次自己受伤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一个一个剔除。最后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发送过去。 　　虞芷很快就回了，回了一个“？” 　　虽然简短，却将男生方才那一会儿莫名其妙升起的阴霾悉数吹散，眼里也重新有了笑意。 　　钟时羽：看看你是不是回去就把我删了。 　　虞芷看着他的消息无奈叹口气：睡了。 　　她刚刚吃了室友带的午饭，午睡时间到了。 　　手机嘟嘟嘟震动，是钟时羽回了消息：嗯，好梦。 　　虞芷捂住脸，神一样的好梦。 [68]更香了 　　虞芷睡醒出门，下楼时看到了停在宿舍楼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车。 　　陈亦寒的车，她坐过好几次了，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来找自己的？ 　　虞芷有点不确定，正思索着，那车子突然启动了，缓缓往虞芷这边过来后，停在她的旁边。 　　好吧，确实是来找自己的。 　　车窗落下，虞芷本来想问陈亦寒怎么会在这里的，等看到人，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的脸怎么了？” 　　陈亦寒的脸这会儿确实能看出一些青青紫紫来，哪怕是不至于严重到破相，也足够扎眼了。 　　不是吧？虞芷是真的震惊，她记得昨天就只是伤到了背啊？ 　　“你昨天脸也磕了？” 　　她不记得这回事啊？失忆了？ 　　陈亦寒原本还算平静的，至少表面是平静的，可听到虞芷声音的那一刹那，不知怎么的，他的眼眶蓦得就是一热，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拼命地用力收紧着，才能将那股来得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他从宿舍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了，脑子始终处于爆炸过后的荒芜状态，以至于什么也没能想明白。 　　想不明白虞芷怎么会有其他人，想不明白虞芷怎么可能跟钟时羽谈恋爱，也想不明白……这股崩溃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就只是想跟虞芷和好而已。 　　是的，那是他的青梅，他的发小，他分开了也时时惦记、想要珍惜的朋友，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舍得当陌路人，所以他费尽心思地和好。 　　这不是没错吗？一切不都是自己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看到那两人在一起时，自己会这么失控？为什么前一天和好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等在这里时，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那两人凑在一起亲吻的模样，陈亦寒没看到正面，但也能想象到，他自虐般地去回想，仿佛一刀一刀地往自己心上扎，直到视线转向宿舍楼边的那棵树，想象中的画面变了。 　　亲吻虞芷的人，变成了自己。 　　女生的脸近在咫尺，瞪大的眼睛里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似是含羞带恼，却又是欢喜的。唇也是软的，又软又甜。 　　陈亦寒发现这些甚至都不用想象，那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脑海中。 　　是的，他梦过的，梦过许多次。 　　想亲……想亲…… 　　这样的渴望一升起来就如同燎原之火，怎么都无法扑灭。 　　陈亦寒好像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那个人不是自己，抱着她、亲吻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对，不应该这样，陈亦寒试图告诉自己，他们是朋友，他们只是朋友。 　　可朋友能亲吻吗？朋友能拥抱吗？ 　　虞芷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她也看到自己了，她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略带疑惑和犹豫。 　　如果是自己…… 　　陈亦寒想着，如果是他，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来的，可虞芷不会，陈亦寒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动，她会直接走。 　　所以他启动了车子过去。 　　“你的脸怎么了？” 　　她才说一句话，原本几乎已经茫然与麻木的陈亦寒眼眶就开始泛酸。 　　他不想虞芷谈恋爱，不想她跟别人谈恋爱，这才短短几个小时，他好像就已经被逼疯了。 　　*** 　　虞芷看着面前不说话的人，陈亦寒不对劲得很，她当然发现了。如果是前些天，她肯定不问，如果是再久一点以前，她肯定直接问。 　　反而是现在，她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 　　好在陈亦寒好像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状态，眸一敛，情绪散去了不少，一边回答，一边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没什么，跟人打了一架。” 　　啊？虞芷觉得稀奇，陈亦寒还会跟人打架呢？ 　　“跟谁啊？赢了还是输了？” 　　陈亦寒只回答了后边的问题：“输了。” 　　虞芷更震惊了，不是震惊陈亦寒输了，而是他这种面子大于天的人，居然会承认自己输了。 　　可男生的失落太明显了，她便开口安慰了两句：“那什么，你不是刚受了伤嘛，可能影响发挥了。伤得重不重，要不去医院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陈亦寒就静静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虞芷的声音不自觉就越来越小了。 　　最后她只能问：“你怎么在这？” 　　陈亦寒视线下垂，目光收敛了一些，他的唇动了又动，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昨天不是说好了要送你去陆家吗？” 　　是这样吗？“说好的是你去接我吧？” 　　“都一样，我顺路。” 　　男生看上去已经正常了不少，他走去另一边，给虞芷打开车门，绅士得虞芷有点起鸡皮疙瘩，不过毕竟是在宿舍楼门口，虞芷也不想纠缠太久，也就顺势坐上去了。 　　陈亦寒回了驾驶位，没有立刻开走，他先是从后座拿了一袋东西出来：“我买了奶茶，还有零食，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虞芷一脸疑惑，不是，这人突然转性了？但在陈亦寒的注视下还是伸手去接了，男生松手时，本来应该往回撤的，也不知怎么的，手却突然向前，碰到了虞芷。 　　虞芷一愣，但对方已经迅速收回去了，她看过去的时候，也没在陈亦寒脸上看出什么来，男生正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好吧，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 　　虞芷回过头打量手中的奶茶，还好，小杯，能喝能喝。又看了看手中的小零食们，什么口味的都有，确实馋了。 　　吃一袋吧。 　　吃完第一袋，就有第二袋，吃着吃着就把控糖丢一边去了。 　　陈亦寒没说话，他自始自终都在沉默着，听着虞芷喝奶茶时吸管的声音，听着她吃东西的嘎嘣嘎嘣声，偶尔视线侧过去时，还见她一边吃一边看着包装袋上的成分表。 　　陈亦寒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幸福。 　　是的，幸福，想到她就坐在自己旁边，吃着自己准备的东西，心情还很不错的样子。 　　陈亦寒就幸福到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是昨天，他大概会更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脑海中时不时闪过钟时羽来，闪过一次，心情就蒙上一层灰，再被旁边人的存在所冲刷。 　　幸福里的酸与涩，牵动着一根根神经，在胸口放射开来。 　　“抱歉抱歉，”虞芷的声音突然传来，“弄你座位上了。” 　　是碎屑，虞芷赶紧抽出两张纸擦干净。 　　“没事，不用管。”陈亦寒不着痕迹吐出口气来，“反正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也不是没有把笔戳我背上过。” 　　那是他们坐前后位的时候，虞芷的笔多，经常忘了合上就放在桌上，戳到前边的陈亦寒，画出一道花花绿绿来。 　　“这能全怪我吗？”虞芷心虚。 　　陈亦寒笑了出来，那是想到往事不自觉的开心与放松，却又在下一刻被一股莫名的悲伤压得喘不过气，他没说，那被画出痕迹的衬衣，现在还被他收藏着。 　　陈亦寒觉得自己好像病了，他一会儿觉得很高兴，十分高兴，一会儿又觉得心情被拢上一层雾，滞闷得很，两种心情来来回回地在他心上拉锯，据得血肉模糊。 　　归根到底，还是痛苦，连快乐，都是为了疼的时候更疼。 　　虞芷倒是不知道他都在想什么，只是大概也能猜到他心情是不好的，所以除了偶尔搭话两句倒是没说其他的。 　　就这么一路到了陆家，虞芷已经把自己一路生产出来的垃圾都用袋子装起来了。 　　“带哪去？” 　　“扔了啊。” 　　“放这里我扔就行了。” 　　“那怎么好意思？” 　　陈亦寒瞥了她一眼：“难道你准备带垃圾去别人家里吗？” 　　虞芷：“……” 　　好有道理的样子，她只能把垃圾袋又放下了：“那我就先放这里了。” 　　“嗯。” 　　虞芷下了车，想起来什么似的，关车门前又弯腰说了一句：“对了，你也不用来接我了，跑来跑去得麻烦，结束了我会自己回学校的。” 　　陈亦寒没回答，只是看着关上车门的女生往里去，半天都没动静，虞芷在这里的时候，他半是欢愉，半是痛苦。 　　现在虞芷不在了，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得只剩烦闷。 　　陈亦寒看着不远处的陆宅，目光沉沉地继续坐在车里，虞芷说不让他来接，不如说他就没打算走。 　　他还有一堆没想明白的事，有一点却是明白的，他得待在离虞芷最近的地方，才能安心。 　　也不知道那个叫陆晏西的男人在不在家，陈亦寒直觉对他就是不喜，希望虞芷不要跟他碰面才好。不放心，一点也不放心，只要虞芷离开了他的视线，陈亦寒的心里就被焦躁的情绪充斥着。 　　视线收回时，他才看到虞芷刚刚放在那里的垃圾袋，目光落在那杯奶茶的吸管上。 　　被她的唇碰过了的……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是虞芷和钟时羽拥抱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梦境里她和自己接吻的模样。 　　陈亦寒的目光死死盯着吸管，直到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他一个激灵又迅速收了回来。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 　　陆晏西正站在书房的窗户处。 　　目送虞芷进了屋里后，他的视线就落在楼下不远处那辆车上很久了，显然，对方没打算离开。 　　没有看太久，男人很快就离开了窗边的位置。 　　他的时间，现在不是浪费在无关紧要的身上的。 　　*** 　　这是虞芷最后一天上班了。 　　她也没有敷衍，把自己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检查了一遍，讲完了错题，又把原来的教学计划都完成。 　　一切都很顺利，中途陆晏西也没进来过，这让虞芷放心了不少。 　　仔细想想，现实中的陆晏西没剧情里那么法外狂徒，那天看起来确实也有点破防，但勉强算是维持了风度。 　　老实说要是换位思考，自己是陆晏西，这样自作多情……不对，也不能说人家自作多情，总而言之被这么彻底地拒绝了，肯定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对方，想想都尴尬死了。 　　希望陆晏西也是这么想的。 　　哦，还有那个房子，天杀的，怎么才能转回去啊。 　　收起这些思绪，虞芷在教学结束后才正式跟陆霜告别，告诉她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上课了。 　　“怎么这么突然？”陆霜沮丧着脸，“小虞老师，我好舍不得你，之前也没听你提起啊。” 　　主要是虞芷怕提了生变。 　　但好在陆霜是个很讲理的人，说不舍得是不舍得，但听虞芷说是学校课业变多了，也没说挽留的话了。 　　“那行吧。”她一把搂住虞芷的胳膊，“等会儿我让我小叔给你包红包，超大的红包。” 　　“那就不用了。”虞芷现在只要一想到跟陆晏西有什么经济往来，头皮就要发麻。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去，陆霜非要送她的，原本还想留虞芷吃饭的，虞芷没同意。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虞芷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即将进入《插翅难逃》第十五章剧情。” 　　该死，虞芷暗恨，就一点也不能等吗？能不能让她先离开陆家啊？ 　　*** 　　陆晏西坐在熟悉的车上。 　　他的常用车换成这辆平日里接送虞芷的车已经很久了。 　　上一秒还坐在屋里，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这里。明明是令人匪夷所思又不安的场景，陆晏西此刻却只有一个想法—— 　　果然来了。 　　还好来了。 　　他坐在那里，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神迹的再一次出现。不知道规律，不知道原理，但陆晏西猜测着，至少是跟距离有关的。 　　所以他等在离虞芷最近的隔壁，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无论心里怎么翻涌与期待，陆晏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来，上一次的幻境出现与结束都太过突兀，两人除了……那种事情，也什么都没做，陆晏西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前方的司机是他所熟识的。 　　视线转向外面，是女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略陌生的地方，他却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猜到了这是在哪。 　　虞芷楼下的宿舍。 　　陆晏西不着痕迹地轻轻皱了皱眉，不管这个空间里，两人是什么关系，直觉里……虞芷应该不会喜欢他等在这里才是。 　　但此刻摸不清情况的他也只能暂且不动声色着。 　　虞芷的身影是在十分钟以后出现的。 　　一身略宽松的白色毛呢大衣，大概是天气有些冷，女生下巴都缩进了衣领里，她站在宿舍的门口，视线往这边看过来，停顿了一会儿后才慢慢走过来。 　　前边的司机已经熟练打开车锁，直到女生站在车前，车门被拉开，随着冷风一起而来的，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冷香。 　　“陆总。”她叫了一声。 　　称呼，倒是一样的。陆晏西的视线就像是黏在她的身上，放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他们在这个空间里是什么关系？是交往吗？ 　　她是他女朋友吧？ 　　像，又不像，那他现在可以抱她吗？可以亲她吗？想牵她的手，至少此刻身体里的那股冲动是这样的，可到底陆晏西也只是压抑住了所有的思绪嗯了一声。 　　应该没有露出破绽，因为虞芷看上去也没怀疑什么，就这么坐了进来。 　　坐的位置离自己很远，几乎贴着那边的车门了，她为什么离那么远？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陆晏西拿不准，只不过随着虞芷的落座，前后座的挡板就这么被司机很自觉地放了下来。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一瞬间更加狭小，小到陆晏西的感官灵敏得不像话。 　　好像……更香了。 [69]这不对吧 　　虞芷心脏发紧的感觉其实也不少，这车再怎么宽敞，有陆晏西在旁边，就显得格外狭窄。 　　只是车子驶出一段时间后，她就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晏西今天过于沉默了。 　　当然，以前的他话也是不多的，但今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虞芷用余光偷偷看过去。 　　男人依旧是一身无可挑剔的高定西装，矜贵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压迫感。是陆晏西没错，他这会儿身子微微侧向虞芷这边，视线自然是落在她身上。 　　他眼里暗藏的炽热与欲望并不比平时少，只是好像又多了什么，那是—— 　　隐忍与克制。 　　虞芷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陆晏西身上，剧情里的陆晏西从来都是想要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现在，陆晏西确实在克制，至少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无法容忍两人之间的这个距离。 　　他的沉默让虞芷有点发慌。 　　是的，发慌。 　　天知道，这几个剧本里，陆晏西绝对是最按剧本来的那个。小青梅的陈亦寒死活不分手，高岭之花的钟时羽还得自己用强的。 　　只有陆晏西，在这个阴晴不定、唯我独尊、随时发/情、吃醋、发疯的神经质霸总赛道上，一下都没偏离过，贴合得不能再贴合。 　　所以强制爱的霸总……怎么开始克制了？ 　　你可不能克制啊，你克制了，难道要我主动吗？ 　　虞芷忍不住瞥他一眼，一眼，再一眼。 　　大概是被她看得太频繁，陆晏西终于动了，他看起来依旧是无法忍受两人中间的距离，可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轻飘飘丢来一句“坐过来”，然后看着虞芷慢慢往他那里挪，不耐烦了就一把抓过去。 　　但现在…… 　　现在虞芷就这么看着陆晏西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把那距离填满，却又在隔了两拳的位置处停下。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终于传来：“你父亲……还在C市吗？” 　　这算是陆晏西寻找到的比较安全的话题了，毕竟上次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虞芷的父母就来C市了，那他现在问上一句，也算合理。 　　哪知陆晏西这话刚说完，就见虞芷猛得看过来，嘴唇轻咬，眼里满是幽怨。 　　陆晏西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刚刚那股若有似无的冷香蓦然浓郁了一些，是虞芷已经凑到了跟前。 　　“陆总想要什么？” 　　“什么？”陆晏西难得被问住了，可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因为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僵住。 　　虞芷亲了他。 　　一开始只是点了点侧脸，亲完后觑了一眼他的神色，似乎是怕他不满意，又转到了唇。 　　软，好软。 　　其实陆晏西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但从虞芷上车开始，他就一直在与体内那股冲动在对抗。 　　身体有一股本能，在驱使着他去把那个离自己那么远的女生抓过来，抱住她，亲吻她，还有更多亲密的事情。好像……她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那股欲望反应在身体上更是直接，烧得他口干舌燥。 　　可陆晏西却忍耐着。 　　他不想吓到虞芷，同时习惯了掌控全局的男人，也想再了解多一点目前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但是现在，唇上那再柔软不过的触感，轻易就击溃了他的防线。 　　察觉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后的女生就要离开，陆晏西几乎是本能地一手按在虞芷的背上，拦住了她的退路，嘴边的蜜源，便又重新回来了。 　　男人无师自通一般，长舌长驱直入，去探索更甜蜜的地方，每滴津液都不愿放过，他吻得有些急，唇齿磕磕碰碰，眼里的光像是要吃人，连放在虞芷背上、腰上的手，也时不时挪动着位置或者收紧力道。 　　凶狠的架势，倒是把虞芷都吓了一跳。 　　其实陆晏西提起她父母的话，并不像是威胁的意思，虞芷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不过……管他呢，剧情走了再说，车里这段哪怕没有真枪实弹，也是有亲密戏的。好在虞芷熟悉的那个陆晏西好像又回来了，自己这会儿都被亲得舌头发麻、不能呼吸了。 　　虞芷推了推他。 　　男人倒也听话，姑且放过了她片刻，唇却下移到了虞芷的颈间四处游走，大概是嫌虞芷的毛呢外套有些厚，他三下五除二就脱掉了，手再放上去时，只隔着薄毛衣，陆晏西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满足的喟叹。 　　能忍耐，是因为没沾过。 　　不管是最初之始叫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在意，还是在家以为她喜欢自己的时候，或者是最后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 　　陆晏西始终能保持着理应忍耐。 　　说到底，也只是因为没有拥有过。 　　而从上一次幻境出来后到现在的短短两天，他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 　　现在看起来，他们至少是可以亲吻的关系吧？ 　　陆晏西选择忽视那一堆堆的疑点，抬眼看了一眼还在小喘气但已经缓过来的虞芷，再次亲了上去，手上也不自觉用力将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亲不够。 　　还想亲，想一直这么亲下去。 　　倒是虞芷，一开始倒也被亲得缺氧晕晕乎乎，到后边却是纳了闷，眯着眼睛，悄悄看向陆晏西。 　　啊？ 　　就纯亲啊？ 　　真就纯亲，亲到她不能呼吸了就停一停，等她缓过来了再继续亲，一下又一下，虞芷能感觉到陆晏西身体欲望的反应，但他不着痕迹地掩藏着，然后专注亲吻，亲得不亦乐乎。 　　连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虽然会有不自觉地用力，可总体来说，也算规矩。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不过好像剧情里的陆晏西，本来也是阴晴不定的。难道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正走神着，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在想什么？” 　　灼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陆晏西这么问的时候，皱眉不悦的模样倒是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司机的声音在这时适时响起：“陆总，虞小姐，快到了。” 　　陆晏西动作一顿，眼里多了几分清明，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捋了捋虞芷的头发，很顺滑，连带手上沾到皮肤也是，软软的。 　　沾上了，就容易戒不掉。 　　陆晏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又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直到车子停下来了，他才又拿起一边的大衣帮她重新穿上。 　　下了车，他的理智也回来了一些，终于发现了面前的景象，并不是陆家的别墅。 　　这么一想，他们离开虞芷的学校确实也没多久。 　　这应该是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房子，月湖，刹那之间，陆晏西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虞芷跟他是从不同方向下的车，下车后走了两步，才发现陆晏西还站在车边没动。 　　“陆总？”她叫了一声。 　　陆晏西看过去，站在单元楼前的虞芷身处光源之中，让人的心蓦然就动了动。 　　他走过去，顺手就从虞芷手中把她的包接过去放在手中，拿在了另一边，女生只迟疑片刻，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电梯映出相依偎的两人时，陆晏西对着那倒影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真的就像是下班后相携回家的情侣，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进去。 　　陆晏西站的位置离按钮更近。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悬停在空中片刻后，按住了17。 　　那是上次助理跟自己报告过的给虞芷买的房子，陆晏西没来过，却记得楼层。 　　按下后，男人的视线往下，看向虞芷。她没什么反应，17楼是对的。心跳的频率在这一刻不自觉就乱了，是巧合？ 　　还是其他的什么…… 　　诸多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晏西按住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注意力很快又被虞芷吸引了过去。 　　她在看电梯的墙壁。 　　准确来说，是透过倒影看自己，陆晏西视线往那倒影上一扫，就跟她对上了视线。 　　女生赶紧低下头。 　　陆晏西嘴角不自觉弯起。 　　“我提你父母，没有别的意思，”他斟酌着开口，半是试探，也半是心中早已有过的想法，“只是他们难得来一趟，我做一次东怎么样？” 　　虞芷没说话，她别过头，明显是不高兴了，原本挽住陆晏西胳膊的手也缓慢松开，眼看着就要撤走，陆晏西抬手一把按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只是说说，愿不愿意都听你的，怎么还生气了。” 　　虞芷还不说话，手强硬地收了回去。 　　电梯到了，她先下去的，陆晏西落后一步在后边，虞芷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人带着小心的目光，仿佛知道踩到了她的逆鳞，怕她真的生气了，像做错事的大狼狗这样跟着。 　　这对吗？ 　　陆晏西拿她父母威胁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什么时候还会心虚了？ 　　连系统的提示灯也是时不时黄灯闪烁，好在始终没有变红灯。 　　门打开，虞芷先进去，今天又是激/h，她人都麻了，再想想那天剧情里的钟时羽，早知道那次豁免权她还不如用这里。不对，钟时羽有记忆……用给他也没错。 　　回过神，虞芷才发现身后的人还停在门边，直到自己回头看了一眼，他才抬步跟上来。 　　虞芷：“……” 　　为什么有一种他才是被强制的小媳妇的感觉？这对吗？ 　　“吃过饭了吗？”进门后的陆晏西问，“我先给你做饭。” 　　正经的饭？他还会做饭呢？虞芷差点想开口问“钟时羽是你吗”。 　　剧情里没有吃饭这一项，虞芷就怕夜长梦多，只想快点走完剧情，于是一脸“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勾住了陆晏西的手指，轻轻往下拉了拉。 　　男人有片刻的迟疑，但最终还是顺着她的暗示弯下腰。 　　陆晏西想克制一些的，他知道该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培养感情，可他拒绝不了，他怎么拒绝得了这个人，尤其是唇齿相接之时，理智几乎是瞬间便离家出走。 　　*** 　　虽然被亲得连连后退，虞芷心里倒是松了口气，陆晏西总算是正常了点。 　　可是很快，事情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了。 　　已经把她压在了沙发上的男人，明明双眼都在欲望下变得猩红，身体也是虞芷能感觉到的滚烫与僵硬，偏偏他就像在车上那样，就只会亲吻。 　　嘴唇、面颊、脖颈，他仿佛亲不够似的，但也仅限于此，明明在以前这会儿早都该把虞芷或者他自己剥干净了，这会儿那双手老实到最多只隔着外面的衣服摩擦。 　　虞芷：“……” 　　怎么着？今天走禁欲路线？ 　　虽然这样的陆晏西，确实比之前可爱了两分。 　　虞芷状似无意弓起腿，大腿刚触碰到一片灼热，便听到陆晏西闷哼出声，落在虞芷耳垂的吮吸蓦然加重了力道，腰也迅速抬高，离她远了一些。 　　但离远也只是片刻的事情，下一刻，男人的身子便又凑了上来，不自觉地磨蹭着。 　　虞芷的腿却没再动了，而是又试探伸出舌迎合男人像是青涩了许多的吻。果然，男人眼中的清明几乎已经分毫不剩了，只有喘息一声重过一声。 　　好甜。 　　陆晏西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烟花，搅动得他不能思考，等回过神时，虞芷的衣服早就在刚刚激吻中被推得上移，他的大掌正覆在女生白皙滑腻的皮肤上。 　　想要移开，应该移开的，可实际上他却是不自觉地移动着手掌去探索更多的地方。 　　虞芷也会时不时触碰到自己，她的手就像有魔力，每碰到一个地方，都能在引起陆晏西身体的一阵阵战栗。 　　他甚至觉得女生就是太了解自己的身体，故意要看自己溃不成军的模样。 　　可她看起来那么无辜，每次都怯生生立刻收回手，陆晏西被折磨疯了，干脆按住她的手。 　　“再摸摸我，虞芷，”沙哑的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多碰碰我。” 　　那样灵魂都在颤抖的快感，太让人着迷了，就像上次那样。 　　自制力在两天魂牵梦绕的幻想里，就像个笑话。 　　他想要，想要更多。 　　没关系吧？应该没关系。至少在这里，他们看起来是可以做这种事情的关系，她不是都主动了吗？ 　　陆晏西放弃去思考那些疑点，这么说服了自己，任由自己彻底沉沦其中。 　　身体彻底契合的那一刹那，直冲大脑的愉悦让陆晏西不得不停下来缓一缓，漆黑的瞳孔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身下的人。 　　他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沉沦在快感里，另一半却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深陷。 　　沾上了，就戒不掉了。 　　他没有办法，再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没有办法去想象，以后会有另外一个人，名正言顺地同她做着自己此刻的事情。 　　“陆总……” 　　女生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催促，陆晏西因为忍耐而牙咬到泛酸，终于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她要是能叫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算了，她叫个陆总，自己的腰就已经停不下来了，真叫自己的名字，他该失控成什么样子。 　　想要……想要更多。 　　*** 　　虞芷一开始确实存了一些勾引的心思，毕竟陆晏西今天莫名表现得宛如一个新兵蛋子，每一步都得自己暗戳戳地引导，好在虞芷对这个男人全身的敏感点都了熟于心。 　　但是现在，她有点后悔了。 　　她知道是激/h，但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激了？ 　　身上的男人仿佛化身一个不知疲惫的永动机，虞芷觉得自己都要没有知觉了，他的眼里却依旧暗欲丛生。 　　“乖，最后一次。做完就不做了。”他安抚地亲自己时这么说道。 　　可事实是最后一次后边总会还有一次，而男人就只是咬着牙，像是自己也无辜委屈—— 　　“虞芷，我控制不住。” 　　虞芷终于昏昏沉沉时，他还抱着虞芷，脑袋在她颈间磨蹭。 　　“好舒服，”虞芷隐隐听到他的喟叹，“怎么办？真的好舒服。” 　　什么新兵蛋子？他肯定是在故意演自己。 　　诡计多端的霸总。 　　*** 　　陆晏西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该停停了。 　　他开始试图与虞芷分开，哪怕女生已经睡了，可身体似乎在无意识地挽留，让男人已经平息的欲望又重新复苏。 　　陆晏西咬紧了牙关逼迫自己直起身体。 　　欲望脱离温暖的感觉让心一瞬间也失落落的，激得他差点想重新回去。 　　可到底是忍耐了。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火了。 　　陆晏西低头检查了一番，原本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让虞芷受伤，可只看了一眼，呼吸却又是一滞。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刚太急、脑子太迷糊了，甚至都没考虑到应该戴安全套的问题。 　　陆晏西拉开一边的抽屉，没有。 　　再拉开另一边的，依旧没有。 　　不应该这样的，如果这个屋子是他们的爱巢，他们又进展到了这个地步，这种东西应该是无法避免的才是。 　　可他却一个也没找到。 　　陆晏西静静思索了很久，看了看床上已经熟睡的女人，不知道幻境会持续多久，很想再多抱抱她，可理智让陆晏西在亲了亲女生的脸颊后，还是起身步入到房间外面。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但陆晏西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是月湖？ 　　是巧合吗？ 　　或许是巧合，但事实上，他的脑子一闪而过的，却有很多事情，比如虞芷放在车上的丝袜，比如自己说起月湖的房子时，她震惊的模样。 　　虞芷会是蓄意勾引他的人吗？ 　　虞芷会在不喜欢自己的前提下收自己的房子吗？ 　　至于她说她拜金，是这样的吗？ 　　以前的陆晏西觉得违和，却又不得不信，因为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可是现在…… 　　他站在这个屋子里，脑海中某个惊人的猜测，突然让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70]是胁迫？ 　　那样的念头太过荒诞了，但偏偏荒诞中又显得极为合理，更重要的是，陆晏西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期待，期待这个猜想得到验证，甚至心口都因为这个期待在发紧。 　　陆晏西低头，看着手腕上被自己戴上后就没变化过的腕表，生生按下那股悸动带来的战栗，在房间巡视过一圈后，才又回到了房间。 　　地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他把属于虞芷的都好好捡起，但就算是是他，在经历过刚刚的亲密过后，手指这么抓着女生的贴身衣物时，耳根处还是有些许的发热。 　　只是在打算将衣物放到一边时，他蓦然想起车上的那条丝袜，又想起刚刚从学校接了虞芷来的路上，司机自动放下的挡板。 　　陆晏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想了想，去了卧室里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大部分都是虞芷的衣物，九成都是新的，倒也有陆晏西的，几套西装、领带之类的日常穿搭，被挤在角落里。 　　就算是这样小小的角落，陆晏西视线扫过去，清一色的灰白黑在这一屋子的花花绿绿里，竟然奇异地让他生出几分满足来。 　　他走过去，给虞芷找了一整套新的衣服放去了一边，至于穿过的，陆晏西沉思片刻后，将内裤放进了他的西装外套口袋里。 　　男人做得面无表情，可紧紧盯着虞芷的目光里还是暴露了那一丝心虚，要是现在虞芷突然睁眼，应该会被自己的变态吓到吧？ 　　至于内衣，出于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考量，他放在了屋里的某个角落，保证虞芷不会第一眼能看到。 　　从上次来看，幻境的结束似乎会很突然，所以他赌虞芷来不及去在意这些细节。 　　做完了这些，幻境还没结束，他才重新回到床边。 　　床上的女生大概是真的被折腾累了，睡得尤其沉，房间里的温度适宜，所以她的肩露在外面也不会冷。 　　原本白皙的皮肤这会儿却能看见一道道明显的暧昧痕迹。 　　明明自己也没怎么用力才是，怎么这么容易留下印记，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还是再次将唇印了上去，吮吸过后，又一个痕迹留下。 　　真的……好满足。 　　*** 　　虞芷一醒来就对上了陆晏西的眼睛。 　　刚醒来的她还没弄清楚状况，看到陆晏西时的第一反应便是警惕地后退，只是被男人禁锢在怀里的她没能拉开距离，倒是意识渐渐清醒了。 　　还没出剧情呢？ 　　“醒了？”陆晏西的声音有些沙哑，眼里也满是红血丝，一副一夜没睡的模样。 　　事实上陆晏西也确实一夜没睡。 　　舍不得，实在是舍不得闭眼，此刻的睡觉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错过虞芷醒来第一眼时眼里的陌生，与平时她对自己的冷漠疏离如出一辙。 　　这让陆晏西眸色变深，原本的温情全部化作不可说的欲念。对于某种意义上是第一次的男人来说，一丁点撩拨都是致命的。 　　而这撩拨，可以是来自她的亲近，也可以来自她的冷淡。 　　陆晏西重新亲了过去，比起昨天，他的技术明显要娴熟不少。 　　身体紧密相贴时，他听着虞芷叫他。 　　“陆总……” 　　“嗯。” 　　“你上次说的事情，还作数吗？” 　　“嗯？” 　　虞芷兢兢业业走着剧情：“就是你说的度假村的项目。”她咬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却又似乎还藏着些许愤懑，“如果之前不是你断了他的资金链，他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虞芷又改口：“陆总，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但我爸手底下的人，拿的都是血汗钱，他真的很需要这次机会。” 　　话里的信息完整传到陆晏西这里时，男人的动作早就停下来了，他抿紧了唇，第一次，有种眼前发黑的绝望。 　　自己居然……用的是这样强迫的手段？ 　　他想过他们是夫妻、是情侣，再不济……再不济，也算床伴呢？结果连这个都是自己威胁来的吗？ 　　身体的沸腾还没有退却，陆晏西却用尽了自制力地让自己抽身出来，眼里难得多了茫然与恐慌。 　　他不想这样，直觉在告诉他，这样不行，这样的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他要的，是长长久久。 　　“虞芷，”他艰涩开口，“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虞芷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剧情结束了。 　　不是……听他说啥啊？ 　　有这么断章的吗？让她听完啊！ 　　“小虞老师，你怎么了？” 　　陆霜的声音让虞芷暂时丢掉了那些杂念，才发现自己好像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了，回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那不正好嘛，”陆霜摇摇她的胳膊，“下次见面的理由，这不就有了吗？” 　　虞芷失笑。 　　她踏出房门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细小的门锁咔哒声，虞芷的心不知怎么的，轻轻一动，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这一眼就看到从隔壁房间走出的陆晏西。 　　他的一身倒是与剧情里的装扮相同，剪裁得当的西装尽显贵气，还有那下意识让人生出畏惧的气场。 　　不过，陆晏西的眼神好像有了什么不一样，难以形容，仿佛是禁锢着他的某种锁链，断了。 　　虞芷心里生出说不出的怪异。 　　“小叔，你怎么在这？”陆霜先问出口了。 　　陆晏西不答反问：“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 　　“嗯，小叔，你怎么都不早点跟我说今天是小虞老师的最后一节课。” 　　闻言，陆晏西呼吸微微一滞，他自己倒是都要忘了这事。彼时他想的是虞芷都是他女朋友了，不想教就不教好了，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却没想到是把自己能见她的路堵死了。 　　他暂时压下了所有情绪：“小虞老师，我有事情想跟你单独聊聊。” 　　虞芷拒绝的话都已经到嘴边了，转念却想起月湖那边的房子，之前联系陆晏西，他还说忙，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确实是个机会。 　　思索片刻后，还是应下来了。 　　*** 　　会面的地点还是书房。 　　地毯又换了新的，先进去的男人开口：“小虞老师，你先坐。” 　　虞芷没坐，看到陆晏西，她还是会想起之前的尴尬，所以一点也没有要长谈的准备，只想速战速决。 　　所以她从包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钥匙放在桌上：“陆总，这是……月湖那边的钥匙，还有车钥匙。密码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你可以找个时间重置，然后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都能办过户手续。” 　　陆晏西没有回答。 　　虞芷只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钥匙上良久，又转到了自己身上。 　　终于，他的声音传来—— 　　“好。” 　　虞芷有些许意外，毕竟陆晏西之前看起来并不是会配合的样子，但现在男人手指点住钥匙，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是接受的姿态。 　　“房子的钥匙我先收下了。过户手续我最近大概没空，有时间我再联系你。” 　　虽然暂时不能过户，但是能把钥匙送出去虞芷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她心里松了口气：“好，我随时都有空。” 　　“车你留着。” 　　“不……” 　　“小虞老师不用拒绝，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车。况且听说小虞老师前段时间刚捐了50w的善款，就当这也是我的心意了。” 　　虞芷拒绝的话就这么被堵住了，她确实捐了钱，毕竟除了房车，还有之前的转账，平白得了这么多好处，捐一点也没什么。 　　没想到陆晏西连这个都知道了。 　　虞芷犹豫了一会儿，确实不想在这事上多费口舌，大不了回头继续捐就是。于是到底是默认了。 　　两人一沉默下来，虞芷就开始尴尬了。 　　最后还是她觉得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只能打破沉默：“那陆总……您刚刚是准备说什么事？” 　　原本放在桌上的眼神，被男人缓缓捏进了掌心。 　　“小虞老师，希望我上次，没有对你造成困扰。” 　　男人的声音明显刻意柔和过了，可落在虞芷身上的视线，依旧带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侵略性。 　　“陆总这是说的哪里话，本来就是我的错，陆总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就很感激了。”虞芷当时只一门心思地想着赶紧划清界限，所以怎么直接怎么说，也不管伤人不伤人什么的，这会儿倒是有点后怕了。 　　尤其是上次老爸在餐桌上还提起盛景了。 　　造孽啊。 　　“小虞老师，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如果意念有实体，陆晏西这会儿心中的渴望与欲念早就化作粘稠物将虞芷紧紧包裹起来了。 　　明明在幻境结束的前一刻，她还在自己怀里。 　　但面上，他也只能不动声色：“现在想想，小虞老师刚来时，我们相处得也挺好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才躲着自己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晏西紧紧盯着虞芷，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是的，如果说房子、车子还有丝袜，都是跟幻境有关系，那虞芷为什么认了？ 　　男人的手状似随意地插进了兜里，触及到了一团柔软，陆晏西知道那是什么，是从幻境里带出来的，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怎么克制，目光也不可避免地变得灼热。 　　猜想在继续成型。 　　为什么认了？除非……她是知道的，知道这一切异常的根源，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虞芷哪知道这个人这么快就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她对陆晏西的认知还停留在上次的告白里，虽然惊天动地，但好歹说明系统确实是收了尾，这个尾怎么收的先不说，最起码没有其他的什么记忆bug。 　　至于这会儿陆晏西说的话，在虞芷心里，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当然是最好的，其他的就免了。 　　但她也只是客气笑笑：“陆总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以后还有仰仗您的地方。” 　　两人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正当虞芷满心思索着怎么结束话题离开时，手机响了。 　　她赶紧拿出来。 　　是陈亦寒。 　　虞芷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觉得陈亦寒的来电是那么及时，她没立刻接，而是看向陆晏西：“陆总，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可能是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 　　陆晏西也没有可以拒绝的机会，看了眼虞芷的手机，慢慢点了头：“好。” 　　他知道打电话的是谁，那人现在还等在陆家的别墅外面。 　　陆晏西的呼吸随着虞芷的离开而变得不畅起来，仿佛只有虞芷的存在，才能安抚他身体里躁动的因子。 　　她等会儿就要坐陈亦寒的车回去……男人的眸色在难以言说的怒意中越来越深。 　　不爽，真的很不爽。 　　陆晏西想起幻境里自己对虞芷的胁迫，原本觉得绝不可能，现在他却忍不住去想—— 　　难道，那才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71]觉悟 　　虞芷出了房间才接电话。 　　“怎么了？” 　　“不是已经到了结束时间吗？怎么还没出来。”陈亦寒的声音还是之前的低迷沮丧，只是这会儿带上了担心，“遇到麻烦了？” 　　之前说好让他来接时，虞芷跟陈亦寒沟通过会结束的时间，现在也确实超过了一点，但没有很多吧？他有点过分紧张了。 　　当然，虞芷还是很感谢他的这通电话。 　　“哦，最后一节课多上了一会儿，”她随意扯了个理由便又问，“你已经来了吗？我不是说让你不用来了。” 　　她还不知道陈亦寒甚至就没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已经到了，反正……正好也在附近。” 　　“那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出去了。” 　　“好。” 　　哪怕已经说完了，虞芷还是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往外走，直到看到陆霜，她才挂断。 　　“小虞老师，你跟我小叔谈完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啊？” 　　虞芷略一思索就笑着回答了：“就是多给了我一些报酬。” 　　这话说得其实也没错，陆霜听着替她高兴：“那就行，他还真是难得会做一次好事了。可能是心情真的好了吧。” 　　嗯？虞芷觉得这后一句有些莫名，可想着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也就没怎么问：“你后边可也要好好学。” 　　“那必须的。” 　　虞芷被她送出了大门，陈亦寒原本在别墅外面的车也开进来了，男生就坐在驾驶位，看着虞芷跟小姑娘告别、坐上了车。 　　直到车子开出去了，他才说道：“她还挺喜欢你的。” 　　说的是陆霜。 　　“那是，”虞芷笑，“我的人缘一直很好的好吗？” 　　这倒是真的。 　　陈亦寒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幽深。 　　“那当然了，”他接过虞芷的话，“喜欢你的人本来就挺多的，你多厉害，哪怕是为了我才接近你的，最后都能跟你处成亲姐妹。” 　　虞芷居然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陈亦寒这是真的在夸她还是阴阳她啊？ 　　讲真的，听起来好像讽刺，可陈亦寒说得太认真了，而且还在继续说。 　　“你从来不缺朋友，因为你真的很好，对朋友很好，热心、大方、不拘小节。” 　　陈亦寒说的都是真心的，他甚至没说，除了女生，其实也有男生的目光，会落在她的身上。 　　自己在其中，或许也不那么特别，所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更别说在他们分别这么多年以后。 　　他明明是曾经最靠近虞芷的人，最知道她的好的人。 　　朋友……朋友，曾经被陈亦寒心心念念的词，突然变得一点吸引力也无。他想要的不是朋友，他想要更加独一无二的位置。 　　虞芷终于能确定陈亦寒是真的在夸她，虽然语气怪怪的，但能从他嘴里说出这些话可不容易。她挠了挠头：“其实……也还好吧……” 　　她倒没觉得陈亦寒没得有错，但这么被人方面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她这股羞耻褪去，就听陈亦寒又问：“虞芷，你在谈恋爱吗？” 　　“啊？”虞芷一愣。 　　问这话的陈亦寒目光还看向前方，手却把方向盘握得死死的，明显是在紧张这个答案。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没有…… 　　按理说该松了口气，但陈亦寒松不了。说出来的话可能是假的，他眼睛所看到的却不会做假。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至少虞芷这不是没有承认吗？没承认，那就是假的。假的，自己就不算插…… 　　插什么？ 　　陈亦寒又想到了钟时羽那句—— 　　“做你的朋友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他的朋友可以，但虞芷不可以，不对，不是不可以。如果是跟他……如果虞芷是跟他谈恋爱，陈亦寒的心蓦然开始狂跳，他突然连路都要看不清楚了，鸣笛、车流，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陈亦寒一打方向盘，刺啦一声，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子停下，他看向一脸懵的虞芷，问道：“那你想谈恋爱吗？” 　　虞芷更懵了，她手还紧紧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下突然想给陈亦寒来一脑瓜，不是，你急刹车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有病啊？” 　　“好，我有病，那你想谈恋爱吗？”他看上去异常执拗，一副非要得到这个答案的架势。 　　虞芷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我想不想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想谈什么样的？” 　　“谈个没病的。” 　　“我没病。” 　　虞芷要被气得笑场了：“所以呢？你没病我就跟你……” 　　话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也笑不出来了。 　　这话有点暧昧了，更何况这会儿面前男生的眼睛是那么亮，像是在眼巴巴等着她把这句话说完。 　　虞芷生生咽下后边的话，若无其事转开视线。 　　“算了，不跟你贫了，谈恋爱这么麻烦的事，我现在还没什么想法。” 　　这话也没错，她现在麻烦事就已经够多了。 　　但陈亦寒明显急了。 　　“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他一把松开了安全带，侧过身看向虞芷，身子也往她这边倾斜着，“不仅不麻烦，还有很多方便的地方，可以给你打饭、提热水，逛街的时候给你刷卡、提东西，图书馆给你占座。想吃什么有人给你买了带回来，出去玩有人给你规划。去哪都有接送。你看，好处是不是挺多的，而且长得又好看，你带出去也有面子。” 　　他越说眼睛越亮，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沮丧，完全代入进去了，好像自己真的已经开始做那些事情了，越说，那股迫切就越是浓烈。 　　他早就该这样了，他要是从小就这样，哪里还有别人的事情。 　　他劝虞芷谈恋爱，但又怕她跟别人谈，所以继续说道—— 　　“当然，这也要看你谈谁，有些人谈起来就是麻烦。比如我们宿舍那个钟时羽，你要是谈了那种木头疙瘩，他能知道你冷，知道你暖吗？他的眼里只有冰冷的数字，做他女朋友肯定无趣死了。” 　　那倒未必。 　　虞芷心里这么吐槽了一句，当然，吐槽只是附带的，她这会儿更多的是若有所思。 　　陈亦寒拉踩的话术，太拙劣了。 　　这个人好懂，藏不住什么情绪。所以虞芷到这会儿不至于看不出来，陈亦寒敌意的方向明确地指向了钟时羽。 　　有剧情记忆？也不应该吧？小青梅里钟时羽还没暴露呢。 　　正想着，就听到陈亦寒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啊？”觉得什么？ 　　陈亦寒盯着她，喉结滚动，生生把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给咽了下去，问：“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嗯，挺有道理的。” 　　“那你以后要离钟时羽远一点。” 　　“你俩有仇？” 　　“嗯。” 　　“哦，我俩本来就不熟。” 　　她始终是一副淡淡的又无所谓的样子，陈亦寒的胸口好像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熟？ 　　不熟为什么抱在一起？ 　　不熟为什么会亲吻？ 　　他被这些问题折磨得要疯了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好了好了，”虞芷出言打破了沉默，“你放心吧，咱俩现在都是朋友了，我要真谈了，肯定找你把把关。” 　　她说完这话，本来面色不太好的陈亦寒，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 　　“也是，咱俩是朋友嘛。”他像是自嘲地笑，他的身子慢慢侧了回去，手摸索着去拉安全带，半天都没成功，男生却恍然未觉，继续说着，“就是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的，我的意思是，最起码的你的标准，得超过我说的那些吧？” 　　“知道了知道了。”虞芷随口应付，视线看向了车外面。 　　总觉得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有点危险。 　　陈亦寒还在看着方向盘，他好像不认识车，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车了，盯了一会儿就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还是被虞芷叫了一声，手才终于知道动了，只是看上去依旧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茫然无措，此刻的陈亦寒，给人的感觉便是这样。 　　虞芷担心了：“你这样能开回去吗？” 　　陈亦寒一言不发，只是看了她一眼，再转头，总算是打起精神，发动了车子。 　　虞芷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陈亦寒这会儿看上去实在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还有，他刚刚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应该……没什么特殊含义吧？千万别，她最近桃花已经够乱了。 　　*** 　　陆晏西还站在书房的窗边。 　　车子已经远去了，他这才有机会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从刚刚开始，陆晏西的手指就一直紧紧捏着这物的一角，就怕一松开，这清空出现的东西，也会凭空再消失。 　　还好，没有消失。 　　陆晏西将布料展开，他在幻境中亲自脱的，他自然认得。 　　哪怕是早就有了猜测，在真正的证据面前，无法克制的悸动与战栗依旧疯狂升起。 　　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中。 　　不是梦，也不是幻境，那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的虞芷，真实的水乳交融。 　　他们果然是天作之合。 　　陆晏西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回忆起了那魂牵梦绕的滋味，身体熟悉地发热。 　　只是陆晏西立刻压下了这些念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虞芷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一开始是没有的，只是从某一天突然开始。 　　他几乎是瞬间就得到了答案。 　　就是因为这个幻境，虞芷也是有记忆的，从认下丝袜和房车就能确定，而且她进入得应该更早。 　　再想想幻境里的陆晏西都干了什么，陆晏西就能猜到她躲着自己的原因。 　　胁迫，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的手段。 　　刚被虞芷拒绝的时候，在浓浓的不甘情绪激化下，陆晏西不是没有过那种念头。 　　用些特殊手段，让她属于自己，让她再也不能忽视自己，或者直接藏起来，让她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诸如此类的念头，一遍遍划过脑海，甚至就在刚刚，看她跟别的男生离开时，陆晏西同样这样想过。 　　只是每一次，这样的念头都会在最后被无声否定。 　　不行。 　　这样不行。 　　他宁愿就这样看着虞芷，也不想他们走到某个自己都无法预测的结局—— 　　一个一定不会太好的结局。 　　可是幻境里的自己这么做了，所以虞芷害怕了，她开始躲着自己，说不定也在讨厌自己。 　　陆晏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需要改变，他需要在幻境里改变，让虞芷知道，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当然，在那之前，陆晏西又捏住了那串钥匙，他要先去月湖一趟，这也是他留下钥匙的原因。 [72]心意 　　虞芷当然不知道自己的霸总剧本将会因为某人的觉醒面临什么样的挫折，她还美滋滋地把月湖房子的开锁密码发给了陆晏西，想着以后总算是不用联系了。 　　她是到晚上才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呢？ 　　正在滚动瘦脸神器的的虞芷突然灵光一闪，低头，伸手将领口打开一些往里看了看。 　　白色的。 　　内衣是白色的。 　　虞芷一瞬间脑子里天雷滚滚，赶紧溜卫生间去，又看了内裤，也是白色，看起来是一整套的。这不对啊，这肯定不对。 　　本来贴身衣物换得勤，她买的也多，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现在才终于察觉，自己今天出去，穿的肯定不是这套啊！ 　　该死的，发生了什么？ 　　要真说，唯一的机会，那就只有剧情里的。虞芷想到了陆晏西之前说过的车上的丝袜，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她今天才把钥匙给陆晏西啊！ 　　自己之前那套要是留在了屋子里，还活不活了！陆晏西不会又以为自己要勾引他吧？ 　　虞芷气得吐血：“系统！” 　　系统立刻应声：“宿主。” 　　“解释一下。” 　　“系统正在检索中。” 　　虞芷等了好一会儿，系统才再次出声：“抱歉宿主，此为系统bug。” 　　虞芷几乎是咬牙切齿：“bug你就赶紧修复啊。” 　　“抱歉宿主，系统对现实世界影响力有限……” 　　总而言之叽里呱啦了一通，意思就是没办法。 　　虞芷心如死灰，你给我办过户手续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有限呢？ 　　躺回床上生无可恋的时候，虞芷也只能安慰自己，算了算了，陆晏西那么忙，月湖的房子离得也不近，总不可能自己今天才把钥匙给他，他就立刻去看房子了吧？ 　　这种有钱人，房子肯定都住不过来的。 　　今天太晚了，自己明天溜过去一趟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拿回来。 　　但是不行，虞芷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来心，迟则生变啊，看了看时间，还没到门禁时间，虞芷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穿戴整齐就开溜。 　　“虞芷，你去哪啊？”室友问她。 　　“有点事。” 　　“今晚还回来吗？” 　　“不回了，我等会儿去我妈那睡。” 　　虞芷爸妈过来的事室友都知道，也就没再问什么了。 　　虞芷计划着，先去月湖拿东西，然后找个酒店睡一觉得了。 　　但想想还是好气啊，这天杀的系统。 　　*** 　　陈亦寒本来不打算住宿舍的，他现在看到钟时羽那张装着清冷其实完全狐狸精做派的脸就来气。 　　但想了好一会儿，又觉得这俩人如果真的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自己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虞芷，那就只能盯着钟时羽才能放心。 　　所以他夜里还是打道回府回了宿舍。 　　进去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钟时羽的位置已经空下来了，空出的一个位置让宿舍莫名宽敞冷清了不少。宿舍其他两人也在，看见陈亦寒后都起身。 　　“寒哥。” 　　“钟时羽呢？”陈亦寒问。 　　“他搬出去住了，说是明天就跟学校正式申请外宿。”老四回答的，“寒哥，你俩平时不也挺好的吗？这次是怎么了？大家室友这么久了，有什么误会说出来，大家可以谈一谈。” 　　付斌在一边不吭声，老四是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钟时羽之所以搬出宿舍，很大的原因就是陈亦寒把虞芷送他的笔弄坏了。 　　“我不想和嫉妒心那么强的人住一起。”钟时羽是这么说的，“以后这种东西再多，也禁不住他这么破坏。” 　　他说这话的时候，俨然一副已经跟虞芷是正牌情侣的样子了。但付斌记得前不久老大不是才被拒绝，脸都被打了吗？ 　　算了，他也不敢问。 　　而此刻陈亦寒心里却在冷笑，谈一谈？就钟时羽那明着对虞芷心思不纯的态度，谈什么？没什么好谈的。 　　话是这么说，钟时羽不在宿舍，这还是让陈亦寒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住宿舍住哪？ 　　住外面？ 　　自己住？ 　　陈亦寒坐下，心情与思绪都平静不下来，他自己住也就算了，但如果…… 　　念头一起，就赶紧否定了，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俩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都不能确定，就算在谈，虞芷也不可能跟人家出去的。 　　况且，自己不久前才把虞芷送回宿舍。 　　别乱想。 　　虽然这么想着，陈亦寒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他有虞芷宿舍人的联系方式，挑了一个他记忆里最没什么心眼的殷华发了消息过去。 　　陈亦寒：你好。 　　殷华：？ 　　陈亦寒：虞芷在宿舍吗？ 　　殷华：怎么了？ 　　陈亦寒：我有东西要给她，联系不上。 　　殷华果然没想太多，这俩人本来就是发小，最近看着关系还好了，而且她们也知道虞芷爸妈来了还是陈亦寒父母招待的。 　　所以就一五一十回复了：她不在，她说今晚去陪她妈睡。 　　陈亦寒心沉了沉，陪阿姨？ 　　虞书海和乔蕊这两天还住在陈家的，虞芷去他家了？为什么没跟他说？ 　　陈亦寒根本坐不了一点，拿起车钥匙就迅速出了宿舍。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股恐慌是从何而来，大概是因为刚刚才有的不合理联想，或者说这一天下来累积的打击，让他本就浑浑噩噩。 　　以至于现在连打电话回陈家问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别多想，别多想，虞芷肯定是回家里去了，肯定是陪阿姨去了。 　　陈亦寒一路上脑子里都像是绷着一根弦，车子到家，急促的刹车声连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本来还在和乔蕊笑眯眯说话的人一听这声音就皱眉：“肯定是陈亦寒回来了，这家伙……” 　　想骂他的话，在想到自家儿子最近这藏都藏不住的心思，还是决定在姐妹面前给儿子留点脸。 　　没一会儿，陈亦寒果然就进门了，一进门，视线就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注意到客厅里只有乔蕊和自家母亲时，人便站定在了那里。 　　他没动，心中那股绝望却在以无法阻挡的速度蔓延。 　　男生抿了抿唇，像是还怀着最后一丝希冀，问出了声：“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宁梅回他，“你爸？跟你虞叔在书房呢。” 　　陈亦寒继续盯着她，好像在等着她后边继续说一句，“沫沫在她的房间”。 　　可是没有，宁梅只是以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大概是终于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她眼里多了些真情实意的担忧：“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陈亦寒这么说了一句，就自己上了楼。 　　他还不能在长辈面前把这些事都捅出来，所以只能强撑着当作自己没事，即使心每时每刻仿佛疼得都在滴血。 　　虞芷果然是出去了。 　　她是不是在和钟时羽在一起。 　　他们……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男生的脚步停在了虞芷的房门口。明明前两天站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满是希望与雀跃，可现在，他几乎想不起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 　　陈亦寒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串一串的回忆在往脑子里钻，翻来覆去，都是虞芷的。 　　她哭的时候，她笑的时候，她对自己好的时候，对自己冷漠的时候，一帧一帧，像快镜头飞快闪过，又像是慢镜头，每一幕都清晰而鲜明，像是被他用心珍藏了许久。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亦寒眼前早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堆积起来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喜欢虞芷。 　　在这个糟糕的时刻，陈亦寒却无比清晰、避无可避地意识到这个事实。 　　他喜欢虞芷。 　　甚至是从很早之前。 　　只是少年人的心性太高，不愿意放下那虚无缥缈的自尊心。只是相伴太过于习以为常，没觉得失去后会有什么大不了。 　　所以伤害时肆无忌惮，想要和好却瞻前顾后。 　　明明在那一次次的辗转反侧、一次次无比在意中，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可他们太过熟悉了，熟悉到陈亦寒把这所有的感情归结于朋友。 　　朋友怎么会有这样的占有欲，朋友怎么会在知道她谈恋爱后这样痛苦。 　　真的好痛苦。 　　痛苦中，还夹杂着悔恨。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和虞芷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对虞芷好，如果当年哪怕是跪下来求求虞芷，也不要转学，如果两人冷战后自己能一遍遍求和。 　　他们之间，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不是互不相识的时间，而是任由创伤的利刃在两人中间划下隔阂的时间。 　　他狼狈地擦了擦眼睛，可刚一擦完，便又有泪水重新凝聚，怎么也擦不完，怎么也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眼前。 　　也看不清楚他们的未来。 [73]碎掉 　　虞芷没能顺利抵达17楼门口。 　　因为她遇到了钟时羽。 　　她也想不通世界怎么变得这么小了，在单元楼一楼看到钟时羽时，虞芷脑袋都要宕机了。 　　“钟……钟时羽？你怎么在这？” 　　难道这小子在跟踪自己？虞芷几乎要这么想了，可眼前人眼里的惊讶也丝毫不做假。 　　“我就住在这里。”钟时羽回答了她，又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虞芷：“……” 　　她第一次发现了自己智商的贫瘠，因为这会儿无论脑子怎么转，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毕竟17楼的事情也不能说。 　　见状男生的眼里也只是划过一抹了然，眉眼里多了些许笑意：“算了，先进去再慢慢说。” 　　虞芷默默跟人进了电梯，钟时羽的手里提了一些东西，所以她一进去，也不等人抬手，先按了一个16。 　　按过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回头一看，男生正静静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也是，虞芷想着，就他那个脑袋瓜，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自己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哦不对，关于陈亦寒和陆晏西，还是继续隐瞒一下吧。得找个机会去17楼。 　　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就跟上来了啊？按现实时间说起来他俩岂不是半天前还拥抱了？都怪这个破剧情，总让人觉得过了很久的样子，把尴尬这事都忘了。 　　还有钟时羽脸上怎么也有伤？陈亦寒打的？这俩真打架了？ 　　为什么啊？ 　　总不会……应该……不至于是因为自己吧？ 　　钟时羽正在看着虞芷，在这里遇到虞芷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对钟时羽来说，今天除了虞芷送自己的笔被陈亦寒破坏了，其他的每件事都是好事。 　　这会儿他就看着虞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女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好可爱。 　　男生的心已经软成了棉花。不对，是棉花糖，又软又甜。 　　怎么这么可爱，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皱眉可爱，生无可恋的样子也可爱，偷偷叹气还是可爱。 　　在愁什么呢？愁自己？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两人又一前一后下了电梯。虞芷看了看17楼那个按钮，唉，更愁了，算了，总能找到机会吧？ 　　一直到钟时羽开了门，她才发现屋里亮着灯，显然，这人是真的住在这里。虞芷第一次来，可一股熟悉感就直直扑面而来。 　　布局与陈设跟剧情里的都一模一样。 　　“你一直都住这里吗？没住学校？” 　　“房子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今天才搬过来的。” 　　买了？富哥阔气啊。 　　那边钟时羽正一边回答，一边从鞋柜里找出拖鞋，放在虞芷脚边，熟练地蹲下，手都已经伸到虞芷的脚边了，被吓到的虞芷却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男生停顿片刻，手悬在那里没动，隐隐还透出几分失望来，可片刻过后，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抱歉，刚刚是我习惯了。” 　　他也不起身，就这么蹲在那里抬头说话，与剧情里有所不同，又有所重合。 　　虞芷又后退了一步。 　　习惯了？习惯什么了？怎么习惯的？ 　　她回应不了一点。 　　等她穿上了，钟时羽也换上了拖鞋。 　　跟剧情里一样，一对的情侣拖鞋，虞芷没法说也不敢问，毕竟剧情里还是她自己买的。 　　走进去后发现更不得了了，屋子里几乎是跟剧情一比一复原。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看来剧情对钟时羽的影响，真的很大。正这么想着，前边的人已经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搬东西是他叫了人，但是买东西他是自己去的，有些东西自己挑才更放心。 　　“吃了没？我刚好买了菜。”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两个人真的很熟稔。 　　“不用了，我十点以后就不吃东西了。” 　　虞芷坐在一边，算了，来都来了，有些事情她干脆问清楚。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里？” 　　钟时羽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露出里面白色的毛衣，配着此刻居家的气质，竟比平时多出几分温柔来。 　　虞芷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太过明显了，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或许是被灯光映照的，看起来就像是在笑着的。 　　他在对面坐下：“其实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有平行世界的记忆吧？” 　　被看穿的虞芷：“……” 　　男生又自顾自地回答了：“我最开始有这个记忆，大概是在半年前。” 　　他详细说了时间和剧情。 　　主要是虞芷追他的剧情。 　　再厚的脸皮也会听得面红耳赤的，虞芷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哦哦哦，那咱俩差不多。” 　　何止差不多，感情他是跟自己同步的？虞芷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脸上勉强才能维持着淡定。 　　“那怎么突然想到把这里买了？” 　　这次，钟时羽的回答迟疑了，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手指交叉着放在桌上，隔了一会儿，声音才传来：“我是想多了解一下关于平行世界的事情。你不也是一样的吗？不然怎么出现在这里？” 　　虞芷抿唇，人家都把借口给自己想好了，那她就顺着说了：“确实，就是没想到房子真的被你买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是真的怕了，系统这狗东西证据不放在眼前它是不会承认的，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但钟时羽现在买了房子住在这里，她真怕又出现“丝袜”“内衣”什么之类的事情。 　　钟时羽目光闪了闪，他想到了某些痕迹，但也知道不能说。他不知道之前平行世界记忆的消失跟虞芷有没有关系，但如果她真的有能力收回自己的“福利”，那就只能瞒着她。 　　“暂时没有发现。”他回答，“你有头绪吗？” 　　“我也没什么头绪。”虞芷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甚至她怕再问，反而被钟时羽套去了话，干脆转移了话题，“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跟人打了一架。” 　　虞芷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了。 　　沉默一会儿，还是钟时羽又问：“已经太晚了，宿舍应该回不去了，要不你今晚就睡这里。你的房间……”他顿了顿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也是今天刚来，这几个房间都没睡过，你可以随意挑一间。” 　　虞芷也没拒绝。 　　她不怀疑自己现在要说走，钟时羽不管是明着还是暗着，都要把她送到地方，还不如就住这里。 　　近。 　　虞芷挑了剧情里自己的房间，钟时羽给她开的门，门打开了，男生却没立刻松开手，虞芷抬头时，正撞见他看过来的目光。 　　好像离太近了。 　　虞芷后退了一步，剧情里的太过熟悉确实会容易在现实也模糊界限。 　　“我今天第一天搬过来。” 　　这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 　　“抱歉，我也不知道这事，也没给你带什么乔迁礼。” 　　“不用。”钟时羽说着，终于侧身让了路。 　　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第一天搬进这里，搬进平行世界里他们的“家”，在看到虞芷身影的那一刻，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宿命。他正在惦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命运到底是垂怜了他一次，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今天果然，都是好事情。 　　“晚安。” 　　房间门口没有那么明晃晃的灯光了，可虞芷依然能看到男生说晚安时眼里的笑意。他的脸是冷的，声音却带上了温度，灼热的温度。 　　虞芷被烫了一下，胡乱丢下一句“好的”，便快速钻进去关了门。 　　她靠在门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钟时羽，好像过于信任了。一种理所当然他会听自己的信任。 　　钟时羽没有听到脚步声，他知道虞芷还在门边，身子轻轻抵住了门。 　　他对虞芷还是有些影响的吧？但也只是有些。 　　今天从平行世界回来的时候，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大概虞芷还在受那个世界影响，所以他在虞芷身上感受到了动摇。 　　但是现在…… 　　没有了，她就像是已经从那一时的迷糊中走出来了，整个人都清醒了。 　　所以钟时羽也只能按捺住了从平行世界学到的一堆心思。 　　现在时机还不对，能有这个程度，就很好了。事实上，只要想到虞芷在房间里，他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家，现在终于沾上了女主人的气息，真实的气息。 　　真好，真让人……幸福。 　　*** 　　房间里干净又整洁，与剧情里依旧是一样的，但看上去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虞芷没有睡，她在鬼鬼祟祟等着钟时羽回房间。 　　钟时羽好像很忙，虞芷听着他在来来回回清理东西。第一天住进来，能理解，虞芷只能躺在床上继续等。 　　等到后边，听着没什么动静了，她等了一会儿，小心打开了一道门缝。 　　跟钟时羽目光对个正着，男生毛衣也脱了，只留了一间更显身材的单衣，虞芷赶紧啪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很快，手机收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钟时羽：吵到你了？ 　　虞芷昧着良心回了一个：嗯。 　　钟时羽：那我回房去了。 　　大概是为了安抚，虞芷想了想，还是回了一个：晚安。 　　屏幕那头的人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先快速截了图，想了想，又把这话点了收藏，这才关灯回了房间。 　　虞芷还在继续等，等到一点动静也听不到了，这才终于偷偷摸摸出了房间。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一直到17楼门口，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想到新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该给陆晏西说一声？她把钥匙已经还给陆晏西了，也就是说房子已经归还了，跟自己没关系了。 　　现在要再进去，好像有点不合适。 　　虞芷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夜里十二点。 　　拉倒吧，这不是过户手续还没办吗？ 　　那就法律上还是自己的房子。 　　怎么能算是私闯民宅呢？ 　　好吧，其实她就是真的不想跟陆晏西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下定了决心，虞芷抬手，输入密码。 　　开锁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她也松了口气。看来陆晏西没来得及过来，密码都还没改。 　　她迅速进门，直奔卧室去。找到东西，然后迅速走人，虞芷没什么安全感，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卧室门被打开了。 　　但不是她打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拉开，虞芷跟门另一边的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只有腰间围着浴巾，上身不着寸缕，露出精壮的胸膛来，一滴滴从头发上滴落的水滴顺着肌肉的线条继续往下流，最后隐入浴巾里。 　　虞芷觉得自己在石化过后，……叭得一声，就碎掉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色。 　　老天啊，这是要玩死她是吧？ [74]楼上楼下 　　“小虞老师？” 　　带着疑惑的熟悉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就像是什么催命符，虞芷现在已有淡淡的死意，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最终，她眼睛微微一闭，再睁眼，已经让自己的脸皮厚起来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总，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想到有东西落在了这里，想趁着您来收房子前拿走，但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嗯，”陆晏西也没问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反而解释道，“我正好在附近有个酒局，结束得有些晚，就过来了。” 　　“哦……哦。” 　　空气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里，离得有些近，空气里飘荡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水汽。 　　虞芷退后了一步，这动作让陆晏西也反应过来了一些，往旁边让了让：“你看你落了什么东西，进去找就好了。” 　　“不用了，既然陆总您在，我下次再来。” 　　“没事。”陆晏西这么说时，人已经出了房间外面，似乎是要给她留下空间。 　　其实现实里的陆晏西真的挺有风度的，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责怪，没有追问。 　　“抱歉，”虞芷甚至还听到他跟自己道歉，“是我来得太着急了，没给你收拾的时间，以后你想来的时候也可以随时来。” 　　他的语气礼貌而有分寸，人也到了一定距离之外。 　　虞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敢看身子，也就看上了脸，对方的耳朵还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 　　这让虞芷也反应过来了，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是自己图谋不轨可能性多一点，自己闯进了人家家里，碰到了人家刚洗完澡，到底是谁该提高警惕。 　　把现实的陆晏西和剧情里的混为一谈，似乎对他有些不公平。 　　狗统！ 　　虞芷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想着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快速去了房间。 　　这里是主卧。 　　已经能看到男士居住的痕迹了，这让虞芷有一种踏足别人空间的感觉，只能期盼着陆晏西是刚来，没来得及看什么。 　　虞芷快速翻找了一遍。 　　没有。 　　什么也没有。 　　“系统！”她着急。 　　“抱歉宿主，检测失败。” 　　废物！狗统！ 　　虞芷不敢找太久，搜索了一遍，视线最后看向还亮着灯光的卫生间，脚步在门口停了停。 　　她仿佛能感觉到屋里氤氲的热气。 　　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这能进去吗？肯定不能啊，算了，她要找的内衣就算真在里面她也认了，反正在陆晏西的视角里，这房子自己之前在住，就算遗落两件自己的衣服，也算正常……吧？ 　　而且自己找也来找了。 　　态度在这里了是不是？ 　　其实眼睛一闭，管这边什么情况，当作不知道就行了。这么一想，虞芷甚至有点后悔跑这一趟了。 　　虞芷打开房门，陆晏西不在，她赶紧往大门走，还没走过去，次卧的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陆晏西追出来略急促的脚步声。 　　“小虞老师。” 　　连低沉的声音听着都比平时急了一点。 　　虞芷也不能当作听不到了，回头看过去，刚刚只裹了浴巾的人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明显是因为有些急，衬衣的扣子都没扣好，头发依旧是湿的，偶尔还有水滴滴落。 　　这会儿见虞芷停下来，他才没那么慌了，脸上会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一边快速扣上衣服，一边问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这是个好问题，虞芷也不能说我在楼下也有落脚点吧？回宿舍也不现实，所以她卡了一下才回答，“我去住酒店就可以了。” 　　陆晏西提议：“要不你就在这里住，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学校。” 　　“不了，这附近就有酒店……” 　　陆晏西的扣子已经扣到了最上面一个，他好像是没了辙，轻叹口气妥协退了一步：“你如果真要去酒店，我送你过去。” 　　虞芷不想让陆晏西送，但男人死活不放心她这个时间一个人离开。僵持到最后，她锁门睡在了次卧。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虞芷简直是两眼空空。 　　现在就是……头疼，非常头疼。 　　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每一个现在看来头脑发昏的决定，都把她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手机有新消息，虞芷生无可恋拿起来，是钟时羽发来的。 　　钟时羽：明天早上我煮粥，吃完再一起去学校。 　　虞芷看了看时间，不是，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睡啊？ 　　她假装自己睡着了没有回复，心里却在盘算着，她肯定是不想在陆晏西这里留到明天早上的，说不定明早他还非要送自己。 　　要是被钟时羽看到了，更是爆大雷。 　　等会儿吧，等陆晏西睡了自己就开溜。 　　好，就先这样吧。 　　虞芷决定好了，就开始等待。 　　*** 　　陆晏西就在客厅里坐着。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虞芷的房门。 　　这个屋子里的一切，他刚来的时候，就一一看过了，和幻境里一模一样，除了衣帽间里并没有属于他的衣服，是陆晏西打电话让人送来的。 　　说是一样，置身其中时，仍旧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若是没有得到过、没有经历过，也就罢了，早该习惯了被虞芷忘在一边一个人思索。 　　可现在，陆晏西发现自己会无端地生出寂寞来，比刚发现虞芷疏远自己时更甚。 　　直到现在，他看着虞芷睡着的房门，这个家迎来了她的到来，才算是完整。陆晏西闭上眼，慢慢感受着自己心口的那处空缺也在被一点点填满。 　　坐了有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向主卧。 　　陆晏西知道虞芷在找什么，也在此刻确定了虞芷一直都知道幻境的存在。 　　要坦白吗？这个念头有一瞬间一闪而过，而后被他否定。 　　还不能坦白，这个时候坦白，除了增加她的警惕心，就没什么好处了。还是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改变虞芷对自己的印象更好。 　　陆晏西进了房间，打开虞芷没敢进去的浴室，雾气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而虞芷刚刚正在寻找的衣物，就赫然被放在洗手池上。 　　陆晏西知道虞芷没进来，她要是进来了，肯定能猜到自己用这内裤做了什么，或者说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洗澡。 　　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会被吓到吧？ 　　男人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哗流淌的水流开始清洗被自己弄上的污渍。 　　仅仅是做着这样的事情，嘴唇便一阵阵发干，大概是想到了此刻虞芷就躺在他的不远处。 　　什么时候，他们真的……能成为情侣就好了，他愿意每天都亲手洗她的衣物。 　　很愿意。 　　*** 　　虞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是凌晨三点了，吓她一跳，差点睡过头了。 　　从床上起来把房间大概收拾了一下，虞芷轻手轻脚去了外面，给陆晏西留了一张刚刚就已经写好的纸条—— 　　“陆总：昨晚给您添麻烦了，我还要上课，就先走了。” 　　不管陆晏西几点起床，应该猜不到自己是凌晨三点走的吧？ 　　虞芷出了门，偷偷摸摸回到16楼。 　　密码…… 　　输入剧情里的密码，还真对上了。 　　还好还好，输不对自己就只能再回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虞芷没开灯，就着手机的灯光慢慢往自己房间里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道正盯着自己的视线。 　　阴嗖嗖的。 　　有鬼？ 　　虞芷一个激灵，赶紧把门一关，迅速钻进了被窝里，脚盖得紧紧的。 　　“系统！” 　　“宿主，我在。” 　　虞芷没那么害怕了，她愿称之为系统最有用的一集。 　　放下心，困意开始袭来，折腾了一晚上，除了把自己折腾得身心疲惫，收获个寂寞。虞芷打了个呵欠，重新睡去了。 　　*** 　　陈云天一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今天也不例外，只是路过楼下的时候，隐隐听到佣人的议论和厨房乒乒乓乓的声音。 　　“先生。”有人看到了他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 　　“少爷……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突然想起来学做饭呢。” 　　“陈亦寒？”陈云天有点不可置信，往厨房走了两步，站在厨房门口就见着里面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可不就是陈亦寒嘛。 　　“少爷起得可早了，”身后佣人还在继续说着，“一大早我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忙活了。” 　　穿着围裙的陈亦寒看着也算像模像样，陈云天看了几眼，决定随孩子自己去，只不过—— 　　“你们等会儿看着点，太难吃就别让他送人了。” 　　佣人们憋笑说了句好，这是亲爹。 　　陈亦寒却是连自己父亲什么时候来过都不知道，只专心致志地根据旁边人的指导熬粥。 　　他眼里布着红血丝，眼下也是乌青一片。 　　看起来像一夜没睡，也确实一夜没睡。他给虞芷发消息没人回，想打电话又不敢，就这么坐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 　　哭是没用的，那就问自己，想放弃吗？当然不想。 　　就算他们真的在交往又怎么样呢？ 　　交往又不是要结婚，结了婚都还能离。 　　虞芷还年轻，他们的时间还长着，自己不能这么沉不住气，更不能现在就放弃。 　　朋友这个身份，是枷锁，却也是保护的屏障。虞芷会排斥有异心的人接近，总不能排斥朋友吧？ 　　是了，他们现在是朋友。 　　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当时虞芷问自己，哪一条是自己能做到的。 　　她不信自己能做到，自己就要证明给她看。让她知道，他真的能，也真的愿意。做那些事情，自己很幸福。 　　粥已经熬好了，旁边有人指导，不至于太差。 　　陈亦寒装好放进了保温袋里。 　　后悔以前的事情已经没用了，他要做的，是现在。 [75]早晨 　　虞芷没睡好。 　　折腾到大半夜也就算了，等她从陆晏西那回来了，睡着了还在做噩梦。 　　梦里她好像在被好几个怪物追，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筋疲力尽，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大坑，虞芷一脚踩上去，人醒了。 　　看看时间，不早了，再睡下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因为睡得不好，困困的，起床异常艰难，虞芷磨磨唧唧了半天，才终于洗漱完出了房间。 　　餐厅里钟时羽正在餐桌旁张罗着早饭。 　　“起了？” 　　“啊，怎么这么丰盛？” 　　可不是丰盛，主食是粥，旁边一小蝶一小蝶摆了不少各种小菜，还有另外供选择的茶鸡蛋、三明治之类的。 　　“小菜是李记的，他家的小菜挺不错，鸡蛋也是我买回来的。” 　　看起来三明治和粥是他自己做的。 　　虞芷坐下开始吃饭，钟时羽自己做的，她当然要给点面子。还别说，味道都挺不错的，虞芷是赖床专业户，平时很少吃早饭，偶尔这么吃一次感觉还挺不错的。 　　不过快要迟到了，她吃得有些急。 　　“慢点。”钟时羽把倒好的牛奶递给她，还想顺手给她剥鸡蛋壳的，到底是怕她嫌弃才又缩回了手。 　　虞芷自己剥的。 　　她不吃蛋黄，鸡蛋分开后先把蛋黄挤去了一边，没一会儿，一双筷子就伸过来，把蛋黄夹走了。 　　虞芷看过去。 　　“不吃？”钟时羽迎着她的目光问。 　　“嗯。” 　　男生把蛋黄夹去了自己碗里：“那我吃，别浪费。” 　　虞芷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视线从钟时羽脸上移走，又略过这一桌子的早餐。桌子下面的拖鞋轻轻摇晃着。 　　说起来，她也算是谈过三段的人了，但剧情和现实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她还从来没想过自己在现实里谈恋爱是怎么样的。 　　毕竟谁家好人才二十岁就遭遇这个破系统啊。 　　“你几点起来的？这么早跑去买的吗？” 　　李记的小菜虞芷也是知道的，离得挺远的。 　　钟时羽倒是没揽功劳：“叫人买了送来的，不然我怕出去一趟回来你就不在了。” 　　这话听起来只像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但虞芷大概是自己做贼心虚，隐隐听出一股幽怨味。 　　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快吃吧快吃，等会儿要迟到了。”虞芷赶紧催他，自己也是快速把吃的喝的一股脑塞进去，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 　　钟时羽也起身动作起来。 　　“牛奶还喝吗？要不要我装你杯子里？” 　　“不要，洗杯子好麻烦。” 　　“小菜还吃不吃，我给你装起来。” 　　这个倒是可以，带去给室友们尝尝。 　　都不用她说，光看表情钟时羽已经知道她的答案，快速给她打包好，都装进她书包里。 　　虞芷想起她妈，每次从家里离开也是这样。 　　“这要吗？” 　　“那个你带着？” 　　“还装得下。” 　　虞芷有点想笑，钟时羽察觉到了，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挺慈爱的哈。 　　他俩各自背包出门，电梯是从一楼上来的，钟时羽怕虞芷着急：“第一节是大课，没事。” 　　“主要是我上周也没去。” 　　“为了躲我。”钟时羽补充。 　　虞芷：“……”天非要聊这么死吗？ 　　她对上了男生的目光，两人默契同时移开，不管怎么说，好像至少不尴尬了。但是很快，虞芷上扬的嘴角就僵住了。 　　电梯在16楼没停，直往17楼去了。 　　虞芷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声音：救救我，救救我。 　　17楼还能有谁啊？怎么会这么巧？这要是被陆晏西看到自己在这里？要怎么解释？她可是连纸条都留了。 　　旁边的钟时羽也在盯着电梯的楼层看，注意到楼梯在17楼停下，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沉了几分。 　　“钟时羽。” 　　听到虞芷的声音，钟时羽视线又转了回来。 　　“我突然想去一下卫生间，你等我一下，要不你先走也行。” 　　眼看着电梯就要重新下来了，虞芷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不迭地回去重新打开门，身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时，她也正好进去了屋里。 　　电梯里外的两人，倒是就这么面对面上了。 　　钟时羽眼里的警惕和敌意，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多了些惊讶，最后木着一张脸叫了一声：“陆二哥。” 　　陆晏西没有立即回应，视线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的屋门，刚刚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身影。 　　但那道身影他看过太多次了，以至于仅仅是瞥了一眼，就已经觉得眼熟。 　　此刻他的西装兜里还揣着那张留给自己的纸条，纸条的主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陆晏西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男生。 　　“你住这里？”他问。 　　他们认识，当然，实际关系，远不止认识。陆晏西是钟时羽表哥，他在陆家这里排行老二，家里同辈的弟弟妹妹们也就习惯叫他陆二哥。 　　他知道钟时羽也是C大的。 　　“嗯，宿舍住不惯，就住外面了。”他说完，又问，“陆二哥也住这里？” 　　钟时羽住这里，是离学校近。但陆晏西出现在这里，确实就不怎么科学了。毕竟这里的小区够不上他的档次，陆晏西公司也不在附近。 　　男人看了他一眼才回答：“一点私事。” 　　钟时羽没有多余的表情，哪怕此刻的他已经想起自己昨晚就在这里，看着虞芷上去后，电梯在17楼停了多久。 　　沉默里，还是陆晏西又问了一句：“不上来吗？” 　　钟时羽淡笑：“陆二哥你先走，我在等朋友。” 　　朋友…… 　　陆晏西的手依旧点在开门的按钮上，电梯因为长时间的禁止闭合已经发出警告的声响，他也置若罔闻，只有手指用力到泛白。 　　“还是难得见你交朋友，那正好，我送你们去学校。” 　　钟时羽没回答，好像真的在思索要不要同意，但最终眼里闪过一抹可惜，还是拒绝了：“谢陆二哥好意了，不过……我朋友认生。” 　　陆晏西目光幽深，看着面前的男生，再看了一眼男生身后那扇紧紧闭合的门，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那我先下去。” 　　手松开后，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隔绝了两人暗藏锋芒的目光。 　　钟时羽眼里的凝重没因为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减轻半分，相反，而是更加晦暗了。 　　他不喜欢跟人来往，但关于这个表哥，他听到的太多了，如何在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一番成绩，毕业后进了陆氏集团，仅仅几年时间，就坐稳了掌权人的位置。 　　总而言之，很优秀。 　　优秀到钟时羽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来。 　　他一瞬间思考了许多，虞芷怎么会认识陆晏西？家教，钟时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可能性。他想起陆晏西不久前是多了一个侄女来着。 　　还有那个始终空白的——第三平行世界。 　　原来是陆晏西，原来那个人是陆晏西。 　　钟时羽从来都默认，所有的平行世界，都是围绕虞芷和他的。 　　但是现在，这个想法有了动摇。 　　如果女主确实是虞芷，但男主角……不是自己呢？ 　　钟时羽脸色阴沉得难看，昨晚在客厅坐了一夜才隐忍的戾气，这会儿成倍翻涌上来。 　　她为什么要去找陆晏西？ 　　她昨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她在陆晏西那里几个小时，是在做什么？ 　　第三平行世界里，自己被隔绝在她世界之外的时间里，他们是不是都在一起的？在做什么？做跟自己一样的事情吗？ 　　陈亦寒跟虞芷交往的世界，他至少能盯着。 　　可虞芷跟陆晏西，他看不到，就只能猜，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妒火焚心、心尖发酸，明明她还不是自己的，钟时羽心中那汹涌的占有欲却已经在疯狂生长。 　　她的目光、她的精力，被太多人分走了。 　　她要是能只看自己多好。 　　怎么才能把这些碍眼的存在，从她的世界清除？ 　　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虞芷从里面钻出来了。 　　“抱歉抱歉，”她道歉，“耽误了时间，要迟到了是不是？” 　　电梯旁的男生回头看过来，那么一瞬间，虞芷只觉得他的眼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平静，而是覆上一层阴鸷的暗色，牢牢锁住她，是以往没有的侵略性，让人心一颤。 　　但一切只是瞬间，下一刻，男生眼里的情绪，就尽数消失不见，变得如往常一样，甚至多了些许温和。 　　“不要紧，反正是大课。”他重新按下电梯，一看到虞芷，他所有沸腾的情绪好像就只剩下无奈与纵容，好歹……她最后不是回到自己这里了吗？“吃饱了没？” 　　虞芷：“我刚从厕所出来你问我吃饱没。” 　　钟时羽一愣，随即眼里浮出笑意来：“我是想说我还带着鸡蛋和三明治，没吃饱可以再吃一个。” 　　“饱了饱了，真的饱了。” 　　两人下楼，步出单元楼之时，钟时羽的余光就已经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不着痕迹落后虞芷一步，再追上来时已经换了个方向，挡在那道视线和虞芷之间。 　　虞芷的双肩包还在钟时羽手里。 　　他刚刚执意要帮虞芷拿。但虞芷还是有点在意：“其实我自己背就可以了，而且背肩上一点也不重。” 　　“没事，车不是已经到了吗？” 　　这倒是。钟时羽已经提前叫司机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虞芷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好在一切危机都有惊无险。浑然不知自己兢兢业业瞒住了零个人。 　　陆晏西这会儿就在车上看着那辆慢慢没了踪影的车。 　　再低头，是助理已经发过来的监控视频，能清晰地看到虞芷上来与离开的时间。 [76]世纪大复合 　　监控最后，是虞芷走进了16楼。 　　陆晏西就这么静静看着屏幕，车内的空气好像都被一寸一寸冻结，这骇人的气氛让前排驾驶位的助理根本不敢吭声。 　　好半天，陆晏西的声音才传过来：“去查一下，小时的这个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好的。”助理立刻应下。 　　他昨天大晚上接到陆总的消息，让他今天早上带早餐过来，还特意点名了好几样比较出名的。 　　谁曾想一大早电话又打过来了，只有一句简单的—— 　　“不用了。” 　　那会儿就已经听得出情绪不怎么好了，却也没有现在这样，整个人气息低沉得可怕。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陆晏西的手指搭在上面，无声的醋意在眼中蔓延，又慢慢在不安中转化为另一种焦躁。 　　陆晏西抬头，看向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依旧是无可挑剔。 　　年少有为、意气风发，陆晏西被很多人用各种词语夸赞过，他从未表现出多自傲，但不可避免的，骨子里还是带着那种东西的。 　　直到遇到虞芷，他开始了对自己的不断怀疑。直到现在，这种自我怀疑达到了巅峰。 　　他以为自己不缺乏耐心。 　　可等下去，能把虞芷等来吗？ 　　得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她放心地去钟时羽家里过夜。更别说他们是同学，可以在学校朝夕相处。 　　自己要是……能再年轻一点，就好了。 　　明明他们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不是幻境，那身体交融、亲密的是真正的自己，是自己真正的身体。 　　是不是应该让她知道这一点，因为此刻除了这个，陆晏西竟然想不到，自己该怎么赢。 　　习惯了从来事事都走在别人前面的人，第一次有了被甩在后边的焦灼感。 　　靠在座位上思考了好半天的人，终于还是在最后失去了“不想让她为难”的自控力，拿出手机。 　　*** 　　虞芷原本在昏昏欲睡来着，手机响起的时候她还带着困倦。 　　但下一刻看到陆晏西的名字，虞芷便一瞬间清醒了。 　　差点都要把这尊神忘了，她身子坐直了一点，瞅了一眼钟时羽，对方好像没在往这边看，虞芷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开口：“喂。” 　　她一般接陆晏西的电话其实就直接叫陆总了，但身边有人的时候，就喂好了。 　　电话那头隔了一会儿才有声音传出。 　　“已经到学校了吗？” 　　“嗯？嗯，到了。” 　　“早上怎么不等等我，走那么早？” 　　旁边有人在，虞芷自然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说得含含糊糊：“太麻烦你了。” 　　对方顿了顿又问：“昨天你来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没……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虞芷顺口回答，“如果我真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以后您看到了，直接……”突然想到钟时羽还在旁边，虞芷偷瞄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一些，“直接扔了就可以了。” 　　车里的陆晏西将手机按得离耳朵又近了一些，让自己能将那恍若做贼一般的气音听得更清楚一点。 　　怎么有人能这样，让他恼她骗自己、恼她不在意自己，恼死了，但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又像是被丝丝缕缕的甜蜜缠绕。 　　“那些没有穿过的衣服，你也不要吗？” 　　“不用不用。” 　　陆晏西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虞芷也一一回答，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是钟时羽的电话响了，虞芷也被吓一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机。 　　“抱歉。”钟时羽说了一句，看起来是怕打扰到她，电话也没接就挂断了。 　　虞芷聊不下去了，赶紧说道：“那我还要上课，有事我们回头再说。” 　　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嗯了一声，她立刻挂了电话。 　　“你接你的吧。”她看向钟时羽。 　　男生扫了一眼手机，便按灭了屏幕：“没事，不是重要的电话。你呢？朋友打给你的？” 　　“哦……”虞芷现在撒谎那叫一个信手拈来，“是我之前家教学生的家长，有东西落那里了，也不重要。” 　　钟时羽心中已经了然，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同时也抓住了重点：“之前的学生？已经不做了吗？” 　　“嗯下周开始就不做了。” 　　钟时羽没问了，虞芷侧头时，还看见男生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了？自己说什么了吗？ 　　算了，不想了，又有点困了。 　　*** 　　钟时羽的司机直接把两人送到了教学楼底下。 　　虞芷打开车门下车，另一边下车的钟时羽长腿一迈，快速绕过车子追上了她。 　　反正他俩这节课本来也是同一个教室，虞芷也没在意他走自己旁边。只是这个点差不多就是去上第二节了。 　　“书包重不重？要不要我给你背。” 　　“不了不了。”虞芷赶紧拒绝。 　　这人好像特别喜欢给自己背包来着，她正想着，就听到一道声音。 　　“虞芷。” 　　虞芷回头去看，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陈亦寒。 　　他不知道是在那站了多久了，一身黑色风衣衬得身形颀长，是很酷的穿搭，只有手上提着的那个绿色的保温餐盒，显得格格不入了。 　　男生这会儿脸色有些阴沉，见虞芷停住了，才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她走过来。只是薄唇紧抿，下颌线崩得紧紧的，鹰隼一样的目光更是死死锁定着自己。 　　虞芷最近因为这个破系统，记忆在剧情和现实中时常会有混乱，这会儿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小青梅》里被捉奸呢，看到陈亦寒脸上已经消退了一些但还残留的伤，才想起来，他跟自己旁边这人，好像不对付来着。 　　自己昨天……好像说了她和钟时羽本来不熟是不是？ 　　要死。 　　陈亦寒已经走到跟前了。 　　“吃早饭了没？”他问。看也没看钟时羽一眼。 　　“啊？”虞芷愣住。不怪她惊讶，陈亦寒本来就一向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人，这会儿又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她刚刚都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谁知道对方冷不丁问这么一句话。 　　而且浑身冷凝的气氛散去了不少，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 　　虞芷视线下意识看向陈亦寒手中的保温桶，总不会是他带给自己的早餐吧？等在这里半天就为了给自己？ 　　“吃了。”是钟时羽在一边回答的，说完转向虞芷问，“早上问你说饱了，现在饿不饿？” 　　陈亦寒原本还维持着的神情一瞬间龟裂，看向钟时羽的眼睛几乎在冒火。 　　贱货！道貌岸然的东西！新沟里的货色！现在是在显摆什么？显摆虞芷在他家过了一夜？显摆他们一起吃了早饭？ 　　知不知道他跟虞芷曾经一起过过多少夜？吃过多少饭？ 　　陈亦寒的脑中疯狂叫嚣，把钟时羽这个咬人不叫的狗贬低了千百遍，以此来掩饰自己确实被他勾起嫉妒之心的事实。 　　气氛有点怪怪的，但学霸那张脸实在是自带“认真严肃”buff，虞芷也只能笑笑：“哪能饿这么快？我确实吃了。” 　　听她这么说，陈亦寒提保温杯的手往后撤了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才一夜没见，虞芷莫名觉得面前的人憔悴了许多，甚至看着有点可怜。 　　“你怎么没去上课？”她找话题问了一句。 　　“我来学校来晚了，也是刚到。”其实是从大早上等到了现在。 　　“你从家里过来的啊？” 　　“嗯。”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教室去，正好赶上第一节下课，还能再听一节。刚下课有逃第二节课正好开溜的人，虞芷顺利找到一个后排空位。 　　刚坐下，一左一右，也马上坐了人。 　　虞芷：“……” 　　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服了，你俩有矛盾能不能不要殃及池虞啊！这要是小青梅的世界，她又得喜提hot。 　　不过她从一坐下，就又有点昏昏欲睡了。 　　“没睡好？”旁边的陈亦寒问。 　　“嗯。” 　　“我给你带了咖啡，”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杯子，“我自己磨的，你尝尝。杯子也是你在我家的专属杯子，不用怕洗杯子麻烦，等会儿我……”他知道虞芷最不爱洗杯子，原本想说我给你洗，怕被拒绝又改口，“我带回去让佣人洗。” 　　不得不说咖啡这会儿确实是虞芷很需要的东西了，她思索片刻便接了过去。 　　“谢了。” 　　“嗯。”陈亦寒看着她打开杯子抿了一口自己做的咖啡，心被涨得满满的，虽然酸得很，但那也是满满的。 　　另一边的钟时羽脸色也不好，主要是没想到，陈亦寒会像是突然开了窍似的改变了方针策略。 　　虞芷这人吃软。 　　陈亦寒要是像以前那样讨人厌，虞芷永远不会多看他一眼，但要是像现在这样，保不齐…… 　　先是陆晏西，现在又是陈亦寒。 　　钟时羽感觉到了棘手，他不是个怕挑战的人，却第一次有了惶恐，对自己会争不过的惶恐。 　　他想说自己在平行世界里都完全属于虞芷了，总能对她有点特殊的意义吧？却又想起，平行世界里，属于虞芷的，并不只是一个人。 　　*** 　　虞芷喝完了一整杯咖啡，人精神了点。 　　天地良心，她是真的准备好好听课了，但系统的魔音，却比早上的闹钟都准时。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二十二章。” 　　虞芷睁开眼，依旧是几个班一起上课的大教室，但她能明显感觉到，确实进入剧情了，因为这会儿教室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看她。 　　还有百分之二十在偷偷看。 　　这确实是剧情里的她会有的待遇。 　　更别说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她这会儿正站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而陈亦寒在像以前那样，给她擦拭座位。 　　可不怪大家都在看。 　　世纪大复合嘛。 [77]黑化迹象 　　擦桌子、椅子这事，陈亦寒做过无数遍了，而且向来做得认真，不会有丝毫敷衍。 　　可就算是这样，之前的他，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细致到几乎龟毛，酒精喷一遍，湿巾擦一遍，纸巾再擦一遍。 　　不仅细致，而且任谁都能看出，校草那几乎溢出来的好心情。何止是好心情，不知道的人感受到那股自豪劲，估计得以为这是在伺候什么老祖宗。 　　但“祖宗”这会儿却是一脸不耐烦。 　　“好了没有啊？磨磨唧唧的。” 　　“好了这就好了。”陈亦寒笑，“祖宗，你坐这里。” 　　他确定椅子上没了水渍，才让开道路，看着虞芷坐下，自己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虞芷旁边。 　　周边坐着的也大多是他们相熟的人。 　　“虞芷，你可总算是跟寒哥和好了。” 　　有人说道，其他人也立刻附和。 　　“是啊是啊，寒哥这些日子过得真是生不如死，你再不原谅他，我都怕他想不开了。” 　　“就没一分钟不惦记你的。” 　　众人七嘴八舌，总结起来的意思就是陈亦寒没她不行。 　　虞芷看了一眼陈亦寒，对方正在小心观察她的脸色，被她一看，视线立刻就转向起哄的人：“行了，都要上课了。” 　　大家于是立刻噤了声。 　　陈亦寒在他们面前一副主心骨说一不二、一呼百应的模样，一扭头面对虞芷，眼里的喜欢，要比他们冷战之前更盛。 　　陈亦寒以为自己已经很爱虞芷了，他从没有怀疑过，很爱很爱。 　　但现在在经历一次失去过后，再发现以前所有的理所当然其实都是命运的馈赠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更爱、更珍惜。 　　他的宝宝，怎么能光是这么看着，就这么喜欢，这么欢喜。 　　陈亦寒的目光几乎是一刻也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还好，他们和好了，宝宝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但心里还是有个角落，在隐隐不安，陈亦寒知道，那是酒店浴室里那个不知名人影带来的影响。 　　不要去想了，不要去想了，他那天没打开那扇门，就是放弃追究的意思。他知道，不追究，他和虞芷还能像现在这样冰释前嫌，如果自己非要闹下去，什么也不会得到。 　　况且…… 　　沫沫已经答应过自己了。 　　在他抱着沫沫的腿哭得好不凄惨，不断重复着“你以后不要再见他”时，沫沫答应了。 　　她说她以后不会见他。 　　陈亦寒信，他也只能信。 　　可还是…… 　　男生伸出手，手指轻轻拉住了虞芷衣袖的一角，没有直接接触，但这样的距离，也给了他安慰。 　　他不问，她也不再跟那个人见面。这是他们之间默契的约定。宝宝，宝宝，陈亦寒心里不停默念着，不要打破这个约定好不好？不然……他真的会疯掉。 　　*** 　　钟时羽来的时候，虞芷的周围已经没有空位了。 　　他往那边看过去，女生正低着头看手机，神情淡漠，仿佛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的周围有很多人，离得最近的，却只有一个。 　　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光明正大地坐在她的旁边，正凑近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女生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把他往远处推了推。 　　可男生还是在笑着，一双眼睛仿佛要黏在她的身上。 　　钟时羽就这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但没有任何人发觉或者在意他的异样，连同虞芷也是，看也没看自己一眼。 　　整个世界回复到了最初的时候，她和陈亦寒是所有人眼中的情侣、话题中心，而无法被任何人插足的时候。 　　像是不死心，钟时羽就这么站着，一直盯着那两个人。 　　可看她的人太多了，多到自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惊不起她的任何波澜。 　　男生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他在上课之前才找了个位置坐下，是离虞芷最近的空位了，却依旧隔着不小的距离。 　　坐下后，他还在继续盯。 　　他那天一个人待在酒店里，过后一个人坐飞机回来，一回来，全天下仿佛都是他们和好的消息。 　　直到此刻坐在这里，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就开始反弹，甚至夹杂着委屈，很多委屈，委屈得男生胸口仿佛都要爆炸了。 　　他们这些日子逐渐走近的关系算什么？ 　　他以为的虞芷对自己态度的缓和，就只是错觉吗？ 　　钟时羽的手越捏越紧。 　　他的天使，在他的世界短暂停留了片刻，然后……抛弃了自己。 　　*** 　　虞芷正在看论坛。 　　太有意思了。 　　首页一堆飘红，被顶在最前边的是一条—— 　　“真和好了？” 　　搞笑的是紧临着的就是被顶上来旧贴—— 　　“真分了？” 　　下边一堆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和好的。” 　　“之前是谁信誓旦旦说这次真分了，要求和也是金鱼求。打脸了吧？这肯定是校草求的啊。” 　　“我惊呆了，为什么我觉得校草更舔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你寒哥必须狠狠倒贴。” 　　“舔狗人设不倒。” 　　“一人血书求金鱼出御夫课程。” 　　“教程第一课：你是虞芷。” 　　大部分人已经对这俩完全是尊重理解甚至麻木了，但也有人不理解。 　　“陈亦寒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当舔狗？” 　　“给我们男生丢脸。” 　　“楼上先照照镜子，再说谁给谁丢脸。” 　　“照镜子不够也可以看看银行卡余额。” 　　“人家小情侣的事，干你们屁事。” 　　…… 　　论坛吵得热火朝天，虞芷看得津津有味。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只不过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后背有点阴嗖嗖的，仿佛是被什么盯上了。 　　虞芷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挪开了，一手撑着脸，慢慢放下手机，没敢往后边看，但隐隐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毕竟那股怨气浓得她要窒息了。 　　不仅如此，没一会儿，手机就有新消息传来。 　　钟时羽：你们和好了？ 　　虞芷没回复，回复不了一点。和好没和好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对方等了一会儿，显然也知道虞芷是不会回复了。 　　钟时羽：你们和好了，那我算什么？你只是玩弄消遣我吗？ 　　钟时羽：虞芷，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的，我喜欢你。 　　钟时羽：这些天，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钟时羽：能不能别急着那么快跟他和好。 　　钟时羽：你试试我，说不定会发现我比他更好呢？ 　　钟时羽：求你了，虞芷，别这样。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钟时羽：对我公平一点好不好？我不是没有做错事情吗？虞芷，不要这样判了我的死刑。 　　来自钟时羽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一开始大概还在等着她回消息，所以发完一条还会等一会儿，到后边就几乎是自顾自地一个劲发送了。 　　虞芷头大。 　　不是说好了他俩一和好，男二这边的剧情就该差不多了吗？说男二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体面祝福退出。就算是陈亦寒知道了他的身份，两人也没太大的冲突，充其量也只是让男主吃吃醋，小醋怡情一下。 　　怎么现在看上去不是这么回事了。 　　虞芷正头疼地想着要怎么办，余光瞥到陈亦寒在暗戳戳地往这边看，立刻扣上了手机。 　　“干嘛呢？”她对这人想偷窥自己的屏幕表达了不高兴。 　　陈亦寒敛去眼里的暗芒笑了笑：“就是看宝宝很烦恼的样子，你愁什么就跟我说，男朋友帮你解决。” 　　是不是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在纠缠宝宝，该死的，沫沫都不要他了，他为什么就不能滚远一点。 　　“我不高兴吗？你想看我不高兴吗？” 　　“上课了，你坐远一点，不要凑我这么近。” 　　后边的钟时羽没有等到虞芷的回复，他知道虞芷肯定看到了，他想停下来现在的举动，再想想其他办法，再徐徐图之，反正这种看他俩秀恩爱的场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做不到，手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拼命地给虞芷发着消息。 　　钟时羽：他之前都那样对你了，虞芷，为什么要跟他复合？ 　　钟时羽：为什么还要让他叫你宝宝。 　　钟时羽：宝宝，宝宝。我也可以叫给你听。 　　宝宝，宝宝，两个字一发出去，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钟时羽面无表情地在对话框里疯狂打着这两个字。 　　凭什么？ 　　凭什么？ 　　明明是他的宝宝。 　　虞芷觉得自己的手机在发烫了，高岭之花人设是不是崩了？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男二有黑化迹象，为了避免对后续剧情产生影响，建议宿主及时稳住他。” 　　稳住？怎么稳？ 　　虞芷想了想，这才回复：好好听课。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好歹是打断了钟时羽那一连串的“宝宝”施法。 　　隔了一会儿，男生才回复。 　　钟时羽：好。 　　钟时羽：我都听你的。 　　大课结束后边，就是各自的专业课了，复合以后的陈亦寒变得格外黏人，甚至还准备跟着虞芷去上她的专业课，被虞芷冷脸瞪过才作罢。 　　但中午虞芷一下课，就看到男生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了。 　　“沫沫。”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虞芷旁边。 　　“嗯？” 　　“晚上我们去一个地方吧，”陈亦寒眼里都是笑意，是那种终于想到了正确解决办法的高兴，“我有惊喜给你。” 　　他不说什么惊喜，系统也不说，所以虞芷一直到晚上被陈亦寒带出去了，才知道惊喜是什么。 　　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同样的户型，也就是不同的楼层。 　　月湖的15楼。 　　虞芷站在窗前，脸上挤不出一点笑，她有理由怀疑，这绝对是系统的恶趣味。 [78]想亲 　　陈亦寒浑然不知虞芷这会儿心中的万马奔腾，还在旁边不停地游说。 　　“宝宝你看，你从宿舍骑车去教学楼最少也得十几分钟，从这里开车去学校，十几分钟也差不多了。” 　　“早上我可以把你需要的都准备好，你就能多睡几分钟。” 　　“我还能给你多准备些营养餐了。” 　　“没有门禁，也不用顾忌室友。” 　　“所有的家务我都全包。你看住宿舍哪有住家里方便。” 　　陈亦寒说了一大通，却没见虞芷有什么反应，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得很，一股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这种心情陈亦寒再熟悉不过了，复合前每时每刻都是，复合后，只要虞芷不在他的视线里，不安依旧如影随形。 　　很害怕。 　　怕一觉醒来，复合只是自己的梦。 　　怕那股莫名神奇的力量，会再次阻拦自己去找沫沫。 　　怕睡了一夜沫沫就突然反悔不想复合，而是选择别人。 　　他只能想办法，想办法让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跟虞芷锁在一起，一刻也不要分离。 　　“宝宝，”陈亦寒顺着虞芷的视线往外看，附近都是大学城，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你放心，等毕业了我们我们就能去买更好的地方了。或者我再带你看看附近其他小区？” 　　如果可以，虞芷倒是想挑其他地方。可惜系统已经一锤定音了，这背后，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虞芷心里这么吐槽着，视线倒是终于收回来，懒洋洋扫了陈亦寒一眼：“你还会做家务？” 　　“到时候宝宝就能知道我家务做得多好了，”陈亦寒笑，“保证宝宝能住得舒舒服服。” 　　虞芷不说话，从窗边往屋里走。 　　陈亦寒还想带她去参观：“宝宝你要不要来看看，那边是主卧，那边是……” 　　虞芷摆摆手表示不想听，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了，这地方，她还能不熟吗？ 　　她不想听，陈亦寒也不勉强，顺势就在旁边坐下，他牵住女生的手，观察了一下，没看到虞芷太过排斥，靠近虞芷的那只手，很自然就从沙发靠背伸过去，看起来就像是将虞芷揽在了怀里。 　　“宝宝，那你同意了？” 　　“我先住几天，”虞芷也没把话说得太死，“如果不习惯我再住回宿舍去。” 　　陈亦寒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得嘞，恭迎女王陛下试住。”他不怕考验，他有自信，只要虞芷愿意给机会，自己就能抓住。他怕的只是虞芷连机会都不给自己。 　　“陛下，你要什么时候搬过来？”如果按照陈亦寒所想，他恨不得是现在。 　　“过两天吧。” 　　陈亦寒虽然失望，却也同意了。 　　“时间还早，等会儿我们去看了电影再回吧。” 　　虞芷同意了。 　　陈亦寒订票的时候，她也拿出了她的手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钟时羽一连串的消息。 　　钟时羽：虞芷，你在哪？ 　　钟时羽：你们去约会了吗？ 　　钟时羽：我不是要打扰你们约会，我只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我的话。 　　钟时羽：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你们的感情还能回到以前吗？一点隔阂也不会留下来吗？ 　　钟时羽：听说陈亦寒在外面找房子要跟你出去住，他以后只会把你看得越来越严，管得越来越紧，这不会是你想要的。 　　钟时羽：本质上是他不信任你。 　　钟时羽：我不会这样的，虞芷，你再考虑考虑。 　　诸如此类，一大堆。虽然看着条条框框都带着学霸严密的逻辑性，但莫名就让人觉得对方已经疯得有一会儿了。 　　不知道怎么回，先不回算了。 　　“宝宝。”陈亦寒突然凑了过来，视线若有似无地从虞芷手机上略过，又笑着问，“看这个怎么样？你看你想坐哪一排？” 　　虞芷接过他的手机挑选座位，刚点住，屏幕突然被来电显示占据，伴随着陈亦寒的手机铃声，虞芷也看到是谁打来的—— 　　钟时羽。 　　要命了啊！他是真的疯了？ 　　“钟时羽？不用……”陈亦寒本来想说不用管他的，但想到之前让人帮了那么多忙，又觉得算了吧，“那宝宝，我先接个电话看看他有什么事。” 　　虞芷淡定地把手机还给他。 　　陈亦寒接电话也没避开虞芷，所以虞芷能听见两人的谈话。 　　“钟时羽？” 　　“嗯。” 　　“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这会儿在学校吗？方不方便。” 　　男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那么清晰，却也能辨认出来那清冷的音色。 　　但也就在同时，虞芷自己的手机也收到了新消息，正是来自电话那头的男生。 　　钟时羽：你现在就在他旁边吗？ 　　钟时羽：虞芷，理我一下，求你了，你真的要逼疯我吗？ 　　“我不在学校，跟我女朋友在外面呢，你有什么事？” 　　“学生会的一点事。” 　　他俩还在说，虞芷却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钟时羽：是不是我叫宝宝你就会回我了？ 　　钟时羽：宝宝 　　没招了，虞芷不得不开始打字：“回头再说。” 　　虽然这话里的敷衍几乎再明显不过了，可显然，有了她的交代的钟时羽，立刻安静了下来。 　　钟时羽：好。 　　“这事简单，我帮你打声招呼就行了。那就先这样了，我这边不能让小祖宗继续等了。” 　　“那挂了。” 　　陈亦寒已经挂了电话看过来：“宝宝，就定这两个位置吗？” 　　“嗯。”虞芷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发现陈亦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凑到近在咫尺的地方。 　　“宝宝。” 　　虞芷看他。 　　男生那张好看的脸，就这么眉目含情地看过来时，还真有祸国妖妃的味道。他抿了抿唇，眼里多了分灼热的渴望。 　　“宝宝，我想亲。” 　　女生的睫毛似乎颤了颤，停顿片刻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陈亦寒知道，对于女王陛下来说，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几乎是在接收到这个讯号的同时，陈亦寒便觉得口干舌燥，气血从下直冲大脑。 　　他忍着那股悸动，小心翼翼将唇覆了上去。 　　唇与唇触碰在一起的那一刻，陈亦寒不知怎的，蓦得就生出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来。 　　宝宝，宝宝。 　　陈亦寒无声地一遍遍叫她。他们在分手之前，就已经亲吻过了。彼时才刚刚学会亲吻，满满的都是青涩、悸动、欢喜。 　　但如今，这些依旧是有的，却又多了什么别的东西，陈亦寒说不清是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才终于确定，他的女朋友回来了。 　　抱到了，亲到了。 　　他的沫沫，他的宝宝。 　　曾经青涩稚嫩的吻在不知不觉中增添进了欲念的味道，陈亦寒的动作变得激烈起来，长舌在撬开女生的唇舌后便一处处攻城掠地，恨不得把每一滴津液都吸取过来了才好。 　　虞芷被亲得节节后退，都已经倒进沙发里了，陈亦寒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缓和，反而追了过来，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不够，不够！ 　　他还想要更多。 　　男生在欲望的熏蒸下赤红了眼，身体在变得奇怪，除了心是软的，其他每一处都变得僵硬。 　　陈亦寒就算没做过那种事，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怕被虞芷发现，他试图让自己停下来，可事实上，身体有自己的意识，想要去靠近那个让自己快乐的源泉。 　　挡也挡不住。 　　喉间甚至因为太过舒服而发出阵阵低哼。 　　“嗯……” 　　虞芷受不住了，开始推他，陈亦寒不敢忤逆她，一边退，一边恋恋不舍地将她唇边的水光都舔舐入口。 　　等分开时，两人都在喘着粗气。 　　要不是知道这是剧情主角，虞芷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去哪进修了，怎么吻技突飞猛涨。 　　虞芷保持人设瞪过去。 　　男生正在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原本压在她身上的些许重量已经被全部撤回了，陈亦寒在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身体，这位唯一的清水文男主，大概是怕某些反应吓到她。 　　“你起来。” 　　陈亦寒却不动，依旧紧紧盯着她，盯着盯着，眸光蓦然变得有些湿润，把虞芷也吓了一跳。 　　“虞芷。” 　　他没叫宝宝了，叫的是虞芷的名字，听着悲伤而又郑重。 　　“虞芷，我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刚一出口，眼眶就更红了。 　　可陈亦寒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从小到大，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现在也是，我好想跟你结婚，永远都不分开。” 　　“跟你分手的这段时间，对我来说，简直就像噩梦一样。我每天从醒来开始就在期盼，期盼那场噩梦能快点醒过来。我想象不到我的身边如果不是你，会是什么样的。也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你的身边站的是其他人……” 　　他说到这里，蓦然咬紧了牙，像是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下去了。以后陈亦寒只能求救一般地看向虞芷。 　　“沫沫，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他认真问，“对不对？” [79]疯感 　　会不会？虞芷当然说会，毕竟他们是男女主。 　　男女主确实会在一起。 　　陈亦寒得了话，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配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睛，搞得虞芷都心乱了一下。 　　难怪昏君多，换谁都有点难以把持。 　　男生最后又亲了一口她的脸颊：“等我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出发去看电影。” 　　然后他就去了卫生间，去干什么虞芷只能假装不知道。 　　两人出门去看电影，虞芷当然是甩手掌柜一枚，爆米花、可乐的标配都是陈亦寒拿在手里，还另外买了奶茶，恨不得再用嘴把电影票叼着。 　　“要不要喝一口？”陈亦寒问，手也已经举起来了。 　　虞芷也算给面子，含住面前的奶茶吸管，还没吸上一口，眼睛突然瞥到了不远处的男生的身影，眼皮顿时一跳一跳的。 　　钟时羽是鬼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没他的戏份啊，系统你不管管吗？ 　　男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视线对上，他迈步往这边过来。 　　虞芷也不吸了，就松开了吸管。 　　陈亦寒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钟时羽：“钟时羽，你怎么在这？” 　　“看电影。” 　　“真巧，你一个人？” 　　“约了人一起的。”钟时羽回答，他的手中也确实是两张票，连奶茶都是双人份，“她还没来。” 　　陈亦寒一看就了然，笑着调侃：“女生吧？哪个女生能约得动你看电影？不得了啊。” 　　“是我约的她。” 　　更不得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虞芷觉得钟时羽的目光飞快略过自己一眼，然后嗯了一声。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跟钟时羽旅游的时候，两人是约好了回来一起看电影来着。 　　但虞芷会心虚吗？当然不会。 　　这个剧本里她的人设可是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更何况这不是跟钟时羽还没点啥。 　　所以她看都没看钟时羽，只是吩咐陈亦寒：“我要那个娃娃。” 　　是影院旁边的抓娃娃机。 　　陈亦寒马上顾不得跟钟时羽说话了，看了娃娃机一眼，就笑得一脸自信：“好的，宝宝，我来给你抓出来。” 　　“我要自己抓。” 　　“好好好，宝宝抓。” 　　陈亦寒很快就去兑换了游戏币，虞芷捏了捏手指，打算一展拳脚。 　　游戏币投进去，她握住操控杆开始操作，虞芷盯住了一个突出于其他娃娃，看起来最好抓的。 　　她盯得全神贯注，陈亦寒的目光则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虞芷从小就喜欢抓娃娃，她还搜集了一堆抓娃娃秘诀，就像现在—— 　　“左右左右下下。” 　　掉了。 　　“行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两下。” 　　还是掉了。 　　陈亦寒想笑，但不敢，因为虞芷已经在暴躁地深呼吸了。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沫沫表情最丰富的时候，从盯住娃娃时的聚精会神，到娃娃移动时的提心吊胆，最后的失望和恼怒，再重新打起精神。 　　陈亦寒怎么看都看不够。 　　直到四十个币投进去，虞芷已经要扭曲了，贴在玻璃窗上恶狠狠盯着里面的娃娃。 　　陈亦寒艰难把上扬的嘴角狠狠压下去，这才靠过去，握住了虞芷的手：“宝宝，没事，再试一次，这种机子都是坑人的，保底才出。来来来，下一次说不定就要出了。” 　　他握着虞芷的手操控着摇杆，离得太近了，怀里的馨香似乎在一阵阵往鼻子里钻，手上触摸的皮肤细腻光滑。陈亦寒想起刚刚他们在屋子里的吻，思绪不由自主就飘忽起来。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亲密过，但现在陈亦寒觉得自己只要一靠近虞芷，身体就像发烧了一般，变得滚烫。 　　好在他的技术很好，就算是这样，也精准握着虞芷的手，把那个娃娃抓了出来，但嘴上只是说着：“看，这不就保底出来了。” 　　虞芷就在他怀里抬头看了他，明明是没什么波澜的一眼，陈亦寒的脑海里却又被同样的两个字充斥了—— 　　想亲，想亲…… 　　又想亲了，要不是人多，他就亲上了。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帮虞芷抓到娃娃，女生眼里闪过的惊喜：“陈亦寒，你还挺厉害的啊。” 　　就为了这一句，他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才能让自己保证在虞芷每次没了耐心后，帮她抓到。 　　“宝宝。” 　　虞芷转过头，把人推开：“愣着干什么呢？娃娃还没拿。” 　　陈亦寒便立刻弯腰去拿娃娃。 　　其实这一点的设定，倒是跟现实里也一样，虞芷从小就是又菜又爱玩的，每次玩到暴躁地想把机子砸了，大骂奸商，陈亦寒就是那个给自己兜底的人，总能保证抓一堆出来，让她不至于血本无归。 　　但她要是问方法，对方就会漫不经心来一句：“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装得不能行。 　　而不像是剧情里的陈亦寒，照顾自己的自尊，每次都说是因为她空了太多次，所以保底出来了。 　　“来。” 　　娃娃到了虞芷手里，陈亦寒则是又把一堆东西挂到了身上。虞芷察觉到了钟时羽依旧站在不远处，视线在往这边看，她也只装作没看到，正好时间到了，跟陈亦寒检票进去。 　　钟时羽也在这一场，甚至就在虞芷的后边。 　　真是阴魂不散的鬼啊，虞芷都想给自己身上贴两个防止鬼近身的符咒，不要来破坏我的剧情啊！ 　　当然，面上她还是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作精，对钟时羽也只当作透明人。 　　还是陈亦寒往后看一眼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和沉思：“你朋友没来吗？” 　　电影快开始，灯光都暗下来了，看不太清钟时羽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嗯了一声。 　　“有事耽搁了，大概要再等一会儿。” 　　陈亦寒于是不再管他了，心又放到了虞芷身上。电影已经开始了，是个文艺片，校园到婚纱的童话剧情，童话剧情就很平坦，平坦得让人犯困。 　　倒是陈亦寒，兴致很高。 　　很难让人不怀疑他选这个的别有居心。 　　当然就算看得津津有味，他的注意力也时刻被虞芷牵着走，虞芷的奶茶喝完了，他就立刻把可乐换上来。 　　但是换了以后奶茶也没丢，虞芷瞅着他吸溜了一口。 　　她拍了拍男生的胳膊，压低声音不悦问：“干嘛呢？” 　　“我尝尝味。” 　　“那你自己也买一杯啊，省钱？” 　　“不是……”陈亦寒吞吞吐吐，“不是想尝奶茶的味。”想尝什么味不言而喻。 　　虞芷不说话了，不得了了啊，纯情男主也变了，都会说骚话了。 　　*** 　　钟时羽就在后边静静地看着两人。 　　男生隐在黑暗里的目光暗沉，另一张电影票被他放在了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最初那种恨到咬牙切齿，愤怒到大脑仿佛要爆炸了，恨不得冲到陈亦寒的面前告诉他，这些天陪着虞芷的人都是自己。 　　诸如此类的心情，已经从刚刚开始，就一点点麻木下来，只留下终于不那么激烈，却绵延不绝的疼痛。 　　可这种麻木，依旧在陈亦寒拿起虞芷的奶茶放在嘴里时有了剧烈的震颤。 　　他的命可真好啊。 　　陈亦寒怎么命就那么好呢？ 　　就算是钟时羽在看了他们这么久以后，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吵过，闹过，他们之间，依旧有这么多年相伴后留下的底蕴。 　　所以他能拥有自己求之不得的东西，所以他的渴望，只在他们中的一段空白时，短暂地光顾自己一下。 　　冷静过后再回头看，就发现了自己在这之前近乎于自毁的莽撞。这样是比不过陈亦寒的，可感情的事情，如果能只用道理来解释，他何至于失控至此。 　　钟时羽拿起手中的奶茶，喝了一口。 　　沸腾的感情没有熄灭，却终于学会了蛰伏，反正……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他想着，眼里虽然没有一丝神采，但执拗得可怕，以前都能守过来，那现在就也能。 　　他能等来第一次机会，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男生就这么撑着脑袋，平静、却炽烈而贪婪地盯着她唯一留给自己的那一点后脑勺。 　　那就耗着好了，虞芷她……肯定是耗不过自己的。 　　*** 　　电影散场，陈亦寒在看到钟时羽旁边依旧空着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约的人没来吗？” 　　虞芷听到钟时羽平静回答：“嗯，没来。” 　　“居然还有人会放你的鸽子。谁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 　　比起疯狂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现在的钟时羽看着已经平静了很多，视线也没往虞芷那看，显然没打算让她为难。 　　“那要一起回学校吗？” 　　钟时羽礼貌拒绝了。 　　陈亦寒当然求之不得，他不想多一个电灯泡，也不想虞芷跟钟时羽过多接触。虽然之前是自己拜托钟时羽去照顾虞芷的。 　　但现在陈亦寒莫名开始后悔，他当时抽的什么风？自家宝宝这么好，怎么能让别的男生接触呢？ 　　肯定会被沫沫迷住的。 　　虞芷倒是不知道娇夫脑这会儿在想什么，她又跟陈亦寒散了会步，按部就班完成今日的约会事宜，最后跟陈亦寒分别回了宿舍，等待剧情结束。 　　快上床的时候，剧情没结束，倒是钟时羽给她发消息了。 　　钟时羽：你说“回头再说”是什么时候。 　　钟时羽：虞芷，可以找个时间，跟我聊一聊吗？ 　　虞芷这次回他了，主要是怕他真的黑化，天天在他们约会的时候跟个定时炸弹似的跟着。 　　虞芷：你现在在哪？ 　　钟时羽：你的宿舍楼下。 　　虞芷：陈亦寒还在吗？ 　　钟时羽：他不在。 　　平时陈亦寒就算是送了虞芷回宿舍，也要在下边站到门禁时间，今天居然这么快就走了，很难不联想到系统剧情的力量。 　　这是给他们腾空间呢？ 　　行吧。 　　这个破系统，总是在某种特定的时候，突然就能发挥出强大的能量。 　　虞芷：你往人少的地方走走，我现在过去。 　　她下楼往人少的宿舍楼边缘走了两步，钟时羽就站在那边的阴影下，男生的身形莫名就让人觉得寂寥到可怜，又带着一股乖巧，看不出给自己发消息时的疯感了。虞芷左看右看确实没人，才走过去。 　　“陈亦寒真的走了吗？”虞芷有点不放心，本来快结束的剧情，可真别给她干到早上去归零，“我可不想让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钟时羽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想让他看到，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做地下情人吗？” 　　虞芷：“？？？” 　　她一脸震惊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男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了。” 　　同意啥？啥啊你就同意了？你是怎么理解到地下情人去的？还以为终于没有疯感了，结果是疯得更厉害。 [80]你心里有我 　　“我什么时候说地下情人了？”虞芷问。 　　钟时羽对上她难掩气恼的眼睛，表情没有变化：“你不是说，不想让他看见吗？”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虞芷要不是知道这是个纯情的剧本，甚至都要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了。 　　“不想让他看见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来打扰我们。这你都听不懂吗？” 　　如果是陈亦寒被她发脾气说了这些话，这会儿非得哭出来。钟时羽倒是一副承受力很强的样子，除了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身形却一下也没动，而是认真地问——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我们之前怎么了？”虞芷十分贴合人设地用着一副不以为意的口吻，“不就是帮我跑了几天的腿吗？那不是你帮陈亦寒做的吗？陈亦寒都跟我说了，是他拜托你来照顾我的，他欠你的你找他去啊。” 　　“再说，多少人想伺候我都没这个机会好吗？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虞芷觉得自己越来越融入这个作精了，后边说起来也更加自然了：“至于其他的，跟你出去玩了几次？那又怎么样？不是你自己眼巴巴跟过去的吗？我让你去了吗？还有电影，我是答应了一起看，那我反悔了不行吗？” 　　“其他的，你说说？我们还有什么？” 　　钟时羽始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看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看她手插在兜里，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大麻烦似的。 　　没错，男生想着，虞芷的这个眼神没错。 　　自己确实是一个大麻烦，他会一直一直，纠缠下去。他本来能忍的，他都忍了这么久了，就让他一直忍下去不就行了吗？可谁让虞芷来招惹他？ 　　让他以为看到了希望，再甩甩手走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虞芷。” 　　虞芷没作声，大概在等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让我不要出现？为什么怕被陈亦寒看到？今天当着他的面，我什么话都没说不是吗？为什么你还是觉得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是打扰。” 　　男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只是到了最后，声调里才终于有了起伏，看着虞芷，十分肯定地说：“你心里有我。” 　　虞芷：“？？？” 　　“我对你来说，应该是特别的。至少如果没有陈亦寒，你会考虑选择我。所以，现在我才让你困扰了，是吗？” 　　当然，他还有没有问的，比如如果不喜欢他的消息，为什么不直接拉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陈亦寒，自己对她有所图。 　　心里有鬼，才会没那么坦荡，不是吗？ 　　这些话不能说，他怕惹恼了虞芷，对方回去后就真的把他删了。 　　但仅仅是他说出口的话，就足够虞芷目瞪口呆了。 　　虞芷想了又想，发现…… 　　无法反驳，这逻辑想想居然还是成立的。 　　“那就算退一万步，就算我是玩你又怎么样？那条法律规定的我一定要对你负责？” 　　“很好。” 　　虞芷愣住：“什么。” 　　“如果你是玩我的，那很好。虞芷，我没有要你分手，没有要你抛弃他二选一。你可以继续跟他在一起，如果你不想要地下情人，我们可以延续之前的相处模式。” 　　像是怕虞芷不懂，他还特意解释：“就是你说的玩我，或者说是，地下情人的考察期。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虞芷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现在已经跟我男朋友和好了，不需要其他人了。” 　　这可是个1v1纯爱剧本，大哥你就别掺和了。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些的，以后也不要给我发消息了。” 　　虞芷说完就要走，却被钟时羽一把从后边握住了手：“虞芷。” 　　“干嘛？” 　　虞芷一把甩开了他。 　　男人被她拍过的手隐隐泛红，站在原地了一会儿后，冷不丁开口：“我是你的。” 　　“什么？” 　　“我说，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是你的。” 　　*** 　　男生那偏执的眼神和声音，让虞芷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的钟时羽，原来是这样的人设吗？ 　　剧情已经结束了，她还有点没从自己的新认知里回过神，下一刻，桌下的手突然被人牵住。 　　虞芷一转头，就看到陈亦寒带着茫然又飘忽不定的目光，男生的眼尾微微泛红，耳垂也是红的，就这么无措地死死握住虞芷。 　　“虞芷。” 　　他又做了白日梦，同样的白日梦。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了，可就在刚刚，他好像……又跟虞芷，接吻了。 　　这已经不能用白日梦来形容了。 　　太过真实了，手上细腻的触感、唇上的柔软、鼻尖萦绕的香气，都太过真实了。 　　记忆在脑海中缓缓过了一遍，陈亦寒几乎可以听到唇舌交缠时水声，两人粗重的呼吸，唇间溢出的轻吟。 　　越想，他就把虞芷握得越紧。 　　这不是梦，应该是自己癔症了。 　　“干嘛？”虞芷皱眉问他，大概是看他神情实在是彷徨又无措，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让陈亦寒松开。 　　“我……”陈亦寒想说他怀疑自己得了精神病，却又突然停住了。因为意识到了不能说，本来虞芷就没那么喜欢自己的，要是说了，她更嫌弃了怎么办？ 　　男生几度吞咽，但脑子这会儿就像在高温里泡着，被熏得晕晕乎乎，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来什么，只有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虞芷的唇。 　　想亲。 　　脑海中莫名就冒出来了这个念头，而且愈演愈烈，好像在心里生根了许久。 　　这要是以前发现自己有这个心思，陈亦寒早就跳起来蹦出多远开外了，但是现在他心里却只有悲凉。 　　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之前自己每一次的心猿意马，都是因为想亲。 　　怎么办虞芷？ 　　还没等陈亦寒想明白，另一边的钟时羽突然出声：“放手。” 　　声音里带着寒意。 　　陈亦寒有些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钟时羽有什么资格这样？ 　　可他又想起早上他俩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模样，他们不管有没有谈恋爱，至少肯定在暧昧。 　　没资格的好像是自己。 　　虞芷看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被钟时羽这么一提醒，手也赶紧抽了出来。 　　搞什么呢，教室这么多人。 　　她一抽走，陈亦寒脸上的受伤又明显了几分，牙咬了半天才终于开口：“我病了。” 　　“啊？怎么了？”毕竟这人前两天刚受了伤，虞芷对他的身体还是挺关心的，“哪里不舒服？” 　　陈亦寒还没回答，钟时羽又开口了：“虞芷，要不要去看电影？” 　　虞芷愣住。 　　“你还欠我一场电影，没忘吧？” 　　虞芷彻底石化，注意力自然彻底转走了。 　　怪她，怪她，这事真的怪她。在虞芷下意识的概念里，钟时羽就算有记忆，那也是高岭之花的记忆。 　　她怎么都忘了，这里可是还有另外的世界。 　　钟时羽这会儿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多好，平行世界那股压抑在平静下的愤怒与不甘，此刻清晰地映射到了真实的他自己身上。 　　自己不是唯一的主角，钟时羽丢失了一段第二平行世界的记忆，他不知道虞芷是怎么和陈亦寒和好的，但不影响他知道“自己”的痛苦。 　　如果不能跟虞芷在一起。 　　如果让其他人站到了虞芷旁边。 　　如果不能被虞芷选择。 　　平行世界那个走投无路到绝望的“自己”，就是他未来的模样。 　　所以他不能，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钟时羽迎着虞芷震惊的目光，从包里拿出湿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包里已经日常备着这些东西了，其实是想亲自给她擦的，把那个讨厌的东西摸过的地方好好擦擦。 　　这里又不是第二平行世界，陈亦寒也不是她的男朋友。 　　用那种恶心死了的眼神看谁呢？ 　　但钟时羽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把湿巾递给虞芷。 　　“先把手擦擦。” 　　虞芷其实都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呆呆地照做了，又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他一眼。 　　不会吧？他都有记忆？ 　　难道钟时羽是什么天命之子？ 　　狗统啊！狗统！你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系统！ 　　系统不语，只一个劲地装死。 　　虞芷一边擦手，一边很想问，又顾忌着陈亦寒在旁边不敢问，浑然不知陈亦寒的脸色都白了。 　　陈亦寒昨晚自己反思的时候，甚至想过，不能跟钟时羽的关系太僵了，不然他撺掇着虞芷再跟自己绝交怎么办？ 　　他俩现在在暧昧，说不定虞芷真的会听他的。 　　陈亦寒都想好暂时摆出伏低做小的态度来。 　　但果然做不到，根本做不到，他一看到钟时羽，就恨得咬牙切齿，就……嫉妒得发狂。 　　钟时羽好像知道虞芷在想什么。 　　“晚上要不要去图书馆学习？”他问，其实就是约虞芷详谈了，虞芷自然是听懂了，马上应了下来。 　　“行啊。” 　　“图书馆吗？”陈亦寒的声音幽幽传来，“我也想去学习，你们带我一个。” [81]坦白 　　他们当然没带陈亦寒，被拒绝的时候，陈亦寒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笑了出来：“那行吧。”他好像不在意，或者说尽力装作不在意，转而又提起，“不过阿姨说明天要去天镜湖，你要不要一起？” 　　这个虞芷同意了。 　　但她主要的心思还是在钟时羽那里。 　　他知道的太多了。 　　怎么能让他知道这么多！ 　　虞芷就这么一直惦记到晚上，当然真正的见面地点也没选图书馆，那地方不适合交流。虞芷又给人约到了小公园里。 　　钟时羽没有反对，只是见面时，他瞅着这僻静的角落问：“月黑风高夜，你是觉得我知道得太多要毁尸灭迹吗？” 　　虞芷震惊，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 　　钟时羽笑了出来。 　　他笑的时候，没了平时淡漠不近人情的地方，虞芷能看出来，他心情很好。 　　钟时羽确实心情很好，只要跟虞芷在一起，只要没有别人，他心情就能很好，哪怕是他说“毁尸灭迹”的时候，虞芷明明就是一副“怎么被看穿了”的表情。 　　“不过我觉得这里也不是好地方。” 　　“嗯？”虞芷疑惑。 　　“不是说好了，欠我一场电影吗？” 　　虞芷被钟时羽拐去看电影了，男生好像对这件事有执念，虞芷想听他说，只能随他。 　　可能因为这次是临时起意，没有专属司机，他们坐的是出租车。 　　钟时羽也总算是开口了。 　　“比起平行世界，我现在更觉得那是一个虚拟世界。” 　　“就是类似于全息游戏，只不过那个世界并不占据真实世界的流速。有npc和玩家，虞芷，你是玩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世界是以你为中心的。其他大部分人，应该都是npc。但也有存疑。比如……我。” 　　虞芷听得目瞪口呆，也被钟时羽盯得浑身不自在，她往前看了一眼，司机正在从后视镜里频频回头，明显是也听到了钟时羽刚刚的话，眼中惊疑不定。 　　虞芷不自在轻咳一声：“你说小声一点，等会儿人司机要以为咱俩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钟时羽想了想，往她这边靠了靠，原本两人中间还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就这么没了。 　　他就这么凑在虞芷旁边，但也保持着最后的距离压低声音：“这样说，他应该就听不见了。” 　　虞芷侧目看他。 　　钟时羽很好看，也很耐看。这么近距离看的时候，男生五官的优越更是一览无余。 　　虞芷其实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虽然在剧情里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还是不自觉心跳漏了半拍，又赶紧转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 　　男生伸手，戳了戳她的手指，虞芷下意识缩了缩手，耳边传来钟时羽像是无奈的一声轻叹。 　　“我是有东西给你。” 　　这样吗？虞芷把攥成了拳的手摊开，钟时羽还真在她手上放了一个小东西，放下的瞬间，男生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手心，痒痒的。 　　虞芷觉得自己像是被电过，赶紧又把手收了回去，这次手上多了东西，是一枚纽扣。 　　略微眼熟。 　　“这是……” 　　“你大衣扣子上的。” 　　“哦，”原来如此，“那怎么在你这里？” 　　“你忘了？”钟时羽定定看着她，“学校，天台……”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虞芷忙不迭打断他说下去，她确实想起来了，同时也想起了当时从图书馆出去时，钟时羽问的那一嘴，果然，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 　　要死，她想起当时剧情里天台的荒唐，现在根本不敢去看钟时羽的脸色了。 　　“这是佐证，”男生慢条斯理在她旁边继续开口，“之一。” 　　之一？ 　　下一刻，虞芷只见钟时羽将自己的手摊开，男生手心处一道明显的划痕。 　　伤口看着很新。 　　“这是……” 　　“今天的那个平行世界，”虽然否定了平行世界的猜想，但钟时羽仍旧延续着这一说法，“虞芷，他……很喜欢你。” 　　他说的明明是“他”，可看虞芷的眼睛，就好像是在说“我”。 　　“所以被你拒绝的时候，他……就成这样了。” 　　剧情里的钟时羽面无表情听她说着那些伤人的话，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可实际上他是紧紧握着兜里的想要送给虞芷的发夹，手被划伤了才能保持理智。 　　“不光是这道伤痕，”钟时羽声音更低了，“其实以前也出现过，在我的身体上……虞芷，你玩弄的身体，是货真价实的。” 　　“我应该……不是处男了。” 　　虞芷：“！！！”等等等等！ 　　她终于开始反驳：“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是游戏，我们作为玩家，总该能控制开始结束和走向，但你能吗？” 　　钟时羽不说话，显然不能。 　　虞芷放心了：“我也不能。”这话也没错，她虽然保留着主体意识，但也是要走剧情的。 　　“所以……” 　　“嗯，”钟时羽却打断了，“我说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虞芷，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不是，那你也得问问我是不是愿意……虞芷思绪顿住，想到了自己其实每次到最后的乐在其中，好像……还挺愿意的。 　　原本是想甩锅的虞芷，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直到到达目的地，两人一下车，司机就像是要摆脱什么鬼似的，一溜烟把车开走了。 　　其实，虞芷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把她带走也行的。再转头时，钟时羽就在旁边，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他好像难得有什么情绪，最失控的时候无非就是在剧情里疯狂给自己发各种消息。 　　但虞芷想着他手上的伤痕，知道这人是习惯把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到底是心软了一瞬间，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走吧，不是要去看电影吗？” 　　男生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格外明亮，像得了奖励的小狗，嘴唇弯了弯，又按下去，默默跟在了虞芷身边。 　　虞芷觉得自己就像是宠爱了正宫，然后又在情人那里端水的渣女。 　　这水端得还挺平，因为检票之前，钟时羽也带她去抓了娃娃，俨然一副“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只不过…… 　　技术有点烂。 　　眼看着一百多个币投进去无事发生，虞芷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不如我呢。” 　　不怪她忍不住，开始之前，钟时羽站在娃娃机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学霸脸上满是沉思，虞芷甚至觉得他连动力学、重力学都在脑海中思考一遍了，结果拉了个大的。 　　“我会学的。”学霸面上微微窘迫，但语气认真。 　　虞芷的心情却是放松了不少：“别放心上，走了，检票了。” 　　她是真觉得钟时羽是带着点报复心理的，选的座位都是剧情里他自己坐的那个，以及旁边的。 　　算了算了，都一样。 　　两人坐下，奶茶、爆米花，都是准备好的，都放在了虞芷的手边。 　　快开始了，灯光熄灭，只留下了电影的屏幕。 　　电影是虞芷自己挑的科幻片，虞芷一直觉得这种大屏幕就是得看大制作、宏大特效才给力。 　　她塞了一口爆米花正准备开始进入状态了，系统的魔音响起：“即将进入《倒追高岭之花》第二十六章剧情。” 　　虞芷抓紧时间就是一阵咀嚼，先把口中的爆米花咽下去了，再一眨眼，已经进入剧情了。 　　剧情这会儿也是她和钟时羽两人。 　　他们也是在电影院里，正在挑选座位。 　　“要坐哪里？”钟时羽问她。 　　虞芷扫了一眼今天的剧情内容，再想到现实里就坐自己旁边的钟时羽…… 　　人已微死。 　　床戏跳过特权cd冷却也还没结束，天要亡她。 　　钟时羽没有催她，只是看着虞芷放在台面上的手，目光闪了闪，才把自己的手悄悄放过去，还没碰到，便见虞芷突然有了动作，手指着最后的座位。 　　“就坐这里吧。” 　　男生微微一愣，是故意的吗？她是不是在躲自己？毕竟上次他都那样了，虞芷最后也把持住，坚决没同意做下去。 　　她什么时候这么有定力过？ 　　慌乱的心情被他按下，钟时羽只是咬紧牙关，面无表情地付钱买了票，因为这一通胡思乱想，甚至没注意虞芷挑选的座位。 　　其实虞芷倒是没想那么多，纯属意外来着，就算是上次，要不是床戏豁免权突然生效，她说不定也真的做下去了。 　　眼看着电影要开始了，她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钟时羽拿着她的包，就在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壁等待着。 　　男生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带着微微的忧郁，就这么靠在墙上，不断有人看过去，钟时羽像是感受到了，修长的手指按在虞芷粉色包包的拉链处。 　　粉色的绳带被他背在肩上。 　　有一瞬间，那倒不像是肩带，而像是项圈似的。而戴上项圈的人，现在就在无声地说，自己已经有了主人。 　　钟时羽也看到她了。 　　男生站直了身体走过来，然后握住了虞芷的手。 　　虞芷愣住，高岭之花剧情里的钟时羽还是会保持着适当的姿态的，虞芷作为追求者，大多数都是她去主动撩拨、亲近。 　　对方倒是很少在公众场合这么直接。 　　可现在他就像是在刚刚已经思索了很久，也下定了决心，所以动作很快，手握得更是紧。 　　“走吧，电影已经要开始了。” 　　他的语气比起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在里。 　　两人进去后，虞芷先坐下的，倒是钟时羽，像是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远了哪里的位置，人愣在那里没动。 　　虞芷拍了拍旁边：“干嘛呢？来坐啊。” 　　男生依旧没动，好像已经读懂她想要干什么的？理论上是要拒绝的，这可是在这种地方，不能让虞芷胡来。 　　但实际上…… 　　实际上他发现自己只有劫后余生一般的欣喜。 　　原来……她没有嫌弃自己，原来，她对自己还有欲望啊。 　　满足她，男生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无论虞芷要什么，他只想满足她。 [82]影院 　　其实有一点钟时羽倒是说对了，这个剧情搭建的世界，确实更像是虚拟世界。 　　大概只有男女主，或者说……加上男二？不属于npc的范畴。 　　系统对于npc则是有一定程度的控制度。 　　比如这种户外play，户外只是图个刺激，作为1v1的纯爱剧情，哪怕是颜色文，系统也会把控着，不会真的有npc捕捉到什么。 　　但……虞芷知道这一点，旁边这人可不知道啊。在没人的教室里都得要死要活的，这有人的电影院……他不得宁死不从啊？ 　　循循渐进好了。 　　但该死的等会儿出了剧情钟时羽就在旁边呢，人家会怎么想啊？会不会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刚刚就已经在说什么“不是处男”了，这回不得…… 　　虞芷在思考着，所以没立刻行动。 　　电影已经开始了，系统很给力，这一场的上座率不高，前边只有零零星星的人，后边五六排更是直接空着的。 　　虞芷的视线盯着屏幕，好像真的在认真看电影似的。但或许是因为注意力在旁边人的身上，她能感觉到男生的视线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 　　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谨防自己动手啊？ 　　虞芷伸手去抓爆米花，爆米花是被钟时羽抱在怀里的，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她的手歪了一下，摸到了男生的手。 　　没什么反应。 　　也是，牵个手，他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虞芷的手在男生皮肤上细细摩擦，一根一根手指地抚摸过了，指尖移到了手心，轻轻一挠，对方的大掌马上将她握住了。 　　没用什么力道。 　　假正经。 　　虞芷一边想着一边靠了过去，她今天不能有一点点OOC，因为不能让钟时羽发现了自己是有自主意识的。 　　“钟时羽。”她压低了声音，隔了一小会儿，钟时羽身子靠了过来。 　　“怎么了？” 　　男生原本清冷的声音里这会儿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就像是成心勾引她似的。 　　虞芷于是放弃了一系列的铺垫，而是就在钟时羽的耳边，顺口用起了陈亦寒经常说过的话—— 　　“想亲。”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男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下一刻，还是将头转过来，两人本来就离得近的，这么一转头，鼻尖几乎都凑到了一起。 　　借着荧屏的光亮，虞芷对上那一双暗沉深邃的眼眸。 　　钟时羽的唇原本是紧紧抿着的，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薄唇微微张开了一些，像是在等着她亲。 　　虞芷被勾得心痒，她伸舌，但只是在那唇上轻轻点了点，便快速收了回去。 　　昏暗中，隐隐见着男生的舌尖似乎追了出来，舔了舔唇瓣，再缩回去。 　　虞芷觉得真有意思，又这样反复逗弄了他好几次，直到男生呼吸没那么平稳，看她的目光又灼热了几分，虞芷轻笑，终于亲了上去。 　　明明是两片柔软唇瓣的触碰，却如同金戈相接，霎时间被勾起天雷地火。 　　高岭之花保持着他的矜持，唇没动，舌也没动，似乎就只是任由她亲而已。 　　但那握着她的不断收紧的手、不断攀升的温度，甚至偶尔泄出的喘息，无一不在透露出他的情动和急切，到最后已经有了催促之意，似乎是在催着虞芷再快一点。 　　虞芷的舌开始往里探，舌尖去勾住男生的舌，才一碰到，就被反客为主地缠着不放了，哪怕是虞芷退了回来，那灵活的舌也追了过来。 　　电影的声音盖过两人的搅动与吞咽，一吻结束时，虞芷拍了拍钟时羽的手示意他—— 　　“坐过来。” 　　明明都已经被亲得在喘息，恨不得贴到虞芷身上了，钟时羽还是留着些许理智的。 　　“别闹，”他的声音在刻意的压低下显得更为嘶哑，“这是在外面，会被人看到。” 　　虞芷不说话，他觑了一眼虞芷的脸色，又问：“还亲不亲？” 　　还亲。 　　“坐过来亲。”虞芷坚持。 　　钟时羽眸色暗了暗，她好像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一般，比起以往花言巧语地诱哄，现在的虞芷更多都是这样简短的命令。 　　偏偏她对自己的渴求，本身就是最猛烈的催情剂。 　　虞芷没给他思考的机会了，再次亲了上去，只是这次，她的手摸到了钟时羽的腰，一边亲，一边把他往自己这里带。 　　钟时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亲迷糊了，追着虞芷的唇慢慢离开了座位，等再结束，就已经覆身在虞芷身上。 　　“好重。”虞芷嘟囔了一句，男生身子立刻往上抬了抬，但又被她按下去了。 　　“没事，”她笑，“你这样就最好了，我可不喜欢小学生豆芽菜身材。” 　　“让我摸摸料。” 　　说着，就已经开始解钟时羽的扣子。 　　男生抓住了她的手，视线往旁边看了看，没看到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也没人往他们这边注意，他却还是不放心。 　　“回去再摸。” 　　“放心，你别发出声音，没人回头的。”虞芷也多了几分哄他的耐心，一边亲他，手则不安分地偷偷解扣子，钟时羽黑色大衣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的衬衫，全都解开了，脱衣有肉的胸膛露了出来。 　　虞芷很满意。 　　她确实不喜欢豆芽菜身材，瘦得吓人。 　　就这种最好了，好看又好摸，重点就重点吧。 　　虞芷的手开始游走，唇也下移。 　　她对这块领地已经非常熟悉了，就是手没个轻重，没办法，钟时羽好像特别能忍，有时候这种忍耐真的会让虞芷破坏欲上头，忍不住加重力道，想看看他能到什么程度。 　　就像现在。 　　虞芷原本在男生胸口的吮吸变成了啃咬，看不清楚，但她觉得应该都咬出牙印了，也总算是听到了男生的一声闷哼。 　　她抬头，恶狠狠的揪了一下另一边。 　　“你要是被别人听到，就不干净了。” 　　钟时羽也不说话，就低头看她，背光的男生实在看不到表情，虞芷只能感觉他的专注，好像眼神就是他的唇，把自己每一寸皮肤都吻过了。虞芷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那你轻点。”她听到钟时羽说。 　　虞芷才不会轻点呢，她觉得刚刚对视中自己居然落了下风，想要找回场子来，所以戴着胸肌与腹肌，又是啃咬又是揉捏，感受着肌肉在自己手上由软变硬。 　　男生再没发出声音，明显是在忍耐着，直到虞芷的手越过了腰部，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他才不得不再次抓住虞芷的手。 　　“虞芷。”男生凑到了她的耳边，说话几近于气音，“这个不行，真的不行。” 　　看来前边都是假的不行。 　　“要是被别人看到，就真的不干净了。” 　　虞芷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焦躁不安，甚至整个人身子都要抬起来想要回到座位上去了。 　　虞芷当然不能让他走了，心里也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话说重了，不该说什么干净不干净的。 　　“没事，”她现在也只能安抚，“不会有人看到的，我也不会嫌弃你。” 　　“现在不嫌弃，以后也会的。” 　　“怎么会？”虞芷抱着他的腰，“永远都不会的。” 　　钟时羽知道自己该阻止她的，但实际上，他的理智从听到“想亲”开始，就已经一塌糊涂了。 　　虞芷想要什么，他就想给什么。 　　只是想要让她得到，却又不想让她得到的太容易。所以半推半就实际上都是顺着他的。 　　直到虞芷那句“不干净”，钟时羽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理智。 　　他想起了陈亦寒的话，说虞芷只是太过年轻，只是对这种事好奇，才会选择了自己。 　　以后呢？等以后到了要结婚的时候，她回想起来了，会不会又觉得自己太过轻浮，会不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干净。 　　钟时羽的思绪一下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甚至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只有她的。 　　现在得拒绝，不能任由虞芷胡来，不能给她以后嫌弃自己的借口。明明是这么想的，事实上，随着一声极细微的拉链声响，他在虞芷面前，已经没什么可保留的了。 　　男生的衣服从背面看还好好地穿在身上，穿着风衣的高大身躯把虞芷挡得严严实实，但要是绕到正面，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狼狈。 　　命脉都被人握在手中，或轻或重，主宰着他的痛苦与欢愉。直到最后，那双手就这么把自己送上了巅峰。 　　钟时羽头昏脑胀，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凶狠得像是要把人吃掉。 　　只是即使到这个时候，也没发出声音。 　　虞芷的观点得到了再次的验证，钟时羽他是真的挺能忍的。只不过男生气息已经紊乱得不像话，他就这么靠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了虞芷耳边。 　　“你说，前边的人会不会已经听到了动静？”虞芷问，面前的人身形僵了僵。 　　“或者是闻到了味道。” 　　“说不定监控也把你这个样子拍进去了。” 　　“刚刚我好像还看到咱们学校同学了，你说会不会他们也看到了，平时在学校那么清高的人，其实私底下这么放荡、下贱。” 　　男生身体又颤了颤，可虞芷还在继续说着。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你是不是特别兴奋？”她问。 　　剧情里要求的“羞辱”之类的，虞芷也只能尽可能委婉措辞地完成任务，她其实有点怕把钟时羽说得恼羞成怒了，然而男生趴在她的耳边，动也没动，只有声音清晰传来。 　　“虞芷。”他说。 　　“好爽。” 　　“好舒服。” 　　“真的好舒服。” 　　“爽得我要死了。” 　　他说这个的时候，声音性感得要死，全程没有出声的人，在这一刻把反馈给得彻底。虞芷甚至觉得自己要颅内高潮了，把一个高岭之花玩成这样，这种成就感太要命了。 　　“我是不是真的下贱？”他又问，而后不等虞芷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虞芷，我清白没了，身体都被你玩成这样了，天台、教室、医务室，现在电影院，你想在哪里玩，我就在哪里陪你玩，你想在哪里脱我裤子，我就在哪里脱了给你看。随时随地都能这样被你撩拨得发/情。” 　　“你说我这么下贱，以后还能怎么办？除了你，也没人要我了。” 　　虞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还带自我pua的？ 　　不过……还怪让人心软的。 　　虞芷又去亲他，手也在动，只不过这次是帮他一点点收拾、扣好了衣服。 　　“说什么呢？你还想让谁要你？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钟时羽没有回应，恍惚间，虞芷觉得嘴边有液体流过，咸咸的，她一愣，是眼泪吗？ 　　可男生没给她思考的机会，就把她拥进了怀里。 　　那是他听过最让人安心的情话。 　　是的，他这一辈子，都是她的。 [83]提议 　　虞芷眨眼，再睁眼时，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耳边传来科幻片特效的轰轰隆隆。她自己则是正端坐在座位上。 　　嘴巴莫名发干，但唇上有湿润的感觉，虞芷抿了抿唇，还真是湿的。 　　旁边…… 　　钟时羽就坐在她的旁边吧？ 　　虞芷僵硬着身体，根本不敢侧头去看，她只要一想到钟时羽也有刚刚的记忆，就脚趾扣地地想撞墙。 　　正生无可恋时，手被人牵住了。 　　虞芷一个激灵想撤走，却被抓得死死的。 　　“虞芷，”钟时羽握她的手是不容拒绝的力道，然而语气却软得像哀求，“我有点难受，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拜托了。” 　　虞芷真的吃软不吃硬，就纠结的这么一会儿，肩上已经多了些许重量。 　　是钟时羽真的靠了过来，而且男生完全没有去看屏幕，是额头抵在虞芷的肩上的，重量没有完全压下来，只保持在让虞芷感受到他的存在的程度。 　　科幻片的电影院里还鲜少有这么腻歪的情侣，周围有人的目光在往这里看，但也仅仅是略过就转开了。 　　虞芷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大屏幕。 　　慢慢地…… 　　嗯，这个电影还挺好看的，看得她慢慢忘了跟旁边人的尴尬，一直到电影结束，电影厅里灯光亮起，人群响起议论声、交谈声，然后三三两两地往外面去。 　　钟时羽已经坐好了，虞芷偷偷瞅了他一眼，男生已经又是平日里高冷学霸的禁欲模样，完全看不出失态来。 　　“这部电影，光是特效就把票价值回来了。”钟时羽先开口。 　　“是吧？”虞芷眼中多了些神采，“大屏幕就是得看这，才过劲。” 　　两人又讨论起了剧情内容，虞芷有点惊讶，钟时羽居然也认真看了。 　　钟时羽确实看了，不看怎么能跟虞芷讨论。他提前已经叫了自家司机，所以这会儿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两人上了车。 　　“已经这个点了，门禁时间都快过了，要不去我……” 　　“还好吧还好吧，”虞芷看了眼时间赶紧打断，“这里离学校近，我觉得能赶得上。” 　　司机看看她，又看看钟时羽。 　　最后还是钟时羽开口：“好，先去学校。” 　　也许是虱子多了不痒吧，虞芷尴尬着尴尬着，现在突然就淡定了。拿出手机时才发现手机里有陈亦寒的消息。 　　陈亦寒：在哪呢？ 　　陈亦寒：你在图书馆吗？我没看到你啊。 　　陈亦寒：不至于忙到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陈亦寒：在？ 　　没看到她？C大又不是一个图书馆，图书馆还那么大，他去哪看？总不能一个一个地找吧？ 　　虞芷准备回他消息的，手刚点到对话框，车里的挡板突然被升了起来。 　　虞芷愣住。 　　这玩意它可不陌生，但也只是在剧情里见过，钟时羽干嘛？ 　　虞芷警惕看过去，就见钟时羽已经在脱衣服了。愣神片刻，她立刻转开了目光。 　　“钟时羽，你……你干什么？！” 　　钟时羽动作停顿了一下：“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倒是先把衣服穿上啊。 　　“我就是觉得，我们应该再确认一下。” 　　虞芷疑惑，继续不看他，但嘴上忍不住问：“确认什么？” 　　“玩家和npc。” 　　这话别人可能听不懂，但虞芷刚和他讨论过，自然是马上就知道了，她终于扭头看过去。 　　钟时羽已经脱掉外套了，然后是衬衣，倒是跟剧情里相似。 　　随着衬衣的扣子全部被解开，钟时羽轻轻往两边一扒，虞芷眨眨眼，妈呀，身材真好啊。 　　她一直以为剧情里男主的身体素质、身材多少是有作者“赋魅”，或者是颜色文的夸大，好家伙结果他是真的有啊。 　　等等，现在重点不是那个。 　　虞芷看到了一些痕迹，抓的、捏的、咬的，胸口是重灾区，白皙的皮肤上的唯二暗点正挺立着，周遭则都是牙印，无不在提醒着，下手的人是怎么没个轻重。 　　她现在有点缺氧，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所以……她搞到真的了？ 　　好家伙，这个系统真的好家伙，总骂它废物，它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狗统！ 　　钟时羽又在重新扣扣子了，就好像刚刚真的只是单纯让虞芷看看那些证明。 　　“刚做这种梦的时候，会不会不习惯？”他突然问。 　　其实是会的。 　　虞芷的第一个剧本是小青梅，当时她看见陈亦寒就烦，怎么做都做不好，一次次循环、无休止地重复同一件事事时，虞芷是真的害怕了。 　　那个世界与真实世界相似，却并不相同。 　　那不是真正的世界，她以自己的真实经历为核心，但终究是一个虚构的、偏差的。 　　那时候虞芷害怕了，她是真的怕自己会被留在那个鬼地方不停地重复。 　　小青梅毕竟是纯爱剧本，后来又跨度到了十八禁，一开始也是有心理障碍，毕竟对她来说，所有的感官都是真实的，所有的人，也都是她认识的人。 　　只不过人都是有无穷的适应能力的，她后来就慢慢习惯了，甚至学会了跟系统讨价还价。 　　“虞芷，”钟时羽继续开口，“我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一样的。你可以信任我，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该怎么结束它。” 　　虞芷脑子咕噜噜地转。 　　系统的事情她当然不能跟钟时羽说，但她又挺想听听钟时羽那个脑袋瓜是怎么想的。 　　“那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验一下。” 　　“比如？” 　　钟时羽衣服已经穿好了，虞芷是靠在座椅上的，原本脊背挺直的人也靠在了旁边。 　　“我说过，平行世界是以你为核心，你的态度、其他人对你的态度。但我觉得，既然你是核心，你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他开始举例：“最先开始的，是第二平行世界，因为你跟陈亦寒是最为相熟的，然后是我，因为经过这一学期，我们或多或少接触了一些。” 　　还有第三平行世界的陆晏西，一开始虞芷是不认识的，所以剧情是在她家教半年后开始的。 　　钟时羽没跟虞芷坦白过第三平行世界他也是知情的，所以这些话没说出来，但虞芷明显是想到了。 　　“如果说平行世界的开启是需要条件的，那你有没有觉得，你和我们之间的羁绊、相处、相熟程度，就像是能量值？所以在你不认识我们或者我们相处太少的时候，平行世界无法开启。” 　　还别说，真有点道理诶？ 　　“所以……我有个建议。”他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虞芷，继续开口，“这段时间，你先别跟陈亦寒接触怎么样？” 　　嗯……嗯？ 　　“不是一直，”见她看过来，钟时羽解释，“你先试验一个月，看看对平行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其实钟时羽想要终结的心是真实的，当然，要终结的是陈亦寒的那个世界。 　　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起，嫉妒到情绪失控的心情，他并不想一直这么经历下去。 　　当然如果能让现实的虞芷和陈亦寒有分歧，那就更好了。这些心思都被钟时羽藏起来了，只一副在认真解决问题的样子。 　　虞芷思索，现在这情况，直接跟陈亦寒断联一个月有点不现实。她爸妈还在人家家里住呢。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可以的…… 　　“宿主，”系统幽幽的声音响起，“不建议您这么做哦，剧情一旦启动，建议您还是以完成剧情为主要目标。” 　　嚯，都忘了这是在当着人系统的面“明谋”。 　　不过…… 　　“不建议我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这么做真的会有影响？”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本系统是为您而生，绝不会害你的。” 　　信你个鬼。 　　虞芷抬头，发现钟时羽还在眼巴巴看自己，于是装模作样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考虑考虑。” 　　该怎么做她心里自然有数。 　　就这么说话的功夫，学校差不多已经到了，车子快到宿舍楼下时被虞芷叫停。 　　“不远了，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了。” 　　钟时羽静静看着她，到底是顺着她的意思让司机停车了。平行世界里已经跟虞芷在一起都不能被她公布关系，更别说现在。 　　男生眼中晦暗不明。 　　再等等，再等等好了。 　　下了车的虞芷没立刻走，站在原地跟钟时羽摆了摆手：“再见了。” 　　钟时羽原本闷闷的心情一瞬间好了不少，抬起手，也有模有样地摆了摆：“明天见。” 　　车子启动，虞芷背过身去时，深深吸了口气。这个钟时羽，聪明就算了，偏偏知道的还最多。 　　好可怕，好可怕。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虞芷。” 　　虞芷顿住，等等，她好像忘了一件事情——给陈亦寒回消息。 [84]问 　　虞芷回头，果然就看到不远处的男生。 　　已经入冬了，男生的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就像是已经站了许久。 　　“你怎么在这？”看着陈亦寒已经走近了，虞芷才问。 　　陈亦寒也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就这么盯着虞芷，看得虞芷有点发慌。这个人一向是情绪外露的，更不会控制脾气，高兴了就跟你玩，不高兴了转身就走。 　　直来直去得，甚至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看不清男生晦暗的神色里是在想什么。 　　“家里包了饺子，”陈亦寒开口，语气倒是跟以往没什么区别，“咱妈一起包的，明天早上我给你带。” 　　他俩的妈妈，被简称咱妈，有点怪怪的，又没到需要纠正的地步。 　　“你给我发消息说就行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陈亦寒嗯了一声：“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虞芷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我忙了没看见，看见了自然就回了。”听着有点像责怪，于是虞芷又缓和了些语气，“行吧，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了。不过早上这么冷，也挺麻烦的，不行的话我明天晚上再去吃也行。” 　　她说完这些，冷不丁听陈亦寒问：“你忙什么去了？” 　　仿佛注意力只停在了第一句话上。 　　“没忙什么啊，学习嘛。” 　　陈亦寒点了点头：“是该好好学习。” 　　“快门禁了，我先走了，你要回家也早点，路上小心。” 　　眼看着宿管阿姨已经拿着钥匙在门口看了，虞芷匆忙跟他说了句就往宿舍去。 　　陈亦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只能慌乱低下。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想的什么朋友，是多么可笑。 　　朋友哪里够呢？朋友不够的。 　　朋友不会是她的第一位，朋友会被她忽略消息，无法得知行踪，也没有资格质问。 　　朋友不能带着她夜不归宿。 　　朋友不能……跟她每天每天地在一起。 　　陈亦寒昨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今天就看着他们一起回校、一起消失，再一起回来，车子停在那里的时候。 　　他想着，他们应该是在依依惜别吧？ 　　会接吻吗？ 　　陈亦寒想到了自己的幻觉，幻觉里，自己和虞芷吻得难舍难分，柔软唇瓣、怀中的馨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某一刻，陈亦寒好像着了魔，他开始觉得那并不是幻想，而是真实的记忆。现实里那个位置就是是他的，应该是他的才对。 　　他的脚步不自觉开始往车边走，是要把车砸了，还是把虞芷拉出来，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往那里走，他接受不了虞芷跟别人做这种事。 　　他真的受不了。 　　他恨不得这一刻跟那个狗男人同归于尽。 　　还好虞芷很快下车了。 　　这让陈亦寒恢复了些许理智，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他们道别，看着虞芷笑着摆手，真像短暂分别的情侣。 　　陈亦寒开始憎恨，憎恨出现在虞芷身边的每一个人。也憎恨自己，他恨不得时间倒回到高一那年，他说什么也得留下，说什么也会和好，然后……把她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有机会。 　　他以为这四年的空白，就是对自己当初死要面子的惩罚，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陈亦寒牙都咬得在作痛。 　　好想问，又不敢问，怕得到自己承受不住的答案。所以只能强颜欢笑，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看她离开。 　　他从没有这样沮丧过，沮丧到绝望，眼睛都蒸腾出了雾气。 　　下一刻，陈亦寒听到熟悉的声音。 　　“陈亦寒，你怎么了？” 　　陈亦寒愣住，他呆愣抬头，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虞芷。女生皱着眉，眼里带着丝丝缕缕的，像是关切，又像是无奈的东西。 　　他原本能忍的，从昨天到今天，他唯一给自己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忍耐，他也确实忍了，可现在，一看到虞芷这样的目光，他心中的委屈与急切，就像是冲开了闸门，怎么也忍不了。 　　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虞芷，总是会第一个发现自己情绪不对劲的虞芷。 　　“虞芷，”他声音带着哽咽，“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他想让自己忍耐，但其实要急死了，他想问能不能等等他，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给他改变、表现的时间，给他成为选项的时间。别这样就选了别人。 　　虞芷也没想到陈亦寒是要说这个，她刚刚都已经快要进宿舍了，一回头，却发现陈亦寒还站在原地。 　　男生的身影看着颓废而寂寥，关键是还萦绕着一股仿佛活不下去了一般的绝望。 　　虞芷不得不在意，还以为这是碰到什么事了呢，于是看了一眼那边的宿管阿姨，一狠心又折返回去了。 　　结果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谈恋爱啊。” 　　“那钟时羽是怎么回事，你昨天晚上不在宿舍，都是跟他在一起，早上是跟他一起来的。你们也没去图书馆，我把图书馆每层都找了，”陈亦寒这会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完全是有什么说什么，“你们根本不在，刚刚你也是坐他的车回来的，你们那天还……” 　　还抱在了一起。 　　但陈亦寒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声音太过奇怪了，表情肯定也不会好看，只得先转头擦了一把脸，但转眼又忍不住转过头死死盯着虞芷，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这个…… 　　“我就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但其实虞芷还真没法解释，只能确定一点，“我真没有跟他谈恋爱。” 　　陈亦寒看她神色，真的不像是撒谎。 　　“真的？” 　　“嗯。”虞芷回答完又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昨天不在宿舍？” 　　陈亦寒有点心虚，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我问你室友了，你室友说你回去陪阿姨了，我就也回去了。” 　　虞芷听得心惊肉跳：“啊？我妈也知道了？” 　　“不知道。”陈亦寒赶紧说，“我没说。” 　　那就行，虞芷松了口气，看她松了口气，陈亦寒也放心多了，管她谈没谈，最起码没到要叔叔阿姨知道的地步，这就好了。 　　陈亦寒还想说什么，那边宿管阿姨已经忍不了了。 　　“那女生，你还回不回宿舍了？谈恋爱哪天不能谈，又不是明天就见不到了。还有那男生，是学校里的吗？” 　　虞芷没好气看了陈亦寒一眼：“走了走了。” 　　忙不迭就往宿舍里跑去了，这次是真没回头。 　　陈亦寒看着宿舍大门关上了，这才慢慢转身。 　　钟时羽的车就在不远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陈亦寒走过去，果然，男生的车窗开着。 　　“你那天，是故意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诱导我的吧？”陈亦寒冷笑，“虞芷可是告诉我，你们不是恋爱关系。” 　　钟时羽也笑了，他靠在车门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衬衣没扣完全，倒像是一个V领了，平日里的钟时羽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可现在，仿佛成了一个被滋润过的狐狸精，尤其是颈部露出的皮肤上，隐隐能看到青紫的吻痕。 　　“她是这么说的吗？”男生看他的眼神似笑非笑，“那她说没谈，就没谈吧。” 　　说完，也不看陈亦寒变得惨白的脸色，只对前边的司机吩咐：“走吧。” 　　他在陈亦寒面前做足了胜利者的姿态，但其实车窗一落下，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哪怕陈亦寒脑子看着没那么聪明，钟时羽对他的警惕心，也没有减轻过。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虞芷对他，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在隔阂褪去后，曾经积累下来的感情开始发挥了作用，让虞芷对他总归是不同的。 　　会心软，会心疼。所以刚刚，她都要进宿舍了，却又折返回来。 　　男生眼里划过一丝烦躁，他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追上这样的底蕴。 　　车子没有直接去月湖，钟时羽找了个娃娃机开始投币，他不让自己去想别的，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娃娃机。 　　一下两下……无数次，到最后终于有娃娃被抓出来，可男生的眼里也没多少喜悦。还不够。 　　司机等在不远处，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偶尔走过的人，也只有钟时羽投币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清脆的声响，却能听出几分烦躁甚至是愤怒来。一直到他提前吩咐兑换好的游戏币全都用完。 　　男生后边能抓到一些了，但收获不佳。 　　“少爷，还是先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钟时羽背上包，嗯了一声。 　　回了月湖，灯光打开，还能看到桌上留下的碗筷，因为早上太过匆忙还没有收拾。 　　一切都是两人共同留下的印记，他甚至还能看到虞芷收拾书包时的身影。要是能每天这样……多好。 　　钟时羽把抓到的娃娃摆到了沙发上，穿上围裙，收拾起了桌椅。一切都结束时，这间屋子蓦然空荡得可怕，他站在虞芷睡过的屋子前没动作，直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突然看向了屋顶，目光幽深。 　　碍眼的家伙，真的好多。 [85]拉黑 　　第二天，又降温了。 　　早上虞芷手才探出被窝就感受到了凉意，室友们也在说这个。 　　“今天外面特别冷，你们穿厚点。” 　　“看天气预告说今天还有雪。” 　　“预报就没准过，肯定下不来。” 　　虞芷慢悠悠转醒，室友走的时候还不忘跟她打招呼：“虞芷，我们走啦。” 　　“别睡过了。” 　　虞芷应了一声，她起床有点困难，所以练就非常快速的出门流程，只是刷牙的时候，迷糊的脑袋慢慢清醒，一下子想了起来。 　　昨天陈亦寒是不是说要给她带饺子？ 　　哎呀妈呀，她说了不用来着，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听。虞芷赶紧簌口，吐出泡泡，匆忙下楼时还看了一眼消息，没看到陈亦寒的。 　　应该没来吧？ 　　这么想着，下楼后，还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在自己的自行车旁边。 　　一排座位都结了一层霜的自行车，就她的是干净的。 　　应该是陈亦寒等无聊了擦的。 　　降温了，男生也穿得厚了点，长风衣搭着半高领的毛衣，站那里就跟模特似的。 　　“你还真来了？等多久了？” 　　陈亦寒往她这边迎了两步：“也没多久。还有点时间，坐我的车吧，路上就吃了。” 　　虞芷看了看，确实还有点时间，但不多，不够她磨蹭了。所以她没过多纠结就上了车。 　　上车后就开始炫，饺子是在保温桶里的，没冷，也不烫，连蘸料都准备好了，刚刚好能让她一嘴一个。 　　陈亦寒把她的保温杯放中间。 　　“这是我煮的咖啡。” 　　杯子是昨天虞芷喝完后他就带回去了的，洗干净了今天再用。 　　其实饺子也是他煮的，连续两天大早上下厨，他妈跟见了鬼似的揶揄他：“你这是不开窍还好，一开窍不得了啊。” 　　仿佛他的心思，从来都众所周知得没什么秘密。 　　虞芷瞅他一眼，这个陈亦寒，跟小青梅里真的越来越像，贤惠得让人害怕。 　　车开得很平稳，陈亦寒想到昨天那个贱男人漫不经心展示的吻痕，眼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又很快平稳情绪问她：“味道怎么样？” 　　“可以。” 　　“你每天都这个时候才上课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虞芷就不语，只一个劲干饭。 　　陈亦寒见状笑了：“你还真是没变。” 　　虞芷也想起来，小时候他们一起上学，每天早上都是陈亦寒等她，大概是习惯了，每次乔蕊都要被虞芷拖延得暴躁了，陈亦寒则是淡定地提着她的书包、水杯，还能劝一句：“乔姨，你别急她。” 　　虞芷心里有数，她拖延，但是会卡点。 　　真是好遥远的记忆了。 　　“但是不吃早饭也不行，”陈亦寒又说，“以后我早上就把早饭买好了等你，你路上吃就行了。” 　　虞芷赶紧摇头，嘴里的饺子咽下了才开口：“别别别。不用你麻烦，我自有安排。” 　　“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是从家里过来，早餐都会准备有多的。” 　　“你现在都住家里吗？”虞芷好奇。 　　“差不多吧。” 　　虞芷一边吃一边嘟囔：“真佩服你们这些不住宿舍的。早上怎么起得来那么早？住近一点还好。像你住那么远，感觉一天天的要折腾死了。” 　　“说的也有道理，回头我在学校附近租一个近一点的房子吧。” 　　“咳咳。”一听这话，虞芷差点被呛到了，“那什么，其实住得远，也有住得远的好处。” 　　吓死她了，她不怀疑，按照命运搞她的程度，陈亦寒真租房子，能租月湖去。 　　那就真的齐活了。 　　“什么好处？” 　　虞芷：“……” 　　什么好处？继续干饭算了。 　　教学楼终于到了，陈亦寒的饺子带了不少，虞芷有点撑吃不下：“真的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太多了。这饭盒我先收起来，回头洗干净了再给你。” 　　“要你洗什么？家里那么多佣人呢。”陈亦寒从她手里把保温桶接过去，拿过旁边的盖子盖上，“快上课了，你先去上课。” 　　虞芷想想也就没坚持了，松开安全带，陈亦寒在一边取纸巾给她：“擦擦。” 　　“保温杯别忘了。” 　　“书包，手机都拿着吧？”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一个苹果，放包里。” 　　他确实带了个苹果，是独立包装的，在虞芷下车前塞到了她怀里。 　　这絮絮叨叨的老妈子模式真是陌生又熟悉，虞芷总在怀疑是不是剧情里的陈亦寒穿越过来了，匆忙应了声后就离开。 　　一回教室坐下，也正好到了上课时间。 　　虞芷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钟时羽给她也发了消息。 　　一个晚安，是在她睡了以后。 　　一个早安，是在她还没起的时候。 　　真羡慕这种好像不用睡觉的老年人作息。虞芷不知道要回什么，想了想就退了出来。 　　另外一条是陆晏西发来的。 　　“小虞老师，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虞芷沉思片刻，这次回了：“晚上没有，不过白天有，陆总您是打算办过户手续了吗？” 　　对方回得还算及时。 　　陆晏西：这个恐怕暂时没空。 　　虞芷盯着这行字想了想，她主要是在想钟时羽的那一番猜想，如果要验证，陈亦寒不太现实，钟时羽也……不太现实。 　　过户这事，看陆晏西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准备弄。 　　这么一想，谁最合适已经不言而喻。一个月是吧？那就先从他开始吧。 　　正坐在办公室的陆晏西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了，没再收到虞芷的回复。看来是不会回了，他靠在座椅上，视线扫过桌上关于虞芷父亲公司的一叠资料，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斟酌地开始打字。 　　“小虞老师，你父亲是云鼎的老板吧？我这边有个度假村的项目，正好你父亲最近也在C城，如果有意向的话，能不能见一面聊聊？” 　　陆氏的项目，从来都是一堆人抢着做，大概谁也想象不到他会这么低三下四询问的场面。 　　他又把措辞检查了一遍，才发送出去的。 　　虞芷现在因为那个幻境，对他应该是排斥的，所以他觉得自己得表现出不同的一面，得…… 　　下一刻，陆晏西瞳孔骤然缩了缩，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红色的感叹号鲜明得过于刺眼了，刺得他脸色越来越沉。 　　他被虞芷拉黑了。 　　*** 　　陈亦寒还在车里。 　　他把刚刚盖上的饭盒又重新打开了，里面是虞芷刚刚没吃完的。 　　早上太急，他也没来得及吃。 　　又不能浪费，陈亦寒一边这么想，一边拿起虞芷刚刚用过的筷子尝了一个。 　　挺好吃的。 　　又一个。 　　他慢慢咀嚼着，想到这些饺子也是这么被虞芷品尝的，奇妙的满足感冲刷了之前所有的不安充斥全身。 　　明天早上给她做什么比较好？ 　　*** 　　下午后两节没课，两家人一起去天镜湖那边玩，虞芷也去了。 　　天镜湖C市一个很好的露营地点，现在不是节假日，人没那么多，他们找了个开阔的地方。 　　虞芷下了车就找位置去调试自己的相机，她的镜头一一扫过那边的人。 　　下午茶的桌椅已经摆放好了，乔蕊和宁梅坐在那边，正一边煮茶一边聊天。 　　湖边俩老父亲则是早就找好了位置准备钓鱼了，虞芷知道她父亲的钓鱼竿大概灰都积多厚了，虞书海喜欢钓鱼，但平时实在是忙得没这个时间。 　　镜头慢慢偏移，落在了正在支烤肉架的陈亦寒身上。 　　他们带了两个佣人，但陈亦寒依旧是一个主要劳动力。 　　男生支架、铺碳、摆放食材，看着有模有样。 　　其实在陈亦寒更小的时候，倒是没那么傲娇的，要乖乖可爱得多，他那会儿依赖虞芷和乔蕊，甚至超过自己父母。 　　陈云天的生意要各地跑，有时候难得在家住想跟孩子培养感情，结果陈亦寒更宁愿跟虞芷玩。 　　所以干脆一有时间，两家就约着一起外出旅游、露营。 　　曾经记忆里比自己还矮上一些的小豆丁，到后来吸引目光的少年，及至到现在。虞芷心里有些莫名的感慨，看看他们父母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样相处，她慢慢觉得自己曾经赌的那口气也不算什么了。 　　毕竟有这么一个朋友，其实也不容易。 　　只是朋友两个字划过的时候，虞芷蓦然想起昨天陈亦寒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时，欲哭不哭的表情。 　　仿佛……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异样，陈亦寒的视线突然往这里看了一眼，正撞进虞芷的镜头里。 　　男生原本还在不顾形象搬东西来着，突然就调整了一下更上镜的姿势，甚至连角度都略显刻意了。 　　偶像包袱过重了哈，虞芷若无其事转开镜头。 　　她在周边溜达了一圈，回来时陈亦寒已经烤起来了，油烧得滋滋啦啦。 　　“你行不行啊？”虞芷怀疑。 　　“你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吗？” 　　虞芷不语，但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你算什么男人”。眼看着陈亦寒要炸开，她赶紧开口—— 　　“我是怕你把这么好的食材浪费了。” 　　这是真的，陈家准备的都是最好的新鲜食材，虞芷扯了一片叶子：“来来来，先让我品鉴一下。” 　　“多加点酱。” 　　看她这么一副眼巴巴等着投喂的模样，陈亦寒憋着的一口气又散了，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嘴角上扬。正按她要求的给她刷酱，那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总！虞总，真是好巧啊。” 　　两人视线一同看过去，就正见那边西装革履的两人，一人有些眼熟，似乎是上次在酒店遇到过的，另一人虞芷就再熟悉不过了，是她刚下定决心要一个月不接触、不联系的陆晏西。 [86]露营 　　本来在湖边钓鱼的两人已经起身过来了，俩妈妈也同样起身。 　　只有虞芷这边的人没动。 　　陈亦寒脸色都沉下来了，他发现，伴随着他明白自己对虞芷的心意，他好像还随之解锁了一些技能，比如对某些特定人直觉的敌意。 　　比如这个陆晏西，他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每次见面，身体像是自动进入警戒状态，恨不得把虞芷藏起来，不要让她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 　　直觉里，男人的目光里，绝对藏着不怀好意的心思。 　　龌龊！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 　　陈亦寒正沉着脸咬牙切齿，就听到有人叫他。 　　“陈亦寒。” 　　他视线收回，虞芷正一脸无语地看他：“你再不翻，就要糊了。” 　　确实，面前的火越烧越旺，刚刚的滋滋啦啦声已经消散了，只剩被烤焦的糊味，陈亦寒回了神，手一翻转，把手中烤肉转了个方向。 　　晚了，已经发黑了。 　　“你再说你行不行？” 　　“你不知道吧？有些人这里不行，就那里行。” 　　男生梗着脖子给自己辩解。 　　这要是放以前，虞芷也不会怎么想歪，但是现在…… 　　某些不纯洁的念头已经下意识划过脑海。 　　要说剧情都是让她搞到真的，也就陈亦寒，行不行，她还真不知道。 　　等等，等等，在想什么呢？ 　　陈亦寒已经把烤糊的串放一边去了：“这个不能要了，你等我重新给你烤。” 　　虞芷一边等，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菜叶子，视线一下也没往陆晏西那边去。 　　她看着淡定，其实是有点心慌的。 　　毕竟……这才刚把陆晏西拉黑。 　　往乐观一点的角度想，如果后边陆晏西没有给自己发消息，那他压根就不会知道自己拉黑了他啊。 　　对对对，就是这样。 　　估计也就是碰巧遇到了打个招呼，等会儿就该走了吧？ 　　*** 　　陆晏西的余光扫过那边已经不知不觉挪动位置背对着自己的女生。 　　他看不清女生的表情，但是能看到陈亦寒的。男生那种发自肺腑的开心太过明显了，明显到让人轻易想象到虞芷此刻对他是多么和颜悦色。 　　就像她果断拉黑了自己一样，此刻的虞芷，也是毫不遮掩的表示出了不想有任何交集的态度。 　　陆晏西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让虞芷突然这样转变了态度。 　　他与虞芷的交集太少了，不像钟时羽那样能在同一个学校，也不像陈亦寒这样仗着两家的交情。 　　他一旦被虞芷断联，似乎连个申诉的通道都没有。 　　“说起来也是择日不如撞日，我跟陆总本来也是为了露营来的呢，”赵总提议，“要不……干脆，一起？” 　　“行啊！”陈云天当然是马上就爽快地答应了，这机会多难得，别说陆总，跟赵总打好关系也有利无害。 　　一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在虞芷的不远处。 　　虞芷虽然背对着他们，却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亦寒的声音让她回了神，“别啃你那菜叶子了，肉好了，来，我给你夹上。” 　　虞芷把已经啃了个大豁口的菜叶子伸过去，任由陈亦寒把肉串滑到叶子上。这次看起来是真的烤得不错，外焦里嫩，冒着香气。 　　虞芷咬了一口。 　　嗯！ 　　“怎么样？”陈亦寒盯着她的表情赶紧问。 　　虞芷也不吝啬表扬，嘴里正在咀嚼东西不方便说话，她便竖起了拇指：“真不错，看不出来你还是有两刷子。” 　　得了表扬的男生尽力装作一副与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他得意的小模样实在是太难遮掩了，虞芷已经幻视他的身后有一条狗尾巴已经竖起来摇啊摇。 　　“来，我也要来试试。”虞芷起了兴趣。 　　“行啊。”陈亦寒让开了些位置。 　　并排在一起的两人显得更加般配了，连佣人仿佛都是为了不打扰他们，就站在不远处串着串，并不靠近。 　　陆晏西收回视线。 　　他摸上手腕处的腕表，如果是以前，这点情绪应该能够平稳下来。但是现在……或许是因为才被拉黑。 　　他这么不痛快，实在是看不得有人幸福。 　　陆晏西掏出手机，再次打开了跟虞芷的聊天框。 　　屏幕瞬间被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占据。 　　陆晏西没往上看，他照例是先试探性地发了一条。 　　“虞芷。” 　　依旧是红色的感叹号。 　　好，他依旧是被拉黑中。 　　男人眼眸又沉了几分，开始面无表情地继续发送。 　　陆晏西：虞芷。 　　陆晏西：能不能看我一眼。 　　陆晏西：我真的很讨厌围在你身边的人。 　　陆晏西：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就我不行。 　　陆晏西：为什么只有我不行。 　　陆晏西：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 　　陆晏西： 　　情绪在失控，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指尖不动了，陆晏西强行让自己停下，视线往上扫去，满屏都是自己的发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发疯，仗着不会被她看到而发疯。 　　活了这么多年，却是在这个时候一头扎进了情爱里。 　　理智在告诉他，现在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拒绝这么明显，自己还未深陷，现在回头，或许还来得及，不至于那么难以抽身。 　　明明是这么想着，陆晏西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落过去。 　　这一看，还不如不看。 　　陈亦寒刚好抬手碰了碰虞芷的脸颊，同为男人，陆晏西看得清楚，男生的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和荡漾。 　　他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也亏了一直以来的自制力，才没有在旁边这些人面前泄露出分毫情绪。 　　直到虞芷看过来。 　　女生的眼里带着些许惊慌，就像是不知道陈亦寒会有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在看自己的反应。 　　只这么一眼，陆晏西突然觉得，自己死了千次万次的心，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这不就是她对自己的在意吗？ 　　男人不动声色地起了身：“突然想起来，我家侄女有话要带给小虞老师，我去打个招呼。” 　　这还让他亲自去打招呼，大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赵总笑呵呵地拦住想要起身的众人。 　　“也是也是，听我们这群老家伙们吹牛也没什么意思，说不定陆总还能跟陈少爷更有共同语言呢。” 　　宁梅眼角抽了抽，看看面前这个已经在商场上游刃有余、气场不输任何老狐狸的男人，再看看自家儿子…… 　　哪来的共同语言啊！ 　　当然，管他有没有，那小子现在沉稳了许多，总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吧。 　　*** 　　虞芷也挺无语的。 　　起因是陈亦寒说她脸上粘上了木炭灰，虞芷扒拉了两下，没擦干净，还把陈亦寒惹笑了。 　　“行了行了，越擦越脏。你再擦下去，就要成花猫了。” 　　然后他就这么抬手过来替自己擦。 　　虞芷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立刻退后两步躲了躲，同时下意识看向陆晏西的方向。 　　她一直都知道陆晏西的心思。 　　在陆晏西的角度里，自己本来就已经算是三番五次地招惹，所以现在虞芷只想保持着合理的分寸。 　　明确自己的态度，但也没想着太过激怒人。 　　比如她确实一点也不想过去跟陆晏西搭话，但不代表她想用陈亦寒刺激对方。 　　毕竟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等等，她好像吃过猪肉了，算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根据她的经验，这种第三者的刺激，从来都是大杀器。 　　容易滋生事端。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谁知道陈亦寒这个手贱的！ 　　果然，她又在脸上擦两下以后，陆晏西就出现了。 　　“小虞老师。” 　　虞芷当面当然不会撕破脸，所以这会儿也笑着回应：“陆总。” 　　陈亦寒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烤串，将虞芷往旁边一拉，调换位置后，将人护在自己另一边。 　　“陆总，虞芷已经从你那里辞职了，老师就不用叫了，还有什么事吗？” 　　陆晏西扫过他握住虞芷的手，又越过陈亦寒看向虞芷。 　　“小虞老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你上次来我家里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吧？” 　　虞芷一愣，看过去。 　　“我应该是找到了。”他问，“要给你吗？” 　　虞芷的脑壳嗡嗡嗡的，自从有了这个破系统，她的脚下估计万里江山图都已经出来了。 　　“陆总，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了，那边的东西我都已经不要了，如果有落下的，你扔了就行。” 　　陆晏西状似了然地点头：“就是要留给我吗？” 　　“我是说扔了。” 　　陆晏西看了她一眼：“行吧。” 　　他虽然是这么回答的，可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你觉得我会不会扔”。 　　虞芷头疼。 　　狗统！ 　　唯独夹在中间的陈亦寒，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听着应该是虞芷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陆晏西家里，她在陆家做过家教，这也无可厚非。 　　但直觉又告诉他不仅仅是这么回事。 　　他能读懂两人中间流淌着的暧昧，像是他无法插足进去的世界。陈亦寒只能将手抓得紧了又紧，还是觉得无法抓住身旁的人。 　　尤其是陆晏西终于看向他时，微微挑衅的眼神。 　　其实陆晏西不仅仅是挑衅，还有些许不屑的，他刚刚居然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在某一瞬间生出退意。 　　或者也不是因为陈亦寒，而是因为预料到了自己越陷越深的未来。 　　但此刻在跟虞芷窘迫又无话可说的目光对视时，那股好心情让他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于不像自己了。 　　他陆晏西，不至于连争一争、或者是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虞芷有点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所以她借着要洗脸的借口先开溜了。 　　附近就有水龙头。 　　她没想到所有人都在的情况下，陆晏西还敢追了上来，她刚刚鞠了一捧水冲了冲脸，确定脸上的木炭灰洗干净了，抬头时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看到旁边站着的陆晏西。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来：“擦擦脸。” 　　手帕带着跟他身上一样的香水味道。 　　虞芷笑笑：“陆总不用客气，这个等会儿自己就干了，不用擦。” 　　陆晏西没有继续纠结这个，他的手还没收回去，但嘴上的问话已经变了：“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虞芷：“……” 　　真被人这么当面问，她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想过来想过去，也只能实话实说：“陆总，我觉得你我的意思彼此都应该很明白。所以为了避免生出其他不必要的事端，我们互相不要联系才是最好的。当然，你要是决定什么时候去过户了，我还是会随时配合的。” 　　陆晏西没说话了，只长久地沉默着，只有眼里涌动着虞芷看不清的情绪，让她生出退意。 　　“那陆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然而，才一转身，一股蛮横的力量就将虞芷狠狠拉了回去。 　　“虞芷。” 　　陆晏西神情紧绷，连声音都是咬牙切齿中又带着无可奈何。 　　“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87]又一个坦白 　　他知道？他能知道啥？ 　　虽然这么想着，但鉴于系统的累累前科，虞芷又不那么确定了。她心里开始发慌，脸上装得只有疑惑。 　　“什么？”虞芷一边问，一边试图挣脱陆宴西的禁锢，但结果只是被男人抓得更紧，死死禁锢在水池边缘。 　　“虞芷，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躲我。”他又重复了一遍。“是因为……” 　　陆晏西原本是紧紧盯着女生的眼睛的，可说到这里时，脑海中还是不自觉闪过那些旖旎的画面，身体仿若本能似的绷紧，喉咙干涩得暂停住了声音。 　　他并非是完全坦然的，视线也有一瞬间的逃避，但下一刻，他还是重新盯上了虞芷的脸，“幻境？应该这么说吗？” 　　出现了一个新名词，虽然是新名词，但虞芷已经好像已经懂了。 　　她连呼唤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眨眼时睫毛还残留的水滴似乎蒙住了眼睛，让她闭眼不想睁开。 　　哪怕猜到这是狗统又bug了，虞芷还是不死心地试图摘出自己：“陆总，我不知道你在说……” 　　“你知道，”陆晏西很肯定地打断了她，还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认下月湖的房子、车子，不会认下车上的丝袜，不会说你对我动过心思。你对我……从来没有过想法，不是吗？” 　　虞芷沉默着，不敢睁开眼。 　　又一个了。 　　她突然发现，这个系统的最终目的可能只有一个，把自己带向灭亡。也就是还好有个钟时羽的先例在前了，她这会儿才没有尴尬到失态。 　　陆晏西拿着手帕的手抬起，轻轻覆上虞芷的眼睛，替她把水珠擦净。动作很轻柔，但她的姿势，依旧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女生没有反抗的动作，但陆晏西能感觉到她僵硬的身体，手帕拿开时，那被自己擦过的睫毛轻颤着，就好像是在拂在他的心上。 　　吓到她了。 　　陆晏西知道自己吓到她了。 　　他心疼、怜惜，却又不自觉地生出一股躁动。 　　想要更进一步的躁动。 　　他想到陈亦寒的手碰上虞芷的模样，还未完全收回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没敢真正地触碰上，可在幻视中，指尖仿佛已经传来皮肤的触感了。 　　某一刻陆晏西好像能理解那个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虞芷的“自己”，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在得到以后，她一个简单的拉黑，就已经让自己方寸大乱。 　　他的手落在虞芷的肩上。 　　“虞芷，你听我说。”陆晏西顿了顿，声音依旧低沉，但听上去没那么冷硬了，“我不知道那个幻境是怎么回事，但你可以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做那种事情。” 　　陆晏西刚刚坐在那里的时候，倒是没有完全只盯着虞芷这边看，那样过于不礼貌了，所以他也在听他们的谈话，结合已经到他手上的资料，陆晏西知道了虞家的情况。 　　虞书海幼年丧父，他高中就辍学，然后上了工地。 　　从最基层干起，一步步从简单的小工，到了队长，有了自己的人脉后，又独自开了公司。 　　其中艰辛，不言而喻。 　　虞书海也毋庸置疑是一个好老板，他的工程从不会偷工减料。因为知道底层工人的不容易，他在被项目拖欠款最艰难的时候，也不会拖欠手底下人的一分工资。 　　知道了这些，陆晏西就知道，幻境里的虞芷，不会是看上去的那么顺从，他为了让虞芷妥协，毁了虞家的半个家业。她肯定恨死自己了。 　　连带现实里也在怕着自己，躲着自己。 　　陆宴西不否认自己会用手段，但肯定不是这么蠢的方式。 　　“你可以在了解我之后仍旧不喜欢我，但我无法接受你因为那个幻境疏远我，那对我实在不公平。” 　　“我不会那么做的，虞芷。” 　　“我是一个成年人，不至于连这点雅量都没有。” 　　按照计划，他的坦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是虞芷突然这么决然而然地切断了联系。 　　男人字字恳切，虞芷终于睁开眼看向面前的人，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好一会儿。 　　但事已至此，否认没用了，她想了想，决定干脆趁着这个目前对自己还算有利的机会，小心询问：“你真的不会做那些事情吗？” 　　“不会。”回应她的是陆晏西斩钉截铁的回答。 　　“即使我拒绝你？” 　　这次陆宴西没那么毫不犹豫了，只是盯着虞芷看了一会儿后，他还是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小虞老师，你应该已经拒绝我不止一次了。” 　　这还真是，虞芷也想到这一茬，略心虚了片刻，想想还是继续问下去：“即使我跟别人在一起吗？” 　　陆宴西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眸早就随着这句话沉下来了。 　　“你要选谁？那个叫陈亦寒的小子？还是其他人？你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了是吗？”他已经压着声音了，但语气里的酸意，实在不像他刚刚说的“雅量”。 　　“不是不是，”虞芷否认，“我只是说如果。” 　　陆宴西眼里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如果我说可以，那我们算解开误会和解了吗？” 　　“算……算吧。” 　　陆宴西于是拿出手机：“既然这样，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啊？这个…… 　　虞芷的脸上出现了为难，只是迎着陆晏西的目光，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得应了一声：“好。” 　　只是拿出手机，只是还没动作，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怒喝：“陆宴西，你放开她！” 　　随之一个人影就飞奔着冲了过来，那身影一过来，就隔在两人中间，他先是迅速打量起了虞芷，而后才冷着一张脸看向陆晏西：“你刚刚在做什么。” 　　男生拳都已经攥紧了，仿佛随时要砸上去。虞芷赶紧抓住：“没什么，就是正好跟陆总碰到了，说了两句话。” 　　她这么说，陈亦寒的脸色却是更差了，冰冷的目光与陆晏西对视：“这样吗？陆总，那边好像有人在找你。” 　　陆晏西的目光还盯在虞芷的手机上，眼眸微眯，这会儿按理说赵总应该东拉西扯地牵制住陈亦寒了，估计是对方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堆人寻来的。 　　来的真不是时候，烦死了。 　　他想开口再提醒虞芷一次，可女生已经如蒙大赦一般开口了：“正好，确实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说完自己已经先迈步走开，身后的两个男人目光锐利地互相对视后，才各自跟上。 　　回去后的陈亦寒还被陈云天骂了：“人长辈跟你说着话呢，你说跑就跑了，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事都不懂。” 　　赵总在一边打圆场：“没事没事，孩子小嘛。” 　　陆晏西自然后边也留了下来。 　　好在他全程没有露出一丝异样来，大部分都是在和她爸、陈叔他们交谈。只偶尔会突然跟虞芷说两句话，虞芷一听他—— 　　“小虞老师” 　　太阳穴就一抽一抽。 　　这破系统是来给她渡劫的吧？不知道折寿多少年。 　　还有陈亦寒…… 　　这人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虞芷，恨不得能长八只眼睛放在虞芷身上，吃东西的时候更是坐在虞芷旁边，端茶送水，伺候得格外殷勤。 　　这要是一般情况，赵总都该打趣一句郎才女貌了，现在，他只是时不时觑一眼陆晏西不动声色的模样，陆总倒是能忍啊。 　　大家是在晚饭结束后离开的。 　　几人一起送的陆晏西先上车，男人坐在车里，视线确看向车窗外并立的两道身影。 　　同上次那样，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按捺住所有的情绪，一直到车子驶入月湖。 　　陆晏西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继续试探性地给虞芷发消息。 　　陆晏西：虞芷。 　　红色感叹号依旧存在，她还是没把自己放出黑名单。 　　于是压抑了这么半天的情绪，一瞬间就全部迸发出来，男人将领带一扯，狠狠扔到了沙发上，烦躁地来回走动，脸上什么隐忍都已经没了。 　　只剩委屈。 　　她还拉黑自己，她还在拉黑自己！ 　　她明明都已经答应了要把自己放出来的。 　　都怪那个陈亦寒，来得那么不是时候，再晚一会儿，他就已经被虞芷放出来了。 　　正满心烦闷时，助理给他发的资料到了。 　　是临时赶出来的与虞家合作的计划书。 　　是的，陆晏西没那么蠢，他不会做幻境里那种毁人家业的事情，断他自己的后路，相反，他要把虞家往上捧。 　　捧到她不得不看向自己的程度。 　　以后虞家的一切，总归也都是虞芷要继承的。 　　想到这里，陆晏西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算了，来日方长，不要把她逼得太紧了。 　　*** 　　虞芷是坐陈亦寒的车回学校。 　　车子还在路上时，便突然下起了雪，一开始那雪与雨极为相似，除了车顶能听到雪粒砸下的声音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等他们到了学校，那雪就已经转为沸沸扬扬的大片雪花。 　　虞芷已经凑到了车窗前：“下雪了！” 　　陈亦寒也往外面看了一眼：“今年C市的雪下得倒是挺早的。” 　　“A市那边都已经下过几场了，前两天他们还给我发了照片。” 　　正好，虞芷相机还带着，刚从包里拿出来，陈亦寒的车已经停在了一边。 　　“怎么停了？” 　　“好不容易下了雪，也不能就这么回去吧？下来看看。” 　　对他们来说，下雪并不稀奇，可初雪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特殊意义的，尤其是对于陈亦寒来说。 　　虞芷没拒绝。 　　C大有两个正儿八经的大操场，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平时人就多，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场落雪上。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 　　陈亦寒也是。 　　他落后两步掏出了手机，镜头到处乱晃了一通，最后欲盖弥彰一般，落在前方女生的身影上。 [88]宝宝，看看我 　　女生因为之前的露营，扎了一个清爽的高马尾，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头发和衣服上，哪怕只是一个侧颜，陈亦寒也看得有些呆，一时间忘了做什么掩饰动作。 　　察觉到的虞芷看过来。 　　男生在她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下意识按下拍照。 　　拍了一张，又想拍第二张。因为女生那疑惑又呆呆的表情太可爱了，所以他的指尖几乎没有停下来。 　　“陈亦寒，干什么呢？” 　　陈亦寒脸上恢复了云淡风轻：“我在抓拍呢，就刚刚那个表情最好了。” 　　真的假的？ 　　虞芷才不信他能拍出来什么好东西，脑袋凑过来看，陈亦寒想躲着的，然而虞芷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女生没怎么使力气，他原本举起手就能让对方够不着。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陈亦寒就像是被人按住了什么会浑身无力的穴位，一点力气也没有。 　　虞芷把陈亦寒的手拽下来去看他的手机。 　　好家伙，她滑动着手机翻看，陈亦寒应该是连拍，这怎么一张比一张丑？其中有些表情怪异到像是在搞怪。 　　“陈亦寒你故意的吧？你怎么能拍这么丑？” 　　一边说一边已经去按删除键了。 　　陈亦寒这下有力气了，手赶紧举起来阻挡住了虞芷的动作：“哪有，这多可爱啊。” 　　虞芷怀疑对方是在嘲讽，这被抓拍得宛若智障的眼神到底是哪里可爱了？ 　　但其实陈亦寒是认真的，多可爱啊，每一张都可爱，只是嘴上糊弄着：“行行行，我删了就是了。” 　　“你当着我的面删。” 　　“已经删了。” 　　“我要检查。” 　　“真删了。” 　　陈亦寒一边说一边收手机，人也往前走了，看着虞芷在身后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让他删除的话，他心情一时间好得藏也藏不住。 　　虞芷也不能真的去人家兜里抢。 　　“寒哥。” 　　陈亦寒碰到了熟人，来人往虞芷这边看了一眼，倒是没多问，打了个招呼就要走的，陈亦寒却突然主动介绍起来：“这是我发小，虞芷。” 　　虞芷恨不得踩他一脚。 　　对面女生愣了愣后也笑着跟虞芷打招呼：“你好。” 　　虞芷也笑着回应，等人走了，才问：“干嘛啊？” 　　陈亦寒也不回答，他总不能说，其实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付斌那一口一个的“你青梅”“你发小”，刚刚如果不是青梅两个字听起来有点羞耻，他都想这样介绍了。 　　“什么干嘛？咱俩难道不是发小吗？” 　　虞芷反驳不了，两人在操场走半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钟时羽，虞芷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生。 　　陈亦寒没看她，像是没有在意，却又在虞芷低头打算接电话的那一刻视线追了过来。 　　“喂。” 　　“是我。” 　　虞芷当然知道是他。 　　手机里静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虞芷几乎要放下手机了，却再次听到钟时羽的声音。 　　“虞芷。”他的声音很低，喃喃低语一般，可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却将一向声音染上了温度。 　　虞芷听到他说了声—— 　　“下雪了。” 　　耳朵为什么觉得有些发烫啊？虞芷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应和了声：“嗯，下雪了。” 　　“在宿舍吗？” 　　“外面。” 　　又是一阵静默，直到钟时羽叫了她一声：“虞芷。” 　　“嗯？” 　　“我想见你。” 　　虞芷没有回答，电话那边的喷这次却是不沉默了：“就十分钟，可以吗？或者五分钟也行。” 　　“虞芷。” 　　那种冷淡中又带着些许哀求与祈求的语调，让虞芷拒绝的话就这么说不出口了。 　　要说特别喜欢，虞芷好像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她也不觉得以后的自己会有这么浓烈的感情。但婚应该是要结的吧？最起码恋爱是要谈的。 　　所以她会这样时不时心软，会在对恋爱这种事情好奇的时候，对钟时羽的提议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生活被剧情弄得一团糟，她真的已经动摇很多次了。 　　“我等会儿给你回消息。”虞芷最后这么说道。 　　她挂了电话后看向陈亦寒。 　　“陈亦寒。” 　　陈亦寒没回应。 　　虞芷就继续说：“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宿舍。” 　　沉默的男生终于看了过来，他执拗地盯着虞芷，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们再走两圈，刚吃完饭，消消食了再回去。” 　　虞芷捏了捏手机：“我还有书没看。”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这里离我宿舍又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而且我还想点买东西。” 　　陈亦寒不说话了，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像是被丢弃了似的，虞芷却只急着要走了：“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今天下雪明天估计路不好走，你还是别回去了，就住宿舍吧。” 　　她说完这个，才摆了摆手：“再见啦。” 　　陈亦寒张了张嘴，他原本想问问—— 　　“他就比我更重要吗？” 　　“能不能不要走。” 　　可这些话，说不出口。 　　他听到了。 　　哪怕是虞芷故意离他远了一点，陈亦寒还是听到了。 　　“我想见你。” 　　那个狗男人就这么一句话，就能把虞芷从自己身边叫走。 　　陈亦寒有片刻的恍惚，原来，虞芷谈恋爱，是这样的啊，心软、纵容。 　　雪花落在鼻头上，鼻子酸、眼睛也是酸的，但最酸的地方，是那几乎褶皱到一起的心脏。 　　可能是因为太疼了，陈亦寒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突然想到，虞芷也没那么喜欢钟时羽的。 　　刚刚钟时羽不是还哀求着，说是五分钟也行。 　　听那语气，其实也没多受宠。 　　一瞬间，陈亦寒就把自己说服了，是的，他见过虞芷对自己更好的样子，知道自己曾经有多恃宠而骄，这么一想，钟时羽也不过如此。 　　虞芷说不是谈恋爱，但他们又确实有暧昧。陆晏西呢？陆晏西也是这种关系吗？ 　　如果他们都可以，那自己凭什么不行？ 　　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 　　*** 　　虞芷在宿舍楼附近找了个地方后才给钟时羽发了定位消息。 　　他应该就在附近，没一会儿就出现在虞芷面前，气息微微紊乱。 　　“等很久了吗？” 　　“没。” 　　钟时羽怀里该抱着一袋热气腾腾的袋子：“正好，我在路上看到有卖板栗的，你喜欢吃吗？” 　　“还好，不过吃不多。”虞芷还是接过去了，掏出一个剥开，“我什么都喜欢尝一尝，但一吃多就腻。” 　　说完了，隐隐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再一抬头，就见钟时羽默默看着她，眼里若有所思。 　　虞芷赶紧摆手：“我真的只是说吃的。” 　　“没毛病，”钟时羽被逗笑了，“用嘴的，不都是吃的。” 　　虞芷：“……” 　　钟时羽见状，又问：“那如果我跟吃的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是你不想尝，还是吃多了不腻？” 　　他问的不算认真，甚至比起平时多了许多不正经，就像是起了兴味。虞芷便不回答了，嘎嘣嘎嘣地嚼板栗。 　　钟时羽也不说话了。 　　他知道虞芷今天下午是和陈亦寒在一起的，所以等待的时间里，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下雪的时候，就更是了。 　　凭什么这种时候，陈亦寒能在她身边。 　　钟时羽开始习惯性地嫉妒他的好命。 　　不过好在她现在在自己身边。 　　钟时羽趁着虞芷去掏板栗的时候自己也伸手过去：“我也尝一个。” 　　手触碰到了一起，他只觉得仿佛有电流从接触的皮肤迅速传遍全身，比什么强心剂都好使，先前所有的颓丧都一扫而空。 　　虞芷也愣了愣，但还是淡定地退了出去。 　　钟时羽说的五分钟，她也就真的待了五分钟，时间一到，就把剩下的板栗还回去。 　　“我先回宿舍了。” 　　钟时羽没有阻拦，他好像已经充电完毕。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熊递过来：“初雪礼物。” 　　初雪还有礼物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看着也只是一只手臂大小的小熊，虞芷还是接过来了。 　　“谢……” 　　她的谢谢都还没说完，便听到了熟悉的系统音。 　　“即将进入《作精小青梅》第二十四章剧情。” 　　于是再一眨眼，眼前的钟时羽，已经换成了刚分别不久的陈亦寒。 　　“宝宝，”男生眼里亮晶晶的，“下雪了。” 　　两人这会儿在月湖的房子里，落地窗前，虞芷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没有说话。 　　她在梳理剧情。 　　剧情的时间流速跟现实不完全一样。比如现在剧情里就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上次被钟时羽找过来说了那么一通后，虞芷就暂时过来这边跟陈亦寒住了。 　　主要是怕钟时羽黑化后真的会对陈亦寒怎么样。 　　虽然是“试住”阶段，但这么多天过去，同居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女生的沉默让陈亦寒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今天本来不知道怎么的，在看到虞芷的第一刻，心中就被一股急切、焦灼，就好像受过什么天大的委屈，现在终于等到沫沫又属于自己。 　　这种心情来得过于莫名其妙，陈亦寒只能按捺住。 　　可现在，安静不说话的虞芷，让这种恐慌又卷土重来。 　　陈亦寒本来就害怕虞芷的沉默，她一沉默，自己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她现在是不是在惦记曾经那个野男人。 　　陈亦寒实在受不了，他一分一毫也无法忍受虞芷把心神放在别人身上。 　　宝宝，看看我。 　　只看我。 　　他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他把女生转过身，一把按在落地窗上，而后低头，堵住那抹嫣红的唇。 　　他在虞芷瞪大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真好。 　　这样，她就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了。 [89]小青梅 　　因为这次没有在亲吻之前那征求意见却又带着暧昧含糊的“想亲”，陈亦寒一开始的动作轻柔得更像是试探。 　　可才一亲上去，试探什么的，就被他完全丢到了一边。 　　窗外依旧雪花纷飞，隐约还能听到风声，被宝宝用那样明亮的黑瞳盯着，陈亦寒心跳如鼓。 　　身体……又变得奇怪起来了。 　　发热、发硬，无法抑制的激动，还有渴望，让他身体发疼的渴望。 　　陈亦寒舌迫不及待地撬开女生的唇，他如今做这种事情也是轻车熟路了，除了理智依旧会离家出走，只剩下头昏脑胀的晕眩。 　　好甜，他贪婪地汲取着每一分甜蜜的津液。 　　男生吻得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虞芷吞噬，屋里的喘息、吞咽声一声高过一声，他们一边亲吻一边往屋里移动，虞芷的脚步因为腿软虚浮而紊乱，却始终被陈亦寒牢牢桎梏在怀里。 　　他很有力气，向来在虞芷面前表现得百依百顺、没有一点脾气的人，其实很有力气，吻得用力，抱得也用力。 　　虞芷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挣扎，她刚刚看过了今日的剧情内容，唯一的清水文，也要带颜色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初雪的浪漫氛围里情难自禁，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剧情。 　　这过后，小青梅的剧情也将会慢慢走向尾声。 　　她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想过陈亦寒行不行，系统就马上送过来给自己验证了。 　　等会儿，这些男人怎么一亲起来都是一副要人命的架势，虞芷有点喘不过来气了，好在两人跌坐到了沙发上，陈亦寒也终于分开了一些。 　　他看着面前因为缺氧而脸颊粉红的虞芷，女生还有些喘，眼尾微微湿润，唇更是波光潋滟。 　　陈亦寒根本等不及，眼看着虞芷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又再次覆身上去，手也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本能地去小心摸索着。 　　身体的反应已经到能轻易察觉的地步了，如果是前些时日，这个时候的陈亦寒应该是要狼狈远离一些的，可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他只是拼命地把怀里的人抱得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的渴求是来源于喜欢，有什么好遮掩的？ 　　陈亦寒又想起了那日在宾馆浴室里躲着的人，他们曾经做了什么？或者说，又准备做些什么？ 　　这些问题，陈亦寒不是没想过，每每都是在痛不欲生中打住。反正现在虞芷是他的，以后也会是。 　　都怪自己给了人可乘之机，这种错误，他以后都不会犯的。 　　至于现在…… 　　陈亦寒想让他们能尽可能地更亲密一点，现有的联系，好像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思及此，男生的唇与手，都更卖力了一些，原意是想点燃虞芷的火，实际上虞芷热不热他不知道，他自己倒是被烧得神魂颠倒。 　　他能怎么办呢？他把一颗心都给出去了。 　　虞芷终于推了推陈亦寒。 　　她还没说什么，对方马上把她抱得更紧了，大概是以为她在拒绝，所以一边用唇四处点火，一边含糊不清地叫她：“宝宝，宝宝，你知道的，我早晚都是你的人。” 　　“咱们择日不如撞日。” 　　“沫沫，你就把我收了，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越说到后边，越像是哀求了。 　　虞芷没什么好气，脚不轻不重地踢过去：“冷。”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松口气，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怪我怪我，我们先去房间。” 　　陈亦寒看起来是做过功课的，虽然看起来还是青涩，至少也不至于摸不着东南西北。 　　而且虞芷在教导这事上，也算是有些资质了，但陈亦寒显然没有太多的耐力。 　　他也不懂，明明是他给虞芷舔，怎么自己的身体好像快要爆炸了。比任何时候自己来都刺激得多。 　　偏偏反应最激烈的地方这会儿确实可怜兮兮得无人问津。 　　陈亦寒的忍耐到了极限，嘴上动作没停，手却下意识想往下安抚安抚某处的躁动不安。 　　这动作马上被虞芷捕捉到了。 　　女生环住他的脚轻轻踹了踹：“忍着。”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像是带着某种克制的魔力，陈亦寒视线向上看了虞芷，对上她的视线，手马上收回来。 　　忍着，忍耐过后，会有更多的奖励。女生的目光好像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光是这么想着，脑子里某种愉悦的激素就开始成倍分泌。 　　陈亦寒亲得更起劲了。 　　只是都这么激动了，真到了最后一步，他还是哑着嗓子确定了一遍：“沫沫，我可以吗？” 　　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怕命运这会儿对他太好，回头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收回。 　　已经背着伺候得完全准备好的虞芷这会儿忍不住轻轻皱眉：“这个时候了你还问，还是不是男人了。”说得好像这避孕套不是他准备的。 　　“这不是在等着你把我从男孩变成男人。” 　　“你别恶心我，我要萎了。” 　　陈亦寒失笑，在虞芷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继续了动作，将她所有的话化作一声轻吟。 　　心口那块缺口好像被彻底填满了，男生满足得想要叹息，悸动与差点失控的欲望一同袭来，在胸口化作胀满，让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又低头亲下去。 　　真好，他就像是实现了一个很多很多年的愿望。 　　跟她一起，有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夜还很长，至少在现在，他们属于彼此。 　　*** 　　第二天，陈亦寒一早就已经在厨房忙了。 　　虽然他也实在是舍不得软玉香怀，恨不得跟虞芷继续纠缠个天荒地老才好。 　　但今天还有课。 　　所以他只能先起来开始准备早餐。 　　早餐也不复杂，煎蛋好了的时候按理说就该叫虞芷起床吃饭了，陈亦寒往他们的房间去了。 　　昨晚之前，他们都是分房睡的。 　　所以每每早上叫虞芷，他也是人在门口，根本不敢进去，只敢踌躇地去敲房门。 　　但是今天，他终于能打开房门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虞芷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也是，她本来就是个赖床鬼的，昨晚……昨晚又被自己折腾那么久。 　　陈亦寒心中泛起心疼来，却又参杂着甜蜜，俯身时，他盯着陷在枕头里的女生，散落的乌黑头发遮住了小半边脸，依旧能看得出睡得是怎么香甜。 　　男生张了张嘴，明明知道等会儿迟到了沫沫会不高兴，想要叫她，却又不舍得发出声音。 　　正纠结着，虞芷一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陈亦寒看过去，亮起的屏幕能看到新消息的通知。 　　“一个联系人给你发了5条新消息。” 　　“一个联系人给你发了6条新消息。” 　　“一个联系人给你发了7条新消息。” 　　…… 　　通知栏在不断闪烁刷新，陈亦寒看不到是谁，或者具体的消息内容，却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不断给虞芷发送消息的模样。 　　陈亦寒脸上的柔情褪去了一些，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因为新消息一直亮着的手机。 　　心里，似乎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他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对方没有消停的意思，男生眼里的阴鸷愈来愈盛，突然伸手过去把手机拿到。 　　虞芷手机的解锁密码他是知道的。 　　然而，陈亦寒一输入，提示的密码错误让他愣了愣。 　　以为自己是哪个数字按错了，他又一个一个地再次输了一遍。 　　依旧是密码错误。 　　陈亦寒抿了抿唇，虞芷各种软件、网站的密码，基本上都是他在记，所以她设置密码的习惯，陈亦寒是最清楚的。 　　所以他一个个地去试，直到手机快被锁住了，回应他的依旧是密码错误。 　　男生捏手机的手用力到关节泛白，眼中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终于还是把手机放下。 　　他再次看向床上睡着的女生，慌，他慌得要死，那个不要脸的小三一定会紧紧扒着沫沫的。 　　沫沫不会理的，陈亦寒这么跟自己说，却还是慌乱得什么也思考不了。 　　女生的手还放在被子外面，陈亦寒小心抚摸上去，十指相扣，另一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片。 　　手机的拍摄没有设置，自带了声音。 　　咔嚓一声，把虞芷惊醒了。 　　“陈亦寒？” 　　女生眼神还迷糊着，瞪着眼睛问他：“干嘛呢？” 　　虞芷刚醒的嗓音里带着沙哑和慵懒，听着有点被打扰的不高兴，可嗔怪里又能听出几分亲昵，甚至在醒来时本能动了动身子，发现了手指正与陈亦寒十指相扣着，也没抽出来。 　　陈亦寒心软得不行。 　　“该起床了宝宝，我饭做好了。” 　　说完人也凑了上去，先趁机偷偷亲一个。 　　“几点了？”虞芷又问。 　　“七点半。” 　　虞芷眼里清明了一些：“你怎么现在才叫我？要迟到了。” 　　后边就是一阵兵荒马乱，陈亦寒一边安慰“来得及的”，一边帮虞芷穿衣、洗漱、吃早饭。 　　一直到学校，两人都要分开了，陈亦寒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今天我去给你搬东西，然后就去办退宿申请。” 　　前一段时间虞芷住外面也只是试住，宿舍那边没完全搬走，这样的话还要应对查寝，退宿办走读是最好的。 　　刚刚两人在车里也达成一致了。 　　虞芷嗯了一声。 　　她没说，她之所以这么快就同意外宿，是怕钟时羽在宿舍黑化后真的有什么过激行为。 　　马上就要上课了，但陈亦寒还是非要把虞芷送到了班级门口：“中午放学等等我，我们去吃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 　　虞芷进了教室。 　　陈亦寒就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非得看到人坐上了座位才安心，终于转身往自己的教室那边去。 [90]倒贴男 　　陈亦寒的心情在分别之后就变得糟糕起来。 　　他昨晚是第一次做那种事情，所以此刻对虞芷的依赖和需求，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都达到了顶峰。 　　在一起的时候有多满足，分开后就有多空虚和焦躁。 　　陈亦寒到了自己的教室，坐下后留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离他能看到虞芷，还有三个半小时。 　　不对，如果加上出教室的时间，就不止三个半小时了。 　　陈亦寒整个人思绪都是游离的，他想起早上起来帮虞芷准备着出门的事宜，帮她收拾包，有一种他们已经是夫妻的错觉，也不是错觉，反正也没什么差了。 　　男生的心就像是被浸在了蜜罐里。 　　可这样的甜，好像并不足以支撑度过见不到虞芷的这段时间，陈亦寒的心情开始越来越糟糕。 　　他还是在惦记虞芷换了密码的手机，和那一串消息。 　　早上出门太过匆忙，连在车上虞芷都只顾着化妆去了，一直没见她看手机。 　　但是现在肯定就在看了吧？ 　　她会回复吗？会心软吗？会不会后悔跟自己复合了？ 　　自己昨天的表现，她满意不满意？ 　　毕竟陈亦寒只记得自己爽得失了神，现在越想越不确定虞芷是怎么个反应了。 　　自我怀疑的情绪一旦开始，就好像一个无底洞的深渊，把他拉了进去。 　　旁边的室友们瞅了他半天，对视一眼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寒哥再想什么呢？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的。” 　　“除了那谁，还有谁有这本事。” 　　付斌认真观察了片刻，突然又问：“你有没有觉得……寒哥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与他说话的人笑得暧昧：“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没有。” 　　陈亦寒脖子上猛得一看也没有什么，只是偶尔随着动作的幅度，能看到被隐藏着的青紫痕迹。 　　那是什么痕迹，两人自然是心照不宣。 　　不过也没人觉得有什么，虽然论坛天天讨论这俩什么时候分手，但他们是陈亦寒的室友能不知道吗？这俩人青梅竹马、天造地设。 　　说天造地设一点也不为过，一个能作，一个就喜欢女朋友作。 　　分手的那段时间寒哥都像是丢了半条命。 　　所以他们从来都觉得，这俩那就是以后都会在一起。 　　当然也有人例外。 　　钟时羽收回了看向陈亦寒的目光，看不清情绪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那没有得到回复的对话框看。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除了他。 　　凭什么呢？凭什么？ 　　*** 　　虞芷确实已经看到了钟时羽的消息。 　　一条接着一条。 　　从早上到现在。 　　钟时羽：我听你的话，一周没有联系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给你发消息了。 　　钟时羽：你们住在一起了？ 　　钟时羽：住得习惯吗？ 　　钟时羽：挺好的，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钟时羽：听说你们是在月湖租的房子。 　　钟时羽：挺好的，那边环境还不错，离学校也近。 　　一大堆，虞芷迅速往后滑，最后一条是他刚发的。 　　钟时羽：虞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回我一下，你要逼死我吗？ 　　虞芷揉了揉太阳穴，问系统：“说好的是个什么鬼？谁跟谁说好了？” 　　系统声音响起：“宿主，简写的剧情虽然不用您的亲自参与，但必须符合当前进度逻辑。系统尝试了多种方案设定，最后只有这一种，能不影响剧情的大方向发展。” 　　系统说的“这一种”，就是女主跟男二约定好了，只要他一周内不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她也会定期回复男二的消息。 　　一周正好是剧情简写的时间。 　　至于一周后，显然，系统没打算管虞芷的死活。 　　虞芷要被气笑了，这是在给她挖坑呢？ 　　陈亦寒的消息也在这时发过来了。 　　陈亦寒：宝宝，昨晚的验货，还满意吗？ 　　陈亦寒：［表情包］.小狗害羞。 　　虞芷没理，作精女朋友本来就是十句回一句的人设。但是钟时羽好像没法放着不管了。 　　她想了想，准备姑且先把人稳着，反正小青梅的剧情已经快结束了，别让他出什么岔子。 　　虞芷：在上课。 　　简短的三个字，冷淡中充分展示了她的不耐烦，可惜对方好像没感应到，钟时羽立刻就回了：那我现在是你的地下情人了吧？ 　　虞芷：不是。 　　钟时羽：那我是什么？ 　　虞芷：倒贴男呗。 　　她故意把话说得不怎么好听，恨不得钟时羽马上知难而退。 　　对方也确实安分了一会儿，让人觉得应该是受打击了，但也就是一会儿，新消息又来了。 　　钟时羽：我叫人联系了你们楼上的房主，等房子买下来了，写你的名字。 　　虞芷：？ 　　钟时羽：既然是倒贴男，总得贴点东西。咱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没送你什么，让你受委屈了。而且以后你跟他吵架了，还能有现成的地方去。 　　不行了，虞芷真的不行了，感情这老哥还怕自己倒贴男的身份坐不安稳是吗？还有什么叫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啥时候在一起的？ 　　逻辑鬼才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虞芷懒得理了。 　　钟时羽没再收到虞芷的回复了，但大小姐能回他这几条，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他焦躁的心情得到了稍稍的缓解。 　　往陈亦寒那边看了看，刚刚还紧锁眉头的人，这会儿脸上又有了笑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什么。 　　显然，没理自己的人，去理别人了。 　　嫉妒吗？ 　　男生缓慢地深呼吸着，平稳自己胸口那一瞬间的痛意，而后低头，看着手机里虞芷发来的那句“倒贴男”。 　　怎么会不嫉妒？ 　　在知道他们已经住到一起，在看到陈亦寒脖子上的吻痕，在无数时刻、每时每刻，都像是要疯掉了。 　　他们是情侣，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秀恩爱，自己呢？自己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偷窥着他们的幸福。 　　可也没有办法不是吗？ 　　这已经他现在能争取到的现在最好的局面了。 　　陈亦寒在连续发了几条以后，终于收到了虞芷的回复。 　　老婆：留牌，赐香囊。 　　陈亦寒笑：谢主隆恩。 　　一直到宝宝又不理他了，陈亦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钟时羽。 　　“对了，”他问，“你上次约的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他问的自然是上次在电影院爽约的那个。 　　钟时羽没什么表情，想了想才开口回答：“交往了。” 　　“嗯？” 　　“啊？” 　　“啥交往？” 　　不同的惊叹，来自宿舍不同的人。 　　陈亦寒脸上有明显的惊讶和不赞成：“她当时不是还爽你的约了吗？这也交往了？” 　　“她后来跟我解释了，她有她的难处，”钟时羽说，“你要是见过她就知道了，她很可爱的。” 　　旁边两人听懂了，好家伙，他们宿舍出恋爱脑，还一出出俩啊？ 　　“老大，怎么脱单了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不得请客啊？” 　　“你可爱的女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哪个专业的？” 　　钟时羽只回答了前边的问题：“吃饭的事情，回头我跟她说说。” 　　他说的时候，嘴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来，得，陈亦寒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人栽得不浅，也就没说什么了。 　　反正他现在也分不出心思给宝宝以外的人。 　　*** 　　晚上，陈亦寒就开始搬东西了。 　　女寝他进不去，是找了人帮虞芷搬的，搬完他发了不小的报酬。 　　他自己那边也有没收拾完的东西，所以车从女寝出来后又去了男寝楼下。 　　“宝宝，你等我，我也去把宿舍腾空一下，回头就不用再过来了。” 　　为了搬东西方便，他今天开的是商务车，虞芷坐在后座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滚。 　　这车的后座可以半躺，很是舒服，虞芷昨晚本就没睡好，眼睛一闭意识就慢慢模糊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芷隐约听到车门被打开，估计是陈亦寒下来了，她困倦得懒得睁开眼。 　　来人把东西放到了最后排，人却没立刻离开。 　　似乎是在虞芷旁边坐下了。 　　陈亦寒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比以往更黏人了不知道多少倍，逮着机会就要跟她贴在一起。 　　来人又靠近了，虞芷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是同样全身心注视的目光，却好像又多了一份粘稠、阴冷。 　　虞芷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然而她还没睁开眼，唇上倏忽一软，被什么碰到了。 　　熟悉的气息终于驱散了她最后一丝困意，虞芷立刻睁眼，与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四目相对。 　　男生眼里没有意外，没有恐慌。 　　甚至虞芷还能捕捉到一丝兴奋。 　　顷刻之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钟时羽仿佛预料到了虞芷的反应，在她抬手想推人的一瞬间握住了她的手，原本带着小心翼翼的动作更是变得狂野，唇狠狠追着想要躲避的虞芷加重了力道。 　　是冲动，但唇触碰上去的那一刻，钟时羽就知道自己不会后悔了。 　　多亲一点，已经到这里了，多亲一点就当是回本一点，他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 　　所以钟时羽假装看不懂虞芷的拒绝，无视她的挣扎，舌在女生唇上碾磨过后，又试图撬开她禁闭的唇齿。 　　好软，好甜。 　　越想，就越是嫉妒，凭什么这种亲近，有另外一个人，可以随时拥有。 　　他终于顶开个缝隙，舌探了进去了。 　　虞芷的指甲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臂，可男生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疼痛，反而在疼痛中更加兴奋了。 　　虞芷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头侧过去了，才终于有了开口的间隙。 　　“钟时羽！你给我放手！” 　　一番折腾下，两人的气息都已经乱了，钟时羽刚刚一直故意不给虞芷开口的机会，这会儿没法再自欺欺人地装聋作哑了，没敢再追上去，身体却不愿意后撤，鼻尖就这么抵在她侧脸上。 　　“虞芷，你试试我。” 　　“我不比他差的。” 　　察觉到握自己手的力度有片刻松懈，虞芷立刻抽出手来，啪得一声，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滚。” 　　被打得脸歪了一下的男生再转回来时，微微泛红的眼里翻涌着越来越深的暗沉，他静静地看着虞芷，开口。 　　“对不起。” 　　虞芷没理他。 　　大概是知道这次真把虞芷惹恼了，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钟时羽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先走了，这一周，我不会来烦你。” 　　显然，他也知道虞芷烦自己，所以这会儿做了让步。 　　车门打开，钟时羽从车上下去，正好撞上了下楼的陈亦寒。 　　虞芷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兄弟，谢谢你帮我拿东西了，不用你麻烦了，我已经差不多了。” 　　“没事。” 　　“下次有时间再请你们吃饭。” 　　虞芷闭上眼睛。 　　大意了，刚刚只顾着顺应剧情人设，因为在剧情里过了快两天了，她都忘了，剧情外钟时羽还在自己旁边呢。 [91]前世今生 　　虞芷的眼前，又成了纷飞的大雪。雪花落到了颈间，冰冰凉凉的，她的手上还捏着那个小熊，她看向还站在对面的钟时羽，明明时间还停留在虞芷接过他礼物的那一刻，但两人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了。 　　男生看上去也有些愣然，抬起的手落在脸颊上，也让虞芷看清了那里的红色巴掌印。 　　啊啊啊啊！ 　　虞芷的心中一万只土拨鼠尖叫。 　　这叫什么事！ 　　狗统，这对吗？你把一个好好的青梅竹马纯爱弄成了狗血三角恋纠缠就算了，现在连巴掌印都带出来了是闹哪样？ 　　“那个……” 　　“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虞芷说的，她虽然是想这么说来着，但刚开个头，对方的声音就传来了。 　　“啊？”她愣了愣。 　　“刚刚平行世界里，亲了你的事情，”钟时羽解释，“对不起，他……不对，我……不应该这么做的。” 　　“抱歉。” 　　他说得真诚，可能是怕虞芷真的生气了，还陪着几分小心，同时也在观察着虞芷的神情：“你解气没有？不解气的话，就再打两下。” 　　钟时羽的手已经放下去了，那张脸红得更明显了。 　　这么一张脸这会儿红红的，无措地问自己打够没，虞芷能说什么？ 　　“这……这只是梦境的事情，跟你又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真说起来在高岭之花里，他们什么没做过啊？虞芷当时也是入戏太深，完全代入了，谁能给作精气受？不打一巴掌说得过去吗？于是就这么打了。 　　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该是我抱歉。” 　　钟时羽不说话，一双死一样沉寂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脸疼得有些发木。 　　明明在平行世界里的时候，好像没这么疼的，倒像是疼痛感被成倍带出来了。 　　不应该这么做的，钟时羽知道。 　　可他也知道“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这么阴暗看他们幸福，绝望到没法子了，便想要讨点什么，能有什么就要什么，哪怕是这样的巴掌，被打的时候也只有高兴。 　　他缓缓平稳着胸口的那股浊气。 　　“虞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在那个世界里，你喜欢的，是不是只有陈亦寒？你对我……不是，你对他，一点感情也不曾有过吗？” 　　虞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那么一刻，面前人哀伤的神情，让她是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的。 　　比如平行世界是平行世界，她是她。 　　比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在现实世界里对陈亦寒没有任何这个意思” 　　诸如此类的许多逃避这个问题但能让他好受点的答案。 　　但…… 　　话到嘴边，虞芷却突然顿住了，面前的人让她意识到，剧情和现实，并不是毫无关系的。 　　就像钟时羽总结的羁绊值与开启能量，还有自己落在陆晏西那里的东西，还有此刻男生脸上的巴掌印。 　　无一不说明了这个问题。 　　影响，是相互的。 　　所以会不会是她在现实如果跟钟时羽交集太多，小青梅里的男二才没有像剧本原本会有的走向那样发展。 　　这段时间，她对钟时羽的态度因为思想的动摇而过于暧昧了。就像此刻，她就是因为这人的三言两语来赴约的。 　　虞芷的心突突了一下，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她回答了：“肯定是喜欢陈亦寒的，要不是喜欢，我是不可能分手了还去求和的。” 　　她说的是“我”。 　　钟时羽明显也注意到了，男生的脸色有些僵硬，虞芷看了一眼就避开了，然后继续说：“我觉得你把情绪太过代入了，其实那个平行世界，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人家小情侣既然都已经和好了，咱们还是应该祝福的。那话怎么说来着，宁拆一座庙，不对，十座庙，不毁一……” 　　一桩婚？是这么说吧？ 　　可看着钟时羽的表情，虞芷有点说不出口了。 　　男生其实没有露出什么可怜的神情，他连话都没说，最多是快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瞳孔，带着一股沉沉的压抑。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不会再有今天的事情了。” 　　说完，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虞芷又开口：“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男生恍若被惊醒，嗯了一声。 　　“我也该走了。” 　　他们分开，虞芷走两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钟时羽是往校门口的方向去的，虞芷听说过他已经不住校了，应该是要回月湖去。 　　她没动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男生的身影渐行渐远，时不时被其他人遮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处。 　　唉，她挠了挠头，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但小青梅都已经到了尾声，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说过来说过去，还是狗统的锅。 　　虞芷转过身来，手机响了，看了看，是陈亦寒。 　　“喂。” 　　“虞芷，”陈亦寒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你在哪？你回宿舍了吗？我有事找你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 　　“我得见面告诉你。” 　　不是刚分开吗？能有什么事？虞芷本来是没什么心情再见他的，但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系统这接连不断的bug，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那行吧，我在我宿舍旁边等你。” 　　虞芷只在宿舍楼旁边等了一小会儿就看到陈亦寒的身影。 　　他是跑过来的，大衣被风吹得飞起，直到快到宿舍楼了才慢下来，一边走，一边喘着气在人群里搜索着虞芷。 　　他的脸上隐隐带着急切、无措，以及某种肉眼可见的兴奋。 　　直到虞芷视线跟他对上后，便眼看着刚刚还一副着急忙慌的人，脚步突然就顿住了，似乎是在迟疑什么，甚至脸上那复杂的神情，也一瞬间凝滞下来。 　　虞芷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一点点往这边挪。 　　“虞芷。”走到了跟前的男生，讷讷叫了她一声，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原本定在虞芷身上的视线倏忽一下飘走了，耳根也迅速红得彻底。 　　眼看着他也不急了，也不说话了，只拿目光瞥一眼瞥一眼的，虞芷终于出声了：“你要说什么？” 　　男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组织语言，隔了一会儿，才终于问：“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啊？” 　　“你看过重生文吗？”陈亦寒仿佛终于知道怎么说了，语速也快了不少，“就是那种，前世被人欺辱，家破人亡，重生以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走上人生巅峰的那种。” 　　虞芷：“……”傻就算了，天天看的这是个啥？ 　　“你想说你重生了吗？” 　　陈亦寒想了好一会儿，犹疑地点了点头：“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有可能是。” 　　没招了，虞芷看他：“你给我说一组中奖的彩票号码，我就信。或者哪个股票能涨？黄金明年什么价？” 　　这…… 　　陈亦寒像是被卡住了：“其实……我还没完全想起来前世的记忆。” 　　虞芷噗得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会儿真的是好气又好笑，本来刚才还有点心烦气躁，现在大概猜到陈亦寒也是有剧情记忆了，按理说应该要尴尬一下或者是找系统问罪，但陈亦寒实在是太好笑了，让她没忍住。 　　“你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陈亦寒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虞芷看，他已经很久没见虞芷笑过了，至少没有这样对自己笑。 　　本就被那些记忆弄得心神不宁的人，现在觉得整个人心情都乱七八糟了。 　　虞芷笑够了，手插兜里叹了口气：“算了，没时间听你瞎扯了，好累，我要回去了。” 　　糊弄这个人是最简单的。 　　但见她这样，陈亦寒也急了，立刻拉住她：“不是的虞芷你听我说，在我前世的记忆里，我们应该是……” 　　他话没说完，被拉住的虞芷正侧着身回头看他，陈亦寒对着那张脸，千言万语仿佛都哽在了喉头。 　　他们应该是情侣的。 　　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一直都很好，再到水到渠成的情侣，已经到了亲吻、同居的地步。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沫沫。”他只是本能地再次叫出这个人的名字，这两个字他好像读过千遍万遍，光是这么叫出来，胸口就酸涩得发涨。 　　“你别想了，”虞芷有点起鸡皮疙瘩，“咱们现在得坚定唯物主义，什么前世今生重生的，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精神问题了？” 　　陈亦寒果然是个好糊弄的，听她这么说的时候，眼里果然闪过迟疑。 　　“我最近压力是挺大的，但是……” 　　话还没说完，虞芷脸色却是一变。 　　系统的声音正在她脑海中响起：“系统警告，宿主，您的《倒追高岭之花》男主正处于危险中，正处于危险中！” 　　虞芷心一紧：“什么危险？” 　　系统没有回答：“现将他的位置定位同步到宿主手机。” 　　该死的不靠谱的系统，她赶紧把手从陈亦寒那里抽出来就给钟时羽打电话。 　　没人接。 　　虞芷心里也明白，正常情况下钟时羽不接自己电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真出事了？ 　　不会是自己刚刚把他说得想不开了吧？应该不至于，虞芷继续打电话，视线突然瞥到了傻愣愣站在那里的陈亦寒。 　　“你的车在学校里吗？” 　　陈亦寒虽然疑惑，也还是回答了：“在。” 　　“我先往学校门口去，你去把车开了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系统给她发的定位。 　　“好好好，我去开车，你先别急。”陈亦寒看她这么着急，不敢耽搁，刚刚那些纠结的问题也放去了一边，赶紧去开车了。 　　虞芷中途又试着给钟时羽打电话，但是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她心里不安更盛。 　　说个更自恋的话，钟时羽就算是真的想不开，也不可能挂她的电话，这是出什么事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