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同人但魔改OOC版-jjwxc 作者:小乌堆 简介:   原著魔改版。   猴哥谈恋爱的魔改程度。   一句话简介的梗源于菩萨试禅心的时候,猴哥说自己从小儿不晓得干那般事。   内容标签:   古典名著 穿书 日常 日久生情 群像 神话传说 第1章 第 1 章:风宓   风宓发现,自己竟然重生成了一只南赡部洲的蜜蜂精。   一开始,她只知道自己是只蜜蜂妖精,位于某个名为乌啼的小国。   她的母亲是巢穴里的蜂王,跟繁衍能力极强的普通蜂王不同、成精的蜂王反而不太能生。   风宓是这个蜜蜂国度的二公主,她的头顶上,还有一个名为风蜜的姐姐。   打小,她们的蜂王母亲就忙着修炼、扩张地盘、宠幸雄蜂……对自己生下的女儿不甚关怀。   她跟姐姐风蜜,都是巢穴里的工蜂轮流带大的。   风宓在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四大部洲、极有可能是西游世界的时候,就十分勤奋地修炼、想要能够早点化形。   她们的这个蜂巢自成国度,内有亭台楼阁、花园流水、居民数百。可惜国土面积有限,风宓实在没法跟前头出生的姐姐风蜜和后来出现的妹妹风花、风蕊那般,整天扑蝶赏花,也能自觉有趣、嘻嘻哈哈。   她也不是不懂放松,只是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修炼上。   她们所处的蜂巢自有奥妙,大家只要身处其中,就能以人形生活。可是只要一旦离开蜂巢,除了母亲风和,谁都只能变成原形行动。   因此除了必须要出门采蜜的工蜂,风宓的几个姐妹都不乐意出门,并将爱好修炼的姐妹风宓视为怪人。   风宓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增强,只觉得自得其乐。   彼时人族尚且不算太通教化,儒家虽然已经出场、道家也在迅速传播,但是修心修己的人毕竟还少,所以化形不若后世那般艰难。   风宓只修炼了八十余年,就能以人身在外行走,只是还不算正式化作人形。   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事儿感到高兴,就被身为蜂王的母亲喊到跟前去了。   这些年,她跟姐姐妹妹们虽然跟母亲相处得不多,可她总是会适时抽出时间来,跟她们共享天伦之乐。   她知道风宓喜欢学东西,就让属下教她衔花酿蜜、制造灵浆的本事。   风宓原以为自己修炼有了进步,母亲应当会为自己感到高兴才是。   谁知道蜂王大人一见她就双目垂泪,只道自己虽然知晓自己的二女儿本事大,早晚有一天能够得偿所愿、修出人形,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风宓听得就懵,怎么,修成人形难道不算一件好事儿吗?   蜂王道也不是,只是修出人形就意味着风宓长大成人,需得离开家园、自行成家。   风宓何曾知晓这点?   往日她勤苦修炼的时候,也没人提醒过她,一旦修炼有成,就要离开家园啊。   蜂王哀伤的模样顿时就有了变化、她笑意盈盈地问自己的二女儿,难道她有心留在蜂巢,跟她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看着可绝对不像是欣慰的模样。   风宓沉默了一下,内心却隐隐有了猜测:她的母亲,应该是不希望她继续留在蜂巢里的。   或许她对修为的向往,在某些人的眼中,却是野心的彰显。可是风宓确实是没有什么取而代之的野心的。   她甚至不为王的防备跟揣度生气,在悟出了自己母亲的心思以后,就果断地下定了将要离开的决心。   只是离开之前,她还想跟自己的亲人们正式地告个别。   在面对她的释然跟洒脱的时候,风和反倒有些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就是幼时翻版的自己。整个人都充满了决然的毅力跟蓬勃的野心,为此,甚至可以将罕见的亲情都搁置在一边。   可是当她正视那孩子的眼神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眼中尽是亲人、朋友、风月、自然……她们所处的这整个大世界。   小小的蜜蜂国度,甚至都没有办法束缚住她。   她想要的,是风一样的自由、也只是风一样的自由。   风和这才终于升起了一点对即将远行的孩子的不舍之心。她总有一种,可能之后的送别,就会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的强烈直觉。   于是那场送别的宴会,举办得空前的盛大。   几个跟风宓从来都不是最亲近的姐妹们,一个两个地挨在她的身边,表达自己对她的不舍。带大她的工蜂下属们,掏出了自己辛苦酿造的灵蜜。   风宓虽然还活着、但却已经失宠的父亲,则是颇有经验地分给了风宓自己的一些私房。道是她日后若是去到了凡间,便能用上。   顺便跟她絮叨了好久人类的种种,就是听着经验好像也不是那么丰富的样子,风宓总觉得其中包含了太多道听途说的浮夸。   但她还是认真地记忆了,且不说里头蕴含的一份拳拳爱女之心。万一呢?这个地界跟风宓曾经待过的国度的国情不同?   毕竟这可是一个,就连蜜蜂都能成精的世界啊!   而风宓的母亲,则是在她临行之前、在确定她要远行之后,给她送上了一份真正的大礼:一门十分实用的法术,名为“解尸法”。   若有不识得此法的看客,只肖想想日后恐遭大圣打死的白骨夫人。   她可是借着这门法术,在火眼金睛的齐天大圣的手底下走脱了两回的,这叫风宓如何能不见猎心喜?   只是她现在才开始修法,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练得元神出窍的境界。   不过蜂王愿意将本事传授给她、就足够叫风宓觉得惊喜的了。   她心想,日后除非有了定处、偶尔回家探亲一次;否则的话,她绝不常常回转,叫母亲心烦。   这便离了家门。   ***   之后的日子里,风宓修炼得愈发勤勉。   因是新春时节,路上野花成丛、树上桃花朵朵,她餐花饮露,甚至不用消耗包袱里的灵蜜。   每天能够变成人身的时间,也在一点一点地加长。   因为身上有包袱,她又不会袖里乾坤那样高明的法术,所以除了修炼跟变成原形吃饭的时间,赶路的时候,她都要变成人形。   因此走了大半个月,才从树丰草盛的林中走出。走至一处山涧处,两边是不甚光溜的悬崖峭壁。   中间一道直挺挺的天光,像是被巨刀劈出的刀口。   风宓背着个包袱往前走,自从学习了解尸法,附带修炼了元神以后,她就变得愈发耳聪目明起来。   不远处草丛里的人味儿、血腥味儿、大刀捻动草叶的声音、人由缓变急、又由急变缓的呼吸声,她都能隐有所觉。   风宓修炼不曾走过捷径,虽然从未修过什么变化之法,但自从她能够变成人形开始,她的力道就变得巨大。   要是现代那些只在健身房里泡过的大汉,现在的她能一个打十个!   然而谁知道此地的人族是不是也有什么修炼的法门?既然他们不打算跳出来,那她还是快快离开为妙。   埋伏在至少有半人高的草丛背后的强盗顿时扼腕!   那路过的小娘子,身姿袅袅婷婷、丰乳肥臀细腰、媚眼儿琼鼻樱唇,简直比他见过的窑姐儿还漂亮!   要不是一会儿将要路过的商队,要不是传说中吴老板那个漂亮的女儿……上天保护,既然名声在外,那小娘子可一定要比这个路过的小娘子更加漂亮啊!   ***   风宓只往前走了不到一里的路,就看见一支小商队面带警惕之色、骑着马、架着马车,保持着相对快的速度往前进发。   再一会儿,恐怕就要经过她刚刚才路过的那个强盗们的埋伏之地了。   风宓猜测那伙儿贼人等的恐怕就是他们。   她虽然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正二八百的人类,但是遇过这种情况,还是没法就那样袖手旁观。   当即就抬手拦住了正前方开路的骏马。   骑在马上的人有两位,一位看着俊些、年轻些;一位看着老成些、有经验些。   年轻些的俊小伙儿率先给了风宓反应,他勒马停下,诚心发问,“姑娘途中拦马,可是有什么难处?”   虽然有意帮衬,却谨慎地没有下马。   他身侧的那位中年大叔,眉头几要拧成一个疙瘩。   这荒郊野岭,如何出现了一个这样的美娇娘?   而且她长得弱质芊芊,却敢出没在传闻中路有匪徒的地界?   要他说,他们根本就不该停下,还是该早点赶至有人烟处才是正经。   只是心下是这般想的,他们家少主停马的时候,中年男子到底还是没有阻拦。万一呢?这真是个需要他人襄助的弱女子?   这里离风宓感知到强盗们的地方,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那些人要是视力好,恐怕都能观察到风宓跟商队里的人产生了交集。   好在他们应该不知道风宓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不过风宓还是下意识地往商队里的人的方向凑近了点,不然她总有种风声会将她告密的话传至后头的不安全感。   谁知她方才凑近了一步,那位年轻后生胯下的骏马就不安地嗡鸣起来,唬得他身侧的大汉惊疑不定。   那位后生自然也慌,却是忧心忽然发狂的大马伤到身侧这位可能是来求救的姑娘。   如此一来,商队停留的时间就有一些长了。   马车里顿时探出了一位姑娘的小脑袋,发出了有些娇蛮的呼喝声,“怎么还不往前走啊!”   复又被她同坐车里的小丫鬟给按了回去。   “小姐!这样不雅啊!”   ————————!!————————   1、西游同人,剧情应该不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2、节奏慢哈,女主在遇见猴哥之前有自己的生活。   3、逍遥型女主,万事随心的宓宓~ 第2章 第 2 章:拒绝   风宓也不知道本国本朝有何礼仪要守,左右她只是想给这伙人提个醒、又没有必要同他们深交,于是便当场抬起清凌凌的一双眼睛,认真道,“几位好汉,若是来处有人烟,还是回走歇歇再接着赶路吧。”   “方才我路过前方山涧,偶然听见几个贼人言语,要对远道而来的商队下手。我也不知道他们认准的对象是不是几位好汉的队伍,可我应该就是托了几位的福,他们未免打草惊蛇、所以后来没有冲出来对我下手。”   “因此特来告知几位,免得好汉们遭了那伙强人的毒手。”   此话一出,不拘年轻年老,两位汉子皆是惊疑不定。   那位中年汉子终于忍不住质疑,问道,“姑娘上路前难道没有打听过?从这儿往前走到最近的落月县,至少需要一个白天的功夫。”   “就算前方有匪徒,我们往回赶到有人烟的地方也是来不及的。”   “与其在山中落脚、前后是敌,不若率众冲将出去!”   “倒是姑娘,此时方才出发,不怕天黑前赶不到地方吗?”   中年汉子对这位抬起头来、更是貌美得不似凡人的姑娘是心有疑虑的。   可是除非这条道上的两伙强盗合作、还特地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传话,只为将他们绊在林中,否则这姑娘的行为当真看不出什么阴诡之处来。   甚至都有可能是山中的精怪刚刚成精,对眼前即将到来的一场杀戮于心不忍,所以特意变化前来相告。   中年汉子只想试探清楚,她跟前方的匪徒有无合作,万一一方是冲钱财来的,而另一方是冲他们的命来的呢?   风宓对此适应良好,只要他们这伙人心中有数即可。   当下便随意编造了一个借口,说自己从小在山中长大,深谙爬树的本领。   夜间到了,找棵雄壮的大树爬上去,再撒些草药防备蛇虫鼠蚁,还能省些住宿的银两嘞。   年轻汉子听闻这话,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刚刚从风宓口中得知,前方还有强盗在埋伏他们,他都想暂时停下动作,从风宓手里买些“神奇药粉”回去了。   风宓如何知道,前世她在江湖小说、电视剧中常见的驱虫药粉,于此时此地还是个不得了的稀罕物。   既然这伙人已经有了盘算,风宓就也不再劝了,只拎着包袱继续往前。   为防他人觉得她别有用心,她甚至绕开了车队行走。   错开马车的瞬间,那深蓝色的窗帘被人伸手撩了上去,一个十五六年岁的、富家小姐打扮的姑娘从内里探出头来。   她见陌生人还在,先是一喜感叹自己的好运气。   复又看清了风宓只有一个人,她登时就又好奇又不忍,放下帘子拉住自己的丫鬟嘱咐,“如今世道不太平,那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外行走?”   “你让他们在这里停下,去问问那个姑娘,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往前去。到时候我给她一点儿银子,叫她也跟着商队一起到前头去。”   “我的好小姐,”年纪看着还要更小一些的丫鬟闻言,忍不住苦了一张脸,“咱们现在都自顾不暇了,你还要去管别人呢?”   吴燕语叫她提醒的,一下子就想起了自身的情况。   不待她再将思路转向风宓,她跟丫鬟所坐的马车就加速前进起来。   山路崎岖,即使马车添了减震相关的构造,也叫她俩在车上颠来倒去起来。   吴燕语的大小姐脾气立时上来!只叫丫鬟出头问问,车队作甚一会儿停留、一会儿快进的?   只是几百米的距离在加速的情况下转瞬即逝,尤其是匪徒的准备远比风宓少量察觉到的周全。   只见前方忽现两根绊马索,瞬间就将前方开路的两匹马给绊倒了!   好在商队的人本就警惕,片刻前还得了风宓的提醒,彼时那一青一中两名大汉,顺势从骏马上翻滚而下,后头驾车的老把式及时拉住缰绳!   拉车的两匹骏马虽然连连嘶鸣,但是好歹没有受伤。   商队雇佣的镖师们面色不好,可他们吃的本来就是护镖的这碗饭,因此虽然心道晦气,但还是勇敢地跟接连不断地冲出来的匪徒拼杀起来。   只是越打他们就越是心惊!靠近白水镇的盗匪有这么多吗?   不是说更加靠近他们落月县的那个匪窝才更大吗?   该不会——经验老道的镖师们顿时眼皮子直跳——该不会他们的运气真就那么寸,赶上两帮匪徒合并了吧?   ——合并是没有的,但是合作确实是合作了。   白水镇的那伙匪徒从落月县的那帮强盗那里得来消息:落月县吴财主的千金要带着大笔的家财去外祖家小住。   落月县那帮强盗的大当家,对吴家的小姐是垂涎已久。可惜人家是大家闺秀、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如今好容易有了机会,那落月县强盗的大当家,冒着可能会被他们黑吃黑的风险也要来跟他们合作。   到时候美人儿他得,钱财他们得;他再私下出钱补贴今天跟他们一起行动的他那边的弟兄们。   此等情况之少见,哪怕长风镖局的镖师们做足了准备,此刻也难免捉襟见肘。   恰逢此时,几名强盗分出身来,往吴小姐所乘马车的方向去了。   那驾车的镖师左劈右砍,砍倒强贼两个,却也遭人攮下车来。   眼看着强人就要跳上马,驾车驶离,自从听见吴小姐的那一句“挽留”就再也没有往前迈开一步的风宓叹了口气。   她将包袱安置在距离队伍几百米的草丛里,万一一会儿她要是打不过,就变成原形的样子逃了,还可以折回来取个包袱。   然后就毅然决然地冲了上去。   风宓没有武器,顺势捡起地上强盗手里的砍刀,就冲着想要抢占马车的强盗去了!   彼时灵气充盈,人和动物的上限都高,那些强盗没有正经修炼过,凭借着日日夜夜的操练,竟然也练出了一把子力气来。   好在风宓天赋上佳,又修炼了有几十年,面对强盗们的劈砍,只要不是有章法的齐上,她都能招架得住!还能把人给打回去嘞!   那大刀一劈就是通红的血光,直叫从来都饮露喝蜜的风宓犯恶心。   然而眼下可不是适合掉链子的时候,因此她把牙关咬紧,只希望那些镖师能速速腾出手来,返回来支援于她。   可惜镖师们的战力本就不足,那些强人也不是什么一砍就倒的菜鸟。再僵持下去,还不知道哪方会先撑不住呢。   风宓心里想着形势一旦不妙就变身走人,可是能用的力气都变得小了,她也没能狠下心来放弃这伙人。   战力还有呢,万一一会儿场上的形势就发生逆转了呢?   她苦苦支撑,方才受伤的镖师见她如此拼命,愣是拼着一死也要帮她减轻压力!   再加上吴小姐本来就是镖局方重点保护的对象,那伙强人渐渐突入不了,只得将目光转到队伍中的财物上。   这已经是他们能达成的较好的结果,虽然风宓仍旧心有不甘,对面的强盗亦是看着她面若桃花的模样恨恨咬牙。   就在这一刹那的功夫,不远处忽现一青年大汉。   他背着半人高的大布袋,宽阔的身量遮不住布袋的形制,抓着布袋口的手掌青筋凸起,一看就用力甚足。   他沉默着走至众人争斗处,好斗的匪徒见他没有兵器,提刀便要欺他。   大汉冷不丁地看他一眼,那看死人的目光唬得贼人一愣,下一秒,那大布袋当头朝他砸来。   顷刻间的功夫,他就变成了半块肉饼。   那场面,可比用刀砍人惊悚太多!那大汉身边的匪徒们瞬间腿软手麻、战战兢兢。   可他打从动起手来,那动作就没停过,霎时间,场上就多了一个肉饼、两个肉饼……   不是没有匪徒试图制止他,但谁也想不到,他看似莽汉一个、手里的重量更是大的夸张,然而动作却灵巧至极。   手里砸人的袋子轻移,那些人的动作就被挡住,然后三个肉饼、四个肉饼……很快,剩下的强盗们就被他吓得顺风而逃。   那汉子也不去追,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布袋,就准备继续把它往身上背。   好悬被长风镖局的少主喊住。少主对这个轻松就能把人砸成肉饼的汉子不是不怕,可是方才他观他行事,似乎有意避开了他们这伙人,心中便更加倾向于他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不是也没办法,面对这等强人,他们除了变成肉饼以外,还有其它下场吗?   倒不如展露风度,赌他跟那些强盗不是一伙儿的。于是少主热情地要为壮汉换取一个新的布袋,壮汉摇头拒绝。   少主猜他布袋里装着的东西怕是不凡,便不催他换,只道要把新的布袋送他、让他罩在原来的那个布袋外头,免得到了前头县上惹是非。   这回汉子没有拒绝。   除了布袋以外,少主还热情地要赠他新衣银两,那汉子领了新衣,却拒绝了银两。 第3章 第 3 章: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风宓也被活着的镖师们连连道谢。   那吴小姐更是一面哭,一面要赠她金银。只道自己再是落魄,也不能不谢恩人。   原来她这一去,便是落月县的强盗要强娶于她,说是若得她当压寨夫人,便率领山中盗匪,下山回家。   这等鬼话,就是有些见识的平民百姓也不会信。偏偏县上的昏官信了,几次邀请她爹到家中做客,暗暗商定嫁娶一事。   她爹恐老官算计,又恐民都斗不得官,因而想要将她送至外祖家避祸。   也不知那伙贼人从哪儿得了消息,竟然绕过落月县、同白水镇附近的贼人合作起来,非要她做那个压寨夫人不可。   风宓倒是没推辞,她觉得这谢银是自己应该得的。   那大汉难得稀罕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吴小姐接着邀请她先跟自己一块儿到前头小镇上去,风宓却没再应了。   一行人就此分道扬镳。   风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新来的那个煞星成了一路。   风宓虽然敬佩对方,却无意跟凡人结下太深的羁绊。   这次彻底离家,她打定主意要往东胜神洲去,见见她上辈子就喜欢得不得了的孙大圣。   路见不平,当然要助;要是偶然遇到同路的热心人,也不是不能交流;但对方既然无意,那她也闭口不言。   尤其是如今她能够化人的时间不定,刚刚一番苦斗,更是加剧了她法力的消耗。   于是风宓匆匆一抱拳,就抱着自己的包袱消失在了树丛中。   那汉子看她一眼,继续稳步向前。   风宓化成人形,一直休息至夜深时分,这才化作人形,接着赶路。   她赶路并没有定数,能成人形即走,耗完灵力便休。若是要按照晨昏定省,不知还要耽误到几时。   结果那伙贼人真是命犯太岁,之前埋伏被她发现,好容易逃走几个,竟然又叫她在前头发现踪迹。   风宓有心想向大圣看齐,结果了这几个强盗——谁让前头那县令勾结强盗、不是好人呢?   结果竟然偶然听到,他们发现今天跟他们作对的那个布袋汉子就睡在前头那间破庙里。   几个强盗欲为白日的弟兄们报仇,只待那汉子睡熟,便冲进去将他乱刀砍死。   风宓:“……”这些人可真坏啊。   正好叫她没了心理负担,不用手下留情了。   她也不托大,先变成原形的样子绕至一名位于边缘处的强盗身边,化作人形突兀地抢走他的大刀,这才一边砍一边喊道,“贼人受死!”   不喊他们也要发现她的行踪,喊了还能给里面睡着的人提个醒。   因为镖师跟风宓跟后来的汉子给力,最后走脱的贼人其实只剩六个,风宓此刻又当场结果了一个。   因着白天的经验,这会儿她愣是咬牙夺了一人的性命,却没白日那般恶心了。   那伙贼人先是被她唬了一跳,在看清她的模样以后,明明刚刚刚见识了她是怎么一刀一个他们的兄弟的,这会儿却又庆幸邪笑、心思恶毒起来。   风宓睨了他们一眼,提起刀便跑了!   开玩笑,她一个小妖精,在跟这些凡人们正面作战的时候,还真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   不过她身姿轻盈,比起面向破庙、又没有心理准备她会忽然逃走的人,跑得倒是真快。   有几个汉子想也不想地就追着她去了,一个胆小的愣是扯住了一个强盗、强行将人留了下来。   他吓得牙齿打抖,“兄弟,你觉没觉得,那个女人有些不太对?”   却被他反扯过去,“你个蠢蛋!有什么不对?那女人白天还出来过,拿刀砍伤了我们多少兄弟?”   “我看她准是跟白日里遇见的那个莽汉走了一路了!只是方才取水或者是拾柴去了,这才叫咱们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还反遭了她的袭击!”   “快与我一同跟上去,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如此一言,倒叫剩下的那个强盗心安。   只是二人还未行动,就叫什么撞了脑袋。   只听“梆”“梆”两声连响,他们便两眼翻白、天旋地转了。   ***   而另一边,风宓见自己只引来了三个强盗,担心剩下两个去找那位义士的麻烦,便用计速战速决到:她先是将刀借着树木的掩映丢在地上,自己则是变成原形绕后。   等三个人的最后一个人跑过刀刃的位置时,她再变成人形拾起刀来对付对方。   第一次用这招数,众人只当自己失了防备,被草木蒙蔽双眼。   于是复又来追,风宓故技重施解决了第二个,那仅剩的一个强盗才察觉到她的鬼魅之处。   只是一个人的话,她光凭力气跟反应速度就能料理。风宓二话不说,送他去跟兄弟相聚,然后才谨慎地赶回庙里,途中防备着剩下来的两个强盗可能的突袭。   结果自然是什么人也没有遇到,她虽不觉得以那位陌生壮士的武力值会打不过那两个强盗,却也担心他们借着夜深施展了什么手段。   结果到了庙里一看,只见两个倒地的强盗跟一个中刀受伤的汉子。   除此之外,便是遍地的黄金。   风宓望着那金灿灿的金子,竟一时无言。   所以白日那位仁兄便是用这金子砸的人?   白日不敢将金光示人、到了夜里终于忍不住了、将金子摆了一地欣赏,因此强盗闯进来的时候失了武器?   不能这么搞笑吧?!   然而风宓观他身上的伤口却并非作假。而且他这金子要是来路不正,今日碰到商队那伙人的时候接着趁火打劫不就好了?   若是好人,就算个性奇葩了一点,风宓也没法就这么看着人死了啊!   于是她苦恼地剥开了那人的衣服,学着影视剧里的剧情,将对方相对干净柔软的里衣撕成条条、包裹住对方的伤口。   专心致志的风宓没有发现,她在剥人里衣的时候,那人的眼皮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不能犯那种浅显的小错误……可是这个小妖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常驻人间,若是遇上有妖作恶,便义容不辞地诛之杀之。   谁知今日探得妖气,却见一只功力浅薄的小妖混迹在两帮人马之中,竟是在护持人类。   这在初初化形的妖怪之中少见,而且不容易因为这样的行为就将这个新生的精怪定性。   左右他彼时无事,便化形凡人,将法宝弹丸变大用布兜了,来了一次少见的、于凡人同凡人间的见义勇为。   他有意观察那小妖究竟是偏爱某人还是生性好杀、因而玩闹一般地介入凡人的争斗之中。谁知道强盗逃了她也不追,那车中小姐给了银两,她便也接了,半点没有观察其他凡人——比如说变身之后的他行事的意思。   杨戬又疑心她贪图金银,故而想用这神秘的布袋子试她一试。   他习有上等观气之术,往日见了妖邪、灭了就是;妖仙,手下留情。   像是这种刚刚能够化形的小妖,他本不欲理会,偏偏她插足于凡人之间,眼看着还有些贪财的小毛病。   这便让恰巧撞上的他不好不管了。   结果小妖先是功力浅薄,支撑不了人形太久。   恰巧前方有他庙宇,他便在庙中静静等候对方。   孰料那小妖跟逃走的那几个强盗竟是前后脚发现的他。   ——那几个强盗腹中饥饿,又叫他唬破了胆,因此就连引火烤鱼休憩,也不敢留在目标明显的破庙里。   只是这帮盗匪胆大,吃饱喝足便又觉得自己力大无穷,想来破庙这边探上一探,看能不能收获他们二人的性命。   转头便又撞上了风宓。   这下便是风宓对那些人赶尽杀绝,杨戬也不觉得是她杀性太重了。接下来只看风宓会不会为了金银罔顾人命了。   紧接着风宓就开始扒起他的衣服来了,要不是杨戬化身的样貌平平、胸前又假做了伤口,风宓一连扒至他的里衣的时候,他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继续伪装下去。   ……结果风宓撕破了他的里衣给他包扎伤口。   紧接着又拿来有着淡淡灵气的蜜水想要给他灌下。   杨戬不敢假装喝不下去,不然谁知道这个为了包扎伤口就能扒他衣服的小妖还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期间,她倒是对地上的金银半点不动心。   原本她开始动手拾掇这些金银的时候,二郎神念在她付出心血救人一命,觉得她就算收拾了一些金子带走,也算恩怨分明。   谁知道她真就只是给他把金子装了起来,然后竟然手脚不停地收拾起这间庙宇来。   有那么一瞬间,杨戬都怀疑她那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又觉得自己的变身之法不至于骗不过一个刚刚化形的小妖怪。   甚至为防她隐藏真心,他连自己惯用的法器都藏了起来。   可要不是看透了自己的身份,一介小妖,如何会敬重于他。   要知道他在人间,可是以惩奸除恶、诛邪灭怪的名头出名的啊……   谁知道风宓还真就认认真真地打扫起这间庙宇来,下至地板门槛、上至横梁屋顶,除了那尊神像她不敢碰,还真是里里外外都打扰了个一干二净。   ————————!!————————   1、西游青年版严肃正义戬。 第4章 第 4 章:纠结   不敢打扫神像,说明她不是全然无知的小妖精。   杨戬心中好奇,犹豫片刻、便未走脱,只是装作刚刚清醒的样子,轻轻地咕哝了一声。   这点儿响动对于妖怪来说,显然十分清晰。   忙了半夜的风宓很快就开开心心地转过了头来,“你醒啦?”   她的眉细而长、眼大且亮,明明是偏秀丽温婉的长相,但是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却总是显得很洒脱。   “你救了我。”不知名的壮汉肯定地说。   风宓不愿居过量的功,她潇洒摆手道,“我来的时候,那两个强盗已经被你打死。你身上的那道伤口,也不算致命,我最多算是——没有趁人之危?”   对于吴小姐,她要是不收下那些银两,她会觉得自己欠了她的恩情,所以风宓才爽快地收下钱财的。   对于这些好人,她愿意让自己的举手之劳在他们那里只是举手之劳、容易回报。   “你救了我。”然而大汉却又说道。   杨戬本身并不算是一个特别能说会道之人,眼前人的身份又只是他的一个化身,为了不被认出来,便愈发地往沉默寡言的方向上去塑造了。   风宓就有点苦恼了。   虽然帮助的人类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这让她觉得很欣慰,但是救命之恩呐,该让对方怎么回报呢?   ——啊,有了!   “那我这里有两件要命的勾当,你要陪我一起吗?”不的话花钱买命也可以。   再不想的话,以后遇到不平之事,仍旧选择出手相助也可以。大家怎么开心怎么来啦。   杨戬难得对只小妖怪存有好奇之心,“什么要命的勾当?”   “我准备到强盗窝中去,将剩下的那些强盗一并肃清。”   “然后再假做强盗,到落月县上去杀了那个助纣为虐的县令。”   “两件事情,你只要同我任做其一即可。”   闻言,二郎真君立时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小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就像人类不会在意一只蚂蚁抢了另一只蚂蚁的食物、就算寻到蚁窝去,也要将那只霸道的蚂蚁除掉;可风宓一个妖怪,为什么要那样在意人类的事情呢?   要说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行善修仙,那也不对。   在这种事情上,单纯地救人、做好事可比诛杀恶人要不容易犯错得多。   况且,“那县官行事虽恶,可自有人间的律法惩处。肆意闯入县衙杀人,这同那些强盗又有何异呢?”   “说得很有道理。”风宓是真心那么觉得的,只是她这辈子到底托生成了一个妖怪,所以不愿完全遵循一个普通人类的规章教条做法做事。   可是她愿意尊重这样遵纪守法的人类,于是她下定决心道,“那收集证据、扳倒县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去对付落月县附近的那伙强盗。”   “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到时候你尽管说。”   谁知道那恶县令是刚刚跟强盗有了联系,还是早就跟他们有了勾结?要是后者,她可以预先给这位义士留下一个活口。   杨戬就:“……”   他是天上的云花仙女同地上的凡人生下的郎君,比起高居天上的那些神明,他家居灌江口、听调不听宣。   凡人的苦他能看在眼里;凡人的律法他能认同一二;凡人的苦难他会帮忙解决。   但是真要他按照凡人的规矩行事……算了,他毕竟只有一半的凡人血统……   本相威严正义、丰神俊朗的二郎神君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一个人,如何对付落月县日升山上的那么多强盗?”   于是这会儿,轮到身份为妖的风宓沉默了。   事实上,就算落月县附近的强盗再多,对她来说,也比那些需要正面交战的强盗们要好对付得多。   一来,她可以化成原形上山打听消息。   二来,她可以变幻身形,挨个对付那些强盗。   三来,既然是强盗,那就算用了些毒药偷袭的手段,她也只会觉得那是他们应该领受的。   但是在不暴露妖精身份的情况下,她一项也不好跟眼前的义士透露。   于是只是并不算说谎地道,“我准备先混进他们的大本营,然后再见机行事。”要是义士继续追问她要怎么混进去,那风宓也只好扯谎说自己要作为受害者混进山里了。   那伙儿强盗的大当家的既是个贪花好色的,那以她化形出来的形貌,混上山去应当不难。   可是杨戬却道,“其实我这里,有一门腾云驾雾的手段。”   说着,他就抬眼看向风宓,在风宓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进一步地补充道,“你若是愿意学习……”   风宓这才确信,对方不是想要跟自己换个任务,而是位极大方的高人!   要知道腾云驾雾在这个世界上,可是一门高深的法术!   凡间有许多凡人,便是靠着这点,来判断一些高人究竟是单纯的高人,还是天上来的仙人的。   虽然这种判断其实并不能百分之百地做得了准,但是此门法术之难得、难习,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风宓也不去深想,如果高人有那样的手段,那夜间为什么还会被那些强盗偷袭成功,只是紧抓机会、双膝点地道,“风宓愿意!多谢师父!”   彼时天地君亲师的地位极高,对上述几位行跪拜大礼,表述的是自己对对方的尊敬。   风宓上辈子在红旗下长大,可是这辈子却在这个世界活了近百年。   她们几个王女,在见到自己的蜂王母亲的时候,虽不用次次行礼,但是逢年过节却也是拜的。   离开家园之前,风宓更是真心实意地给生自己、利用自己的权力养她长大、离开之前又传她高深法术的风和行了跪拜的礼节。   如今她已经可以入乡随俗地看待这些礼仪了。   高人若真是高人,那她对他表示尊敬跟感激便是应该的;若非高人、只是耍弄于她,那她再要了他的性命也不迟。   风宓颇有些恩怨分明地想到。   神君的化身自然没有那么无聊,不过他对风宓打蛇随棍上的速度还是有些叹为观止。可是沉吟了一会儿以后,他还是不自然地拒绝对方道,“只是相授一门法术,我还当不得你师的名头。”   这个时代,一个尽职尽责的师父,就算不将自己的所学倾囊相授,也要努力将自己的徒弟培养成一个有出息的人。   徒弟要是在外受了欺负,他便要为徒弟出头做主。   徒弟要是在外惹了祸事,那可是会连师门也一并带累的。   杨戬倒不是怕担责,只是昔年托塔李天王收了个鼠妖做女儿,当时他还颇为不解;此刻自然也接受不了自己就这样草率地收了个妖怪当徒弟。   但见她此时还有些善心,传授一门法术于她,叫她日后保命、继续向上还好。师徒之名,他是绝不肯认的。   若是这妖怪日后为祸一方,清理一事,他更是义不容辞。   如此一想,此妖遇见他之后,反而更要约束起自我来。嗯,符合他妖见愁的行事标准。   师徒之间的关系,风宓自然也知晓明白。   她更知道,虽然师父待弟子的责任多,但是弟子对师父的义务却更多。   因此若是有人只授技艺、而不肯承认师徒的名分,那绝对是她占便宜更多。就算对方可能有什么顾虑,也不能否了她会因此得到更多好处的现实。   可是这一次,风宓的动作却比方才的慢了。   因为更长的时间,让她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因此在杨戬只待她最后一次应承、便要将高深的法术传授的当口,她却忽然自曝道,“义士高义,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我也不便相瞒。”   “事实上,”风宓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变身跑路的准备,“风宓非人,而是一蜂妖也。”   万一呢?对方的师门有什么奇怪的规定,比方说见妖就灭、不允许收妖怪为徒……早点把话说清楚,也比日后忽然发现自己竟陷对方于不义的境地中要好。   伴随着风宓的话音落下,二人、不对、一神一妖忽而面面相觑起来。   杨戬实未想到,自己于回家路上遇上的一小妖,居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眼下他们连“师徒”的名义也无,她开开心心地学习了他传授给她的法术,二人自此分道扬镳不好吗?   为何忽然自报身份?   可是有个问题,杨戬当真也是疑惑已久了。此前不好说自己已经看出了风宓的身份,自然眼下她自己说了出来,那他可就要问了,“你既是妖怪化形,难道不知庙上供奉的二郎神君的名号?”   “安敢为他清理庙宇、打扫供台、修整屋舍?”   风宓不料偶然遇上的高人竟然会关注这样的问题,不过确实,任谁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也会感到好奇的。   因为对他的印象很好,所以就算最后对方会介意自己妖怪的身份或者是不满意她的回答,风宓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丝一毫的弄虚作假。   她双手合十又紧扣,因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神明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在提及对方的时候,风宓既不好过于随意,也不敢正经稽首,免得真把对方给召唤出来。   其不断变化的动作,正是她心下纠结的体现。 第5章 第 5 章:相处   然而口中,她却全然没有犹豫心虚地说:“正如人分好坏那般,妖中自然也有善恶之别。”   “二郎显圣真君惩奸除恶,即使不曾惠及我们,同样也值得尊敬。”   如果风宓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值得尊敬,那她自己就不会同样如此行事了。   “更何况,”彼时,黑发黑眼、额上一抹被她用发式遮住的浅金色妖纹的蜂妖抬头,眼神中透露出不为人知的怀念跟今生真诚的感激,“四百年前,二郎显圣真君曾经除去过距离此处有数千里之遥的一只黑尾胡蜂精。”   “那只精怪不只食人,而且喜食吾之族人。”   “若不是百姓虔诚祈愿、神君出手相助,风宓可能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也是风宓觉得自己跟这座二郎真君庙很有缘分的原因。没想到自己离家以后偶遇的第一间正神庙宇,就是上辈子听过他许多传说、这辈子更是间接地蒙受了他的恩惠的二郎真君庙。   风宓真诚地倾述道,“在我眼中,神君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神明。既是一位好神明,那他的庙宇便不应该如此冷落蒙尘。”   上辈子,二郎神的传说故事其实有很多。   这里却唯有一个出身,天上的云花仙子跟地上的凡人结合而生出的唯一的孩子。   他本领非凡,早已成就神位,但是仍旧不忘为百姓除恶。   按理来说,他的庙宇应该不至于门可罗雀才对。   风宓只得猜想,这恐怕跟路上猖獗的匪徒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倒是更为其增添了一个想要行动的理由。   风宓的动作其实同朝拜无关,可她身在二郎神的庙宇、唤出他的尊名、口中述说着同他有关的话题,二郎神便依稀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敬意同真诚。   于是场上的另外一个人不免沉默了一下,再开口便是,“其实我这里还有一门养气修身的功夫……”   风宓的心里其实是有点震惊的,不是高人您这么大方的吗?高人!   即使是这样,也确定不用我先拜师再学艺的吗?高人!   ——杨戬不用。   而且他当场就传授起风宓口诀来,“我先教你如何腾云驾雾。”   ***   风宓一直都知道“腾云驾雾”这门法术在西游世界不好学成。   就算你成功召来云雾,这云雾能支撑你在天上翱翔多久、多高、多快……那都是有讲究的。   如若不能做到一日之内,便能游遍三山五岳,那都不能算作是学会了“腾云驾雾”。   风宓在学习的第一天,只依稀聚拢了一点儿云雾,而且那云雾甚至载不起她来,可是沉默寡言的“杨二”先生,却已经觉得她孺子可教了。   杨戬天赋非凡,学成如今的这一身本事,只用了数年的时间,可他却不是以己度人之人。   他只用学习这门法术的人的平均时间来衡量风宓,彼时自然认可她的学习进度。   ***   而且风宓没有想到的是,她觉得学习起来极为困难的“腾云驾雾”,竟然还是她比较擅长学习的方向了。   关于“养气修身”,这门据说是越往后学好处越大、到时候若是要学习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相关的法术也能事半功倍;甚至练好了,就算是凡人也能延年益寿、受益无穷的法门,风宓只觉得短时间内并不能显示出什么显著的作用。   不过两门法术,她练习起来都没有丝毫的懈怠。并没有因为其中一门效用暂且不显、就疏忽了对它的学习。   当然了,她毕竟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妖。   哪怕上辈子只是看过小说、玩过游戏,也不会不懂这两样手段的重要性,怎么可能短视地弃其中一门于不顾呢?   但是在这个人类教化水平不一的世界,她的学习态度显然是极容易令教授她的人觉得满意的特质。   就比如说是咱们的神君大人,他就越看越觉得这小妖赤子之心。一时之间,彰显真实身份、点化她入显圣真君府的心思都有了。   但是风宓显然是个非常有主意的。   哪怕是学习之余,她也不忘剿灭强盗的初心。   在略通了两门法术完整的修炼方法以后,她就表示自己还是应该先行动起来。毕竟她晚一天剿灭那些强盗,落月县附近可能就会有多一个的百姓受害。   杨戬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赞她,还是应该无言她一个妖精,倒是颇具人类游侠的风范。   索性将那些恶人当成是教学的道具,不许风宓用化成原形、上山下药这样投机取巧的手段,只另外教授了她一门人类的武学功夫,让她学有小成以后用那些恶人练手。   期间倒是不阻止她为了以防万一,变成原形上山给那些强盗们下了巴豆,让他们短时间内、只会拥有跑进最近的茅厕之中的体力、而不能下山害人去。   不过同样也是这样的手段,让杨戬暂时歇了引她进府的心思。   他没有办法想象,他明刀明枪、襟怀坦白的结义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风宓带歪的画面。   是的,虽然暂且还没有经历过这种颇具传染性的画面,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依稀能够想象。许是他掌握的占卜吉凶的法术在向他示警呢?   杨戬并不排斥相信自己的直觉。   ***   风宓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做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可能遇道士等等的心理准备离开家的。   不曾想真正遇到的却是这位杨二先生。   因此在风宓的眼中,他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相貌都是高人的气质跟风范。   沉默寡言、极少跟她分享自己的过往或者是打听她的过去的行为都是体贴礼貌跟有分寸感。   他不愿意承认与风宓的师徒身份,可风宓却做不到对此感到理所应当。   于是乎就连她自己、其实都有些舍不得喝的蜜水,被她泡给了自己事实上的恩师。   恩师看着凡人模样,每日都离不开饮食睡眠。   风宓今生成了蜜蜂精,对肉类的需求可有可无,迄今为止,还没体验过影视剧里的烤肉行为。   之后也特地到人类的居所买了调料、学了料理。然后每天不忘抽出时间,为先生准备烤肉、水果跟蔬菜……   原本住在真君的庙里,她还是觉得有些怵的,毕竟她今生投胎成了一个妖怪不是?   先生说既然真君是位好神仙,那他理应不会小气,坚持要住在庙里头,且也不准风宓独自留在外头吹风。   风宓摸了摸鼻头,跟着也就妥协了。   她身上有雄蜂爹爹给的银子,因而特地到市集上,给先生准备了换洗的衣服跟绵软的被褥。   她做事细心周到又体贴,更难得的是她还从来都不邀功。想到先生可能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她顺手也就帮忙给处理了。   直叫咱们的神君大人浑身不适,颇有一种自己占了这小妖怪便宜的感觉。   虽然他教了她法术,但他心下早就将此当成是她通过考验外加诚心敬他的奖励。既然他不愿意承认师徒的身份,就万万没有占她便宜的道理。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杨戬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顾虑。   风宓虽然是妖,但却嫉恶如仇、知恩图报,比杨戬知道的许多身为万物之灵长的人都要有良心、讲义气。   他生平最欣赏这样的人族,甚至跟其中六个结拜成了兄弟。没道理风宓只是因为自己是妖精,就要接受他的区别对待。   若是如此,他岂非成了那种连自己都要觉得看不起的人?   之所以没有改变主意、认下师徒的名分,还是因为风宓自己。   她对杨戬之前的决定接受良好,殷勤周到也不是为了正式拜入他的名下,只是觉得自己应当那么做罢了。   对于将来可能到来的分离,她更是早有准备,颇有几分洒脱的心性。   既然如此,杨戬自个儿也不拘泥,只是在分离之际,送了她一条百骨鞭。   外人只知他的惯用武器乃一柄长兵,外加狩猎时喜用的弹弓。   殊不知其实人间的十八般武艺,其实他样样都通些。   当初他让风宓自选想要学习的武艺,风宓顿时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那些匪徒搏斗的时候,他们溅在她身上的温热血液,因而忍不住选了一样她印象里最长的武器长鞭。   当初选定兵器的时候,风宓还想着先生可能不会。他若是不通鞭法,那到时候自己再换就是。   谁知道人家何止通鞭法,甚至就连他们教学用的两条长鞭,都是他随手制作出来的。   风宓简直叹为观止,内心敬佩之情愈盛。   她拿着其中一条长鞭,在学有所成之后,上山料理了那些强盗。   也是在战斗的时候,风宓才恍然察觉,自己的力气竟然在这段时间里头有了显著的增加。   若是附上法力,全力施为之下,她甚至能用手中的长鞭将人给鞭成两半。   当然,既然先生跟她都不喜欢,那她也没必要那般狠心。   ——风宓不是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只是觉得一些罪孽深重、不知悔改的恶人不除不行。   她打赢了那些强盗,将活着的人往落月县更上一级、她打听过的好官那里一送,就一下子解决了她当初立下的两个目标。 第6章 第 6 章:分别   虽然当初随口一提,要将处理那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县令的任务丢给杨二先生,可是人家如今同她不是有了师徒之实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不用先生提起或动手,风宓就自觉地将县令给料理了。   杨戬对她,实在是不能更满意。   因而分离之际,才会特意送了她百骨鞭。   那法宝是用他打杀的一部分妖怪的尸骨制作的,他们兄弟几个虽然个个使长兵,但是用鞭的还真是没有。   当初心血来潮地打造这条百骨鞭,也不过是为了留念罢了。   只是它虽然是条纪念品,效用却是不凡的。   风宓将来对付的若是骨骼在百骨鞭、或者是被百骨鞭上的妖怪克制的妖怪,那这根武器对对方就能起到一定的压制作用。   虽然对一些大妖怪来说,这点儿克制作用可有可无。可若是遇上旗鼓相当的妖怪对手,这根鞭子就能起到大作用!   风宓对此简直爱不释手,刚一拿到鞭子,就走到庙外空地演练起来。   一根骨鞭,被她舞的是虎虎生风。   杨戬在庙前目露满意地看着,待风宓练习完毕,他还不忘夸奖道,“舞得不错。”   “嘿嘿。”风宓在阳光下灿笑起来。   先生给她的这根白骨鞭是件宝贝,不用时只作势往腰间一缠,它就会变作一条可以环绕腰间几圈的珍珠腰饰。   取下时,只肖握着鞭子原属于手柄的部分,百骨鞭就能自动变回武器状、而且不会缠在她的腰间取不下来。   珍珠状的骨头能够自动分离变形,还能变长变短。   哇,这样能够随意变化的武器,就是没有旁的功效,风宓也喜欢啊!   也就是她不愿先生嫌她不够稳重,因而在先生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只试探性地将那条鞭子缠在了自己的腰间。   明明是妖骨的本质,但是变成珍珠垂坠在阳光下的时候,却仿佛闪动着一层温润的光辉。   风宓欢喜地戴着它走向“杨二”,“先生,我将日升山上的那伙儿强盗送去了官府。他们中有人被我吓破了胆子,愿意出面作证落月县的那个县令跟他们有勾结。”   “您不知道,那个县令可真坏啊……”风宓细数过一遍他的罪状以后,问,“先生,如今落月县周围的恶人都除尽了,接下来您准备去哪儿呢?”   “南去。”杨戬简练道。   “哦,那我同您一起吧。”   杨戬便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往东到东胜神洲那边去吗?”   东边多洞天福地,其实颇为适合她们这些小妖怪。因此风宓说要去,杨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看上去温柔秀美的蜜蜂妖抬起了头,因为附近少有人烟,她便没有刻意遮住自己的妖纹,而今额间的一抹灿金,在眼前人的眼底熠熠生辉。   风宓颇有些理所当然的,“那个不急。我是妖、您是人,我准备侍奉你到寿终正寝以后,再去做自己的事情。”   杨戬就:“……”   “我学过道术,寿命说不定比你还长。”   于是这会儿便轮到风宓,“……”   “那?”她发出了疑问的一声。   既然先生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那他应当是心有成算了哦?   “杨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亦洒然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你有心东去,那你我二人便就此别过好了。”   风宓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不过她到底是经历过蜂王母亲的那一遭,很快就回过神并整理好心情道,“好!”   “那先生,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这样说着,她却没有随之转身而去,而是顺应自己的心意,最后给眼前这位有师父之实的道士先生磕了个头,“风宓不知您有何顾虑,不过您于风宓而言,同再造之恩师无异。”   “风宓此去,日后不知跟先生还会不会有相见之机。”   “望先生好生珍重,风宓与先生,就此别过!”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背起自己来时更饱满、如今缺少了灵蜜跟银两的包袱缓缓而去。   她没有用先生教会给她的腾云驾雾之术,而是连跑带跳,时不时还要回身同她的先生招手。   杨戬在其身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的身形即将淹没在树林里的时候,他才用传音之术同她言语,“日后你若是遇上麻烦,可以走进最近的显圣真君庙中求助。”   差点走远的风宓顿时一个激灵!   她下意识地回过了头,然而她之前每次招手的时候都会在的先生却不见了踪影。只有在白日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清净神圣的、先生刚刚还提到的真君庙宇还矗立在原地。   风宓想也不想地掉头回转,因为用上了腾云之术,所以她折返得格外快。   然而庙里庙外依旧不见其师的身影不说,原本她想要雇人来擦洗、却在当时被其先生短暂阻止了的二郎神君蒙尘的神像,此刻却是焕然一新,衬得他面上三目愈发炯炯有神。   风宓的心顿时怦怦直跳起来。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她的师父可能是天上某位神明的化身。   毕竟这是西游世界,观音菩萨不就总是变换身份下凡吗?   可是天上的神明星宿、海外的隐士高人那般多,哪怕先生自称“杨二”,她也从不敢往庙宇主人的方向上去想。   就像张三李四的化名那样,她如何敢想“杨二”就是“杨二郎”呢?   毕竟在很多人的眼中,二郎神的标配恐怕就是面生三目、身边跟有哮天犬、手中持有三尖两刃戟吧?   就算是在西游世界,也是法宝弹弓出场的频率更高一些。可是他教风宓用的,却是鞭法啊!   因而别说是当时了。就是现在,风宓也不敢百分之百地确认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她更不敢在二郎神的神像面前试探性地喊声先生。那万一要不是呢?那她得死得多冤呐?   因此她只是将包袱里的最后两瓶灵蜜摆上了供桌。   倘若先生真不是神君,只是感念他们二人在庙中打扰了那么久、才用法术将神像清理一新的。那她当徒弟的,就紧跟师父的脚步喽。   这次,风宓才是头也不回地真正离开了。   建筑风格经典质朴的神君庙中,红木打造的宽大供桌上,两瓶细长颈、圆肚身的灵蜜颇为可爱地伫立在那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供桌上的两瓶灵蜜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此时此地,只留了一片不再有强盗劫道的坦途跟一座被清理干净的神君庙宇……   ***   自此,风宓不再犹豫地一路向东。   路上,她遇到过妖魔鬼怪、也遇到过虎豹豺狼,当然也不乏她刚离家时就万分警醒的会道法的道士。   那些人,有些真才实学;有些半瓶子水晃荡。   有见到生物便会抱拳拱手的,也有对妖怪心怀偏见的。   风宓总是遵从本心,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偶然也遇到过一两个打不过的,因为情况特殊,并没有祸及他人,所以风宓也不求救,只用腾云之法跑了便是。   风宓迄今都还很难忘,那个死板的、非要对付她的道士在见到她能够腾云驾雾时无比错愕的表情。   其实是让人觉得好笑。   要说这一路上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她一路奔着大圣往东走;刚出门的时候又走运地撞上了可能是二郎神化身的先生;可她居然一次也没遇到过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虽然知晓西游吒比起下界降妖除魔,其实更多地还是护持在玉帝的身边,风宓心中却仍有不小的遗憾。   好在西游世界虽然对不上她们那里的正史——毕竟风宓实在是无法想象,历史上的唐王会被他大哥的鬼魂骇得大惊失色。   但是总有个大致的、依稀能够对照得上的时间线。   风宓用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估算了一下,只能大概算出她心心念念的美猴王,彼时应该还没有被压在五行山下。   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瞅着他对抗天兵的经典场面呢?   依靠着这样的念头支撑,风宓终于来到东渡的海边。   说起来她的腾云驾雾之术已经练得颇有些模样,但是渡海?她心里还是没那个底气。   风宓也不觉得失落,只是摸了摸自己包袱里的银子。   这一路上,她花起钱来随心所欲,但是爹爹给的盘缠颇丰不说,她每每出手救了那些富家千金、公子、夫人、老爷……的时候,总是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酬谢。   而大多数情况下,她是不会拒绝的。如此一来,挣到的银子甚至比她刚从家里带出来的时候还要多!   风宓倒是懂得善待自己,半点模仿大圣刚刚出门的时候扎竹筏渡海的意思都没有,她还特意挑了一艘口碑极好的航船出发。   夜里窝在房间里睡大觉,白天变成原形到桅杆上晒太阳。一路上难得没有遇到半点不平事,让她在抵达东胜神洲之前好生养精蓄锐了一番。   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呢?   因为抵达最新的目的地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变得好像有点像那个唐僧肉。   ————————!!————————   1、宓宓属于是那种有天赋,但是天赋不比大圣的非凤傲天型妖怪。但是她依旧善良优秀而快乐~ 第7章 第 7 章:见面   西游四大部洲中,属南赡部洲人类数量最多,相较来说,仙族、妖族、得道之人的比例较少。   风宓穿海而过以后,遇到的妖怪数量就明显多了起来。   甚至这洲情的变化都还不算明显,风宓要是有那个胆量跟缘分,说不定还可以接着往东,然后偶遇更多的神仙、妖王、得道之人、抑或是一些在妖怪中堪称少见的、能够讨经论文讲道的妖怪们。   她原本还对这样的经历颇为期待,直到她在东渡的第一个同伴那里遭遇了滑铁卢。   风宓化人一向出众,少有露出妖精特征的时候。   而且随着她的修为日渐精进,身上的清气愈盛、妖气愈浅。数年来不断地救善惩恶、身上更是累积了一层凡人轻易看不见的薄薄的一层功德金光。   ——其实也别说凡人了,就算没有学过观气之术的风宓自己都看不见。   因此她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怎么就那么受大小妖怪的“欢迎”?   风宓怎知,虽然学得观气之术需要机缘跟天赋,可她撞上的那些妖怪,可都是吃人的老行家了。   过路人的肉质鲜嫩与否、口味如何、吃起来是单纯地能享口腹之欲、还是连修为都可以增加,随着他们食人愈多,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经验与感知。   它们看风宓,就是再没本事的,也知她是一道可口的小点心。更进一步的,还能看出吃了她、自己的修为必涨。   妖怪么,可比人还要能诚恳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得多。   既然他们想吃风宓,那就开口、动手吃!   这可无语了风宓了。   明明渡海以后,碰上的同族更多了,但是危机反倒也跟着增加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碰上的数量变多了的缘故,她难以对付的对手的数量也跟着增加了。   好在她天生就会飞行,修习了腾云驾雾之术以后,少有妖怪能追得上她的。就是追得上,她的解尸之法也练得有所小成了。   于是风宓开始过上了那种只要她一开口问路,十个妖怪里头就有五个是准备要吃她的的生活。   这五个里头还包含了占山为王的妖王本身、跟他们手底下随时都会跑回去通风报信的小妖怪。   剩下的五个,一般有三个左右的数量会想要跟她双修。花言巧语说得倒是还挺好听的,就是眼神比较不克制。   剩下两个里头一般还能撞上一个先是准备吃她、结果修为不够与她僵持,索性同她发出双修邀请的。   发展到了后来,就是她不问路,只是打从他们的山头经过,也有可能被妖发现、然后引起争斗。   气得风宓晓得了一个道理:原来妖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原本东渡以后,她对花果山还是颇为期待的,这会儿被这些妖怪们磨得也不着急了。想吃她是吧?那就来比比看谁的本事大好了!   她虽然没有学过什么撒豆成兵、吐焰吹风的手段,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养气修身的功夫练到了后期、还是边战边修特别能够增进修为——实则是功德的辅助——总之在人间修行的这些年,她的功力进步得极快。   寻常得不到小妖投奔的、只能在一座小山头占山为王的妖怪根本就打不过她。   有时候还要行骗术的手段。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只妖在那山间修行了百多年的缘故,其骗术也相当粗糙。   风宓也不给他们进步的机会,想要吃她的、当场打死。   除非他们握有什么特别值得学习的法术,才会看在他们到底没吃她成功的份上,学了法术就放妖一条生路。   不过这样厉害的法术怎么会吸引不来一个小妖的追随呢?   于是只从一个想要跟她双修的妖怪那里学来了一门通幽的手段。因为那妖怪学艺不精,目前来说他还仅能做到跟鬼对话……   风宓:“……”也行嘛,本事用准了地方就是大本事。   虽然他没想要她的命,可谁让他沟通不成就想动用武力呢?   风宓将妖暴打了一顿,又用新学来的手段问清了被他拘在身边的鬼魂,这家伙在她之前还有没有别的前科,在确认他在误入歧途之前就被她给狠狠地抽了回去以后,才放了那个鬼魂自由、又放了他走。   偶尔风宓也会在神洲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她时而越战越勇、突破自我;时而受伤遁走,走了以后便不再急着找大圣。   只在附近山林随意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修炼,之后非得杀回去找回场子不可!   迄今为止,她还没有再杀回去不成功过,最多要将这个流程再走几次。   只是遇上那些凶恶大妖的时候,她就真的没了办法,只好远遁而逃、以期将来能不能报仇了。   这种经历在遭遇了第二次以后,风宓都有在考虑,要不要将寻找大圣一事往后推推,她先找座仙山、留在洞中修炼了。   可是就在她这么打算的时候,她却忽然且恰巧地撞上了从这回才是真正的不远处的花果山上下来四散的大小妖王们。   根据他们的闲谈,她才得知,如今的美猴王已经从西边那里学艺归来,如今身负通天法术。且近来才从自己的老邻居东海龙王那里弄来了一身行头、跟昔日大禹定水用的法宝——如意金箍棒!   唬得各路妖王战战兢兢、赶忙去拜。   然而拜首时才发现,那花果山的美猴王真真是个好汉,不曾因为得了神兵便发了狂性。他们上山去拜,他便领着花果山的众猴儿好食、好果、好酒地招待。   因而就算去时,他们也不忘感慨猴王的美名。   一番话,听得风宓心潮涌动。   她其实并未将见到前世故事中真实存在的人物看得那般重,漫无目的的时候便去见。但是去路上,碰见不平事是要管的;咽不下一口气时,这个目标也是可以暂时搁置的。   免得走得太远,仇人太多、位置跟身份都不好记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离花果山这么近的地方!   而且真正得知它距离自己不远的时候,风宓只是向前一眺望,就认定了花果仙山究竟是哪座。   只见前方有一座山脉高耸,其中最突出的一座,即使是没有学过风水之术的道人,也能看出它的鼎盛同灵秀。   峰顶之上,甚至有彩凤盘旋。峭壁边缘,更是有麒麟屹然而立。   灵兽之多、难以计清;奇花瑞草、更是遍地都是。   天知道就是见到了那座仙山,风宓才诞生了想要暂且留下来修炼的念头啊!   想必那里,一定就是西游世界中,身为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的花果山了吧!   在得知此山的真实名目以后,风宓只会觉得更加高兴。   她想也不想地就用上腾云驾雾之术,从此处至入仙山。   飞得越近,她才发现此山越是大得离谱。   难怪光是猴儿,就能容纳得下四万七千多只。   根据路上偶遇的那些妖王所言,她所敬仰的美猴王,这会儿怕是已经得了山中诸猴儿跟诸妖王的臣服跟支持,成为了花果山上名副其实的猴王、妖王!   风宓不想冒犯前世自己喜欢的偶像,因而入山没多久、就变飞为落,打算寻一小猴儿,让它领着自己去见见美猴王。   当然要是这样不方便的话,她也可以先跟人做个邻居。反正迄今为止,她模糊的念头也只是想要跟孙大圣见上一面而已。甚至不拘他是取经前的、还是取经后的。   因为要是原著空的话,其实取经并未真正磨平他的性子。他始终是那样的鲜活、桀骜、且富含生命力。   于是风宓从天上降落。   而今她飞行的速度已是不慢,只是暂且还达不到朝游沧海暮桑梧的境界。   而上云下雾的姿态,她从一开始就练得极为娴熟——也可以说是极为好看。   彼时她身穿一身金黄色的服饰、身周还有珍珠做饰,飘飘扬扬地从云端而降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天上下凡的仙女架势。   当然这可不是她的自夸,而是地上某只猴儿的误会。   只见风宓的脚尚未沾地,就有心急而热切的猴儿招呼她道,“仙子、仙子!小仙子今日怎么也下凡来了我花果山?”   “难道俺老孙的威名都已经传扬到了天上不成?”   这话十足的热情同自信,却一点儿也不引人厌烦。而且话中的自称指向性实在是太过明显,直叫风宓的心怦怦直跳。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真见到一位好猴王!   他身穿黄金甲、头戴紫金冠、足上一双完美匹配的藕丝步云履。   许是风宓刚刚来到的时候,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叫他生了警戒之心,于是一根在千万种花家人的心目中向往许久的如意金箍棒叫他拿在手中。   他的身量对比起东胜神洲的人类来说,其实并不算高;但是一身在阳光显得金灿灿的猴毛叫他打理得顺滑光亮;一张对比起普通的猴儿更加像人、对比起寻常人类又不乏猴儿特征的面颊灵动又隽秀。   只有这样的猴儿,才能完美地契合甚至超出风宓心目中的美猴王的形象!   ————————!!————————   1、原书里猴哥能够看到师父头顶上的祥光瑞气以及妖怪散发的黑气。 第8章 第 8 章:初会   风宓原以为自己对见自己前世的虚拟偶像,抱的只是一个可有也可无的态度。   经过这么多年的生活,自己初初诞生时的稚嫩想法,应该也被打磨得差不多平静了才对。   后来仍旧一路通往花果山,只是因为自己漫无目的,而不是因为自己有多想见到美猴王。   可是真正见到那只被笔者深深偏爱的主角、见到那只钟灵毓秀、夺天地造化而生的灵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此前的淡定究竟有多么容易被戳破!   果然,哪个种花家的兔子会不喜欢她们的大圣呢?   哪怕隔着数年、数十年、数百年的时光,也不会磨灭丝毫他惹人喜爱的特点!   甚至越看越喜欢、只是看着就喜欢。   风宓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扬起了嘴角,目光一刻也不移地看着那个真实存在在自己面前的人物。   他灵动的双眸仿佛蕴含着整个春天的生机、同样备受大家喜爱的金箍棒被他握在手中,时不时被他下意识地转动一下,轻巧得仿佛一张卷成棒状的金箔,而非是什么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器。   那美猴王专注而又礼貌地看着她,看得风宓心里涌动着只有自己才知晓的喜悦与欢欣。   “大王谬赞了!”   风宓根据自己偶遇的那些妖王的言论,判断出如今的大圣还未被天庭招揽、随即反下天去、打出“齐天大圣”的旗号。   因而如今,他应当还是花果山水帘洞的美猴王。   “风宓只是下界寻常一小妖,当不得大王仙子的称呼。”   “因为路遇花果山诸多妖王、口中盛赞大王之美名,因而忍不住好奇、前来一探究竟,还请大王莫要怪罪风宓不请自来才好。”   其实距离一近、进一步细看,悟空就发现风宓身上清气金光的掩映下,其实还有一层淡淡的妖气。   不过如此,除了让悟空认清她妖怪的身份以外,并不会让他对其产生一丝一毫的芥蒂。   甚至因为风宓身上的清气之盛,令他不由想起了当年在灵台方寸山上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弟们,这让他不禁对她抱有更多的好感。   也是学成了观气之术下山以后,悟空才发现顶冒清气、身具金光的妖怪并不多。   甚至对妖来说,人类的肉质鲜嫩、好抓数量多还美味,不吃得身上黑气阵阵都算是不错的了。   他虽对那些吃人的妖怪没有什么偏见,却不妨碍他更加欣赏风宓这样的妖怪。   尤其是见面以后,风宓开口就极得他的欢心。   于是风宓只见他们的好猴王,轻巧得如履平地一般地寻到了一处高地并越上,眉眼开心地弯起。身量虽然已有南赡部洲的人类一般高大、却是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毛茸茸的手掌在跟前轻晃,语气里尽是热情好客跟根本就隐藏不住的得意,“不怪不怪!妹子来我花果山做客,俺老孙欢迎还来不及呢!”   说着还招呼起身边的小猴子们来,“孩儿们,洞中可还有灵果美酒?若有,快快献上,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好生招待一番。”   灵果美酒,花果山是从来不缺的。   那些猴子猴孙,更是敬仰他们的大王敬仰得不得了。   只要悟空愿意将风宓当成是客,毋须他多交代什么,风宓留在花果山的期间,他们都会帮忙好好照顾她的。   风宓也很想体验一番跟猴哥饮酒作乐、亲耳听听他的风光往事的生活,可惜——她话中却不见几分遗憾、许是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见面交流的机会才是多的缘故,“大王!”   “风宓今日见大王之风采,才知那些妖王口中的赞誉没有半点吹嘘。”   “风宓也很想同大王畅饮一番。只是——说出来不怕大王见笑,风宓刚刚经过一场恶战,之后怕是马上就要开始休养。”   她可是打不过附近的大妖,才会逃往花果山的方向的。   “若是大王不嫌弃,待风宓休养数月。数月之后,风宓自当携礼前来拜访。”   悟空闻言,眼轱辘立时转了一圈,“姑娘可是跟花果山的妖王起了冲突?”   如今他已是花果山名副其实的第一妖王,既然风宓有缘见到了他、又如此得他眼缘;若是她跟花果山的妖王有什么冲突,他预备帮忙从中说和说和。   风宓却道,“不是的。”   “我跟大王统领的数十路妖王并未产生什么冲突。”   “身上的这一身,是在此处往南的方向,被一蜈蚣妖袭击所致。”   “什么?花果山周围,竟然还有如此恶邻?”悟空眼中的远近亲疏,可谓是无比明确。   要是风宓是跟那些臣服于他的妖王起了冲突,那彼此之间就是有什么误会;若是花果山之外跟他没有交情的其它妖怪嘛——那就是妥妥的恶邻!   近日正好没有什么正事要做的悟空只将身子往风宓的方向一近,话里更是十分亲切地说道,“花果山灵气旺盛、姑娘尽管留在山上养伤。待我老孙,去会那妖精一会!”   说着,只将身一扭,就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的地方。   眼中寻常人见不着的金光一闪,就精准地锁定了千里内的一只蜈蚣精。   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了他的跟前,张口便是兴师问罪道,“你便是在我花果山附近截杀小妖的蜈蚣精?”   那蜈蚣精身穿黑甲、满面通红、头顶上还顶着两条长须。原是准备出门觅食、不料方才出洞不久,就见到了一身行头颇俊的美猴王。   只是那对比他壮高长的身形来说,还是显得颇为娇小的身躯迷惑了他。   那蜈蚣精一边把眼睃向悟空,一边挑衅道,“近来路过洞外的妖怪怎么都这般细柴?一看就知道不怎么中吃!”   几天前路过的那只蜂妖倒是正好合适。虽然身子小了些,但却骨肉丰盈、香气四溢。不像眼前的这只瘦猴,浑身长毛。若是想他中吃,还得仔细料理他一番。   悟空本就对这只蜈蚣精印象不佳,给他一个可能活命的机会同他交流,他居然还想吃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看打便是!   ***   而另一边,风宓没想到大圣年轻的时候竟然这么我行我素啊?   明明取经路上,大圣只是去化个斋,都会忧心地给师父留下一个金箍棒画的圈子的。不过倒也能理解,毕竟花果山不同于白骨夫人所在的白虎岭,此处灵气缭绕、又是大圣的大本营。   四万七千妖,最后若不是天庭出面讨伐,哪个妖怪敢轻易招惹?   这些小妖怪们似人非人,礼仪也学得一知半解。发号施令的大王暂且离开了,它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安排风宓了。   甚至当着她的面就讨论起来了,一个小猴子挠了挠头,“大王走了,咱们应当要帮他招呼好客人吧?”   一个小猴子急得在他旁边抓了抓自己突出的猴腮,“你刚刚没听姑娘说吗?她要找个地方疗伤!不能跟咱们一起吃吃喝喝。”   “我知道,我是说……”   那小猴子的话还未说尽,就被另一只热情的猴儿给打断了,“那我们快快将她请到水帘洞里头去吧!”   “你在说什么,”有性格生性谨慎的猴儿忍不住嚷出声来,“大王只说让咱们好生招待姑娘,可没说让我们请她到水帘洞里头去。”   紧接着马上就有猴儿不服气地接话道,“你没看见吗?大王都为姑娘报仇去了!”   那只猴子心里的情绪就变得比他还要不服气,谁家大王的性子谁了解!   他们家大王说走就走,是为了才认识的姑娘更多,还是凑热闹的心思居多?这还需要他特意点明吗?   悟空的本领非凡,整个花果山上任他来去。   他来这里,是因为风宓忽然出现、于是他也跟我忽然出现。   在他们到来之前,此处就有几十只小猴子在翻滚跳跃玩耍了。此时一齐嚷嚷起来,直将现场搅乱成了一锅仿佛为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粥水。   因为爱屋及乌,它们个个却也可爱且虽然嚷嚷但并不打架;甚至意见不同时的声音也不尖锐的缘故,风宓并不讨厌这些小猴子们。   她看它们一时之间也争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在猴王不在家、她又刚刚拒绝了对方的盛情邀请的情况下,风宓也做不出到对方的水帘洞里参观打卡这种事。   是以她只是压低身体,主动向那些小猴子们提出了自己的需求,“猴儿们,大王的领地附近可有什么开满鲜花的无主之地?”   “能劳烦大家领我去那里栖息吗?”   她身上的气息清正、说话的语气温柔,比起将它们当成是猴王的下人、更多的却是将它们看做是了猴王的家人。   这点她身上的同其它妖怪们的微妙区别,猴儿们虽然说不清楚,却觉得十分喜欢。   因而在有了方向以后,一便个比一个积极地为她带起了路。   花果山灵气旺盛,风宓并不贪心、一定要猴儿们领着自己去到灵气尤其浓郁的场所。只是想要寻得一处适合她酿造灵蜜的养伤之处,养伤酿蜜皆不耽误嘛。   ————————!!————————   1、看过原书之后自己的想法,在从佛之前,悟空对食人的妖怪应该是没有那么赶尽杀绝的。毕竟牛魔王、八戒跟沙僧都吃人的。   2、取经之前的生活会描述得多一点,取经以后的经历应该会有详有略。   3、今日三更,然后周四周五周天不更哦~下个月更新应该会更稳定一点,啵! 第9章 第 9 章:紧邻   风宓原来是想要保留一些与大圣初才见面时应该要有的边界感的,谁知道他手底下的那些孩儿们却是不拘小节,一路领着她往大王领地内花草最多、灵气最盛的地方也就去了。   当然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他们领风宓去的地方,是一片地势颇缓的谷地。这里植被茂密却多生奇花异草,并不特别受他们这些活泼好动的灵猴们的青睐。   两边的高地却时常有猴儿们跑来玩耍,倒是正好他们同风宓比邻而居了。   而对于猴儿们来说并不算特别中意的地盘,对风宓来说就是个出乎意料的好地方了。   她已经想好自己要先用原形栖息在花丛中,再一点一点地搭建起自己的小天地了。   ——当然,现在她还觉得这里是自己拜托猴儿们为自己找的无主之地呢。   风宓知晓大圣的神通,他对付起那蜈蚣精来,自然有他的百般手段。可惜她一路奔逃、有经历过大怒大喜,等了大圣两刻钟,结果他却还没回来以后,风宓只得开始练功养伤。   悟空虽来去自如,但他喜欢与人交流。跟其它妖怪斗起法来,有时候尽显灵慧;有时候兴致来了,又会纯用金箍棒同人打斗。   尤其是今天他见了风宓,想起了他斜月三星洞的那些师兄弟们,跟蜈蚣精斗法的时候,更是连他学过的拳打掌法都用了。   待他玩得尽兴,时辰上已然大半个时辰过去。   等他回去的时候,风宓化成原形、已经不知停留在哪朵花朵上了。   因为猴儿们对风宓的印象甚好,因而当他们的大王回来问起风宓的下落的时候,除了将他们待客的努力汇报给大王,他们也不忘同他们亲近的大王说出自己心中的感受。   他们说风宓温柔亲切;说风宓讨猴儿喜欢;说风宓敬仰大王,一直强撑着精神等待大王;实在是撑不住了,也不忘喊他们转告大王、表达她对他的仰慕跟感激之情。   一番话听得颇好赞誉的悟空心中甚是慰贴。对于风宓留在自己的领地内养伤的事情,更是全然没有意见。   还不忘招呼他的孩儿们,若是风宓有什么日常需求,他们必不可懈怠,免得日后外头传出他老孙小气的名声。   猴儿们自是热情响应。   悟空又同他们分享了自己外出制服蜈蚣精的经历,惹得他的猴子猴孙们惊叹连连。   悟空本来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制服蜈蚣精的事件更是开启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悟空没有济世救民、普度众生;收服众妖、扩大领域的想法,他就是单纯地闲不住而已。   于是从今天开始,他开始不断外出,遨游四海、广交好友。   不过半年的功夫,他就多了两个结拜兄弟。   风宓也在花果山的山坡谷地养好了自己的伤,外加亲手酿造出了几瓶灵蜜。   离家时带出来的那几瓶,她不是孝敬给了自己的师父,就是用来给自己补充了法力跟体力。   后来的路途中,她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酿造,否则的话,跟大圣初遇的时候,她非得给人家塞点种族特产不可。   之前半年的时间里,她虽然没有在闭死关,但是她的好大圣却一直出门在外、结交朋友。应该就是原书里出现过的牛魔王、鹏魔王、猕猴王等妖了。   他们同大圣饮酒作乐、给自己平天、复海、移山等名,然而大圣得罪天宫以后,却再未见到他们的身影。   这样的作为风宓能够理解、却欣赏不来。因而他们每至花果山,风宓总是避而不见。   不过风宓同花果山的那些猴妖们的感情却是深厚。   她自己衔花酿蜜,不忘将能够传授的技法教授给了他们。   如果她只单纯的是一只蜜蜂,那她自然没法教会一群猴子酿蜜。但她不是蜜蜂妖怪吗?   只要他们不要非要执着酿出跟她一样功效的灵蜜,只是酿个甜味的话,风宓还是有办法的。   而且花果山的花花草草、果果树树皆是非凡。   她在南赡部洲发挥妖族天赋、用普通花草酿造出的可以回复法力的蜂蜜,这里的猴儿用非凡的原材料补足一样能够做到。   至于风宓用这里的更高等的材料研制出其它功效的蜂蜜嘛,反正她也是要献给他们的大王的。   风宓只挑了一个猴王一人在水帘洞——即没有那些结拜兄弟的日子,就择日不如撞日地上门去了。   而此时,说实话,悟空已然将自己领地内偶然迁入的某只蜜蜂妖怪完全地抛诸脑后了。   只是他的心性灵秀,猴子猴孙们只一提,他就想起了风宓其人。   彼时他的朋友们刚刚离开,悟空正是无聊的时候呢。风宓一来,他就心情极好地命孩儿们即刻将她请了进来。   风宓终于见到同样也是她心心念念的水帘洞的实貌。   文字给人留下的印象,终究是没有影像那般深刻的。尤其是齐天大圣的作品还一连播放了那么些年,所以风宓对水帘洞最深的印象,就是内里有各种石制器具。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他们可能会感叹它的神奇;但是对于做过人的风宓来说,它的神奇之处可能不比天造地设的花果山。   结果真正见识过以后,风宓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神话世界的神奇性。   他们所在的花果山本就巨大无比,那水帘洞的入口开在一处宏伟壮丽的瀑布处,据说四万多只猴妖里头,还得修为够的上的、才能越过瀑布进入水帘洞。   那被称之为“水帘”的瀑布,从高处俯落而下,水花砸在岩石地面、然后又高高溅起。   若不是风宓早就知晓里头别有洞天,她一定不会想要跳进去看看。   风宓短暂的静默被领路的猴儿认成是不识前路的畏惧。他跟风宓日常更多交往的小猴子们不同,颇有些成熟稳重的青年猴的模样。   见风宓“畏缩不前”,还安慰她,让她别怕。他道水帘洞里头别有洞天,只需紧跟他的脚步,就能跃上瀑布后的石桥。   风宓没有解释自己的异常,而是承了那猴儿的好意,一路紧跟在他的身后。   越过水帘洞,不知是不是前头居住的高人施过法的缘故,那水流的冲击性居然不大。而且一进入水帘洞内部,那震耳欲聋的隆隆水声即刻小了下来。   衔接的石桥宽大而精美,倒是有些像风宓前世见过的只有一端特别清晰、因而更加显得那气象神奇的虹桥。   再往里一些,就是那句给风宓留下深刻印象的“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字体有收有序、坚而有力。   再往里,除了仿佛浑然天成的石桌石椅、石碗石盆,竟然还生有青松梅花、建有石房静室。   且明明是处于山体内部,却自有片片明亮的霞光相照。   倒显得那些石头制品并非古朴简陋,而是跟自然之光一起、形成了一副令人震撼的人间仙境了。   大王说得没错,撞进此处,果真是他们这些猴儿们的造化。   风宓即便没有特意打量,沿路走来的眼前之景,也足够令她目不暇接的了。   悟空见风宓神色入迷,非但不觉冒犯,心中反而生出一股只会令风宓觉得可爱的得意情绪。   他原本居于洞中王座,此刻闲不住地主动跃至风宓的面前,唇角弯起、眼中带笑地问道,“妹子,觉得我这水帘洞如何、如何?”   风宓岂会不知此刻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于是也跟着眼中含笑地纵容道,“实不相瞒,风宓此前来自南赡部洲,那里人类众多、能工巧匠齐聚。”   “然而就算是那些能够打造出人间华丽宫殿的工匠大师,恐怕也无法造出如此浑然天成的人间仙境。”   那猴王果然喜不自胜,“姑娘好眼光!”   一群小猴子就跟着应和道,“好眼光、好眼光!”   又有那大王亲封的健将通背猿猴此刻闻弦歌而知雅意地道,“既然姑娘仰慕我家大王威仪!又深爱此处的洞天福地,不如之后便不要远去,只留在花果山中,之后同我们大家共享那灵果美酒、四时风光,岂不美哉?”   猴王眼珠子一转,没有出声应和。   只因他见风宓从南赡部洲一路往东、径直翻过大海、来到此处宝山,焉知不是如同他当初那般,只为更东处寻找仙人、修得正果?   他喜爱四处结交好友,却也不愿强留有志之妖。   不想风宓却欣然一笑、肆意洒脱道,“好啊!如蒙大王不弃,风宓就在大王的领地附近与大家做个紧邻。”   “日后大家守望相助。大王如若出海寻友,猴儿们有事尽管来找我便是。”   “欢迎欢迎!姑娘灵光慧眼,若是大家同居一处,倒是我的那些猴子猴孙们的造化了。” 第10章 第 10 章:醉酒   大圣说话一如既往地好听。   当初那些待客的猴儿们,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周全的待客礼仪、也不知什么高超的回复技巧,但是凭借着他们对自家大王的热爱,愣是在悟空面前想要多说一点什么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他们将风宓带至山谷时的画面给补齐了。   因此悟空早知风宓知礼仪、懂礼数,即使再憧憬他这个猴王,也只准备在花果山的无主之处落脚。   而孩儿们对待自己所喜爱的客人的热情,悟空当然也不会往上头泼冷水。   因所以风宓当时就在山谷之中暂居下来。   此刻误会还没有解除,风宓俨然已经在花果山上有了久住的意思,悟空眨了眨眼睛,仍旧体贴地没有同她透露真相。   反正他也觉得,风宓这么个“紧邻”还不错。   ***   一番交谈,令本就对彼此的“初印象”不错的二妖愈发熟络起来。   风宓适时地取出自己酿造的灵蜜。   “这是?”   悟空对第一次见到的东西爱不释手地把玩。   先是握着白玉瓶子晃荡,然后拔开瓶塞往里瞅瞅,只见雪白的容器里头盛着一泓流金似的蜜糖。   他好奇地凑近鼻子嗅了嗅,这蜜糖既有花果山山中奇葩的芳香扑鼻,又有食物特有的甜香。   即使不是熊类妖怪,也很容易被其勾起馋虫。   风宓坐在属于自己的石凳上,托腮欣赏了一番活着的大王,这才体贴地出声介绍道,“这是风宓自己酿造的灵蜜。”   说着便又从两边的袖袋里取出了五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半年光景,只得了这么六瓶。”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在琢磨着这功效与以往不同的灵蜜应当如何酿造。   而她之所以模糊了时间跟效率的说法,不是为了邀功,只是知道他们的孙大圣,有时候很有些孩童贪心的心态。   若是晓得这灵蜜得来容易,怕是会缠磨风宓,让她多多酿造。   虽然她拒绝了他也不会恼,可是风宓就怕自己将来狠不下心来拒绝。所以还是从根本上断绝那样的可能吧。   她最后说了一句,“此番,全都进献给大王。”   “哦?”   悟空只最后确认地捕捉到了这些灵蜜确实如他方才所料的那般,是要进献给他的。此刻他终于可以不用忍耐地将那看起来就清甜的灵蜜倒入口中。   只见他试探性地往嘴里倒了一口,旋即便眼睛一亮,将整瓶灵蜜全都饮下肚中。   “好东西,不枉妹子你花了半年的时间来酿造它。”   “这小东西,竟然还能增加妖怪的法力。”虽然增添得不多,但却是相对他而言。   “这么好的东西,姑娘真要全部都送给我?”   “大王尽管收下,若是中意,风宓将来每月都能为大王献上一瓶。”   悟空顿时笑逐颜开,“不用不用,这些便尽够了、尽够了。”   说着他就将手伸向桌面上的白玉瓶,一边往风宓的方向拨去两瓶,一边道,“我老孙再饮一瓶细品一下这宝贝的滋味儿;剩下的两瓶,让底下的猴儿们融进瓮中尝个鲜。”   “妹子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的那些孩儿们去办。”   “至于剩下的这两瓶,姑娘你快快收好、收好。”   风宓却道,“那我的这两瓶也送给那些猴儿们好了,就当做是我提前道谢的礼物好了。”   “另外大王您毋要担心您的那些孩儿们。我再酿造这些灵蜜的时候,就教会给了它们我们蜂妖一族的酿造之法。”   “猴儿们酿造出来的灵蜜虽然没有这么神奇的功效,但是也不会缺了他们的喝的。”   “等将来风宓若是再研制出了其它功效不同的灵蜜,届时再来进献给大王。”   如此既不用月月进献,好似她是猴王的从属一般;也不会淡了关系,从此以后再不来往。   悟空闻言,顿时眼神骤亮。   他天生地养,灵山之上,灵花、灵果、灵液……任他们随意取用。后来上山拜师、师父更是有教无类。   所以悟空其实并不是特别喜欢,一些妖怪霸占水源,霸道地不准旁人喝上一口;有些人圈起灵植,守财奴似的将果实藏起;一些人古板固执、挣家业的技法莫说外传、甚至传男不传女等诸般行径。   能够理解,但是不能够欣赏。   对比之下,风宓此人简直对极了他的胃口。   莫说给他进献了多少东西,竟然连酿造之法都毫不吝惜地教给了他的猴子猴孙们。   悟空心中一喜,这次说什么也要将风宓留下宴饮。   好在风宓这回也没想拒绝。   而后那群猴儿们便欢呼雀跃地抬上了各种灵果灵酒。   说实话,那些灵果她早就吃得多了。而且还不是自己去寻觅的,而是那些跑来看她的猴儿们乖乖巧巧地给她带来的礼物。   猴王此处的灵果必然品相更好、滋味儿更足,但也没令风宓品尝出什么天上地下的差距感来。   倒是那些灵酒……因为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实在是普遍拿不出手来,所以就算是在人间的时候,风宓也只有好奇地小酌一口、从此以后便敬而远之的经历。   也不知道猴儿们酿了几百年的酒,还是用花果山上那些优异的灵植酿造的酒液,喝起来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风宓好奇地抿了一口。   怎么说呢?比起她前世喝过的那些果酒还要辛辣些,但是果味儿很足,有种分不清其中到底是果味儿更足还是酒味儿更足的奇妙口感。   不叫彼时的风宓觉得上瘾,但也不难喝。   既然如此,在喜欢的猴王面前,风宓当然要豪迈一些。   然后这一豪迈吧,那些果酒的后劲儿就把风宓给放倒了。   ***   再度醒来的时候,风宓感激猴王没有让那些猴儿们把她抬回自己在山谷搭建的小屋里——不然那画面也太滑稽了。   而是在水帘洞给她匀出了一间石室来。   石室虽小,但家具还颇为齐全。只是——没有房门。   于是风宓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猴群叠叠乐,那些好奇心重的小猴子们,在她未醒的情况下,叠得快要有石室空置的门顶那般高了。   甚至风宓一醒,他们便呼朋引伴道,“醒了醒了!那个说自己喜欢大王的姑娘醒来了!”   酒后颇感头疼的风宓:“……?”   嗯?她是喜欢大圣来着,但是她什么时候说出来了吗?   风宓忽然有了一点、一点点的不好预感。   她不是一个会为这种事情感到不好意思的人,或者说好奇心跟求知欲战胜了她的那点不好意思。于是她抬手招呼进了一只小猴子。   结果也不知道是它们太热情了,还是它们会错意了。   风宓这一招手,她的屋子里瞬间涌进了十多只的猴儿。   后来的猴儿们眼巴巴地趴在石门那里往里探看,老猴爷爷们特意交代过的,客人不允许的话、是不准他们进门去打扰客人的。   这样的姿态完全不会惹人厌烦。   当然,“得到准许”的猴儿们就有些闹腾了。   它们涌进房间,有的跳上凳子、有的蹲至风宓的身前,有的甚至骑在自己的小伙伴身上。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还不是他们的姿势,而是他们的话语。只见他们一个个的、身负所有小伙伴们的探听消息的重任,因而全然不敢放松地口若悬河地问道,“姑娘姑娘、蜜蜂姑娘!你真的喜欢我们家大王吗?”   “你想给我们家大王做王后吗?”   “笨蛋!大王的王后怎么能让蜜蜂的妖精来当呢?大王要娶全天下最好看的猴子!风姑娘只能当、嗯、当王妃吧?”   “谁说大王只能娶猴子当王后了!只要大王喜欢,他娶谁当王后都可以!”   “就是就是!我就喜欢风宓姐姐!风宓姐姐,小猴子支持你当大王的王后!”   风宓终于认出来了,那是时常会到山谷里玩耍的一帮猴儿的其中一只。   太好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住了他,“来,孙晓,告诉姐姐,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说我喜欢大王?”   自从悟空得了师父的赐名、赐姓,回到花果山以后,猴儿们便自发地要跟他们家的大王一个姓氏。   四万多只猴儿里头,有给自己起名字的、有懂得很多知识的老猴帮他们起了名字的,也有从小到大都没有名字、只是认定自己姓孙的。   “孙晓”就是那个有名字的。 第11章 第 11 章:坦荡   “不是昨天,风宓姐姐你距离酒醉那日已经睡了足有两天了!”   接下来,小猴子绘声绘色地跟她形容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日的情景跟风宓以为自己的酒品极佳、酒劲儿上来了也只是觉得困、之后至多就是趴在石桌上睡着的画面截然不同。   她妖虽然醉了,可是眼睛却还迷离得强撑着。   直到猴王发现了她的异状,伸出那只毛茸茸的手掌就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结果却被风宓一把抓住。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毛茸茸看了又看。   好半晌才发出了一声令人感到哭笑不得的感慨,“哇!居然真的是大王欸!”   紧接着一双薄而清透的大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向了身前的悟空,她先是放开了手心里握着的毛茸茸,然后双手就呈大开的状态,对着石椅上的悟空抱了过去。   一边拥抱、还一边热情地道,“大王!好喜欢……”声音旋即淹没在她愈发昏沉的状态下。   而美猴王呢?   当然不会被她一个状态不对的酒鬼偷袭到。   只见她的双手才刚刚呈现出拥抱状、臀部都还没有离开椅子的时候,悟空就若有所思地轻轻一眨眼。   待她扑将过来,他跟早就跟她商量好了似的,身姿极轻盈地从石凳跳到了石桌上。   风宓大开的双手便正好同他错开。   小姑娘酒醉的样子也很可爱,一扑不成,转眼就在后来的那张石凳上睡了过去。那张骨肉匀称的小脸,愣是被她小脸枕臂的造型压出一道圆圆的肉弧。   风宓将自己的头发束得极好,即使从山谷的方向一路走来;通过了水帘洞外头那道夸张的水帘;刚刚喝酒醉往悟空的方向一扑,此刻也不见她鬓发散乱。   再配上她整齐的着装和精美的珍珠腰饰,彼时醉倚在石凳上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尊造型独特又精美的陶瓷娃娃。   任谁看了也讨厌不起来。   个中当然包括咱们心胸豁亮的好猴王。   众猴只见他们家猴王大人,姿态优美又平稳地立在石桌的边缘处,一双能举起千钧重的武器的毛绒小手因为心情和乐而不住地在跟前交错。   他笑得宽和又美丽,语气中也尽是和善的调侃,“看来咱们的这位好邻居,她的酒量可不太好。”   悟空的酒量在他认识的诸多妖怪之中已经算是浅的了,倒是少见风宓这般比他还不能喝的。   他站在高处欣赏了一番,确认风宓真的已经熟睡过去、再不会闹出什么别的动静以后,才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地念了个口诀。   然后手指风宓、轻轻一吹,洞中就掀起了一阵柔和的轻风,将蜜蜂原形、身姿轻盈的娇客送进了一间静室之中。   周遭的小猴子们顿时为他们的大王喝起彩来,这可开心坏了不经夸的悟空,即刻便招呼起了他的孩儿们继续享用洞中的那些鲜果美酒。   本来嘛,因为当事人中的其中一个其实并没有特别闹腾。而另一个人呢?又相当大度淡定。   那些小猴子们,是没有反应过来要去八卦一些什么的。   可是他们中的一些老猴儿,因为活的时间长了、懂的东西多了、甚至学了不少人类那边的知识和常识,所以念头也就跟着变得杂了。   他们想到了人类之中立业成家的说法;想到了那些山大王拥有的压寨夫人;想到了他们不可能比那些山大王差、只会比他们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美猴王;又想到了看似温柔美丽、爱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又与花果山中的那些小猴子们相处得甚好的风宓。   以及她一路从南赡部洲来到东胜神洲、结果却忽然要在花果山中定居的决定;他们家大王虽然是为了好玩才去会的蜈蚣精,但是在女方眼中却有可能截然不同的视角;跟风宓方才那一声石破天惊、仿佛酒后吐真言的“喜欢”。   他们其实本来也只是秉持着好意,交代那些小猴子们莫要打扰风宓,莫要在她醒来以后说些会让她觉得害羞的话。   他们虽然没资格在这个时候为他们家大王跟风姑娘保媒,但是也还是能做一点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的嘛。   比方说莫要令风姑娘觉得羞赧,让她能够继续静静地、从容地爱慕着大王。   比方说跟小猴子们叮嘱叮嘱,日后大王跟风姑娘相处的时候——本来就聚在一起便罢;若是看见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块儿,可千万不要过去打搅他们。   要是大王日后有心,他们说不定还可以在旁撮合撮合……   结果想法虽妙,却经不住这些小猴子们反倒被他们激起了好奇心。   风宓门前的那些小猴子们,那是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然而不同于那些老猴子们原先忧心的那般,风宓在知道自己醉酒以后的表现可能会升起的羞涩与窘迫,她待此简直坦荡到了一种坦然的地步。   风宓心想:还好自己没有非礼大王成功。   大王也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大圣不是那种喜好装模装样的妖怪,他既然一副不介意的样子,一定就是真的不介怀她的表现!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窘迫的。   就是心意暴露在大家面前又怎样?   她们种花家、他们花果山,有谁会不喜欢他们的美猴王孙悟空呢?   思及此,风宓相当顺手地抱起了只有她腰高的小猴精孙晓,她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阿晓啊,姐姐交代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什么任务、什么任务?”要不是他正被风宓抱在怀里,小猴子都想在风宓的面前来一个后空翻,以表示自己的激动之情了。   “嗯——你出去跟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猴儿们交代一句,让他们别瞎讨论我跟大王的事情。”   “花果山里哪只妖怪不喜欢大王?”   “但是大王的王后,当然要是大王喜欢的妖怪。”   “你们别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太多,免得大王不自在。到时候我们肯定也不会开心的对不对?”   孙晓还不到通晓情爱的阶段,他听风宓这么一说,只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他顿时积极响应道,“对!风宓姐姐说得对,咱们不能让大王感到不自在!”   周围的猴儿们也跟着呼喊道,“不能让大王不自在、不自在!”   风宓一个没忍住,往自己身边蹦蹦跳跳的小猴精的脑袋上也呼噜了两把。   真可爱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惹人喜爱的大王,跟他统治下的可爱小妖怪们呢?   她心念一动,忽然多了些对接下来人生的规划。   风宓一开始的念头很简单,只是想要见他们家大圣一面而已。中途不耽误她各种行侠仗义,过自己会过的人生。   一面过后,风宓忽然意识到,在人类世界帮助别人是一种快乐;跟喜欢的大王做邻居、就在他身边修行一样是一种快乐。   何况赶路途中,她确实也觉得自己如今的本事有些不够用。   与其随便找个地方修行它个几百年,还不如就待在大圣的附近呢。   可是在知晓未来事、跟留在大圣身边这两个条件同时被满足的时候,风宓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些许的迷茫。   大圣得如意金箍棒、闯地府、闹天宫……种种事迹固然令人觉得心潮澎湃。可是只要一想到,他会因此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就会叫许多人的心中都生出些强烈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心情。   但是做什么,又该怎么做呢?   难道她要想大圣透露未来的那些事件,让他放弃闹天宫,或者是提前做好战斗准备吗?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齐天大圣会因为某个可能的未来而畏缩的画面。   而提前做好战斗准备?花果山的猴儿们跟大圣的战斗力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就算从现在开始操练,风宓也不觉得他们能够成为大圣的有效助力。   而跟大圣一起闹天宫?   大圣铜皮铁骨死不了,她风宓可不是啊。   风宓虽然对死亡的畏惧有限,且并不介意轰轰烈烈地过完自己的这一生。但是纯送死这种事情就还是不要了吧。   她原本一直计划着走一步看一步。直到她留在花果山,开始了跟这些猴儿们的相处。   一开始,她对他们的印象只是大圣的孩儿们。因为他们支持大圣、喜欢大圣、拥戴大圣,所以她也对他们有好感。   要不是离开花果山,他们不一定能过得更好。   ——且不说天庭有诸多手段,弄清楚大王手底下有众多手下;就说大王闹地府的时候划掉了他们的姓名,就够他们幸运之余、亦会产生诸多全新的烦恼了。   比方说大圣被困五行山的那五百年,他们可是遭人猎走了诸多的数量。   从前风宓对他们印象不深,可是如今朝夕相处,她怎么也不愿见到他们落得个那样的结局。   亦不想大圣将来回到花果山,数万的猴儿只剩下了千余只。   既然如此,大圣在轰轰烈烈地过他的人生的时候,她就专注于这些小猴子们好了。   就算重生以后,她也只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普通妖。可是无论哪个世界,都不会缺少只要是普通人就能做到的事情吧?   ————————!!————————   1、阿宓对未来一直都很有想法的:什么闹天宫——嘎掉/活着;剧透帮助大圣;避免小猴子们横死……现在只是终于决定将重心放在猴儿们的身上了。因为她觉得猴儿们会比大圣更加需要她;她也能带给他们比带给大圣更多的帮助。   她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善良的小姑娘。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自己也闪亮亮的角色~ 第12章 第 12 章:日常   风宓在小猴子们的帮助下完成了洗漱。   猴儿们似乎将帮忙干活儿看成了是跟过家家一样有意思的事情。他们跟风宓亲近不过孙晓,抢不来帮忙打水那样的工作,就有猴儿提出要帮忙倒水。   但是这样忙活的就只有两只猴儿了。于是又有猴儿主动提出,风宓已经睡了两天了,不妨在洗漱过后吃点儿水果再走。   然后在风宓感谢的摸摸头中欢快地跑了出去。   准备吃的这种事情,只肖一猴儿去取一种种类的水果,就能一下子支出去好多人。   可是有猴儿孩子气地觉得这跟“玩水”还是有区别的,于是攥着风宓的袖子提醒她说,她这两天都没有洗过澡,还是沐浴完以后再离开吧。   风宓被小猴子“体贴”的想法弄得差点裂开。   其实水帘洞中温度适宜,说是两日没洗澡,可是她一直在睡觉不是?她可以把它当成是一天的!   ——如果没猴儿提起的话。   虽然风宓所处的时代跟地域都没有每天都要洗澡才能算得上是干净的说法,但是水帘洞里,不是还有她喜欢的大圣在吗?   对了,提到大圣。   风宓向猴儿们询问了大王的踪迹。   在人家家里一觉醒来就洗个澡还是有点怪怪的吧?但是她又确实不想邋里邋遢地去见男神。   好在猴儿们告知她,早在昨天,他们大王就又出门会友去了。   风宓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大王先前出门的频率好像没有那么高啊,不会真是被她的醉态给吓到了吧?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没有定论的事情,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呢?   主人不在,风宓本来是想洗漱完就直接离开的。至多再吃点水果,不要辜负已经跑出去的那些猴儿们的心意。   然而有些“玩不到”的猴儿实在是心痒难耐,她们眼巴巴地看着风宓。   猴妖跟普通猴子的长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们的长相变得更像人了一些。而且不是那种会形成恐怖谷效应的像法,而是一种更能让人体会到他们颜值的像法。   风宓在对方湿漉漉的眼神中,一个没忍住——应了。   好吧,希望大王回来以后,不会觉得她是一个麻烦的客人。   风宓原本是想麻烦大家帮她到山谷那里取来衣服的,既然是“过家家”,那让更多猴儿参与进来,他们也应该只会觉得好玩吧?   然而却有猴儿热情地响应她道,“不不不,穿那身、穿那身!”   说着,她就像是打了一个暗语一样,吸引走了好几只小猴子。   风宓顿时就:“……”大家是真的都好热情啊。   罢了,就算是树叶,其实也不是不能穿。   不说大王曾经也穿过,就是再不牢固,她还能变成原形飞回去呢。   这可能就是妖怪之身的从容之处吧。风宓放心地洗了个澡。   结果发现自己的心还是放下得太早了。   风宓趴在石壁上,看着几只漂亮的小母猴给自己准备的衣服。那些衣服花花绿绿、款式、长短、大小皆是不一。   若不是在这花果山之中,除了大圣以外,风宓就没见哪只猴子穿过正经的人类衣服,她都要怀疑大家是将自己的衣裳贡献出来、供她挑选了。   可就是知道大家不穿这些,风宓才更加头疼。   他们不会是趁她沐浴的功夫,跑到最近的人类人家那里打劫来了这些衣服吧?   “不是不是,”然而当风宓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以后,小猴子却兴奋骄傲地否认了,“这些衣服,是咱们大王的呀!”   “啊?”风宓却是更加震惊了!   也就是说,那件婀娜风流、腰身紧收;这件活泼可爱、袖口带纱;还有那件镶金绣银、花里胡哨……的衣服全都是大圣收藏的!   甚至是书里没写过的他的个人爱好!所以他是私下里会偷偷穿这种样式的衣服臭美或者是休憩的猴儿吗?!   怎么说呢?风宓私心里觉得就算是这样也很可爱啦,但还是有点、好吧、可能不止一点的震惊。   她差点就要接受这样的设定、并且更新自己对大圣的印象,结果捧着衣服的猴儿却不无遗憾地补充道,“我们觉得大王的这些衣服更好看呀!”   “但是为了行动方便,大王总是很少穿上这些……”   是了,风宓有印象,两次见面,大王一次穿了龙王那里得来的锁子黄金甲;一次穿了……好像是上黄下红的普通装束?   没办法,他本人的风姿实在是出众,风宓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加注意他身上的着装如何。   之所以能够留下一些印象,还是因为拜访龙宫的剧情在书中相当出彩;所以对他是否穿了相关装束,风宓才会稍微留意一些。   是以大王虽然爱美,但是并没有喜欢在无人的时候穿花里胡哨的服装、甚至是裙装的癖好,而只是在准备外出衣服的时候,一连串地拿多了是吗?   好吧,其实这样的大王她也很喜欢啦……但是原来她并没有更了解大王一点呀。   风宓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眼前的这些猴儿们的身上,“你们把大王的衣服取来给我,大王到时候会不开心吗?”   不是担心大王舍不得一身衣服,只是猴儿们应该没有经过大王的事先准许。毕竟大王外出了不是。   然而猴儿们却相当笃定,“不会的不会的,大王不是那等小气的人!”   这个风宓一直都知道啦。   不过大圣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他果然相当纵容这些猴儿们呢。   而且气度也比风宓想象中的更大!   反正她是接受不了,亲密程度不够的身边人不打招呼地就动自己的东西的。   小猴子还在说话,“更何况,大王之前交代过的,风姑娘的需求要优先满足!”所以这些好看的衣服呀!快快穿到风姑娘的身上吧!   “风姑娘就算是想要公主王后的锦衣华服;四海龙宫的华袍盛饰,咱们家大王也一定能够给您取来!”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表达着自己的热情;大王的本事,令风宓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好。   “是啊,大王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王!”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能让在场的所有猴儿们都开心起来。   她们又笑又跳,还不忘让风宓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   风度从里头挑走了一套比较普通的灰色道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就算是裙装,因为绣工精美、色彩浓烈,大王一定也是会喜欢的。   而他不管穿什么衣物,其实都不让人觉得别扭。   既然如此,那就把平凡普通的服饰挑去吧。   风宓从水中站起身来,她的身材是典型的丰胸细腰肥臀,腰虽然细但是大腿却很丰腴。富有力量感的线条,让小猴子们不由发出“哇”的一声的感叹。   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惊叹些什么,只觉得风姑娘果真十分漂亮!   前头两次见她,其实都有一些温柔显弱。但是脱下衣服,反而好看得很有力量感。   她们取来的道袍款式简单,对人的外形能够起到的加成作用其实并不大。风姑娘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倒是更加凸显了其本身的美丽。   大家见到的上一个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合适的人,还是她们家大王呢!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她们觉得更加喜欢风宓了。   于是今天过后,会到风宓的山谷中去做客的小猴子们又变得多了一批。   ***   来到花果山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风宓将心力都放在了养伤跟酿造灵蜜上。   如今身体大好,全新效果的灵蜜酿造完成,风宓便开始集中精力、锻炼身体跟修习法术了。   她可没忘记,来路上,自己打不过的那些妖王。   虽然大圣帮忙除去了一个蜈蚣精,但是可还有别人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正好给风宓一个修炼的小目标了。   其实当初风宓还真没想过,初次见面的大王竟然因为自己的遭遇,跑去寻蜈蚣精的麻烦了。   后来知道他当天就将那妖怪打杀了,风宓也只会感慨大圣果真实力高强。   既不会因此对他感情变质,也不会觉得那妖怪不是自己打杀、所以心下遗憾。   更多的还是觉得挺好,那妖怪死了,日后可能就少一个路过的妖怪遭遇他的毒手。   然则其它的恶妖,风宓也不会特意拜托大圣去除。   这个时代,人杀人、妖打妖、妖吃人、人除妖……再加上仙、圣、鬼怪等类,彼此之间的关系简直混乱不清。   所以除非大圣发自自身自愿的行动,否则的话,风宓只想自己判断那些需要自己处理的情况、自己打败曾经的那些战胜不了的对手、自己对自己今后的人生负责任……   她平心静气、耐心修炼。   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止是修为的进步而已,自己竟然连修炼的进度也变得更加地快了。   她虽未在知情的情况下用功德辅助修行过,却也迷迷糊糊地猜到一点自己的进步源于何处。   猜到也并未执着于日后要专注于此,只是感慨自己曾经的行动看来是未有错处。   ————————!!————————   1、日常跟剧情穿插。   2、日常的内容不会少哦。   3、阿宓跟大圣都有自己的人生,等他们愈发熟悉起来以后,人生的交集才会变多。 第13章 第 13 章:比试   风宓在谷中修炼了三年有余,期间,大圣还来山谷之中探望过她。   应该是从见到风宓修炼的小猴子们那里听得的情况,而后便好奇心上来地过来看了看。   只是这一看吧,兴致也就跟着来了。   他来时,风宓正在训练自己的鞭法。   其实在弄清鞭子的用法、并将各种手法练了个手熟以后,更多的感悟就要在实战中获得了。   在抵达花果山之前,风宓少有能够这样畅快地只是纯练习地耍过鞭子的时候——因为骨鞭的破坏力跟它能闹出来的动静还是有些太大了。   此刻,她一边回忆先生的教导、一边回忆自己曾经的对战、跟在对战中生出的种种感悟。   一根骨鞭耍得虎虎生风,简直颠覆了猴儿们对她的印象。   在他们的刻板印象中,风宓一直是个仙气飘飘的蜜蜂精。平日里,就喜欢跟他们这些好邻居跟周围的花花草草打交道。   偶尔打坐修炼,也只是为了增长法力。   就连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那一身腾云驾雾的本领,也很符合她仙气而又温婉的形象。   谁知方才,她腰间的珍珠忽而化作一条煞气满满的妖骨之鞭。挥手扬鞭的时候,被她看中的、准备将之打造成专门的练武之地的地带,莫说花草横飞,就连地皮都要被她整块掀起!   难怪动手之前,她非但谢绝了他们的帮忙,还不住地喊他们往外走点、再往外走点。   猴儿们的心中难以避免地因此而生出了敬畏的心思,可是兴之所至、随意来探的悟空却只觉得见猎心喜。   如今各洲各海的人妖数量之多,衬得那些有修为、有本事的人族跟妖族显得相当的稀少跟罕见。   就比如说是花果山上,花果山被称为十洲之祖脉,山上就连龙凤麒麟都不少见。当初悟空出山拜师学艺,借机跑来侵占水帘洞、欺辱猴儿们的混世魔王,手头上也有些腾云驾雾、吹风摄人的本事,但是照旧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悟空当年看不得猴儿们遭欺,上来便下了重手。只一冲一撞,便将他打得重了。   那妖欲举刀来砍,悟空也不跟他客气,拔下一把毫毛嚼了,变成三二百个小猴儿,轻松制住那妖的行动。反手夺过刀来,反将他一刀砍了。   只是当初打得有多痛快吧,而今就有多手痒难耐。   如今花果山周围的七十二洞妖王皆畏惧他的威势,他们识相臣服,悟空也不好因为手痒就把人家洞中做主的大王拿来练手打斗。   因此想要跟人切磋,还要一个筋斗云翻到千万里之外去。   对他来说,翻筋斗倒是不难,难的是在外找到真有本事的妖怪。   起初他不得其法,只在山间跟海边碰运气。   偶尔停驻在人间,听他们说哪里的妖怪令人恐惧。   只是那些妖怪的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悟空时而打得尽兴,甚至同他们结拜做了兄弟;时而败兴而归,不放弃地又去找了别人。   后来他就无师自通地学聪明了。   凡人之中,还是本事浅的居多数。他们说可怖的妖怪,未必真的可怖。   所以要问这些信息,还得问当地的山神土地。   当初在师父的洞中没用熟的召唤土地的咒语,彼时倒是用得滚瓜烂熟了。   即使即便如此,在有心不到人类的城镇,免得风来雾去、飞沙走石地惊扰凡人的情况下,悟空尽兴的时候还是有限。   如今却在自家山谷中,见到将手上的一招一式都练得有模有样的风宓,悟空如何能不感到手痒呢?   于是周围围观的猴儿们,就见他们的大王就耳中取出了他的那根宝贝如意金箍棒。   而后一个筋斗,就翻到了风宓刚刚清出的空地边缘。   可惜他来得迟了,初时花瓣飘扬的美景未来得及见着。但是此刻,两个美姿仪的妖怪,一个伫立在荒无一物的空地上,一个伫立在除了眼前的分界线、此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中。   这样富有冲击性的画面,令周围的猴儿们不自觉地屏声敛息、不敢轻易搅扰起来。   悟空这下却是真的顾不上他的那些猴子猴孙们了。   他弯着眼睛一笑,面上尽是惹人喜爱的风采,而且开口就是一句中听的,“妹子,好武艺!”   “只是你一个人在这习练,未免无趣。不若你我二人——比划比划?”   到底是自己觉得无趣,还是忧心风宓觉得无趣,悟空的心中有数得很。因而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中难免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他的面相实在是生得讨巧又出众,就是不好意思,竟然也讨喜得让人觉得喜欢。   若是穿越以前,不说难以想象,就是有人同她描述了这样的情景,风宓估计也只会面露惊愕、难以置信地手指自己道,“啊?真的假的?我打大圣?”   但是自从重生为妖、学了法术、一路历练下来以后,再听到这种久违的动手邀约,邀请她的还是她百分喜爱、认识以后更是知道他究竟有多么聪慧灵秀的猴王大人。   风宓登时就豪气干云地笑道,“好啊!早就听说大王本领非凡,可惜一直无缘得见,咱们二人这便切磋切磋?”   “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比武切磋、重在点到为止。”   “大王就莫要将那如意金箍棒变作擎天之柱,留我谷中一片完整的花海继续闲来无事、衔花酿蜜,可好?”   “好说好说!”悟空当然是无有不应的,严格说起来,往外还是他的地盘、他的猴子猴孙们可还更多呢。   “咱们只在妹子你划出来的道中切磋,这样可行?”   “好!”   “那风宓可就放心了!”   “接下来就劳烦大王为风宓指点一二了!”   说着,风宓便抖动起手中的骨鞭来。   她不知道其他人对“鞭”这种武器的认知有多少。   反正穿越之前,受一些电视剧的影响,风宓对“鞭”的全部概念其实就是皮鞭、软鞭、至多再有个长短之别。   可是实际上,“鞭”更常被分类为“硬鞭”跟“软鞭”两类。   其中硬鞭多铜制或铁制,于战中破甲、颇有神效。唐朝名将尉迟恭,便善用双鞭为武器。   软鞭则多皮革所制,攻击距离虽远、可杀伤力却有限。而且它虽然灵活,但是前摇却长、变招亦难,其实并不算一件受大多数人青睐的武器。   然而风宓的骨鞭材质特殊,是用无数大妖妖气充足的妖骨所锻成。在保留它灵活性的同时,亦能做到不失力量感。   可惜在修为弱于甚至是跟她相当的人或妖的眼中,风宓的武器就是一件作弊的法宝;而在修为远高于她的人的眼中,风宓用的武器表示力与灵活性皆不足了。   但那是实力带来的差距,自然应当由她这个用鞭的主人来补足!   来到花果山之前,风宓早就同人或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数十战。   初时,她只训练自己使用武器的手法,想要达到光是凭借手法、就能让其达到疾如鹰隼、灵若龙蛇的效果。   但是真正跟人对打的时候,风宓才发现,因为长型、软制武器的局限性,在战斗的时候,除非你能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接不住你的招式——也就是,得讲究一个先发制人。否则的话,在应变这方面,长鞭是要稍逊其它兵器一筹的。   而且一旦被人近身,这武器使用起来的局限性就更大了。   不过缺点的总结是为了帮助风宓更好地对敌,后来她在对付敌人的时候,总是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打出疾风骤雨一般的惊人效果。   敌人连应对都难,更何况是想尽办法近身呢?   而且风宓身法迅疾,对方无论是要近还是要逃,其实都很难实现目的。   真要实在是招架不住,风宓可还学了个金蝉脱壳的解尸之法呢。   因此一路走来,不敢说未逢敌手,然则他们亦难留她的性命。   之前风尘仆仆,自觉打斗已有心得。可是真正在花果山落定以后,她才在清净的环境中总结出了更多的东西。   回顾以往的战斗的时候,她都惊觉原来哪场不用用到解尸之法狼狈逃走,只肖如此那般地应对一番即可。   而今,她在进步之后的第一场打斗,对战的还是她不用担心伤到、更不用担心对方把控不住伤到自己的齐天大圣,风宓施展起技巧来,只有那么放心随性了。   她用技巧起势、法力辅助。   ——风宓早就发现,在骨鞭之中注入法力,武器会变得更加灵活。但是灵活性跟力量感,她同一时间,只能专注地加强一个方面。   因为对手是大圣,他的一根如意金箍棒,都有一万三千五百斤重。   因此风宓也不灵活性跟力量感来回加强,让对手分不清她的主攻点在哪儿,只是全神贯注、将手中的骨鞭挥舞出惊人的残影来。   眼见大圣在骨鞭的另一头腾转挪移,在不使用法天象地、三头六臂、毛羽变化等手段的情况下,风宓转眼间,竟然真的跟人过了有数十招。   即使只是招式上的比斗,也足以令风宓感到开心的了。 第14章 第 14 章:转场   不过这也就是她的极限了。   数十个回合的打斗中,可能是因为鞭类武器的灵活性,外加风宓出手简直是不管不顾地不遗余力,悟空用如意金箍棒招架了两鞭却不得其法以后,选择了先闪避观察。   ——时而出手试探一番。   他每回击中骨鞭,都会有一股惊人的力道顺着鞭尾的方向传来。   要说风宓的骨鞭已然能够算得上是一件难能可贵的法宝了。敌人往鞭子上击出的气力,会经过妖骨一定的消磨,最终才传至风宓这里,可是风宓仍旧被震得虎口发麻。   打倒是还能够继续再打,但是经不住她的攻势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般密集,大圣更是掌握了在对战用鞭对手时的精髓。   他接连打出的每一击,都没有再让后半部分的鞭尾甩向他。更是精确地将力道击往一个方向,逼得风宓只能通过旋转鞭身的方式来卸力。   要说风宓将骨鞭转过一圈的速度已是不慢,却经不住大圣的速度更快呐!   他的筋斗云,一个筋斗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可他要用筋斗云的时候,可不是只有翻筋斗的动作才可以。   随便一个点头、一个扭腰,就是千八百里的距离了。   风宓有余力就有余力在自己知道的情报不少这一点上。   所以被迫卸去鞭子上的力道之后,风宓没有选择向后退去,以跟大圣拼速度的方式继续战局。而是利用骨鞭的特性,旋转卸力的时候顺势就将它化为珍珠腰链的形态,与此同时,竟是转瞬之间,就从腰间抽出了两把骨制的硬鞭来。   这百骨之鞭,是用百来颗精心打磨的妖骨所制成。它们的连接处,自不比自成一体的长鞭坚固。   敌人要是有心,一心击打连接处,同样也是对付手持长鞭做武器的风宓的一种手段。   不过弱势若是用对了地方,同样也能化成是一种优势。   起码风宓的武器在变形的时候就很方便。   如若风宓将两用的骨鞭武器的另一种形态也练好。想想吧,当敌人拼死靠近她以后,结果却发现自己刚刚对战的远程选手变成了一个近战……   因为当初在学习骨鞭的用法的时候,风宓抱着贵精不贵多的心态,只一心训练了长鞭武器的用法。   当时先生虽然给了她建议,但是最终也尊重了她的选择。   风宓的初战又是那些没什么特殊本领的凡人强盗们。   因此她都是在远离了先生、开始跟一些乱七八糟的对手对战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硬鞭武器的妙处的。   还好软鞭硬鞭她都觉得好,只是后来觉得自己应该要将硬鞭也一同练起来,所以从未生出过什么后悔的心意,只是一心磨练自己的技艺。   也就导致了比起颇有技法的软鞭,她用起硬鞭来的时候,出手极其大开大合、顺应本能。   虽然少了点遇到合适的时机的时候,就能用出一个精妙招数的令人难以招架;但是凭借着力量跟应变能力,也能打出几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动莫测来。   而悟空只是在看到她的武器变形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亮!   他一向喜欢新鲜、又喜欢同人切磋。风宓在好似败局已定的时候忽然从远程近乎无缝衔接地切成了近战,这简直是完美地搔中了他的痒处!   悟空一时兴起,外加不知风宓这武器的妙处,只当风宓招架得住他之前使出的气力,当下挥动起金箍棒来更是无所顾忌。   他尽兴施为之下,本就受了影响的风宓只觉得自己的双臂都在发抖、发麻。   她心中感叹大圣果真神力,难怪体型天生庞大、生来力大无穷的巨灵神都招架不住他。   风宓尽力阻挡了他几招,便冷静理智地准备后退了。谁知变故却先一步发生!   她的武器制作精良、构造精巧,一百单八颗妖骨相互勾连、共担压力。是以长鞭为主的武器。   否则当初风宓说要专精长鞭的时候,先生也不会送她百骨之鞭作为武器了。   从中抽出两截作为近战武器使用也不是不行,只是承受能力必然有所下降。   只是当风宓遇到这个自己从未遇上过的情况时,眼前的形势已经颇为不妙。她的武器已然陷入强弩之末的状态之中,可是大圣却是打得兴起,此刻当头一棒下来,风宓生怕跟着她征战南北的武器出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干脆咬牙将之彻底解体,自己则避无可避地往后一倒。   ——她原想着双鞭交错、接下这最后一击再后撤。眼下却是无可避免地要输得狼狈一些了。   谁知她念头方转,手臂上就传来一道惊人的力道!   直将她条件反射的挣扎都压制下去,直直地将她给扯了回来。   风宓大惊之下,下意识地就抱上了眼前的生物——用来拉她的手臂。   上天知道,大圣虽然总是在书里被人嘲笑身量不大,但那是针对凶神恶煞、体型庞大的妖怪们而言。   在风宓的眼中,他身高正常且胳膊长腿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力大无穷!   方才她惊乱之下,往大王的手臂上那么一挂,他居然也就这么撑住了她。   一蜂一猴儿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面面相觑起来。   不一会儿,二妖却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风宓笑他们俩现在的姿势着实可乐,又笑大王实在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心软,因而也让人觉得心软。   她从悟空的手臂上跳了下来。   要说她俩的身高其实相差不大,所以方才能挂在悟空的手臂上,可见风宓对悟空的举动有多猝不及防了。   她大大方方地同人道谢,又将因为她及时收手、所以没有产生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的骨鞭收回腰间。它们彼此养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悟空笑。就纯粹是因为他的心情好了。   方才打过一场令人舒心的架,所以心情舒畅。   风宓几次举动都十分出乎他的预料,无论是有余力同他再战,还是武器受损时想也不想地就放弃这场无关生死的对战。   悟空最后同样也是想也不想地就将人给捞了回来。   最终她捞回了跟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小伙伴,他则成功捞到了他看得顺眼的好邻居,这怎么算不上是两场乐事呢?   再有之后,无论是风宓对他本事跟风度的夸赞,还是风宓这武器的特别,都让悟空觉得心情愉悦又好奇。   他想也不想地就环绕着风宓打起转来,一双眼睛很是好奇地钉在她腰间的骨鞭上。   风宓问弦歌而知雅意,二话不说地就解下了自己的腰饰,“大王可要听听我这件宝贝的来历?”   “恰巧,我也对大王的如意金箍棒很是好奇。”虽然早就知道那宝贝是怎么来的,更是听花果山上的猴儿们炫耀过无数次了。   但是猴儿们的转述,如何能比得上大王的亲口描述?   而无论是那件能够变化成漂亮的珍珠腰饰的骨鞭,还是令他满意至极的如意金箍棒的来历,这些全都是悟空感兴趣的话题!   他一找到同好,就忘了风宓酒量差劲儿的事情,一个劲儿地想跟对方来个不醉不归!   风宓哪能拒绝她的大王呢?   二人莫名其妙地就转至水帘洞中,开启了她们的第二次酒宴。   风宓同他说了自己如何在能够化形之后离家,又在离家之初遇上了自己的先生。   先生赠她骨鞭为武器,她则带着这条骨鞭,一路上“多管闲事”地走至此地。   这些话无疑小小地颠覆了一番悟空对她的印象。   他原以为他的这个好邻居是为了修行,所以才会多行善事,甚至累下了累累的金光跟清气。谁知对方只是“率性而为”而已,真是好一个“率性而为”!   这样的性子简直对极了他的胃口!   若不是风宓酒量太差,在他心念动时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醉倒,悟空恐怕当场就要拉她结拜为兄妹!   不过喝酒之前没有想起来的事情,这会儿总算叫他想了起来。他的这个好邻居,差点当场认下的好妹子,她的酒量,属实不是一般二般地差。   而且上次她喝醉时的情景,悟空眼下还是历历在目。   只是当时一经外出就忘了,这会儿看人又有了醉的趋势,这才清楚想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仿佛没有某根弦,因此风宓对他是敬仰是喜爱的,其实他也分不太清楚。   因此一经来到眼下的场景,悟空便不免有些头疼。若是敬仰,那不管是谁的敬仰,悟空自问都能接的住。   若是情意……他还想跟人结拜为兄妹呢,那不是平白叫人伤心尴尬吗?   悟空的猴生里还是第一次生出了几分不知所措来。   反倒是风宓这个当事人,倒比他还从容几分。   这回她也不往大王的身上扑了,只一心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大王。”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一点儿也不像是醉了的样子,“你还没有——细说你的故事呢。”   “下次吧、下次吧。”悟空还是第一次叫人抑制了自己的谈兴。   谁知风宓这个醉鬼却相当好哄,她应了一声,“好哦。”随即便沉沉地睡去了。   ————————!!————————   1、阿宓对于大圣来说就是特别对胃口的朋友?感情上的话,大概是那种她要是实在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的女追男、隔层纱的模式。但是阿宓是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嘿嘿。   2、猴哥的身高在原书里有两种描述,不满四尺的多一些,但是也多出自于跟他对战的妖怪的口中,所以此处采取七尺的说法。 第15章 第 15 章:饮酒   多么眼熟的情景?   悟空这回却是定定地看了人一会儿,这才使了个同样的口诀,将人给吹进静室中去了。   时常服侍在侧的老猴儿,也不知是不是叫风宓上回“表白”时的情景开启了做媒人的天赋!   这会儿他眼看着,只觉得大王连吹风的动作都温柔了许多!   那感情好啊!   若是他们家大王一点儿不开窍,那除非是风宓痴心绝对,叫他觉得错过了实在可惜,否则就是风宓待在山谷里成了望夫石,他也绝不会因为她喜欢大王,就在他们家大王面前胡沁的。   可若是他们家大王开了窍……   老猴儿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他上前给他们家大王作了个揖,“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哦?”悟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这喜从何来啊?”   天知道刚刚他盯着风宓看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管他的,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的轻省念头。   因而老猴儿向他道喜,他愣是没能联想起来是为了什么。   然而他忘了,老猴儿却不会忘!   只见他深深地俯下身子一拜,紧接着便用眼神示意风宓所处的静室方向道,“风姑娘貌美如花、温柔聪慧、又……”   悟空顿时如同被火烧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莫再讲!莫再讲!”   怎么躲过了醉酒的风宓妹子,还躲不过他们山里的猴儿啊。   在人间见多了夫妻之间的鸡飞狗跳、又在后来的学习生涯中学会了点“房中术”的美猴王,只觉得自己终于了悟。   原来男女之间的那起子事儿,就是调和阴阳、共同修行啊。   对于那些凡人而言,兴许还有别的意义;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追求长生的修行之人而言,这应该就是此术的最大意义了。   问题是他生来悟性就高,不需要配转阴阳、辅助自己的修行。那同人修习此术,意义何在?   更别说这世上还有诸多妖怪、邪道,只图他人的元阳元阴,以成全自己的修为了。   偶遇这样的存在,悟空一般视心情而定,要不要送他们一棒子,让他们早入地府。说不定这辈子少造点孽,下辈子还能投个有天赋的、不需要倚仗一些旁门左道、歪门邪道的好胎。   他自知风宓对他没有坏心,却也一时扭不过早就深入自己内心的想法。   因而等风宓一觉醒来,就从水帘洞中的猴儿们的口中得知,他们的大王又出去游山玩水、结交朋友去了。   行吧,本来她还想说这次她的酒量有了些许的进步,只在水帘洞中睡了一天就醒来了,可以好好地跟大王道个别、而不用纠结临走之际是不是还要在人家的家里洗个澡呢。   没有正式的道别就没有正式的道别吧,反正现在还只是大王游了一遭龙宫以后的阶段,连地府都还没有闯呢,她们日后有的是机会。   风宓挥挥手,潇洒地回谷中修炼去了。   后来大王倒是有一阵子没到她的谷中来,也不单独邀请她去喝酒了,却会在他的结义兄弟跟各路妖王上门的时候邀她一同去欢聚。   风宓没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只当大圣当真是热情好客。   可是无论是他吃人的结义兄弟,还是那些吃人的妖王们,风宓都没有兴趣结交。因而她借着修炼的由头,婉拒了大圣的好几次邀请。   大圣可能心胸宽大、自个儿都不在意她的拒绝,风宓却在意极了!   她只是不想结交那些妖王,可不是不愿跟大圣相处啊!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风宓又花了点时间,酿造了一点儿新的东西。   衔花酿蜜是蜜蜂妖精的本能,所以做这些事情,风宓一点儿也不觉得浪费时间,只当是劳逸结合了。   就是没有拒绝大王的那些前情,她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只是近期发生的这些情况,给了她一点儿酿造新东西的灵感。   她擅长酿造灵蜜,可是大王却喜欢饮酒,那她有没有可能——将灵蜜跟灵酒结合起来,酿出一点儿新东西来呢?   就像是现代的那些果酒,曾经世间不可能没有果酒的存在,只是那些酿造工艺,应该还是更多地将果类作为原材料,酿出来的东西应该还是偏向酒类更多。   但是现代,却做出了近似果味饮料的酒品。   现在风宓就打算做这么个东西,只是她要做的是蜜酒罢了。   ***   蜜酒酿造成功的那一日,风宓先自己小酌了一杯。   怎么说呢?在她的概念里,这次她酿造出来的东西应该能算得上是相当成功?   这酒既有蜂蜜的甘甜、又有酒类的辛辣。二者的融合程度就像是风宓上辈子喝过的米酒,味道虽然不尽相同,却全然没有那种灵蜜跟灵酒不能酿就在一起的古怪感觉。   至于烈度嘛,反正是以风宓现在的酒量,仅仅只是小酌一杯、就脸红上头,但是风吹着、渐渐也就清醒过来、而没有睡过去的程度。   这令风宓不禁感到喜上眉梢,在一众猴儿们那里探得近日大王就在山中、今日水帘洞中亦无外客之后,风宓就兴冲冲地抱着蜜酒跑去找猴儿了。   她抵达洞中的时候,悟空正在同那些猴儿们欢饮。见到风宓的身影,悟空也不觉打扰,反是惊喜道,“风宓妹子!还真是许久未见了啊!”   “你又抱了什么好东西来看我?”   这回风宓抱在怀里的大坛子可太过显眼了一些。   风宓就笑,“是我酿造的蜜酒,大王可要品尝品尝?”   悟空却未如同她预想中的那般好奇与惊喜,反是勾起嘴角,继续同她寒暄道,“妹子怎么回回看我都带着东西来?”   “日后难道不带着东西就不来了吗?”那她将自己看得也忒低了些。   他孙悟空可是拿她当朋友而非是臣属来看待的。   “不是的。”风宓模糊地感觉到了一些大圣想要表明的态度,她笑意甜甜,“只是正好赶上这蜜酒开坛了,所以就想跟大王一起分享。”   “风宓此前——”她笑着抿了抿唇,“只是避着那些妖王而已。”   “大王有所不知,我们一族小成气候之前,曾遭蛇妖觊觎。”   “若能熬过此劫,则我蜂妖一族成精有望;若落蛇妖之口,则蛇妖踩着我举族的性命成精。”   “蜂族难敌蛇族,当时幸缝一人族出手相助,助我蜂妖全族保全性命。此后光阴,对方更是光照我一族良多。”   “他我双方比邻而居,后代亦有交情,直到两方一前一后迁出原址。”   “所以凡我族出身之妖,天生就同人族多了一分良缘。”   “那些食人为生的妖族,风宓不好狂言尽皆除之,却也不想同他们有所深交。”   “大王,这百余年间,风宓敬佩仰慕、倾心欲结之妖,唯有大王一人而已。”这些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她的前世经历而已。   风宓拒绝悟空的次数其实并没有太多,也没有几次错开妖王、只跟悟空单独饮酒作乐,否则以猴王的灵敏聪慧,不肖风宓主动坦白,他都能察觉到她在避及些什么。   而且以他的通透程度,悟空必然不会因此就对风宓有所芥蒂,甚至可能还会主动关照她的心情,只在水帘洞中没有其他妖的时候,邀请她来一叙邻里之情。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风宓居然会主动跟自己坦白她的心情,而且还在如此之早的时候就……   她若是没有表态,悟空细心察觉之际,将两波好友错开也就是了。可是她这样同他推心置腹,一诉敬慕之情……   悟空伸手挠了挠自己的毫毛,“唉,妹子既不喜欢我的那些朋友,日后我跟妹子单独相聚也就是了,何须特意带着灵酒来……”他忍不住想要跟着一同表态。   这种支持理解、毫无芥蒂的态度,显然分毫都没有超出风宓的所料。   她心满意足地笑眯了眼睛,“说了只是刚好,大王可少跟我说些客气话,快来尝尝我酿的这酒是不是符合大王的口味吧。”   “是极是极!”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   “你我二人的关系,比那些拜过天地的兄弟姐妹亦是不差了。以后彼此之间,可少说一些客气话。”   “来来来,难得赶上妹子闲时,咱们快快痛饮几杯!”   他一表态,就有猴儿积极地接过风宓手中的酒坛子,殷勤地给他们各自倒上了一杯酒。   悟空才刚刚说过彼此之间不要客气,这会儿也是言出必行,抄起酒杯就细细地品味起了那蜜酒来。   他饮尽一杯,又咂摸两口,顿时就如喝到了蜜水一般的棕熊精一样地快乐地眯起了眼睛,“好酒、好酒!”   “妹子,你这蜜酒酿的,可比龙宫的好酒都要合我心意得多!”悟空是真心喜欢喝些甜滋滋的东西。   “是吗?”酿造的灵酒受到喜欢的大圣的欢迎,这对风宓来说,也不亚于大厨的作品受到了知名美食家的肯定,于是她一本满足地招呼对方道,“那大王可要再多喝几杯。”   ————————!!————————   1、以我浅薄的记忆跟搜索,房中术应该是道家的没错。如有错误,欢迎指正哈。   2、西游原书里,唐僧就被不少女妖觊觎过元阳,想要借此成就自己的修为。   3、悟空对此的态度,参考了他在锦毛鼠那章,他变化成小和尚的时候对对方的态度。 第16章 第 16 章:辞别   “哈哈哈哈哈,妹子你提出的这点要求,岂非是便宜了我老孙?”说着,他就相当给面子地满饮了几大杯。   风宓这才想起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大王您还是慢点喝,我酿的这蜜酒虽然清甜可口,但是后劲儿可足。”   风宓这般说着,悟空却随之露出了一个风宓从未见过的笑容来。   那笑容其实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坏笑了,只是他生得太俊,因而即使是坏坏的笑容也不显得邪魅、反而有些灵动。   只是那笑容再灵动,也已经明显了到让风宓轻易地明白它含义的地步——大圣这是在笑她的酒量差,对她说的后劲足不以为意呢。   风宓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不再提醒,由他喝去。   偏巧,悟空的酒量可算不上太好,至多只能在风宓这个小菜鸡的面前逞逞威风。   何况风宓今日到来之前,他还已经跟水帘洞中的猴儿们喝过半场了。   因此不一会儿,他就变得迷迷瞪瞪,心里想着:不好,妹子酿的这酒,后劲儿竟然真的有些大。   嘴上实则也这么秃噜出来了,甚至同风宓第一回醉时那般,也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只是风宓是因为激动跟喜欢。   大王纯粹就是因为醉酒和想要拉着她说话了。   结果却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风宓顿时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询问身边的猴儿道,“平日大王酒醉,大家都是怎么处理的呢?”   那猴子也屏声敛息、低声道,“大王自己会找地方安歇,小的们不用特地去服侍他,否则反倒会叫大王惊醒过来。”   风宓又想问:就这样安寝的话,不会着凉吗?   但是她转念一想,莫说大王,就是她修习了道术之后,都不会轻易被病魔打倒了。只是上辈子人类生涯带来的习惯,不管春夏秋冬,总喜欢往身上盖点东西睡觉。   实际上,她看猴哥睡得这么“光溜”,心里也跟犯了强迫症似的难受。左右猴哥寒暑不侵,那她为什么不能给他盖上点东西呢?   反正盖与不盖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影响,盖了还能令她心下舒坦嘞。   不过偶像的睡眠质量当然还是处于第一位,于是风宓换着问题问道,“我若是为大王添被,可会打扰到他休憩?”   这个问题还真是难倒了猴儿,自从知晓自家大王寒暑不侵、又好心办了一遭坏事、将人惊醒过来以后,现在大家都默认大王醉酒时不去打扰对方才是一件对事了。   猴儿就努力思考:虽然当时他们七手八脚地闹醒了大王。但是有时大王醉酒,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仍旧喧闹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大王也不见被他们吵醒。   所以动静小一些,应当无事吧?   于是回复风宓道,“回禀姑娘,大家都没试过为大王添衣添被的呢。咱们家大王寒暑不侵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过姑娘待咱们大王一片真心,尽可以过去试试。反正无论姑娘做了什么,咱们家大王肯定都是不会怪罪的。”   风宓觉得花果山上的这些猴儿们,是不是学人类说话学得不太好啊?   虽然明白他是想要表达她关心大王;大王就算是被她吵醒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责怪她的意思。但是听起来怎么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呢?   然而大王就在那里睡着,这个时候提醒他们这个也不合适,是以风宓默默地将这种感觉压下心头,只待哪天要是再遇到了类似的状况、届时再顺嘴一提。   此刻,她只是眺望四周,随之一眼就看见了一件非常合适的物什。   那是被大王随手解下、挂在王座上的一件披风。   红亮亮的颜色、金闪闪的织物,入手却丝滑无比,一看就是用非常好的材料织就的。   风宓将披风取来,就见方才还在手搭在她的手臂、毛茸茸的小脑袋则枕在自己手臂上的大圣,此刻已然换了个姿势。   毛毛的小手被他当成枕头,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方。与人几乎无异的鼻子一呼一吸,看上去简直可爱异常。   风宓提着披风的手顿时都有些落不下去了。若是吵醒了这么可爱的大王,她一定会恨自己的!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水帘洞都慢慢变得安静下来,与此同时,猴儿们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风宓倒也不觉得这样的情形诡异。   本来大王酒醉,猴儿们就会很懂事地停下吵闹的。   只是这回多了一个她。他们估计也很想知道,大王究竟会不会被披风落下的动静吵醒吧?   风宓的肩上顿时背上了沉沉的责任感,手上的动作却愈发地轻了,落在旁观者的眼中,那简直就是无尽的温柔。   那些猴儿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大王平素醉酒的时候,他们发觉了、安静了,也就罢了。   既不会提心吊胆,觉得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安静下来;也不会因为大王睡着了,就欢乐禁止,转身荡出水帘洞后,便又是一场欢闹。   总之伙伴之间相处起来,就如食果喝水一样和谐自然。   但是只要风姑娘出现在大王面前、同大王待在同一片空间里,只是即使对视、披披风、一个细微的肢体接触的动作……,也能叫他们提心吊胆、紧张不已!   猴儿们当然不知他们这样的心态就叫做“吃瓜”“磕cp”,总之本能是先意识一步觉醒就对了。   以至于风宓成功地给大圣披上披风,大圣果真未醒,只是因为外界的些微动静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倏忽仿佛睡得更香以后,她心下顿时一阵激动!   既是激动于自己的成功,也是激动于自己重生一遭,竟然能够看到猴哥如此可爱的情态!   这样激动的情绪她一个人消化不了,于是下意识地就往洞中自己最熟悉的某只猴儿的方向看去。   她高高地扬起嘴角,试图同大家分享自己的喜悦!   那个方向的猴儿们顿时动作同步地呼吸一滞!还有一只猴儿,因为这样惊艳的一幕来得过于突然,以至于一根灵活的尾巴未能勾到洞中的藤蔓,一头栽到了地上!   好在他是猴妖,即使是这样的失误,也不会给他完成什么大的损伤。   被惊艳到的猴儿肯定也不止他一个!事后最多被小伙伴调笑两句——应该不会变成一个黑历史,不断不断地被提起吧?   总之带着“磕cp”想法的猴儿,尤其是那只兼具觉醒了做媒思想的老猴儿,惊艳之余,就是忍不住的扼腕叹息!   刚刚那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一幕,怎么就没有被他们家大王亲眼看到呢!   瞧瞧那痴情的姑娘,只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够为大王做上一点儿小事,就心满意足地开心成了那个样子。   激动完了以后,一双痴情的妙目就又片刻不离他们大王的左右了!   他们大王合该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配得上天底下最俊的姑娘!可他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情爱一事,在青春曼妙的时候体验,那可又是别有一番滋味啊!   难道他们就非得等到老夫老妻、情意融融的时候吗?   只是惋惜归惋惜,在他们大王还没开窍的时候,风姑娘若是自个儿一时情难自禁,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少他们都在的时候不能吧!   好在风姑娘果真不愧是一个懂分寸的好姑娘,只见她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们家大王最后两眼,便主动提出告辞道,“其实我这次前来,除了要与大王欢饮以外,亦是来同大王辞别的。”   “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归期不定。这段时间,大王莫要找我找空了才是。”   老猴儿多全面一猴呐,当即就为他们家大王问道,“姑娘这是要去……”   那行程倒是真没什么好隐瞒的,风宓就痛快道,“我在来花果山上的路上,跟一妖王结下了一点儿私怨。”   “而今伤势已好,我当然要去把场子找回来!”   “只是那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我今日一去,多则数月方能归来。如此便不耽误了,大家来日再见!”   之前风宓就是边往洞外走,边在说话的。这会儿告别的话一说完,她想也不想地就越过那道水帘、腾云驾雾而去了。   动作快到老猴儿是拦也拦不及!   不是!找回场子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等他们家大王醒来一起的啊!风姑娘!   虽然您还不是咱们花果山的美后,也不算是咱们家大王的臣属,但是咱们家大王待朋友,那也是一等一地好啊!   只是担心归担心、忧虑归忧虑,在知道风宓的本事的情况下,老猴儿还真不好当场就将他们醉酒的大王给摇醒。   只是心想他们家大王本领非凡,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现在风姑娘先独自赶赶路,等到他们正式开打的时候,说不准他们家大王正好就赶上了呢?   ***   如此便是一个大夜过去。   悟空苏醒之际,日出东方、天气晴好。水帘洞中最后的一丝冷气也都散尽了,因此身上盖着的披风反倒有些热了。 第17章 第 17 章:了结   悟空醒来,轻松随意地舒展着自己的体态。   甫一动,身上紧盖着的披风就顺其自然地往下滑。   他的反应多快啊,伸手一捞,就将本应挂在石座上的大红披风抓在了手里。   悟空只是稍愣了一下,便连周遭猴儿们的提醒都不需要,就猜到了这条披风究竟是谁帮他披风的。   他举目四望,自然没有见到某个熟悉的人影。   这才逮着洞中见识最为丰富的老猴儿问道,“我那风宓妹子呢?难道已经早早回家去了不成?”   虽然主人醉了待不成客,客人提早告辞离开也是正常的。   但谁让之前每次小聚,醉的那个都是风宓呢?   悟空都要习惯,她每次都会在洞中待上一晚再离开了——虽然他没有一次晨起见过她,但是哪回不是他将她安置回房里的?   风宓第二天离去时的场景,那些小猴子们更是会事无巨细地同他分享。   悟空就连风宓第一次在水帘洞里洗了个澡、穿走了他的一身衣服的事情都知道。   这难得由他先醉上一次,反过来被人照顾的感觉,还真是有够让猴不适应的。   要不让猴儿们将那间静室收拾空置出来好了。   日后妹子来他水帘洞中欢饮,也有个正式落脚的地方。   悟空其实已经默认风宓这是回去了,只是习以为常地准备听猴儿们提一提她,另外难得地,竟然会去想在他睡着以后、风宓可能都做了些什么、最后又去了哪里。   谁知道老猴儿面上的表情还有些不从容,“大王有所不知,昨日您安寝之后,风姑娘不愿搅扰您,就自己出门了结她的私怨去了!”   老猴儿这话说得有意思。   风宓的私怨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竟然也被他三言两语地跟猴王扯上了关系,还展现了一番她的温柔体贴。   不过他会这样对他一心尽忠的猴王说话,显然是真的被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想法带偏了,觉得风宓爱慕他们的猴王爱慕得不可自拔。   悟空闻言,“哦?”了一声。   他也不在老猴儿的语意同口吻中沉浸,问出了风宓的下落以后便果断道,“四健将何在?”   除那回话的老猴儿以外,登时又有三只猴儿跳了出来,“大王!”   他们是洞中颇有资历的四只老猴儿,若是其它不稳重的小猴子们,这会儿准要“大王、大王!”地叫开了。   而在他们面前,悟空也无须多做交代,只吩咐道,“常言道:远亲不若近邻。”   “咱们那邻居,又是人好心善,平日里多关照花果山中的那些小猴孙们。”   “此番她虽是为了自己的私怨离山,俺老孙却不好对她不管不顾,免叫天下英雄笑话。”   “这一去不知又是几日方回,你们顾好山里,静候我与妹子的佳音。”   四健将面上领喏,心里却不免嘀咕:以往大王出远门的时候也会跟他们交代几句,今日为了风姑娘出门,那说辞怎么说得越多、他们越听越像是借口?   花果山中,谁不知道,风姑娘对他们大王最好、精心研究、送上的好东西最多?   若论交情,也是他们两个把酒言欢最多。想要助姑娘一臂之力,去便是了,还需要跟他们交代什么?   还静候他跟姑娘的佳音,难道大王真被他们之中最好人事的那只老猴儿说中了嘴,准备英雄救美,给他们招个美后回来了?   只是心下腹诽,口中却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悟空亦没留下,探看他们的眉眼官司。只这么交代几句,就一个筋斗云,翻到高处去了。   老猴儿虽然来不及问出风宓的最终目的地,但他老猴家的可不傻啊!   在前往花果山的路上结下的私怨,再结合风姑娘的来处,让他们家大王一路往南去不就成了?   何况悟空可不止身法出众,那一双慧眼,足能看出千里路上的吉凶。   因此只是沿路搜寻了一番,便看见了风宓的踪迹。   不过他显然来得迟了,但见眼前:沙飞石走、草断花残,地上躺着乍一看有数百只的妖邪。   风宓坐在一众妖尸最中间的位置,不知是在打坐疗伤、还是在打坐恢复原气。   百十来颗打磨得光滑的妖骨环绕着上下飞舞。   富有生命力的妖怪成了死尸;本应生为死物的武器却活泛得仿若骨中有灵。   被它们包裹在最中心处的风宓,难得地出现了一种近乎阴谲神秘的美感来。   若不是用了法术,见她的功德跟清光仍在,悟空几要怀疑这是什么人假冒的。   不过就算眼前之人并非假冒,恐也非什么绝对的好事。   悟空一边喊人,“妹子。”一边按落云头。   刚刚还在一众死尸之中修炼,练得妖气横生的风宓闻言抬头,刹那间就绽放出了一个仿若云开见月一般的笑容。   “大王!”   “妹子果真好身手,只一个晚上的时间,就除了这么多的妖怪。”   风宓还真不好意思坦然地接下这番夸奖,“大王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大王话里的威风。”   原来风宓这次要对付的,乃是一群蚁妖。   她们蜜蜂一族,同样也是群居的妖类,风宓以自己比照对方,原本打着一次清理掉对方一波的人手、慢慢使对方减员的主意。   谁能想到这窝蚁妖之间的联系那般紧密,风宓精心设计的偷袭行动,不一会儿就遭遇了对方的援兵。   也就是她跟妖怪对战的经验还算丰富,在及时撤离;晚些时候利用解尸之法逃走;继续战斗的几项选项之中,她本能地选择了留下继续战斗。   并且在对方的援兵愈多的时候,没有选择将法力耗费在解尸之法、而是用在了对战上。   果然,对方巢穴里的几百只妖怪,虽然长相肖似,可实际上能打的根本就没有那么多!   何况他们还在能打的妖怪一股脑地当做是前锋军派出来了,试图营造出他们个个都能打的假象。   若是两年之前,风宓可能还要犹豫犹豫,然后跟自己当时做下的决定一样地离开。   可是两年之间,法力跟身手的突飞猛进,让她有了在战斗中坚持自己做出的判断的底气。   甚至在清理掉外围的那些妖怪之后,风宓仍未力竭。   此刻她虽然仍旧抱有:可能这窝蚁妖跟自己的族人一般,最强的当属巢穴中的蚁后的想法,但她还是艺高人胆大地往对方的巢穴之中探了进去。   这一探就给自己探出了一个大惊喜来!   巢穴中的蚁后,正值孕育子嗣的关键时期!   而且这个阶段,她应该需要大量的营养。风宓的复仇来得猝不及防,为她狩猎食物的蚁妖们就那样被风宓清了场。   在保留身边的守卫,争取时间、提前诞生子嗣;跟放手一搏,吃掉那些守卫补充最后的能量之间,蚁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但凡风宓选择不来,或者是晚些时间再来,恐怕都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作恶多端的蚁后终于被自己曾经险些害过的妖怪了结。   想当年风宓好好地走在路上,那些蚁妖不由分说地就来攻击她、试图将她作为食物献给他们的王。   如今它们一个个的,也成了她骨鞭的进化力量了。   这也正是悟空想要提醒她的事情,他先是没想到风宓打个妖王竟然如此惊险。主要还是没想到这丫头性子上来了,居然也会不管不顾地硬刚。   明明是那样温婉柔弱的长相。   就算不想令敌人继续嚣张下去,她也能来寻求他的帮助啊!   他原以为她是一对一单挑妖王来的,谁知道是跟对方洞中的所有妖怪一起打。   虽然这才是生死之敌的对战方式,但还是那句话!   她都在他的花果山上安了家了,在面对自己的生死之敌的时候,居然也不知道叫上他!   不过仗打赢了,这些话完全可以容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妹子,你这法宝,似乎有些不对头啊。”   说着,大圣的毛手就摸上了他的如意金箍棒。   风宓下意识地按住了他!   开玩笑,看过《西游记》的哪个不知道大圣心急、坚信自己的判断。万一她阻止得晚了,叫他一个如意金箍棒下去,跟了她这么多年的小伙伴可就真的没了!   “大圣莫急,风宓知道,我这骨鞭有些另类。”   “打造它的人构思巧妙,叫每颗妖骨环环相扣,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循环。”颇有些负负得正的意思。   “力量被消磨时,可以利用其它妖怪的妖气做补充。”但这就可能产生一个漏洞,渴望力量的法宝若是失了控,身上的平衡恐怕也会被一朝打破。   风宓的骨鞭没有如意金箍棒那样的灵性,只是本能地向往力量。   好在打造它的人技艺高超,骨鞭不是那么容易失控的不说,风宓还可以用自己的妖气滋养它,维系武器跟吸收来的妖气之间的平衡。   同时也加深自己跟惯用武器之间的联系。   风宓不知道这是打造者的巧妙设计,还是无论是漏洞、还是制衡方式,一切都出现得那般恰到好处。   但是不论如何,在她的控制下,她的法宝翻不出什么花来。所以她可千万不能叫大圣就这么一棒子下去了!   ————————!!————————   1、之前提到过一个三年的时间线,现在描述的是这三年里发生过的事情,倒叙,不是错字。   风宓当时遇袭,过了半年走到花果山;又半年时间休养;一年时间修炼。所以这章写的两年。   大圣在这段时间里结交结拜兄弟,之后就是闹地府、上天宫了。   2、书里龙王跟冥司是同一时间告的状,这里私设老龙王脾气好,要不是猴哥后来又闹了地府,他气过了就不准备告状了。但是猴哥后来又闹了地府【狗头.jpg】   私设就是为了圆文中的时间线的,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设定。 第18章 第 18 章:等待   “原来如此。”在没有特殊的立场的时候,悟空无论是包容度还是接受能力,都不是一般二般的强,风宓一跟他把话说清楚,他犀利的目光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看来妹子的骨鞭,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啊。”   风宓的目光顿时也就跟着变得软了下来,“虽然比不得大圣的如意金箍棒,但是它却是阿宓的心爱之物。”   “这是教导阿宓武艺的先生,在同我临别之际,赠给我的防身之物。”风宓的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的怀念。   其实走在前往花果山的路上的时候,风宓就怀念先生了。   义无反顾地前行,跟情深义重并不冲突。   她想先生,想家、想母亲、想姐姐……   但是家——一时片刻地不适合回去。   不然温馨的回忆就要变成母女相残了。   所以即使学了腾云驾雾之术,不过个百八十年的,风宓也不太敢回去。   还有先生——先生到底是谁啊!   风宓心里有个猜测,但却迟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碰到那么大的运气。   只得在思念先生的时候,就近找个显圣真君的庙宇,往里头送上一点儿东西。连香都不敢上!   伴随着那些失联人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风宓的情绪不可避免地dowe了些许。   以悟空的敏锐,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聪慧敏锐的猴王脑筋一转,合适的话题顿时张口就来,“其实我的筋斗云也是师父送我的宝贝……”   风宓早就想听大圣亲口说说自己的故事了。没想到在双方一起畅饮时都没能实现的愿望,竟然在外出偶遇的时候实现了!   ——是的,直至此刻为止,阿宓仍未发现,大圣是特意为了她来的。   但是心情就已经成功地开始upupup……   猴王见状,立时骄傲地卷了卷自己的尾巴!   ***   大圣的故事,还真是无论听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啊……尤其是这故事还是当事人亲自跟她口述的!   风宓顿觉心满意足!心情开泰!   她开心时,眼中便晶莹得仿佛亮着星星。   正说着自己的故事的悟空,愣是被她的眼神看得小愣了一下。   他有法力同样高强的结义兄弟、山中崇拜他的猴子猴孙,四周不敢进犯的各路妖王,可是没有一个人,会用像风宓那样的眼神看他。   仿佛就算是他没了本事、没有那些傲人的经历、没有盛传在外的赫赫威名,对于她来说,他的灵魂里、骨子里,也仍旧存在着其它的能够吸引她的、值得她用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的同样闪着光的东西。   悟空当然也知道自己有,在还不会法术的时候,他就敢跃进水帘洞。   在正统领着无数猴妖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自己的身后事。为了死后的自由,他宁愿舍弃眼前的安逸享受,花费十数年的时间漂洋过海、寻找名师。   甚至找人的时候,他都不能确保自己的成功,却仍旧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旅途。   他不在意自己是只猴儿,不在意自己的身量矮小,不在意猴儿学艺在一些人的眼中看来有多可笑。   一心奔着他值得尊敬的师父去。   就算是非长生的道术,也认认真真地学了七载。有了学长生之术的机会,他便牢牢地把握住……   他知道自己的优点不止自己学会的法术,不然他也获得不了今天的成就。   所以他坦然地接受大家的效忠、欣赏、崇敬、畏惧……   可是风宓,她仍旧少有地给了他一种他远比自己知道的、以为的还要好的感觉……   就像他知道自己忍不住炫耀的毛病,当初还成了自己离开师门的契机。可风宓却给了他一种,即使是喜欢炫耀的性格,在她看来也十分可爱的感觉!   何等盲目的喜爱!   偏偏她看向的人却是他……   悟空的心里是绝对享受这种感觉的,可他确实也知道,一味地享受着人家姑娘的单方面爱慕的行为是不对的。   反正他觉得这是不对的。   所以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   悟空暂时还没有头绪。   ***   两妖待在妖气横生的山林之中,也能毫无阻碍地聊上半天。   偶然路过的妖精看了他俩一眼,就被吓得赶忙转身就跑。   风宓见状默然无语,为了日后不会被传出“雌雄双煞”这样的离谱名号,风宓拜托大圣,帮她运送一下地上的妖尸,“这些蚁妖的身体还挺坚固。”   “要是能用狂风将它们吹至我的练武台,届时跟洞中见多识广的四健将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将它们改造成猴儿们能穿的盔甲……”   风宓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大圣轻笑一声,“这有何难?”   就跃至高处,看清妖尸的数量与位置,使了个口诀,将它们吹到花果山中去了。   风宓的地盘还是有些小了,要是堆在她的门外,恐不过几天,妖气就会弥漫得她无处好待了。   悟空索性将之吹到了花果山上的一片空地处。   好多猴儿被他俩闹出的动静吸引,三五成群地跑了过来。跑来发现是他们的大王与风宓姐姐以后,大家愈发的开心与兴奋了!   有与风宓熟识的猴儿问她:那些是她跟大王一起打下的妖怪吗?蚁妖的外壳倒是还能扒下来再应用,但是蚁肉可是很酸的哟。   风宓就:“……”好家伙,猴儿们经验丰富啊!   ***   当最后一个结怨已久、但当时打不过的妖王也被她料理了以后,风宓又开始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用自己的妖气梳理骨鞭上的能量,是她最新发现的技巧。   也是开始梳理了以后,风宓才发现好多节骨头上都有些小毛病。那些小毛病不影响整体的使用,但若是一遭爆发出来,很有可能会在至关重要的关头对她造成打击。   因而风宓梳理骨鞭梳理得更用心了。   而且这一梳理,她就发现自己与武器的联系愈发紧密、使用起它来时也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这未尝不是一种实力上的进步。   尤其是梳理骨鞭的同时,她也没落下法力的修炼。整体水平上升的同时,操作的精细度也提升了。   若是再让她打一回蚁妖,她不仅能胜,还是留下更多的余力!   不过那样的话,蚁后不见得敢吃掉护卫赌把大的。果然还是时也;命也。   这期间,她隔三差五地去找猴王小聚。悟空投桃报李,偶尔找她切磋,实则是助她在实战中进步。   风宓却不是一个眼中只有修炼的修炼狂魔。   悟空来得次数多了,待他离开的时候,她就盯着眼前的空地出了会儿神。山谷里只有鲜花的话,是不是还是太单调了点呢?   再种棵桃树吧!   然后就想也不想地挖起了坑。   风宓原本只想大小差不多的,能够大王一只猴攀上去的桃树也就得了。谁知道小猴子们发现她准备种树以后,非常热情地帮她挑了棵大的过来。   他们十分懂事,只是协助风宓最大程度地实现自己的想法,却没有要将这处山谷改造成他们的乐园、让他们在来玩耍时也有处落脚的心思。   大家都默认,这棵桃树是风姑娘为了他们家大王准备的。   ——虽然事实却也是不过如此。   不过猴儿们果然还是出乎风宓意料的热情了。   桃树养活以后,他们还特地帮风宓邀请来了他们的大王。   大王也好给面子,开开心心地就挂在树上睡了一个午觉。   于是莫名其妙的,悟空在花果山上就多出了一个固定刷新的点来。   他三不五时地就会过来看看风宓,频率可比之前只是指导风宓的时候还要高。   而悟空一来,风宓就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些、再好些。   于是桃树下被她埋起了蜜酒。小屋里开始常备桃子以外的水果,水果很快地又慢慢变成了零嘴儿果干。   他们相处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就变得多了起来。关系自然也就变得更加亲密了。   风宓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是大王挖出了桃树下已经酿好的蜜酒,不服输但最后还是不得不认输地把自己醉倒在了桃树上。   风宓一开始还只是笑,笑够了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为悟空取来了避凉用的毛毯。   只是重新接近对方以后,风宓才发现哪里不对。   大王他——好像没气了!   在确认悟空失去了生命体征以后,风宓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她刚刚来到花果山,得知大圣刚刚走过龙宫以后,她就一直在等待大圣闹地府的剧情。   未尝是想要看热闹,只是在等待着自己所熟知的命运的降临。   但是这一刻真正来到的时候,即使知道大王在地府之中不会有事,甚至他还帮花果山的猴儿们也出了生死簿,但是风宓居然有点激动不起来。   是了,大王分明已经修成正果,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为什么还要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呢?   做错事的鬼差在初始时甚至对他并不客气。   风宓在人间安顿好大圣的身体,然后静静地候在了他的身边。   ————————!!————————   1、要是我会画画就好了!好想画一个阿宓坐在大王身边的温馨等候图哦~可惜现在只能用一根树杈子当封面。【狗头.jpg】   2、补充一点小知识:猴妖们应该是吃肉哒,悟空打完白骨精回山之后,有让孩儿们将马肉腌起、慢慢食用的情节。 第19章 第 19 章:关系   悟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旧停留在昨天的枝头上。   白底蓝云兰草图案的毯子包裹着他。   这其实是很熟悉的情景,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阿宓这里睡着了。   可是这一次,毛毯没有松松地盖在他的身上。而是半边裹紧了他,另外半边则延伸到跟他所在的枝头近乎平齐的另一根枝头上。   睡着时,在身上裹毛毯或棉被,其实是风宓个人的习惯。   可是“没气”的大圣就躺在枝头上,风宓既不想丢下他一个人;也不想反倒在这个时候剥夺他盖毛毯的权利。   于是就动了动他的身体,将毯子的一边塞进了他的后背里——反正这会儿他“死了”,不会轻易地被她吵醒过来。   另外半边则裹紧自己。   为什么不用两张床毯呢?   她怕大圣身子僵硬落下树去,自己还要等到人家落地的时候才晓得。   直接睡在大圣身边,其实更好关照他。但是风宓又不想冒犯对方。   于是悟空一觉醒来,就见风宓跟自己的距离,其实只剩下他俩中间的那一根枝干了。   若是将树木的主枝抽出,她完全可以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倒在他的肩头上。   于是悟空当即就是一愣。这样的距离,其实已经比他跟花果山的猴儿们都要近了。   他跟猴儿们虽然甚至不太在意彼此之间的肢体接触,但是他们对自家大王,其实还是相当尊敬的。   而因为隔着一道树干,则显得二人之间的距离并不冒犯,只是亲近而已。   风宓守了他们家大圣一整晚,日出时分自然而然地就犯困了。左右这又不是什么险事,她自然也就没有强撑着。   重生以后,身强体壮、无事烦心,风宓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好;同时又不失感官上的敏锐。   因而隔壁的悟空一动,就连带着搭着毯子的她也醒了过来。   这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因而悟空仍旧停留在枝头上,没有当场站起来小跳几步、舒展舒展身形。   他成心想要吓唬风宓一下,便于枝头上歪头、方便自己看清她的神情。   “阿宓好生疲懒。俺老孙都到地府走了一遭回来了,你却才刚刚醒来。”   风宓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点没好气的。   可她一见大王凑到她面前的漂亮脸蛋,顿时就觉得百般气也消了。   她心神一松,面上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倒是记得用手挡了挡,不然这哈欠恐怕要传染。   “大王才是吧。明明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却还是遭鬼差勾到了地府中去。”   “昨个儿阿宓只是回屋取了个毛毯的功夫,回来大王您就没了气息,这也太吓人了。”   悟空的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稀奇,“哦?你回来的时候,老孙就没了气息?那妹子的胆儿也忒大了,竟然还敢在老孙的身边守了一个晚上。”   悟空原以为,风宓是在自己喝醉以后,也跟着喝了蜜酒,然后将就歇在了自己的身边。而那些鬼差,则是在他们二人皆酒醉的时候,才趁机将他勾了去。   “还好吧。”风宓自己反而不觉得这有什么,“阿宓知道大王本领非凡,肯定能从地府里头出来。”   “只是害怕那些猴儿们担心,所以才在大王身边守了一个晚上的。”   也是日子久了风宓才发现的,要是自己跟猴王待在一块儿,那些猴儿们多数不会过来打扰。   可能是以为他们在讨论什么高深的法术,所以为了避嫌,才不过来打扰的?   不过也不知大王今日哪来的定性,居然在枝头上做了这么久也不动弹。   风宓自己都受不了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只是身形舒展开了,她的脑子仿佛也跟着来了灵光。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倾斜身子,握住了大王除了毛茸茸以外,跟人手的差异其实并不大的大手,“怎么那么冰啊?”   “喝点灵蜜暖暖身子呢?”   “莫忧心、莫忧心。”悟空反倒被风宓吓了一跳,忍不住想要扶她一把。   不过以他的反应速度跟眼力,显然看出了风宓没有因为担心就大意粗心、未曾稳住身形。于是未曾说出口的,“当心!”就成了乐观旷达的,“莫忧心。”   而且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相当活跃地跳下枝头,在风宓自己刮出来的那片练武用的空地上耍起了棍子。   风宓晓得他这是为了什么,因而并没有心血来潮地跳下来跟他一块儿练起来,反而拢了拢因为起身而被大圣稳住、而今大圣跳走、又被她按在了树上的毛毯。   不一会儿,活络了一番身体的美猴王就从远处跃了回来。   也是在花果山倾心相交了以后风宓才发现,大王在人间的时候,还真不总是穿着他的那身锁子黄金甲。   美丽的猴王,可是有着很多漂亮衣服的。   但是最常穿的果然还是那身最威风的战甲。   尤其是是跟风宓练武的时候。因为风宓的武器形态中含有重鞭、重鞭可是名副其实的破甲神器。   因此就算彼此之间的实力有差距,大王也总是会很配合地穿来他的锁子黄金甲。   今日就是,红色的底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黄金战甲。一根如意金箍棒,被他握在手中。跟风宓说话的时候,他还余兴为消地即兴舞动了一番。   一边灵巧地转着他的金箍棒,一边笑着同风宓道,“妹子你看,这身子不就活络起来了吗?”   可是显然没有让风宓再握着他的手,感受一番他的温度的意思。   风宓也不觉得失落,趁着这个时间,将她的可爱小毛毯叠成了方块的形状,口中则可有可无地问候着对方,“看来地府之行,是未能给大王带来半分负面影响了。”   “诶!没影响!没影响!”   这个话头却开在了悟空的心坎上!   他得意洋洋道,“那些鬼差起初不识我老孙的本事,竟然打起了将错就错、先发制人的主意!”   “后来老孙只是小试身手,那阎王口中就直呼我老孙为‘上仙’‘上仙’!”   “前倨后恭,老孙焉能信他?”   “直叫他们翻遍生死簿,划去了老孙跟孩儿们的姓名!”   风宓张口就要夸他,却听他意气风发的话音一顿,“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受我庇佑,勾画生死簿一事,就算账都只算到俺老孙一人身上,他们也免不了也受些牵连坎坷。”   “因此我索性将他们的姓名都从生死簿上划去,主打一个法不责众嘛。”   “可是妹子你……”   风宓不想在那个时候,大圣的心中竟然还会想起自己。只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叫她感到无比开心的了。   更何况她今生投胎为妖,本就有成百上千年的岁月可活。要是不想受轮回之苦,还能努力修成个妖仙或鬼仙。所以对于大圣是不是划去了她在生死簿上的名字的事情,对她来说还真不比大王当时的心意重要。   尤其是就在她这么以为的时候,悟空又补充道,“所以我找到你的姓名以后,也没在那些鬼差面前大动干戈,只是丢在一旁,此后故作不经意地往上倾倒了些墨汁。”   “那些鬼差办事不牢,届时就算发现了,说不定也懒得追溯你的来历。”   “若是被他们追溯发现,届时你只当不知俺老孙的行径即是。”   风宓这才慢慢地、慢慢地又反应过来,所以不是没有划去她的名字。只是在划去她的姓名之余,还给她留了条退路是吗?   “大王!”   “悟空!”   “悟空大王!”要是能在这个时候喊出“大圣”的名号就好了!   风宓的心中简直欢喜极了!激动坏了!   被风宓情感丰富地喊了两大声的悟空还有些懵。   实在是他当真极少见到风宓这副模样。   她虽未学有七十二变,却也有自己的机缘;没有如意金箍棒,也有那百骨之鞭;不闯龙宫、不闹地府,却多行善事,身上祥光清气不绝也。   悟空想不到在这些事物面前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的风宓,还能为什么事情激动起来。   至多只在初见他的时候,情绪外露了片刻?   可是现在,她却只是因为他惦记着她这样的小事如此激动。   这不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吗?   他们比邻而居,甚至她就住在他的领地之中;平时总是惦念着他跟花果山的猴儿;他们都倾心相交了,他怎么可能不挂念她?   至于……这么开心吗?   风宓甚至抛却了自己为自己划分出来的,跟偶像之间的距离。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变成朋友,甚至是还能变成家人那样亲近的存在吧?   在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风宓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连陪伴了她许久的小毛毯也顾不得了,想也不想地就从枝头上跳了下来!   “阿宓?”   她的目标自然是树下的大圣!   悟空居然也没躲开,接受了她的抱抱之余,还不忘接住了她激动丢下的毛毯小方块。   风宓的快乐感染了他,于是他的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往日怎么不知,我的阿宓妹子竟这么好哄呢?” 第20章 第 20 章:分离   远处,有一直在留意他们俩的猴儿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猴脑袋,“往日大王同风宓姐姐打斗起来,那叫一个飞沙走石、声势凛冽。而今怎么抱到一起去了?这是什么新的法术吗?”   “你个小猴儿,你懂什么?”只见四健将里头最爱做媒的那个也跟着溜了过来,“大王跟风宓姑娘,那是在打情骂俏呢!”   他老人家简直激动极了!   多少年了?他们家大王跟住在山中的佳人呐,可总算是有了点突破性的进展了呀!   结果不远处的二人聊着聊着、聊着聊着,竟然跟着就分开了!   ***   风宓也就是一时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当下也并不克制地搂着悟空的脖子就高呼了一声,“大王,我真的好喜欢您呐!”   之后不等悟空回应,她便接着道,“所以那些什么可能会连累我的话,大王再不要在阿宓面前提起。”   “您都说了那么多年的‘远亲不如近邻’,那你我二人,又岂有在大难临头时各自飞的道理。”   说着,她已然将自己从大圣身上扒拉下来,并且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前、极正色地同他道。   悟空何等灵秀的一只猴儿,登时就领会了风宓的意思道,“妹子的意思是……”他抬头望向天空,彼时的瞳孔,还是显得极温柔的普通的棕黑色。   “别担心,”亦不需要风宓的肯定,他便主动安抚风宓的情绪道,“是那阎王老儿令鬼差勾错了俺老孙的魂魄在先。”   “此事便是闹到了天上,俺老孙也有处说理去!”   “好哦。”风宓就也跟着笑。   确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风宓没有记错的话,无论是在剧里还是书里,天上的神仙太白金星都足够宠猴儿。   玉皇大帝更是。   虽然有西学家分析,笔者书写玉帝这个角色,是为了暗讽当时的统治者,但是风宓还是愿意只从书里的角度,去挖掘对方的优点。   他老人家可能不够杀伐果断,治下阎王爷的管理也不太合格,有本事的猴哥上天,也没为人家安排一个相对合适的位置。   但是太白金星、观音菩萨等人的建议,他总是会认真听取。猴哥上天只是同他唱喏,他也不怪罪。凤仙郡上官冒犯神明,他善念一生、上达天听,灾厄自然也就解了。   风宓不好评价这样的玉帝,他治下百姓如何、天仙如何,只对大圣一人而言,显然还是友好大过难搞的。   ——虽然天上若是一早就叫他坐了合适的位置,后来兴许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了。   但是风宓还是比较喜欢猴王最后修成正果、回到花果山的结局;而非在天上按部就班地做神仙。   ***   悟空又何尝不是一个能够听得进去她人建议的好猴王?   只见他随之回了花果山,除了跟大家分享姓名已然从生死簿上勾去的大好事,也不忘命大家好生修炼。   姓名从生死簿上勾去,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死了,只是寿命到了无人来勾。   但是仍旧会有天灾跟人祸来夺走他们的性命。只是少了一方的束缚而已。   还有的便是届时可能可以更好地应对天兵的未尽之言。   还不知天庭会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把话说得太重,平白叫山中的孩儿们担心。何况花果山还有他在,身上的八万四千根毛羽,一化十、十化百,皆不成问题。   ***   当然,看过《西游记》的大家也都应该晓得:龙宫跟地府的两状告上去之后,玉帝在太白金星的建议下,选择对猴王进行了招安。   风宓原以为自己不会错过这样的场景,毕竟自从来到花果山之后,大王每交一个结义兄弟她都知道;就连大闹地府的情节,她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却也陪在了大王的身体身边一整晚。   而天庭招安这种事情,肯定会有小猴子来通知她看个新鲜的。   谁知确是有猴儿来通知了,通知她的却是:他们家大王已然被天庭招去做官了。   大王说了,让他们帮忙过来跟他的妹子打声招呼:他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半年,届时他不仅要回头来看咱们,还要带咱们上天同居住嘞。   风宓闻言,顿时眼皮子直跳,她问,“你们猴爷爷呢?”此处多半指的是大王留下的四健将。   小猴子不解地仰头望她,不明白风宓姐姐为何不同自己一起欢笑。   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虽然大王没有第一次上天就带走他们,但这情况不是都摆明了吗?这可是他们家大王第一次上天宫呐!   而且临走的时候他不是已经留下诺言了吗?   那长则半年、短则一月的,他偶尔出门不也要去个十天半个月的么。   虽然上天的时间是更长了点,也不至于风宓姐姐直接开心不起来吧。   但他还是乖乖的地答道,“大王去得匆忙,临走前吩咐爷爷们照看好山里,爷爷们如今正在调兵遣将、重新安排花果山的守卫呢。”   虽然这一次他们家大王不是外出学艺、路上可能就出意外、没意外也可能没学成本事;而是上天升仙去的,可是保不齐一些妖怪们,他们自己的脑壳打铁、非要试着来打打他们的花果山呢?   “这样啊。”风宓温柔应声,并且一把抱起了本来很开心地来跟她传话、结果因为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而惴惴不安的小猴子,“走吧,我们去问问猴爷爷他们,看他们跟大王叮嘱了没有。”   “这天上一天,人间可就是一年呐。”   前来报信的猴儿其实不止一个,他们一向这样喜爱凑热闹,就是没有抢到工作本身,也想跟过来看看风宓的反应。   此刻大家都跟随着她的步伐,往水帘洞的方向移动。   有猴儿惊呼道,“什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说着,他掰起手指头、重新计算起自家大王的归期来。   那是越算越绝望。   大王昔日离开花果山、去学长生术,也不过才用了十数年的时间。但是上天升仙,却有可能一去百年不回?端看他何时知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信息?   怪道风姑娘开心不起来,而今他们在也觉得有些颓丧了。   风宓顿时哭笑不得,还得反过来安慰几只小猴儿,说大王升仙总归是件好事——起码此刻在众人眼中,这确是件好事。   何况,大王也务必不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信息。   风宓倒是晓得原书里的悟空不知道,因为平日提起到底突兀,所以她原是想着在大圣离开之前,同他告知一番的。   只是这日久年深的,到底忘了一些书中的细节。   她原以为以大王的热情好客,怎么也会留远道而来的老天使喝杯果酒,谁知道人家有命在身、不敢耽误,反倒催着她们家大王去了。   只这一回,大王到底同众人交代了自己欲要归家的时间,所以那些老猴儿们会靠谱地提醒他一番呢?   结果来到花果山,听到她的来意以后,四只老猴儿反倒比她还要震惊,“什么?大王他原来竟不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道理吗?”   不能吧?说好这几日原本都预备要往天宫处走走了呢?   拜师学艺之前,不是在人间游荡了好几年吗?难道就一点儿消息也没听说过?   于是风宓心里仅剩的那点子希望也就没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蛮正常的。花果山还不是有许多小猴子,不懂得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换算比?   悟空虽然在人间游荡了那么些年,可是人家若是不聊起这个,他也无从得知相关的信息呐。   终究还是活的年岁太过短暂了。虽然本领非凡,但是对于妖怪来说,年纪还是太轻了呀。   结合书里的内容,风宓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笃定的想法,但是在猴儿们的面前,她却不能那么笃定。   于是她采取了一种符合自己应该有的信息量的说法,“好了,大家别担心,知不知道的,半年之内不就自见分晓了吗?”   半年之内,大王若是回来了,就是知道;若是未归——他们就得做好届时花果山可能有强敌来犯的准备了。   他们心知大王是不懂得天上跟人间的时间比,可是旁的妖怪们不知道啊!   要是他们以为大王抛弃了他们,这回才是真的要来进犯了可如何是好?   风宓倒是还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天上约摸半月的功夫,大王就会折回花果山了。   但是一则这样的消息同样也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二则倒是好借此机会,让山上的猴儿们勤练身手。   免得日后死伤泰半。   猴儿们不知风宓心中思虑深远,只同她一道,三不五时地眺望天边,看看天外有无旧人来客。   风宓其实觉得自己的心情尚可,虽然初时确实是有点小崩溃的,实在是事情的发展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而且还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她忘了书中的细节。   但是尘埃既然已经落定,风宓也就迅速地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了。   只是世间有一种虐恋,叫做别人觉得某段并不存在的恋情很虐。 第21章 第 21 章:释然   大圣最初离开花果山的那半年,也是风宓最思念他的半年时间。   因为心中难免还抱着对方可能会忽然回来的期望,另外就是——风宓才恍然发觉:虽然她跟大王各自有各自的爱好——游历天下、广交好友;提升实力、以备不时之需。但是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之长、模式之自然、频率之愈高,让风宓在大王离去的这半年时间里充满了不适跟想念。   体现在她修炼之余,就会偶尔抬头看看天。   虽然不觉得自己能看见大王,但是天上的风景也很漂亮呀。   休息的时候更多的会躺在那棵桃树上,而不是只有在春天来了、桃花盛开的时候才特别地青睐于它。   她自己其实觉得这样还挺好的,一个人的生命中,有值得思念的人总比没有好。而且她思念的人迟早还会回到她的身边,而不是要让她用一生的时间去缅怀。   还有就是这样远远近近,总比大圣一直待在她的身边,让她终有一日更加适应不了这种分离的好。   虽然大圣给她一种无性恋的感觉,可是谁知道剧情结束以后,他老人家会因为无聊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啊!   他们总有可能,会有被迫分离的时候吧。   所以风宓看得很开。   就是她周围的猴儿们看得不太开。   老猴儿从来不知,自己竟是那般多愁善感的猴儿。这段时间,他每每瞅见风姑娘抬头望天一次,心里就能脑补出一堆有的没的。   而且不止是试图撮合过大王跟风姑娘的他,除他以外的另外三只老猴儿,就是性子最平淡的,见到那样的情景,都难免要唏嘘一番。   他们表现得明显了,都不用特意交代花果山其它的那些猴儿们什么,他们就自发地跑去陪伴风姑娘;帮风姑娘盯梢、看看今天大王回来了没有;不叫其它心思不敏锐的猴儿在风姑娘上桃树的时候跑过去打搅她……   虽然有时候,族群中的猴儿们自己都会生出些不同的意见来:比如说风宓姐姐/风姑娘需要的究竟是陪伴还是不打扰,但是大家的心意却是一片赤忱的。   等到半年的时间过去,风宓跟自己的骨鞭磨合得也更上一层楼了,她就不总是待在山谷之中了。   风宓开始钓鱼执法!   她化作普通人类少女的样子,专门游走在人类跟妖怪的地盘交界处。   当她遇到好心人的时候,她会观察对方是否存在什么困难,若是有,就叫他们好心有好报。   若是没有,就随意留下一些东西作为感谢,然后继续旅途。   偶尔也会遇上刚刚化形或者是前来向人类讨封的妖怪。   遇到此类妖怪时,她会暂停旅途,观察他们的作为,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理念不合而伤人;或者是因为初出茅庐而被人类蒙蔽。   若是遇到恶人或者是恶妖,视情况送他们去见官或者是见阎王。   当然偶尔也会遇到打不过的妖怪或者是邪道,那就记在小本本上。若是对方作恶做得急了,那就另辟蹊径,花钱雇来道士或者是引来官兵惩治他们。   期间甚至遇到过一个穷凶极恶的妖王,风宓难得地打不过也逃不掉。   然而不等她走投无路、孤注一掷地逃进显圣真君的庙宇中,她居然被一个正派的道士给救下了。   那道士体质特殊,身上的血液仿佛可以克制妖邪。   那妖王忌惮他,竟然想要利用他的家人来逼他束手就擒。风宓投桃报李,救下他家人的性命,还跟他一起铲除了妖邪。   就这样,十数年的时光仿佛也只是一晃而过。   第十五年的时候,风宓满怀期待地回了花果山,既是期待悟空的回归,也是又要消化这段旅途自己的所得。   结果一连待了两年,也不见悟空回来。   风宓闲不住,又往外头浪了两年。   这两年跟之前的十五年那般,虽然在外久待,但是总是会定时回花果山看看。   不管怎么样,风宓这一次,都绝对不要错过大王跟天兵天将的经典对抗了。   风宓原以为这一次,也得是自己跟大王有缘、回去的时间正好赶上大王从天上下凡,才能第一时间见到对方。   谁知道就在她在距离花果山至少万里之遥的高山上,追击一只狡猾难逮的兔妖时,一根神光熠熠的长棍忽然从天而降、精准地命中了那只兔妖!   风宓都不用顺着武器的方向往后看,手持如意金箍棒的大王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久别重逢的大王穿着一身红衣,衣服的袖口还有粉色的轻纱环绕,像极了两只手臂上各箍上了一支花环。   ——但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头顶上戴着同风宓的骨鞭看起来极相衬的珍珠发冠,看起来简直花里胡哨、漂亮极了。   看得风宓是又开心、又有点此刻才忽然冒出来的丁点生气跟埋怨——他这一去十数年的,看上去日子倒是过得挺不错的。   但是这点令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气跟怨,很快就被纯粹的开心跟思念给压倒了。   风宓深吸了一口气,将骨鞭化作比腰饰更小的首饰悬挂在了手腕间。   这也是她跟骨鞭的契合程度更深以后,得以做出的改变。   戴了十多年的珍珠腰带,如今总算可以换成点别的新鲜玩意儿了。   此前跟大王相处得久了,她竟然也开始喜欢上一些零零碎碎、花里胡哨的东西来了。   ——虽然花果山的猴子们总觉得她的变化其实是在睹物思人,脑补现实版虐文脑补得自个儿泪流满面的。   不过他们圈地自萌,从不舞到风宓的面前去——倒不是觉得自己磕的cp不正统,主要还是不想让风宓更伤心。   风宓就这样默默地被伤心、而又被体贴了。   不过走了十多年——当然,悟空觉得自己还挺冤的,他分明在天上待了半月有余就回来了啊!   虽然这次回来事出有因,但是对他来说,可没有忘记自己离开前对大家的许诺。   谁知莫名其妙地就因为未知的信息成了个失信猴儿。   想他今日,甫一回到山中,倾诉完自己的遭遇,得了猴儿们的安慰跟建议以后;紧接着就接收到了一堆的有关风宓妹子的消息。   说实话,对于他们口中说的妹子抬头望天、苦苦追寻他的身影;因为他不在身边,所以只能躺在他躺过的那棵桃树枝头上深刻地怀念着他;跟他可能要在天上待过人间的几十年、百多年,风宓不想他的领地被人冒犯,所以一直在外对抗各路妖王、不让花果山的威名坠地……   悟空总觉得他们说的那个人不太像自己认识的风宓妹子。   她是那种会在人间苦苦守望的人吗?   要是真的那么想见他,想到觉得被(未知的信息)迫(使他们)分离的百多年对她来说是种痛苦的煎熬的地步,那丫头早就用心钻研腾云驾雾之术,在他下凡之前先上天找他去了吧?   所以所有的描述中,最为触动他的,反而是风宓会在他不在花果山的时候,躺在她特意为他栽种的那棵桃树枝头上小憩。   悟空也说不上来,这样的画面到底是哪里触动到了他,总之此刻眼前当下,他迫切地就想要见阿宓一面。   却被花果山的猴儿们告知,姑娘刚刚回山歇息了两年,就继续外出除妖去了。   悟空当即就要一个筋斗云翻身出去,却被了解他的性格并且深信大王跟风姑娘之间有情、大王一定即刻就想要见到风姑娘的老猴儿急忙地给按下了。   “大王!”老猴儿高声喊道,“那天界之主,无有识人之明,诓骗您给他做了个马夫,着实晦气!”   “大王出门之前,可要先沐浴一番、除除晦气?”   说着,他还示意水帘洞中天资非凡的小猴儿速速取来了大王的漂亮衣服。   那猴王棕黑色的眼珠子灵活地一转,就欣然笑纳了孩儿们的好意。   这才有了风宓眼前的这只美猴王的形象。   猴王在云间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好妹子。   被对方追击的兔妖,他都不用用观气之术再看,都能确认那绝对是只作恶多端的妖精!   到底离开了花果山十多年的时间,悟空莫名有些心虚、主观上更是诸多讨好地帮忙打死了那只妖精。   说是讨好,其实本来是他讨人喜欢的天性使然。   悟空就是这样一个护短、有情义的好猴王。   但当他欢欢喜喜地想要向风宓邀功叙旧的时候,才在风宓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甚至在真正见面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冒出的复杂情绪中,真正意识到了:风宓在人间等待了、跟他相隔了十数年的时光的这件事。   悟空生来就不是那种会被沉重的心情裹挟太久的性格,但是这一次,连他都还没有用某种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风宓就先他一步,用一种夹带些许释然、但果然还是开心更多的口吻同他道,“这回可真的是一别经年、许久未见了——悟空!”   ————————!!————————   1、有不合理的情绪是因为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悄悄滋生的感情。   2、妹跟大圣都是很洒脱的性格!但是大家人好嘛,谁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就会在意得久一点、一点点。   3、在意阿宓躺枝头的行为,是因为这才是她因为在意而真正会做出的行动。   4、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营养液!啵啵啵!大家的支持真的是我更新的动力呀!   之前有收藏评论的小伙伴给我动力,所以我一直都在坚持更新着,但是心里其实也会打鼓:文文咋一直都没收到营养液呢?现在放心多了嘎嘎嘎,给大家比心哟~   5、原本是想要随榜更的,没想到在大家的支持下日更了好几天。之后的更新看情况,有什么变化应该会写在作话区。不过不出意外的话,没更应该就是没榜隔日或者是随榜更了。   6、这一次的话呢,想要写出像酒一样的爱情:刚刚碰撞的时候还不觉得浓厚;但是时间过去得越久,就越香醇。   7、猴儿们的磕cp历程大抵是这样的:以为自己磕对了——结果自己居然真的磕对了!   猴儿老了爱脑补——姜还是老的辣啊!   8、今天的作话好长,给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一个爱的啵啵哦~啵! 第22章 第 22 章:重逢   跟经常风宓、阿宓、妹子……哪个顺口就乱叫哪个的悟空不同,风宓极少直接管大圣叫“悟空”。   就算是哪怕并非特殊的情景、哪怕并非情绪激动的时刻、哪怕即便她呼喊“悟空”的姓名,悟空也不会觉得别扭。   可她就是习惯了似的,更多的还是会管他叫“大王”。   当然,也不是不会“大王”“好大王”“悟空大王”地乱喊。可她就是极少直接管他叫“悟空”。   因而每次她这么喊他的时候,就算悟空不够敏感,也会知道她的心情绝不平静。   尤其是这一次,她带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明显。好像带着她的包容跟想念,跨越了十数年的时光站在了他的面前。   悟空明明感觉不到她的半点怨怼,却没办法对她的转瞬即逝的情绪视而不见。   他动作停不下来地收起了手中的金箍棒,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最后小跳两步来到了风宓的跟前,“说来妹子你可能都不信,俺老孙在天上,其实才待了半月光景!”   “谁知人间……”   他站得太近了。   要是距离足够遥远,风宓兴许还能克制。可是他就站在她那样近的、近在咫尺的距离。   这一次,没有忽然从树上跳下的突然袭击;没有醉酒时发自内心的情绪做掩护,风宓默默地盯着大圣看了一会儿,试探性地抱了上去。   “大王,”她还是喊他大王,“这些年,阿宓跟花果山的猴儿们一样地思念着您。”   咱们的美猴王其实自己都不确定,在跳到风宓的身边以前,是不是就料到她会抱上来的动作了——毕竟她在他的跟前,不止真情流露过一次了。   他这样动作,是不是内心深处早已认可了她的亲近。   但是不管怎么说,以他的反应速度,如果真心存在半点抗拒,在风宓靠近的那一刻,他完全可以后退离开或者是伸手点住她的脑袋、亲昵又不表态地拒绝对方。   然而刚刚意识到的沉重跟柔软还是触动到了他,好猴王不拒风宓此刻的亲近。   谁知对方果然没有忍住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却在抱着他的时候闷头说出了那样的话。   悟空忽然就接收到了个中的笑点,并且因此而笑得险些打跌,可谓是完全停不下来。   他这好妹子,难道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花果山的猴儿们是如何看待他们俩的关系的?怎么会在表达感情的时候,将自己同那些猴儿们说成是一起的?   这要是让花果山的孩儿们听见了,他们脸上的神色指不定会有多么的精彩呢。   “大、大王。”这还是大王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变身皮皮虾,风宓绞尽脑汁、也没能想清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猴王缺避而不答道,“妹子可想听听,我上天以后的经历?”   他当然不会跟风宓说,花果山的猴儿们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同样也不会去告诉猴儿们,他们究竟都误会了什么。   很神奇的,明明几年之前——不算他在天庭的十多天,悟空还分不清,男女之间的喜欢究竟跟其它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可是几年以后,他却凭感觉判断到:妹子对他的情意,不是没有什么深、就是跟猴儿们口中的有些许本质上的差别。   是以他重新找回了三方——他、阿宓、猴儿们——之间的平衡关系。   他只管跟阿宓相处他的;花果山的猴儿们也尽管误会他们的去。其它的,顺其自然地发展即可。   ***   风宓其实因为大王的举止好奇得可以,可是谁能拒绝大王灵动的眼神呢?   风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便诚实地点头道,“想。”   大王上天以后的经历,其实跟她晓得的相差不大。   因为武曲星君道:如今的官职只有弼马温一职有所空缺。玉帝认为悟空确也应当由卑至尊,因而欣然安排。   悟空则觉得自己本领非凡,他虽不介意管理内容——因为尽管是天马,他也能将它们饲养得很好。   却很介意大家理所当然地将他看得低贱。   秦孝公颁布《招贤令》,招来商鞅。怎么就不见他让他由卑至尊、从低做起?说到底,他们不还是看不起他老孙?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悟空想也不想地便反下天来,不愿受那屈辱。   而今即便跟风宓提起这些,他仍旧觉得恼怒羞辱。   “照此说来,上天做官,竟不如在人间当个妖王快活。”难怪同样有本事的牛魔王、蛟魔王他们,虽不比大圣在人间闹出的动静大,却也一个都未被招至天上成天仙。   二郎真君的结义兄弟个个本事高,可是除了他被封为那昭惠灵显王、听调不听宣以后,几个兄弟个个未受天箓。   “是极、是极!”   “那玉帝老儿着实不会用人,竟让几个毛神压在老孙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如今俺老孙重新下界,亮出那——”说到这里,悟空的口吻中反而没有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龙傲天的傲气,而是眼神晶亮、唇角带笑地看着风宓,好玩似的说道,“——齐天大圣的称号。”   “之后老孙倒要瞧瞧,那天庭能奈老孙何。”   “齐天大圣?”   风宓的眼神当然也亮,她期待了那么久的情景,如今终于不被错过地降临在她的眼前了,“那我现在,是要喊您大王,还是大圣?”   原来大王是从花果山中出来的,她还以为自己是偶遇了下凡的大王了。   风宓记得书中大圣回山以后可气得不轻。   有外来的妖怪奉承他,让他自做个齐天大圣。   他觉得这称号极妙得应了,还让山中的猴儿们通知花果山周围的那七十二路妖王一并改口。   风宓当然是愿意配合他的。   “诶——”谁知道悟空却拉长了语调,“那天上的玉帝识不得俺老孙的本事,是他有眼无珠。妹子如今怎么也跟着来调笑老孙?”   风宓可真是冤枉啊!她哪有一星半点的调笑之意?难道是她不小心提到了“弼马温”,这个猴哥心目中的禁词?   倒也没有吧……   悟空已然不卖关子道,“那齐天大圣的称呼是打出去给他们听的,以妹子跟我之间的情谊,叫声大王都是生分。”   “跟我那师父师兄、至交好友一般,称我悟空不就是了。”   在悟空的心里,对周围妖的定位还是相当清晰的。   就是一齐臣服他的妖怪,那也有个远近亲疏之分。那些隔三差五才来拜他一拜、来他洞中吃场酒的妖怪,怎么也比不上那群全心全意支持他、服侍他的猴妖们呐。   风宓当然也是。   她虽不会七十二般变化,可她与他性情相投、平日里相处得比他那些结义兄弟们还亲近些。   就是在他的结义兄弟面前,他也只会尊敬他们、建议他们与自己同称大圣。   风宓不喜那套,那便不受那一套的束缚。   悟空、大王、大圣,随她怎么开心怎么叫就是。   只是好话当然还是要说在前头的,以悟空的灵性,怎么也不能让风宓觉得自己被慢待、冷待了。   风宓果然开心得一塌糊涂。   不过她性子静,也不是每次情绪满上来了,就要亲近悟空一番才能压的下去。   因此她只是在原地笑弯了自己的眉眼,口中却亲切地应道,“好哦,悟空。”   开心的语调到底还是有些止不住,“不过这段时日,我还是跟猴儿们一块儿喊你叫大圣吧。听起来多威风啊。”   “随你随你。”猴儿大度地挥手说道。   “那我们一起回花果山去?”   “大王未去天箓,便直接离天。天庭那边,恐要寻大王的麻烦来了。”   “嗯,天庭的那几个毛神,有本事就打上门来好了!老孙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本事,在俺老孙之上!”   “那即刻便走也?”   悟空却迟疑了一下,“妹子在外的事可办得妥了?”   这是未曾言明的体贴,若风宓惧天庭之威,尽管借口不跟他回去就是了。   “那孽畜方才已经不是被大圣料理了?”风宓当然能听出大王的好意,“走吧,咱们一同回家。”并且这么选择道。   ***   猴儿们也是没有想到,大王竟然真的出去,将风宓姑娘从外头带了回来。这可不是往些时候,风宓姑娘要跟自己的仇人了解私怨、可能有性命之忧的光景了。   那喜做媒的老猴儿顿时蠢蠢欲动。   要不是曾经被他们家大王给制止过一次,恐怕这会儿他都要托辞喜上加喜,再在大王面前撮合他们两个一回了。   也好在他没有开口,否则这回窘迫的恐怕就另有其人了。   悟空说不定能翘脚坐在一旁看好戏。谁让这回在感情路上,他比风宓领悟得快了一些呢。   性子上坦荡之余,偶尔又会生出一些促狭的心思来。   不过他有心方才促狭,风宓羞涩之余,恐怕真能“得偿所愿”。   只是老猴儿不做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就如那山泉一般:涓涓细流、绵绵不绝,却也无甚波澜与变化。   ————————!!————————   1、两个人其实都很喜欢对方,但是情感混杂,男女之情的比重有但比例成谜。   2、个人认为,悟空的感情感觉还是有点跟随他心里的定位来的。后期以为师父死了,还会为他落泪。 第23章 第 23 章:战斗   风宓终究还是心满意足地见到了她想要看到的奇景。   齐天大圣大战巨灵神。   齐天大圣大战三坛海会大神。   其实巨灵神出场的时候,风宓就有够激动的了,那身量果真高大!拎着一传说中的萱花神斧,看上去极有大力神的气势。   也因此,大圣以神力对神力的战斗方式,就更能看得山中众妖热血澎湃了。   ***   天宫终究还是派兵来找了大圣的麻烦,不过天兵未曾齐齐出动,而是先派了巨灵神为前锋、想要一战打败大圣、一扬天威!   可是对敌方实力的不了解,派出巨灵神为前锋的将领的判断失误,反叫天界一方落下了许多士气。   风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巨灵神战败以后,险些被李靖推出斩之。还是哪吒心有不忍、为其求情,为此还接下了对上大圣的第二战。   说起西游里的哪吒,跟风宓刻板印象中的形象还真是天差地别。   哪吒在她心中,一向是反抗父权、爱护百姓、貌若稚子、心怀天下的小英雄模样。   小小年纪,就有了十分强大的力量。对于妄图伤害他的夜叉、龙太子予以重击。他可能心肠不坏,但是性格底色中总归是带着一抹桀骜与倔强的。   但是西游吒,给风宓最大的感受就是柔软与善良。   他不是武艺不高、不是不会战前叫阵、不是不忍心对妖痛下杀手。   但是遇到并非尸位素餐、而只是因为大圣的法力确实高强、所以才败下阵来的巨灵神,他便开口为其求情。   后来出场的少量剧情中,面对大圣的求帮助,他能帮的也就帮了;不能帮的想办法也就帮了——譬如说大圣平顶山骗宝之际,他想辙借来了佑圣真君的皂雕旗,帮大圣将天给遮住了。   还有大圣为了金鼻白毛老鼠精上天告御状的时候,也是他帮忙拦下了李靖的砍妖刀,道清了老鼠精的来历。   虽不肖风宓心目中印象深刻的哪吒三太子的形象,却也依旧叫风宓喜欢。   因此当风宓看到天上新来的那名年不过十五;头发分成左右两半、各扎了一个发结;模样神清骨秀、漂亮得甚至令人有些辨不出男女的小哥时,心下只觉激动异常!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管其它作品中,哪吒的武力值跟本领如何,反正在西游这部作品中、他跟大圣的这场打斗中,他是棋差一着败给了大圣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风宓反而更能安定地欣赏这场战斗了。   西游吒的惯用武器并非大家所熟知的混天绫、乾坤圈、火尖枪……而是斩妖剑、砍妖刀、降妖杵、缚妖索、绣球儿跟火轮儿。   那火轮儿也不是大家所熟知的被哪吒踩在脚底的风火轮,而是一种手持武器。或者也可以说是法器,哪吒可以念动口诀,从中调出三昧真火。   后期哪吒就是借着这件法宝,彻底降服了那真身勇猛的大力牛魔王。   不过彼时他虽变出了三头六臂,却并未念动口诀,亮出三昧真火来,只是运用六条手臂、手持六般武器,同悟空斗了个不分上下。   他俩同化三头六臂之身,也不用其它变化之法、法宝之便,只六条手臂配合无间地同对方争斗厮杀起来。   看得后方的风宓既是心惊肉跳、又是心情激荡!   她专修武斗之法,似三太子这般能够变化三头六臂的对方,她还没遇见过呢。   ——大圣不算,大圣一般只用双臂跟她对招。   没想到自己的眼力也能跟得上二人,只是她心里有数,若是真的打杀起来,她在动作上恐会应付得够呛。   今日之战过后,大圣还会在天宫当上半年多的齐天大圣。   也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他运用三头六臂来跟对战试试。   不过她连人家的两条手臂都战胜不了,届时大圣不会觉得她好高骛远吧?   ……但还是好想试试看呐。   正当风宓心潮澎湃之际,前方的战局又出现了些许的变化。   只见那三坛海会大神往后一飞,便拉开了跟大圣之间的距离。大圣倒也不追,不过对方念动口诀,手中的兵器就化作了万万千、铺天盖地地朝着大圣的方向飞去。   大圣丁点不恼,手中的金箍棒一转,就在天际化作了千千万!   棒与刀剑杵索轮球战至一处,从二人斗法,变作了千千万万的武器于空中相斗。   而在太子用心操控武器之际,悟空居然还能分出心神,一根毫毛变作己身维持战局,真身闪至那小儿的身后、举棒便打!   要说那三太子的临阵反应倒是也快,避过了当头一棒,只左胳膊处因闪躲不及而挨了金箍棒一棒。   刹那间,风宓跟挨打的三太子同时变了脸色。   ——悟空那金箍棒,打人是真疼啊!   原书里怎么写的来着:好像是挨一挨皮就破、擦一擦筋就伤。   本身就重量惊人、大小可变。真正打击到身体的时候,还能让人比挨了一般的武器的打伤得更重一些。   要不是风宓走的也算是练体的路子,切磋的时候她都不敢让大圣拿上如意金箍棒!   而她好歹还是晓得一点儿金箍棒的底细的,三太子却全然未有防备。当时挨上一下,胳膊顿时伤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他瞅了悟空一眼,却也不恼,只是收了法,败阵回去了。   悟空也没有设法追上去。   明明看上去很好面子的一只猴儿,可是天庭派来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孩子的时候。   比起恼羞成怒、下手更狠,他反而先试图劝人回去、准备放人一马。   他从不自诩善良,却有一颗风宓无从抗拒的赤子之心。   ***   而哪吒的法力之高强,没人比李靖更明白。   他手里要不是托着玲珑宝塔,早就被哪吒一剑戳死了。   而今他对阵那妖仙,都被对方打得败阵而回。他们再去,又有何用?还是赶紧在战事未结之前,回去恳请陛下添兵吧!   故此回天启奏不题。   而另一边,猴王一经得胜,漫山遍野的猴儿都在欢呼雀跃。   那猴王却不骄蛮,只是跃至风宓身前。不等他开口讨要夸奖,风宓便自道,“大圣本领非凡!这齐天大圣之名,果真名副其实!”   悟空被夸得心中欢喜、面上更欢。   他大手一挥,就指挥孩儿们采果备酒,所有的妖王猴儿,都一同来参与今日的庆功宴。   猴儿们无有不应、几万只猴儿齐齐动作起来,实在是声势惊人。   以风宓同猴王的关系,她当然也是待在水帘洞中饮宴的一员。   她抛开后事、只庆当下,转眼间,就是几大碗果酒下肚。这般急切,脸上也当然很快地就浮起红云。   悟空见状一笑,“多日过去,妹子的酒量怎么还是这般浅窄?”   风宓闻言亦是一笑,“大王不在身边,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呢?”其实她真的只是想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天上十几天、人间十多年的功夫都过去了,她的酒量非但没有半点进步、反而还有点越喝越回去了。   谁让她转世投胎成了一只蜜蜂妖,比起酒水、更爱蜜水呢?   要不是悟空,她真不觉得喝酒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然而她的实话实说,却叫猴王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只是不等他表态说些什么,就有猴儿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大王大王!”   他们齐齐叫嚷道,“牛魔大王来了!牛魔大王来了!牛魔大王祝贺大王您打败天兵来了!”   “哦?”悟空非常明显地眼睛一亮,显然是个极爱热闹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让孩儿们去请人进来,结果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叫他停住了口——啊,妹子还在这儿呢。   这么些年,风宓不说刻意避着他的那些结拜兄弟们——毕竟她只是待在家里、没应悟空头几回的约罢了。后来都是悟空主动帮她避免地同那些妖王结交。   如今自然也是。悟空还想看看风宓究竟是想要降低存在感地待在这里,还是干脆避出水帘洞去呢,牛魔王却先一步到了。   悟空待人至诚。   似他的结义兄弟、风宓等人,他们来水帘洞的时候,只肖猴儿们机灵一些,先一步进门通传一声即可,万万没有让人留在洞外、等着他的允许的道理。   因此牛魔王进门进得顺遂、进得坦荡、那进来的速度自然也快。   而且他是何等眼力?   只一眼,就看清了在水帘洞内的座位明显有别于其它猴儿们的风宓。   更何况那女子的相貌还是玉软花柔。双瞳盈盈似剪水、两眉弯弯如新月;体态轻盈娇似花、肌肤莹润美如玉。完全是生在了老牛的审美点上嘛!   他登时就用欣赏的眼光注视了对方一眼,转而便同悟空道,“这位是?”   悟空也跟着睇了风宓一眼,见她没有什么避之唯恐不及的意思,这才同牛魔王介绍道,“这是风宓,小弟在花果山上的紧邻。她平素喜静、好打坐修炼、不常见外人,因而兄长不识也。”   ————————!!————————   1、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哪吒的三个头没用的观点,都是神话人物了,念念口诀咒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全是用处吗? 第24章 第 24 章:仪式   出乎风宓意料的,牛魔王他——长得居然还挺像个人的!   天知道她对他最深的印象就是一颗或萌或恐怖的老牛头。最大的疑惑就是他凭什么能娶到两个那么漂亮的老婆!娶了第二个,回原配家里的时候,原配还对他有好脸色?   直到长大一些,翻看了原书,心中的疑惑才勉强得到解释:玉面公主看中了老牛的名声跟实力,为的是保住自己的家产。   端看老牛跟两位妻子相处的片段,可见他是个嘴甜会哄人的,能满足铁扇公主的情绪价值。   至于脸,风宓只记得他生得不甚美观,但是穿得珠光宝气。所以大圣评价他与五百年前大不同,风宓理所当然地就觉得人家那是当上了小白脸、有了钱、给自己捯饬了一身靓丽的行头。   谁知竟是这么个大不同啊!   现在的牛魔王有着跟普通人类极为肖似的长相,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大抵是他过分高大的身量、跟一头和年轻面孔对不太上的雪白发丝。   其实眉毛也是不同寻常的红色,只是眼神太过清亮,在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眉毛上之前,就会被其温柔多情的眼眸先一步截走。   除了色彩的问题,哪怕是有着过分高大的身量,因为其罕见的温文儒雅的气质,人们恐怕也只会误将他当成是一名儒将。   原来竟是一名美男子!   再加上他超高的情商跟娶小老婆还给原配寄钱的行为,风宓这才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理解铁扇公主了!   不过这也就是风宓的全部感受了。   她仍旧没有要留下同悟空的几位结拜兄弟结交的意思。   是的,她忽然想起了,久远的记忆中好像是存在着这样模糊的情节的。   悟空战胜天兵之后,他的结拜兄弟们才一个接一个地跑来同他道喜,那些“平天大圣”“复海大圣”的名头,也是今日才定下来的。   牛魔王的话,应该是本事出众、消息灵通,所以来得最快。再不走,其他人一会儿也就应该到了。   就在风宓回想记忆的时候,那厢,牛魔跟悟空的对话还在继续。   他听了悟空对风宓的介绍,也没说什么自来熟的,“诶,我们既是悟空的义兄,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外人呢?”   或者是理所当然的,“姑娘平素不见生人,今日一见却是缘分,不若一同留下来饮杯薄酒、庆贺贤弟打败天兵。”这样让风宓不好拒绝的话来。   反而微微低头,存在感尤其明显的一双多情目满怀歉意地在风宓跟悟空身上先后停驻,“今日却是愚兄来得莽撞了,等一会儿,其他几位义弟到了,愚兄先自罚三杯。”   闻言,上首悟空的眼珠子顿时灵活地转动:他这牛大哥,是在给风宓妹子报信说:一会儿水帘洞中还要来生人呢。   风宓果然意会,并且不出悟空所料地请辞道,“大王这是哪里的话,您跟我们家大圣乃是至交好友,前来为大圣庆功更是你们兄弟几个情意深重的表现。”   当然,这些家伙要是能留下来帮忙一起抗击天兵,风宓今日说什么也要跟他们大醉一场。   只是玩乐一日,就在新一轮的天兵可能到来之前尽皆散去,风宓虽没资格要求他们为大圣留下拼命,却也懒得在这些人身上花费感情。   只是她手点额头、摆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风宓虽不爱结交外人,可是几位大王乃是大圣的结义兄弟,又如何能算外人呢?”   “按说今日偶然相遇,风宓是应该留下,敬几位英雄豪杰几杯的。”   “可是——风宓今日多饮了几杯水酒、实在是不胜酒力……”   她懒懒地往上首的方向睨去一眼,悟空瞬间领会她的意思。   她还是不想跟这些人结交,还是同他眼神示意、告知她的心意,好像场上众人,他们两个才是最亲密的那一伙儿。   悟空既是心性灵巧;又喜风宓给他面子、做足了姿态让他好下台;而且心意不变,始终执着地只亲近他一个。   于是当下便笑言道,“兄长不知,我这妹子,酒量比老孙还浅些呢!”   “方才我心里高兴,叫她多喝了几杯。今日她目眩神迷,实在不是引她与众兄长结交的时机。”   “我这便喊她回去休息,兄长您看……”   牛魔王的目光几近了然地看向猴王与风宓。   他提起唇角,点到为止地调侃了一句,“当然,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为难一个小姑娘呢。倒是悟空,十数年不见,你竟也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哦?”   至少当下悟空助风宓离开的举动,还是出自朋友之义更多、而非男女之情作祟的。因而牛魔王一遭调侃,反叫聪明伶俐的悟空懵了一下。   风宓承认,大圣这样懵懵懂懂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他在几位义兄弟之前,又有着跟在猴儿们面前的截然不同的面貌。   但是一则大圣就没有不讨喜的时候,二则风宓此刻真不能再久留了。   于是她反倒顺着牛魔王的话,装作害羞的模样,袅袅婷婷地退出洞去了。   悟空又没料到,喜好小捉弄人的自己,竟有一天,被自己的好邻居推出去近乎小捉弄了一把。   至少在其他几位义兄弟到来之前,他肯定是要被他的牛魔王长兄好生调侃几句了。   而且好在今天第一个到的是牛魔王,否则风宓脱身得越快,一会儿在酒席上,他恐怕就要被调侃得越多了。   ***   虽然酒会的开头多了一个风宓乱入,可是酒会结束以后,悟空的那些结义兄弟们还是一个也不留地离开了花果山。   风宓闻讯,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虽然就算是亲兄弟,对方要是惹恼了上天,胆子小或者是有顾忌的另一方说不准也会同他闹崩。   但是哪有悟空的义兄弟们那样疑似两头下注的?   天兵来了一个也不见;但是战胜对方了又来相聚;起的名号一个比一个豪气,第二天天兵到来之前又各自散得了无影踪。   那是结义兄弟还是酒肉朋友呢?   好在第二天,花果山迎接到的并非天兵天将,而是熟悉的老天使——太白金星。   他在玉帝跟前出主意,让悟空做了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   悟空不了解天上的官员体系、官阶大小、俸禄几何,却也忧心这是上头诓他放弃抵抗的一个局呢。   倒不是不敢上天去,而是没能像第一次那样,满心轻松地承诺大家:稍后带他们一起上天去。   走前只道自己要到天上去探个究竟,之后就是一个祥云纵起,一去又是数年方归。   说实话,数年以后能够在人间见到猴王大人,风宓都是既懵且喜的。   谁让猴儿是个万事不留心的呢?   前头做弼马温,在天上待了十数天、人间的十数年方才回来。第二次上天,转眼又忘了两地的时间比,这一次更是去了百多年方才归来。   有了第一次的毫无变化之后,风宓都做好自己要在人间修炼个百多年,才能再见到大圣的准备了。   谁知道这一次,她只是常规地留在花果山修炼的时间,她的小屋门前、那棵长势极好的桃花树上,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好好!”   “几日不见,妹子的鞭法竟然又有进步!”   其实就是风宓的身体素质上来,她的速度、力量、反应力也就跟着提升了。   她被这熟悉的声音喊得心尖一颤,扭头望去,桃树上果然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是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吧,但是待遇倒是真的不差,风宓只依稀记得玉帝命人给大圣起了宫殿、配了手下,没想到居然连行头也更新了呀!   还是熟悉的凤翎头冠,配饰却是全新的。身上的战服也是,换成了全新的、更加威风的战甲。   比之昔日的精致之美,更有战场上作战的将领的威风。   当然,战甲的重量对于能用得了如意金箍棒的大圣来说应当是不值一提的。他应该只会高兴自己有新衣服、漂亮衣服穿了。   风宓将骨鞭收在手上,越往大圣的方向跑、脸上的笑意就越是止不住。   猴儿眼轱辘一转,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风宓刚刚张开双臂、做势要抱,就被他伸手点住了额头,“我看妹子这回不像是想俺老孙、倒像是故意的。”   风宓也不尴尬,闻言只嘻嘻一笑。   确实,做好了百来年才能再见面的准备以后,风宓提升起自我来反倒更加专注了。   乍见大圣虽不可能没有惊喜,但却完全能够消化得了。   但这不是想着几年不见,又能抱一抱了吗?   能吧?能的吧?他们的关系难道不是已经亲近到这个程度了吗?   于是风宓一本正经地,“不行,还是抱一抱吧。大圣,你虽只在天上任职了几天,但人间可又是好几年过去了。”   悟空就无奈,所以阿宓你真的反应过来了吗?对于他来说,他们距离上一次相拥,也不过才隔了几天的功夫。   而且情难自制也就罢了,变成某种仪式未免也太奇怪了!   ————————!!————————   1、关于牛魔王:原书说跟五百年大不同,我就私设成这么个大不同了。 第25章 第 25 章:拒绝   不行,他不能纵容风宓养成这样的歪门邪道!   是以他可以说是在拒绝道,“难道咱们之后每回见面,都要抱上一抱?”   风宓站在原地、假做沉思状,实则没一会儿就绷不住地笑了起来,“那感情好啊,我就喜欢这样。”她分明知道悟空的问话不是这个意思,却还要故意这么曲解道。   悟空仿佛听出了她语意中的促狭,站在石块上将身子扭向一边,手上则不住摆手道,“不成、不成!”   这个角度……   风宓心下愈发地使起了坏。   她哪管悟空回复了她些什么,对准对方此刻因为转身、已然近乎背对着她的身影就扑了过去!   她的动作足可谓是快准狠!   却也没想自个儿真能抱住大圣。她可是知道他的身姿究竟是有多么灵巧的,后期甚至可以轻松避过贪色好吃、急在心头的猪八戒。   可她玉臂一伸,竟然真的将猴儿给抱住了。   悟空保持着很适合起跳的姿势,却在她忽然袭击的时候躲也不躲。   他立在石块上——仿佛总是喜欢站在高处——因为姿势而愈发显得小巧的身形,此刻也足够风宓跳起来往上扑了。   这样容易重心不稳的姿势、外加一个乱来的风宓,他竟然能稳稳当当地站在石块上,一晃也不晃。   对上风宓错愕的面孔时,悟空甚至还有心情侧过头来调侃道,“怎么?当真抱了你又不开心了?”   “没有哦,其实我好高兴的。”风宓的声音听起来轻轻淡淡、恍恍惚惚的。   人也仿佛无力地在对方的肩头上略靠了一下。   她两辈子的亲密关系其实都不是很健康,因此养成了她不得到对方的回应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一旦得到回应却会很受触动的性格。   所以在投入感情、向人索取回应方面,她反而有种不自知的谨慎。   而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唯有大圣是不一样的。   风宓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可以将感情投注在他的身上。他心性灵秀、不会让人难堪;感情充沛,对师父、师弟、猴子猴孙……只要是他认可的存在,就不吝于往其中投入感情。   本领高强、活的时间也够长。   风宓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真心的喜欢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或者是在双方的感情变深之后,他嘎的一下挂了,留给她后半生绵绵不绝的苦痛。   悟空是个很能给人以安全感的人。   尤其是风宓谨慎地将自己的定位安在了比个体猴子猴孙略高、整体猴子猴孙略低的位置上。   这样就既能坦荡地付出获得自己应该有的回应,又不用担心自己会受伤啦。   可是风宓没想到,猴王会纵容她纵容得比想象中的还要更深一些。   这种自己随心所欲的付出仿佛在对方身上获得了更大回报的感觉,实在叫人无力抗拒。   风宓深吸一口气,这些年,因为分离的时间而被迫拉开的关系,好像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些了呢。   整理好心情以后,她从悟空的颈窝里抬起头来,抬头望向他的笑靥,仿佛又更加动人了一些。   ***   悟空其实是有点无奈的。   自己日常的一举一动,仿佛就非常能够触动人心,触动的还是他非常欣赏的小妖仙的心什么的。   风宓其实是一个十分擅长不给人压力的人。   所以对于她的喜爱,悟空的回应就像是方才没有从石块上跳走的动作,觉得不用跑也没什么。   她不是那种会牢牢拴住他的绳索,反倒像是一根细伶伶的、普通人可能会不知不觉、而悟空就算敏锐地察觉了也不觉抗拒地、灵活地勾勒上他人心间的风筝线。   你若是飞得远了,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对方来。   所以悟空这回,难得主动想起了天上人间的时间比,并且兴之所至地下凡来了。   来到凡间以后,就看见风宓在空地上锻炼身手。   他在天宫无事可做,最喜四处结交好友。   依他来看,风宓不过修炼的路子不对、没有一心奔着飞升去,若要按照战斗力而言,天庭上的一些人还不如她。   ——当然,毕竟不是每个天仙都是擅长战斗的啊!   ——尤其是悟空还单一地将之定义为了近身战斗!   不过没有吃过各种法宝的亏的猴儿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现在他的脑子里唯有一个奇妙的想法。   “妹子可也想上天宫看看?”   风宓忽而警惕,“不,我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嗯?”风宓的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了悟空的预料!   在他看来,阿宓明明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地往外跑了。   于是他讨喜地凑到了风宓的近前来,观察着她的表情道,“真的不想吗?”   “大圣。”风宓被他没有故意、但是还是把自己萌了个够呛的行为表示无力招架,“您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吧。”   “嘿嘿,”得逞的悟空直接跃上一旁的枝头,然后半蹲在枝头上看向风宓,“我观妹子的武艺出众,做个天仙简直绰绰有余。”   “老孙而今怎么说也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不若在他老人家面前保举妹子做个仙子如何?”   “还是不要了……”风宓确实没有想过,大圣抱的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她真诚地解释道,“其实我觉得,天上的生活对我来说还是过于拘束了。”这是实话。   哪怕现在的大圣是取经归来以后的大圣,他向玉帝保举她,不会令风宓有一丝的后顾之忧,风宓其实也还是没有那么想要上天去。   这世上,有几个妖怪能有大圣那样的本事?愣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的官职来。   虽然不算正经、天上的蟠桃会也没有他的份儿,但那是真的闲得慌啊!   平时没事儿,就能到处走友访友。   然而便是如此,不到半年的功夫,还是被仙人参给玉帝,身上就此多了个看管蟠桃的职责。   风宓又不觉得如今的日子无趣,为什么非要上天讨个996的差事来做?   虽然授了天箓,就能与天地同寿。   但是一则她对长生不死执念不大。   二则经过这么些年的历练,她发现自己只要不要非要去跟悟空这样的天生灵猴比天赋,自己的修炼速度其实不差。   目测之后只要不干坏事,被天兵讨伐,至少活个上千年是没有问题的。   不敢往多了去说,那都是不敢肯定将来的环境如何。对于自己的修炼天赋,风宓还是多自信的。   三来,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她不幸没了,大圣又帮她把生死簿上的名字划了,到时候修成鬼仙,不也是条路子吗?   虽然鬼仙在某种比较中,其实是输于天仙的,但不也有个地仙之祖的例子在前吗?有哪个不开眼的天仙,没事儿会跑到镇元子大仙的面前去开嘲讽呢?   风宓虽然没有要成为鬼仙版镇元子大仙的野心,却也不惧将来要往鬼仙的方向修炼。   条条大路通罗马,反正不做996!   “那便罢了。”悟空的心里其实有着一小点点、就那么一小点点的遗憾,但他还是尊重风宓的想法道,“那就不做天仙,只跟我上天看看如何?”   “等将来再说吧。”风宓很坦然,“大圣,阿宓如今,还到不了天上去呢。”   是的,没错,无论是练体、修内丹、攒功德……其实都是不同的修炼路子。然而风宓从不专精哪一个。   路遇不平了,就出手相助。   打着打着觉得自己有所欠缺/领悟了,就回家闭关。   闭着闭着有所突破/觉得无聊了,就出门钓鱼执法。   碰见恶人恶官,时而不管功德,当场就把人给结果了。   所以她虽然天赋不错,但是哪个也没得了正果。   还有就是,别看她这些人经历的事情不少,实则她才只有一百多岁!   人家白娘子可是修行了千年,才卡在了恩人的关键节点上的呢。所以风宓半点不急,也劝大圣莫要心急,“您在天宫耍个三年两载的,说不定风宓就能上去了呢。”   “那好吧,那老孙还同在花果山中一般,隔三差五地就来找妹子耍耍。”   风宓含笑点头。   悟空本来是想留下一句告别,“俺老孙去也。”随之便爽快溜走的。   可他心神一动,便忽而决议道,“算算日子,在人间,老孙我也一去好些年了。”   “接下来就在花果山上,同孩儿们待上几日好了。”   “左右这地上的数月、天上也不过就个把时辰的功夫。”   “好耶!”风宓面上的笑容果然更深也更甜了!   “那我去给我的朋友写封信,咱们数月之后再相聚。”   “哦,妹子你在花果山外还有朋友?”   “嗯,是个非常厉害的小道士!”   “果然……是个人类啊……”悟空坐在桃树上,膝盖屈起、毛手支起侧脸,听风宓同他分享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花果山上的时间,仿佛走得很慢很慢,让他们的每一次相处,都在悟空的心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又仿佛走得很快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悟空该回天宫一趟的时间了。   ————————!!————————   1、接下来可能隔日更几天哦~啵^3^ 第26章 第 26 章:蟠桃   悟空对做天仙的热乎劲儿可还没过去呢。   何况他之前任职那劳什子弼马温的时候,手底下的众监官可是同他道了:那弼马温,将马养得好了,乃是本职工作;稍有差池、就要承担责任;差错大了,还要问罪受罚嘞。   而今悟空得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头,他非得将天上的宫殿全走过一遍,好好肃清大家对他的原本印象不可!   若说有什么额外的举动,便是他三不五时地便会下界一番了。   然而便是他一去三五月的功夫,于天上而言,也不过就是个把时辰罢了。   所以天上众仙对他的印象仍是:那个齐天大圣不干正事,整天东游西荡的,谁知道他之后会不会闲中生事?   因而还是报了玉帝,许了他一个看管蟠桃园的职责。   ***   而对于风宓来说,个中最大的变化,大抵就是她每隔数年或十数年,就能拥有的一枚猴哥见面大彩蛋,跟着长久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本来见面的频率就不是很高,结果这次更是相隔了几十年。   好在她心里有数,猜到大圣应该是接下了看管蟠桃园的差事。   所以下次再见面,应该就是大圣偷吃蟠桃、仙酒、金丹之后了?   就在风宓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小屋中多了些异状。风宓两辈子都讨厌一些虫蚁,为此她特意在窗边用灵液浇灌了一株捕蝇草。   对像她这样的妖怪造不成什么威胁不说,消灭一些普通的飞虫爬虫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结果今天回到小屋,她竟然在自个儿的挂架边上发现了一只蟭蟟虫儿。风宓才不信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飞虫呢,倏忽间,手上的珍珠链就化作了一条细长的骨鞭、精准地向着那只小飞虫的方向击打了过去!   下一秒,骨鞭就被一只毛茸茸的手儿截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也是不怕疼,硬生生挨了风宓抽过来的这一下,才让鞭尾在他的手掌绕了两圈,好像某种款式特别、正在上手的手链。   那只虫儿一经变换,风宓就认出了他究竟是谁。   她满脸诧异,“大圣?”   不怪她没有反应过来,虽然书里,悟空精通变化之术,但那大多不都是在对敌的时候吗?   他来见她,有什么变形的必要吗?   挨了她一下的悟空面上仍旧一副讨喜的笑模样,“算算日子,这遭人间该有数十年过去了吧?莫非妹子真的恼了我?不然怎么甫一见面,就用这鞭子招呼我?”   “大圣您才是吧,”风宓终忍不住吐槽道,“这么久没见了,一见面就用变化之术戏弄我。”   想起来了,大圣确实会用此法,偶尔地戏弄戏弄熟人。书里八戒不用遭了一回这个罪吗?   风宓确也没有想过要拥有这个体验就是了。   好在她虽然不期待,但也不着恼。反而因为悟空提前下凡了,而觉得有些开心。   她的心情总是很容易感染周遭的人,何况悟空这回确是因为高兴的事情来的。于是他单手活络了几下,就把手上的骨鞭解了下去。   再轻轻一跳,就跃到了风宓屋里的凳子上。   “你不喜欢飞虫,那老孙我给你变个别的?嗯?”说着,他还歪了一下头。   风宓瞬间就忍不住期待的眼神了。   大圣会给她变个什么呢?   就是跟她原形一样的蜜蜂,这下她也有心理准备啦。   最好是能变个年轻的小和尚——哦,大圣此时还没有弃道从佛,那变个年轻的小道士呢?   在西游世界见到大圣以后,风宓才发现,他果真不愧原书作者开头就给予他的“美猴王”之名。   连带着最大的疑惑就变成了:西游路上,大圣是怎么做到人见人怕的呢?   风宓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大家乍一眼见到他的毛发、他身上所有跟人类不甚符合的特征时,骤然浮现出的、那种没有力量的、常年饱受妖怪困扰的人类对异于常人的生物天然的恐惧了。   大圣猴模猴样的样子,风宓喜欢;变成人类的样子,风宓好奇。   平时没有机会也就罢了,这会儿他搁风宓面前可劲儿地卖关子,可不就勾起风宓的好奇心了么?   结果大圣放着风宓的面,伸出一只手来在她面前轻轻一翻,就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个个大纹深的桃儿来。   那仙桃甫一出现在风宓的面前,内里氤氲的灵气就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桃皮表面,往在场的所有人的脸上扑去。   风宓的口中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唾液,眼珠子跟双手于刹那间仿佛失去控制了似的牢牢地盯紧了、想要捧起那颗仙桃。   那是凡夫俗子的肉身对长生的渴望,是就连风宓,也一瞬间不能控制的情况。   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几步。   这跟神话故事,被引诱得偷吃了禁果的夏娃有什么分别?虽然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风宓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控。   “怎么了,妹子?你既喜欢,怎么不接过桃儿去吃呢?”对于风宓后怕的反应,悟空却只有疑惑、甚至还有点心急,恨不得风宓刚刚就恍惚着把蟠桃吞下肚去。   但是这不对吧?!   “大圣,您老实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嘿嘿,”悟空闻言,还有些小得意地将手中的蟠桃往空中抛了抛,“妹子莫怕,我给你带来的这桃儿,可当真是个好东西哩。”   “它乃天上蟠桃园中接的仙果,九千年方才一熟。便是凡人吃了,此后都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妹子你不愿上天,俺老孙呢,在天上又还没玩够。你吃了这桃儿,老孙就不用担心,下次下凡,你的屋前但剩一抔黄土了。”   “大圣!”风宓有时候,也是会被猴儿气得咬牙的,“您这是咒我呢,还是之后就打算在天上待个千八百年的、不打算下凡了?”   风宓反应得太快,愣是叫不爱说那些肉麻话的猴儿在一旁赔起笑来。   “妹子当真好定性,仙果在前,还有念头来挑我的嘴嘞。”   “大圣——”风宓努力只将自己无奈的心情表现出来,“阿宓虽然见识短浅,但也听说过天上王母娘娘的蟠桃。”   “大圣得了这样的好东西,难道就不想自己先尝尝吗?”穿越而来的风宓当然知道大圣手中这蟠桃是怎么来的,但这本来并不是她该知道的事情,当下只好做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做出的反应。   “原来妹子是惦记着俺老孙……”这倒完全符合风宓在悟空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他难得稍稍有些脸红,天知道他都已经在天上吃了好几茬的蟠桃了,要不是因为桃儿的诱惑,他也不至于一连几十天都忘了下凡间。   他直起身、背着手,难得一本正经、实际上反而是心虚的模样,“妹子放心,玉帝叫我当了个看管蟠桃的执事,这九千年一熟的蟠桃,老孙都饱饱地吃了几回了。”   如实地坦白完以后,他才是解释也是真心地道,“可惜这蟠桃不好大张旗鼓地携带太多,妹子你先吃得这一个、等消化完个中的好处,老孙再带些旁的好东西来看你。”   怎么说呢?这一席话,当真是又贴心,又槽点满满的!   说什么不好大张旗鼓地携带太多,所以大圣您是知道自己这是在偷蟠桃的呀!   风宓真诚地、矛盾地——既想要悟空的祸别闯得太大、无论如何,太上老君炼丹炉中的九死一生,跟五百年被压五行山上,都实在是太惨了一些。   ——却又依稀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矛盾。   从弼马温、到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再到为了让猴儿不那么无所事事给出的看管蟠桃的职位……天庭的漫不经心,让一开始悉心照料那些马儿的大圣再也提不起真心来。   因此她只是闲聊一般地无奈道,“玉帝让您看管蟠桃园……怕不是这个看管法吧。”   悟空顿时笑得狡黠,他仿佛从风宓的话语、语气跟态度中,感受到了那么一丝丝的、对方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同他心意相通了的感觉。   “反正上头来人讨要的时候,俺老孙能给他们拿出桃儿来。”不还有三千年一熟的小桃儿跟六千年一熟的中桃儿吗?   不然呢?还跟昔日做弼马温时那般,替他们劳心劳力地养马看桃儿吗?   “何况,”他的眉眼之间,尽是得意与神气,“玉帝叫我老孙做这个管事的时候,也没说那蟠桃不许我吃呐。”   就像御马监的马儿,他们监官自己也能骑一般。   虽然桃儿跟马儿还是有些本质上的区别的,但是,“要是玉帝老儿连那几颗蟠桃都要同俺老孙计较,老孙还不如回花果山做个妖王来得痛快。”   他又没有让那蟠桃断根绝后,况且先是马儿又是桃儿的,就算他天生石猴、不懂官衔,也不能叫他们三番两次地作弄吧?   “总而言之,妹子你可千万莫要同老孙生分了,嗯?”说着,他就将蟠桃丝滑地递到了风宓的面前。   ————————!!————————   1、个人感觉哈,以悟空的聪慧应该是看出了自己想要的官位跟玉帝安排给他的“本职工作”对不上的。   ①七仙女那里,大圣是笑道:“可请我么?”的。   ②七仙女说了上会旧规,今会不知如何。大圣也没等,直接就把人定那儿自己上蟠桃会上喝酒去了。   ③吃了桃喝了酒也没在怕的,还准备回府。是后来酒醉吃空了老君的仙丹、酒醒了才自觉祸闯大了的。 第27章 第 27 章:加入战局   “好。”   连蟠桃的诱惑都能抵御、甚至还有些避之唯恐不及的风宓,却无法抵抗大圣口中“莫要同俺老孙生分了”的一句话。   只见她伸手从悟空的手中接过蟠桃,整个人笑得就犹如那破开云层的月儿一般温柔又璀璨,“咱们这也算是——有福同享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颗蟠桃,之后天兵来犯的时候,风宓也不会选择后退的。这甚至跟她与悟空之间的情谊无关,只源于她这个人的性格、想法、人格底色。   可是现在,就连感情上,风宓也出现了不可避免的倾向性。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会不喜欢她们的大圣呢?   不期然的,风宓的心底里又浮现出了这句话。   “妹子可千万莫要说丧气话。”悟空及时截住了风宓可能蹦出的“有难同当”的后半句。   风宓就笑着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事实上,她确实也没想把那后半句话说出来。这种事情,当然要直接上行动才有意义啦。   “对了,”她不说话,悟空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妹子,我知你怜爱花果山上的那些猴儿们,不过这蟠桃,你可万万不能与之共享。”   “我的那些孩儿们天赋不济,食此仙桃儿,恐怕过犹不及。”   “风宓省得的。”阿宓应声道。   这不就跟吃了人参果的唐三藏似的吗?   增加的那四万七千年阳寿都还没开始活出个头来,就被西行路上的那些妖怪们沿路地给紧盯上了。   “妹子心里有数就好,那俺老孙——”去也。   “等等大圣!”   不等悟空顺势就窗口处翻出去,风宓就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本来没有打算说的,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无法干预的命运。就像大圣出事,她怎么都不会置之不理一样,大闹天宫的结局其实也是天界跟大圣双方在对待彼此的方式跟态度上一来一回地促成的。   但是,但是还没有大闹蟠桃会、误入老君宫;还没被投入炼丹炉、压进五行山中的大圣就在她的面前……风宓怎么都像努力一下试试。   她斟酌好自己的立场、态度、已知跟不应当知道的信息量,这才开口、尽力提示道,“大圣,您的为人处世,实属当世一流,阿宓绝无资格指教。”   “但您不胜杯杓,天上又无亲近之人在身边照料,还请您千万珍重自己、也别喝酒误事才好。”   “放心吧,妹子,”悟空果然听不出风宓话中真意,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置于他腕间的手背,反过来安抚她道,“自打老孙接了蟠桃园的看管一职,就再没出去闲逛过。更加不会喝酒误事了,阿宓安心即可。”   “嗯。”风宓笑得却并不轻松。   悟空虽不知她到底在忧心什么——甚至反应不过来她在忧心,只当她心有不舍,正要收了去势,却又见她收回了素手、接着又轻轻地在他手臂的位置处轻轻地推了推,“大圣心中有数就好,风宓万望大王珍重,咱们来日再会吧。”   既然提醒无用,那就好好利用这颗蟠桃、增加自己的实力吧!   殊不知悟空也是这样想的。   他几要为了风宓留在花果山上,却也忽然反应过来,阿宓消化这颗仙桃,恐要用上十年、数十年的时间。   他此番留下,除了耽误人家修行以外、又有何用呢?   是以转瞬改变主意道,“那俺老孙去了?”   风宓已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如若往昔那般,面带笑意地同他道别道,“去吧——悟空。”   猴儿也不磨叽,一个筋斗就翻到了南天门外。只是到了南天门处的时候,他的心间才浮现出丁点异样的感觉。   往日风宓从不催促于他、也未跟他立有约定,只他什么时候想起、就什么时候下凡去看看她。   悟空有师父传他的筋斗云,寻常一眼,就能看清几千里内的事况。是以就算风宓不在花果山上,他也能轻松地找到她。   而每回找到她,妹子就没有不欢喜的时候。   他自觉这样无有束缚。不想有朝一日,妹子要闭关修炼、他不能随去随见了,反倒叫他多了点少了一个去处的感觉。   好在守卫南天门的增广天王同他一打招呼,生性逍遥的猴儿就暂时忘却了那点儿会让猴儿觉得不好受的感觉。   ***   而另一边,风宓当机立断地将蟠桃下肚。   说实话,这桃子的味道实在是绝了呀!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好吃、这么多汁水、甚至连脆软程度都恰到好处的桃子呀!   虽然说想想它的来历,风宓就能表示理解。但是她日后吃桃儿,真的不会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么?   好在骤然满溢的仙力打断了她对蟠桃口味的感叹,风宓开始认真地修炼起来。   以往,她也不是没有打坐打得忘记时间过。   但是这一次,风宓直接是被远处喊打喊杀的声响惊醒过来的!   风宓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一种刚刚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岁月流逝的恍惚感。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需要细细体会、才能让自己融入到现在的现实生活中去的细微感觉。   窗台上捕蝇草长大了,只是没有了定时定量的灵液滋养,它只能费劲儿地淋些窗外飘进来的雨水。因此个头虽然变大了、精神状态却蔫吧了。   桌子上的水壶,只堪堪往外倒了两杯水,但是此刻,就连不被阳光直射的壶底,都干巴得没有一丝水分。   架子上兴之所至、准备择来制成书签的兰草,不等风宓料理,就已经干枯、风化、破碎……   然而与这些无人照料的事物截然相反的,便是风宓此刻的身体。   此前她一直走得炼体养气的路子,不想有朝一日,体内的仙气会浓郁到可以反过来吸收蕴养她的身体。   解尸出窍的法术极其消耗法力,如今的风宓甚至可以跟专修此道、甚至为此走上邪路的白骨夫人相媲美。   一日之内,解尸逃生三回估计都不带虚的。   还有老八百年前学得通幽之术,风宓于此道上属于没什么天赋的类型,这会儿愣是因为整体素质的提升获得了进步。   因为闭关被打断,所以身体里头其实还有些仙气没有消耗完。   但是如今走出去,人家最多晓得她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绝想不到蟠桃的身上。   正好门外的动静已经大到风宓无法安心留在屋里的程度,她起身活动活动了身子骨,感受到打坐闭关之后反而愈发强健的身体素质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就最近的窗口处翻了出去。   这一翻出去可了不得!   只见花果山四周云气缭绕。再一细看,每朵云彩上都站满天兵。他们将花果山团团围住,就连风宓所在的山谷范围都不能幸免。   天上天下,天兵妖兵,同时摇起旌旗、敲打锣鼓、威喝助阵。风宓在屋里听到的动静,便是源自于此。   再往前不过数里,就是天兵与妖兵们的主战场。   只见大圣以一己之力,化身三头六臂,对战四大天王、托塔天王与哪吒三太子。   而他手下的七十二洞跟四大健将,原本应该是在结成阵势,抵御二十八星宿的。可是地上妖王跟天上星官的战斗力之差显然还是存在的,战至日落时分,也就是风宓出关那刻,那些妖王就抵挡不了星官们的攻势了。   风宓来时,众妖才被打散。   他们与二十八宿僵持,本就是仗着自身跟阵法的威势。如今阵法被破,他们正不知该战还是该逃,谁知大圣手底下的那四健将,此时溜得比那兔子还快!   此举无疑大大地败了他们的士气,一时之间,战场上的数十名妖王,逃的比战的还多!   这样的打法无疑更容易被那些星官施以各个击破的手段。   风宓顿时不再观望!一跃跃进了南面的战场之中。   此处妖王溃散得最为厉害,几大星官已经纵身追击而来。风宓趁机入场,一鞭横扫过去!   她的攻势又快又狠,竟叫追击而来的星君们全都下意识地选择了暂时退却以避开她的攻势。   “慌什么?”与此同时,风宓喝住众妖,“且随我边战边退,莫成了这些天仙们的功绩!”   “风姑娘!是大王身边的风姑娘来了!”妖群中,忽然有妖这般呼喊道。   到底是成了大王的邻居,就连来得次数更少的牛魔王都偶然见了风宓一面,就住在花果山上与花果山周边的妖怪们怎么可能不识得她呢?   就算不是个个都知晓,大家相互通个气的,也就个个都晓得了。   何况悟空上天的那十数年、百余年,风宓可是实打实地打出了自己的名声的。   这些妖王并非没有一点儿实力,实在是已经撑得够久。而且他们抵御天仙的阵法为大圣所摆、阵法被破,那些猴儿们反倒逃得最快,他们被这些意外一点一滴地打没了心气。   风宓的出现就好像一根全新的主心骨,让众妖的士气又重新地凝聚了起来!   他们妖多势众,又有地势之利。行边战边退之法,那些星官一时拿不下他们不说,也不知几时哪里就多出个洞、拐出条河来,让他们给逃了!   加紧攻势吧,他们又确实有点犹豫——要知道这山中可还有数以万计的小妖。   天帝慈悲,若是主犯束手就擒,即愿饶他们一命。当然,这只是为了更好地擒住主犯的决议,真要打起来,谁还会特意顾惜那些小妖怪们呢?   只是名目打出来了,同样是小兵的天兵们还在天上没有参战。   他们不深入敌后还好,万一深入了反被敌方所擒,那岂非大大的失利?   ————————!!————————   1、原书里,七十二洞妖王被擒。   2、末尾处,星官们的顾虑源于小妖也有战斗力,譬如玉面公主章节,她就令小妖们帮忙击退了八戒。   3、奎木狼跟牛魔王一家的故事情节可能会魔改。取经篇章开始以后,魔改应该就多了,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哦。 第28章 第 28 章:损招   在已然有了建树的情况下,不少星官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眼看着妖族的气势又起,而且重新凝聚在一起的诸妖王们忽而多了股破釜沉舟的心气,有主战的星官一下子就西边飞进南边的战场之中。   “井宿、鬼宿,跟我一块儿,先拿下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妖怪!”说话的少年红发灰眸、手持一把长度超过其半身的大砍刀。浅色系的眼眸,在看向他人的时候,就会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冷意来。   风宓在看到那头红发跟那把钢刀的时候,就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些许的猜测。   只是这个样貌瑰丽的少年,跟她印象中,红发蓝肤、黄袍钢刀的妖怪形象实在是差得太远!   要不是他正好来自西边战场、场上又没有一个比他更加符合些许描述的对象,风宓也不敢大胆猜测:他就是天上的奎木星君!那个同披香殿的侍女相恋、因为思凡下了人间、化身黄袍怪、掳走了侍女转生的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的星主奎木狼!   不过大家都是敌人,就算是猜错了又如何呢?   于是风宓笑得天真、笑得无邪、笑得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眼儿,“奎木星君——”她的咬字又轻又慢、明明是出于试探的目的,却愣生生地令敌人听出了一股子娇媚的感觉来。   自觉这是妖精路数的奎木狼绷紧脸、不为所动地持刀前进。   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出自己认错人、对方可能会露出的疑惑表情的风宓却快乐了。   她一边挥舞着长鞭,抗拒着那些星君的近身,一边持续使坏道,“您不在天宫跟您的小仙娥谈情说爱,跑下凡来为难我们这些妖怪做什么?”   “哇!”   “咩?”   “嘶——”   闻言,被点名的奎木狼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周围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同僚们却已经一个接着一个地发出了好奇、吃到大瓜的动静!   “妖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奎木狼本不欲质问。   依照他的个性,在遇到这种胡言乱语、垂死挣扎的妖怪的时候,直接一刀砍杀,便是他最有力的反击。   ——可他这不是近不了风宓的身吗?   本来吧,他的一众同僚都在身侧,大家齐心协力,就算一时破不了那妖女的防,料想那妖女以一敌数,定然也支撑不了太久。   可谁知那妖女不过是信口胡吣一句,他那些无聊的同僚们竟然就此磨起洋工来!一个个的出工不出力!就指望着那个妖女再跟他们多说一些有的没的。   这种情况下,奎木狼若是再不出声,那口莫名其妙的黑锅怕是要牢牢地扣在他的身上了!   只是他的反驳实在是没有什么攻击力,风宓拖长了语调,“咦——”了一声,对面的星君们顿时更加兴奋、注意力更加不在手头的功夫上了。   风宓承他们的这份八卦情,跟着就满足众人道,“没想到星君竟是如此无情的一位郎君。”   “这等你情我愿的男欢女爱之事,您若是非要矢口否认,阿宓又能如何呢?”   “咦——”   “哇!”   “哗……”   风宓明明没能说出半点有效信息,但是对于这些常年在天上公干、周围根本就没有多少新鲜瓜可以吃的星君们来说可就太刺激了!   “妖女,住嘴!”   奎木狼在气极了的情况下,手上的招数竟也未曾失了章法。   大刀一个横扫,就用宽厚的刀面拍中了风宓的鞭尾。他乘胜追击、欲要来犯,却不想风宓的战斗经验亦是丰富,将鞭身旋转一周、卸去掌控不了的力道的同时,还借着他的施力,将鞭子更快地抡了回去。   奎木狼短暂前进的些许距离,很快又被打退。   风宓还在骨鞭的另外一头不知死活地笑着,“星君你好生奇怪哦,做什么西边的战场不待,非要掺和进南面的战场来为难我呢?”   “难不成,你是为了杀人灭口来的?”   这天上的二十八星宿分主东南西北方,一般在战场上,他们也会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分割自己要负责的领域。   但是事无绝对,眼瞅着重新凝聚起敌方力量的核心人物在南面,西面战场没有压力的奎木狼可不就过来帮忙了吗?   这些都是很好说清的行为,可是奎木狼第一次在战场上遇到这种自己一时拿不下、对方竟然还能不顾脸面胡说八道的对手!   一般情况下,这种没有根据的污蔑,不应该都是那些不入流的妖怪们在死前最后的无能狂怒吗?   眼前的这个妖王,怎生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   要是放在平时,风宓当然想不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分敌人的心。   可她不是想不到么?   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五百年后这天上的奎宿都要下凡掳走百花公主、同其再续前缘了。   这天上不过一年多点的时间,他们俩的前缘竟然还没开始?   不过眼看着对面集体的攻势竟然就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弱了下来,风宓不在战场上接着善用这点才是傻呢。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也开开合合地吐出更令奎木狼觉得气愤的词句,“星君——您别急嘛,许是阿宓认错了天上的星主,冤枉了您也说不定呢?”   这话说的,奎木狼都以为她想故技重施、拖别的星官下水了。   虽然对于那些为了八卦就放水、不跟自己一起全力抗敌的同僚感到十分气愤,但是象征着流言蜚语的利刃差点要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时候,奎木狼亦是相当从心地放轻了动作。   他得等等看,看看那妖精一会儿准备拖谁下水,再跟那个倒霉催的同僚一起把妖拿下。   结果风宓桃花一样漂亮的唇瓣,却吐露出了对于奎木狼而言不亚于毒汁一般的话来,“阿宓要找的那位星君,乃是西方的白虎七宿之首——奎木狼。”   “如若星君并非那七宿之首……”   “妖女!”   奎木狼这才发现,原来在战场上被人污蔑,还不是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愤怒的最极致!   一个人能够达到的愤怒的最极致!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   甚至中间还假装了一道要把别人也拖下水,结果中招的却还是你!还是你!   他灰色的眼眸中死死地倒映着穿着粉色衣裙、年轻秀美得堪称娇媚的风宓。仿佛风宓只要还能再更气人一点点,他就要冒着被这不俗的法器鞭打受伤的风险、突进到风宓的身边去了。   不过若真是那般的话,风宓可不会跟他客气!   要知道,如今他们这方,可是需要敌方俘虏的很呢。   只是双方的情绪都还没有被激发到最高点的时候,天兵那边忽然发出了退兵的讯号。   原来是大圣已然摸清了跟自己对战的几位天王的路数,终于使了个分身法,将几位天王同哪吒太子一同打退了去。   恰逢日落西山之时,回到云层之中的托塔天王便号令众人先行收兵了。   若是赶不上这一遭,风宓一样能率领众妖王逃脱。但是收兵的号令一出、能走脱的妖王便更多了。   那奎木狼狠狠地盯着风宓看了一眼。   风宓也不想将人得罪得太狠了,她收起骨鞭,拱手承让道,“多谢星君手下留情!”   要不是奎木狼忽然从西面战场赶来,那边的妖王也没法压力大减。风宓也不能利用本来以为自己知道、结果此刻却成了胡编乱造的消息,令南面的星君浑水摸鱼;就连东面的个把星君,也忍不住被这边的动静引走了一些注意力。   风宓道谢道得十分真诚,就是不晓得奎木狼愿不愿意接受了。   ——奎木狼他不愿意。   天知道明明都鸣金收兵、脱离战场了,可是他的同僚们,却仿佛更加肆无忌惮了!   一个接一个地凑到他的身边来。   关系疏远一些的默默竖起耳朵,关系亲近一些的就直接搭上他的肩膀问道,“奎宿——”   “假的!”   “我在天上!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小仙娥相好!”   “那不过是妖怪的阴险诡计!别告诉我你们一个都看不出来!”   “诶——话不能那么说嘛~”奎木狼一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危月燕!   这小子不是在距离南面最远的北面战场吗?   这消息怎么连他都听到了?   八卦传得快还只是其中的一个问题,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奎宿你看那小妖怪,她怎么谁都不针对,就逮着你说你在天上有相好呢?”   ——这小子可是天上的八卦先锋军呐!   奎木狼不想被带进节奏,当即冷笑一声,反问回去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天上当真有个相好?”这样澄清起来反倒容易一些,时间跟以往的一些细节总能证明他没有动过风月之心的。   “那倒也不是。”身量纤细、眼底有光的危宿星君却兴奋地舔了舔唇,“按理来说,这天上的事情,也不是她下界的一个小妖仙能晓得的。”   “嗯哼?”危月燕这家伙该不是吃错药了吧?这是准备在同僚面前帮他分辩来了?奎木狼疑惑到。   ————————!!————————   1、大家在战场上“胡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捉拿了部分妖王可以交差了。紧接着在穷寇莫追的基础上选择顺嘴吃个瓜。   2、私设奎木狼原书长相是他为了隐瞒身份变的。入宝象国时变俊了;大圣见他第一面没认出他来。   3、拆奎木狼跟百花羞的cp,从前世情缘就开始拆。   4、阿宓是那种身材好、气质佳、脸绝美的顶级大美人,所以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阿宓,有的人觉得她纯美、有的人觉得她娇媚。不冲突的!真的存在这样的大美人!信我[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第 29 章:约见   “所以奎宿你老实告诉我——”危月燕压低声音……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另外二十六个同僚就在他们的身边,这样不是愈发显得他奎木狼跟他危月燕欲盖弥彰了吗?!   卧槽,还有那个谁!别人都在伸耳朵,轸水蚓那家伙却是在伸脖子啊!好诡异啊!他到底是在跟一群什么样的家伙在做同僚啊!   奎木狼登时眼前一黑!   结果紧接着危月燕的问话一出,别说眼前,他感觉就连自己的小脑也要保不住了。   只见那家伙对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架势,问出来的话却是,“——你真正的相好,是不是就是下界的那个小妖仙?”   “你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情骂俏;她还想顺道打听打听,你在天上是不是还有别的相好……我去!奎宿你举刀干嘛!”   ***   天宫,站着二十八星宿的云层热闹非凡;凡间,众妖齐聚的花果山上也当仁不让。   天兵初散时,尽管风宓判断那奎木星君还不至于置军令于不顾、非要折身回来、报复回她一个措手不及,但她还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以防万一。   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好像就这样被切分成了斜上跟斜下两个画面:一边仙气缭绕,数十个星宿飞身回天;一边妖气阵阵,风宓一人虽说筋骨微麻、但却义不容辞地挡在了群妖的最前方。   十数个还没来得及撤离、也不曾被捉去的妖王,满身敬畏地立于她的身后、看向她的背影。   满地的飞沙走石、断木残叶,同天上轻盈缥缈的仙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纵使是满身祥光仙气缭绕的风宓,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下,也多了点作恶多端、且死不悔改的妖王气势。   倒是比孤身一人、身边满是仙兵环绕的悟空,还要更像一个罪魁祸首一些。   不过下一秒,一声利落的,“妹子!”   就轻易地打破了此地的那种本就是靠着微妙的环境烘托出来的鬼魅氛围,盖因被众妖环绕的中心人物,很快就在这声呼喊下露出了一个轻松又甜美的、甚至充满了仙气与喜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悟空——”   她甚至很可爱地向着那位飞跃而来的妖王招起了手。   这会儿便变得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统帅众妖王的大妖王了,倒像是被众妖围困于中心处的需要人拯救的小仙娥。   虽然谁都知道这只是他们的臆想,但是一众妖王还是不禁为此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尤其是那个欺天罔上、刚刚还打退了几大天王的他们的大圣,这会儿竟然轻盈地落入了他们先前的战场上,旁若无妖地抱了抱他们的“小仙子”。   看得出来那动作甚至还有点生疏——但是那也不对吧!   刚刚还历经过生死的他们,究竟是怎么被这两个家伙的一个小动作就给排除在外的啊!   风宓——风宓确实有点将那些妖王给排除在外了。   没办法,大圣既然来了,那她的眼中哪里还容得下旁人啊?尤其还是这么一群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结交、今天凑巧出来还捞了他们一把的七十二路妖王了。   悟空比阿宓还要从心,风宓见到大圣虽然激动,但是多少还顾及了一把大圣在一众妖王心目中的形象,没有因为激动就上前去拥抱人家。   反倒是悟空,落地以后小跳两步,见到风宓难得没有主动上前,还记得妹子喜好的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就开开心心地自己主动上前去抱了抱人家。   说是抱了抱,其实倒更有点像是哄小猴儿们似的拍了拍的味道。只是双手齐上,就落得个在风宓那里显得皮、在外人眼中显得亲近的画面了。   不过这显然已是大王同她关系亲近的表现了,风宓被迷糊得眼睛里哪儿还有一众妖王的存在?   她不客气地加深了这个拥抱,用力抱紧之后再松开,脸上的表情就从一种纯然的喜悦变成了一种亲昵的抱怨,“大圣,您是何时从天上下来的凡间?”   “怎么又跟天庭那边起了争执?”   “怎么也不让猴儿们到山谷那边去通知我呢?”   “若不是此处锣鼓喧天,风宓怕是还在屋里闭关修炼呢。”   她这一通软言暖语的,且先不说悟空的反应,只说那周围还在的妖王们。大家心中几乎是齐齐地“咯噔”一声:坏了,之前谁说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氛围看着不甚暧昧的。现下好了吧!那粉红暧昧的氛围来了吧!   悟空却不觉得阿宓这是刻意在同自己调情,只是她的声音生来就甜罢了。   要不是他方才灵醒,事先抱了上去以示亲近,这会儿阿宓的态度指不定是贴心娇俏更多、还是似笑非笑更多呢。   因而心中到底是有些心虚的,无论是上次告别之际,随口道出的不会喝酒误事;还是在战中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碰到了妹子出关。   不过心虚也就指尖那么大一点儿,拥抱过后更是只剩下残余的星星点点,悟空再那么一笑,它就半点也不剩下了。   “妹子不知,俺老孙这齐天大圣,当的属实不是滋味儿。”   “那天宫的蟠桃盛会,竟然没我老孙的一席之地……”   之后的发展就同风宓知晓的那般:大圣骗走了赤脚大仙、又扮做他的样子直奔瑶池。用毫毛变做瞌睡虫、迷晕了仙官力士、道士童子,将那百味八珍、琼浆玉液一并享用了之后,便在酒力的影响下误入三十三天之上,将那兜率宫中五个葫芦里的丹药全都吃尽了……   饶是风宓这个知情之人,都在大圣对其闯下祸事的一一清点之下,听得眼皮子一跳一跳的。   怎么说呢?作为读者,看见主角享用了那般多的天材地宝,便是知晓之后可能会有波折、心中还是多爽快的。   只有身临其境的时候,才能明白,大圣出走时感叹的那句,“这场祸事闯得比天还大。”   可是大圣又将这段经历形容得妙趣横生,眉眼之间更是不见一丝忧惧。   风宓除了感叹大圣果然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大圣以外,竟也跟着生不起丁点微词跟恐惧来。   反倒还有些好奇,“而今天兵十万,要拿大王,大王心中可有盘算?”   悟空在描述他在天宫的经历时,就一会儿上树,一会儿下地,好像于众人面前将那些画面活灵活现地重演了一遍似的。   这会儿风宓相询,他又闲不住地跳到了一旁的断木上,并且神气地伸手指天道,“若是天界只派出这些个毛神来擒我老孙,老孙我还真是不惧!”   “只待我明日使个神通,也捉些俘虏回来。端看那老天——”悟空说着、跟着变换了一个相对安逸的姿势,“会不会再让老天使来招安俺老孙一回了。”   虽然这样做天庭难免失了面子,但若真是打不过,他们还能拿出更好的办法来吗?   至于派来那些三清四帝,且不说他们丢不丢得起那个人,届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跑吗?   悟空气性不上来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小滑头的。   这些可能会影响士气的话,他也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大圣心中有数就好。”风宓却无法笑得舒朗。   因为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明日一战,恐怕就是大圣要被擒的那一场战斗了。   悟空也不知自己几时对风宓多了这般的了解,他只一听,就知妹子话中还有话,紧接着眼轱辘一转,就往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三下,又往花果山顶的方向一眺。   本来就觉得大圣此举别有意味的风宓见状,简直哭笑不得。   是,她没有天生石猴儿的那般悟性;但她听说过无数遍、甚至还有石猴儿本猴儿亲口讲述的故事了呀。   悟空不会是在示意她:三更时分,往花果山顶处一聚吧?   是不是的,到时候都去看看好啦。   ————————!!————————   1、单独相处的剧情好像剩得不多了?不过没关系,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旁若无人得很[狗头叼玫瑰]   2、取经路上魔改的地方就多了,不然我怕阿宓忍不住抽死一些妖。贴的反而可能是一些细枝末节,比如说奎木狼,当下只保留了他红发、使刀的设定。   3、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雷雷营养液!太快乐了哈哈哈,更新一章大家一起快乐![亲亲]另外大家有感兴趣的预收吗?有的话可以动动手指给小乌堆点个收藏咩?[害羞][红心] 第30章 第 30 章:日出   给完风宓暗示以后,悟空也没有如师父菩提老祖那般,立即就转身离开此地。   ——毕竟他此举并非为了考校风宓的悟性,而只是有些、或者是以为她有些不便于人前相告的话要同他倾诉。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动作令他想起了自己亲近的师父,还是猴儿本质上觉得这样约定很好玩,在安抚一众妖王、提升军中士气的后半段,猴儿的情绪一直都很高涨,显得特别的意气风发、给人以信心。   清点过战损之后,就是新一轮的酒会。   这次饶是悟空,也没有多饮,只是各自用了几碗椰酒,就分头安睡去了。   风宓离去时,大圣正以手支额、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费力地睡在了王座上。   她比约定时间更早地来到了山顶上,来到古代以后其实并不少有地欣赏起了天上的繁星。无论见过多少次,天体始终是那样的奥妙与美丽。   尤其是今朝这样的氛围,似乎更加适合欣赏如此静谧的夜色了。只待明日一早,花果山上,怕是又要锣鼓喧天。   ***   风宓没有学过远眺的法术,虽然成妖修炼之后,视力变得远比人类时期要好,可也发现不了,头顶上的云层之中,正有无聊的神仙往下眺望。   其实何止是她,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使是他们,也不能看清诸多细节。   因此危月燕特地请来了他们二十八宿中目力最强的张月鹿——要不是此事不宜外传,他甚至想邀请千里眼跟顺风耳来跟他一起探听八卦!   张月鹿的目力也不过是强于自己的同僚罢了,这会儿在危月燕的邀请下趴在云层上、眯着眼睛看往下界。   时不时在危月燕的催促中回上一句,“在看了在看了。”   “那个粉色衣服的姑娘应当就是她了吧?”   “上山了上山了!”   “抬头看天了、看天了!”   “我就说吧!”一旁的危月燕激动地一拍大腿,“她跟奎木狼之间保准有些什么!”   受他的邀请,来跟他一起讨论八卦的其他星宿们纷纷附和道,“咱们这些个人里头,果真还要属危宿您最为敏锐了呀!”   “危宿英明啊!”   “危宿聪慧啊!晓得在战后请张宿来帮忙一探究竟。”   “可是娄宿那里怎么毫无动静呢?奎宿的心也太狠了些。”   他们口中的娄宿便是二十八宿中、跟奎木狼同属西方七宿的娄金狗。   他本人倒是不好八卦,奈何性格太好、被人求上门了便不想拒绝对方,因此此番正在帮他们留意奎木狼的行踪呢。   “嘿嘿、那个……”然而下一秒,人群中就传来了一道他们正在讨论的声音。   众星宿心生不好预感地往出声的方向看去。   首先见到的就是一个面色不好的奎宿,他发红眸灰,更衬得他的肌肤白似冬雪。但那是之前,现在他的肤色,仿佛实质性地变得黑了起来。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柳宿今夜仿佛找我来着。”   “也找我了哈哈。”   “那——壁宿找的我?”   奎木狼抬手变化出他的武器大刀——笑死,那还搁这儿找什么借口呢?跑啊!   混乱中,居然还有星宿不忘顺手地提溜走了他们的老好人娄宿娄金狗。   云层之中顿时一片混乱。   有跟二十八星宿不是那么合得来的天仙,在一定距离之外的云层中冷哼了一声,“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打闹。”   又有天仙安抚他道,“谁让他们今日立功了呢?”   几大天王联手,没能拿下一个齐天大圣。倒叫他们这些打击七十二路妖王的星宿拿了些妖、立了些功。   可惜猴精一个没有;猴王更是神通广大。   只要想到这茬,一众天仙就忍不住嘬起了他们的牙花子。   ***   天仙们的懊恼风宓自是不知,她在花果山顶上享受着夜风的清凉跟群星的美妙,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虽然是闭眼享受夜风时来了困意,风宓最后一点儿困倦的意识也没挣扎。她想:若是三更时分大圣当真来了,总是会开口出声叫醒她的吧?   谁知这一睡就是天光破晓,旭日初升的时候,柔软的天光伴随着微凉的云雾轻轻地拂上风宓的面庞。   她睁开眼睛,群星的光辉被旭日遮盖,只最西方还有一点残存的星辉。当然,这点儿星辉很快地、亦被愈发璀璨的日光所遮盖了。   凡间的雾气反倒散得更慢一些,风宓起身的时候,手边压住的青草尚且还有一丝凉意。   她举目四望,却不见身旁有人,正要疑惑难道是昨晚自己会错了意?   结果身后高处的枝干上,就传来了猴王带着笑意的清脆嗓音,“妹子明明跟人有约,怎么还贪睡起来?”   “大圣!”   风宓而今简直是下意识地亲近猴儿。   那树的位置生得巧妙,风宓仰躺着的时候,它所在的位置微微靠后。风宓起身环顾便能轻易地发现它的所在,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人往往又会犯了忽视上方的毛病。   正是因为其所在方位的巧妙,风宓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悟空。   而今晓得了人在哪里,只需起身走上两步、甚至可以直接跃上枝头去。   然而正是这般心有灵犀的,风宓在下意识地向悟空靠近的时候,他也想都不想地就向下方的风宓伸出了手。   风宓本来自己能飞,见状,便笑着将手递了出去。   悟空稍一用力,风宓就被他轻盈地提到了自己的身边。   风宓再往他的身边凑凑、两个人便挨得紧紧的了。悟空笑看她一眼,显然是在调笑她黏人的动作,自个儿却也不躲。   “快快快!”风宓难得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感受到了一种轻松跟快乐的感觉,她伸出指向天边,示意悟空去看,“看日出!看日出!”   昨天自个儿独自观星都没能想象到的浪漫场景,今天倒是碰巧撞上了。   悟空也是配合,难得安静地待在枝头上,跟风宓一块儿,看着天际的朝阳升起,耀眼的光芒发散开来,直至将整个世界点亮。   直到阳光变得刺眼,风宓才心满意足地舒展身体。   她的内心安定了一些,却还是满腹发散不出去的愁绪,“大圣——”   她的嗓音轻轻,“对战这诸天的神明,你可有什么把握?”   “要是玉帝老儿不增兵,我便能有十分的把握。”悟空笑嘻嘻的,说着这样的话,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狂妄。   风宓信他有十分胜算,但是两个人同时也俱都明白,上天怎么可能不派兵来对付他?   他们看不到大圣的实力、看不出大圣的反击;或者看出来了,只是欺天罔上的罪名牢牢地压在了这些因素的头顶上。   他们愈发认定,只是招安,对于“骄狂”的石猴而言是不够的。所以天界来了十万天兵、来了四大天王、来了九耀星官、十二元辰、东西星斗……   即使这些天仙拿不下猴王,后续也会有菩萨保举的二郎真君到来。   风宓忧心忡忡,试图透底道,“可是大圣,不止是天上还有能人异士,据风宓所知,就是人间,都还有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昭惠显灵王二郎真君……”   “诶——”悟空当然不是不知,这天上天下的,有的是高人能人。他也不是真就骄傲狂妄到觉得自己神通盖世、天下第一了,但是,“风宓妹子,这常言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界派来什么人的,俺老孙到时候挨个应对也就是了。”   “莫要自个儿吓自个儿,若是连心气都没了,那才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阿宓省得,阿宓只是想提醒大王,那二郎显圣真君可也深谙变化之术。而且他还是玉帝外甥,就是被派来对付大王,天界却也不算跌份。”   毕竟是“郎君小辈”嘛。   “大王只顾防备那些天尊大帝,小心在真君手上翻了船。”风宓这样说道。   心下却因为大王的几句话,就也跟着心情舒展、放松许多。难道这就是齐天大圣的魅力么?   那厢,威力非凡的大圣还在不要钱地展示自己的乐观旷达、意气风发,“诶——妹子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七十二变的本事,不止要学得好,还要能用得精。”   “就是那二郎神精通百般变化,俺老孙也不惧他毫分!”   风宓被大圣自信的姿态唤醒了一点儿记忆。   是了,原书里,他跟二郎神却是在相斗时,惊走了助阵的猴儿,叫二郎真君的结义六兄弟脱身去与他相助。   大圣这才施展变化之术逃走。   几番变化之下,变成了一只花鸨,传说中的鸟中至淫之物,逼得二郎神不愿继续变化近他的身。   要不是他有法宝弹弓在手。大圣还真是无赖得让人拿他没办法。   而就是用上了法宝,悟空照旧顺势走脱。若不是照妖镜一直照着他的行踪,在这场战役中,猴王至少是不愁脱身的。   所以而今的形势是漫天的神佛都非得捉住他扬威,这却也不是风宓几句提醒就能改变的局面。   思及此处,阿宓反而彻底宽了心。罢罢罢,大圣本领非凡,好歹自个儿破局、给自己挣出了个“有期徒刑”来。   她还是多关心关心花果山的小猴儿,尽量少去掺和这种等级的斗争吧。   别到时候大圣“刑满释放”,她却早成了个火烤阿宓。   ————————!!————————   1、变成花鸨,原书情节。还有锦毛鼠那段故事里,被绑的大圣在李天王处、众仙家面前打滚耍赖。超级可爱!超级会耍赖的。   2、西游原书的二郎神是不叫杨戬跟没有三目的,刚写的时候记岔了,接下来还是沿用三目跟“杨戬”此名的设定哦。   3、另外,接下来就回到隔日更的频率了哈~下章更新在后天,啵啵大家。 第31章 第 31 章:战况   风宓想起了些许对战局有用的消息,就风风火火地跑去交代了一会儿要同大圣一块儿出战的群妖。   譬如说,要是撞见了有仙人用出了“法天象地”的法术,莫要惊慌,大王自有办法应对。也不用担心战局波及到自己,免得连眼前的敌人都对付不了。   若是撞见对方用了五行之术,且自用相克之法应对。   守望相助、共同进退,没接到指令之前,不准私自逃生……   因为昨天风宓插入战局,不管是因为紧邻的情谊还是因为当时被她稳定下来的局势,反正四健将虽然跑了,但是他们很快就带着更加壮实的猴儿们来接应剩下的妖王们了。   因此今日剩下的妖王们,对他们有意见的倒是不多。   在本来就被天界的天罗地网包围、无法逃生的情况下,大家齐心协力,当然要比心有龃龉要好。   然后就是又被她遗忘了的一些小情节。   风宓原以为花果山的猴儿们皆是被动应战,没想到今日一早,大王就主动带着妖兵们到天兵面前叫阵了。   ——这要赢了,确实能提升昨日身为损失更多的一方的士气。   ——居然也真的赢了。   风宓还以为紧接着出场的人物即会是二郎神了,谁知却是西游世界中跟随菩萨修行的天王二子木叉。   风宓也不知道大圣手下留情没有,反正几十个回合之后,木叉就虚晃一招、败阵而逃了。   彼时,花果山中的欢呼声响彻一片。   悟空还特地来到怎么也无法太开心的风宓跟前,劝她今朝有酒今朝醉,同她一同饮了一碗椰酒。   此后约摸半个时辰,便有猴妖进洞通报,道是水帘洞外闯入了几个郎君小将,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梅山七圣”。   神话传说中,二郎神身边除了哮天犬,梅山的那几位始终种族不定、数量不定。有道他们是梅山七怪的、也有道他们是梅山六兄弟的。   在西游世界里,他们是梅山六兄弟,跟二郎神结为义兄弟、七人一齐时、便被称之为“梅山七圣”。   因而风宓只一听,就忍不住同大圣一齐站起,“大圣,阿宓同您一块儿出去看看!”   “好!”大敌当前,大圣并不多话。   他掣着金箍棒、穿戴黄金甲,便一跃而出了水帘洞,风宓连忙紧随其后。   水帘洞中,乃是神仙宝地,自有霞光璀璨。   因此来到洞外,风宓也没有忽而眼前一亮的感觉。但是见到来人之时便有了。   只见那声名赫赫的二郎真君,头戴三花飞凤帽、手握三尖两刃戟。他相貌堂堂、端严有威、仪表不凡——说实话,其实相貌上跟风宓的先生当真是差得远了。   风宓的先生实在是生得普通极了,普通到风宓越是想、就越是记忆不清对方的长相——所以这是用了法术吧!   而且二人端庄威严的气势实在是相像极了。   虽然阿宓是徒儿、眼前是敌人,但是阿宓的先生却是个不苟言笑的,真叫风宓对比起来,她只能说二者的神态只有那般相似了。   当然,其实最让风宓觉得心虚的,还是那位二郎神君,即使见到了品貌非凡、而今名声大噪的齐天大圣,也只是做了打量。   可是偶然瞥见大圣身后站着的她的时候,却难得地凤目圆睁、流露出了只有风宓才能看得出来的惊诧表情。   那一刹那,她同样亦是电光火石、心有所悟,下意识地就跟着露出了一个佯装乖巧的笑容。   虽然一笑风宓便悔了。   可恶!先生跟真君的面貌可是不一样的啊!虽然先生走前给她留足了提示,“杨二”的化名在相关的提示跟前也很明显,但是她真的是今天才确认了先生的身份的呀!   早知道就再装一装不知道了,这样一会儿站在大圣这边,不也不算明知故犯了吗?   杨戬果真如风宓所料的那般动了气,可他生起气来的第一反应却是,“诸位兄弟。”   跟二郎真君结拜的六人分别是康安裕、张伯实、姚公麟、李焕章这四位太尉跟郭申、直健两位将军。   其中,郭申跟直健两位将军的年纪是最小的。   这会儿杨戬便是用了法术传音于几人,“那泼妖身后立着的粉衣女子,乃是愚兄的徒儿——风宓。”   “她自百年前同我辞别,入了东胜神洲修行。”   “而今也不知是怎么跟那欺天罔上的妖猴搅和到一块儿去的。”   “一会儿几位兄弟对上了她,还请万万手下留情。若是她当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待至战后,我一定亲自与她清算清楚!不会因为她是小徒便有所袒护。”   “只是我昔日见她之时,她乖巧伶俐、善良聪慧。离开我这百多年,亦时不时前来真君庙中供奉于我。也不知而今是被哪个诓骗了去!”   “待我与那妖猴斗法之时,还请各位阻她一阻,莫要让她入了天上众仙的法眼。”   一席话听得康、张、姚、李四太尉眼中惊诧;郭申、直健二将军口中讷讷。   不是!大哥什么时候、又怎么会收了一只妖怪当徒弟的啊!   收也就收了吧,他们居然个个都不知道!   等一下,该不会只有他自个儿不知道吧?   六位兄弟顿时面面相觑。   好。确认过眼神,是谁也不知道。   ——当然了,若不是今日风宓疑似跟闯了滔天大祸的魔王混迹在了一起。纵使她今日功成名就、乃至原地飞升,杨戬也不会主动透露她们曾经有过的那一段短暂交集。   可是徒儿惹祸了,这当师父的还能不护着吗?   ***   风宓与神君之间的眉眼官司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杨戬传音入密的时候,悟空只当他们兄弟几个是在商量战术。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适时打断的啦。   于是他阵前喊话,点破了二郎神的身世不说,还一口一个“郎君小辈”地唤他。要叫他回去,喊四大天王出来。   实际上,大圣的阵前喊话并不算毒辣。在对待二郎神跟三太子的时候,甚至还格外地口下留情了一些。   只杨戬本就是暗藏怒意的状态,这会儿不论悟空说了什么,都只能叫他怒火喷涌!   尤其是大圣说的这些话,实在也算不得礼貌。   他怒道,“泼猴!休得张狂,且吃吾一刃!”旋即便握着三尖两刃戟斩了下来!   悟空还是没能看透个中的官司,虽然察觉到这真君的火气格外大些,也只当他易被激怒。   那厢,杨戬有心使出真本事,早早结束战局,也好将自家不成器的徒儿摘出去。   只是甫一动手,方才察觉那“齐天大圣”的旗号,竟然也不全是这猴精夜郎自大来的。   他们的战况从试探到认真、由浅转至深、由轻转至重、由慢转于快。左攻右防、前劈后架。稍有差池,便要殒命当场!   风宓光是在一旁看着,便觉得心惊胆战,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忧心那个。直比她自个儿跟那些强力的妖王对战时,还要让人觉得心情紧张。   二人就这样招式飞快、没有停歇地打上了三百个回合!甚至直至此时为止,都还没有哪方露出了明显的败象来。   风宓也不知他们二人究竟是会觉得对方棘手难对付,还是因此而生出一丝的惺惺相惜之意开。   若论她对其二人的了解,应当两种心情都会有,先生前者的心情占比大些,后者的感受应当也不浅,但他会藏在心底不显露出来。   大圣后者的心情应当大些,但是不是时候,他也不会因此而容情。要是以往云游四海的时候就遇见彼此,大圣怕是要拉着真君当场结拜为义兄弟。   可惜,还是那句话,现在完全不是时候嘛!   因此众人只见那真君抢先变换神通,摇身一变,就变得青面獠牙、朱红头发、身高万丈!   大圣不待他就着这般身形一刃劈下,就也使了个“法天象地”的神通,二者身形、发肤一般无二,重新打斗起来!   风宓见着二人高似泰山的身形,听着风声送来的二人武器劈砍的声响,只觉得原书里,大家因此而摇不动旌旗、使不得刀剑,实在是可以理解。   便是此刻,大家得过她的提醒,一样会因为恐惧而难以动弹。   是以风宓迫使自己的眼神从高处那相斗的二人身上艰难地移开,开始动员大家拿稳武器、保护好自己。   精怪与人有异,用家人伙伴鼓励对方,不如拿他们自己的安危提醒众人。   风宓说话有理有据,此处不只有他们,还有二郎真君的义兄弟跟他们带来的草头神。这里是他们这些人的战场,双方一定都会有不将战斗引至此处的默契的。   ——不管会不会的,总之先这样说来安抚人心。   停滞不动的旌旗因此得以重新摇摆起来。   而本该行动起来的几位风宓提到的二郎神的义弟们,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始终也不是一个事儿啊!   除了猴王以外,怎么也该拿些猴精回去做交代吧?   那天王可是在他们出发之前,特意于他们跟前“哀叹”过的,如今帐中之拿了些虎豹豺虫之类,而无有一只猴精。   那问题来了,谁去对付那些猴精,谁又去试试他们那小师侄的功力呢?   ————————!!————————   1、今天份的更新!   2、入法眼,有获得世俗权威的认可、指被赏识或被注意的意思,此处即采用字面意思。   3、没有师徒关系,阿宓也能减少己方的战斗损失,她有利用信息;提前做准备;自己加入、保住部分妖王增强战力。   只是有了这层关系,事情又会有另外一个走向。   4、本章即为大家献上西游世界的特产:护短。[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第 32 章:意外   六兄弟你看过来、我瞅过去,一阵眼神交流以后,众人忽而有了默契。   不是,他们现在跟小师侄没有半点交情。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她身边的那些小妖怪们下手,那都是两头也讨不着好呀!   既然如此,那也就甭纠结了。   康、张、姚、李,率领一千二百草头神们擒拿妖猴;郭、直二人,拦住风宓行动。   此时的众人还未知事情的全貌,分出两位将军去阻碍风宓的行动,也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谨慎,而是为了一会儿好放水。   他们六兄弟本就各有神通,自从跟随了二郎大哥以后,时不时听从天庭调令,剿灭遗留在人间的一些无恶不作的妖王,就能获得仙酒、金花、金丹等诸多赏赐。   而在服用了那些仙家宝贝之后,他们无论是功力还是体质,都要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所以不是他们看不起风宓,也不是他们觉得大哥收下的弟子天资不够好,只是基于事实、做出了一种更加具有可能性的判断。   结果首先意识到事情有可能不太对劲儿的,便是被安排来跟风宓对战的郭、直二人。   ***   眼前的这两个人,是她们家先生的两位义弟。   然而眼下这般情况,便是先生亲自来到了她的面前,二人也不好叙旧。更何况是两个大概率根本就没有听先生提起过她的将军们呢?   既是如此,打便是了!   风宓心意一动,今日变做袖饰点缀在她袖口的百来颗小珍珠,顷刻间,便化作了一条经过她的滋养、此时妖气愈发内敛、威力却愈发强大的骨鞭。   而在看到这条骨鞭的时候,郭申、直健两位将军,登时就看直了两双眼睛。   他们的二郎大哥,那可是一位响当当的好汉!   会的本事何止法术武艺、排兵布阵、十八般武器,就是锻造、修复、升级法宝的技艺,因为感兴趣,竟也叫他学了个精通。   这条百骨之鞭,受限于材料跟他对锻造之法的感兴趣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杨戬大哥第一件想要打造、又在收集材料的过程中不断完善自己的想法、终于、在自己对锻造之法完全失去兴趣之前、所打造出的一件收山之宝。   宝贝制成那日,他们兄弟几个还轮番欣赏过一轮——毕竟打造这件兵器需要的那些材料,可都是他们这些兄弟在一块儿的时候收集来的。   这条骨鞭环环相扣。属性契合的妖骨之间,彼此相互连接、相互滋养。   若是经年累月、得了造化,说不定还能生出器灵来。   便是不能,待它找到主人之时,亦能在其主的合理应用之下双双变强。   武器初始之时的坚固程度跟受限于其形制的锋利程度,跟一些神冰铁、梭罗仙木、九转镔铁为原材料的武器可能还不能相比,但是它能逐步变强、并且使用时更大地受其主的神通影响,这两点就很有意思。   只是兄弟几个都不是用鞭之人,赏过之后,就连杨戬这个锻造它的主人都毫无可惜之意地将其给束之高阁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这条百骨之鞭会被他不声不响地取出来赠给了自己的弟子?   而且端看这条骨鞭如今的变形程度、上头流转得愈发通畅的妖力跟其丝毫不减、甚至更上一层的威力,就能看出,它落在他们这不甚了解的小师侄手中之后,是只有增强、而没有损耗的。   如果说百骨之鞭的出现跟加强,还算给了二人一个警示,让他们在对战开始前就不要掉以轻心的话,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二位将军才晓得什么叫防备得少了。   不是!   二郎大哥你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也跟兄弟们玩起过度谦逊这一套来了?   只听大哥方才的介绍,几位兄弟当真要以为他们的小师侄本领不济、以至于师父操心,不愿叫她令天庭注意了去。   结果!结果啊!   这硬实力!   这要是跟在那妖猴身边,别说是能够在其后方打出有效的伤害、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助攻来的;这都能正儿八经地独自跟二郎大哥过上百余个回合来了吧!   这战斗力换算下来,他们兄弟两个根本就遭不住啊!   倒也不是说上来就会被人打败这么夸张。但是甫一交手,对方所操控的骨鞭的速度、力度跟灵活性就远超他们兄弟二人本就不会随意地轻视对方、甚至外加他们提高防备的那部分!   别说是估算出对方的全部实力、判断两人联手大抵要多少个回合才能将人拿下、但又不能真的把人拿下、因此适当地放水了。他们兄弟二人得先小心应对、让自己不被抽上!   当然,在这样的情况下,风宓想要强力且快速地擒下他们两个亦是万万不能的。   只是……他们的目的是拖住对方啊!   就在郭申敏锐地判断出情况不对,大喊了一声离他们最近的,“公麟大哥!”时,风宓已经先他们俩一步做出了合理有效的判断,当时只抬头冲着二人微微一笑、就收鞭脱离了此方的战场。   很久没有遭遇过这种出乎他们预料的战局的郭、直二人赶忙追击!   其实要真是碰上了那种需要剿灭的妖王,兄弟俩反而不会生出这种棘手的感觉。   战场么,两个人打不过就六个人一起上;六个人拿不下,就用军队来对付。出兵剿匪又不是什么一对一公平对决,还搁这儿讲究江湖义气呢?对方当然是越难对付就越是作恶多端、想尽办法搞死就完事儿了呗。   谁曾想现场会出现风宓这么个意外?   外加对大哥跟大哥收下的弟子人品的信任;以及花果山上的群妖罕见地没有不绝的黑气在头顶上缭绕的情况;以及那“齐天大圣”出乎众人预料的实力,兄弟几个都差点要对他们本该擒拿的对象改观了。   但那最多促使兄弟几个对花果山上的众妖手下留情些!当场暴露意图那是万万不能的啊!   所以小师侄你不要搞事情啊!   ——只可惜这也是他们不能明说的心里话。   于是兄弟二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目睹风宓身手敏捷地来到了他们一方的几支队伍的后方。   面对花果山群妖今日摆出的游龙阵、梅山四兄弟默契地选择了灵蛇阵来对付。   原本在条件相当的情况下,灵蛇又怎么可能战得过神龙呢?   可是对于两方阵法的熟悉程度跟运用程度,训练有素的、数以千计的草头神们可远胜于花果山的猴儿们。   又有战斗经验的梅山兄弟们,分别来充当四支队伍的阵眼。   那灵活老辣的毒蛇,眼看着就要将初出茅庐的游龙一口一口地撕咬至死。   然而就在此时,风宓突入战局!   她十分不讲武德地打乱了他们的阵势!   也不站在原地硬刚他们的阵法,只看似随意、实则转瞬之间就经过了精准的判断地将阵中的几位草头神用骨鞭扫向了花果山的猴儿们那边。   经过风宓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改变、以及她也作为花果山的一支主心骨还坚强地挺立在战场上,摆阵的猴儿们虽然遭遇了攻击跟损失,却仍旧顽强地没有退去。   缺口的部分,总是有别的猴儿们很及时地补上。   因而草头神这边的阵型一乱,那边的猴儿们就灵活地赶了上来。   他们倒是还算机灵,没有贸然地借此机会跟梅山四兄弟统领的大部队杠上。只是风宓打向他们的那几个草头神,大家借用阵法、抹平了部分的硬实力,硬生生地将人给俘虏了去。   这要不是郭申方才适时地喊了一声,“公麟大哥!”   让对战群猴的其他四兄弟得知了眼下的状况有变、他们方才立下颚决断可能也不够精准,这会儿兄弟几个恐怕都要在心中暗骂了:不是!只是让你们放水,两个主要战力仅做拖延之举!没让你们放海,让小师侄脱身到他们这边捣乱来啊!   当然,兄弟几个很快就亲眼看到了会让郭申用那般惊慌失措(其实并没有)的语气撕心裂肺(郭申:?)地喊出一声,“公麟大哥!”的原因了。   小师侄这身手是当真利索啊!   从他们发现阵型乱了、到准备变阵、再分出两个主要战力来的功夫,她居然已经掠过了他们三支的队伍,帮忙俘虏了好些个草头神到了她们的阵营之中。   梅山兄弟们险些叫他们师徒二人给气笑了。   不是,小师侄她深藏不露的,大哥您怎么还在这个时候帮忙瞒着呢!   他们保人还得偷偷摸摸的,大哥你叛变得倒是挺明目张胆的啊!   罢了……谁让二郎大哥是他们阵营中的主帅呢?   梅山兄弟们的战斗经验属实不弱,他们很快就根据当下的状况,分出了更加适合的两个人——剩下的四个人中更加擅长战斗的康安裕跟李焕章——来襄助郭、直二人。   赶来的郭申跟直健见状,心中反而突突了两下。   不是,几位兄弟该不会是被小师侄给气疯了吧?   这是不打算放水了吗?居然使出这个阵容?   其中直健尤其担心地向他的郭申兄弟投去了担忧跟问询的眼神。   郭申的心里其实也有一丝丝的没底,毕竟被小师侄捣蛋了的不是他们。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了一把几位兄弟的气度跟人品,出声安慰直健道,“莫担心,二哥五哥他们应当心中有数。”   没数也没关系——他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反正到时候大哥要是事后心疼起徒弟来、预备找人算账了、那找得也不是他俩。   介于这句话直白地说出来就有点影响兄弟之间的情谊了,郭申将其默默地藏在了心底里。 第33章 第 33 章:谨慎   风宓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一拖四。   什么叫打两个也是打、打四个也是打。   虽然同时对战四个不弱的对手时,她的精力跟体力都在飞速地消耗,但是那种一时之间不落下风的战斗画面,实在是相当地激励人心!   她们四人打得火热,两方的队伍竟然也战得焦灼!   游龙的阵法到底还是高深,花果山的猴妖又数量庞大,更别说这回还有几十路妖王跟他们统领的妖怪做后备军了。   因此就算灌江口的草头神战斗经验丰富,这回一时半会儿的,也别想打破猴群的防御了。   强行突破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人数虽少、每位成员却都是他们七兄弟精挑细选、认真训练来的。   但是那样一来,损失就不可避免了。   还不如稍稍拿点军功——今日总体而言,还是猴群的损失多、他们的损失少——之后视情况是要跟他们打持久战还是就此撤去。   只是不等他们做好决定,风宓就率先反应过来:如今先生的身份已经确认,他们两方还在这儿打生打死的,未免也太过吃亏了点吧!   恰逢大圣那边收了法相、应当已然同先生斗起变化来;以一敌四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儿,她便往骨鞭之中注入法力、一次性甩了一个大招出去、将四人暂时击退,纵身一跃,便跃至猴群摆出的阵法中心处。   她英姿飒爽地立于高处,面色从容地仿佛方才的战斗根本就没有消耗她的几分气力,很是鼓舞妖心地飒然一笑,“几位将军武艺高强,风宓可不奉陪了。”   说着,她就抬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没了风宓的周旋,身为草台班子的花果山群妖跟训练有素的草头神们比拼起来显然还是太勉强了些。   因而风宓的这个撤退讯号发出的简直恰到好处。   她以一敌四、提升了大家的士气;又在大家心生忧虑但心气还未崩盘的时候发出了恰当的指令。   梅山六兄弟是越看她就越觉得满意!大哥的徒弟也可以是咱们的徒弟嘛!   左右他们又没有收徒,多照顾照顾、帮忙教导教导小师侄怎么了呢?   ***   风宓的鞭法虽强。但也确实占了一个这个世界使用长鞭作为自己的主力武器的妖怪少的便宜。   若是让兄弟几个摸清了她的路数,下次对战的时候未免不能想出针对她的套路来。   所以风宓之后若是同他们一块儿,确实可以在切磋对战中不断地获得进步。   尤其是她还不懂阵法,不管是昨日的蟠龙阵还是今日的游龙阵,实则都是大圣摆出来、而由她在一旁掠阵的。   这样一算,又是一样可以传授给小师侄的技能。   兄弟几个师叔滤镜点满,十分勉强地才能将注意力转回至一旁的草头神跟天上的众仙身上。   他们似模似样地道,“那小——小妖女本领非凡、智计百出,大家先在原地待命,清点战功跟损失,莫要深入山林。”   “我们兄弟几个,且先去支应真君一番,助他将妖王擒获。”   风宓方才的表现,兄弟几个的嘱咐甚至没有引发这些草头神们的怀疑,更别提那些云端之上、心思不在他们身上的众天仙了。   他们正忙着观看“真圣施威降大圣”的经典场面呢!   ***   风宓率领众妖退回山林,因那梅山六兄弟同二郎真君的本事不凡,这次他们的战场几乎开设在了水帘洞之前。   那般适合的一个避火的洞天福地,如今却不得不舍弃了。   也难怪后来草头神们的一把火就将脱离了熟悉的领域、反应不及的猴妖们给烧杀了大半。   事已至此,多说亦是无益。   风宓带着群妖,找到一处靠水的驻地安营扎寨。   确认敌方连小股试探性的兵力都没有派出以后,风宓亦命四健将帮忙汇总收获、损失、剩余妖数。   结果还挺乐观,虽然伤亡千把,但是损失比风宓知道的原定数目要小不说,还额外捉了些书中未曾书的草头神俘虏来。   有这些人在,外头那些兵将应当不会一言不合就放火烧山了吧?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风宓还是提议之后妖兵们就驻扎在河边、而非他们更加熟悉的山林处。   风宓于群妖之间,本就渐渐有了说一不二的威望,更别说猴群中还不乏聪明的老猴儿。   风宓只做提议,他们就看出了风宓究竟在忧心什么,并且给予风宓的想法以支持与肯定。   只是不等猴群散开,花果山上的天罗地网就先一步解除了去。   猴儿们反而心生忧惧,“这难道是大王、大王他!”真正被扰乱心神的时候,他们还是道出了自己对大王最熟悉的称呼,而非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圣之名。   风宓亦是猜到这情况究竟代表什么,可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花果山上的妖心散了去。要知道获罪于天之后,必会有旁的妖王、兽王、人王……想要趁火打劫,从中分杯羹去。   于是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甚至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大家莫慌!”   “大王神通广大,说不定已经突破天罗地网的围剿,从花果山中走脱了呢?”   这样说着,风宓又忧心大圣被从天而降的金刚琢击中天灵的画面会被一些小妖恰巧撞见,届时消息传播开了又是一场不必要的误会,因而复又补充道,“就算大圣真的被那些天仙擒了去,他精通七十二般变化,又有铜头铁骨熟铁钢筋之躯,天界奈何不了他的。”   “至多他要找机会下凡回家。天上地上那么大的时间差,咱们需得耐心等等他才好呢。”   风宓的话瞬间将猴儿们拉回了过往百余年的时光,其实在花果山上吃好喝好、时而想想大王什么时候归家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挨?   而且风宓姐姐一副非常明显地会同他们一起等着大王回来的姿态呢!猴儿们彻底心安了。   风宓将偌大的妖群安置好,同众妖一同等到夜幕降临,也没见花果山哪处有火光亮起。   他们带着一些水果、又有水源在旁,风宓叮嘱四健将安排好猴儿们守夜跟趁着天黑、就算对方放火、火光也易被发现、就近多收集一些吃食回来。   而她自己,则是准备出花果山看看。   今日若是没认出来也就罢了,既然已经认出了先生……   风宓的命令被很好地传达跟执行下去,见状,她最后交代了四健将一声:要随机应变、合理地安顿好猴群以后,便不再多言,一个腾云之术就飞出了花果山的中心处。   她甫一翻出花果山,就听到了一道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真的只有一丝丝的熟悉,要不是今天刚刚听过,风宓连这点儿既视感都不会有。   “姑奶奶,我可算是等到你出来了。”这声音简直亲近得堪比蜂蜜陷阱,风宓下意识地就化出骨鞭甩了出去!   “不是吧!”来人同步化出一杆长枪,险险地撞开了风宓甩出的鞭子,“没人盯着也要打吗?”   “是你……”风宓不由诧异,来人竟是梅山六兄弟中看似年纪最小、也最意气风发的那一个。   他不仅意气风发,他甚至还有点自来熟,“是我!直健,你的小师叔!”   “小师叔?”风宓就能懵,什么小师叔?   梅山七圣里头跟她关系最近的那一个,也还只是一位不肯承认他们二人短暂的师徒之名的先生呢。   这家伙怎么就自称上小师叔了?别不是占她口头上的便宜来的吧?   然而对方却没有要为风宓答疑的意思,他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跟你聊了!大哥已经急得找上了花果山的山神土地。”   “小师侄你要是再不出现,二郎大哥可要亲自上山找你去了!”那动静可就很难不闹得大了!   毕竟是今天化作山高的巨人,跟群妖之主打得有来有回的人物。   “神君他要见我?”   “啊?”直健还有些奇怪呢。   他都跑到这里接应她来了,那周围必定是没人监视的呀,小师侄咋这么谨慎,都到这会儿了,还管自己的师父叫“神君”呢。   “那就快点走吧!”风宓顿时果断道。   她本也是为了先生出山的。   “啊好,这边……”   “这个方向的二郎真君庙吗?”   “嗯嗯。”   “多谢!”风宓一个腾云驾雾,就伴着狂风当着直健的面飞走了。   “不是!小师侄,你等等我!不对,等等我们啊!”直健压根喊不住风宓,只好打了一个唿哨通知众人,跟着就同风宓一块儿飞走了。   真是的,他说大哥心急的话可不是开玩笑啊。   若不是怕错过了风宓,大哥哪可能一直待在二郎庙中?   只是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来,一开始兄弟几个还调侃他,说这世上哪有师父等徒弟的道理?让他安心待在灌江口,只待风宓过来向他请罪便是。   实际上却是晓得,小师侄还要安顿听她指挥的那些妖怪们,一时半刻的哪里抽得出身来呢?   ————————!!————————   1、突然更新![撒花] 第34章 第 34 章:重逢   只是这个道理不应该只有他们懂,领兵作战经验丰富的二郎大哥应该比他们更懂才是啊!   怎么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让人愈发不敢靠近起来了?   兄弟几个在他身旁待得好不自在!   与其说是被他派遣出来寻风宓的,还不如说是他们自个儿找借口将大哥安抚住,然后上赶着自动请缨来的。   除了这个位置的直健以外,还有其他五位兄弟分别分布在花果山的各个方位,结合他们的目力,等待着风宓出来。只是叫直健这小子正好蹲到人罢了。   他那唿哨声一起,兄弟几个就知道自己可以收工回家了。   没了等不到徒弟的老大哥带给他们的压力,兄弟几个还是很好奇这对师徒之间究竟是怎么相处的。   风宓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庙外稍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忽然”变成二郎真君的先生,她的身边就嘁哩喀喳地落下了五六个人!   笑死,这不是更不好意思见人了吗?   不过“坏”徒弟总要见先生的,风宓心里念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算是鼓足勇气地走了进去。   杨戬没有吊她的胃口,风宓进门的时候,他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后,正在一本一本地翻看百姓们虔诚的祈愿。   性子最活跃的直健暗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二郎大哥,怎么还装模作样的哩?现在不是你等不到徒弟、恨不得直接冲进花果山里的时候了?   ***   风宓的勇气就进门开始,就跟一个漏了气的气球似的,叽里咕噜地瘪了下去。   尤其是当她看到先生端肃威严、全然陌生的模样的时候,莫说舌灿莲花地为自己分辩些什么,就连“先生”两个字,她都喊得有些期期艾艾的。   结果二郎尚未有何反应,直健就在一旁活跃气氛地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小师侄啊小师侄,你家师父也是受了天庭的调令,才会去攻打那花果山的。”   “去之前,咱们兄弟几个也不知道你在那里也混到了个妖王的位置当啊。你可千万不能记恨你家师父、我们家二郎大哥啊。”   “是啊,”相貌儒雅的李伯时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这师徒俩哪有隔夜仇的?怎么就气到连声‘师父’都不喊了呢?”   “嗯,”风宓歪了歪头,“师父?”   若要说直健在私底下喊她叫“小师侄”,风宓还可以当他是个自来熟。但是梅山六兄弟里头,不止一个这么说、且还是当着其他人、甚至是她先生本人的面这么说,大家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色的样子。   以风宓的聪慧,她怎么可能领悟不到这样画面的出现究竟代表着什么?   于是她心底里的那些陌生跟惶恐忽然很快地就散了去,对于先生的那股子亲近感跟熟悉感同时也跟着回来了。   她眼带笑意、目光中全无恐惧畏惧地笑言道,“哦~师父~”原来先生早就在心底里认了她这个弟子呀~   风宓的心里瞬间美滋滋的!   她甫一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杨戬就晓得自己再也拿捏不住她了,登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小弟直健跟三弟李伯时一眼。   看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   当然,等他们了解过大哥跟小师侄的相处模式以后,估计就不会再疑惑,而是直接就开始鄙夷了。   不是,你自己纵容徒弟、拿捏不住对方,怎么还把借口找到兄弟们的身上了呢?   当然,现在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他们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的二郎大哥身上的威势就那样慢慢地落了下去,错了过程、还是对了结果地想着:大哥还真是溺爱弟子啊,只是一声“师父”罢了,看着就什么都不想跟小师侄再计较了的样子。   只是有些事情可以不计较,有些话,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你是怎么跟那个欺天罔上的石猴搅和到一起去的?”   “先、师父!阿宓冤枉,大王也冤枉啊!”   风宓先喊冤,复又十分缺乏距离感地来到桌案之后、杨戬身旁,眼看着她就要狗腿地捶上宽厚的肩背、却叫熟知她的本性的二郎神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好好说话。”   “哦。”   其实以往他们相处的时候并不如此,风宓虽然待他殷勤周到,会为他铺床叠被,但是上手捏肩捶背这种掺杂了肢体接触的操作,她不知道该不该行动之前是有相询的。   而杨戬,就算他跟风宓是正儿八经的师徒,他也不用风宓对他殷勤备至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们当时,还连正儿八经的师徒都算不上。   而杨戬不需要,风宓也就乐得不往前凑。   今天的手上闲不住,完全是源自于她的心虚。   不过她凑上来,杨戬也不反感;杨戬制止她,风宓也不觉得难过。顺势在杨戬跟前,就找了一块儿地界蹲了下来,然后跟他分享起自己跟他分开以后的经历来。   本来师父坐着她站着,这样说话也没什么。但是谁让她忽然转了位置呢?当着师父的面居高临下还是有点不太对头的吧?   ***   事实上,旁观的兄弟几个感觉他们师徒俩不太对头的地方还不止这一处。   不是,这对吗?这真的对吗?   看着大哥跟小师侄两个人坦荡的神情,他们又不好往歪了的地方去想。可是这师徒两个,是不是有点亲昵得太过了啊?   有人心里打鼓;有人暗骂自己瞎想;还有人完全不觉得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有什么不对的。   笑死,他既没正经师父、也没便宜徒弟的,懂个鬼的正常师徒之间的相处。   而不论旁人如何看待,反正风宓跟杨二郎是一个说、一个听的适应良好。   风宓将自己的心境跟经历稍加改编,她不说自己是奔着美猴王去的,只说自己一路往东,未到花果山的时候,就听过美猴王的妖王名头。   当时那美猴王出了名的神通广大、和善可亲,四周妖王寻求他的庇护,他是无有不应的。而且应下了还有那个真本事能护得住大家。   这在妖中实在少见,正好风宓一路行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就慕名前去喽。   谁知道这一去就受到了人家的热情款待。   他许她留在花果山养伤修炼,还帮她料理了那个她对付不了的蜈蚣精。   听到此处,杨戬便开始后悔。   风宓在抵达花果山之前的诸多经历,他也听风宓一笔带过地提及了一些。   早知道风宓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能闹腾,他就应该再多教她一些本事、二人再分离,不!他就应该把人带回灌江口!   否则的话,还有那泼猴什么事儿呢?   只用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收买了他徒弟的喜爱跟偏心!   风宓继续道,后来在相处中,她更是发现,猴王果真心性灵秀、大方可爱、惹人喜欢……   “停,”杨戬打断风宓对猴儿的吹捧,“要是他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慧灵秀,又怎敢犯下欺天罔上的大罪?”   风宓只好遗憾地略过她还未说尽的大圣的优点,着重描述了一番天庭跟大圣之间的纠葛。   她省略了龙王跟阎王的事迹,龙王那里可能还有大圣过于自来熟的锅,但是阎王那里总归是他们先勾错了大圣的魂吧?   当然,她也不是为了帮大圣开脱才不提的。主要是龙王跟阎王携手上天告状的事情,本就不是她应该知晓的。   因此风宓只着重强调了:大王原本明明好好地在人间做着他的妖王,天庭有心招安,招去了才用弼马温的官职消遣人。   大王因此返回人间,虽然立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可他又没有打上天宫。   天界自己派兵来打,打了这回总该晓得他的实力了吧?结果给人立了个“齐天大圣”的虚衔,天上就连蟠桃大会的席位都没有他的份儿。   杨戬心中觉得有些怪异,“他的事情,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是啊,”风宓天真昂头,“毕竟我是大圣的邻居嘛。”   不是,他是说这些经历中的个别细节,恐怕连花果山的猴妖们都不是个个清楚吧?风宓一个邻居怎么就知晓?   但是他转念一想,风宓都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在一众天仙面前援助那泼猴了,这番情谊倒是能跟他们兄弟几个比较。   说是邻居,恐怕这些年结下的情谊匪浅。   答案应当就藏在刚刚他让阿宓省略的那部分内容之中吧?   不想再听徒儿夸奖泼猴的杨二郎,选择不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而听完风宓对这件事情的认识以后,杨戬心下放心——徒儿果然还是当年他识得的那个好徒儿之余,对于那只猴儿,倒也是稍稍改观。   有些事情,做得没头没尾的,那叫莽撞不驯、冲动无脑。但若是有了前因,倒是还能称得上是一句有血性。   只是,“那猴妖到底做得太过了一些,天庭恐不能容他。”   偷喝仙酒偷吃蟠桃的过错就够大了,要是这些都还能道一句“不满反抗”,那太上老君他老人家又惹着了他什么?   那泼猴因为酒量差,愣是吃了人家五葫芦的仙丹呐!   ————————!!————————   1、十万字啦~[撒花] 第35章 第 35 章:选择   要是天界宽容至此,这样都不责罚那只猴儿,杨戬可以不抱有偏见、阻碍徒儿跟他来往。但是他若是一定得为了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杨戬也觉得这样的结果无错。   他可以不计较徒儿之前同他的来往。却不允许徒儿继续跟他产生纠葛、受他牵连。   于是他果断道,“你今日既已来了,索性就跟咱们一块儿回到灌江口去。之后让你几位师叔,一人传授你一样本事。”   “对了,我还没跟你介绍过吧。”   “这六人分别是康安裕康太尉、李伯时李太尉……他们六个都是我的结义兄弟,彼此之间情同手足,你喊他们一声师叔便是。”   他这两段话但凡不放在一起说呢?或者倒倒前后的顺序呢?   先帮徒弟要了好处,再来招呼他们兄弟几个,怎么就有了点重徒弟、轻兄弟的味儿了呢?   六人本也不至于那般小气,只是既视感太强,类似的想法不受他们控制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哇!   好在风宓的表现实在是讨喜,她先是一个接一个地同几位师叔见礼。就是在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郭申跟直健面前,风宓也没扭捏。   笑死,她跟师父之间的年龄差看着都没有多大,还差这两位师叔吗?   不过在正式见完人以后,风宓却没有就这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地同大家一起离开了。   她轻声喊住杨戬,“师父,徒儿还不能就这样离开花果山、跟您一起去到灌江口。”   她的眼神里,有着分明的不舍、柔软、怀恋跟说不出的清澈与坚定,“徒儿在花果山上的时候,不止蒙受大王的照顾,亦受到一些小猴妖的关照跟信赖。”   “如今大王蒙天所弃,之后花果山一定会有其它妖怪来犯。风宓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故人遭人杀害。”   “请恕徒儿不孝,至少还要在花果山上待到山中的局势稳定下来的时候,才能离开。”   杨戬很想教育她,花果山上没了孙悟空这个妖王,定然还会有其它妖王上位。若是斗不过外敌,那也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   风宓如今管他们一时,等到那妖王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变成灰烬,难道她还要管那些妖怪一世不成?   但是杨戬只是看着风宓的眼神,就说不出一句冷硬的话来。   更何况……还有那只妖猴。   杨戬从天宫折返的时候,恰逢撞上天庭迫不及待地准备斩杀妖猴、重振天威。结果无论是刀砍斧剁、还是雷劈火烧,皆不能伤其分毫。   老君见状,道出他被锁了变化之术,还能挨得了刀削斧凿的因由——大量的蟠桃、仙酒、金丹,将他的身躯锻成了一块金刚之躯,所以刀斧不能伤也。   不过他却可将他投入炼丹炉中,用文武火炼化。   杨戬虽认可那妖猴的本领,却也不觉得他能在老君的六丁神火的焚烧下存活。而只要一思及此处,他便不免对即将失去朋友的徒儿充满了怜惜。   既是如此,让她在下界分心有些事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杨戬果断移开视线、不同风宓对视道,“既是如此,你在花果山上历练历练也好。”   “你掳去的那伙草头神里头,貌似有只凤头鹰。”   “就让他留在你处,与我师徒二人传信好了。”   之后还能因为什么事情传信呢?当然是风宓的求助信。   阿宓当即眼神一亮,没想到竟然还能获得这样的意外收获。她的笑意满得都快要从眼底满溢出来,口中还是勉强谨慎道,“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呀~”   杨戬晓得她在顾虑些什么,也晓得她一定清楚自己能帮她解决这些顾虑,当即便有些没好气儿道,“天界那边,为师自有交代。”   后期在战报上略作修改,只说自己收服了花果山的众妖,天界那边不仅不会追究,说不定还要赏他嘞。   不过事情得分批次汇报,先帮徒弟把天界还未战死的那些猴妖讨来。   之前两军交战,立场敌对,捉猴儿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现在正好两方都有损失,他借着军中草头神有损的名义将那些猴妖要来以后,再提及他们为了被俘虏的草头神继续跟花果山的众妖纠缠。   因为天庭有威,擒了他们的妖猴,所以他们自愿投降。   其中那个女妖风宓,更是天资卓绝,他有意将其收为弟子。这样一来,事情就名正言顺了。   虽然消息传开以后,他可能被人状告说他在下界拥兵过多,但那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需要解决的问题了,毋须他的徒儿操心。   风宓听闻杨戬只往好的方面诉诸于口的种种安排以后果然开心!   她承诺道,“那花果山那边就交给我啦!阿宓一定不会让花果山的妖怪们对师父心怀怨恨的。”   “等花果山的困境一解,风宓即刻便来辅助师父师叔们降妖除魔!”   “哼。”杨戬闻言却并未有几分开怀。   他的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儿,这会儿还在维护那妖王于群妖之中的地位呢。   只帮忙、不称王。所以危机解了以后,也只会有她前来灌江口襄助。   “师父您别生气嘛。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闲散惯了,要是喊他们跟我们一块儿到五湖四海去降妖除魔,那才叫糟糕呢。”风宓这话说得丁点也不心虚。   她都能想象,草头神在前边大杀四方,猴儿们在其后滥竽充数;或者是猴儿们在前线跑得比后方支应的草头神们还快的画面了。   杨戬还是不接风宓的茬。   她若有心接手那些妖怪,怎么可能调整不过它们的状态呢?需知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猴儿届时若是不想被杀猴儆妖,那就只能有所改变。   但是散兵游勇就散兵游勇吧,到时候他对上头倒是更好交代一些。   不需要风宓更多地撒娇,杨戬就在心中自己说服好了自己。   于是风宓还没来得及头疼,就迎来了师父的殷殷嘱咐,“他们漫无目的、缺乏组织,难道之后你要以一人之力对付那些妖王、兽王?”   提及此处,风宓其实也有些无力,“没办法,居安之时不思危,那当应对不了的危险真正到来时,大家总是要咽下这份苦果的。”   大王也不是没有提醒过猴儿们,要勤加习练武艺。甚至就连风宓,也冒着可能越界的风险提醒过几回。   猴儿们也不是仗着大王的威势,一点儿苦头也不愿意吃。只是在劳逸之间做出了偏向性的选择而已。   既然如此,真正到了该保卫家园的时候,自然是有几分实力就贡献出多少实力来喽。实力不够的,当然也只能用数量、用伤躯、用性命去填补。   风宓能够做的、因为情义而愿意为大家做的,就是尽量贡献出自己的那一份力量。   只是思想清醒归思想清醒,在充沛的情感面前,风宓还是无法做到往日的洒脱。   看着阿宓颓丧但又倔着不说话的模样,师父叹了口气,道,“妖王来犯的时候,你可以派人来给我们传信。”   “届时我们可以‘正好’赶到花果山上去要回战俘。”   哪怕知道西游世界中的师父对徒弟护短护得有多过分,风宓还是被杨戬给出的答案震惊到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了好转,虽然很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笑了起来,“谢谢师父——不过还是不用了。”   “保卫家园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吧。”   想也知道,若是妖王来犯正好撞上昭惠灵显王,他们会有多么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要是师父护短护得再过分些,当天就在众人面前承认他们的师徒之名,花果山的众妖等于又有了庇佑。   但就像是风宓自己愿意为了灌江口的任务、百姓的安危、师父的调令降妖除魔、出生入死,而不愿将花果山的一众猴妖牵扯进来那般;风宓也不想花果山的兴衰全都系在师父一人身上。   这不是风宓帮花果山群妖做出的选择,这是师父因为爱护而给她的选择权。   风宓选择两厢拒绝。   所以说,她确实是一点儿也不偏心的嘛。   “好了,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多留了。我得赶回花果山上去,叮嘱大家做好战前准备。”   “师父,”风宓忽然笑得狡黠,“徒儿去啦。”   然后像她拥抱大王那样,在师父的脖颈上轻挂了一下。没办法,今天她实在是太受感动啦!   而且先生同神君的形象合二为一之后,风宓对他,简直是同时具备了对先生的信任与亲近、以及对神君的敬仰与崇拜。   既然如此——风宓按照自己的心意、又有点不敢招惹师父地飞快地环绕了一下对方。   接着不等对方拒绝或者是斥责,她就连蹦带跳地往门口的位置跑去。   杨戬赠予她的百骨鞭,在她的腰间化作他们当初相处时、风宓最常使用的腰饰,因为少女活泼的举止,在其腰间犹如风中摇曳的风铃一般、灵活地上下翻飞。 第36章 第 36 章:杀招   “这丫头……”杨戬看似不能接受、实则语气中没有半点责备、甚至落入几个义弟眼中……怎么就那么像是在炫耀呢!地感叹了一句。   ***   风宓回到花果山中,就同众人道,自己已经打探出了大圣的消息。   他确实被捉拿上天,但是大力鬼王、雷火众神皆不能伤他。让他们耐心等候,大王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找他们的。   个中省略了风宓于书中知道的其它情报,譬如说大圣被太上老君请旨要走、投入炼丹炉中,虽凭借八卦五行的学识保住性命,却害了个“火眼金睛”的眼病。   又譬如说,大圣出炉以后气得不行,于天界大闹了一场。后被玉帝传旨派人请来佛老,降伏后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然后才获得自由。   之后才是他回来探望他的孩儿们的情节。   但她确实一句谎话也没有说。还成功地稳定了花果山上的妖心。   动员完大家以后,她又主张放走他们俘虏来的那些草头神们。   并且依照师父给出的剧本编造理由道:大王如今已被捉拿上天,天兵天将尽皆退去,神君应当也不会再来找他们的麻烦了。但是他们总将俘虏扣着不放可就说不定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他们花果山,之后可能还有面临人王、兽王之祸,还是少为自己树立敌人为妙。   风宓如今的威望够高,吩咐下去的事情若是再给出理由,甚至都不会引起群妖的议论跟商讨,大家自然而然地就愿意执行起她的命令来。   草头神们离开时,风宓还特意注意了那只凤头鹰妖怪一眼。不出意外的话,日后他就要常往花果山跟灌江口之间了。   但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等他回去以后,再由师父那边将他吩咐过来吧。   她先示好、然后两方之间再结下善缘,这简直合情合理嘛!   处理完草头神以后,风宓特意邀来猴妖之中、地位够高的四健将跟周边幸存下来的几十路妖王,正经严肃地同他们商议花果山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危机。   大家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妖怪了,风宓能够预见的危机,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因为这一次,花果山的地利尚在。   而若不是奉天命而来的二郎神众,又有谁敢直接烧毁整座花果山?   妖王跟兽王觊觎此处的环境,人王不敢承受那么大的因果,也担心自己会把想要的猴力一把火烧死,所以地利在他们这一方。   又有数万妖众的兵力。因此虽然危机高悬,但也不是全无应对之力。   反正之后的阵仗再怎么大,应该也大不过当初的十万天兵天将了吧?   因此花果山之后虽然氛围紧张、众妖愈发勤练武艺、多派人手警戒周围,却也并不绝望懊丧。   数月之后,花果山中果有兽王来犯。   彼世的兽王,指的是初期修炼方向不以化形与学习法术为重,而是一个劲儿地锤炼自己的动物原身。等修炼一定境界,就能在兽形跟人形之中自由转换,再学起法术来,也有充足的法力为基。   譬如说九九八十一难中,那个未归人道的蟒蛇精。   只是它在修行时借助外力、不时食人,所以功果未成之前,阴气甚重、夜强日弱。   而来犯花果山的,却是一只野猪精。   风宓第一次跟修炼有成、可以作为一方魔王的野猪王打斗,打起来只有那般费力跟恼火了。   野猪王相当重防不重速,只有发起他自己都不太好掌控的冲锋的时候,速度才会提到风宓还是需要避上一避的程度。   因为他的攻击力主要集中在嘴边的那两颗獠牙上。只要前方生长的不是什么百年老树,它在逞起凶来的时候就好似一辆推土机!   轰隆隆隆地,能把前头挡路的大树通通撞倒!   风宓的骨鞭若是用来拦它,那便太费劲儿了。若是用来抽他,一时半会儿地极难破开它的防御。   使用硬鞭近身作战吧,他的獠牙左拦右挡的,竟也能拖住她一时片刻。   风宓晓得敢来攻山的妖王兽王定然有些本事,因而打斗之时愈发觉得棘手。   她不怕最后胜不过它,却担心这老妖同自己过去那般,打着打着就跑了!   虽然这样的战果也足够传扬她的威名,但却难以达到风宓想要的震慑性的效果。   所以她该怎么办呢?   现代的人类,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特别的神通、甚至没有能够跑得过猛兽的速度,他们是怎么制服那些野兽的呢?   麻醉、猎枪——等等、猎枪……   风宓沉着冷静地应对敌人,直到找到机会,将骨制的硬鞭一鞭捅进了对方的口中。   人尽皆知,在对付这些以修炼原形为重的兽王的时候,最适合突破的点就在对方的九窍,其中又以眼、口为甚。   风宓能将骨鞭戳进对方的口中,本来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更胜对方一筹。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见他的利齿在这紧要关头狠狠闭合,看上去是想要拼一拼,究竟是自己修炼出来的牙口锋利,还是风宓这把看着明显就有拼接成分的武器坚固了。   然而在他的双排利齿彻底闭合之前,风宓就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骨鞭中注入了大量的法力。   还没来得及断开连接的骨鞭在野猪王的口中狠狠炸开!   冲破他相对脆弱的口腔,往上脑、后脑、喉咙口等部位胡乱迸溅。   野猪王在倒地的那一刻,眼中依旧充满了难以置信。   风宓此招,除了依托于她的灵机一动跟奇思妙想,其实还跟其持有武器的特性具备很大的关联。   一般的神兵利器,风宓的法力说不定都震不断它;就是震断了,余波可能也无法再给野猪王带来如此致命的打击。   就算侥幸能弄死对方,她的神兵不也废了吗?   然而此时她只是心念一动,就甚至还有点嫌弃地将那些骨节召唤了回来。   ——一会儿得到河边洗洗去了。   ——这甚至可以成为她专属的杀招。   ***   兽王之后,便是不死心或者是觉得自己能在风宓跟兽王的战斗之后捡漏的几路妖王。   他们时而几个兄弟一起来犯,时而单独来犯。   身边总是带着数百上千的小妖。且不同于风宓跟兽王作战的时候,两边的小妖都在一旁加油打气。他们也参战的。   风宓不仅不会过度保护、不让花果山的猴儿们出去对敌。甚至有时候妖王来了,她也不一定自己出战,而是会安排花果山还活着的其他合适的妖王出面对敌。   师父说得对,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花果山上、守在这里,这些妖怪得拥有要自己面对那些外敌的实力跟意识。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花果山的整体实力排名在一些妖怪的眼中重新刷新了一遍,即使暂时没了悟空,他们也不那么有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够占领此处洞天福地了。   慢慢的,来犯的敌人便少了。可以说是在打出威名之后直接绝迹。   唯有一只穿山甲妖还算有趣。   它道自己要为自己的哥哥报仇,废了老大的劲儿,将风宓引进自己的阵法之中,结果那居然是个流沙阵!   风宓也不晓得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可能他们这里真的不常有甚至没有流沙、所以他觉得自己会中招吧。   问题是风宓晓得这种物质的特性啊!   她不待自己陷入其中,就用手中的长鞭打在树上将自己拽了出去,然后抽得那只穿山甲妖嗷嗷直叫。   最后因为他独特的本事留了他一命,让他在花果山上做个守门的妖怪。   不用担心他的兄仇,妖怪的思维与人不同,有本事的时候该报的仇还是要报,那也是在找回自己的场子。   没本事的时候能被留得一命,不被吃掉或羞辱,那他们都该感恩戴德了。   ***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那些人王不愧是人精。原作中就属他们最贪得无厌,几乎是定时定点地上荒山,来逮这些不老不死的猴儿回去当吃食、做表演。   如今却是一次也没来犯过。   风宓倒是不至于为此感到庆幸,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为妖杀人了。   这些年无论是恶人还是恶妖,她都动手清理了不少。   不过这对她来说却是一个信号,一个她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花果山的信号。   风宓在猴儿们分外不舍的挽留中承诺:每隔个三五十年的,自己一定会回花果山看一看、住上一段时日。   ——不然那日久年深、威望退去、那些人王、兽王、妖王又卷土重来的,她这段时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   1、祝大家国庆快乐![烟花]   2、之前说了阿宓也有自己的生活的嘛~猴哥要下下章才会出现哦~[猫头] 第37章 第 37 章:迁怒   然后就不再留恋地收拾收拾东西、包袱款款地来到了灌江口。   此时,距离她上一次拒绝师父,已经有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当然,十年之间风宓还是常来探望的。   当初她第一次打败的那只野猪王的猪头、猪脚、猪肉、獠牙……可都被她分拨出来、孝敬给了自己的师父。   虽然东西送去才没多久,她的师父就也难得有兴致地开了炉,用那对野猪獠牙,给风宓打造了一对她有所欠缺的利器弯刀。   那对弯刀纤薄小巧,无论风宓是贴身佩戴,还是用法力随身携带,就都还挺方便的。   只是她用惯骨鞭,比起更换主武器,她至多偶尔掏出两把骨刀来耍耍。   到了灌江口以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松。   她的师父不用她事无巨细地服侍他,她的师父师叔们又个个都很有本事!大家伙儿最投契、最统一、最经久不衰的娱乐活动,就是出门除些恶妖,简直对极了风宓的胃口!   可饶是如此,风宓也没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每隔个三五十年的,就会回花果山小住一段时日。   杨戬是真心不理解,那里到底有什么好的?或者说那个猴王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徒儿那般念念不忘?   所以每隔个三五十年,他也必然有几个月心情不佳。   直健对此口无遮拦地吐槽:大哥这个时候看起来格外不像人家的师父,倒像是一个被妻子丢在家里的怨夫。   ——彼时他们早已知晓阿宓跟大哥的纠葛,知道他们根本就是没有行过正儿八经的拜师之礼的“师徒”,所以各种猜想也就纷至沓来。   结果倒霉地在说闲话的时候被当事人之一听到,那些时日,灌江口怨念深重的人不由又多了一个。   ——救命。   直健简直累得吐魂:他真的不想再跟大哥一起上练武场了啊!   小师侄!求回来!求救救!   ***   这样的日子,风宓一过就是几十年。   期间,她还亲眼目睹了一回师父接到上天的调令。   对于这种事情,杨戬就觉得还挺开心的。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有时候他的玉帝舅舅过了百年才会想起,自己在人间还有个得用的外甥。   而且还会撞上想起他来的时候正好无事;有事了朝堂上就有天仙请命要为君分忧的情况。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们几个在人间本来就要降妖除怪,把私事变成公事、为不曾上天担任天仙的兄弟几个白赚一堆嘉奖的调令难道不香吗?   香!太香了!   风宓有幸参加了这个活动,事后分得仙酒五瓶、金花十朵、仙丹十五粒,外加明珠锦绣一大堆。   仙丹多、仙酒少还是因为她不爱饮酒。   各人分到自己的所得以后,又纷纷赠予风宓部分他们的奖赏。说是要补上当初初见时,他们这几位师叔对小师侄的见面礼。   杨戬非但没有阻止,还把手头上除了仙酒以外的、属于自己的那份赏赐都给了风宓。   问就是师父给徒儿的奖励。   风宓一个不爱流泪的人,当时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还被直健小师叔嘲笑了一通。   风宓看着手里由小师叔塞来的几朵金花,决定这回暂时不同他计较。   不过分好了赏赐以后,风宓还有一件挺意外的事情,“除去人间的一个妖王,就能得到百粒金丹的嘉奖吗?”   西游记中,老君的地位貌似好高的哦。虽然玉帝是他的直系领导人,但是这样赏赐仙丹真的没有问题吗?   还是说——因为师父是他的外甥,所以天帝舅舅偏了点心呢?   阿宓是真心好奇,毕竟大圣大闹天宫以前,闯下的最大的祸就是偷吃了老君的金丹。取经路上,他去找老君讨枚仙丹救人,结果插科打诨半晌,还真就只讨了一枚下凡。   当风宓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杨戬这样严肃的神,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有些微妙的神情。   “阿宓你不懂,老君他——很是喜欢炼丹。”   太上老君,一位能将炼丹当成是自己的喜好的天仙。   明明从开天辟地时期便存在,在面对那些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的时候,却只想把它们变成自己制丹、装丹、炼丹的耗材、容器跟器材。   虽然在明确认准自己的爱好跟发展方向之前,也都干了点别的,比方说是炼器、种地、练习神通道法……不过那些很快退居二线。   大禹治水时向他老人家借走定海神针,在海里那么多年了、甚至最后都被那只石猴得了去,也不见老君发表什么意见。   倒是猴儿吃的那些仙丹——你说他吃它几丸便罢了,哪有一次吃它几个葫芦的?   吃的还是玉帝过些时日召开丹元大会要用的仙丹!   要不是他老人家辈分高、要不是坐在天帝位置的是而今的玉皇大帝,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的还要“喜提”加班,把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做的爱好变成短期的加班。   所以要说老君因为仙丹被吃多恨猴儿呢,那也不至于。   不过工作在前的时候,还是会优先工作,把猴儿投入炼丹炉里试图将他的仙丹重新炼回来。   ——当然,等他晓得猴儿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熊”的时候,他老人家应当就要后悔了。   ——丹药没回来不说,还整了个炼丹房失火。   ——不过他老人家的情绪是真的“清净无为”。他那金刚琢明明能够没收猴儿的武器,他也不主动使。只是观音想要丢下瓷器助力二郎神的时候,才将之取出,把它当成是个不会碎的助力来使。   猴儿被捉拿上天,他也没第一时间就想炼回自己的仙丹来。还是猴儿怎么处刑也处刑不了,他晓得个中因由,这才主动站出来准备为君分忧、炼出自己的仙丹。   炼丹房失火以后,他老人家急急切切地忙着救火,悟空被佛老压制了,他也不另外去寻仇。   是个好心的天仙来的。   风宓之前只知后事、不知前情,现在信息补充完整,她也不好为她们家大圣道冤。   毕竟老君再喜欢炼丹、再将丹药准备得多充足,他老人家主动给出去的,跟大圣溜进去偷吃的,这两者的性质显然不太一样。   所以换个形容词,道声“惨”好了。   太惨了,她们家大圣。   明明只要再在天上待段时间,就算有官无禄,但是只要像他们这样,等到时机,往下界清理一个妖王什么的,便能够获得玉帝赐予他的名正言顺的仙丹奖励了。   结果时机不对,祸事跟滚雪球似的越闯越大。   所以说——酗酒果然还是不好呐!   虽然并非当事人,然而风宓却深刻地汲取到了这个教训。   ***   还有,既然说到了这里,那风宓的想法不由地就有些扩散出去了。   其实她一直记挂着她们家大圣来着。   只是晓得大圣需得在炼丹炉中待够七七四十九日,所以她早也不敢问——怕师父给她一个大圣已经落入老君炼丹炉里的答案,或者是不想她做傻事、所以找个其它的借口糊弄她,这样日后可能也就问不出真话来了。   也不敢卡着时间问,免得大圣刚刚从炼丹炉里出来,大闹了一场天宫,处于师父最不想风宓继续跟他产生交集的时候。   风宓不想真在师父跟大圣之间做选择。   哪怕不管她先偏向哪一方,两方到了最后都会选择原谅她,她也不想伤了任意哪个的心。   要是她晓得五行山的位置在哪儿就好了,可惜相关的地名都是这个世界的唐朝时期能够对得上的地点,所以风宓还是得仰仗她唯一的仙脉——也就是师父他老人家。   找个庙宇拜神问问也不是不行。但是万一问到师父的熟仙,他先风宓一步跟师父通气怎么办?显得他们师徒两个多生分呐。   所以自打大圣被捉上天的第五十一年——也就是天上的第五十一天,一个风宓经过严密的计算的日子:被捉上天、接受刑罚——应当不足一日;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待足了七七四十九日;大闹天宫——应当也不足一日?   多的时间,就当是给师父做猴儿才刚刚闹完天宫、不想让徒儿跟他有所牵扯的时间段的缓冲好了。   这日风宓手上磕着康太尉递给她的熟鸡蛋,忽而一派日常地问道,“对了,师父,您知道一点儿有关于我们家大王的消息吗?”   跟她混熟的直健心直口快地吐槽道,“小师侄你都来了灌江口这么久了,怎么才想起来打听消息……”   他倒是没有一点儿隐喻小师侄不够重情谊的意思,单纯想要表达像她这么打听消息,那真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深谙风宓秉性的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风宓怎么会第一次才正式打听起悟空消息的异常。   ——就是想到了,他也只会往小师侄是不想惹大哥生气的方向去想。   ——可惜就冲这一点而言,他亦是留意得太迟了。   今日不幸地坐在他身边的姚公麟笑眯眯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表现,手上的动作却手疾眼快地将自己刚刚剥好的鸡蛋塞进了他们话最多的兄弟的嘴里。   不是,直健!这么多年了,你就还没被大哥操练够吗?   懂不懂注意氛围啊氛围!知道大哥跟阿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可能吗?都是你这个小子在一旁搅和的!   ——当然,这就完全属于今日“我怎么那么倒霉!”地坐在直健身侧的姚公麟不讲道理的迁怒了。   ————————!!————————   1、正常的节奏是隔日更,不时会掉落额外的更新哈[垂耳兔头]接下来又要开始隔日更喽。 第38章 第 38 章:五行山   好在师徒二人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就越是带着一层旁人插入不了的“结界”。   风宓还好,尚且尊敬小师叔地往直健的方向上看了一眼。看样子师父要是一时不搭她的腔,她就要先搭小师叔的腔了。   可是杨戬又怎么会不搭理她?   他甚至直接忽略了直健的那一句插科打诨,只专心地同风宓对话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忘不了那只妖猴?”   风宓还挺诧异,“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您怎么好像还是对我们家大王有偏见的样子?”嗯?她不是早就帮忙澄清过大王的秉性了吗?澄清过了吧?   “你知不知道那妖猴在天上又干出了些什么事情来?”   ——哦。   风宓反应过来,原来新账啊嘿嘿。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纯稚地看向对方。杨戬果然没有非要得到她的回应,自个儿便怒火微炙地说了下去,“那妖猴不知悔改,于一年多以前大闹天宫,如今已经被如来佛祖镇压在了五行山下。”   “一年多以前?!”风宓震惊!她还以为自己只耽误了不到半年!   “风宓!”这丫头的重点究竟在哪儿!   “你还要同他往来吗?”   “嗯?”风宓不是迟疑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疑惑于师父的态度。   不应该啊,依照她对他的了解,师父最多在大圣刚刚闹完天宫的时候,恐她遭到对方的连累,所以不欲她同他来往。   如今至少一年的时间过去,他至少不应该这么生气才对。   所以她沉吟了一下,才疑惑地按照自己的性子答道,“这是当然的吧?”   “师父您应该了解阿宓的呀。大王落难,阿宓才更不应该对他置之不理呀。”要是悟空好好地在花果山上做他的大王,他有猴子猴孙、有结义兄弟,没有那么需要她风宓,而师父又不那么喜欢她跟大圣来往的话,风宓倒也不是不能减少跟他见面的频率,或者是至少在态度上做到“偷偷的”,不惹师父他生气。   但是大圣被压五行山欸,风宓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置之他于不顾呢?   “师父您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悟空呢?”   风宓不知道其它位面的杨戬是怎样的存在,但是她的师父,看似法不容情、实则相当容易受到感情的影响。   大圣那样的性格跟本事,就算双方的立场不同,应该也会引发师父的欣赏才对。   风宓平静的态度感染到了他,杨戬也跟着沉吟片刻,这才叹了口气道,“那妖猴性子悖逆,多次不敬上天,偏偏本事还不小。为师实在是担心,他日他脱困再闯祸,终有一次会牵连到你。”   这样啊,风宓顿时笑眯了眼睛,原来不是严肃刻板,不喜欢违反规矩的人;而是觉得她比不熟悉的大圣更加重要,所以担心大圣会连累到她呀。   “师父您就放心吧,悟空他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把他压在五行山下限制他的行动,简直比让各路兵马对他围追堵截、捉住以后要对他处刑,还要让他感到难受。”   “所以这次要是还有机会脱困,他肯定是不敢再犯了的。”   本来也就是端看哪方先消停下来的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的交锋,大圣如今也是被迫消停下来了。   “不过若是悟空真的不认命,阿宓也愿意同他一起搏一搏就是了。”之前她只是不想蚍蜉撼树,可是真要到了命运莫测的地步,风宓也不怕舍命陪朋友。   “为什么、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这个时候,杨戬说话的口吻便有些不像是师父在引导弟子了。   然而这也正是他真心疑惑的一点。   他跟风宓是分离了百年不错,但是百十来年的时光,那泼猴跟阿宓也未曾在一块儿朝夕相处。   算起来,至少在阿宓的视角之中,她跟孙悟空相处的全部时光加在一块儿,能有他们灌江口的任意一个多吗?   更别说是她还是一介不通法术的、堪堪只能够化形的小妖的时候,就同她相遇相识、朝夕相伴;之后虽然分离、但她总会时不时进入他的庙宇;如今更是跟大家伙儿一起待在灌江口的他了。   他们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也留不住她吗?   难道真是徒大不由师?杨戬的唇角微微地绷得紧了些。   风宓却不防杨戬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他,而在这个时候,他正好也需要我?”   风宓不是理不清自己的想法,而是她不敢相信、但是一通对话下来又不得不怀疑的——师父他该不会猜不到她的想法吧?   秉持着怀着怎样的心意,一定要在恰当的时候传达到位的心思,风宓双手托腮、认真地凝望坐在她斜侧方的杨戬,“悟空对徒儿而言,就好比师父跟师叔们那样。若是你们需要,阿宓同样也会在。”   没道理她实力不够的时候,尚且敢为了一些无辜的人类悍不畏死;到了亲近的人出事的时候,她反而要顾虑重重、不敢轻易站队呐。   杨戬闻言,竟然真的面色稍霁。   说来也怪,他未尝不知道风宓的性情;她跟灌江口众人的感情;甚至不介意她去救助花果山的猴儿们。   但是同样的事情,只要一落到她跟那只妖猴身上,他就莫名地变得容易一叶障目。   这样可不太好。   此时杨戬的心情就如他的面色一般平静,“先吃饭,吃完就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好哦~”   风宓心满意足地开始干饭,她就知道,自己的要求一定可以在师父这里得到满足。   饭桌上一共八个人,六个人都在看着听着这师徒俩旁若无人地对话。   看着他们的结义大哥因为阿宓的选择心情不好,然后又很好地被对方哄得好了起来。   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在这样的状态下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微妙。   ——唯有李焕章这个例外。   直健在被人堵嘴以后尚且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可能又在不适合的时候插了话。   因为大家都熟,他这个毛病不仅没人介意、反而还会在关键时刻得到兄弟的友情提示,所以他随时随地话痨的毛病是怎么也改不过来。   但是第一时间没察觉,事中或事后也总能感觉到。   可是生了一副聪明面孔的李焕章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笨肚肠,师徒俩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在干第二碗饭了。   ——在他眼中,这就是师徒俩又一次的日常交流。   偏偏也没人敢提醒他。他要是意识不到还好,一旦意识到了什么,反而装不自然,怎么看怎么扭捏。   ——唉。   今天,感知敏锐的梅山兄弟们也在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此处特指李伯时与姚公麟。   ***   饭后,杨戬不仅为风宓指明了地点,他还捎带了风宓一段路——免得再靠谱的徒弟出了门,师父也担心她会迷了路。   风宓本体就能飞,所以这辈子其实她并不是很热衷于自个儿腾云驾雾,反而喜欢赖在别人的云层上或者是变做原形,趴在别人的肩头或脑袋上。   趴师父脑袋算是大不敬了吧?风宓变成蜜蜂,将自己妥帖地安置在了师父的肩头。   自从吃了蟠桃以后,她就身轻体健,对方并非徒步而是驾云的时候,也能带得动自己了。   一直到跟师父分别为止,风宓的心情都是偏激动、开心跟轻松更多的。   即将见到大圣的激动、师父能够理解自己的开心、自己能够同时兼顾师门跟友人的轻松。   直到她自己驾云走完了剩下的路——杨戬对妖猴,倒是没有什么尴尬不好见的,但他终归还是体恤自己的弟子,给她留足了解释跟介绍的时间。   所以后半段直线的路程就剩下了风宓自己。   她一如当年那般,从云端上直落下山。   却跟同杨戬相见时,重新将骨鞭化作那条熟悉的腰饰不同,风宓在入灌江口之前,一向喜欢穿些暖色调的服装。但是灌江口的大家,也不知道是习惯还是爱好,惯爱穿些冷色调的服饰。   风宓对衣物其实没有特别的偏好,常穿暖色,是因为觉得自己适合。既然大家一起生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会一起出门“工作”,穿着统一的色调显得她们多像一伙儿的啊!   这样的想法改变了风宓的穿衣风格,近些年,她的衣柜里出现的都是各种蓝色、紫色的衣裙。   意外的穿上去竟然还挺合适的。   她跟大圣又没有什么刚见面时有一方没有用上真面目的苦恼,自然再见时也不会特意挑选跟初遇时相差不大的服饰。   因此悟空只乍然觉得,越过对面的山头、出现在视野之中的那个人陌生又熟悉。   一年多的时间不见、不对,他还在天上待了一段时间,人间应当又有几十年的功夫了吧?   竟然叫他在看见阿宓的时候,都稍稍觉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尤其是阿宓这回还没有一见他就笑。   明明从云端上落下的姿态,让他一眼就对照上了他们俩初遇时她的模样,可是没有憧憬活力跟笑容,泪水几乎是瞬间就占领了她的眼眶。 第39章 第 39 章:泪水   风宓端知道,五百年后,悟空遇见唐三藏的时候,被困多时、形容不佳。   却不想只是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成了这副模样:满身尘土色、头顶青草叶、两耳挂薜荔。   她要是再晚来两年,大圣岂不是要彻底成为一个小土人了?   ***   悟空寻人向来随心所欲,直到被限制了自由,他才发现原本被他归结为心念一动的思念,还可以是一种很刻骨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笃定彼此之间有朝一日还能再相遇;可能是因为坚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够从这个破五行山里脱身;也有可能单纯地就是能够想到,偶尔会出现在自己的脑袋中、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频繁的人会在自己暂且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份思念再是入骨,也从来不痛。   反倒像是一股暖流,在只有冷风残月的夜里,慰贴地温暖着他的那颗石心。   许是刻在脑海中的旧日意象太过深刻了,所以他才会觉得终于见到的真人——那个从高高的云端上飞跃而下、穿着一身凌厉的紫色衣裙、这些年因为实战跟修炼的时间安排得太不均衡、所以身上的血气跟煞气颇重的阿宓有些陌生。   倒也不是讨厌、根本不可能讨厌,反而因为是真正的朋友、知己、熟人、亲人……所以心脏第一时间泛起的,就是某种酸胀的感觉。   脑海几乎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想法,然后身随心动……身动弹不得。   悟空简直是久违地升起了自己刚刚被镇压在五行山下时,心里那股不甘、憎恨、哪怕浑身筋骨备受碾压、也拼了命地想要出来给那如来一棒的念头。   说什么考验他的本事,其实只是想借机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他以手撑地、手部、背部、胸部同时发力。   那仰头去看、都会被高天之上的太阳刺痛眼睛的高山,居然随着他的动作出现了轻微的震感。   下一刻,有颗不小的山石落下,悟空也为自己挣出了一道肉眼难见的微小缝隙。   只是下一秒,比他撼动高山还要快的、看似只是将他压制在最底下的高山,竟然有了灵魂跟生气似的,他往上挣动一丝、它便往上生长一丝。竟是牢牢地黏着在他的肉体上、不肯放他离开。   这样的场景,一年多以前就发生过一次。   当时悟空不得不恨恨地停下动作,免得逃脱不了这被做了手脚的怪山不说、他连个舒服的姿势都没有了。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竟然让不受控制的情绪叫他忘了这茬,又在山底挣动了一回。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消化、看开跟接受现实,再次遇到同样的情景时,悟空心中愤懑的情绪登时少了许多,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那如来佛祖,实在是好手段哩。   他抬头正想跟风宓笑谈一番自己眼下的状况,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望见风宓骤然涌出眼角的热泪。   那泪竟是滚烫,烫得他因为吃了天宫的仙桃、仙酒、仙丹,而炼化出的一副金子心肝儿,都不禁出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很奇怪的,明明知道这山上贴着如来佛祖赐下的帖子。   他要总是随意乱动,莫说舒服的姿势;将来若是有了那么片刻的机会,他恐怕都不那么好发力、抓住机会、及时抽身,但是至少此刻,他很想将自己的身体从山体中拔高一些,至少别再处于阿宓在他的面前流泪,可是他却连帮忙拭泪的动作都做不到的程度。   没有当即就那么做,还是因为悟空很快反应过来,风宓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哭泣。   “妹子!妹子莫哭!”反应过来以后,悟空飞快地扒拉着自己身上的小草跟薜荔。   “妹子,老孙昔日欺天罔上、犯下大罪,被西方佛老困于此地。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趣,所以在头顶上养了棵小草——解解闷呢。”   他眨巴着眼睛,面上的神情没有一丝风宓想象中的落魄跟羞窘。   阿宓也一直都是一个不爱哭的人,因此情绪一被打断,她就从流泪的状态变为哽咽——刚刚那一刹那的心神震动实在是太过强烈,一时之间,她的情绪还真是没有办法完全收住。   甚至还需要对方的安慰跟肯定地抽噎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悟空当然是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然后复又觉得不够地补充道,“阿宓你看,俺老孙还有口能念咒、有手能掐诀呢。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那般不堪的境地中去呢?”   说着,他便施法往外送出了一口清气。   与此同时,一阵清风受召而来,轻轻地拂动着风宓鬓边的长发。   她顿时震诧地睁大了眼睛——等等!原来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是还能施法的状态吗?!   她一时震惊不已!   但是结合这辈子她已经生活了几百年的世界观细思片刻,又觉合理。就像大圣说的那样,如今他依旧是有口能念咒、有手能掐诀,只是身体受困出不来而已。   也不是为什么上辈子不管是看书还是看电视剧的时候,自己都默认大圣不能施法。   嗯——可能是因为无法想象,有人能困住一个没有被封住七十二般变化的大圣?   这样一想,如来佛祖果真不愧是如来佛祖呐。   ***   风宓几步走到悟空的身前来,蹲下身子,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大圣,如今要费力地昂着头看她的时候,风宓又有点想哭了。   不过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不仅没哭,反而轻轻地扬起了一个笑脸,“既然法术尚在,大圣为什么不召唤些山神土地前来作陪?”   “纵使只是派人传个信到花果山处也好啊。”   风宓虽不敢打包票说,花果山的数万妖猴都愿意为了他们的大王放弃花果山这个洞天福地、漂洋过海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年岁地守着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获得自由的妖王。   但她敢肯定,真心待猴儿们的悟空一定不会落得个无人相伴的地步。   尤其是,在悟空的认知里,花果山中,应该还有她在的啊。   他这样一个调皮的、好动的、怕寂寞的人,为什么要一个人在五行山中待上五百年?就连偶然路过的牧童也能让他印象深刻,牢牢地记上百余年。   悟空的记性虽好,可他却是个万事不留心的性子。若是这百年间人来人往,说不准他真记不得一个偶然经过的小牧童。   就像原书里上天几次、却老是记不得天上地下的时间比例一样。   此世也只是因为地上有人在意,他才过了心去。二次上天的那段时间,风宓总算不用在人间等够他百多年的时间。   所以风宓是真心疑惑,既有法术,为什么不召唤土地山神来作陪呢?   要知道此方世界可是十里就有一山神、十里便有一土地,依照大圣的本事,应该随口也能召来几十号的土地山神吧?   然而悟空闻言却道,“妹子有所不知,俺老孙所学之术名唤‘拘神咒’。那些个土地山神,平日里若是喊他们出来行个方便,老孙我自然不会同他们客气。”   “可是老孙今日落难至此,又何苦叫人过来为难他们呢?”   “至于传信回去——”悟空话音一顿,显然是想起了自个儿之前的顾虑。   但是他转念一想,而今风宓都寻到他眼前来了,顾虑那些属实没有必要。于是便道,“那西方灵山的如来佛祖,将俺老孙压在这五行山下,却也并非是全然地不管不顾。”   “他还召来了五方揭谛,派来照顾俺老孙嘞。俺老孙如今饿也有人伺候、渴也有人来喂,何苦还要再叫我的那些猴子猴孙们漂洋过海地过来照顾呢?妹子你说,俺老孙说得可对?”   五行山中,隐隐有人低喃了一句,“这猴头……”佛祖待他有慈悲之心,可他的话中怎么也不见几分恭敬?   复又被同为五方揭谛之一的守护神拦了下来。   佛祖若是没想给猴儿机会,又何必派他们来守。而既然猴儿有机会出山,那他们几个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那可是敢手持金箍棒打进天宫的主儿。他们是有本事能再降伏他一次;还是有本事能接得住他之后的报复?   于是空气中本来几不可闻的那点儿动静也就彻底不见了。   他们当然是都晓得这个道理的;所以这一年多以来,也没那个看守对方的大力神一时想不开地去为难那个猴头。   耳力极佳的悟空捂嘴偷笑起来。   ***   而听到对方回答的风宓却是顿了一顿,大圣的话中,可有人监视、不好报信;或者是他戴罪受困之身、不愿在无力作保的时候、牵连山中的那些猴儿们的隐喻呢?   不过这样的回答倒是解了风宓心中的疑惑。   是了,大圣就不是那般仗着自己有了本事、就一定要在某个限定范围内作威作福的人。   他想当大王,就抓住机会、拿出勇气,通过猴儿们提议的越过瀑布的主意做了花果山的大王。   当了大王以后也不呼呼喝喝,反倒跟大家一同玩乐居多。   后来学了本事,除了夺回水帘洞以外,既不主动收服周遭的妖王;也不像一些学了本事的妖怪那样,到凡间去迷惑帝王、借机掌权。   既然这样,他不在这个时候施展手段,叫那些土地山神们为难,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也不知道大王好不好面子,要是不觉得在孩儿们面前丢人,之后她倒是可以帮忙过去报个信。   嗯……不回家报信,不会也有怕丢人的原因在吧?   ————————!!————————   1、个人解析大圣原书中叙述的被欺骗,是指佛祖不是想考验他的本事、只是想借机将他压在五行山下。   即若不是大圣主动跳进佛祖掌心,佛祖没有那么好抓住他。   这样解析的原因有:①西游的战力体系要不加以分析,作者自己会觉得有点乱。   所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将大圣定位在很高的位置上,因此后文会出现“人情世故”的说法。   不过不觉得大圣是因为被压了五百年所以妥协了什么,大圣一直都很聪明呀。   自己做了齐天大圣,还不忘提议结义兄弟们也跟着一起起大圣称号,免得他们是“王”,他是“圣”。其它细节因篇幅缘故不一一举例。   大圣的实力定位既然高,那抓他就要费力气。   ②原文细节,佛祖降伏他之前,有打听过他会的本事。西游的战力体系中,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所以佛祖应该是特地用此招将之降伏,而非随手一压就能拿下悟空。   ③有其它分析说佛祖骗他指的是佛祖表示自己赢了以后能请玉帝上西方居住、把天宫让给悟空。虽然也是诳语,但是应该不至于令大圣在输了以后还感慨“如来哄了我”。   2、根据紧箍见肉生根的特性和原文中描述的“那座山即生根合缝”,设定五行山加上帖子之后的特性不是重+重;而是重+黏着的特性。   3、悟空耳力极佳,观音菩萨在山头作诗被他听见。私设五百年小剧场:五方揭谛以为自己只是在跟自己人在聊天;谁知道猴儿光明正大地听得津津有味的。以上。[熊猫头] 第40章 第 40 章:仙丹   风宓只要一想到她们家大王有时候究竟有多好面子,便有些忍不住笑。   她问他,“哦?那大王在山下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大王饿时用何、渴时又饮何呢?”   悟空闻言果然一噎。   他倒是不觉得吃铁丸、饮铜汁有什么丢人的。左右他本事不低,这些东西却能与他解饥解渴。虽然味道不好,但他毕竟被囚于此。   只是他实在是不愿再见到阿宓为他流泪,便故作轻松道,“俺老孙乃天生石猴,吃的用的,自然亦是那天生地养之物。”山桃水果是、铁丸铜汁当然也是。   风宓的笑意果然淡了。   她本意是想调侃悟空一句,你说你吃喝都有人伺候,可是吃的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呢?   若是在寻常状态下,她自然怎生调侃都无事。   可是落难时分,哪怕大圣自己不在意,她说着说着便笑不出来了。不过这一回,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越过这个话题不说,还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玉瓶倾倒、又从里头倒出了一枚仙丹来。   “天生地养之物?那如今大圣可还对仙家炼制的丹药感兴趣?”说着,她就将金丹捏至大圣的面前。   悟空果真好奇,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甚至连鼻头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好一番确认过后,他才语气纳罕地说道,“太上老君的金丹?难道说,妹子你也上天做贼去了?”   他先是实在好奇,复又想起,他可是周遭有人看管的罪猴儿,于是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巴。   同时,眼睛亦心虚地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五方揭谛所在的位置。   他虽被看管,但是大家轮流值守、值守的重点更是落在帖子有没有失效、他会不会逃走的问题上。   饥渴的问题又有此方土地为他解决,更是不用遵照普通人的一日三餐。   因此除了阿宓方来那会儿,她取出金丹的行径说不定真不会被人发现。他得好好地帮阿宓观察一番,看是不是真的无人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也不准备告状。   风宓被悟空做贼心虚的样子逗得直笑。   “放心吧大圣,这是玉帝亲自赐下的奖赏,没人会为了它来找阿宓的麻烦的。”   当然,若是存在某些心怀不轨的小妖怪,那她手上的骨鞭也不是吃素的。   真当五庄观中的人参果没有人敢偷、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功效啊。   悟空闻言,立时好奇地抬起头来,风宓顺势用另一只手拈走他脸上未曾拍净的草叶。旋即失神地看向他的眼眸。   她光晓得悟空会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被炼出个火眼金睛来,却不知那火眼金睛究竟生得哪般模样。   这会儿乍一看,却觉得悟空与往昔并未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眼皮上两抹金色的纹路还是那般明丽、棕黑色的大眼睛亦是那般的明亮又好看。却害了个从此以后难受烟熏火燎的眼病。   糟糕,她好像又有点难受了。   风宓转移注意力地望进对方的眼底,方才在意眼睛,这会儿在意眼神。   然后就见悟空灵活地转动起自己的眼珠子,并且试探性地,“哦?”了一声。   风宓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了就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她晾人晾得太久,悟空还以为她想卖关子,所以配合地“哦”了一声。   不过他也确实好奇,一颗小脑袋摇摇挣挣,恨不得将自己整只猴儿都从山体里头拔出来。   还没有发展到抓耳挠腮的那一步,便是他的耐心还没被耗到极致的表现了。   风宓也不是想同他卖关子,只是她刚刚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一种轻松的口吻和盘托出,旋即马上就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双眼则是紧紧地盯着悟空的眼睛,“关于这件事情,其实我还有一个前提,要先跟你分享一下,悟空——那个、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到过的先生吗?”   “那个相处虽短、但是对你意义重大,外表严肃、实则内心温柔的先生?”他怎么可能忘记阿宓发自内心爱戴的人?   就像如果他现在问起,阿宓一定也会记得他的师父那样。   “嗯,”风宓更加紧张了,她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金丹,“其实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原来他老人家,就是那天被派来攻打花果山的二郎神君。”   一语毕,一蜂一猴四目相对,愣是没人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这样啊……”悟空难得也有说话卡壳的时候,他急得抓了抓自己的腮帮子,旋即便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那妹子你还真是有仙缘呐。”   天庭上界,可以保举升仙。那二郎神乃是玉帝的外甥,还是个有本事、大家的眼中有分寸、有情义、不徇私的好神君——否则他身边六个义兄弟不早就成了仙了?   所以若是有他保举,风宓上天必然不会像他那般,无知无觉地给人当了大半个月的弼马温。   悟空本不是一个拧巴、小气、心中会有事过不去的人。   哪怕二郎神应了天庭的调令,带着结义兄弟来捉拿他。   只要他日后不是私自从五行山中逃出去、仍旧跟对方立场相对的,他决计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至多曾经受他降伏,一时不好意思见他。   结果这样一个人物,居然又同阿宓扯上了关系。   于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他眼中忽而多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令他生出更多的感受来。   因此恶了阿宓,那决计是不可能的;感觉自己对不住阿宓,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味儿。心中难得生出几转百转千回的心思来。   不过确实也就只有几分,等他将杨二郎代入阿宓先生的身份、将从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再捋顺一遍。这茬在他心里就算过去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已经很叫风宓觉得震惊了!   她竟然能在自家大圣身上窥见这样的小表情!具体的她也不太好形容,总之就是不太游刃有余。   他们俩相处一向自然,现在有一方出了岔子,连带着风宓也有些不自在。   她忽而低头错过对方一会儿可能又要抬起的眼睛,自顾自地解释道,“谈不上什么仙缘不仙缘,不过阿宓确实有幸跟师父一同执行了天庭的调令。”   “这金丹就是完成任务以后,玉帝赐予的奖赏。”   “大圣,师父本身是个很重情义的人,他是非分明,并非见妖就杀。这次攻打花果山,也是天庭颁下调令的无奈之举!”   正如同风宓了解悟空那般,悟空亦是相当了解阿宓。   她语气中的些许焦急同忐忑,很快就被悟空尽数捕捉。悟空眼珠子灵活地一转,心中便了悟风宓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了。   他抬头去看,发现阿宓竟然还把眼神错开了。于是笑得愈发坏了起来。   要不是身体受限、恐怕他要特地凑到阿宓的跟前去。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状态,悟空也充分利用了自己还能灵活转动的小脑袋,左左右右地移动着对上了风宓的视线。   他这样的姿态实在可爱,阿宓的目光愈发温软起来。   “妹子,不会以为俺老孙是那等小气的家伙吧?莫说跟我素不相识的二郎兄弟,就是那些曾经跟俺老孙在天上一起吃过酒的老兄老弟们,到了天命在身、需要同老孙刀枪相对的时候,咱们彼此也是不会同谁客气的。”   “等到下了战场、回到各自的洞府,大家便还是朋友嘛。”   “是了,是这个理儿。”悟空的状态一恢复自如,风宓也就跟着找回了他们之间熟悉的相处模式。   只见她此刻笑得坦荡又自然,心里同表情一般,再没什么不安跟顾虑,“阿宓不是不相信大圣,只是不想你跟师父之间会有一丝误会彼此的可能。”   不等悟空潇洒摆手,风宓便又接话道,“对于阿宓来说,悟空跟师父都是十分重要的人。”   她的目光柔软而饱含感情,在看清她眼中感情的那一瞬间,悟空何止是心间柔软,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任何一个都会在这样的眼神中溃不成军的人。   譬如说昔日那个看上去正经严肃、执法无情的二郎神君。   ***   不过风宓并没有让这股温情脉脉、只是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目光相撞、就有可能就会导致感情变质的氛围持续太久。   只见她神情娇俏又灵动地笑了起来,“所以——大圣想要尝尝阿宓降妖除魔换来的仙丹吗?”   阿宓一直都记得昔日大圣带给她的那颗紫纹蟠桃。   ————————!!————————   1、收到投雷了!正好有存稿,随一章嘿嘿。下次更新后天~[亲亲] 第41章 第 41 章:误会   风宓原以为大王将头往后一仰,便会将金丹衔进口中。谁知他确实是往后仰头了,然则开口便是拒绝道,“不用不用,妹子忘了,昔日我在老君宫中偷吃金丹无数、闯下大祸。”   “那些金丹的药力积于我体,将我锻成个囫囵的金刚不坏之身。”   “那些药力俺老孙都还没来得及化为己用呢。现在你手里这粒,老孙我吃了也是浪费。”   悟空如今的情况是:那些金丹功效神异、威力强大。   当时悟空因仙酒酒醉,未能及时炼化,那些金丹自行在他体内汇聚起来。所谓的囫囵的金刚不坏之身,就是普通的雷火刀具、便是毋须悟空念动相关的咒语抵抗、它们也伤害不了他。   只是金丹的效力终究是没有被他自己吸收,所以老君的六丁神火,按照常理来说,还能将这些药力从悟空的身体里头提取出来。   确实也是这么回事儿。要不是悟空精通五行八卦,在炉火燃烧的时候躲进有烟无火的“巽宫”之中躲避,这会儿他早就成了一蓬灰烬了。   若是药力化开,倒也不是说他就天下无敌了。   只是牢固的真就成了他的五脏六腑、筋骨皮囊。在老君的炼丹炉里再锻不出那些残留的丹药来,说不定还能在炉子正中间抗上一段时间。   只是他吃的好东西太多太杂,在彻底将所有的好处吸收之前,时间总会带走他体内的一些药力。   所以才说,这时候风宓给他金丹吃是浪费。   要是风宓自己吃,因为天赋够高、金丹神妙,说不定在彻底吸收之前,只会流失丁点。   但是大圣身上,届时光是溜走的药力,恐怕都能汇聚出不下一颗完整的金丹的功效了。   这东西,便是死人吃了,都能因此而起死回生。若是浪费,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因为风宓也没有推辞,她道了一声,“也是。”就利索地将金丹丢进了自己的口中。   因为吃蟠桃用去了太多化为己用的时间,所以仙丹到手、又临近大圣出炉的关卡,风宓一直没敢直接吃。   第一次吃仙丹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儿呢?   有点介于现代的饼干的巧克力之间的口感,比饼干紧实一点,又比巧克力面一点。原材料中不知道是不是加入了甘草,细嚼慢咽的话,还有一点甜甜的。   因为没有入口即化的效果,所以风宓品味完了就直接把仙丹咽了下去。   结果药一入喉,就化作一道强劲的药力,慢慢地浸染全身。要是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把持不住药力、被其带动着原地飞升了。   风宓倒是不至于坚持不住,却也需要马上盘腿坐下、炼化药力。   左右大圣就在眼前,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因而一句交代也无,就全身心地沉浸到修炼之中去了。   看得一旁的悟空目瞪口呆,不想他的阿宓妹子竟也难得有这般心急手快的时候。   一时竟觉得她这般可爱至极,反应过来以后,不禁捂嘴笑了一阵儿。   ***   风宓这眼睛一闭一睁的,人间竟三十年过去!   她睁眼时,大圣就躺在她正前方的位置上。不是她的错觉,大圣似乎离地离得更多了一些。   不过倒也不妨碍他躺得舒服,只是那个角度看向坐着的高度的风宓更加方便。他一手抵地、一手撑头,就能将风宓整个人都尽收眼底。   阿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开口打招呼道,“妹子,你这一修炼,可就是整整三十年,还真是叫我好等啊。”   可想而知,至少风宓睁眼之前,他是在看着风宓的。   阿宓听见大圣说的这话,竟也不觉得如何愧疚,反倒难得地安宁和舒坦。   这种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外头没有喊打喊杀的声音;喜欢的熟人就在侧的感觉可真好啊!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就碰到头顶悟空用毛羽变化之术变化出的小猴子搭建的草棚。   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低头一看,看见的就是一块之前还没有的大石块。   她们这些炼体修仙之人,就是在一块石头上坐上千八百年的,除了皮肉会因为久坐不动而有些僵硬、起身活动活动即可以外,不会留下任何一点儿后遗症。   反倒是像风宓之前准备不及、直接就坐在了土地上。都不消太久,只一阵风来雨去,到时候她的衣服就会结下一堆的泥巴块儿来。   虽然如此形象亦无伤大雅,醒来时更换即可,但是悟空还是贴心地考虑到了这一点,给她上上下下地都安排了个周全。   风宓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欢欣跟喜悦,想也不想地就从草棚里头扑将出来,一把抱住了悟空仅露在外的小脑袋。   彼时应该正逢一阵雨过天晴,悟空将自己的毛发打理得干干净净、顺顺溜溜,放在正午的艳阳下一晒,每根毛毛里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尤其是他此刻,还是这么一副任君采撷、无力抗拒的诱人姿态。风宓借机又搂又抱、好像面对的只是一只正摊在桌案上晒太阳的懒洋洋的狸奴、而非是一只美猴王那样地对其蹭了又蹭。   慌得悟空连连大叫,“阿宓!阿宓!”   风宓才终于没耐住,笑倚在了他身旁的山壁上。   明明变身骗人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跟人相依相偎、搂肩携手,怎么百多年前就抱一抱就僵、蹭一蹭就叫?   风宓原本还犹豫不定,取经路一共要走十四年,但是放在今生岁月中实算短暂。她要不要帮大圣避开头戴紧箍,就继续回到灌江口降妖除魔?   现在倒是有心想跟他们走上一遭,看看届时大圣变做牛魔王、小和尚时是怎生模样了。   她心念一定,笑也差不多跟着停了。   还未来得及做出一副正经姿态来,就看见立这儿不远处,居然立起了一间小木屋!   那木屋的外形乍一看跟她在花果山中的没什么两样,风宓顿时就觉得惊喜极了!   “悟空、悟空!”她也急得直唤对方的名字。   悟空原想伸出双手做投降状,可他的另一只手还压在山壁之中。于是只伸出一只手来意思意思,“你修炼多年,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用法术给你搭了间屋子。”   “搭建屋子的那些猴儿都是出自我身,所以这间屋子应该搭得跟花果山中的那间大差不差。”   “你要不要进去看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漏的,或者是想要一间全新的屋子?”   “反正我闲来无事,接下来就随妹子使唤好了。”   风宓又想蹭猴子了!   未免自己今天太过分,她将激动的心情发泄在了那间这屋子上,“我在外头看着,那间屋子跟我在花果山里住着的那间也差不多。我再上里头看看去!”   进去之前心里其实还想过:花果山如今也没有物是人非,再要一间一模一样的屋子做纪念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反正大圣还要在五行山下待上四百余年,不然真的让他再给自己搭间新的呢?   结果进去一看,里头床上铺的、案上摆的,竟然都是自己在灌江口用惯的东西!   风宓想起了什么似的扑到窗口,原本是想吹个指哨呼唤一下墨霭——墨霭就是往来花果山跟灌江口之间传讯的那只凤头鹰。   自从风宓去了灌江口,他就正式被师父指派给了她。   平时是往来传信加降妖除魔,几乎事事都有他的份儿。不过风宓也不亏待他,天上赐下的那些宝物,她也拨了一些奖励他。以至于有阵子他是落地都带风,欣喜得飘飘忽忽的。   如果这是一个养宠游戏,风宓在展现自己的实力值、魅力值、声望值……的时候,他的忠诚度本来就在不断增加的话,最后奖励加码的那一刻,墨霭的忠诚度怕是爆表。   之后更是几乎成了她一个人的专属鹰。风宓只要在地上吹个指哨,他就会破云而出、来到她的面前。   出来得简直不要太积极。   可是今天,他却有些磨磨蹭蹭的,没有直线直冲到她的面前,反而绕了一个弧形的圈。   风宓只是观测了一下,就发现他在躲的究竟是谁了。她顺势往悟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他一副心虚的样子,“误会误会——”   原来风宓当时没有一声交代,就原地打坐起来。   那凤头鹰在四周候了她年余,非但没有等到她返程、还一句交代神君的话也没有。   墨霭犹豫再三,哪怕晓得她跟花果山的美猴王是老熟妖了,还是没忍住飞下来看了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直接被悟空当成是觊觎风宓的妖怪给打了!   墨霭当时就是又气又急,时隔经年以后的弧形飞哪是害怕来的,那分明是告状来的!   偏偏悟空在这个时候尤其不怕承认错误,叫风宓半点也不膈应在心底里,倒是名叫“墨霭”、实则“绿茶”的凤头鹰,通身本事没了用武之地。   ————————!!————————   1、宝宝们,接下来会日更一小段时间哦~互动摩多摩多[饭饭]   2、我更文,宝宝们随意~收藏雷雷评论营养液,小乌堆都会很开心哒,求不放置[比心] 第42章 第 42 章:日常   “误会”解除以后,墨霭老老实实地同风宓汇报起神君的交代来。   风宓在外的第一个十年,杨戬对风宓在外修炼的行为表示十分的不同意。他认为,既然风宓修炼的时候同那妖、猴王没有交流,她完全可以在家修炼,间或出去看看朋友。   风宓在外修炼的第二个十年,悟空连小木屋都给她搭好了,可她仍旧没有完成修炼。   杨戬就让墨霭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过来,防止阿宓在小木屋里短暂休息的时候不适应。因为东西都是新的,灌江口中还有风宓的旧物,所以她随时都可以回去。   还是没有改变要她回家的口风,只是方便她两边留宿。   风宓修炼的第三个十年,灌江口的大家伙儿闲不住了。他们准备干票大的,跨洲除妖去。   临走前,神君给墨霭留言,让他转告风宓:消化完一颗金丹以后别马上消化第二颗,到他们这次准备去的西牛贺洲找他们去,顺道适应适应自己如今的身体与法力。   风宓觉得师父的交代不无道理,就是……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悟空。   越是处境艰难的时候,悟空反而越是懂得体谅身边的人。所以她是不是连询问的意思都都不该流露出来,只在此处陪他五百年便是?   结果这样的念头也被人敏锐地捕捉,悟空果然第一时间便道,“诶!妹子可别将俺老孙看得小气了。”   “降妖除魔对你、对百姓都是一件好事儿,这有什么好要犹豫的?”   “妹子尽管启程就是。”   “上天只是要我在这里静思己过,要是因此将你我二人都囚困于此,那才真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了!妹子你看俺老孙说得可对。”   “有理有理。”风宓笑着应道。   不是因为大圣允许她离开这里,而是因为她看出大圣是真的心境开阔、不受丝毫影响。   “大圣,那风宓这便去了。”   “等我除妖回来,我就上人间市集,买上个百八十棵的果树苗,在五行山上种着新鲜瓜果可好?”   悟空当然是笑着应好。   而见五行山下来了生面孔的妖怪——此处指墨霭,朝此投射注意力、恰巧听闻风宓豪言的五方揭谛可不太好。   他们一个一个地咂着舌头,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出面阻止风宓。虽然佛祖未道不可,但是猴王毕竟是在此处受刑的。   几十年前他心血来潮,用法术盖了间屋子,反正他也睡不得、也不算闹事、也没借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往外逃,那盖就盖喽。   结果当年不阻止,今年他们就打算在这山上开荒了啊!   要是这回还不阻止,他们不会越来越过分吧?   最终几人一共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等他们要是更过分的时候再管。   风宓还不知道自己此举得了看守者的纵容,她继续交代墨霭,让他这回就别跟着她出征了,就留在此处照顾悟空。   一日三餐的,给他来点正常的饭食。   不会做饭,可以拿银两给远处的人家。他只需要跑腿带回即可。   再给点银两,让他们在每天准备的饭食里头多备瓜果蔬菜。或者墨霭自己飞去摘、去买,也行。   这差事可比上前线除妖安全太多了,而且风宓还给了墨霭很大的自主权。他要是想偷懒,多给点银子,让人搬到山脚下来天天给悟空做饭送饭都行。   一千二百草头神,虽然不是个个都能分得金花仙丹,但是那些明珠锦缎以及他们兑换来的钱财,他们还是相对易得的。   没有一个个变成巨富、混迹人间享受,还是因为大部分妖怪还是想将功劳攒着、换些仙酒仙丹这样的、能增进修为的仙家宝物。   而悟空肉眼可见地对风宓来说又很重要,墨霭被安排了这样的任务,完全不是因为被疏远了。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喊道,“主人!”   如今他已经被完全地分配给了风宓,要不是风宓自己会飞、也没到处云游的习惯,墨霭的定位完全可以算是她的坐骑。   名头好像不好听,到那也得看是跟谁。如今那些草头神里头,除了特别能打、特别上进的那几个,哪个不眼红他的好运气?   就是特别能打、特别上进的那几个,也不是没有对他表示羡慕的。   谁让他跟的主子大方,连金丹这样的好物都愿意赐给他呢?   ——虽然风宓觉得这是互利互惠。墨霭的实力越强,不就代表她麾下的整体实力也强了吗?   灌江口的那些将军、太尉们,又只准备领兵作战、而不需要坐骑的。   其实严格来说,风宓也不算需要。所以墨霭急啊,他要是不任劳任怨、随传随到、努力表现,谁知道哪个狗崽子就会不客气地借着这个机会上位了?   上战场这么危险的事情——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他要是不紧随在侧,他实在是随心不安呐!   就不能他拿银子将这只猴子安排得妥妥当当、再跟主子一起上战场吗?   “嗯?”风宓实在是一个很民主的上司,墨霭只是喊了她一句,甚至没将自己的诉求说完整,她就察觉到了他的不情愿。   不情愿吗?可是她比较相信墨霭的办事能力欸。   五行山远离人烟,要是凑巧了找到不那么好的人,他们拿了银子不办事,悟空固然有本事报复回去,但是在他们回来以前,他就没有正常的食物可以吃啦。   风宓还想问问墨霭究竟是在不情愿些什么。要是想立战功、想拿奖赏,她完全可以拨一部分自己的任务奖赏给他当奖励的呀。   总之不会比他往日上战场吃亏。   要是命运注定这次他上战场会立大功——总之一切交给他自己来选择好啦。   可是同样也不等她把话说完,看见风宓疑似有丁点为难的神情,墨霭马上就选择了扭转自己的口风,“主人——交代的任务,墨霭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那就辛苦你啦!”风宓果然很高兴。   见状,墨霭也跟着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好吧,那就先这样好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同僚敢借着这个机会上位,到时候他再集中精力好好对付他!   “那两位,风宓就先告辞啦!”风宓开开心心地说着告辞的话。安排好了后来事,就再无留恋跟牵挂地踏上了云端。   她飞得那样轻盈、那样自由,好像九天之上高翔的青鸟。   悟空就在五行山的山脚下,看着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直到他敏锐的视线再也捕捉不到对方的踪迹,眼角因为眼病跟长时间远距离视物的缘故泛起了些微的一丁点红丝,他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再抬头的时候,便又是一副哪怕身躯被困,也潇洒自在的模样了。   他笑嘻嘻地对着墨霭道,“墨霭老弟,接下来的日子,承看顾、承看顾了!”   俗话说得好,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悟空还是一只能将自己笑成那般讨喜模样的猴儿。   墨霭原本左看他不顺眼,右看他也不顺眼。因为被主人留下的缘故,甚至都要迁怒对方了。   当时昔日高傲的、连上天都不放在眼中的妖王,此刻却如此友善地向他绽放笑容。   墨霭还是有些心理障碍,回不出什么好话地跟着变成原形飞走了。但是这一去,却是给悟空准备吃的去了。   ***   风宓这一去就是十数年,一行人简直是奔着杀光西牛贺洲害人害得不加收敛的冒头妖王们去的。   虽然不算天庭加派的公务,但是大家分分妖王、分分妖王搜刮来的宝贝,战后的氛围倒也热切。   作为梅山七圣当前的唯一的小辈弟子,风宓除了自己的战利品以外,还收到了一大堆师父跟师叔们塞给她的天材地宝。   ……不是,她怎么感觉师父师叔们一副好好修炼、莫挨猴王的架势吗?   应该不至于吧?   因为除妖时在一起相处了太久,所以除妖结束以后,风宓直接去了五行山。   她给墨霭带去了一只红眼鼠王——这玩意儿在他的食谱上。凤头鹰一口一口地享受得就还挺矜持。   大王那边的话,风宓先去了一趟花果山。   她给猴儿们带来了大王安然无恙,只是如她所料被困于一方,如今她找到大王,准备守在他身边等他出山的消息。   以安全为主,尽量弱化悟空当前的困窘状态。   猴儿们的关注点其实果然也只是落在关心大王的安全、下落、人生自由上。当他们听闻大王被困于南赡部洲,距离他们老家怕是有十万八千里以后,暂时做出了以风宓为代表、他们不出山的决定。   大家还不知道大王会被困多久,万一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它们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脱离困境、跑回来找他们了呢?   除此之外,倒是准备了非常多的东西,准备让风宓帮忙投递给大王。   什么美酒鲜果、果树种子、甚至还有一身大王万一要是当场脱困时、提供他更换的衣服。   风宓在一众猴儿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花果山、直奔五行山。   之后果真如她所料,悟空十分喜欢这份礼物。   这一次他们跟着聊了聊花果山的猴儿们——其实风宓修炼的时候,悟空就非常自来熟地问过墨霭。   当时二人的气氛虽僵硬,可墨霭不希望主人的功绩无人所知,因而处于敬仰主人法力、魄力的角度,将风宓的所作所为十全十美地诉说了一番。   悟空一时心安、一时心中慰藉,如此安然度过风宓修炼的三十年的时间。   ————————!!————————   1、怎么会没动静捏,不信邪地更新看看[鸽子] 第43章 第 43 章:五百年   如今他们讨论起花果山中的猴儿们的时候,话题语气跟角度自然更加温情。   墨霭作为一个对他们之中的一位其实并不是太熟悉的旁观者,都能看出他们彼此之间的融洽、默契跟时光和各自的秉性催生出的不容旁人插足的亲近。   他在山崖上突出的某根枝干上屹立,以一种耳听八方、但是眼睛唯独只望着头顶上的那片青空的姿态思考:无所谓,反正他对于主人来说,定位跟作用都跟那个猴王不一样,他是威胁不到他的。   ***   往后的数百年间,风宓几乎一直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五行山下修炼,修炼结束,要是灌江口那边没有动静,就陪悟空相处数月。   时而上山摘果、时而到人间去淘些新鲜玩意儿,看看如今的时代世道。   师父他们要是组织了除妖活动,她闲时就正好参与;错过了也不打紧,自己在南赡部洲逛逛,除魔卫道、或者绑些罪犯进官府、送些人渣见阎王。   再把收获孝敬一些给长辈,然后到花果山那边去,给猴子猴孙们递消息。   悟空被困百年之时,就有一些猴儿们准备漂洋过海地过来探望大王。因为这个时候,风宓已经跟悟空沟通过这个问题,所以她出言阻止了他们。   猴儿们不在生死簿上,南赡部洲人类又多,要是让他们发现了什么端倪,恐怕五行山清静不保、麻烦也多。   而且漂洋过海不容易,悟空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等他出来以后,那些出走到五行山上的猴儿们又该如何安置?   猴儿们本也只是一片赤忱,风宓一提顾虑,他们就表示自己会在花果山中乖乖地等大王回家。   然后又是一堆大包小包,献给大王跟姑娘。   ***   第二个百年,风宓回了一趟自己的出生地。   出乎意料的,当年风华正茂的蜂王竟然已经过世了,而且丧生的缘由很是世事无常:竟然是她的内丹不知怎的被一只獐子精偷了去。   他们并非什么有手段的仙神大妖,受修炼方式的限制,没了内丹,就会渐渐失去意识,渐渐变回一只普通的蜜蜂。   除非在一段时间内,果断地彻底抛弃曾经修炼已久的内丹、重新修炼过。   那段时间,蜂巢的氛围十分压抑。内丹一时半会儿地找不回来不说,还有得到消息的其它妖怪借机攻打蜂巢。   后来蜂王献祭己身,致使敌方元气大伤。又有新蜂王接力,继续延续蜂巢的发展。   阿宓的雄蜂爹爹倒比蜂王死得还早些,不过因为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女儿,愧疚的蜂王很是宠爱了他一段时间。   后来的日子里,他倒是没遭什么罪。虽然前半生地位低下,但是最后总算安享晚年,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父凭女贵的事例。   风宓在得知新王已经找到了那只偷丹的獐子精、为母报仇了以后,就帮忙肃清了蜂巢周边跳得又高、又不友善的几个妖王。   用几个妖王的头颅跟水酒祭奠完双亲以后,风宓难得有点惆怅地回到了五行山。   原来彻底失去亲人,跟亲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还是十分不同的啊。   ***   在五行山下的第三个百年,风宓的人类朋友也过世了。   说起来,她跟这个人类朋友的情谊,甚至比娘爹还要深厚些。所以她曾经试图用金丹给对方续命过,却被对方相当坚决地拒绝了。   他看待死亡的角度跟常人不同,活着的时候,一心除恶妖、为百姓;但是对长生却没有分毫的眷恋。临死之前,一副自己终于要退休了的样子。   出于尊重朋友的意愿,风宓没有给他强行塞丹药入口。但是当他的气息真的在她眼前消失的那一刻,风宓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用金丹为他回魂的动作。   这次她甚至做不到立即离开此地,因为她的这个人类朋友有天赋、有机缘、有修为,所以他在人间的亲人通通过世,唯独只有她这么一个朋友。   他拜托她帮忙处理一下他的身后事,且不必整那些麻烦的,一把火将他连人带尸身的一块儿烧了就得了。   阿宓难得不那么洒脱,一时之间愣是下不去这个手。   要是没烧,说不定最后还能用金丹救一救呢?要不等他头七回魂那天,再问问他准不准备反悔呗?   反正当年她学了通幽之术,能够看见他的鬼魂。   结果人死了的第三天,他的魂就黑着脸地飘了回来。他告诉风宓:因为生前自己功德无量,死后居然不用投胎,而是直接成了一个鬼仙!   好家伙,无缝对接,从人间忙到阴间!   风宓却开心得笑出了眼泪,总之,他还在真是太好了。   ***   五行山下的第四个百年,风宓收到了自己的第n份回礼。   故事还要从她刚来五行山的时候说起。   五行山里,除了悟空,还有看守他和要负责他的饮食的土地跟五方揭谛。   她跟他们其实不算太熟,不管是修炼时,还是清醒着陪伴悟空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不会露面。   但是有时候,不阻止她陪伴悟空、给悟空吃铁丸铜汁之外的食物,本身就是他们的一片好意了。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是看守,而悟空却是戴罪之身。   所以打从一开始,风宓就试图给人送点东西、表达谢意。   她想天界赐下的东西总是金贵;西天取经到了最后,师徒几个被人索要“人事”,所以锦绣明珠是不是也能送得?   结果这些东西,他们一概不要。   风宓灵机一动,给他们送去了自己酿造的灵蜜。这回大家倒是都收下了她的赠礼。   甚至其中跟他们交流得更多一些的小土地还挺开心的。盖因这蜜水虽是风宓自行酿造,但是内里灵力充足、对他而来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就好像途遇五庄观时,观主说要予你一个土仪素果解解渴,结果却是一个人参果!   不过收下一回风宓的赠礼以后,这些人又什么都不肯要了。   风宓也不急,她确实只是想要多谢他们对悟空的宽容与放纵。   后来还是经由高处的墨霭偶然发现,不论是五方揭谛还是山神土地,都会很自然地顺些风宓种植的山果吃。   风宓当时听了真的只是很顺口地叮嘱了墨霭一句,让他给悟空送吃的的时候,偶尔供奉一些给土地守护神。   也就是从那之后的某一天,她的小屋里忽然多出了一些灵花灵草;而悟空的头顶上,而是正正地长出了一丛草木。刮风下雨的时候,也能帮着阻挡一二了。   结果前一天他才闲闲地感叹说,看来那些土地跟守护神们,原来并不是什么石头心肠啊。   第二天天就下雨了,山壁下的悟空对着小屋窗前看雨(热闹)的风宓扯着嗓子大喊,“阿宓!阿宓阿宓!我看你以后还是少给那些土地守护神送什么瓜果蔬菜了!”   “你看看俺老孙?之前下雨还能当是在清洁自身,现在光逮着这一个地方淋了!”指的是生长出的草木为悟空挡了诸多雨水,可是挡不住的部分顺着它的根部山壁流下,全淋在悟空脖子的位置上了。   暗地里闻言的五方揭谛气得不行:妖猴!你本来也就只能洗个头!   然后下一秒,那草木本来可以神奇但阵仗小小地自然枯萎。可是它却忽然连根断了下来,一大丛草木威势十足地从高处滚落。   只是临了可能还是觉得当着风宓的面砸她们家大王不好,于是半道上拐了个弯,被狂风吹着滚落一旁去了。   悟空这个险些被砸的家伙,从头到尾都很是淡定。草木发出马上就要滚落的响动时,他还好奇地“哦?”了一声。   棕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扭着头试图往发出动静的草木根部处看去。   灌木落下时,他也不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含着笑意。要不是狂风吹来,说不定他能用自己的铜皮铁骨去顶一顶那丛矮木。   风宓脑补了一下海豚顶皮球的画面,又觉得以大圣跟灌木的大小,他俩呈现的应当是皮球顶海豚,这样一想,反而愈发地乐不可支起来。   悟空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看到灌木被狂风吹到一边去,他还笑容满面地打趣道,“嘿嘿,没想到诸位——还挺能开得起玩笑。”指的是最后也没让那丛草木落到他的头顶上。   “好了好了,悟空,你快别闹了。”看了半天好戏的风宓这才开口劝阻了一句。   不过从今以后,还是只有她的小木屋里会出现那些灵花灵草了。   倒不一定是那些守护神有多记恨猴儿,只是他们本来也不适合跟悟空产生太多交集——至少在他们看来眼前的状况是如此——索性顺势而为,不去管那只皮皮猴儿了。   ***   在五行山下的第五个百年,风宓不仅开心地知晓悟空马上就可以出山了,她还印象深刻地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竟然叫自己清楚地记了两辈子的人。 第44章 第 44 章:命运   那是取经路上的主角之一、唐朝圣僧、后来的旃檀功德佛的生身母亲殷温娇。   取经的队伍里头,除了绝对的主角孙悟空,就只有师父唐三藏,还拥有被介绍其出身来历的不少篇幅的超规格待遇了。   他的母亲殷温娇,出身高贵、容颜娇美。绣球招亲之际,还正好遇上了才貌双全的圣僧他爹——新科状元陈光蕊。   结果一遭遇匪,丈夫被贼人推落水中、疑似丧命不说,她还因为生得貌美、被其强占为妻。   十八年后,亲儿寻母。   暂居在客栈之中、忽然没了儿子消息、哭瞎双眼的婆婆得以双眼复明,收获有出息的儿子孙子。   落入水中的丈夫原来有龙王相救,十八年来未受折磨,最终还得以死后复生、岳父保举、青云直上。   爹爹没了一个出嫁以后就许久未见的女儿,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仕途。收获了优秀的女婿、外孙之外,更是扩大了他在官场上的影响力。   儿子陈玄奘——后来的旃檀功德佛,更是不必多说。   只有她,最后竟落得个“毕竟从容自尽”的下场。   甚至没有多余的笔墨描述,只是简简单单地夹杂在最后阖家欢乐的结局中,这对当时在红旗下、接受着男女平等的思想观念长大的风宓的刺激简直难以描述!不可估量!   一辈子过去,阿宓连八十一难具体有哪些、大抵的顺序为何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却清楚地记得殷温娇乃大唐丞相殷开山之女。   绣球招亲之后,夫妻二人于陈光蕊赴任地方的途中遇难。委身贼人十八年以后,亲子上门,而后不久罪人伏诛,她几次自尽、最后终究还是离开人世。   只可惜风宓的确是记不得她究竟是具体何时出世、何时婚嫁、何时丧命的了。没办法,上辈子看书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自己可能穿越啊。   因此只能注意着时间,在时间线进入唐朝的时候不再嗑药修炼。   这番举动倒是并不如何突兀,毕竟这几百年的光阴里,她也常修炼跟降妖除魔双管齐下。而且降妖除魔也不限于跟师父师叔们一起,彼时倒是正好方便了她到唐朝的都城去看一看。   要是时间还早,就到殷小姐的面前去碰瓷个被救之恩。然后在殷小姐那边,就用这个借口暗中关照她、日后及时相救于她。在熟人面前呢,就说自己感念殷小姐的善良,所以才关注对方。   要是时间晚了,她已经被贼人刘洪掳去,那就杀那恶贼,再给她机会,提供一个全新的身份、生活让她选择。   十八年后,亲子找上门的时候,殷小姐既能找到借口脱身在外、却一十八年未曾试图主动找寻过她那权势滔天的父亲相救;又对儿子的到来既喜又忧,她本身应该还是有生存下去的欲望的。   既然如此,风宓便不愿看见她被那些糟粕逼死。   而在前往唐朝都城的路上,飞在天上的风宓顺道救下了一对撞见了山贼的母女和一对遭遇了水匪的小夫妻。   出乎意料的,她居然直接撞上了远赴江州的陈光蕊与殷温娇。这甚至是她在考虑她可能会撞上的各个时间点时,都不会特意去思考自己就有那个可能正好撞见的情形。   因此在夫妻二人向她自我介绍以后,风宓只有那般庆幸,她没有因为自己上辈子的执念,就对眼前能够看见的苦难视而不见了。   如果可以,当然还是夫妇二人都相安无事地抵达江州、接任江州州主之位、平安地生下孩子的好。   不过……思及此处,风宓忽然忆起,殷小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个苦难的。   只因他是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这辈子注定要担负起西天取经的重任。所以他打从出生以前开始,就处处是灾、步步有难。   殷小姐夫妻二人的命运,未尝没有受他一丝连累的意思呐。   风宓索性好人做到底,她收起方才用来将陈光蕊跟船夫刘洪分开、顺便将刘洪抽落水中的骨鞭,慎重地看向有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的殷温娇殷小姐,“敢问夫人,腹中可是已经有了胎儿?”   年轻貌美的殷小姐下意识地露出了一副迷茫的表情,她伸手捂上自己的肚子、又不知所措地看向了自己的相公。   夫妻俩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见到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陈光蕊也顾不上风宓提出的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当下就安抚性地搂住了爱妻的香肩。   ——那看来是两个人都不知道了。   ——甚至因为月份太小,可能连相关的反应都没有。   但是殷小姐此时必然是已经怀孕了的,否则陈光蕊今日“死”后,她要如何诞下对方的遗腹子?   因而风宓斟酌片刻,便道,“不瞒二位,实则小女子学过一些问卜之术……”   不待她将瞎话编完,天边就俯身冲下一只仙气飘飘的白鹤,那鹤红脸白毛粉腿,身形看似跟人间的白鹤一般无二、然而自空中俯冲而下的气势却极凶猛。   风宓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更没有要拔出骨鞭的意思。下一秒,云层中就又突兀地出现了一只凤头鹰。   那凤头鹰的身量比起白鹤而言,其实还要小,但是展翅以后,竟然就差不太多了。   它的鹰爪锋利,既凶猛又谨慎地冲锋向前的时候,那只仙气飘飘的白鹤便不得不暂且躲避它的锋芒了。   眼看着这一鹤一鹰就这么在半空中打了起来,深谙礼数的夫妻二人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将风宓遗忘在一边,忘情地围观起这堪称人间奇观的一幕来。   风宓挑挑眉头,便又准备开口。   她倒不是在在意夫妻两个无视了她,而是猜出了这白鹤的来历。   西游原书中,有南极星君为殷小姐送子的传奇故事。而南极星君的身边,又有鹤鹿二童子守山、随侍。   所以风宓顿时便意识到,那白鹤童子现身为何。恐是不想她过多地透露出殷小姐腹中子嗣的来历跟命运吧。   但那显然是前世的风宓才能获取的信息,跟她今生“什么也不知道”的蜜蜂妖怪又有什么关联呢?   于是下一秒,风宓便准备暂时无视那一时分不出胜负的一鹰一鹤,只定睛望着还未回神的夫妻二人、准备说话。   可是这一回,她的耳畔转而便响起了一声叹息,“唉,小友、风宓小友,请到长桥边上一叙。”   风宓这回没有再装傻充愣了,她法术一施,就从注意力还未转回到她身上的夫妻两个身旁离开了。   ***   最近的长桥边离此处足有数十里的距离,但是这点距离对于此时的风宓而言,也不过就是飞到天上、然后定睛一看的长度罢了。   隔了老远,她就看见了古老坚实的桥面上站着的那位仙人。   他老人家拄着一把人高的拐杖,白须长眉、额头隆起,非常符合风宓两世认知中的寿星公的形象。   因此风宓见面即可道破他的身份,“南极星君?”却要佯装他不知为何在此。   “风宓小友,早就听闻二郎真君在下界收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好徒弟,今天一见,果真颇有乃师之风呐。”   “星君过誉了。”风宓恭恭敬敬地给人施了一个见面应有的礼节。   老仙翁竟然也没颔首就受了,而是给她还了一个礼回来。   风宓转念就想到,书里悟空管几位星君叫“老弟”的画面了。   而另一边,南极仙翁已经体面周到地夸了一番她的心善救人之举,然后话锋一转、便道,“小友可能不知,那妇人腹中的骨肉可并非凡人,而是西方佛老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观音菩萨特来托我佑他这世长命百岁、将之引入佛门。”   谁让这小子命苦,前头九世都被妖怪吃了去。   今已第十世矣,也该成就他一个无量的功德了。   “原来如此,”风宓眼神一闪,“只怪风宓学艺不精,误以为那夫妻二人受难同那位夫人腹中的骨肉有关,适才方才多嘴。”   星君便沉吟了一刹,这才接话道,“小友不知,这是那对夫妻命中该有的劫难,她腹中之子,只是恰巧应劫而生而已。”   “不过小友的话却是点醒老道。那金蝉子虽有灾劫未过,可是他周遭的人,却会受他影响,逢凶化吉、受益无穷。”   比如说原本的命运之中,其祖母因其双眼复明;其父得到还阳的机会;其母也应该因为他而逃离贼人的控制才对。   “今遭回去以后,老道便会同我的两位道友商议,与他们陈家一个福气盈门、厚禄之家、长寿老人。”就是要再给陈家原本的命运往好的方向加码的意思了。   这是他们三星受了天箓以后,天然就具备的能力,给陈家一家人一点儿好处,对他们来说不会比轻轻地抬抬手要更费功夫了。   风宓的惊讶都要大过惊喜了,有殷开山这个丞相爹、丞相岳父在,陈家一家注定不会缺少高官厚禄。   但是有那个人脉,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有那个命能去承接了。   然而星君承诺,之后会给他们一家子加福加寿,有了运气跟健康身体的加持、跟她帮忙度过了命中最大的劫数,风宓实在是想不到之后殷小姐的命运还会差到哪里去了。   只是即便是她,之前也没想为人做到这个地步的——指的是特地去求福禄寿三星——因为她跟人家没有那个交情、个中说不定还要借助她师父的面子,去为陈家一小家子的人添福添寿。   没想到南极仙翁如今却主动给她卖了个面子——甚至够不上人情的程度,这怎么可能会不令自觉籍籍无名的风宓感到惊讶呢?   只是她敢认自己籍籍无名,南极仙翁却不愿做那个睁眼瞎啊! 第45章 第 45 章:烫手山芋   他们这些神仙在天上的工作吧,就属于是那种你要想忙——也可以;你要是想偷闲——那也能做得到。   除此之外,一般官职越低的越不好忙里偷闲;官职越高的,只要你不自动请缨,就越适合偷闲摸鱼。   就比如说担任弼马温的悟空,他要是擅离职守,马儿出事了可是要被问责的;不过大小是个管事的,把工作全都丢给手底下的去来做,那也不是做不到。   后者比如说天王父子。天上的战星众多,除非悟空这样千年难出一个的大妖王,否则大家轮着下界除妖,也能偷闲好久。   ——虽然他们的本职工作肯定不止这点,但是举个例子嘛。   另外还分闲职、要职、冗职,各自的忙碌程度,又不完全受官职高低的影响了。   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要点,对于大部分仙人来说,一个重复的工作做上千年、万年……他们是真的无聊啊!   尤其是在工作越来越熟练,能偷闲的时间越来越多、却缺乏琳琅满目的娱乐项目的情况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尤其青睐于四处吃瓜、分享瓜、交换瓜……   所以风宓的大名,早在几百年前就传遍天界了!   属实是从一开始就相当劲爆!   首先,她先是跟那个大名鼎鼎的孙猴子扯上了匪浅的关系。   ——哦,说到孙悟空,福禄寿三星熟啊。   他们第一次听闻他的事迹,还是他第一次反下天宫的时候,没办法,谁让他们仨住得远呢?   要不猴儿出世、金光冲天的时候,他们就该晓得他了。   好在他们吃瓜吃得正是时候,最精彩的部分一个都没有错过。话说那猴儿,接触下来他们发现他还真是心性纯良。   上天以后被安在弼马温的位置上,简直像是被人骗了似的。   这一点由他被招安上天,没事儿就跑到他们这里溜达溜达、跟他们一起喝喝酒、唠唠嗑的行为所得。   再加上伴随着他二次被招安上天的,是他打败了巨灵神、哪吒三太子的传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是真的有本事呐!   可他再是稚子心性,再是年少无知——对比起天上其他仙家的年纪来说——他也不能欺天罔上啊!   后来猴儿二次反下天去,九曜星君、二十八星宿、四大天王……他们没一个能奈何他的。直叫众人领略了那猴儿的本事。   可他怎么就把本事用在诳上上了呢?   还有被抓上天以后,他居然还有本领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出来,差点就一路打进灵霄殿中去了啊!   这样的妖仙、天仙、太乙散仙,说是万年也难出一个都不为过!   风宓跟这样的人关系匪浅,而且首次亮相,就是在天庭最大阵仗地缉拿猴儿的时候。   她要是淹没在七十二妖王之中,可能还有机会继续当个默默无闻的小妖怪。   可是她甫一出现,就稳定了几十路妖王的妖心、甚至一整个振奋起了大圣阵营的气势。   当下还可以说是大王分身乏术,而她出现得恰到好处。但是一众星宿准备对她下手、拿下她好重新瓦解敌方的气势的时候,她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好几位星君!   不管她留下继续战斗,她以一人之力对抗二十八星宿究竟是胜是负,但是当时的实际情况就是:天界这边鸣金收兵的时候,她都未曾显露出一星半点的败势,甚至差点就要掩护着那些战斗已久、精力不济的妖王们彻底逃脱了。   ——最后那些妖王确实也脱身了,只是天界的收兵信号彻底奠定了这个结局罢了。   天界还是相对正经的,比起在堪比人间野史的小道消息的赛道中传得漫天飞的有关于奎木狼的桃色新闻,他们首先认可的,还是风宓的实力。   那无疑又是一个,需要他们出动多员大将才能彻底拿下的一位实力非凡的妖王。   ——妖王地位的默认,是他们对风宓实力认可的体现。   虽然他们后来才发现,这只妖怪究竟是有多么的特别。   首先是在调查她的生平来历的时候,地府的生死簿中居然没有她的姓名!   结合她跟悟空的关系,大家当然都默认她的姓名是美猴王大闹地府、勾划生死簿时帮她划去的。阎王上天汇报的时候,当然也是这么说的。   但是据他们天界的八卦小能手打听到的消息,听说猴王当时根本就没有特意去找、去勾划那个妖怪的名姓!   他只是勾去了猴属的一众妖怪!   所以那名妖精,极为可能在地府中有识得的、有交情的熟人!只是把姓名被划锅甩到了猴王的身上罢了。   当时这条消息并未引起什么重视,大家都忙着调查风宓的身份。   最终在人间一干土地山神的配合下,他们反而得出了一系列叫人非常难以置信的消息。   那个妖精,在人间一不为非作歹、二不残害生灵,她甚至还会主动地、自发地除恶除害。   要说她在天界跟花果山的大战中选择帮助齐天大圣,那也是因为他们先把整座花果山、连同她所居住的领域给包围了的。   天界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就以风宓的为人处世之道而言,他们就算要对她的行为有所清算,那也得是以招安、给对方修成正果的机会为主、为安抚、为她除恶务尽的奖赏。   但是招安……又招安?!   所有人都默默不说话地忽视了还要处置风宓这件事。   所以无论是风宓还是杨戬曾经设想过的、他们俩扯上关系以后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会想到那些。   天界的神仙们无一不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而吃瓜的不仅没被耽误,反而得到了更新鲜的素材。   就连玉帝,也颇为满意外甥解决了自己头疼的问题之一。   所以往后月余,遇到了一件能光明正大地给外甥送奖赏的差事以后,玉皇大帝马上就将这件差事指派给了他。   ——也就是人间几十年,风宓跟师父出的那趟公差。   往后的五百余年里,他们也就又去了两回。据风宓的各位师叔们阐述,公差的频率约摸是天上的一年一次。   不过风宓的手头上就没有缺过丹药过,除了太上老君的金丹以外,风宓的姚师叔也是个会炼丹的。   她收到的天材地宝多了,心思细腻的张师叔就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有关的话题。这个时候,姚师叔就会主动提议要给她炼制丹药啦!   效果可比风宓自己酿造的灵蜜还要强嘞,毕竟丹药的原材料是天材地宝、炼制的时间跟炼制时需要耗费的精力也跟酿造有所不同。   不过以阿宓如今的身体素质,那些丹药里头得加上天庭赏赐的金花为原材料,才能对她起到明显增强的效果了。   至于太上老君炼制的风宓吃不腻的九转金丹,而今风宓的库存已经有好几十枚了。   师父有时候会将自己得到的奖赏直接分配给她,说这些东西在她身上能够起到的作用可比他自己吃大多了。   风宓总觉得不是这么个说法。除了第一次收下了师父的赠礼以外,之后几次,都以“她身上的金丹都要吃不完了、攒着也是浪费药力”的借口拒绝了。   阿宓在下界跟师父师叔们相处得和乐融融,殊不知有关于她的大瓜小瓜已经将众人甜疯了!   正儿八经的:有她实力出众、天赋高绝、品性上佳……但又是什么样的实力、天赋与品性……才能让前段时间还在攻打花果山的二郎真君选择收她为弟子啊!   而且一看就不是为了局势逢场作戏的那般,就连舅舅指派的公差他都带上风宓!对徒弟的喜爱显然甚至大过了他本应先入为主的对花果山众人的偏见!   那齐天大圣待她显然也亲密,因为下凡的次数太多,就连天上地上的时间差也藏不彻底他的行踪。   所以众人清楚地知道:风宓闭关之前,齐天大圣常常下界;风宓闭关以后,齐天大圣就一心将自己关在了蟠桃园里头。   实在要说蟠桃的魅力太大……也不是不行,但是众人显然有自己想要侧重的猜测!   两个呐!两个本领高强、但是性格又迥然不同的人与神,都对风宓如此优待,为什么?   虽然风宓的讯息无一不透露出她确实值得大家喜欢,但是谁让他们跟她真人不熟呢?所以吃瓜!狠狠吃瓜!猜测!尽情猜测!   除此之外,还有有关于奎木狼的桃色绯闻。   不过绯闻很快变质于风宓被昭惠灵显王收为弟子以后。很显然,奎宿如今已经不够资格成为风宓的绯闻对象了。   于是众人的口风一致转为:可怜的奎宿,可能被人玩玩就过了。   奎木狼就:“……”这不是还在传吗?!而且传言中他怎么越来越不堪了!   众人的关注点也随之转到了各个方面。尤其是在披香殿的小侍女对奎宿表明心意之后,结合风宓当时说过的话,大家开始怀疑她在天上有人了。   进一步想起了她在地府可能也有人的怀疑。越想越细思极恐,不是吧,此妖竟然恐怖如斯!   总之一千个仙的眼中有一千个阿宓,每个仙的侧重点还不甚相同。   寿星公相对不关注那些桃色的说法,他比较关注风宓跟悟空同她师父杨戬的交集。   这要是一个同时拥有了二郎神的背景跟资源;跟齐天大圣的实力和时而悖逆的性子的小魔星……   南极仙翁当时就是两眼一黑,那他这差事接得可真是……这是顺水人情吗?这简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哟。 第46章 第 46 章:救救   风宓不知道,自己在有些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成为了一个小魔星。   她虽然不愿意为陈家夫妻两个应下这份人情,却很乐意给心善的老寿星提供一点儿情绪价值。   她当即就代那对小夫妻向南极仙翁表达了谢意,并夸赞他老人家心地善良、济世利人。   ***   她偶然撞见人间的一对小夫妻遇难、便果断地出手相救;半途发现这是同事的工作,就积极配合;同事投桃报李,给她面子,她也能很快反应过来,并给出恰如其分的回应。   于是只是这么一小段时光的相处,南极星君忽然就觉得:也许风宓跟猴王汇聚在一起,他俩完全是近朱者赤呢?   像的哪是什么悖逆的性子,分明是讨人喜欢的性情嘛!   风宓亦是解决了自己上辈子的一大遗憾。   她与南极仙翁最后地寒暄了几句以后,便利索地提出告辞。   离开此地以后也没有马上返回五行山,而是按照以往的习惯、继续游历人间、辟恶除患。   直到一十八年以后,她才既是为了保险、也是真心好奇殷小姐如今的生活、又觉得时隔十数年也不算太突兀地去到了唐朝的都城。   ——是的,江州州主早就升官留在了都城之中。   他与殷小姐的故事并不难打听,甚至还有些出名。   盖因这一小家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据说殷小姐昔年果真有孕——当年他们忽逢风宓相救、救人之后、她便踪迹全无。幸运的小夫妻顿时又是懊恼自己失礼,又是怀疑风宓是位救苦救难的小仙女。   尤其是殷小姐当真在之后查出有孕以后,他们对风宓当初成真了的那半句话更是感慨良多。   时年有送子观音的说法,虽然孩子是满堂娇早就怀上的,风宓只是将她跟孩子当时的状态“卜算”出来了而已,他们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顿时因这愈发喜爱满堂娇肚子里的孩子;又因为满堂娇肚子里的孩子愈发感谢风宓。   他们一步步地愈发深入地为风宓立像、跪拜、供奉香火……   别说,他们居然不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因为那些香火,风宓总隐隐地觉得自己修炼的速度加快了、学习起一些法术的时候也变得更加容易了。   只是百姓不是个个富庶、风宓有时候还会主动接受他们给出的一次性的回报——虽然不至于了解因果,但也因此少了许多被人供奉的机会。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虔诚地为她提供香火的信徒,能为她带来的回报也相当精粹。   她完全不会成为那种没了香火以后就会慢慢变弱、甚至消失的存在,日后就算彻底没了香火,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少了一点儿修炼的加成罢了。   只是殷氏夫妻俩给她带来的加成确实巨大。他们不仅自己供奉她的雕像,还会让肚子里的孩子也拜拜。   从江州到唐朝都城,因为他们的地位与虔诚、又恰巧碰上了福禄寿三星给福报的情况,风宓的存在被不少人熟知并供奉。   要不是他们并非以神明的名义拜她,之前受过她帮助的百姓又不知道她的太多信息,没有跟殷氏夫妻俩供奉的恩人串联在一起,只要风宓想,她甚至可以当场凭借着这些人的虔诚信仰立地成仙。   ——虽然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因为这一家人的特别之处,风宓还被一些百姓脑补成了一些奇怪的形象。   有人觉得她是天仙;亦有人觉得她可能是位保家仙;甚至有人怀疑她其实是个邪物。   风宓完全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种接近于有着其它“马甲”、而本体就坐在堂上听八卦的滋味儿还挺有意思的。   听过自己的故事为消遣以后,风宓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起了转世的金蝉子一家、他们自己的故事。   这一世,陈玄奘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备受关注跟爱护。   即便如此,对于南极仙翁而言,完成观音菩萨的嘱托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肖在殷小姐生产那日给她托个梦,告诉她她的孩子佛缘深厚、生而不凡。他们夫妻俩若为孩儿计,便尽早将他送入庙中修行。   孩子出生以后,夫妻俩登时又喜又不舍,却清醒理智地没有强留,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就将他送入洪福寺,交给大师照料。   未免耽误孩子修行,夫妻俩一年才同孩子见面。   他们夫妇二人命中只有玄奘一子,本身也没想过要再去求神拜佛生子。于是之后夫妻恩爱,丈夫除了仕途就是娘子;殷小姐夜里跟丈夫恩恩爱爱,到了白天,操持操持家里,给在寺中修行的孩子准备点东西、回很近的娘家中去看一看……   如此家庭和睦、风宓彻底放下心来。   她将此定为自己此番修行之路的终点,一个云雾纵回了花果山。   要说她近些年来的运气实在是越来越好了,一十八年前一出门,就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救下了殷小姐夫妻俩。   一十八年后一回山,竟然就撞见了经典的观音大士在五行山上念诗的画面。   当时她才刚刚回到五行山上,悟空热情地朝她拼命招手,风宓甜笑地往最近的桃树上摘了两个新鲜的桃儿,准备跟悟空一边吃一边分享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结果她刚刚在悟空身旁坐定,两个人一人捧了一个山桃在口中,就有人在山上念诗,将悟空当年的经历全都描述了出来。   猴儿那叫一个气哟。   他在五行山下等了近二十年,好不容易才等到阿宓回来,又是哪个,在他跟阿宓刚刚见面、甚至都还没有交流上的时候揭他的短呢?   他这么想着,也就高声地问了出来。   下一秒,负责看守他的五方揭谛、土地山神,便随着他的话齐齐现身。   风宓当然不会以为大家出来是为了悟空撑场面来的,她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瞬间动作飞快地夺过了悟空手中只来得及咬了两口的桃儿、连同她的一起,背着手往茂盛的草丛中一丢!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观音大士前往南赡部洲寻找取经人的时候,可是找了好些年才找到转世的金蝉子身上的。   所以虽说金蝉子好像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才开始求取的真经,可是菩萨却未必是在人家三十几许的年纪来的。   若来者真是菩萨,收山的天将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准她陪伴悟空、给他铜汁铁丸以外的吃食,她总不好让人家难做不是?   这样想着,风宓又低着头、背着手,往远离大圣的方向走了两步。   有那么一瞬间,悟空甚至怀疑来人可能是阿宓的师父。   那位真君倒是从未干过派人找他的麻烦如此下作的事情,可悟空还是能从一些细枝末节之处发现: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阿宓跟自己相处。   不过这倒也正常,此时的悟空尚且还能表示理解:毕竟此时他还是戴罪之身不是?   所以他那样猜测,却也合理。   当然,来人显然并非他猜测的那般。   风宓同悟空一同看清了来人,那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姑娘。璎珞垂珠翠、香环结宝明。眉如弯月、眸似星点。天生慈悲相、一点樱桃红。   明明环绕着她的人里头不乏山神土地、守山天将、天王之子,但是从第一眼开始,一直到她都已经走到悟空的近前来了,风宓的眸光还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一开始是想看清菩萨的模样,越看越觉得好看以后就忍不住多看,看着看着觉得自己这样好失礼呀、于是收回目光,再假装不经意地多看。   反正木叉、山神土地、五方揭谛,她都已经见过了。眼下也没有什么危险、眼前也不是什么敌人,她为什么不可以看?【理直气壮.jpg】   不同于风宓的沉迷美色、难以自拔,悟空早就睁开了自己的火眼金睛。   知道他会用火眼金睛探查对方身份的风宓也及时地将目光移了回来。只见悟空温柔的棕黑色眼眸在法术启动的那一瞬间,就变成了两丸惹眼的灿金色。   说实话,足够美丽的事物绝对不会因为它变了颜色就变得不好看了。就像此刻的悟空,那堪称璀璨的金色光泽,甚至给他增加上了一抹令人不敢逼视的威势与美丽。   可是风宓还是难以抑制心疼的情绪,甚至连看新鲜美人儿的兴致都消减了不少。   相较于她来说,悟空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正得很。他就想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虽然他没见过南海观世音菩萨本人,但是他见过自称惠岸使者、菩萨弟子的木叉啊!再结果山神土地、守山天将们的态度,悟空一下子就用他聪明的小脑袋瓜猜出了来人究竟是谁。   而他一旦猜出了来人是谁……   “大士、观音大士!”猴儿的火眼金睛明明退了去,一双棕黑色的大眼睛,亮得却不逊色于刚刚使用法术的时候,而且他叫人那叫一个好听,“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还请千万救我老孙一救!” 第47章 第 47 章:取经人   菩萨只道,“你这孽猴,欺天罔上,救你出来,还不知你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   “不会不会,”悟空笑逐颜开地为自己分辩道,“老孙我早知悔了。还请菩萨方便一二,与我老孙指条出去的明路。”   俗话说得好: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   悟空是不是真的悔悟自身、改过自新,眼前的菩萨简直是再清楚不过了。   观音大士大慈大悲,见到迷途的灵魂愿意回归正途,自然只有满心欢喜的份儿。   “你既有此念,此番我至东土大唐,将要寻一有缘有德之人,教他前往西天取经。我若教他救你,你可愿一路护持他前往西天。”   “给他做个弟子,入我佛门,重修正果。”   “菩萨这话说的,俺老孙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那凡僧若是救我出了五行山,我老孙必定全力护持、送他前往西天。”   “只是拜他为师?老孙却是早就有了师父……”   “你这猴头,儒释道三教虽异,但却终究是同归向善。你在道家有师,难道就不能吸纳我佛家的教义修心了吗?”   “啊——”悟空眼珠子灵动地一转,“那从即日起,俺老孙就开始佛道同修了。”   观音菩萨这才满意颔首。   只是她虽满意了,却没有当即就离开此地,而是转而将目光转向风宓。   那目光温柔慈悲,轻易就能令人联想到人世间伟大包容的人类女性。但是她的面容却青春靓丽,像是用了三千法相中青春年少、亭亭玉立的妙善公主的形象。   她转头望向风宓的画面——若是有一位丹青妙手在此,一定穷尽毕生精力,也要绘出如此罕见、难得且美丽、和谐的画面。   可是在场的不是妖仙就是天仙,因此大家只关注大士对风宓的态度。   ——那必然是极其和善的。   阿宓简直长在了这位菩萨的心动点上!导致她开口就想要将人拐回落伽山,“你是何妖怪,可是五行山上所诞?我观你佛缘深厚、之后可愿随我回落伽山上修行?”   不怪菩萨误会,风宓在不打架、不生气、不于恶人面前端起威势的时候,那张小脸长得还是很乖的、甚至还有一点儿弱不禁风的味道。   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又晃眼得很,再加上她出现的位置特殊,很容易就会令人联想到:她是不是出生不凡、是不是自佛祖手掌所化的五行山中诞生的?   还有就是,那些守山的天将们,对风宓的态度简直亲昵得过了分。随着菩萨将注意力转至阿宓身上,他们竟然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像担心菩萨会将风宓当成是一个恶妖除了似的。   若是她是五行山上诞生的生灵,从小经众人看着长大、那便说得过去了。   因为阿宓身上的佛光骗不了人,她的身世来历、纵使菩萨猜错了、也不影响她想要将她收为弟子的心,所以她也没用手段去看清她究竟来自何处。   于是不出意外的,身体甚至都还困在山体之中的悟空哈哈大笑起来,“菩萨您可看清楚了,我这妹子究竟是佛缘深厚、还是仙缘深厚?”   菩萨这才用上她能知过去未来的本事掐指一算,算出了风宓的身世来历:原来这小妖竟是二郎真君的弟子。   菩萨的心中不无遗憾,却也欣慰阿宓一直行走在正道上。   她是当真怜爱修心、炼身、治世每样行径都没有落下的阿宓。即使知道她是二郎真君的弟子,也愿意叫她得些功德去。于是当下便又道,“你师父同我也算是旧相识了。”   ——当然,昔年还是观音大士保举的她师父降伏的她家大圣。   ——后来也是菩萨先提出的要用玉净瓶砸悟空、助她师父一助,这才引得老君主动拿出了他的金刚琢。   做完一切以后,菩萨潇洒走人,完全没有留下来观看妖王被处刑的癖好。以至于时至今日,悟空都不晓得,观音菩萨曾经在天庭捉拿他的时候出过大力。   不然今天他怕是不能那么说话,这猴儿在觉得自己有理的时候,可是泼得很的。   是以风宓心中顿时满是微妙意味。   然而大士却相当问心无愧,昔年妖猴欺天罔上,她就助天拿他;而今妖仙心生善念,她就助他脱困。一举一动,皆是本心。   因而她的话语衔接得十分流畅,“你可愿随我至东土大唐,寻一有缘人前往西天取经?”   风宓闻言,瞬间扭头看向悟空。   若不是她刚刚才出了一个一十八年的远门,风宓肯定是很乐意随菩萨走上一遭的。早点找到取经人,也可以早点放他们家大王出山不是?   但是悟空已经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了,从一个毫无定性的猴儿到被压在山下不能展挣。   要不是风宓不好透露自己知晓对方五百年后就能出山,她甚至愿意就在山下单纯纯粹地陪他五百年。   ——嗯,一同消化体内药力的环节也算。   要是五百年间,只照顾对方的三餐饮食、陪对方聊天说话,那未免也太人机了吧!   而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透露这些,而且取经的活动自五百年之后起是源自于佛祖的心念一动。那些大神,要是因为风宓透露未来的命运线,导致了什么天地一念、心念一动的蝴蝶效应,反而害得悟空不能出来了怎么办?   于是五百年来,她就按照自己不知道悟空何时能脱身的模式行动。   而今方才出走十数年,她实在是不想再离开悟空进行行动了。就像她做好事不为功德本身一样,现如今她也不准备为了一些功德改变自己的心意。   于是只是看了悟空一眼,她甚至没等悟空主动开口劝她跟着观音菩萨走,风宓便主动道,“风宓方才离开五行山十数年,如今正是心有所感的时候,在消化完这段时间的所得之前,阿宓哪儿也不打算去。”   “不过菩萨,阿宓闻您此去大唐,是要寻找一个心志坚定、能有勇气踏上西行之路取经之人。”   “此番我在唐朝游历十数年,倒是有一个颇为合适的人选,想要向菩萨保举。”   “哦?你想要保举何人?”菩萨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同样的也很是好奇风宓口中的人选。   这一路上,她遵循佛祖的指点,在找到取经人之前,先后顺利地撞见了几位适合给取经人做徒弟、脚力的猪八戒、沙僧等人。   这取经的队伍,当然是配置越高越好。   越是高的队伍配置、沿路阵仗,才能体现出真经求取不易,赢得人类最高掌权者的重视、使得佛法传扬出去。   这是身具大智慧的修行者,针对人类的本质,所选择的一条宣扬教义的道路。   而既然她已经沿路撞见小白龙、齐天大圣等人,那说不准,风宓口中的那个所荐之人,也就是她将要找到的有缘人了呢?   不是也无妨,往东看看去。   于是在众人或重视、或等待、或平和的目光中,风宓并没有吊人胃口的张口道来道,“那个人就是——大唐丞相殷开山之女——大唐一品封国夫人殷温娇与文渊殿大学士陈光蕊之一——陈玄奘。”   这个时候提人家的祖父爹娘,可不是没有必要的,那是用来证明人家的根源好的,之后还要赞他本身的德行高,“风宓一十八年前有幸得遇其父其母、南极星君。又得南极星君赠言:此子乃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托生。”   “十八年后,又于唐朝都城听闻他的事迹。传说金蝉长老托生的凡子陈玄奘:佛缘深厚、幼时即入寺修行。天赋悟性非凡,一十八岁就熟记小乘佛法。”   “若为大乘佛法,他必定舍生忘死、前往西方、求取真经。”   菩萨闻言,顿时十分欢喜!   一行人等,随之分离。   ***   菩萨走后,悟空反而为风宓遗憾起来,“妹子,这可是一个赚取功德的好机会,看来菩萨是真心爱护你的嘞。”   只是除非风宓保举的人正好被菩萨选中,不然这份功德她怕是蹭不上多少了。   虽然阿宓如今也不缺这个,但是功德金光这玩意儿总是不嫌多不是?   “我也觉得!”风宓的重点却落在了悟空的后半句话上,“菩萨好像很喜欢我欸。”   她甜甜地笑了起来,惊喜得仿佛采花酿蜜之时,一朵花儿也就那么恰如其分地为她绽开了。   过分灿烂的笑容,反倒是教悟空看得一愣。 第48章 第 48 章:相逢   阿宓不知原来悟空在五行山下等了多久才等来了唐僧,反正这一次,他们只等了不到半年的功夫就把人给等到了。   其中还完整包括了:要给唐王制造他重视佛教的契机、陈玄奘从中脱颖而出、观音菩萨人前显灵、唐三藏誓要取回大乘佛法、一行人从都城出发到两界山的时间。   所以只是半年的功夫,风宓就在五行山高处见到了五官肖似其母的陈玄奘,她就已经觉得非常惊喜了。   她原本是想着等玄奘跟他身边的那位凡人分别,再施法请他上五行山,免得惊吓到旁人。谁知二人依依话别了好一会儿,等了五百多年的风宓再没耐心,使了个口诀、吹起阵狂风,将二人吹至了自己的跟前。   ——五百多年的时光,她可是跟着师父又学了不少的新本事的。   风宓精准施法、这阵风绝对吹得又快又稳,可是跟陈玄奘依依话别的那个凡人甫一站稳身形,就稳准狠地抬着手上的钢叉、对着风宓的方向叉了过来。   说实话,他的身法跟速度在寻常人之中已然算出众的了,可是对于风宓来说,显然还是太慢。   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拿出这个距离并不是特别适用的骨鞭来抗下这一击。不过她又不是要杀人或者是刻意羞辱人,只将骨节化作的硬鞭取出、挡住钢叉的进攻即是。   这样的意外对于风宓来说毫不惊险,接下来,她只需要就着这个姿势或者是一边防御、一边跟这个警惕性很高的凡人交流即可。   只是她忽略了场上另外一个意外因素。只见那陈玄奘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好似撕心裂肺的喊叫,旋即就在谁也没有碰他的情况下:双腿一软,直直地往崖下坠了下去。   风宓愣生生被他疑似碰瓷的举动看得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出手挥鞭救人。   好在她愣神只是刹那,如今的反应能力更是不肖多说,玄奘“啊”的那声尾音尚未落尽,就被她的骨鞭勾了回来。   “你干什么呢?”风宓收鞭提人。   这原本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等对方的身形稳住,她可就要放手了。谁知道那唐三藏的身形是怎么也稳不住,风宓稍一松手,他就身形软软地往地上滑去。   这软弱的姿态硬生生给风宓看得气笑了,不是,她究竟推荐了一个什么样的家伙给菩萨啊!   玄奘却也不是有心的。   取经之前,他在都城最大的寺庙中修行。被皇帝看重以后,更是入了皇家的寺庙。   那些妖魔鬼怪,他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谁知甫一踏上取经路,竟然亲眼看见了妖精吃人的画面!那血淋淋——呕!   原本风宓生得温柔貌美、年轻秀雅,若是路上偶然撞见,他也不至于被吓成这般——甚至可能根本就认不出风宓是个妖怪。   偏偏这荒郊野外的,先是狂风大作,直吹得他与刘太保两个男儿飞上天来。甫一落地,昨日勇斗猛虎的刘太保就举着钢叉朝着一女子冲了过去。   三藏尚且来不及劝阻,就看见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串看起来无比阴森的白骨。娇弱的身形,竟生生抵住了太保的巨力!   这让三藏如何不恐惧?   刘伯钦也曾与成了精的妖怪殊死搏斗过,他知道这种生物厉害起来究竟有多么难缠。   甚至如他这般在人类之中身负巨力的存在,也有可能成为那张樱桃小口的几口佳肴。   不过他与那妖怪尚且还有一拼之力,要是那位打东边来的高僧与之相对,恐怕顷刻间就要毙于对方的鞭下。   ……不对,依照他方才的表现,说不准他都不用劳动那妖怪动鞭。   刘伯钦心梗了一下,即刻便回过神来道,“妖精!你可敢单独与我斗上几十个回合!”说是几十个回合,但是方才的全力一击看似被人轻松架住以后,刘伯钦的心中也有些没底。   好在僧人有马,到时候让他速速骑马往回跑,只求他看在自己为他争取到了保命的时间的份上,回去以后能够带上自己体力还健的老母亲。   ——风宓一句的荐语,硬生生地让唐僧的取经路提前了十数年。   彼时的唐僧还只是他人的弟子,而非十多年后的那个在唐朝都城时就早有徒儿,爹味重的让刚刚开始取经路的悟空气得火冒三丈;后来徒弟一多,偏心也能偏得理所当然、熟能生巧的老师父模样。   彼时的刘伯钦当然也还没能挣下后来的家业,今日送唐三藏出行,唯有他与三藏二人,未曾带得什么家丁。   这会儿,他绞尽脑汁地为三藏争取生路的时间,也终于得以令唐三藏缓过劲儿来,“阿弥陀佛。”   他的嗓音都还是颤颤的,可是身形却渐渐稳了下来,再也不是刚刚一滩水似的在风宓身边流淌的样子了,“女、女施主——”   三藏还是第一次遇见风宓这样的妖怪,称她为“女施主”,似乎有点不合适。可是要是直接唤对方“女妖精”“妖精施主”,那可真是嫌命长了!   没奈何,还是喊的“女施主”。   而后继续道,“太保家中还有老母需要他奉养,你要是实在想吃,就、就吃我好了!”   “只是吃人度日,始终不是正道……”决定自我奉献、不再那般恐惧以后,唐三藏反而有脑子思考起些别的什么来了。   他想:左右不过一死,可我现在若是努力尝试一二,说不定从此以后,世间也少一个害人的妖精呢?   却被风宓勾住被他绑缚得整齐死紧的腰带狠狠地晃了晃,“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还要自说自话到什么时候?在站的这些个里头,又有哪个要吃人了。”   她一手招架着刘太保全神贯注、随时随地都会暴起的进攻;一手轻描淡写地提溜着唐僧整个人摇晃,简直将力量跟潇洒的美感挥洒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客观的、甚至脱离了在某些人的眼中可能被视为低俗的情欲的、与其毫不相干的另一种美丽。   就像人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被天空中高翔的苍鹰吸引走视线,陈玄奘的目光也毫无疑问地落在了风宓的身上。   更糟糕的,即使是回过神来,他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失神值得警惕。况且他一时半会儿地还回不过神来。   唐三藏专心地沉浸在对风宓的注视中,心中竟觉得这女妖似曾相识。   ——当然了,谁让风宓跟他从小拜到大的“神像”还不相似呢?   那陈光蕊擅书不擅画,能在画工跟匠人那里留下风宓的三分神韵,已经算是十分不错的了。   更何况这家伙还擅自脑补加魔改,将风宓当日甩出来救他的骨鞭脑补成是她的披帛所化。因而将供奉她的神像整得跟个标准的仙女像似的,气质上就又有了差距。   因此玄奘对她越是敬重,反而越无法将她跟那个神像对上号。能有个一分两分的既视感,已经相当出乎风宓的预料了。   虽然此刻风宓也不知他在她身上看出了些什么来。   因为悟空喊人了。   他在山脚下笑眯眯的,其实心情已然十分激动。   若不是站在山崖上的人是他的风宓妹子,他早就开口打断几人的交流了。   此刻也是交谈显然已经告一段落了,他才忍不住开口道,“阿宓!阿宓!你就别再戏弄师父他老人家了。”   风宓被他喊得也忍不住笑,“谁要戏弄他们两个了?一个愣头青,一个呆头鹅,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说着,她就又弄起一道狂风,将人吹至悟空的跟前去了。   原本他们几人的位置更加靠近那张封贴,她还想把话解释清楚以后,就直接让唐三藏帮忙揭下那张帖子呢。   现在还是让他们自个儿交流好了。   眼看着那石猴儿的喊声终于将玄奘的注意力从风宓的身上引开,几个参与进取经项目中的天仙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乖乖,那丫头可不是凡间那些好打发的妖精鬼怪,真叫她强行提高了西天取经的难度,他们能到哪里说理去啊喂。   ***   另一边,见到悟空的刘伯钦也终于稍稍能够放下提起的那颗心了,“长老宽心,那山间的石猴儿我认得,是只送财的灵猴儿来的嘞。”   原来那刘太保家,就是墨霭得了风宓的指令、在附近选中的几户人家之一。   他们几家从祖宗那辈儿开始,就在轮流给悟空准备饭食了。但凡老实周到的人家,墨霭就没有小气的。   他们得到的那些报酬,即便是灾年,也够他们顿顿温饱。丰年则更好,光是顺手做顿丰盛的饭食这一个进项,就够他们攒钱脱离这个山坳坳了。   这些年,人去人来,也有人一直在此处扎根。刘太保一家便是,即使这代的刘伯钦如此神武,他最终也选择了携母回到此处,所以他们一家、全家,对山间的石猴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简直到了一种看到就能安心许多的地步。   如此方才出言安慰唐僧。 第49章 第 49 章:改观   只是他安心了,墨霭却不开心了。   “你这有眼无珠的猎户、不知好歹的凡子,”他维持着原形的样子、却有着比普通凤头鹰大出不止一圈的身形。此刻高高地矗立在风宓头顶高处偏向侧方的一根树枝上,衬得她们两个看上去充满了威严跟诡秘,“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清楚!”   “究竟是哪个跟你们做的交易;哪个给你们送去了钱财。受了我家主子的恩惠,还不知死活地诋毁——”   墨霭屹立在高处,心中跟利爪同时发痒地磨了磨自己的爪尖。   “诶——”风宓却抬起头来看他,她的脸上充满了对墨霭维护自己的开心跟喜悦,并且并不吝啬地同他分享自己的看法与安抚对方的情绪,“他们几户人家只是跟咱们做了交易,哪个就有义务要去了解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哪个了?”   “他们挣的不过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是咱们不要跟他们计较才是。”   “——是。”墨霭心有郁闷地应下。   其实他也不是建议山下的人家念那孙悟空的恩,毕竟若不是他,他们确实也得不到这场交易的机会。   只是哪有一边念着孙悟空的恩情,一边将他的主子当成是妖怪的道理?   刘伯钦也觉得自己做得挺没道理的。   这山中的石猴他们几户人家见得其实也不多。   毕竟悟空是戴罪之身,吃好喝好的便也罢了,要是真被人当成是神猴儿供奉起来,那打得究竟是谁的脸呢?   所以几户人家里头,但凡有哪户心生好奇的;或者是消息漏了出去,有谁好奇心重、想来一探究竟的,不是找不到路,就是会被狂风吹出山去。   总之哪个会令他们觉得此行无功而返、来得实在是不值当,或者是这山间诡秘莫测、虽有神猴、却不是他们所能探寻的存在,风宓就好玩似的用哪个手段请退他们。   只有真正是上山砍柴的樵夫或者是迷路而来的牧童,才能偶尔因缘际会地来到悟空面前,给此处平添一份传说。   所以几户人家见到最多的,反而是那只“神鹰”。   刘伯钦当然不会不识“神鹰”,甚至悟空还只是活在他小时候听到的传说之中,上一次见到悟空的小孩儿,如今都已经是他爷爷那一辈的了。   可是“神鹰”,他却能够亲眼在空中见到。他们做好的食物,会被对方神奇地一把抓起,然后消失在崇山之后。   只是他一直都以为那只“神鹰”是“神猴”派出的使者,或者他俩是什么交情甚深的兄弟,结果对方却是这个女妖怪的手下吗?   不对,他不能再喊人家女妖怪了。   刘伯钦羞窘意味极重地低下头来,“是伯钦有眼无珠,冒犯神女娘娘了。”   当交易并不平等的时候,有心照顾的那一方给予的便是恩惠。   风宓不同他们计较,是她自己大度,刘伯钦却自觉不可成为一个不记恩情之人。所以他干脆利落地低头道歉道。   风宓当然不会同他计较。   墨霭这些年始终跟着她的步调走。她出去猎杀妖怪时,他掠阵于她身侧;她在山中修炼时,他就帮忙照顾悟空。   只有很偶尔的时候,师父那边大规模除妖、她又正好在修炼的时候,她终于也会体谅墨霭,不忍他错过机会,提前嘱咐他可以上战场立功。   而她修炼、他帮忙照顾悟空的时候,应该就是墨霭最轻松也最无聊的时候了。   所以有时候他也会听听凡人的墙角,让那些拿了远超他们劳动的报酬、又记仇不记恩的无耻凡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这种事情发生一两起,剩下的人类就不敢再造次了。哪怕他们心术不正、只是装的呢?接受了他们装出来的言行长大的孩子、只要不是底子太歪的,对他们大多心怀感激或敬畏之情。   风宓深知这点,所以又怎么会跟刘伯钦计较呢?   近些年她极少长时间地闭关修炼,曾经甚至见过还是孩童时候的他在山中玩耍。这就是凡人同妖怪的区别,风宓在面对一些心地善良的凡人的时候,甚至会在进一步的接触中,对他们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于是她宽容道,“我可不是什么神女娘娘,只是不吃人的妖怪罢了。所以你怕我,其实我也可以理解。”她笑得灵慧而又狡黠,简直时刻能够成为某些人心目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那么一刻,刘伯钦近乎痴迷与专注地凝视着对方的样子,像是想要记下一个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再重温的旧梦。   ***   对风宓改观的何止刘伯钦?唐三藏亦是合掌阖眼道,“失敬,原来竟是位女菩萨。”   佛教主张众生平等,一切有情众生皆可成佛。风宓心有善念,玄奘自然欣慰。   “好了,别再说这个了。”若是悟空此刻已经出山,风宓尚且有心情跟他们交流一二,可是此刻,她却只是焦急,“长老,你可知这五行山下压的人究竟是谁?”   那长老疑惑地低头去看。   因为风宓这些年一直守在他的身边陪着他,悟空有那个闲心也有那个闲情去打理自己。   此刻他满身金毛蓬松顺滑,好像天上太阳光化成的缕缕金色光丝。长相介于人猴之间,虽然毛多少腮,但是眼神晶亮、长相乖巧,再加上身陷山体之中,就是孩子见了,也只会好奇喜爱怜悯,而不会感到害怕。   像唐三藏这样成日念经的僧人,自然更怜惜于他此刻的状态,登时就忍不住面露怜惜之色道,“这是?”   “这是我们家大王,他名叫孙悟空,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后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三藏眼中的悲悯之情登时就少了。   他受惠于唐王,只肖稍一代入,就会忍不住觉得猴儿这是罪有应得。   只因魂穿至此,这五百年间,风宓也曾揣摩过她上辈子在书里读过的唐三藏的心态。   只怕他从一开始,就对悟空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   不止是后来打杀强盗,还有他被关押在此的因由;他自夸自己的本事,希望师父以自己为傲,但是唐三藏只会愈发地觉得他仗着自己的本事胆敢欺天。   尤其是三藏不知大闹天宫的概念,只听得悟空自夸自己能够降龙伏虎,结果后来为了保护他、忘了他所骑之马。又不想为了一头坐骑,将整个鹰愁涧的生灵都搅死,就觉得他连夸赞自己的本事都是夸大其词。   对他的印象,恐怕还不如后来因为被悟空降伏,所以一时装得乖巧的猪八戒。这才有了他总是被八戒挑动的伤害悟空之举。   风宓猜到他的毛病,却不愿意惯着他、用他能接受的话术来介绍悟空。左右她已经决定好,要跟他们一块儿走一段路。   就算她阻止不了悟空戴上紧箍咒,想个办法再猪八戒不敢开口教唆、唐三藏来不及念咒害猴儿,她总归还是做得到吧?   而后她继续道,“这些年悟空静思己过,心念之诚,感动了路过此山的观音菩萨。她叮嘱悟空,留意您的行踪。待您路过五行山之时,便是他的自由之日。”   “当然,之后他亦会回馈您的恩情,保您上西天取经。”   风宓上辈子接触过悟空被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压没了心气的说法,只是从上辈子起,风宓就不甚认可。   彼时的强盗、后来的恶贼,就算有紧箍咒的惩罚,悟空还不是该打杀就打杀了?   至于取经路上的那些人情世故,从他对待结义兄弟的态度上跟他上天以后到处交友的生活方式中,风宓就一直觉得他没有变过。   今生相处下来,果真见他心性灵秀、始终如一。风宓不禁对他愈发佩服爱重。再加上五百多年的相处,使他们之间的情谊愈发浓厚。   因而悟空尚且愿意为了风宓忍耐按捺一二,风宓却恨不得唐僧马上揭下帖子、放悟空出山。   因此唐僧甫一彻底意会风宓话中真意:一是菩萨对他仍有照拂,早就为他安排好了取经路上的护送之人;二是护送之人本领高强,就是路途之中不止虎豹豺狼、还有妖魔鬼怪,这西天之路,他也能够去得!   并且为此感到欣喜的那一瞬间,风宓就迫不及待地搂住了他的腰肢,将人往山上一送!   她虽不能带着陈玄奘这个肉体凡胎腾云驾雾,但是她的身体被金丹蕴养多年、身法的修炼更是从未落下,因此如武侠剧中那般带个凡人飞檐走壁简直完全没有问题!   悟空显然也很想获得自由,他在未来余韵悠长的一声,“女菩萨,啊——”中,殷勤地向留在原地的刘伯钦道谢道,“多谢大哥送我师父!而今还请大哥赶紧下山、去离此地越远越好,一会儿小弟可就要崩裂这山脱身了!”   “不敢当大王一声‘大哥’,家中数代承大王与姑娘恩惠,如若大王不弃,尽管唤我一声‘伯钦’便是。”   “好说好说,伯钦兄弟,一会儿可千万走远些!”悟空脸上满是喜意。   刘伯钦也不耽搁,拱手告别之后,就连落带跳地身姿轻快地下山去了! 第50章 第 50 章:自由   “女菩萨,这——男女授受不亲……”   风宓才把人放下,唐三藏就开始虚弱地碎碎念起来。   风宓真心好奇道,“你一个方外之人,怎么还在乎这些俗世教条?”   十八岁的青年闻言,顿时俏脸一红,“寺庙僧众,俗世修行者众。既在凡尘俗世之中,又如何能够将所有律法教条视为无物?”更何况,很多时候他们虽然问心无愧,但是行为太过肆无忌惮,却会连累旁人、甚至带累自身。   菩萨普度众生之时,尚且会变换法相、只求更好地度人。那他们这些俗世凡僧,不更应该做到入乡随俗、只求更好地弘扬佛法了吗?   “停——”风宓却比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要论说教,我可说不过你。”也不是不能说,但估计最后的结果只会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既然如此,就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   是以风宓笑道,“所以那些事情先放一边,还是先把悟空放出来再说吧。请吧,长老。”   长老的脸瞬间涨红,这世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服教化的妖精?   她若是那种纯粹的恶妖,三藏绝不会多费口舌、与她多说一字。可她分明心地善良,只是不愿遵循人类世界的规则……罢罢罢,既然这样的举止不会带累她什么,只要他自己心静,便随她去好了。   玄奘的心湖渐渐平静,终于能够将目光转至一旁的帖子上。   那字帖时隔经年,仍有灵光。虽能赋予山体呼吸生长之能,但实际上,凡人一揭即掉。   就像太上老君的童儿们顺下天来的宝葫芦。只肖念个名儿,就能将人装在其中。寻常没有造化的凡人妖精,只要在里头待上一时三刻,就要化为脓水。   可是葫芦盖子一开,里头的妖怪就能趁机脱身。   这也是风宓觉得《西游记》的设定一个十分有趣的地方,不会因为宝物珍贵,就样样全能、反而失去了它的特性。   也能解释为什么悟空身边还要有那么多天将守着,不仅仅是为了解他饥渴,也是为了防止偶然路过的凡人误揭了字帖。   彼时三藏虔诚跪拜,只道悟空等人若是没有哄他,才能揭帖成功;否则的话,就叫他揭不起这个字帖来。   书中一段带过的画面,却叫风宓心生感慨:观音大士最后选定了陈玄奘上西天取经,也不是真的只看在了他前身的面子上的。   彼时他分明已经遭遇过了斑斓猛虎、食人妖魔,却还是不改其志、愿上西天取经。   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理智地央刘伯钦再送一送自己。   碰上悟空这么个半路拦道的,觉得他话中可信之处居多,便愿意试着一揭封帖。但是揭帖之前,还不忘敬告佛祖、以求保险。   这对于离开都城之前,才见过观音菩萨显灵的凡僧来说,已经是极智慧、极保险的举动了。   这让风宓相信,就算唐三藏没有路遇他的几个弟子,也一定会尽量想办法让自己成功地踏上西行之路的。   也总算让风宓稍感平衡,悟空重新拜的这个师父,总算没有太丢他齐天大圣的份儿。   于是带人下山的时候,她难得好心地改搂为抱。虽然两个动作由她做来都跟安全,但是公主抱的动作,应该会让被抱的那个觉得不那么怕吧?   “女施主!”   结果唐僧还是缩在她的怀里,叫了个百转千回。   风宓实在郁闷,忍不住边跳边说道,“你够了啊。再在我怀里叫下去,信不信我直接丢下你不管?”   “一会儿要是被山石砸死、取不了真经,我看你怎么对得起君主、父母、师父,还有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说到后来,风宓脸上的表情已呈似笑非笑的状态。   那三藏非常明显地在她的怀中一抖,这回是再不敢喊了,只是心有戚戚,不知自己怎么就落到了要被这魔头带着逃生的地步。   心中一时伤感,竟簌簌流下泪来。   风宓硬生生让他哭得顿了一下——不是,还真就是个哭包呗?   ***   这次,有了刘伯钦的配合跟风宓的襄助——其实主要是没了陈玄奘的拖后腿,不过片刻,三人就撤退到了足够安全的位置上。   彼时,那闪着金光的字帖早就被玄奘揭下,又被一阵风刮往西天,没了帖子的约束,悟空只管挣展身体。   他被困得久、不禁挣得急,刹那间,天地只一声巨响,就有山石迸裂飞溅而出。昔日风宓栽种的山果,瞬间倾倒一片,却还有数株、顽强地扎根于倾倒的山体之中。   光彩耀目的太阳光辉之中,一只浑身灿金的灵猴儿翻滚着冲上天际,“哈哈哈哈哈!俺老孙自由了!俺老孙终于自由了!”   “悟空!”   风宓亦不由被这样快乐的氛围所感染,高呼着向他跃去。   “女施主!”玄奘被天地间忽然的变化跟风宓突如其来的动作骇得双目圆瞪,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阻她一阻,但是以他的反应能力,简直连风宓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反而因为下意识的紧张跟着急,险些跌了自己。   “长老!”好在刘伯钦就在二人身侧不远,或者说方才风宓就是抱着唐三藏直奔刘伯钦而来的。   此刻他伸手扶了一扶,好悬将人的身形给稳住了。   “长老不用忧心,您且看。”他说着这样的话,目光同样惊诧地看着身形灵巧的阿宓。   她的身姿轻盈得甚至更胜于飞鸟,犹如一张完全能够将自己依托于轻风的纸片,在此刻还尤为密集的落石中自如地穿梭着。   不仅避开了碎石的砸落,甚至在间隙中踩着它们腾跃到了山体的一处平面上。   期间,她还似有所感地回头凝望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一点儿也没有耽误她继续向上飞,呈现出的画面,就如同神话中清灵飞天的姮娥,美得令人心生感叹。   ***   风宓确实感觉到了二人的关注。但是悟空出山在前,她有功夫在前进的时候回头看他们一眼就是最多了。   确认他俩一个都没有傻了吧唧地追上来以后,她就彻底安心了。   风宓落在高山的一处平面上——话说,悟空呢?   别是兴奋地一个跟头翻到九重天上去了吧?   她方如此想着,就有云雾在她身边汇聚。   风宓粲然一笑,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就紧跟着响起,“阿宓!”   那声呼唤,就如同她每次除妖回来,悟空在山洞里笑容灿烂地同她招手的时候。只当时,呼唤过后,他欣喜激动的心情就渐渐平息下来。   可是这次,甚至都不用风宓主动,他就主动抱住了她。   一开始的抱法还很活泼,像极了她所熟知的大圣的模样。抱着她就在原地打起转转来。   风宓欢喜之余,心中难免觉得好笑。还好她的身量同悟空差不多高,不然就算他力大无穷,他俩也只能在原地转成一个圆规。   这样的画面夹杂在喜悦的心情之中,让她的嘴角无论如何也落不下来。   抱过以后,风宓也就满足了。她等着看悟空进行经典的拜师流程,悟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放下风宓,正准备到师父那儿去,可是忽如其来的念头定住了他。   他重新伸出手,将风宓正儿八经地、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阿宓。”除了呼唤她的名字以外,他一个字也不多说。   “……悟空。”风宓近乎纯然喜悦的心情中,也随着这个拥抱多出了一丝的无措与茫然来。   她试着轻巧地拥抱回去。   真是奇怪,明明曾经她搂人搂得死紧也不觉得害羞,今天这双手却不知道究竟该搭在哪里了。   说起来悟空身上这身衣服哪儿来的?   他的衣服不是早就在各种挣扎之中被那山体磨烂了吗?怎么全新的穿搭还是几片荷叶来的?   这是趁机上天去找三太子借衣服了吗?   分散的思绪同时也分散了阿宓的情绪,脑海里转过这些念头以后,别说搭手了,她甚至能够自然地将自己的小脑袋也搭到悟空的肩膀上。   结果反而是悟空这个主动抱人的,他清咳两声,好像很成熟似的,“好了好了,妹子,我该去拜见师父他老人家了。”说着,还安抚似的在风宓的肩头轻拍了两下。   风宓顺势抬起脑袋,抬眼就看见他灿若星辰的双眸,“好哦。”   阿宓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双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虽然没有箍住悟空不放,但就是舍不得主动松开。   好像到了这一刻,对悟空五百年不得自由的怜惜跟愤懑,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胸腔之中。   她明明没有哭出声来,却忍不住叫悟空慌了手脚,抚在她肩头的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落了又落,就是舍不得将人主动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山上的二人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变换,山下的二人亦是同样。他俩一致地一边用手挡住过于耀目的阳光,一边眺望风宓跟悟空所在的方向。   那大唐长老还不解地道,“刘太保,你说,我那徒儿怎么还不下来?” 第51章 第 51 章:开端   最后还是感受到了大圣纵容的阿宓主动地推了推他,猴儿这才一派轻松地拜师去了。   风宓也不跟着,只在山顶的位置,远远地眺望过去。   师徒俩专注于彼此,只有那刘太保,一时抬头看看风宓的方向,一时又舍不得错过的看向不凡的长老与神猴。   他这才终于意识到,方才,他好像亲眼目睹了一场神话的终结。从此,两界山下的神猴终将成为传说。   只是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另一个神话故事的开端了。   ***   这厢,确认有恩于他死去的父亲魂魄的长老接下来有人守护以后,刘太保终于能够放心地告辞离去了。   临走之前,他又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山巅,然而风宓已经不出意外地离开了那里。   她终究是不想跟偶然路过她生命之中的凡人结下太深的羁绊。   于是她选择等在悟空同那唐三藏的前方必经之路上,顺便交代墨霭,让他回灌江口去给师父传个信,说说大圣而今的去处,另外她也打算跟他们上路走上一段时间——归期不定~   “神鹰”苦着个脸,再度明确了在主人跟真君之间,传信才是一件苦差事。   天知道有时候神君见只有他一只鹰回灌江口的时候,那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彼时风宓好歹还在修炼,可是现在,她居然要跟重得自由的猴王“跑路”?   只是差事难办归难办,对于风宓交代下来的任务,墨霭一向不会说不。   是以,即使再不想离开风宓的身边,他也速速启程、准备尽快完成这个任务、再回到风宓的身边。   出乎赶到灌江口的他的预料的,神君居然勉强给了这个结果一个好脸色。让他折返回去告诉风宓:既然正好撞上了西天取经的安排,就随手帮帮他们、蹭一点儿功德给自己。   一副这是个大项目,徒弟赶上了就不想她错过;又不想给她压力,蹭不到也什么、回来参加自家的项目也很好的模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墨霭飞离原地以后,只留风宓一个人等在那里。   她原以为自己会等来蹦蹦跳跳的大圣跟至少这个时候还是满脸纵容宠溺喜爱的唐三藏,结果却只等来了一个在马上叫得凄厉的圣僧。   他被那如同发了狂一般的千里马颠得嗷嗷直叫,手上就如风宓曾经数过的众多优点之一那般、极具求生欲地牢牢地将自己扒在了马匹上。   风宓就:“……”   其实吧,长老的求生欲要不那么旺盛的话,飞在天上、却时刻关注着师父情况的悟空反而会下来救人。   落得快些,悟空可能还会反省一下自己:哦,原来师父的上限比他想象中的还低些,是不能这么玩的啊。   可是现在……个中的苦可能就只有原书的唐僧和现在的风宓与长老知晓了。   她原想让悟空救人、顺便叮嘱他几句,免得她阻止不了他头戴紧箍、师徒两个互相伤害,可是她却转而想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于是瞬间改变主意地一跃到了那匹骏马上。   她一手越过唐僧拉住缰绳、调整马儿的状态;一边温言软语道,“圣僧,您……”没事吧?   结果她上马出声还好,方一动作,反而赶上唐三藏正好被吓晕过去。风宓搂着三藏软乎乎的身子,傻了眼。   ——实际上哪是正好?   她的举动对于唐三藏来说,简直就犹如最后一根稻草那般致命。   风宓长相娇媚、曲线动人,但是正面看她的时候,却很是有一些江湖侠客的豪情洒脱在,轻易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些其它的情绪。   ——除非她刻意使坏。   但是她于唐三藏本就惊惧之际,忽然来到了他的身后,刻意放缓的声音无疑更显幽柔。   那唐僧本就是个遵守俗世教条、恪守寺庙清规的,如今惧怒的心情两交织,可不就承受不住地晕了过去?   暗地里的太白金星忍不住掐住自己的人中吸起氧来:不行了,接下任务之前怎么没想到在暗地里护持金蝉子转世的工作会有这么麻烦?!   那猴儿跟风宓两个人加在一起,比路上遇到的需要他时刻出手、时而伪装以后再出手的妖怪要麻烦那么——多!   不行了,这工作他一个天仙是一点儿也干不下去了!他要上天!他要禀明玉帝!他需要同事的支援!   另一边,风宓同样用了掐人中的法子,使得唐三藏悠悠转醒。   “长老,您没事儿吧?”风宓总算能问完这句话了。   熟悉的语调听得刚刚醒来的唐三藏登时就是一个哆嗦,“贫僧无碍,多谢女菩萨出手襄助。”   他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地开口问道,“贫僧跟小徒西去取经,没有数年时间,恐怕不复得归。”   “女菩萨是不是……”该跟悟空正式道个别了呀?   “是,长老知我——”风宓佯装没听出三藏话中的真意,“我同我家大王同富贵、共患难。他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我就陪了他五百年。”   虽然中间不住地出门狩猎,但是没关系,忽略这些细节。   “如今他一去数年,阿宓又怎么能离他而去呢?”   唐僧方晕之际,悟空就从天际落了下来。只因风宓救人颇有条理——指掐人中,所以阿宓行救助之事时,他只在一旁看着。   这会儿见风宓张口就来,他不禁捂着嘴巴在后头偷笑起来。   唐僧的反应也确实对得起他的预测,只见这而今正值年轻貌美、不会拒妖年纪的圣僧,登时就瞪大了自己的眼眸,“什、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们两个男子一块儿西行?”   风宓很想回他一句,“有何不可。”   又怕这个迂腐的和尚闻言来劲,于是继续装作没听出他话中真意的样子,一脸感动道,“长老懂我!”   在她这样的态度下,唐僧果真心中不妥却又动不得气,一张肖似其母的俏脸硬生生地憋红了才道,“不、不行!”   “哦——难道说阿宓此举有何不妥之处吗?”风宓一点儿也不生气,实在是料准了这家伙的反应。   所以说,世界上怎么就能存在着一个如此封建的“唐朝”啊?   那唐僧果然道,“我与悟空二人皆是男子,而你一介女儿身,与我们一同行走,一路上必然多有不便……”   “怎么会?长老忘了吗?阿宓不是普通的人类女子,而是妖精嘞。”   “那也不妥,取经路上,怎么好带着一个、一个……”   风宓就侧过脸去,作抹泪状,“佛家常言:众生平等。原来叫我们放下屠刀的时候,就是众生平等。真到了要求取真经、造福百姓、得大造化的时候,咱们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妖精了么?”   唐僧叫她说得哑口无言,实在是他虽然用风宓妖精的身份做借口,但他介意的始终是对方的女儿性别。   终于,他讷讷道,“女菩萨言之有理。只是、只是陌生男女结伴同行,终究不容于世俗。”   “日后若是被人揪住把柄,将我一行人打为淫邪之辈……”陈玄奘只要想到将来可能的含冤受屈的画面,就忍不住嘤嘤落下泪来。   “长老放心——”风宓的声音愈发地轻柔起来,也愈发有了妖精魅人那味儿,“对内,咱们一行人清清白白;对外,阿宓亦自有说法矣。”   “什么?什么说法?”   阿宓顿时嫣然一笑,道,“长老此去西天,山高水远、妖魔众多,需历得千难万险才能将真经取回。”   “此番盛举,怎么能没有一个记录之人呢?”   书中,佛祖他们就没有忽略这一点,安排了轮流值守在唐僧身边的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等人一边考察、一边保护、一边记录……多累啊,还是让她来帮忙分担一点吧。风宓笑得十分纯良。   “那不就是——史官?”三藏毫无防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职位,怎么能由女子来担任……”   风宓其实已经被三藏话中不断重复出现的“男子”“女子”说得烦了。笑话,就是猴哥的想法变得如此迂腐,风宓都会道不同、不相为谋地从此跟他不再往来,何况是在她心中,许多方面确实不如自己的唐三藏?   她虽然还是笑得柔柔的,说话的内容却开始变得任性起来,“诶,我大唐强国、泱泱大国,国中女子有本事担任史官,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别说是担任史官了,就是当皇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生活在一个奇怪唐朝之中的三藏却拧眉不适地想到:女子?女子自有女子要做的事情。女子为官,那不就是牝鸡司晨?   风宓不等他再吐露出什么会令自己更加生气的话,就耐心不足地一锤定音道,“反正这西行之路,我肯定是要跟两位一起走的。”   “现在理由我给你了,见到外人的时候用不用,就是长老您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书中的陈玄奘实则还是多会变通的。   要是在人命面前,教条也不是不能先放在一边。   形势特别紧张的时候,诳语也不是不能先打一打。一切以求得真经、拯救众生为重嘛。   就像书中女儿国的篇章,其实三藏未曾如同剧中那般动了凡心,而是一直克制自己、与女王保持距离。   却也听从了悟空的建议——虽然阿宓觉得,里面难免掺杂了借机报复的成分——假装顺从、稳住女王,换来通关文牒,再跟悟空等人一起出发、前往西天。 第52章 第 52 章:强盗   他现在这样纠结,无非是接受不了风宓在无性命之忧的情况下、还要同自己等人朝夕相处。   但真要到了赶不走的时候,他也依旧会选择妥协、或者说是暂时妥协。   这不,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祷告,却不见周围显现异象、得到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的观音菩萨的回应以后,他只好委委屈屈地暂时从了风宓的决定。   到底还是年轻;也尊重风宓虽然跟悟空关系更好、却还是选择了跟他这个作为悟空师父的取经人做交际的行为,没有干脆包袱一甩、只暗暗地命令悟空、一定要他将人劝走。   ——虽然说悟空也不会劝,甚至还会反过来帮阿宓说话。   果不其然,事情尘埃落定以后,悟空就受不得忽视地凑了上来,“师父莫要为难,以后您就晓得了,我这妹子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没有做不到的。”   就是她自己做不到,她身后还有他老孙跟五百年来、悟空终究是见证了其对徒弟的部分纵容宠溺之处的二郎神呢。   更别说这个取经项目的发起人之一——南海紫竹林的观世音菩萨,她还非常地喜欢风宓,不介意风宓更加深入地跟佛教扯上关系。   说到这里,师父这个取经人的位置不还是阿宓推荐的吗?   悟空转眼瞥见他那不知怎的特别爱哭的师父悄悄抹泪的画面,到底暂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来。   现在师父还只当自己是个做不好的负责人呢,别到时候真的彻底误会自己只是个搭头,把取经的心气儿都给整没了。   实际上队伍里的主心骨当然是他——毕竟那步步有难、处处该灾的人生道路可是专门为他设计的啊……   ***   风宓其实是可以变成蜜蜂的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上的。   毕竟取经路上十数年,只遇上了那么几十只妖怪,其中绝大多数还是人家早就安排好的。寻常时候,更是只在赶路。   风宓要是不变成原形休息或者是修炼,这取经路途着实无趣。   不过她却暂时不打算这么做了,要是让那凡僧得了启发,从此在有人经过的时候;途径城镇的时候;上朝面见异国的君主的时候,都试图让她变回原形、以掩盖队伍中存在女子的事实,风宓不确定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跟他产生无谓的争执、甚至引发自己弑(悟空的)师的念头。   这样难免不好。还是先让他习惯了自己的人形,就算日后自己变回原形修炼,他也升不起那些气人念头的好。   而在真正一起上路以后,风宓才切实地发现:唐三藏这个人,确实是没有那么气人的。   他虽然想要避免世俗的麻烦,但是麻烦真的避不开的时候,他也就认命了。跟风宓相处得也还算自然,没有刻意避讳,在生活中避她如蛇蝎、连话也不敢接。   起初因为不确定悟空的本事,在他想要为师父化缘的时候,还会出言关心,让他注意安全;实在找不到吃的,他也不是不能暂且先忍一忍饥渴。   悟空跟风宓的关系好,他们有时候会在行走的时候忽然聊起天来。唐三藏这个当师父的也没什么架子,遇到感兴趣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接起话茬或者是打开话题来了。   这样相处,也难怪十数年的时间里,悟空会同他感情渐深。   后来误以为师父真的没了,还会当真伤感地为他哭上一场。   当然,最后矛盾的爆发依旧难以避免,而且症结不变,还是在悟空待人的态度上。   说实在的,其实悟空并不是一只弑杀的猴儿。对妖斩草除根,也是因为确认彼此为敌;或者是火眼金睛一看、对方身上黑气缭绕,顺手敲之,就当是行善积德了。   有时候还会顾虑到一些面子跟人情上的问题,停得住手或者是想得起来的时候,也不是不会手下留情。   在遇到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的时候,那判断他们该死程度的那条测量线,还能放得更低一些。   比方说路遇的强盗,他们叫嚣几人留下买路钱就能离开,悟空就也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掏空家当买命。   只是那些强盗不知悟空的本事——这个时代,山野之中的妖怪还是不少的。   有些艺高人胆大的人类,是能够做到反过来猎杀妖怪的。还有利益动人心的情况,比方说遇上人参成精什么的。   所以他们虽见悟空满身绒毛,但观他身量较小,便看轻了他。面对悟空给出的机会,他们非但不理会,还意图杀猴儆人似的对其刀剑加身。   这些个小毛贼,甚至无法引动悟空太大的情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就将他们给料理了。   ——那些人既然对他下了死手,那他自然也不会容情。   谁知此举却出乎预料地引爆了唐三藏。他全然无法接受悟空的行为,只觉得出家人慈悲为怀,就算这是些恶人,将他们送进官府也就是了,如何能凭借着一时之气、将人打死?   如若只是他觉得对方该死、就可以随意取人性命,他的行事,跟未入沙门又有何异?   当初读到书中的这段内容时,风宓只全然站在悟空跟代入可能会被强盗打劫害死的百姓身上——因为他们无辜;因为他们同她前世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可能并非什么圣人,可就因为倒霉/有钱/良善,就要被人劫掠、甚至被伤性命吗?   但是今生亲临现场,虽然风宓仍旧更站在甚至完全站在悟空的那一边——盖因他甚至给了那些恶人机会,却不觉得唐三藏这个人有毛病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风宓不是不能了解他的想法。   他就像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就算侥幸遇到了大侠相助,当大侠将盗匪的处置权交给他们的时候,没有真正遭遇地狱般的恶果的他们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将强盗送官。   悟空之所以会被念叨,还是因为双方的身份问题。唐三藏觉得自己是他的师父,自己对他就有教化的责任。   好悬他不是十多年之后那个当惯人师的陈玄奘,说话虽然观点明确,但却并未瞬间就将悟空打作无可救药之流。   因此悟空也不似原书那般,赌起气来,一个筋斗云也就走了,而是不忿地拉来了风宓,“阿宓!阿宓你来评评理!你就说,俺老孙打杀了这伙儿强人,究竟是对还是错!”   三藏这才有了些气急败坏、隐约要开始口不择言的意思,像是认定了风宓一定会站在悟空的那一边。   风宓果然也没辜负他的判断,因为她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悟空你做得当然对。”   然后就在三藏彻底爆发之前,又笑意盈盈地道,“不过阿宓同样觉得长老这次说的话也有道理。”   风宓出得此言,却不见悟空面上恼怒、三藏心中惊喜——他的神情甚至还有些警惕,似是疑心这是风宓向他发射出的糖衣炮弹。   风宓像是没看出他心中的警惕,继续道,“长老是不是觉得随意杀人,如同游侠莽夫,始终不是沙门之人的作风。”   三藏勉强应道,“我沙门中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何况人命乎。”   “那长老觉得,那些杀人的恶妖可是该死?”   三藏一脸“来了来了,她果真开始试图为悟空辩解起来了”的表情,话语极严谨地道,“人间有律法约束人类不如作恶、少去作恶;妖精兽类却奉行弱肉强食的法则,这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而且虽说众生平等,但始终人是人、妖是妖,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族类,又如何能够一概而论呢?”   唐三藏也不是在肯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只是不不分情境地就支持“人吃猪、猪成精以后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吃人”的说法。   世间生灵,就是在地位上肯定平等,那作用也是不一样的啊。只要不是虐杀、滥杀,普通人为了生存而猎杀动物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同理,悟空身负手段,在几个对他甚至不具一合之力的凡人面前,他将之退去、送官也就罢了,如何能够一杀了之?   “我没有要为悟空辩解的意思,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长老的看法,长老可是觉得恶妖当杀?”   三藏沉默不语。   他虽熟读佛经,但是对于佛法却有自己的理解。   恶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是念头一动,就马上可以清除过往罪过的。   他们得先放下作恶的念头,再慢慢为过往的行为赎罪,把罪赎完了以后,才能开始积攒成佛的功德。   所以那伙子强盗,唐三藏也不是就想悟空将人给放了,只是想他心存善念、不可弑杀;行人间路,便守人间法。   至于那些恶妖么,妖界又没有专门的执法机构,他徒儿出力让他们把罪赎了,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这种出于自己观念下的想法,三藏一时不知该如何引经据典地传达给风宓,才能不让她找到空子为悟空说话…… 第53章 第 53 章:十八层地狱   可是他沉默,难道阿宓就会放过他了吗?   她笑得像是一只能够看穿人心的妖精,根本不用唐三藏口头上回答她,就轻松地看清了他心底的答案。   “那事情不就好办喽?”   “日后路上若是遇上了恶妖,就由悟空来对付;若是遇上了恶人,那就由我来杀。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好好好!”孙悟空其实知道唐三藏究竟在气什么,也知道阿宓给出的答案治标不治本,在他刚刚犯了杀戒的关键时刻,更是会惹得师父生气。   可他生来是个受不得气的,刚刚唐僧教训了他几句,他就也要来气气他,因而甚至刻意符合道,“还是妹子想得周到!”   “日后我俩便将买卖分个清楚明白:你杀恶人,我除恶妖!”   “咱们将西行路上的妖魔鬼怪,全都除个干净!如何?”   如何?!   风宓倒是不如何,唐三藏却是被这俩妖怪硬生生地气出了散伙儿的念头来!   他这个人,有时候很是有些坚持跟气节在身上。   在遇到危险时,缠住刘伯钦/悟空——这样在悟空眼中的怂包行为,唐三藏向来不以为耻。   为了西天取经、为了芸芸众生,纵使打打诳语,也是某些情况下、不得不为之的权宜之计。   可是破戒食荤——这种没有必要、只是为自己不坚定的意志力所找的借口;见死不救,做出这等冷漠事迹的人如何还配取得真经;不敬佛祖……在这些事情上,三藏莫名地又有一种能够舍生忘死的坚持。   因此他一经发现,悟空跟风宓二人究竟是如何一拍即合,他一颗心、一张嘴,完全敌不过同样坚定的另外两个家伙。继续跟他们一起前进、就只能当个睁眼瞎、吉祥物、除了说些漂亮话什么也做不到的贪生怕死之辈之后。他明知道自己一个人上路危险,神仙未必总能救助于他,甚至可能有了个徒弟以后,神仙就放心地丢下他不管了,他也还是毅然决然地牵过了白马、倔强地踏出了离开另外两个家伙的第一步。   悟空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哦?”旋即反应过来,自己跟阿宓这回,可算是将凡人师父给气得狠了。   他扬起个笑脸就准备追上去哄人——谁让阿宓先一步让他把气给出了呢?   没有脾气堵心的时候,悟空完全能够展现出超越某些人的想象的讨喜模样。   然而这一次,早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的风宓却先悟空一步,在递给他了一个“这次就交给我吧”的笑容以后,抢先追上了三藏。   “长老——”她的声音又轻柔又和缓。   若是没有方才那一出——或许还要加上曾经她给玄奘留下的印象?   总之她此刻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三藏一定会欣赏的、愿意与之交流的女施主的样子。   可惜经历过刚刚的那一出以后,三藏走得头也不回。   风宓也不恼,只是继续缠着他,“诶,圣僧,难道您生气了吗?”她总是无事“长老”,有事“圣僧”的。   用惯了的小花招,却从来也没想改过。   “不是吧,您真的生气了呀?”   三藏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即使是这样耍无赖,也能在他彻底冷下心来以前,让他把注意力转回到她或悟空的身上。   虽然气还没消——这家伙愣是停住脚步,自以为又凶又冷又严肃地盯着风宓看了一眼,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以后,这才接着继续往前走。   风宓知道自己只是这样就能将人磨得软和下来,但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嘛,于是她放弃了这个让人心动的、轻松的念头,选择跟上去道,“长老,阿宓不是不明白,您慈悲为怀。可是长老,今日那些人遇见的若不是悟空,哪个凡人能扛得住他们刀剑加身?”   三藏也怜惜不起那伙子贼人来,他怜惜的是他们当即就为此丧了命。   于是他接过风宓的话茬,“可是他们今日撞见的就是悟空,那些人心中没有慈悲,盖因他们是恶人、强盗!”   “悟空既入了我佛门,又怎能如此嗜杀?”   悟空闻言,不爽地、偷偷地在二人的后头做了一个龇牙的表情。   风宓差点没忍住又要笑。只是多日跟唐僧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了些熟人的情分。   她与人交往一向如此,虽然喜好同自己欣赏的、投契的人结交,但是路遇花果山的猴儿们、缘分使然一起打过妖怪的小道士,处着处着也就有了情分。   虽然不可能超越大圣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忍一忍笑,莫叫今日几番被气的三藏更气起来,她还是能够勉强为其一试的。   因此她只当没见过悟空的小表情,努力地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数地投入到三藏身上,“那若是按照长老的说法,那伙强人只因遇上了佛门中人,便可以免遭一死。”   “那那些勤劳肯干的普通百姓撞上了那伙强人,就是活该破财丢命,谁让他们运气不好、碰上恶人喽?”   “你明明知道!我只是觉得悟空做得太过!又没有不让他把人送往官府。他总说自己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   “一个筋斗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挨个儿打死他们不可!”   “师父这话说得不对,”悟空借机凑上前来,“那些凡人肉体凡胎,筋斗云可载不动他们。”   “那总能先将他们绑了,再牵着他们一同上路,直到将他们送进官府为止吧!”   悟空顿时露出牙疼的表情。   要他说几个恶人,杀了也就杀了,谁耐烦一路看顾他们、还要将他们一路送进官府为止啊?   赶路的时候,又由谁来看顾,谁来负责他们的吃食?他们要是猜到自己进了官府也是死,会不会在死前搞些小动作或者骂他们几句恶心他们?   按照师父的说法,人之将死,难道到时候他还要随他们去了?   悟空差点就要将这些话咕噜出来了,不过他跟唐僧都是个犟脾气。原书里悟空是被唐僧气走了,一会儿他要是把心里想的那些话嘀咕出来,下次他们遇见强盗,唐僧非得倔着牵着管着他们、为他们化缘念经不可。   ——咦?让他吃吃苦头,他们在一旁看看戏好像也不错?   ——唉,还是算了,要是再加上几句风凉话,那反派嘴脸可太明显了。   而且风宓其实并不怀疑,唐僧是能吃得下那些苦头的。   要是他真的千辛万苦地为他们“示范”了一次,风宓跟悟空之后又不愿照办的话,他们恐是真要散伙儿。   虽然最后可能还是不会散成,但是算了,别拿这个凑九九八十一难。   是以风宓又跟悟空交换位置,来到唐僧面前,“长老,阿宓还是那句话,那伙强人就因为他们碰上了自己打不过的好人,所以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那那些遵纪守法、不愿暴起伤人的普通人,难道就活该去死了吗?”   她问这话也不全然是为了套路唐僧,她是真心这般想的,否则这么些年,她也不会一直不改其行事。   她以真心相询,三藏这才没了被人联合起来插科打诨、相互支持、好似在排挤他一般的羞恼,“施主,”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施主不知,有些强盗并不是真心想要为盗,实在是被世道逼得没了办法。”   “方才我听他们言语,普通人只要放下钱财、就能安全通行。”   “他们给行人留下了一线生机,是以我才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何况他们杀弱者,悟空又杀比他更弱的他们,大家岂非都是在恃强凌弱、造下杀孽。”   “长老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这还是风宓今天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回应唐僧,“强人该死、好人当活。”   “就算是佛家,不也觉得恶人应当放下屠刀、心生善念,之后才有机会成佛吗?”   “这跟强者弱者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强者就必须容忍弱者向他们挥刀;只因强者更强?”   “如果只有连恶人都要原谅容忍的人才能被称之为好人的话,那阿宓今后宁愿做个强人、恶人!”   “我知道人间有法、下有炼狱。就算在活着的时候侥幸逃过律法的制裁,也还有阎王地狱等着他们。”   “但是老实活着的人,为什么要忽然遭遇痛苦、绝望甚至是死亡?”   “他们可能被弃尸荒野,触碰不到生人的鬼魂只能或迷茫或无力地看着恶人在他们的尸体旁发笑。”   “今生攒下的福报惠及不到自己跟家人,只能等待来生?”   “若是要阿宓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能制止,阿宓宁愿造下杀孽。”   “如果这样行事也算罪孽,就让阿宓死后——”她直白坚定地看着圣僧的眼瞳,一字一顿地道,“堕入十八层地狱中去吧!” 第54章 第 54 章:棉衣花帽   风宓眼中的信念跟坚定,毫无疑问地震撼到了三藏。   不是、那个、啊?   那个、啊!   其实他也没有完全没有不赞同他们的作为啦,他只是觉得悟空做得有些过了,想要在最早的教育跟后来的争执中,让悟空变得不那么激进。   本来就是两个人看法的不同——原书三藏说话都过分成那样了,悟空气到说要离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赌气地答应下来。   今天气到要走,不乏有第三方在旁、而且那个第三方非但跟对方关系更好、还毫无避讳地偏帮于对方的缘故。   可他这会儿跟风宓单独聊了聊,怎么听着听着就觉得是他自个儿之前想岔了呢?   原来不是滥杀好杀,而是佛亦有金刚怒目、仿若佛祖割肉喂鹰吗?   他为度世人;而风宓只想度无辜之人?所以风宓虽然在行动上支持的悟空,但她的想法实际上是颇有佛性的吗?   三藏震撼了,三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不成熟,虽然悟空跟风宓的年纪毫无疑问的比他更大、甚至是大得多了。   但是他从小就学习佛法、钻研佛理,他们两个没人教导的小妖怪,一个被他批评得找来自己的好朋友评理;一个还没说清自己的想法,他就负气而去了。   他年纪虽轻,但是当初既然已经决心认下了悟空师父的身份,如今怎么能够如此不负责任呢?   三藏的眼神中染上了强烈的愧疚之意,他开始斟酌着要不要给两个“小辈”道歉;今后又该用什么方式向他们输送佛理、才能赢得两妖真心的认可呢?   ***   悟空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着被自己牵过马儿来也毫无反应的凡人师父,看了一会儿就跑去给风宓竖大拇指去了。   “阿宓,还是你有办法!”   明明只要他想,他也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但是此刻他却愿意马上回以风宓这样的情绪价值。风宓没有忍住,深深地抿唇笑了一下。   ***   不过好一会儿之后,唐僧依旧呆呆愣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盘算着将来要对徒儿进行的教育方式。   回过神来以后,更是几次对着悟空欲言又止——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悟空被他饱含愧疚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盖因……   三藏最后还是对着悟空道歉了,虽然重点落在他的教育方式不对上,并没有放低太多的身段。   悟空难得有点心虚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在对方磨磨蹭蹭,想要找个机会跟徒儿和风宓讲讲“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的故事之前,先一步来到了风宓的身边。   “妹子,今后、今后你还是悠着点忽悠师父。他年纪小、脑子还有点不太好……”   悟空实在是太了解风宓了。说什么宁愿堕入十八层地狱,在她还是个小妖的时候,面对这样的结果,她都会向对方提出质疑。   现在修心修身、愈发明了自己追求的究竟的究竟是何物之后——兴许还要加上点他曾经大闹地府、天宫,令风宓愈发失去了对神佛的敬畏之心的影响。   那鬼差有朝一日真要勾错了阿宓的魂儿,那阎王又消息滞后——如今生死簿上已经查不出阿宓的消息,准备当场来一个将错就错,阿宓怕是能将地府的天都打翻。   哪有可能那么乖巧,还乖乖堕入十八层地狱中去?   那些话,不过是她说出来唬三藏的罢了。   不过是对于阿宓根据原书推测出的对唐僧的了解,知道他有时候颇有些舍生忘死也要坚持自己的底线的劲儿,所以故意那么说的罢了。   悟空之前乐见其成,这会儿却是真的担心阿宓发功发得猛了,彻底地将唐僧忽悠成一个傻子。   谁让他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现师父居然非常吃风宓的这一层呢?   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唐三藏打造出了这套话术的阿宓笑得狡黠,“有什么关系,只要我能维系那些谎言、成功地骗他一辈子,那不也就不算骗喽。”   不提悟空在生死簿上划去了她的名字,她可也是同时吃了蟠桃、仙酒、金丹……那样多天材地宝的主儿。   按理来说,她连地府的大门都不会踏进去。编一编死后的做法,圣僧又能找谁验证去呢?   其实要是放在从前,风宓还真无所谓要不要把唐僧给忽悠瘸。毕竟三藏感觉到的没有错,她就是偏心、就是只想站在悟空的那一边。   这会儿有预谋、有准备地劝哄三藏,也只不过是不想给三藏留下他们俩孺子不可教的印象。   免得之后观音菩萨来送紧箍的时候,他们俩背着他俩就一拍即合了。   而风宓不准备收手,悟空就自个儿转了念头:妹子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而且师父是他的师父,又不是阿宓的师父,阿宓没有必要非得对他以诚相待啊。   两个人这么相处,那队伍里的氛围还更和谐了呢。   他眼轱辘一转,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心里仅剩的那点子心虚也就不见了,甚至暗暗记下师父今日向他道歉的场景,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说出来皮一下呢?   ***   三人一马继续前行。   他们彼时走在山道上,除了那伙被悟空打杀的强人以外,许久没有见到人迹。直到晌午时分,一年迈的老妇人捧着一身棉衣、一顶花帽而来。   纵使风宓未曾识得能够看穿他人原形的瞳术,彼时亦心中一凛,心想:来了!   变幻了的观音菩萨带着佛祖赐给她的其中一个箍儿来了!   而深山老林中忽现一个老妇人,悟空的心中亦有防备,但他睁开火眼金睛一看,只见无论是那老妇人、还是她手中捧着的棉衣花帽,无一不是金光闪闪、祥光耀耀。   他心中一喜,还以为菩萨是给他送宝贝来的嘞。   ——虽然这么说,似乎也不算错。   因而当即就笑迎上去,问道,“女菩萨,这荒郊野岭的,你怎么独自在外?”   悟空看出这是菩萨,菩萨也知道悟空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自己的人设道,“不瞒几位长老,我原有一小儿,落发为僧,迄今已有数年。”   “只我年迈,膝下又只有他一子。三年前,他还俗回家,想要先奉我终老。谁知时运不济,竟叫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这是他生前穿过的棉衣跟花帽,我正准备带到他曾经带过的寺庙中,祭拜过后,便将这些东西烧到地下去。”   “诶——”悟空一听就知道菩萨这是在胡说八道呢!   她膝下怎么可能有什么小儿?估摸着就是想向他们表述:那棉衣跟花帽是两样无主之物吧。   悟空想着,忍不住又将目光移了上去。   那棉衣光艳艳、花帽嵌金线,简直对极了他的眼缘。   悟空当即就试探性地将毛手放在了花帽上,“老菩萨,这僧衣花帽,想来已经是你儿幼时的穿着了吧?”   “你看这些东西烧下去他也用不了了,而我们偶遇荒山,也算是缘分。不若您就当是结个善缘,将它们——赠了我吧。”   说着,他就爱不释手地拈起了那顶镶金花帽。不等他手快地往自己的头顶上戴,斜里就伸来一只雪白的玉手,将那顶花帽夺了过去。   悟空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因此任她夺走了自己喜欢的花帽。   风宓一只手转着帽子,一张口同悟空言语,一双眼睛却只盯着菩萨化身的那位老妇人看,“悟空,有我在,你还缺衣服穿、缺帽子戴吗?”   “还是别跟夫人的独子抢衣服穿了。”   “夫人,现下已经晌午了,我们就不耽误您了,您还是快快赶路去吧。”说着,她就要将花帽安回锦衣上。   悟空在她身后,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菩萨就知道再要这猴儿毫无防备地戴上这顶帽子是不可能的了。   她并不挣扎地现出了自己的真身,比起上次见到的娇俏的姑娘模样,这一次,菩萨的法相更加端庄、更加威严、也更加地显得高不可攀了起来。   可她方一开口,那股子慈爱慈悲的宽松劲儿就透了出来,“你这蜂儿,舍不得你家大王吃半点苦头。”   风宓知道自己的举止刻意。没办法,大圣的动作太快、她来不及令自己的举动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原想着先制止他的行动,再来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却不想观音大士竟然直接地点出了她的目的来。   只是点出了也不让人觉得生气跟害怕,仿佛她知道这顶花帽有问题是理所当然似的。   风宓教菩萨包容的目光看得心安,一旁的悟空却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好好好,”他得理就要不饶人地跳上前来,“好你个落伽山上的慈悲主儿;潮音洞里的活菩萨!”   “自打出了五行山,俺老孙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保这个凡僧上路,师徒二人一同前往西天取经。可是你们却变着法地要来害俺老孙!”   “俺老孙不干了!不干了!”   他嘴上叫得凶,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转,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这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第55章 第 55 章:宝贝   “你这泼猴儿,怕是都不识得这顶花帽究竟为何,如何就借故耍起泼来?”   “哦?”悟空闻言,眼珠子又是灵动地一转,“那您给我说说,这顶花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宝贝?菩萨您又为什么要特意化身凡人、来骗我老孙戴上这顶花帽呢?”   菩萨却不答他的话,只扭头看向风宓道,“你不肯给他戴上这顶花帽,若是在取经路上,他又闹出事来,耽误了取得大乘佛法的大事,届时谁来负责?”   “我——”来!   风宓的回应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大圣从来都不是什么恶人,凭什么取经路上,要按照唐僧的标准给他套上、用上那劳什子紧箍和紧箍咒?   结果话未说尽,就被悟空一把护到身后,“好啊,大士这是不相信我呢!如此,您也莫要诓我的阿宓妹子,大家只一拍两散!我回我的花果山、只由我那听教的师父一人,去赚那弘扬大乘佛法的大功德好了!”   “你这猴头,”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头,任是悟空如何地无赖、撒泼,菩萨始终未曾真正地动怒过。就是此刻,她的声音里也依旧透露出一种宽和跟慈悲,“你就非要与我来撒这个泼吗?”   “昔日你接连大闹龙宫、地府跟天宫,若是不使个法子拘着你,你能保证自己会乖乖地唐僧前往西天取经?”   “若不是这小妖从中调和,现在你早已飞回花果山去了吧?”菩萨有五眼六通的本事,能知过去事、未来事与他人的心中事。   悟空其实也晓得,但他还以为菩萨起码也得掐指一算什么的,届时他见了对方的动作,心中也能有个准备跟应对。谁知道对方张口就能来?   他相当识趣地就此弱下声势,语气中少了几分一拍两散的决断,多了一些情感上的周旋,“师父他一介凡人,既没修为、也没本事,就连筋斗云都爬不上去。俺老孙送他西行,还不准我在心里抱怨两句了。”   菩萨做出伸出手指头来轻点他的手势,悟空一见她没有真的动怒,当即就打蛇随棍上地为队伍讨来了:天将在暗中轮流守护在师父身侧;为难时刻,许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三根救命毫毛这些菩萨本也准备给他的福利。   不过在他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下,确实给的更早、也更轻易了。   此后悟空跟风宓就算是稍稍松懈,也不用时刻担心唐僧会被妖怪抓走吃掉。有些需要天庭策应的事件,悟空找起人来也容易多了。   而且还能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亮指令,完全不用不好意思或者是消耗自己的人情。   三根救命毫毛,用得上的时候能救急;用不上还能多得一样宝贝。   是以悟空欢天喜地乐滋滋,菩萨再提起紧箍的茬儿来的时候,他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彼时他早已消耗了太上老君准备用在丹元大会上的无数金丹,造就了一身无须念咒也刀劈不尽、火烧不毁的铜皮铁骨。   菩萨拿法宝拘束他,肯定也不可能是冲着弄死他的强度去的。如此一来,拿戴花帽的条件换好处,岂不是稳赚不赔?   他如何能知,这个紧箍的作用完全可谓是完全舍弃了杀伤力,只一个劲儿地叫他紧、叫他疼?   因此就在悟空被菩萨打出的糖衣炮弹诱惑得觉得戴个花帽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的当口,在一旁静默了许久、只安静地见悟空向菩萨讨要好处的阿宓却忽然开口,“这帽子便不必戴了吧?”   “菩萨不是问谁能保证悟空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护送唐僧上西天取经吗?阿宓能保证。”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一时不适应、受不得气;三打白骨精的时候,唐僧连贬书都写下了,悟空这才回了花果山;后来又遇杀人害命的强盗,悟空不肯轻饶地将人打杀,唐僧再恼,悟空也不曾回了花果山去。   如是菩提祖师逐他,他便只是乖乖领受;若是唐僧逐他,他还要担心他步步该灾、处处有难,上不得西天。   阿宓完全不觉得为这样的大圣作保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急坏了刚刚才跟三藏相处了不多时的悟空。   他跳将起来,甚至急得又抓耳朵、又挠腮的,“妹子!”   他没想到阿宓——这个他心目中十全十美的全乎人儿,竟然还有个不会算账的缺点。   那顶花帽只要弄不死他,戴上他,他有的是可以灵活应变的地方。   可是阿宓的一句应承,却让他觉得比昔日天兵天将穿了他琵琶骨、让他不能动用法术的钩锁还要叫人不敢妄动、不敢挣脱。   那简直是天底下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锁链,在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就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手脚、他的身体、甚至是他脑海中那些偶尔会浮现出来的古灵精怪的念头。   可是他又不能怪她……也舍不得怪她。   因而悟空果断地将锅全都甩到了菩萨的身上——怎么能利用阿宓的单纯跟他们俩之间的情谊,来骗阿宓承担责任呢?   不行,他得继续插科打诨下去,他非得将这份责任从妹子身上移开不可。   然而风宓却熟知他的个性与作风,当即就拉住了要不是因为她、这会儿他肯定已经见好就收的大圣,“不要紧的,悟空。”   “我们俩还是不要为难菩萨了。”就像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学到的一些小道理:想要别人配合/支持/不阻拦你违反规则,你就得自己承担起那份违反规则可能要付出的代价。   做好决定以后,阿宓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要有压力、或者是感到拘束、自我束缚,取经路上,尽管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好了。”   “哪怕有一天,你觉得这西行之路不值得走下去,决定放弃取经、回到花果山,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判断、支持你的决定的。”   “我就不信,悟空你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我一定不会有,为自己承诺过的话付出代价的那一天的。”这就是她的判断,她的决议。   “妹子——”那张似人似猴的脸上,有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动容。   他与妹子相识,已有近乎千年的时光。几百年的时间里,她对他的信赖竟然从未变过。   莫言说他,就要一旁旁观的观音大士,一时之间,心中竟然都有几分触动。这两个妖仙,要是携手为善,不知是多少黎民百姓的福祉。   她能知过去未来事,自当可以料到阿宓插手这些事情以后,取经路上将会有的变化。她虽杀伐果断,但对生命却从未有过不尊重,实在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小妖。   要是能在二郎神之前遇见对方……罢了罢了,菩萨素手一招,示意风宓上前来。   悟空见状,一脸警惕地观察她的动作,好像她会将那顶花帽套在风宓的头顶上似的。   菩萨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是没想连累为难阿宓的。   她素手轻抬,那身棉衣跟花帽竟然就飞落到了阿宓的手中。   然后示意她附耳过来、又道,“这顶花帽里头,藏着佛祖于我的一样宝贝……”   令看过《西游记》全文,还记得书中不少剧情的风宓都觉得惊讶的,菩萨竟然将书本前的所有读者都不知道的紧箍咒咒语告诉给了她。   她讶异地看向对方,菩萨却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取经一事,本就不是你的责任。既然你自愿约束悟空,那这件原本要用来约束他的宝贝,我就予了你吧。”   “之后他若是不服管教,你尽可用此物制他!”   “我……”这种确切地、逐渐深入地介入进了许多人原本的命运之中的感觉,不禁令风宓产生了些许复杂的情感。   悟空却以为她这是仍要秉持着对自己的信赖,拒绝菩萨赐予的这件宝贝——这件本应用在他身上的、枷锁一般的存在。   因而没忍住地跳了出来,截住了他原以为风宓会说的话,“阿宓!菩萨说得正是这个理儿嘞。”   这世上哪有光承担责任、不获得好处的道理?就是有,那也不能是他的阿宓来吃这个亏!   风宓没有想到悟空听了菩萨那话,竟然没有一分要为自己分辩或者是生气耍赖讨要好处的反应,只忧心在了让她不要错过一件宝贝上了。   因而她面上的笑意愈发动人,行动跟话语上更是诚心地道,“多谢菩萨。”   ***   而另一边,其实从菩萨恢复真身开始,他就虔诚恭敬地落下马来、准备参拜,但愣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上一声“好”的唐三藏,此刻终于得以开口道,“菩萨!”   然而菩萨却只留下慈悲一笑,旋即就化作一道金光,往南海紫竹林的方向去了。   ——开玩笑,虽然她与金蝉子是旧相识,但是此刻如何能是适合打招呼的时候?   那些天将除了除了要在暗地里护持唐僧,可是还要将他这一路的经历记录下来,凸显真经的难得之处的。   菩萨显灵一下,能叫凡人信仰崇敬、弘扬佛法;留下来跟他唠嗑那叫怎么一个事儿?所以菩萨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留地飞走了。   三藏仍旧虔诚,当即就撮土焚香,感谢菩萨一遭显灵、为他训诫弟子来了。   悟空在一旁,同风宓笑谈了两句师父这样的行止,他们一行三人,这才接着上路去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风宓的心情其实还有点小恍惚,她就这样轻易地帮大圣避过了头戴紧箍的命运了?甚至还得了一个宝贝——那个书里大名鼎鼎的禁、紧、金三箍中的紧箍? 第56章 第 56 章:玉龙   三人就这样一路从秋高气爽走到了隆冬腊月,期间别说是妖怪了,就是强盗也不曾再有一个。   ——是了,就算是要刷磨(业)难(绩),也不能总刷一样的。   不然在将来留下的传说故事中,不就成了玄奘大师前往西天的路上,遭遇了无数强盗,他们分别是……然后就开始猛猛地用姓名水字数了吗?   再有那些仙人,他们虽高居天外,但却不会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除了轮流值守在三藏身边的那些天仙,其他人说不定早就沿路刷怪去了。   为了以策万全,八十一难里头,又有多少是仙人们的坐骑凑的数呢?   不过这可苦了风宓了,明明能飞,却要跟悟空同唐僧一块儿在路上消磨时间。   要知道,就是她还不会腾云驾雾的那段时间,在空中飞起来赶路都比他们要快得多。   途中有什么磨难,也被那些天兵天将们尽数铲平了。要不是数月之前才刚刚跟菩萨夸下海口,说要保证悟空会虔心诚意地前往西天取经,阿宓这会儿可真像委婉地跟悟空提出告辞。   毕竟这也不是五百年前了,悟空后来跟师父的感情不是挺深的吗?尤其是这辈子他还没有戴上紧箍咒。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菩萨,这西天的路程,起码得走上大半吧?   大半是不是也有点太长了……要不一半呢……一小半?   风宓实在是没了耐性,看来她果然没有大圣那样的慧根。就连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她也是修炼、游历、跟跟悟空分享自己的见闻一块儿来的。   没奈何,阿宓只能做出取舍、抛下自己曾经的顾虑,时不时变做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猴头上休息或修炼。   三藏虽然对她是妖一事心中有数,但当他第一次见到风宓不过指头大小的原形时,还是觉得十分神奇、好奇以及小心翼翼。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向空中飞舞的阿宓(蜜蜂版)伸出手,主动让其落在自己的肩头。   风宓不好形容自己跟唐僧当时的心情,但她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是有一些怜爱的。只是一路上无波无澜的,她也不好同对方表演一个——什么叫小小的原形其实比金刚石还要硬……   就是相当于胡峰、马蜂之流,毒性显然更加微弱的尾针,送走唐僧这样孱弱的、肉体凡胎的凡子,也实在不过是一件轻轻松松的小事。   总之……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三人就这样一路来到了鹰愁涧。那山涧水清似明镜、浪高如玉溅。山景水景美得让风宓顷刻间就对上了什么。   因而就在悟空放松警惕、三藏专心看景、一条玉龙忽而自水下起、猛然朝岸上扑的当口,不似下意识抛开行李、一只手抱唐僧、一只手拽风宓的悟空,风宓十分自如地顺着悟空的力道后退,还有余力甩出骨鞭、蓄上法力,将玉龙真正的目的——白马拉走。   那玉龙丝毫不知、偶然遇上的这一人两妖的危险性,见到马匹被风宓拉走,竟然还敢上岸来追。   彼时悟空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深浅——这一连数月没有遇难、又偶尔在化缘的时候窥见那些那些天仙清除妖怪恶人的动作,他还以为那些人是想要打造一条对于凡人来说亦算奇迹的、除了赶路以外,不会出现一个恶人恶妖的取经之路呢。   再加上这条小龙似乎并不以吃人为生,身上清气虽薄,但也望不见丁点黑气,悟空这才一时疏忽,应起急来,连包袱跟马匹都顾不得了。   可是他但凡一击即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不知死活地继续追来?   悟空气得丢下唐僧、放开阿宓,举棒便向玉龙打了过来!   “哪里来的孽龙?且吃俺老孙一棒!”   风宓在其身后看得愈发激动——实在是太久没有跟妖打斗过了。因为要顾忌着唐僧,所以就算是偶尔同大圣切磋,也要注意着阵仗力道,属实是没有几分意思。   因而大圣神仙违力,一击就打得那小龙筋骨酸麻、战战兢兢、怯战想逃以后,风宓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悟空,我来助你!”   她也不立于悟空身侧,与其并肩作战;而是判断形势,早早地守候在了玉龙想要逃离的路径上。   玉龙原见几人身形瘦小,就算一个毛脸毛手、明显不似凡人,也只当那是那对容颜不俗的夫妻买回去耍乐的妖猴。   他既不吃人、也不吃妖,吃匹凡马,说不定还能造出点动静、帮助同为妖族的猴儿逃跑呢!   ——虽然真正的行动点、出发点,不过是他饿了……但是也可以说明,一开始他对这些人、妖、人妖!总之就是毫无防备的!   不想那妖猴与另外两人同为一伙儿不说,竟然还是个硬茬子!   虽然人间不乏能够屠龙的传奇人物,可是人家为什么能够被称之为传奇,不就是因为此类凡人少见吗?!   妖怪也是啊!   龙族在妖族中的整体实力可不算弱!   然而那只猴儿究竟是何出身、有何本事,怎么一击之下,就教他觉得接招的龙爪都要迸裂了?   玉龙转身欲逃,回头发现守路的风宓时,也不敢再小瞧对方了。只是下意识地还是想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水下世界去,因而愣是咬咬龙牙,往鹰愁涧的方向扎了过去!   风宓的反应还没有慢到明知对方目的时还拦不住对方的动作,也亏得小龙这回没有在小瞧风宓,那突如其来的骨鞭凶猛地刮过水面的方向、阻止他继续往下的时候、玉龙险险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然而那凛冽的鞭风还是扫过他的面颊,刮得他隐隐地毛骨悚然起来。   不是!不是!!   他就只是想要吃匹马而已!   你俩这至于吗?!   这别是一个钓龙局,你俩就是专门冲着蛇盘山鹰愁涧的玉龙传说来的吧?!   彼时小龙的后方、上方,有悟空举着棒子就要劈下;前方、下方,又有风宓灵活地摆动骨鞭拦路。   面对一个逼近的近战,一个看起来毫无疑问的远程,他还能怎么选嘛!   当然只能试图以风宓为突破口,看看自己能不能成功地突进到对方的身侧去啦!   他也算是有点子灵光在身上了,先是以巨大的龙形假装要向风宓扑去;等风宓用骨鞭锁定他巨大的身形的时候,再变换人形、手持长剑地试图跟阿宓近战。   然而阿宓这么多年的实战哪能是白打的?   她手上的长鞭都不用变换形态、变化成近战用的硬鞭,那手腕灵活地一抖,鞭身就根据她的动作迅速变化、将朝她扑来的玉龙三太子抽到一边去了。   本就受了悟空一击的玉龙,还被风宓手持同样具有克制他的作用的骨鞭抽了一鞭子在腰上,他倒在距离水涧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路上,只觉得自己是腰也疼、飞不起来;手也疼、甚至要握不住手中的长剑。   一时之间,悲情上涌,大大的龙眼,竟然滴滴答答地落下泪来。   而另一边,悟空跟风宓几乎是同时赶到了他的身边。   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的悟空也不管地上躺着的那条小龙究竟是何来历、是何形态,抄着金箍棒就要往对方的头上落。   倒是风宓,在看清对方的人形以后,刹那间,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用骨鞭缠上了悟空的金箍棒。   悟空倒也不跟她相持,瞬间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头疑惑地看向她,“妹子?”   “悟空——”阿宓难得在面对悟空、面对对手的时候有些讷讷。   不是,原书里的西海三太子!唐僧西行的脚力!菩萨变做的白龙马,他怎么还是一个未成年啊! 第57章 第 57 章:主人   那地上躺着的人形小龙,脸庞圆润、大眼水润;鼻头精致、嘴唇红润,一副再标准不过的玉雪可爱的模样。   彼时躺在地上不服气地倔强地咬着唇、眼中又含着泪光的样子,简直惹人怜爱。   其实就算是他人形是成年体的样子,风宓也不会真的就让悟空将妖给打杀了。毕竟比起她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妖怪来说,饿了只冲将出来、扑些鸟雀羊鹿来吃的小白龙,简直是妖怪世界的一股清流。   只是他想要吃他们的白马,阿宓当然不介意悟空给他吃些苦头。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对方稚嫩的小脸面前全都烟消云散。她虽然不是那种“他只是个孩子啊”的万事原谅党,但是老弱病残在她这里,确实能够得到一些更多的理解与尊重。   那是她在第一世的时候,就被社会刻入骨骼跟灵魂之中的教育。种花家的兔子,总是尊老爱幼、怜弱惜残的。   因此在发现小白龙的人形好像是个孩子以后,他在想吃白马又失败这件事情上的罪恶感,就自动地在风宓那里减弱了。   毕竟他非但失败了,而且也已经接连被她跟悟空揍过了。   反倒是他不吃人的行径,在风宓那里无限扩大化了。因此下意识地、她就拦住了悟空的动作。   不过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跟悟空解释,她出自于尊老爱幼的理念下的一些行为。   毕竟她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其实看人看妖还是先看善恶,那种变老了的坏人、生来就是坏种的小鬼,她通通都是直接打死了事的。   未成年跟老者,在她这里其实只能得到有限的爱护;而放在西游世界中来说,其实这点有限的爱护就已经相当明显、奇怪且难以令妖理解了。   不过风宓倒是不打算找借口,只是斟酌着要怎样道出自己的观念,才能跟这一世的自己、自己身边的人求同存异。   结果压根不用她说话,悟空就自个儿恍然道,“妹子难道是看上了这玉龙,想要将他收下、让他当个坐骑?”   说到“坐骑”二字的时候,悟空还生动形象地做了个可爱的抖动缰绳的动作。   ——咦?还能这样解释?   阿宓歪头轻笑了一下,觉得悟空的猜测还蛮符合自己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作风的。   是了,她一向喜欢那些没有吃过人、身上正气足、清气盛的人类或妖精。   而且严格来说,跟在她身边的墨霭其实并不能算是她的坐骑。想要只玉龙这样威猛的生物当坐骑,好像是个挺合理的猜测。   敖玉似乎同样认可了这个猜测,他默默地调整姿势、依旧试图逃离眼前二人的“掌控”,不过在此之前,倒是确实可以同他们交流两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因而他很是难忍地道出来了自己心中的感受,“你们三个恶贼做梦!”   “我警告你们,我师父可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千挑万选、被选中前往西天取经的有德之士!”   “你们在此欺辱算计于我。要是被菩萨知道了,她一定不会轻饶你们几个的!”   ——这多少事关佛教的面子问题。   显然,小白龙已经认定自己被人摆了个擒龙局,那这个凡人凡马,说不定都是这两个妖精用来钓他的!   玉龙出乎意料地悲愤着!   “哦?”悟空的心情却与他截然相反。   他眼睛放光地盯着地上的小龙看了又看,看得小白龙毛骨悚然,虽然判断出眼下并非逃跑的最佳时机,却也忍不住稍稍抬起身体,想要起身飞走了。   他自以为动作做得隐秘,实则早就落在了悟空跟风宓的眼中。   悟空也不打他,只将金箍棒往他的身体上方轻轻地一压制,那小龙就慌得只喊道,“妖猴!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要是不肯放过我,我、我……”   “诶,小白龙莫要急躁。你口中的观音菩萨,可是南海紫竹林的那位观世音菩萨?”悟空明知故问道。   这样的举动明显更加刺激到了那条不安的小白龙,他咬牙道,“除了她以外,这世上还有哪个敢称自己是观音菩萨?”   “猴子你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悟空仍是笑眯眯的模样,手上的金箍棒却又往下压了压。如果说刚刚只是虚空止住小白龙的去向,这会儿便是实实在在地能让他感受到一些压力了。   用金箍棒压制住对方以后,悟空便对他看也不看,只一心跟风宓对话道,“菩萨怎么还给师父招了这样一条小龙做弟子?”   “就他这点儿本事,难道要在妖精那里先给师父垫肚子吗?”   敖玉的面色顿时涨红,也不知究竟是扛不住了那金箍棒,还是被悟空话里的小看气成这样的。   但他终归还有脑子、还有理智,那股子威武不能屈的气势顿时弱下了许多,“猴子,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悟空这才把金箍棒从玉龙的身上挪开,“小白龙啊小白龙,你且看看,咱们这一行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敖玉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他的嘴唇开合,愣是有些不愿意出声说话。   不是,难道这不是什么屠龙局?   他只是腹中饥饿,想要上岸饮食,就偏偏挑中了未来师父的白马。然后白马没吃成,还被这个也叫师父、目测可能是他未来师兄的家伙给揍了一大顿?   惨,他好惨!   小白龙尚且反应不过来,悟空就跟评估过什么的对着风宓说道,“我看这小白龙,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的样子。”   “不然这样,一会儿我们过去跟师父商量商量,还是把他送给你当个坐骑好了。”   一心创造空子、想要为风宓谋福利的样子。   小白龙何曾遭遇过这种本领高强又无赖的家伙,想他的大哥敖摩昂,那是何等正气威严、顶天立地的人物?   怎么这只妖猴、这只妖猴,看着就莫名轻浮的样子呢?   总是笑嘻嘻的,站也不好好站,还莫名其妙地就要把他许给一个莫名出现在取经队伍中的人!   所以说这名女子究竟是谁啊!   离谱地战斗力强悍,又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跟着几名和尚同行。   他的未来师父显然是没有意见的,毕竟他一上岸就撞见过他们之间的氛围和谐。他的未来师兄更是离谱,这是在想方设法地要将他打包送给对方呢!   为什么啊!就因为对方想要吗?!   他虽然是被菩萨派来,给将来的取经人做个脚力的,但是当取经负责人的脚力跟当不知名女子的脚力完全是两码事吧!   敖玉心中是这样想的。   面上却哼哼哧哧、坑坑巴巴,憋着不想让眼泪掉,却又忍不住地道,“菩萨本来也不是让我保护师父来的。”   “她说了,就是让我给师父当个脚力来的。”   说着,他的眼泪终于开始忍不住地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本领不济,在未来师兄跟陌生女子面前,甚至走不过几个回合。   菩萨让他来给未来师父当个脚力,是怜惜他不小心打碎明珠、要被处刑的下场,于是赐予了他一个可能可以修成正果的机会。   他要是利用这个机会,只因不想被送出去,就不把实话说出口,那他也太不要脸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实话实说……小玉龙越哭越伤心,实在是太羞辱龙了。   他要是也有大哥那样的实力就好了……   他这一坦诚、一默默地掉眼泪,可把悟空给整不会了。   不是,他真没欺负小孩儿的意思啊!   取经的队伍显然会涉及到不少的仙家,大家最后肯定是按贡献得功德的。   阿宓是被菩萨首肯,留在队伍之中的。那小白龙就算当了她的坐骑,平时至多载一载阿宓,关键时刻,还不是可以一起保护师父?   甚至阿宓可是二郎神的弟子,给她当坐骑,难道不比给现在还是一介凡人的师父当弟子占便宜吗?   他可是在给这小孩儿机会啊!   “你这、你这……”   “不许哭!怎么如此怂包相!倒是像极了师父,难怪菩萨要将你许给师父做弟子!”   “我这妹子本领非凡,还是显圣真君的弟子,给她当坐骑,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   “什、什么?”   悟空前头宣泄了一大堆,落在小白龙的耳朵里尽是些没有用的——那猴子不仅嫌他没本事,还嫌弃他爱哭!   不对,刚刚他是不是一同编排了未来师父来着?跟他不一样,他们俩现在就已经是正式的师徒了吧?   这样编排他老人家真的没问题吗?   ……算了,其实这件事情,未必就能跟他扯上关系了。   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正儿八经地给取经人当弟子来的。他只是一个脚力,就算菩萨来了,人家也能光明正大地嫌弃他、不想要他吧?   说不定最后,他可能真的就要做了那个陌生女子的坐骑。   ……不、甚至可能更惨。   取经的队伍不接纳他,他不会又要被送回去处刑吧?   这样一想,小白龙反而哭得愈发伤心起来。   直到悟空道出了风宓的身份。   玉龙的泪花花“嘎”的一下就止住了——等一下,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这名美若天仙、倾国倾城、手段非凡、正义凛然的仙子大人是谁的弟子?   这就是那个几百年来声名鹊起,如今已经能跟真君身边的梅山六兄弟一样,只要提起二郎神、大家就会连带地想起他们的、本领非凡的真君弟子吗?   是那个跟菩萨一样,只要愿意开尊口为他求个情,就能直接在玉帝那里讨来宽恕、免了他的死罪的昭惠灵显王的徒弟吗?   真是的——小白龙已经彻底地不哭了,只是难免还是有些停不下来的抽噎。当然,与此同时,羞涩、腼腆跟喜悦几乎是同时浮现上他青涩的面庞:可能有缘无分的未来大师兄,刚刚您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我未来主人的身份呢? 第58章 第 58 章:脚力   “好了,”悟空同小白龙的情绪与反应其实都转得很快,因此从他们对话开始,阿宓其实根本就没有掺和进去。   什么坐骑、哭闹、正名……都是他们俩自己上演的一出又一出的大戏。   风宓纯粹是站在一旁看热闹来了。   这会儿见他们有了停止下来的迹象,她比终于开口道。“长老都自己骑着马过来了,你们俩还没闹完呢?”   唐僧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僧,但他同时又是一个很有眼力劲儿、很有危机意识的凡僧。   从悟空跟风宓飞身出去降那白龙开始,他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安置在一旁,绝不当个显眼包、跑出来吸引妖怪的注意力、给他们二人添乱。   直到风宓一鞭子将那(怎么又忽然变成个人模样)的玉龙给甩飞出去了,他才判断着形势、决定骑着自己的千里马赶过来。   悟空虽然不知他缜密的心理活动,却也觉得跟取经路刚开始的时候的师父上路实在是省心。   后来——后来就不行了,他们本就有够弱的师父,还莫名其妙地就被妖怪们贴上了“人形人参果”“极品双修对象”的标签。   但是不管怎么样,如今的悟空在见到唐僧的时候还是有多欢喜的。   他张口就招呼道,“师父!师父!你快看!菩萨给咱们送什么来了?”   唐僧显然也被小白龙稚嫩的面容——还有更多的是人形的模样、可怜的模样惊了一惊。他“这……”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犹疑。   不明白悟空为什么要说这头忽然冲将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吃他,还是要吃他那徒弟、白马的恶龙为什么会是菩萨送来的。   “长老,”玉龙期期艾艾地向前,并且选择了同阿宓一样的称呼称呼唐僧,“吾乃西海龙王敖闰的第三子,因纵火烧了殿上的明珠,被父王奏上天庭、告了忤逆。险些遭诛之际,幸遇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她代我向玉帝求情,予我于取经的队伍中,给您当个脚力。”   再度提起旧事,敖玉的心中还是免不了伤情。他不小心打碎御赐之物,父王纵使想要保他性命,为了整个西海考虑,最终还是不得不将他的行为上告天庭。   敖玉才是刚刚能够化作人形的年纪,面对生死之事,如何能够不感到畏惧?   若不是观音菩萨,他今生恐是再也见不到亲人的面了……   三藏不知玉龙心中的千头万绪,他只是讶异地看着玉龙的人形,忍不住诧异地问道,“你乃龙王之子,菩萨怎会让你给我做个脚力?”   敖玉闻言,面上不由浮现出了些许的尴尬与窘迫。   在凡人眼中,龙族或许威严又强大。可是在仙族中,龙族的地位却是真的不高。   当初齐天大圣大闹龙宫,四海龙王都被他索了宝物,可要不是阎王准备上天告状,他们龙族最后说不定会选择吃下这个暗亏。   毕竟天高玉帝远,若是只给了那个猴头一些小惩,那妖猴恼怒起来,他们说不定还要吃更大的亏。   虽然他们后来发现这个邻居竟然真的还挺好相与的。虽然自来熟了一点——这是龙王们后来对悟空的定义,一开始他们管他叫恶霸、强盗来着。   但还真是挺记情分的,还是一个山野小妖的时候,老弟老弟地喊着他们;当了齐天大圣了,竟然也还认那些名头。   在天上,除了三清四帝有所不同、令那猴头分外尊重一些以外,其他哪个不被他喊做老弟?   龙王很不想被pua,但是又很难不真心地暗想着,自己在大圣眼中的地位居然还不低!   不过他们既会产生那样的想法,就足以说明龙族在仙族中不高的地位了。   因而那玉龙窘迫之余,就要开口同唐僧说清他们龙族在天仙之中的地位。   谁知大圣却跳了出来,一边将今生保住性命的千里马背上的行李一手一个地丢给小白龙。   ——这马背上的行李,一开始还只有薄薄的一个。可自从悟空加进队伍里头,那里面的行李——尤其是漂亮衣服配饰什么的,那是越来越多。   如今已经汇聚起大大的两个了。   好在内里装的大多是布料,倒也不太沉。   只是要是还想再加行李,就得用上箱笼跟扁担了。   眼看着这匹在唐皇那里膘肥马壮的马儿,这才跟他赶了一个开头的路,如今都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儿了,三藏说什么也不准悟空再添衣服了。   因此得知小白龙的来历、想到之后可以安排他在队伍之中做些什么以后,悟空对他简直是恼怒全无、平添欢喜。   这会儿亦是出声为他解围道,“诶,师父——”   “您没听刚刚那小白龙说吗?他是西海龙王敖闰的第三子。”   “那四海龙王,俱与俺老孙以兄弟相称。他们的儿子——嘿嘿,可不就是俺老孙的侄儿吗?”   “如今侄儿给伯父当个脚力,有何当不得的?”脚力除了代步的马和驴,还能用来形容搬运货物的人。   那小白龙一听悟空这话,顿时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欸!”然后甚至是有些高兴地接过了那些行李。   不管怎么样,能在取经的队伍里拥有一个位置都太好了!   反倒是那唐三藏,见小白龙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又是不忍、又是不想在人前戳破悟空颜面地叹了口气。   ——他一向不信悟空大闹天宫的经历跟能降龙伏虎的本事。总是悟空显露一分本事,这才跟着信上一分。   多的时候,只当悟空喜欢吹嘘自己。   但他有时候又还挺“顾惜”徒儿的颜面,“知道”徒弟有爱吹牛的毛病,也会一时忍着不说,想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教育。   悟空对此视情况急得抓耳挠腮;想要使出本事证明自己;明知道唐僧不信,但是还是他想他的、他说他的……   后来之所以会口花花说自己吃过人肉,估计也是受了类似于此的相处方式的影响。   不过今次他显然就还挺平和、挺开心的。   风宓收起骨鞭、小白龙背起行李以后,悟空殷勤地牵过了唐僧骑着的白马。那三藏愣是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得一颤,盖因行者这个泼猴,当初竟然为了赶路,拍着白马的屁股就吓得它拼命地往前奔跑。   当时,马上的三藏一颤一颤的,就差没有被直接甩飞出去了。   悟空一见三藏警惕的表情,就晓得他想起的究竟是当初的哪一茬。他捂着嘴巴,在三藏看不见的角度上好生偷笑了一会儿,这才故作无事道,“师父,俺老孙在这儿,还有桩买卖想要跟您商议一下。”   那三藏的注意力就被他给转了回来,“徒弟啊,咱们这些个人里头,不是出家人、就是同路人;这里又荒山野岭、了无踪迹的,你要跟贫僧谈何买卖?”   “嘿嘿,”悟空笑得倒是轻巧,“这买卖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风宓心中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坏了,她还没跟悟空说……她是真心没想过,要条小白龙当坐骑的啊!不然外出猎妖这么些年,师父早就猎回来给她,或者是带着她一起去猎龙了。   而且果不其然的,悟空要说的还真就是这件事情。   “阿宓看上了我那乖侄儿,想要讨他过去当个坐骑,反正师父您也不打算骑那小白龙,不若就将他让给阿宓妹子?”   好在三藏方才没真将悟空说的那句要做买卖的话听进耳朵里,否则的话,这会儿他满脑子恐怕只剩下“这就是哪门子的赔本买卖”了。   队伍里的脚力是阿宓的/菩萨找的小白龙是阿宓的/只要是阿宓喜欢的,就都是阿宓了的呗?   好在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上头,因此听了这话只是皱眉道,“那玉龙既有造化,修成了人形。咱们又怎么能逼他倒退回去,给人当个脚力呢?”   众人一听这话,悟空跟风宓都尚且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小白龙就第一个抢将上去,“长老!长老!小龙愿意的!小龙愿意当个脚力,助您前往西天取经!”   “要是主人不嫌弃小龙暂且不是自由之身,小龙随时都当主人的坐骑!”   天呐!西海的父王同大哥你们听到了吗?龙!马上也是要有双编制在身的龙了!   这样的好事真的可以轮得到我吗?   龙不是在做梦吗?   那殷切的大眼睛顿时看得唐僧同风宓两相无言,彼时他们终于都有了些人类思维的共性:不是,这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小白龙开心得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成那样的?   只是人家志向那般,三藏也不好拦着,于是摸不着头脑地点了点头,偶然又有些忧心:这小玉龙不会是被悟空的那棒子或者是风宓施主的那鞭子给打傻了吧?   他们真的不会被人家的家长给找上门吗?   风宓甚至表现得比他还要犹豫,主要是没想到一个临时准备拿来用用的借口,她都还没来得及用上,玉龙就真的要成了她的坐骑了?   但是将要成为坐骑的龙一脸惊喜;帮她讨来坐骑的悟空一脸邀功的神色;就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没了白龙马的玄奘都没有要提出反对意见的意思。风宓犹疑地——点了点头?   队伍中顿时一副皆大欢喜的氛围!   在悟空跟小白龙二妖不自觉出了大部分力营造出来的氛围之中,三藏跟阿宓也慢慢地放下了心中那股子微妙的别扭跟不对来。 第59章 第 59 章:不容插入   那日事情的发展,其实还遗留下了一些非常轻微的问题与变化。   首先就是取经队伍中最直接的变化,千里马还活着;白龙马被蝴蝶没了。   不过有未戴紧箍咒的悟空在前,风宓接受得其实还挺良好的。唯有不经意向千里马望去的异常欣慰的一眼。   其实早在途径鹰愁涧之前,风宓就有过要顺手救下千里马的想法。   只是救下马儿以后究竟要怎么处理对方呢?   放归野外吧,被驯养长大的马儿未必会觉得自由;继续用它吧,那小白龙又该怎么办?   不想最后竟是这般解决的。   这样也好,说是凡马不好驮着唐僧上西天,但是几个月的功夫,马儿还不是非常棒地坚持下来了?   而且之后还有现在的小白龙、将来的猪八戒为它负担行李。   一匹马能够被使用的时限约摸是十二到十七年,若是马儿争争气,说不定也能混个求取真经的功劳呢?   要是那样的话,对它来说可真是太好了!   ***   除了眼前的白龙马,还有之前被她派去传信、之后又帮她带回师父让她安心待在取经队伍中的消息的墨霭。   取经路上需得脚踏实地,这让已经习惯腾云驾雾的风宓觉得异常墨迹。   不过她觉得无聊的时候,身边好歹还有悟空相陪。可要是让墨霭一圈接一圈地在空中盘旋,是不是有点太为难妖了?   正好灌江口七兄弟那不定期的猎妖行动又要展开,阿宓就让墨霭回去猎妖去了。这次活动要是结束得慢,就视情况要不要在九头怪物的篇章中将墨霭叫回身边来。   说不定她根本不会在取经队伍中待上那么长的时间,反倒是她会同悟空在那时相见呢?   可是现在却不好说了,她收了条还在别人队伍里头的小龙当坐骑,可能会留在队伍中的时间会不会也因此而延长了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只说如今,风宓也不是无故提至墨霭的,只是说来也怪:一则,墨霭实际上并不算是她的坐骑;二则,其实她真的没有学过什么卜算之道。   可是心里怎么就笃定地生出墨霭回来以后见到玉龙一定会生气的念头来呢?   到底也是在五行山下朝夕相处过几百年的妖怪,在意识到这并非不可能以后,风宓心随意动,主动同敖玉提起了墨霭的存在。   ——后来回归的墨霭果然心生闷气,然而年纪尚幼、看不懂他人眼色的小白龙只是一味兴奋地表示:原来他就是主人早就跟他提到过的凤头鹰墨霭大哥!   直叫墨霭心头舒展,心间的芥蒂就那样轻易地被磨平了。   不过那亦是后话不提。   只说风宓虽然接受了小白龙这头坐骑,可是没有观音菩萨的点化,敖玉一化龙形,就能腾飞万里。   他们作为长老的保护者,要是真这么赶路,那届时见到的长老恐怕不是被妖怪一口一口的、就是孩儿一窝一窝的了。   要是让玉龙用人形背她……你还真别说,龙族的地位跟本事姑且不细讨论,他们的肉身那可真是妖族中少见的强悍呐。   敖玉小小一只,可是哪怕驮着风宓、两个包袱、甚至是面对悟空的戏弄——还要丢给他一根禅杖,美其名曰方便他挑行李,小白龙也能坚持负担这些人跟物一整天。   就连千里马都累得该休息休息了,他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主动请缨去为他们打水。   可还是那句话:雇佣童工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风宓选择化为原形,停驻在对方的头顶上。   那玉龙三太子也不知是个人的喜好,还是自觉戴罪之身,不敢铺张奢靡。那四海龙宫乃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可是他却不戴珍珠也不佩玉,就连头顶上的发冠都是一个小绒球。   自从风宓变成一次原形停驻在他的脑袋上以后,这小子相当会来事儿地将头顶上的发冠打造成了一个舒适的类似于鸟窝的样子。   风宓原本还觉得不至于,但是怎么说呢?人好看,顶片菜叶子在头上,那也跟翡翠似的。   敖玉那精心制作,但是手艺也确实有所欠缺的“蜂窝”发冠,只是因为是顶在他的头上而已,就长得像一朵来得正盛的花儿似的。   风宓见他真诚、殷勤、讨喜,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泼冷水的话来,甚至还夸了他几句。直欢喜得年幼的小龙差点儿就要找不着北了。   ***   小白龙加入进队伍之前,风宓最喜走在悟空身边。就是化成原形的样子,也极其偏爱于对方。   只是悟空实在好动,因而修炼跟休息时,风宓亦会选择停驻于三藏的肩头。   他心有好生之德,在弱小的生灵面前,总有些不知道他自己自知不自知的心软。风宓停驻在他的肩头上的时候,他就算肩僵手麻,也不肯轻易令阿宓休息/修炼不好。   而且耐心十足,直到如今也未成变过。   可是如今有了小白龙,他虽然看似稚嫩,实则性子却相当稳重。驮着行李跟风宓的时候,总是能维持住一个非常平稳的步调,倒比走在崎岖山路上的千里马还要稳当些。   因此此后变回原形,风宓想也不想地就只会选择悟空与小白龙——毕竟在她心里,这又不是什么美差。   她不去干扰长老,难道他不应该感到轻松吗?   谁知道她早就已经脱节的凡人的心思到底如何,那三藏竟然还为此默默神伤垂泪了几回。直在心中感叹,明明是前往西天取经的道路,他有时却像是被几个种族为妖的成员排除在外似的。   风宓就:“……”   她也懒得花心思去安慰对方,变成原形的时候,照旧飞上他的肩头几回就是了。   那叫人猜不透心思的凡僧,果真又心中欢喜起来。   ***   扩展到三妖一人一马的队伍,直往前又走了两个月,这才从人迹罕见、偶尔才能见到一户人家、一个村落的荒野之地,行到了一大型建筑之前。   那建筑殿阁重重、廊房无数。用观气之术观之,彩云千万道、红雾重重绕,一看便知那是个有福之地。   果不其然,众人于内里正殿,见到了“观音禅院”四个大字。   三藏顿时喜不自胜。原来他自觉受助于菩萨良多,却苦于总是无法正经参拜,今偶遇菩萨禅院,如何能不虔心一拜呢?   他在参拜菩萨的时候,方才被引路的僧人叫做“丑头怪脑”的悟空借机撞起了钟鼓楼上的大钟。   那钟声震耳发聩,每日清晨按照固定的频率敲响,就能叫醒全院的僧人。如今被悟空这样“铛铛”“铛铛”地乱敲,莫说是惊来的院长、老院长等人,就连风宓都嫌吵地躲进了小白龙改造过的发冠之中,还不忘拢了拢那人造的绒球。   观音禅院的篇章,阿宓无所谓掺和不掺和进去。   反正在她看来,该死的人死了——指贪心不足、引导徒孙说出杀人想法的老院长;活着的人也不算作恶多端。   那出杀人主意的广智广谋、偷袈裟的黑熊精固然有错,可谁让他们遇到的引导者跟合作对象是老院长这种人呢?   如果说取经的路上,一定要拯救一些生灵的话,比起自行为恶、杀人不眨眼的强盗,风宓倒宁愿将机会给他们。   更何况他们还不是一点儿代价也没付出。观音禅院的那把火,最后烧毁的可都是他们自个儿的财物。   因此风宓,这一避,就一直避到了老院长试图向师徒几人炫耀自己的财物,结果却被唐朝圣僧的一件袈裟晃了眼睛、生出了贪念。   三藏的袈裟,可是菩萨赐予他的佛门至宝。   观外形,几层油纸都包不住的珠光宝气、五彩祥光;看特性,穿上它,不入沉沦、不堕地狱、百难不能侵、禽兽莫敢犯。   只可惜菩萨赠袈裟的时候说了,这袈裟得唐僧遇见圣人的时候才能穿上。那不是取得真经、面见佛祖之日,又会是何时呢?   否则的话,三藏穿着袈裟、拿着禅杖,说不定不用他们几个弟子跟随,说不定自己都能到得了西天。   这样的宝物,本心即贪的老院长如何能不惦念?   他哄着心软的法师将袈裟借予他一晚,然后当晚就叫来了两个他熟知其秉性的徒孙,引导他们说出了谋财害命的主意,而后故作无辜,一边赞同、一边妄图减轻自己害人的罪孽。   原书中,这里悟空借来了广目天王的辟火罩,除了三藏所在之地跟袈裟所在之地以外,其它地方,皆用风诀助火势燃尽。   而今有了可以自由变做玉龙形态的小白龙,悟空更是连上天的那步都省略了,有小白龙化作原形,使用法术庇护唐僧,悟空照旧将这观音禅院烧了个精光。   悟空跟小白龙在外头忙碌的时候,风宓就变做原形,跟唐僧一起在屋子里头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那老院长金池长老就如同原书里写的那般,命中该有这一劫地丧命当日。只是原书里,他是被失袈裟、没禅院,两件事情吓得进退无方地撞死。   这一回,他却是被显灵的真龙活生生地给吓死的。   平日做尽亏心事,真龙显灵反丧命。   ***   因为知道剧情的风宓的不积极,那袈裟仍旧被夜里见到火光、本来是为了赶来救火、结果见了袈裟却起了贪念的黑熊精偷了去。   书中,除了直接作恶的金池长老、院中众人、黑熊精,这件事情的苦果确实跟不听唐僧劝阻、非要取出袈裟炫耀的悟空脱不了干系。   因而袈裟可能找不回来以后,唐僧被他气得怒念紧箍咒。   不过这一回,因为风宓的缘故,悟空压根就没被唐僧骗着戴上紧箍。因此,在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时候,这次确实无辜的三藏就只会哭了。   他哭得梨花带雨、哭得楚楚可怜、哭着对美美地睡了一觉、什么宝贝都没有丢的风宓控诉道,“你平日里总是陪在悟空身边,偏偏昨个儿就不在了,你也不管管他,现在袈裟没了,我们该如何向菩萨交代呢?”   三藏显然也能反应过来,那袈裟是要在什么时候取出来穿的。   完全清楚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的阿宓,在面对苦主的哭诉的时候难得没有不耐烦,“好了好了,莫哭嘛,长老。”   “悟空不是已经打听到附近有只黑熊精了吗?”   “那袈裟不在金池长老的屋里,也不在院中僧人的手上,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依我看,它就是被那个妖怪强走的。”   “你别哭嘛,大不了我向你保证,我跟悟空一定会把袈裟给你找回来的好不好?”   相较于“爱吹牛”“有些小毛病”的悟空来说,风宓在三藏那里的信任值明显要高得多。   而且她确实贯彻了自己的承诺,虽然真正对着三藏胡咧咧的妖是她而非悟空,可她总也没让三藏发现过,因此在风宓的一通安慰之下,玄奘还真就慢慢地不哭了。   三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看得小白龙简直一个劲儿地刺挠。   日常相处时倒还好,但是真正遇上事情的时候,主人跟大师兄跟师父之间的相处方式怎么就那么怪呢?   师父对着主人哭诉的样子,简直让他幻视当初怨怪父王保不住亲子的母后;主人的反应既让他觉得像父王平素安慰母后的样子;又可能是因为性别的缘故,让他幻视那是把他当成是小孩子来忽悠的母后。   所以说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奇怪的、不容第四个人插入的小家庭啊! 第60章 第 60 章:手艺活儿   事实上,就算没有那紧箍咒,也不妨碍悟空用心地为唐僧找回袈裟。   他先是掘地三尺地找寻,在原处没找到袈裟以后,又挨个儿地询问僧人。中间虽然举起棒子吓唬了一下他们,但是唐僧一淌泪,他就决定还是从附近的妖怪身上入手好了。   结果也是他的运道好,一打听到妖怪的下落过去打探消息,就听到妖怪在跟自己的友人炫耀自己昨晚新得了一件袈裟。   面对这些一丘之貉,悟空当场就挥舞着金箍棒打死了其中的一只妖怪。有一只妖怪趁机逃了,洞府就在此处的黑熊精却没处走脱。   二妖就这么你来我这地战了一个白天。   悟空的金箍棒甫一接上那妖怪的黑缨枪,就晓得这是个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黑熊精。左右袈裟的下落找到了,他也不用那些变化之术,只尽情地同对方打斗。   愣是打到对方力竭,叫嚣着要先回洞府用饭,悟空依旧意犹未尽。他们取经路上几个月,尽遇上些未成精的虎豹狼虫。   悟空如今不缺衣穿、又不食荤,不是那等没有眼色、不自量力地撞上来的蠢物,悟空都不稀得拿着金箍棒去找它们的麻烦。   偶尔跟阿宓切磋一二,还要顾忌一旁的师父。   好不容易遇上一只小白龙,完全不够他跟妹子两个妖分的。   现在撞上这傻乎乎的黑熊精,他如何能够放过?   旁人都高声喊道要回家吃饭、吃完再来打过了,他却还是不肯放人。彼时那黑熊精的身上哪里还有半分硬气?   只是化作一阵清风逃了,此后便关上石门,再不出洞。   悟空摇手笑指了那石门两下,便一个筋斗云翻回观音禅院去了。   他一现身,那唐僧就赶忙迎上,心下焦急道,“悟空!此去可是寻到了袈裟的下落?”   “找到了、找到了!”悟空被那黑熊精临走时的几句话给喊饿了,这会儿见到唐僧被院中吓怕了的僧人伺候周到,屋子里甚至还有新鲜的瓜果,他上前剥出一根香蕉就要吃。   余光瞥见终于变回人形的阿宓,下意识地就把剥了一半的香蕉递了过去。   阿宓也不客气,只她伸手接过以后并不急着吃,而是顶着三藏焦虑的视线同悟空道,“你快别逗你师父了,不然一会儿他肯定还得哭。”   后半句话,风宓说得声音小小。   也不知道陈玄奘究竟是怎么被养成这么一个娇气又不娇气的性子的。取经路上千难万阻的,他不怕。   但是中途一旦想家了/觉得自己被排挤了/觉得自己被徒弟欺负了/觉得阿宓偏心了……他是真能哭啊。   而且好哭还不好随便哄,非得阿宓费点心思才可以。   她心情好时怎么哄都成,心情一般的时候就会让悟空悠着点。   悟空是只极听(阿宓)劝的猴儿,当下就停下了挑香蕉的动作,跃至唐三藏的身边,将人往座椅上扶,“安心吧师父,俺老孙已经打听到了那袈裟的下落。只是今日天色已晚,等到明日,徒儿定会为您将袈裟给取回来的。”   三藏虽然对悟空的真本事心中没数,但是一路上,他轻松打死神勇无敌的刘太保需要激战的大虫的画面,他还是见了不少的。   尤其是两月之前,他才跟风宓联手制服了一条在他看来神威盖世的神龙。   因而三藏一听悟空保证,这愈发提起的心就轻轻地落下了一半。   悟空将唐僧安顿好以后,就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这里毕竟是观音禅院,就算不依赖那些守护天将,他也不用时时刻刻地守候在三藏的身边。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跟着他一块儿走了出来,并且招呼悟空道,“那妖怪对付起来可麻烦?明日要我跟你同去吗?”   悟空无聊的时候,就想活络身子骨;等动手动得尽兴了,就又想利用那七十二般变化省事了。   原书里,他从南海请来观世音菩萨,他们俩一个变做药丸子、一个变做那黑熊精的好友,最终闹得对方腹痛难忍。   菩萨还掏出了佛祖赐予她的禁箍,将黑熊精收服成了落伽山的守山大神。   现在有她在、有没有用上的紧箍在,悟空完全可以不用劳驾菩萨。   谁知悟空却抱着跟她截然相反的想法,“要说那妖怪嘛,倒也算得上骁勇。不过打发他,还不用妹子出马。”   “待俺老孙驾着筋斗云到南海紫竹林去,看看菩萨当日承诺我们的‘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究竟好使不好使。”   明明是试探之举、鸡贼念头,但是悟空就是能够表现得很讨喜。   甚至就连不习惯将人情欠来还去的阿宓,这会儿都升不起阻止他的念头。反而赞同、支持、佩服似的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家伙,原来书里你是特意去找的菩萨啊。   西游这本书的战力体系曾经被许多人议论过,风宓自始至终都不觉得大圣是个没本事的——什么大闹天宫、差点就打进凌霄宝殿,那都是神仙们为了将他编入取经的队伍中特地演出来的。   虽然太上老君曾经在金角银角的篇章中,亲口道出:那次劫难是观音菩萨几度到他的三十三天离恨天去借的两位童子。   可是磨难有人为安排的成分,悟空在跟妖怪们对战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留手吗?   别的不说,就说昔日他在龙宫胡搅蛮缠,有龙王提议要对他动武,却被深知那如意金箍棒特性、以及猜到几分会被如意金箍棒认可的妖怪的本事的东海龙王给拦下了。   大圣水下的本领就是再不如陆上跟天上,那也是称霸凡间水域的四海龙王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   可是自从有了通水性的八戒跟沙僧加入取经的队伍中之后,悟空就再没认真地对那些水下的妖怪们下过手。   不然金箍棒一翻搅,至少能先让那些水下的大王们做个孤家寡人。就连昔日守在蛇盘山鹰愁涧中的小白龙,都受不了那金箍棒的搅弄。   只是深信悟空的本事归深信悟空的本事,在书里给出的视角不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风宓有时候还是得遇上事儿了,才能对照上悟空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嗯,当然,也有时候是他主动跟她分享的自己的想法——就如今日这般。   ***   第二天,闲极无聊的风宓还是跟悟空一起去了南海紫竹林。   她跟肉体凡胎的唐三藏不同,能够腾云驾雾的阿宓是登得上筋斗云的。   虽然而今,朝游沧海暮苍梧对于风宓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是天老爷,哪只种花家的兔子能够抗拒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的魅力呢?   赶路的时候,阿宓一般会变成原形停驻在悟空的肩头上,可是这次既是去办正事的,风宓又不想在二人面前现身,免得一会儿抢了他们谁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悟空跟菩萨应该会遇到昨日那黑熊精侥幸逃生的会炼丹的好友。   他会拿着两枚丹药,作为黑熊精举办的佛衣大会的贺礼。   悟空认出来妖,将妖打死以后,就变做了那两枚药丸子的其中一枚。菩萨则是扮做妖怪的样子,哄那黑熊精吃下悟空变成的那颗药丸。   风宓在今日现身,难道是想要变做两枚药丸子中的另外一丸,为求保险,随便那黑熊精吃下哪枚吗?   虽然如今她亦学会了变化之术,但她实在是对黑熊精腹中一日游没什么兴趣。   于是她哄着悟空戴上了特制的发冠,自己则是变回原形,藏进了发冠里。自从小白龙自己捣鼓了一个可以容纳风宓原形的发冠以后,悟空就贪新鲜地也跟着捣鼓了一个。   阿宓也是才发现,大王的手竟然那样灵巧。   跟小白龙经历艰难才鼓捣出的一个夸做像是盛开的花儿状都勉强的、全凭他的那张俏脸帮衬、才撑住了的发冠不同,悟空制作的发冠极其的精美与舒适。   他没有把发冠半开,而是将绒球的内里掏空大半,然后在外剪出了一朵半镂空花朵的形状。   风宓可以自由地借着大片的花瓣进出,小片的花瓣探头往外看,不像被人打扰的时候,将花瓣合上就可以了。   她第一次晓得悟空的手艺活儿竟然做得如此出众,对那顶发冠的喜爱之处,比之大圣在五行山下用法术给她搭起的小屋亦是不差了。   悟空对她的夸奖、喜爱、由衷敬佩的目光更是受用,要不是当时还在赶路,实在是不方便做些手工的活计;新鲜劲儿过后,阿宓对此的热情也稍淡了些的话,悟空怕不是要被她哄得晕头转向,然后循环往复之下,当真多出一个手工的爱好来。   现在虽然制物制得不频繁,但是偶尔在人类城镇遇上了些适合阿宓的小玩意儿时,他还是会给人买来。   阿宓要是有一丝一毫不满意之处,他再拿去稍加改造。   如果说师父跟大师兄、主人在一起的画面,还能让敖玉幻视一家三口;就是大师兄本人没在现场,他的存在感也强烈得令人不容忽视的话。主人跟大师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自成结界,排外感虽然不强吧,但是也能叫人看出,他们之间,完全不需要外人的插足。   也难怪三藏有时也难免会在跟他们两个一同上路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前话不多说,只说今日,三藏跟小白龙留在了观音禅院之中;而阿宓,则是藏进悟空的发冠里,跟他同去了南海紫竹林、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处。 第61章 第 61 章:邀请   提起观音大士、提起南海紫竹林,总是容易令人联想到清新脱俗、人间仙境之类的词汇。   然而实际上,南海的海面是波涛起伏、波澜壮阔的;落伽山的山体是巍然屹立、高耸入云的。   观音殿上、清透琉璃做瓦;潮音洞前、珍稀玳瑁铺地。   梧桐树下,凤凰飞舞;莲花池中,金鳞隐现。   所以说为什么都路过潮音洞了,他们还能继续观赏落伽山上的风景呢?   “悟空,”栖息在悟空精致发冠中的阿宓简直又无语又好笑,“你又贪看风景。”   在花果山跟天庭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是去结交新朋友或者是探访旧知交的,因为不算什么约定或正事,因而在路上一遇到美丽的景色就流连。   回到风宓身边、跟她闲聊起来、谈起本来目的的时候,就一脸乖巧又讨喜的样子,说着,“下次下次。”   但是下次可能就改变主意,换地方认识人,或者是换人拜访了。   好在他在阿宓面前不这样,可能是因为阿宓住得近,路上不会出现什么新鲜事物吸引他注意力的缘故吧。   而今,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只是彼时出事的虽然是袈裟而非唐僧,但是毕竟是在取经路上,大圣这样会不会太悠闲了一些?   风宓能想到的道理,悟空当然也能想到,因而他嘻嘻一声,就按落了云头。   实则悟空还是很有眼色一猴儿的,他虽然贪看风景,却也知道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落伽山上闲逛,因此只是放慢了筋斗云的速度,借机一路看了过来。   要不是他有意调整角度,叫阿宓也看个新鲜——阿宓其实也能看出来他是贪看美景啦,毕竟他们是如此地了解对方。   不过,只要落伽山上、菩萨算出了悟空将要来到、因而提前派出人来迎接他的那些护法天将们看不出来就行了。   叫人看不出异状的悟空一边道着,“有劳、有劳。”一边跟着这些人去见了菩萨。   阿宓识趣地连自己跟前半开的绒球花瓣都合上了,一心想要做一个靠谱的、只在一旁看热闹的队友。   彼时的悟空早早就见识到了菩萨熟知过去未来事的神通,自然不会再像原书那般,话语中,跃跃欲试地想要将菩萨牵扯进来:说她观音庙旁纵妖存。   他一向如此,面对那些成熟的就嘻哈;面对那些老弱的时候才稳重。   若是不知菩萨的本事,他眼轱辘一转,定要试图为自己搅和出三分的理儿来了。   不过就算遇到变故——原书中,此处菩萨才暴露了自己对过去未来之事的掌控程度——他反应得也快,是能够在人的底线处撩拨一把就跑、还能逃跑成功的主儿。   不过如今至少省略了试探跟试探失败的步骤。   而且书里他炫耀袈裟的行为被菩萨当面点了出来,这里他聪明地将黑锅全都扣给了黑熊精,菩萨虽双眼尽是明澈洞悉地看着他,却到底没说些什么出来揭穿他。   而菩萨不说,悟空就优哉游哉地当做这件事情里头没有自己的错。等时过境迁以后,你要跟他翻起旧账来,他反倒要说你小气哩。   当然,若是悟空不撩拨,菩萨还真不是那等会翻旧账的神。   彼时他俩相处得异常和谐,菩萨只似笑非笑地看了悟空一眼,就同意去帮他降伏那黑熊精了。   悟空乐得喜笑颜开,心想那“叫天天应、叫地地灵”的承诺还真是管用啊!下回他就到天庭搬救兵去!   菩萨都准备好要出发了,可是悟空却又闲聊似的提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菩萨,你找来的那西海的小白龙,跟我那妹子倒还挺投缘。”   “如今在师父跟前,又背行李又载人的,还挺能干。”   他这春秋笔法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白龙载的人是那唐三藏呢。   不过他确实也点明了如今队伍里的现状,而且话语间,其实可以引申出另一层含义:小白龙虽然给阿宓当了坐骑,但也没有不在队伍里当脚力;而且他载阿宓这件事情,在队伍的负责人——三藏面前是过了明路的。   既然菩萨熟知过去未来事,那他这就不算隐瞒哦?   然后若说刚刚菩萨的似笑非笑只在眼神,这会儿她就连表情都含了些这样的意味。   可她依旧没有动怒,甚至异常宽容地看向了悟空头顶的位置,“那小白龙入了你的眼,倒也算是他的造化。”   毕竟一个尚且还能够算得上是戴罪之身,现在还在赎罪的过程中;一个功德圆满、清气凛然,只要念头通达,不愁不能立地成仙。   尤其是她如今还入了取经的队伍,将来简直功上加功。就算始终不愿为天仙,那实力声名也是不可小觑的。   因此菩萨的这番话,还真不能算是什么客气话。   不过既然她愿意开口同风宓说这番话,就可以看出她对风宓的喜爱跟友善程度了。   阿宓没想到菩萨会直接点出自己的存在,她倒是也不心虚,只是为了表达礼貌地从悟空的发冠里钻了出来。   然后展开近乎透明的翅膀在空中扑腾了两下,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后便落了地。   妖精从妖身变成原形的时候,受合理又流畅的身体结构外加化出来的外形一般都不差的影响,变身的那一瞬间,一般都会美得像是特地摆好的一个pose一样。   阿宓在变身的时候,就很有一种仿佛仙女从天而降的美感。   尤其是落地的下一秒,她就举止自然地双手合十,给观音大士行了一个礼,看上去就显得愈发的圣洁与凛然了。   就是再不在意美丑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幕简直和谐美丽得与周遭仙气飘渺的环境融为一体,直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也因此,阿宓的一句,“风宓见过菩萨。”之后,菩萨就将矛头单独对准了悟空一个人,“纵使你一个人拿不下那黑熊精,加上你这好妹子,难道也还拿不下?”   “就非得赶来南海,让我走上这一回?”   这一回当然也不是不能走,但是这猴儿惯爱顺杆往上爬,你要是不敲打敲打他,他就晓得你的底线还能再往下捎捎,下回保管要更加肆意地同你相处。   因而他一提起阿宓跟小白龙之间的事情,菩萨就决定敲打敲打他,让他下回再来的时候,少往自己的底线处迈步。   而要敲打他,选择用哪个话题也很重要。   因为喜欢阿宓,所以菩萨决定从猴儿劳驾自己出山的方向入手。   不过猴儿历来是个反应快的,菩萨将大家伙儿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拿出来说,他索性也就将自己的想法挑到了明处,“菩萨——”   “菩萨您当初许俺老孙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老孙要不是趁着这次的机会试试,他日真要等到师父出事,那岂不是耽误了取经的大事?”   “你这熟嘴的猴头,谈起自己的行事来,总有道理。”   “罢了,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今日我就跟你走一遭。”   于是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便结束了。   自觉得了便宜的猴儿开开心心地拉着风宓上了自己的筋斗云,阿宓也不提人形的自己好腾云,跟着悟空一个筋斗就来到了黑风山上。   到了黑风山上,他们同书里记录的那般,遇上了黑熊精的好友苍狼精。悟空二话不说,上前一棒子敲死了人家。   阿宓托着腮,望着他,不对他的行径发表任何意见。   反倒是随后赶来的菩萨,见状震惊道,“悟空!这妖怪同你无冤无仇,你如何就将人给打死了?”   她也知紧箍咒,怀中亦有禁、金二箍,情绪上头之余,却没有直接就惩治悟空或者是迁怒一旁并未阻止悟空动作的阿宓。   跟书里的唐三藏截然不同的行径看得阿宓着实喜欢,她坐在云彩上,笑眯眯地道,“菩萨,您别动怒。悟空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跟人打了个照面就要打死妖的人呢。”   “妹子说的对!”悟空看向阿宓的眼神晶亮亮的,然后才扭头同菩萨解释道,“菩萨不知,这妖怪乃是黑熊精的二友之一,昨日还跟一条白花蛇一起、被那黑熊精邀请去参加劳什子佛衣会。”   “老孙昨日打杀了那条蛇怪,却惊走了这只狼妖跟熊妖。”   “今日又在此处遇见,这狼妖定是要来参加他跟那黑熊精说好的佛衣会的!”   逃去一命还不懂珍惜、继续跟那黑熊精狼狈为奸,此时此地撞上他,恐是这小子的命数!   “如此说来——也罢。”菩萨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闭起。纵使阿宓也看不清,此刻她究竟是悲悯对方更多、还是无动于衷更多些。   总之之后很快,悟空就提起了他的计划:让菩萨假扮狼妖,自己则是变成略大的那一颗药丸。   阿宓仍旧倚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悟空一会儿就要变成药丸子被黑熊精吞下肚去的缘故,阿宓连他的头顶都不待了。人形的模样,看热闹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就像阿宓了解悟空那样,悟空同样也懂得阿宓。这会儿愣是问也不问,就自然而然地不准备给阿宓找事儿做了。   以至于她还有闲心调侃变身后的菩萨,“菩萨的变化之术用得好,但是周身的气场会不会太过圣洁了一些?”愣是衬得那只假狼妖好似什么翩翩绝世佳公子。   “嗯——是不是要笑得再庸俗一些?”阿宓笑得恣意洒脱、说话说得肆无忌惮。   菩萨尚且还没来得及生气,悟空倒先疑惑地,“哦?”了一声。 第62章 第 62 章:纵容   悟空有点不太好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跟阿宓就是十分投契的存在!   可是他们相熟起来、自然而然地就融化了彼此之间那层薄薄的隔膜,也是花费了一点时间的。   可他怎么觉得妹子此刻像是跟菩萨分外投契,这会儿都敢出言调侃菩萨了呢?   ——当然是因为在这个世界生活得久了,真正地融入了进来,因而看人再没有看书中人的感觉了。   有倒是可能也有一二,但那至多为阿宓看人做个参考,不像刚刚见到悟空的时候,像是看到屏幕那头的人物忽然出现在眼前似的。   方才的对话出自阿宓跟菩萨,就算悟空忽然觉得不舒服了、那也只是他自己心里的感觉,此刻回阿宓话的人,自然还是菩萨。   菩萨明明听出来了阿宓的调侃,却也还是不恼,只是道,“看来你还精通变化假作之法,不由这苍狼精就由你来扮,一会儿跟悟空同走一遭,如何?”   菩萨甚至是出于一片好意,虽然只是走个流程,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的故事,都会被守护唐僧的四值功曹、五方揭谛们隐去部分视角、从神化、威严、伟大的角度记录下来,从此供世人传颂。   因此变做苍狼精,将来既可以是菩萨能够得到的信仰之力,也可以是风宓能够转化的功德。   她这样说,是真心想要点拨阿宓获取这份功德。   兴许她跟众人辛辛苦苦除了一方妖王,所能得到的功劳也就跟此时玩乐似的能够获取的功德差不多。   然而还是那句话,阿宓从不在想要顺从本心的方面勉强自己。因此她只是一个摇头,顺势止住了自己因一时调皮而起的笑意,“算了吧,我去的话,自己一个没忍住,直接结果了对方。”   她行事当然不至于此,可菩萨不是还想要黑熊精做守山大神吗?   要是她跟着悟空一起去了,用紧箍代替了黑熊精本应被约束的禁箍,阿宓还真不一定愿意将那妖怪送给菩萨。   嗯,是的,好感度未能达标,阿宓是放得下妖精、放不下宝贝紧箍。   而阿宓竟然这样说了,通过周围的环境、知道那只黑熊精是个对生灵有怜悯之心的妖怪的菩萨,当然就不会强行要求阿宓去扮演那苍狼精。   悟空在一旁又喜笑颜开起来。   原本他还觉得阿宓似乎跟菩萨熟得太快了,现在再一看,菩萨她果然还是不若自个儿那般称阿宓的心意的嘛!   他就能从一早就看出来,阿宓不想搅和进这场热闹之中,只想做个看热闹的人,可是菩萨却看不出。她能知过去未来事,却不知阿宓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就算是出于好心,至多也就能够得到阿宓的理解与感激,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哈哈哈。   彼时谁也没有体会到悟空百转千回又细腻自然的心思,还当他开心激动是因为自己马上就能在有意思的地方上用上神通了。   之后的发展同书中书写的一般无二,至多阿宓看清了黑熊精在现实生活中的面相。比一般的妖怪要显得憨厚一些,却不是那种很可爱、很老实的长相。大大的圆筒、圆脸、配上一双比例相对较小的眼睛,还是很有几分凶恶的。   就是戴上了头箍,也不似悟空那般精致,反而令人有些幻视摩顶受戒的妖怪版本的沙僧。   要说就是还有什么新鲜之处的话,大抵就是这一回没有提前感受过紧箍咒的威力的悟空,看着地上躺着的、疼得满地打滚的黑熊精,心里忍不住道了一声:乖乖。   都说佛家慈悲心肠,可他们在惩恶除恶的时候,未尝没有雷霆手段。   所谓的慈悲跟宽恕,可都是在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黑熊精疼完又承诺要皈依我佛的情况下。   不过……却反倒叫他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要是佛家个个都如他师父那般,肉眼凡胎、不识善恶、再恶贯满盈的凡人到了他的面前哭诉、都能让他生出几分柔软的心思来的话,这个取经队伍还是趁早一拍两散的好。   ***   菩萨带着新收服的黑熊精回了落伽山,悟空则心有余悸地同阿宓感叹道,“还好妹子当时及时地出手襄助,否则现在躺在地上打滚的妖精恐怕就是俺老孙了。”   疼可能都是次要的,在悟空的心目中,这样的画面可太丢妖了。   当然,这是没有戴上紧箍的悟空的想法。他要是真的戴上紧箍,疼得都在地上打滚了、还有人敢在一旁嘲笑他,他能举着金箍棒追杀那妖怪到天涯海角!   阿宓当然也晓得悟空此时的有恃无恐、不能真的感同身受,可她反而欣慰地道,“放心吧,有我在,那样的画面永远也不会出现。”   阿宓游侠的作风其实并不重,就是悟空戴上了紧箍,她也有的是办法令唐僧不去念那紧箍咒,完全没有必要直接把人送回西天的嘛!   三藏一时没忍住,在观音禅院中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好在就在他心中浮现出不好的想法之前,悟空跟阿宓先一步将那十分重要的锦斓袈裟给带了回来。   什么也没干、纯粹出门赏了趟风景、看了出好戏的阿宓笑意盈盈地同三藏道,“长老您看,阿宓没有骗您吧?”   “我真的跟悟空一起把袈裟给你送回来了对不对?”昧起悟空的苦劳来的时候,阿宓是真的一点儿也不亏心。   悟空如今也已经很习惯师父一脸被阿宓忽悠瘸了,一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得太多、而显得尤其大、尤其明亮的眼眸中丝毫不加以掩饰地流露出信任与感动的情绪来的眼神。   他们如此自然的做派,令小白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发现阿宓对三藏的好似甜言实为敷衍。还以为这是一个很适合他亲密地融入其中的小团体。   从此胆子大了许多、动作上也放开了许多。   悟空就眼看着这条自来熟的小龙,动不动就要跑来他的阿宓面前,一会儿献个殷勤、讨个夸夸;一会儿又装个可爱、骗个摸摸。   阿宓明明自己会飞,但是变成原形、准备飞到玉龙的头顶上小憩的时候,他非得伸出手来画蛇添足地托她一把。   原来阿宓化作人形休息的时候,他只是帮人铺片干草、铺张床褥什么的,现在可倒好,真把自己当成是阿宓养的宠物了——化成原形、将自己铺了上去。   还邀请阿宓,说等夏天天热的时候,可以抱着他的原形睡,他睡起来可凉快了。   悟空心情好的时候,甚至还会顺着玉龙的话调侃他两句。但是随着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悟空磨棒霍霍、趁着他不在此地、同风宓“密谋”道,“当初降伏这小子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没有眼力劲儿?不然还是将龙打杀了算了。”   悟空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来劲,这取经路上,出现了一个得了阿宓亲近的菩萨还不够;竟然又多了一个会主动亲近阿宓的小白龙。   虽然知道那傻乎乎的小子心里未必有那个意思,但是行动上,他完全是一副“我要努力做到跟主人天下第一好”的做派啊!   阿宓不拒绝他的示好是因为她心善、不忍心,那敖玉就不能自己有点眼力劲儿吗?   阿宓没想到悟空竟然会跟小白龙计较起这个来。要知道,当初悟空在天庭、她在人间的时候,他可从未对她的人类朋友有过什么意见,甚至还会心血来潮地准备去见一见对方,看看究竟是哪个凡人,赢得了他的好友的赏识。   对墨霭、对师父……也都还好,怎么就独独看不惯小白龙的举动?   阿宓推了推时间线,于心中猜测到:或许五百年五行山下的岁月,还是给悟空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的?   任谁被关押几百年,行动上不能展挣,喝水吃饭还要依赖别人,能够做到不变态、不变坏,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吧?   悟空只是石猴出身,又不是真的天生一副石头心肠,感情上多了一点点对她的占有欲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阿宓堪称是纵容地思考着、包容着。   这会儿他们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仰头望月,小白龙则是被悟空打发给了自己的师父。   不过这招他并不能常用,因为他跟阿宓一旦在师父面前消失得久了,他就会无比在意,从他俩不在的那段时期、一直碎碎念到他们回来了也不停止。   ……不是?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师父啊!您老人家能不能别那么依赖!   小猴子是真心有点被队伍里越来越多的人烦到了。 第63章 第 63 章:打闹   而且——师父他老人家依赖的人,究竟是他呢?还是他的阿宓呢?   悟空还没来得及因为这次的小爆发想得太远,就被决心纵容他的阿宓一把抱住。   细看之下,他们俩的身形其实差不多大。夜里抱着悟空,就好像抱着阿宓小时候期待过跟自己一般大、或者是比自己还要大只的毛绒玩具。   因此在她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对方的脖颈处、猛吸了一口对方因为太过跳脱、而在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沐浴在春日暖融的阳光下、所以满是阳光味道的绒毛,导致一向灵活伶俐的悟空忽然身子一僵,诧异地喊了一声,“……阿宓?”时,风宓不仅没有体贴地退开,反而胡乱在对方身上拍了一把,道,“放松一点……”   虽然一开始的拥抱可能只是安慰,但是在那股强烈的既视感出现、柔软温暖的绒毛加持以后,困意忽然就涌上了阿宓的脑子。   她又想就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又记得自己是安慰悟空来的。   因此顺从身体的想法勒令对方放松一点过后,她又不知所云地、胡言乱语地安慰对方道,“虽然夏天的小白龙很清凉,但是现在还是春日嘛,我还是更喜欢悟空一些哦……”   然后又觉得不对地呢喃着补充了一句,“嗯,夏天也喜欢、也喜欢悟空多一点……最喜欢……最喜欢了哦……”   ——最喜欢她的大圣。   ——不对,我是来安慰对方的呀,刚刚那句话没有安慰到点子上吧?所以要补充一句。   ——而且夏天,能够熟练使用七十二变的悟空未必不会比小白龙抱起来更舒服一点呢?   阿宓就这样思绪杂乱地睡着了。   完全没有留意到对方虽然得了她的提醒,但还是小心翼翼、又想放松、伴随着她的话语又放松不下来、最后担心她睡得不舒服、还是努力放松下来的身体。   身体反应乱得跟阿宓睡着之前的思绪一样的悟空叹了口气,看着身侧的阿宓,实在是很想升起一些温情的想法。   太闹人了……   太任性了……   ……太喜欢又太不喜欢——这个根本就不像是花果山的猴儿们以为的那样地倾慕着自己的家伙了。   要是阿宓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就好了,悟空其实无所谓跟对方是伴侣还是最好的朋友、知交、挚友……   可是她的身边一旦出现了旁人……悟空望着头顶上那轮澄明透亮的玉盘,因为走进心里的人此刻就好好地、唯独地只待在他的身边,因而生不出半点负面的想法。   他想着刚刚阿宓话里的“最喜欢”,也跟着放松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唤醒阿宓的是清晨和煦的阳光。   丁点碎斑状的光芒越过因为身在高处、所以显得不是那么繁茂的枝叶打在阿宓的脸上。   琐碎的、细微的、存在感近乎于无的,好像就连阳光都是那样的包容跟放纵于她,以至于虽然“提醒”无时不在,她却仍是睡饱了才醒来的。   阿宓餍足地在枝干上舒展自己的身体,扭头一看,就见到他们家的美猴王不知是真是假地居然还在酣睡。   悟空道家出身,修习法术之前,可是跟着方寸山上的师兄们习了不少的武艺的。因而每每,就算他是醉酒睡着,睡姿也会显得异常的优美、安静跟挺拔。   然而风宓平时见惯了悟空闹腾的样子,除非她是真的察觉到对方累了,或者是对方醉酒刚刚歇下,不然每次看到对方这样的睡姿,风宓总会有一种对方是在装相逗弄她的感觉。   应付起来倒也简单,别真的对他抱有什么坏心思,打算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付他或者是对他恶作剧即可。   风宓自然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因而不论对方是真睡假睡,都不影响她打算直接叫醒对方。   ——当然,现在若不是取经路上就好了。   这样好的天气,这样喜欢的对象,阿宓最想做的其实还是倒头重睡。   好在取经路不过短短十数年,日后她跟悟空有的是时间相处。   因此风宓准备叫人了。   只是喊人起来也有讲究,她究竟是要凑到对方面前去,假装想要对对方进行恶作剧、实则只是单纯地叫醒对方,反过来捉弄悟空一把呢?还是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晃动着一碰对方的云履,将人点醒也就算了呢?   取经路上,他们俩能够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是少,阿宓舍不得放过,总是想要闹闹对方。   她心里纠结,也就体现在了自个儿的眼神上。   那眼神炽热得仿佛有了实质,在悟空的身体上下来回地扫动着,愣是看得确实是在装睡的悟空居然没能绷住自己,竟然主动地在风宓的眼皮子底下睁开了眼睛。   “妹子,你现在是越来越会闹腾人了。”   他想起之前他们两个还在花果山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装作睡着了的样子闹她。   因为彼时悟空已经闹过地府回来,风宓也不用担心,他“一觉不醒”是出了什么事。既然如此,装模作样来逗弄她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彼时风宓反客为主,就是揉弄对方的脸蛋,又是将十指没入对方柔软的毛发之中,悟空那叫一个佁然不动。   气得舍不得真的折腾他的阿宓将自己摔进了对方的怀里——既然叫不醒,那就一起睡好了。   悟空这才闭着眼睛但是伸出手来,帮忙调整了一下阿宓倒在他怀里的姿势——也是在证明,他确实是在逗弄她,没有出事没有错。   气得倚在他怀里的阿宓没能忍住,伸出手来作势很用力地掐了他一把。   实则悟空只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抵在自己腰间的力道,连带着阿宓之前怎么也没叫醒他、怎么也不愿意使用更过分手段的行为,悟空没忍住在心里道了声:傻妹子。   如今可倒好,阿宓只是那样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绷不住了。   而风宓那里呢?   她还觉得遗憾呢。   悟空逗起人来,定性时好时不好的,好的时候他能明显暴露出自己就是在逗你的事实——譬如说当初无论她怎么折腾,他都不肯睁开眼睛。   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她都还没决定好究竟要用哪种方法叫醒他呢,他就自顾自地睁开了眼睛。   她心里本来就有点小遗憾,悟空还非要那样评价她的举动。气得阿宓也不管什么取经不取经的了,揪着悟空的手臂将猴儿翻转过来压制,非要对方倒头重睡不可。   悟空可不敢再跟她闹了。   他动作灵活地跳下树去,一边躲着阿宓、一边上上下下地跳动着,“阿宓、阿宓,这回便饶了我吧,师父他还在草屋那里等着我们呢。”   三藏肉体凡胎,也知道自己肉体凡胎,平时将自己照顾得可好,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会在有人烟的地方借个宿。   真要在深山老林里走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有神仙装作普通人家的样子来给他们提供住所。   不然凡人一吹冷风一生病,他们的工作时间又要无限延长!   碰上仙友加班或者是人心不轨的,悟空跟风宓反而不好离了他们去。   昨日恰巧碰上一间不知是猎户还是路人临时搭来落脚的草屋,悟空又飞至上空,确认了方圆百里以内确实没有妖精,他才让小白龙看着师父以防万一,自己则是跟着阿宓丢下他们二人一晚不提。   如今确实也该回去了,否则的话,三藏能就着这件事情念上好几天的时间。   万一他们要是没有找好借口,打消他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说不定还会延伸出一场教育。下回再出来,他的反应也要更大。   不过这样的理由也没法完全说服风宓,一路上,她同对方打打闹闹,也不驾云、也不变做原形飞回去。   二人纠缠得近了,甚至有些分不出来究竟是谁在闹谁。   以至于一个凡人忽然紧握着一根钢叉,一边恨恨地喊着,“妖怪!”一边对着悟空的方向叉了过去的时候,悟空特地没有变出金箍棒,而是用手轻飘飘地制止住了对方。   “施主,你且看看清楚,俺老孙可不是什么妖怪。”   今日他正好做了僧衣僧帽的打扮。   不过只是衣服的话,对于一个同时正好还见到了他毛茸茸外观的人类来说,可能还不是那么的有说服力。   果不其然,那个忽然冲出来的裹着白色毛巾、穿着灰白色短褂、踩着一双旧草鞋的年轻人怒道,“谁知你个妖怪,是不是方才吃了个僧人,还剥下他的僧衣来穿!” 第64章 第 64 章:高家   “诶,你这小哥,好不晓事。”悟空不仅不恼,还点他嘞,“我要剥人衣服,不去剥身锦衣华服,怎么反倒剥件僧衣来穿?”   悟空话里的“剥”“剥”“剥”,愣是吓得那个凡人心中打鼓更甚。   不过他回想起庄子里的状况,还是鼓足勇气地质问道,“你说你不是妖怪,那你纠缠这个姑娘做什么?”这也不是一个和尚应该有的举动吧?   不过此时高长贵显然也察觉到了状况有异,原因无它,只那位“被妖怪纠缠”的姑娘,在见到同为人类的他的时候,居然面上全然没有什么多余的喜色、行动上也没有朝他靠拢。   这实在是不像一个被妖怪纠缠一时的姑娘的表现。   而且——高长贵努力克制住想要打斗的上下两排牙齿——这荒郊野岭的,有妖便罢了,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貌美无双的姑娘来。   他们别不是……   悟空看出这是个挺大胆的人类了,看见“妖怪”不主动避退、甚至还敢迎向前来。   虽然有些自不量力,但是还有点脑子,至少现在还能思考、还能反应过不对来。   只他估摸着这年轻人的底线,觉得还能再逗上一逗,就从心地凑到对方的耳边,好似哥俩好、又好似在告诉对方他已经逃不掉了似的、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宓道,“你反应过来了?没错,我俩一直都是一伙儿的。”   那年轻人经他这么一吓,呼吸明显变深,脑门子上似乎也有冷汗浮了出来。   悟空跟阿宓都觉得差不多了。   阿宓先出声,悟空方才虽算不上是在唱白脸,但她此刻绝对是在唱红脸地道,“好了,悟空,你别故意吓他。”   看似制止悟空,实则却是在告诉那个年轻人,他们没有那么危险。   果不其然,年轻人稍微缓过劲儿来,也敢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们了。   悟空也就跟着正色道,“不错,我们俩并非妖怪,而是妖仙。小子,你至少是应该知道:妖怪也是能够修炼成仙的吧?”   实际上,那句话应该这么说:这世上凡有九窍者,皆能修炼成仙。   而且此方地界,不是只有受了天箓,才能被称之为仙人的。凡间亦有众多地仙、妖仙、鬼仙、保家仙……   高长贵确实是知道,只是这两个妖、妖——唉!总之不管是妖精还是妖仙,他们总归是妖怪出身,就在心里管他们叫妖怪好了!   这两个妖怪出现得突然、出现得蹊跷,所以他不是特别相信他们!   因此就算他们这样说了,高长贵也只是谨慎道,“那两位仙人,方才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他日到了城中,定会买些香花香烛向两位赔罪。现在小子能离开了吗?”   说着,他就试探性地扯了扯被悟空捏在手里的钢叉。   那钢叉先是纹丝不动,随后又被不打算再戏弄人的悟空给松手放开。只是他虽然放了钢叉,但却一转身子,挡在了高长贵的前行之路上。   嘴上还说道,“诶——不急不急。”   说着,他还小跳了一下,换个方位继续挡着人家,“这位小哥,我看你对妖怪似乎有些愤恨的样子,难道是——是家中有妖怪作乱?”   高长贵瞬间攥紧了手中的钢叉。   悟空见状,趁热打铁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一行人,乃是从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我的师父,大唐高僧唐三藏!此刻就在前头的那间茅草屋中休憩。”   “什、什么?”高长贵因为妖怪忽然变化的身份而膛口结舌,最后努力挣扎出一点儿理智道,“和尚,可是这位?”   “我是风宓,是唐皇派来记录他们师徒俩一路所行(历)伟(磨)事(难)的史官。”   “女人?当史官?”西游世界其实并没有被设定得十分开化。   风宓闻言正色道,“女子为官又如何?你们这些外邦小国,自然不知我们天朝上国的生态。在我们大唐,女子别说为官了,甚至还能登基当皇帝嘞。”阿宓这么说,倒也不是信口雌黄。   那高长贵瞬间肃然起敬!   毕竟他身无长物,最多给俩妖怪打个牙祭、垫垫肚子,他们费那心思骗他干嘛?   只是毕竟事关家乡、事关……他的心上人,所以才没有马上将事情和盘托出。   悟空一看热闹就差临门一脚了,登时就热情道,“小哥,你是不是不信我们?”   高长贵面色涨红,要说胆量,他有;可是要如何验证他们的身份,却又不给他们留下坏印象的情商……   不等高长贵思量出个所以然来,悟空就热情主动地道,“这样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   “他老人家,不仅轩然霞举、气宇不凡,更是随身携带着大唐皇帝赐给他的通关文牒。有那东西在,就足以证明我们的身份了!”   不怪悟空待他如此热忱。   要知道这个凡人带来的可不仅是热闹,还有转移师父注意力的由头啊!   他跟阿宓消失一夜的事情,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蒙混过去了吗?   蒙混过一次,再去才不难嘛!   悟空有心想让这凡人见见自己的手段,免得到了师父那里,他还要以为他们是什么本事不济的小妖,只会凭一些外观变化跟假作的身份来害人。   于是他念了个咒,就召唤出了一阵狂风,直将高长贵吹落至唐僧面前。   风宓早反应过来悟空想要做什么,这会儿同样驾云来到。   那高长贵被二妖的手段惊到,又逢听到动静的唐三藏现身,他再无顾虑,“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了三藏跟前。   那心善的长老果然被他转移走了注意力,一面试图将人扶起,一面询问他为何跪他。   高长贵这才按捺不住,声泪俱下地将家中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他是前头一处村落出身,家中几亩薄田。因为家业不丰、人却能干,因此得以得些闲时,到村中富户家中当个长工。   那富户家中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叫做香兰、二女儿玉兰、三女儿翠兰。   他与高家大小姐高香兰互有好感,只是不等二人捅破那层窗户纸,高家就又来了一个长工。   那长工生得高壮,一顿能吃十好几个人的伙食,却能干不止十好几个人的活计。   甫一到来,就吸引了高家庄中无数人的目光。   高长贵对他也觉惊奇,只是惊奇归惊奇,原是不至于影响到他自己的生活的。   可是谁知道,那新来的长工竟然对高家的小姐香兰一见钟情了。且他不似高长贵那般收敛,只要香兰小姐一出现,就会痴痴地看向对方。还会向其他的长工打听香兰小姐的消息。   大家伙儿其实都能察觉到,香兰跟长贵之间的情愫,因此劝他莫要夺人所爱。   那黑汉却只是打听,他二人定亲了没有。一听说二人的亲事还未定下,就对众人的劝诫嗤之以鼻。   他高调地表达着对香兰小姐的爱意,甚至传到了老爷跟夫人的耳朵里。   高长贵不同香兰大秀恩爱,是忧心对方的名声。   没有马上前去提亲,确实是因为身家不丰、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大小姐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那新来的长工,条件又没有比他好到、跟他隔出天堑来。因此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大胆、更加明确地表明起自己的心意来。   二人本就心意相通,他一没了顾虑,感情那叫一个飞速进化。   然而就在高香兰等着她的心上人向她的父母提亲、她好点头的时候,她的父母却生出了旁的心思来。   岳父岳母看女婿,那跟年轻人找心上人的目光可不是全然一致的。   一开始他们只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都好。八戒虽然能吃,但是更能干;长贵家就在高老庄,知根知底的、人老实。   只是随着那姓猪的汉子在所有人的面前都献了一波殷勤以后,除了妹妹玉兰仍旧坚持姐姐喜欢哪个、哪个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在双方的能力人品都没什么问题的前提下。   高家太公跟他的夫人都更加属意起了那姓猪的长工。   尤其是那长工同他们透露,其实他的身家颇丰。只是自幼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出来讨个长工的工作做,既是为了不坐吃山空、也是为了同其他人亲近以后,高家夫妻俩更是觉得女儿嫁给他生活水平不仅不会下降,甚至还能得到提升。   那人看起来又是个重情义的,更是对女儿一往情深。   长贵不是不好,但是、但是对比起来就看出差距来了嘛!   因此夫妻两个一齐劝起了女儿来。   高香兰自是心意坚定。   而高家家底颇丰,目前却只有香、玉、翠三个女儿,高太公跟太公夫人是叹气又叹气,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天平偏向了女儿的那边。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高长贵在干活儿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摔断了一条腿的消息!   他们二人本也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高太公跟高夫人可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又是出钱给他治病,又是给了他一笔足够高的养病的费用,却再不许香兰跟他接触了。   不喜欢姓猪的那个,咱们可以再看看别人,总归是不能嫁给那种还没进门、就要开始准备伺候人的家伙。   然后就在高长贵心中焦急、但却只能待在家中养伤的那段时间,高家夫妻俩是越看那猪八戒越喜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动用了父母的权威,为高香兰定下了猪八戒这个婚姻对象。   本来嘛,两个小年轻伤心归伤心。这有缘无分的,也不至于就因此殉情、辜负了身边的其他人。   可是那猪八戒差点就能娶到美娇娘,心中实在快慰,一时没忍住,就在太公家里喝多了酒。   这一喝可就坏了!   竟然露出了个猪嘴脸来!   那吓人的模样,险些吓死了跟他一块儿饮酒的高太公!   他好容易缓过劲儿来,跌跌撞撞地去找了老妻跟女儿们。   除了年仅三岁的小翠兰,高家一家四口全都知道了那长工猪八戒恐是个妖怪变的!   妖怪也会讨人来当老婆?别不是要把香兰骗回自己的老巢吃掉吧?   夫妻俩又痛又悔,甚至生起了要让长贵带着女儿逃命的主意——这个时候,他的腿脚自然已经好全了。   然而香兰小姐一是愧对长贵,她毕竟是接受了这门亲事的,哪有出了事才来找他一起来承担风险的道理?   二是担心自己逃走以后,那妖怪会来找爹爹娘亲的麻烦,因而忍着害怕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做好了认命的准备。   她认命了,妹妹玉兰却舍不得姐姐马上就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她咬咬牙,主动去找了长贵哥。   先前高长贵受伤在家的时候,她就为二人的来往创造过机会。   亲事定下以后,她还询问过姐姐想不想跟长贵哥私奔。   当然,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姐姐将来能够过上好日子的,因此香兰第一次拒绝她,她就再也没有提过相关的话题。   此刻为了姐姐的幸福,她能够刻意不去想这样对长贵哥是不是不那么公平。   而且更让玉兰觉得欣慰的,在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以后,高长贵对香兰的心疼、对他们二人缘分继续的希望远远大过了对那只妖怪的恐惧。   至于香兰险些就要跟妖怪正式定亲这种事,他更是只有怜惜没有嫌弃的。   高玉兰心中欣慰,回到家里以后,跟家里人宣布了这个结果,并同他们商议,由她来代姐姐香兰嫁给那妖怪。   高家人自然是个个都不同意,哪有姐姐出事,就要妹妹来替的道理?哪怕是二女儿自愿的也不行啊!   妖怪同不同意是一说,这二女儿未免也太无辜了些!怎么想,都是找到法师除妖才是正理吧?   可是随着请来的法师、和尚……一个一个地覆没,高家人彻底没了办法。   彼时猪八戒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当时高家人决定就这件事情瞒下暗暗处理。结果他们请来的人修为却不高,不仅没能拿下猪八戒,甚至没能引起他的警惕。   高玉兰彻底下定决心,要代替香兰嫁人。   她跟香兰不同,她没有心上人。就是死了,也能少一个人为她伤心。   而且她年纪为香兰姐更小,万一呢?爹爹在她及笄之前找到靠谱的法师,她是不是就能为家里人拖延时间且不用死了呢?   虽然这样想十分的理想主义,但是有些事情,不去做了又怎么知道不会出现这样好的结果呢?   玉兰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值得她放手一搏,于是主动找到猪八戒,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结果自然是没有更好,那妖怪不仅仍旧要娶香兰,甚至准备连玉兰一起娶了。   先给名分再洞房!   高太公因此病倒,高长贵则是就此毅然决然地踏上寻访更厉害的法师的道路。   这故事听得风宓暗暗冷笑:好啊,这个猪八戒。   她使整个西游的时间线都往前提了十数年,他不仅还要在取经人到来之前娶老婆,甚至还要一娶娶两个!   其中一个,更是放在古代,都还算是未成年!   这样的事态也使得慈悲的长老眉头紧皱,他抬头询问徒弟道,“悟空啊,你可有把握助高施主降伏那妖怪?”   在降妖除魔这件事情上,三藏对悟空还是有信心的。   “放心吧师父,你忘了俺老孙的本事了?”   “不拘他是什么猪长工、马长工,俺老孙定然会帮那高家的人绝了这祸患!”   ——倒是没忘你的本事,不然刚刚也不会下意识地就问起你来了。就是同样唤醒了唐僧曾经觉得他爱吹牛的记忆,于是长老默默地将求助的眼神转向了阿宓。   徒弟跟阿宓他们两个,可是加起来能够降龙伏虎的主儿,联合在一起,打一个猪妖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   阿宓当然朝他点了点头。   只是心里还在计较:要不要找个机会,让三藏彻底明白悟空的本事呢?   不然这一次两次的,悟空不在意。次数多了,骄傲的小猴子的心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不过这确实也不是眼前的当务之急,当务之急还是那高家的两位小姐同猪妖的结亲宴。   那只猪迫不及待地要把美娇娘娶回家——当然目前主要还是已经长成的高香兰。   事实上,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变态,只是过于自信了,还以为高家的二小姐是真的倾心于他呢。   但是他不等到对方成年明确自己的心意,反而现在就要先把名分给人家?   说实话,阿宓现在有那么一点想要把玩自己的骨鞭了。   ***   高老庄距离此地其实并没有多远。虽然就算远,对于悟空他们来说,就算不能用狂风吹人这样动静明显的送人方式,他们也有的是手段将所有人一起带到高老庄。   但是路途不远,就更省得他们使用法术送人,落得个帮长老作弊的嫌疑了。   他们赶到高老庄的时候,太阳整个都还在西边没有沉下去。   高家守门的下人见到高长贵的时候还有些发愣,见到猴模猴样的悟空时就更是纯怕了。但是高长贵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显然很高,他只是帮忙说明了一下风宓一行人的身份,那下人就好奇又兴奋地进门通报去了。   随后跑出来迎接众人的,是大病初愈的高老爷。   他倒是还没有太不中用,将疑似迎接妖怪的活计也丢给自己的老妻。   只是他实在是被那猪妖折磨得够呛,因此就算是有了下人的通风报信,他在见到悟空的时候,也还是吃了一惊。   甚至还特地拉过高长贵,要亲耳跟他确认一遍这一行人的身份。   悟空见不惯他这胆小怕事的模样,而且要不是他们当长辈的顽固,说不得女儿跟高长贵这个好女婿的好事儿早就成了呢?   于是故意跃至高老爷的身旁,假装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吓人的样子,用跟高老爷同样的音量低声道,“你俩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让俺老孙也来听听?”   “啊——”吓得那高老爷身体后仰,好悬给高长贵扶住了。   悟空捂着嘴巴光明正大地笑,三藏及时地将人给叫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他俩一通沟通确认、接着众人寒暄,才到了悟空跟阿宓关心的两位小姐跟那妖怪的近况。   说是他们的亲事定下了,庄子里出没的法师和尚也跟着多了。   因为高家将一些事儿瞒得紧,那猪妖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到底暴露了没有。又因为爱不爱这种事情到底是藏不住的,猪八戒也不敢再在他喜欢但是不喜欢他的香兰小姐暴露自己的真面目来确认这个消息。   只是从长住高家,变成了自己的洞府跟高家往返。   那问洞府在哪儿呢?   不知道,谁也不敢打听。   期间,勇敢行动力强的高玉兰表示,若是法师们要知道他的洞府在哪儿才好除妖的话,下次妖怪再来的时候,她可以帮忙打听。   高玉兰今年才只有十三岁,她们高家的基因又是一溜儿的细长条,显得她在风宓的眼中看起来特别的小、特别的惹人怜爱。   于是阿宓没忍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安抚她,“不用你,下次那妖怪再来,就是我跟悟空帮你们降伏妖怪的时候。”   “现在打听他的洞府在哪儿,只是先即刻就结果了他。”其实还有预防对方跑路的因素,但是这个就不用跟小玉兰说了,阿宓怕她忧心。   但实际上,此刻玉兰就足够忧心了,“姐姐,你也要跟着法师一起去除妖吗?”   “你是要充当吸引那妖怪的诱饵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玉兰可以!”   小玉兰心中如今无尽的愧疚,只觉得是自己当初下错的决定,才使得如今的情况越变越糟。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对”的事情。   “别担心,不需要什么诱饵。”   “一只猪妖罢了,姐姐一个人都不知道降伏过多少了。跟悟空一起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能有。”   “勇敢的小姑娘,多亏了你,将事情的真相通知给高长贵,他才会在东去的路上找到我们。”   “是吗?”玉兰抿了抿唇,笑得这才有了几分的安心。 第65章 第 65 章:变化   看着小姑娘可怜兮兮还要硬撑着的模样,阿宓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反正取经的队伍里,已经多了小白龙这个背负行李的脚力,将来也还能收服一个会水战的沙僧。   那猪八戒要是真没那么恶毒就还好,就像原书中,他远不像高太公说得那样可恶。   干的是比吃的多的;入赘这些年还给高家挣下了不少家业;就连妖怪的身份,也疑似跟高太公通过气儿。只是高太公招了一个妖怪女婿以后惹人非议,事后反悔了罢了。   不过阿宓对八戒仍旧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因为其中最可怜的,显然是嫁人之前不知道丈夫妖怪身份;嫁人以后、若不是太公承受不住流言蜚语、就只能认命地接受一个妖怪丈夫的翠兰小姐。   所以阿宓对高太公跟猪八戒两个人都无甚好感。   如今受害者马上就要从一个变成两个,阿宓当然只会更加地厌恶他们。   她对高太公显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人家一心跟队伍里的“主心骨”交流,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她的情绪,还以为她天生就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儿呢。   高家这个烂摊子,烂的显然不止是外部,不过如今最急需处理的确是外部的“威胁”。   一个人的性格若是没有经过外部变化的打磨,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原书里,八戒将翠兰关在后宅之中。如今,他一样将觉得不稳定的香兰小姐关在了后宅之中,玉兰反而因为“小小年纪就倾心于他”而逃过一劫,如今还能参与他们的话事。   了解完高长贵跟高家人方面的事情全貌以后,悟空跟阿宓并没有让伶仃一人的香兰小姐等待太久。   他们先是捣破了后宅的大门,领着香兰小姐的家人跟她汇合以后,才开始准备捉妖的下一步。   悟空灵动的眼神在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扫过一圈,最后才定格在格外受阿宓偏爱的高家二小姐身上。   “高小姐,可能予俺老孙一块儿帕子?”   那高玉兰虽然比姐姐妹妹生得更有主见、更加果断一些,却到底是高太公跟高夫人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此刻虽然对悟空妖怪特征明显的样貌还有些接受不了,却相当利索地解下了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了他。   悟空似模似样地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半蹲身子定型,那小帕子一甩,竟然瞬间变成了玉兰小姐的样子。   “呀!”那高玉兰好奇又惊讶地低呼一声!   虽然顾及着礼貌,没有马上扑上去好奇地围着悟空变成的自己转圈打量,却还是难掩好奇地上看下看。   悟空满意于众人的反应,最后才珍重地将目光落在了阿宓的身上。   阿宓晓得他要做什么了,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就跟着在原地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样子。   她跟悟空用起变身术来,压根就用不上那么长的前摇跟那么多的花样。转圈借帕子的动作,不过源自于悟空自己的贪玩儿。   阿宓纵容他也就罢了,自己是万万做不到那样的。   更有甚者,虽然此刻她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样子,可是不论是安静却挺拔的身姿,还是用自己的脸就会显得很乖巧、但是一旦用上别人的脸、有了对比,就能看出其中的一些从容跟强势的神情与气质,都能让悟空一眼就觉得,这就是阿宓本人。   阿宓的灵魂配上那妖怪喜欢的香兰小姐的外形?   悟空几乎是瞬间就改变主意与计划道,“等等、等等!妹子,老孙觉得这样玩儿还是有些没意思!不如这样……”他凑近她的耳边窃窃私语道。   风宓闻言,震惊地抬眼望向了他:……行吧,这样玩,其实也不是不行……   毕竟那高长贵不是说了吗?   知道那猪姓长工是妖怪以后,他才回忆起来,当初自己自高处跌落、伤了腿的事件发生得相当蹊跷。   那梯子确是无缘无故、自己裂开的。   只是事后追究起来,摆放长梯的仓库似乎并没有人进去过,对它动点什么手脚。高长贵在上工的时候,也没有人接近他,那猪姓长工只是在现场而已。   因此高长贵只能自认倒霉,甚至还要担个粗心的罪名——没有在使用长梯之前好好检验一番。   如今高老庄的大家伙儿一致决定要除了那只猪妖,因此高长贵将信将疑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刻意为了加重猪八戒的罪名、想要他得到更重的惩罚。只是忽然想到、顺口一提而已。   然而风宓知晓,猪八戒并不一定会被他们根除,所以赞同悟空的想法,只当是为高长贵出了当初的那一口气了。   她跟悟空,一个变成了香兰小姐的模样;一个变做了高长贵的模样,藏进了那衣柜里。   令人意想不到的——至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意想不到的表情,最后变成香兰小姐模样的人竟然是悟空,而阿宓则是变成高长贵的样子躲在衣柜里头。   阿宓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还以为悟空是担心自己的演技不行。毕竟刚刚变化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刻意摆出高大小姐的姿态跟神态来。   但是实际上,真要到了妖怪面前,阿宓是会比时不时就会因为觉得好玩而露出马脚的悟空要更投入一些的。   因为她总想知道,一个妖怪在真正面对那些他们心目中的弱势群体的时候,是会如何对待他们的。   这将会决定,一会儿阿宓要将妖打到几分之几死。   但是猪八戒……算了,就随悟空去好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相当了解对方的秉性了!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那妖怪就摸黑来了。   如今他的身份完全是半暴露不暴露的,一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方半猜到半不敢赌的,就连关着香兰小姐,也只说担心高长贵那登徒浪子冒犯到了她。   而正如原书里,猪八戒一把普普通通的锁,就让翠兰出不了闺房的门一样。这里他的一句叮嘱,也得到了高太公的充分响应。   他想要锁住香兰小姐的房门,就能锁住香兰小姐的房门。   独他一个人能进去看“自个儿未过门的娘子”,除了小玉兰争取到了思念姐姐、每隔几日就能进去跟姐姐叙上一回话的权力,高家的其他人,不是只能站在香兰的门外哭、就是只会站在香兰的门外唉声叹气。   这让阿宓如何不觉得高太公无用?   尤其是在小玉兰的对比下,他甚至从未试图为自己的孩子争取过。   ——如果请些半桶水的法师来也算的话。   听说这次高长贵出门请法师,他居然只给了人家几两银子的路费。请来厉害法师的银子,得等对方来到高老庄、除了这恶妖以后才给。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抠门,还是不信任没能成了自己女婿的高长贵这个人。   ***   闲话不说,只说今夜。   没有彻底暴露妖怪身份的猪八戒,不曾像原书那般,云来雾去,十二万分的张狂。   屋里的悟空跟阿宓,只听见门外一声不算轻巧的落地声、然后是比落地声更轻的脚步声、最后才是居然还挺有礼貌的敲门声。   “香兰小姐、香兰小姐?”   彼时阿宓只是靠在衣柜里头、衣柜的柜门在悟空的强烈要求下还没有关上——总不能只他一个人在外头玩得开心,跟他一块儿的阿宓却连一阵儿热闹都瞧不上吧?   此时他虽然是香兰小姐的模样,却在阿宓的目光下扭得十分起劲地来到了大门前,嘴里的声音也是娇娇的,“冤家,不是说了,成婚之前少见面吗?”   他们都听高家的小姐们说了,原本她们是想用婚俗的借口,至少先拖过成婚以前的这段时间再说。可也不知道那妖怪究竟是不是故意的,香兰拒绝他拒绝得多了,他居然说自己要去看看小玉兰。   吓得香兰给他开了一次房门之后,成亲之前不见面,就成了成亲之前少见面。   而对于成功见到过香兰小姐一次的猪八戒而言,这就意味着可以见。   于是他觍面道,“香兰小姐,俺老猪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   “老猪跟天上的月老有交情!”   “那劳什子婚俗,就是不守也不打紧!我跟香兰小姐成婚以后——嘿嘿,一定会恩爱一生的。”   “哦?”   悟空眼珠子一转,语气里又是新奇又是有趣,原以为是个地上妖,哪成想却有可能是个天上怪?   他嫌关着门瞧不出对方身份、玩不了太多花样地道,“那今日,我就放你进来好了~”   “什么?”门外传来八戒惊喜的欢呼声,“太好了!你终于又想通了!”这里呼应香兰曾经为了玉兰放他进来的那一回。   “那俺老猪,嘿嘿,这厢可就失礼了!”   “香兰小姐”往衣柜的方向抛去一个媚眼。本也就从悟空方才的那一句话里收到信号的阿宓险些失笑出声。   最后还是险险绷住,并且随着八戒开门的动静,借机同时地合上了眼前的柜门。   自持法力的八戒,是半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一进门,就给“香兰小姐”递来了一个含(色)情(眯)脉(眯)脉的眼神。   “香兰小姐?”   已经进入过心上人闺房一次的八戒,显然不再满足于这点儿小亲近。   他试探性地不再像上回那样同高香兰作揖、叙话,而是一步一步地慢慢靠近对方道,“未来娘子?”   “——娘子?”旋即就伸出手来,试图摸上“香兰小姐”的嫩白小手。 第66章 第 66 章:出柜   而正如同阿宓先前说过的那样,在扮演他人的过程中,悟空随时都会因为觉着好玩而当场就崩了人设。   就如此刻,八戒期期艾艾地伸过来的黢黑大手,在他眼里就如同一根特别适合击打的糙猪蹄。   他也不忍,只嘿嘿一笑,就手劲儿奇大地拍了下去。那清脆的一声“啪”,让躲在柜子里的阿宓都觉得,声音仿佛就响彻在自己的耳边似的。   直直挨了这一记打的八戒就更不用说了,他瞬间就发出好似杀猪一般的哀嚎声,“娘子,你今日的手劲儿怎么这般大?”   倒是也不怀疑这香兰小姐是人假扮的,一则他没见过如此无聊的捉妖人;二则此前他还真没有机会了解看似温婉贤淑的高家大小姐的手劲儿。   因此彼时他疼得龇牙咧嘴的,也只当自己是摊上了一个天生神力的娘子。   悟空也没想到,这只猪妖竟然还挺“怜香惜玉”的。被那样狠打了一记,当下说出来的埋怨话,还如跟人调情那般。   他嘻嘻一笑,意识到自己还能再玩儿下去。   于是当下便又娇娇俏俏地道,“哪个是你娘子?你这汉子,真是好不害臊~”   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八戒还是耗费法力,维持住了自己黑胖汉的人样的。   彼时他又有些害羞,又有些焦急地回应道,“天可怜见的,咱俩的婚事,可是老丈人亲口与我定下的。”   “这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哦,我知道了,娘子——娘子是不是因为婚礼还没正式举办,所以——所以害羞了?”   “还是……”他颇为扭捏地别了别脑袋,“还是在催促俺老猪……”要赶紧把你给娶回去呢?   “去去去!”别过脑袋的八戒没有看见,“香兰小姐”刹那过分活泼与嫌弃的神情。   悟空是当真没有没有想过,这猪妖的逻辑竟然如此自洽,无论如何,都能往姑娘倾心于他的方向上去思考。   也难怪小玉兰一心想救姐姐,结果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悟空意识到这样不行,得给这个夯货来招猛的才行。   他先是回应了八戒的那句话,“既然是爹爹应得你,那你娶我爹爹去啊!”   八戒果然慌了,诸如“娘子”“未来娘子”这样占便宜的称呼也不敢喊了,重新退回相对有礼的模样道,“小姐,说的这是哪里话?”   “——心里话。”悟空将声调拉长,一字一句地道,“难道你当真不知,我的心里只有长贵哥哥一个人?”   悟空一向顽皮贪玩,可是此刻,他却将一个有了心系之人的香兰小姐模仿得情真意切、惟妙惟肖。   简直是躲在柜子里的阿宓、若是能够瞧见、都会感到吃惊的地步。   猪八戒更是顷刻间就被这样的“香兰小姐”唤醒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小姐说的可是那高长贵?”   他甚至没有要故作无知的意思,话语中充满了非人生物对普通人类的轻蔑,轻蔑到了甚至有些好笑的地步,“身为男人,却身无二两肉。猪某当真不知,若是他的话,将来该如何护住小姐。”   柜子里的风宓瞬间怀疑地看向自己变形以后的身体:不能吧?好歹也是长工出身,高长贵这甚至能够被称得上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怎么落到猪八戒的嘴里,就成了“身无二两肉”了?   悟空更是从中窥见了一丝好玩的苗头,当即就佯嗔道,“我们高家虽算不上富可敌国,但也是丰衣足食、不愁吃穿。”   “他身子骨不够强健,我就往家中招揽几个护院。为什么非要他亲自来保护我?”   “再说了~”“香兰小姐”的尾音忽然荡起波浪,“我就爱他的那张俊脸!”   “郎君,你快出来~出来让这家伙看看,你的那张脸,对比起他的来究竟是有多么的清秀~”   饶是以风宓而今跟悟空的默契,也没料到自己等待的出场机会竟然是这样的!   她在柜子里头猛地尬了一下……这才有些不忍心让悟空一只猴儿唱独角戏地缓缓地推开了柜门。   天可怜见的,她还以为悟空是要装成柔弱少女的样子,接着佯装瑟缩、实则故意引导发现柜中的他。   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看看猪八戒究竟会如何对待这对原本的有情人——同样也是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之后就能考虑当场反转、揍得他满脸开花、满头是包的问题了。   可是现在……阿宓面色涨红,显然不太适合当个身处道德洼地的“奸夫”。也不是不能演,问题还是她做岔了心理准备。   她这样子,其实也不太像高长贵。   不过场上的所有人,其实都不是太了解高长贵这个人,所以也不是不能蒙混过去。   甚至“香兰小姐”见到心上人这副模样,反而还更加兴奋了。   “夫君~”她整个人都娇娇俏俏地贴了上来。   而还是那句话,阿宓总是舍不得让悟空一个人唱独角戏的。   她沉默地搂住了平日里其实还是要比她更高一些、此刻却毫无疑问的比她娇小的悟空。也就是“香兰小姐”。   猪八戒没防备心上人的柜子里还藏着一个男人。更气人的是!对方甚至不是被他察觉到蛛丝马迹而揪出来的!   而是这对“奸夫淫妇”!有恃无恐地自己暴露的!   在气得变出钉耙之前,他先被气得一呼一吸、一呼一吸,紧接着法术就露了破绽,一个大肚子毫无预兆地鼓了出来。   吓得猪八戒连忙背过身去修复自己的外形。   悟空愈发地笑倒在了阿宓的怀中。阿宓默默地扶稳悟空的身形。平淡的动作里,却夹杂着说不出的自然与亲密。   二人虽然看似放松,但却早就做好了猪妖有可能转身发难的准备。   结果肚子露出的意外,反倒叫八戒冷静了许多。   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又恢复好人形的样子。   原书管人形的八戒叫黑胖汉,实则他的黑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身量绝对不能算瘦、但也并非那等满肚子流油的肥肉,而是那种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方才露馅的那一瞬间,鼓出的肚皮也不见油腻或者是耷拉,只是有些不搭他的人罢了。   这样的身量,评价相对清瘦的高长贵一句“身无二两肉”,倒也不至于令人全然笃定这是源自于情敌的妒忌心。   这样的长相可能并不太适合做油腻、讨好、献殷勤的神态,可是此刻八戒的莽汉脸一垮,反倒升起了几分气势来,“你们、你们……你们居然合起伙儿来给俺老猪戴绿帽子!”   八戒这边,算账的话说着说着就要上头;悟空那边,却比他气势更足地打断了他,“我跟长贵哥哥天生一对!你想方设法地拆散我们两个,你还有理了!”   “你敢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两个是情投意合的了!”   八戒想起同为长工的大家伙们昔日的告诫,算账的气焰才终于被打消了些。但是狡辩的嘴皮子却还是快过脑子地道,“拆散你们的怎么就是俺老猪了呢?分明……分明是你身后那小子自己没用!讨不了老丈人跟丈母娘的喜欢,他们才将你许配给了我的!”   “那高长贵!是个男人你就别总躲在香兰妹妹的身后!”   “你敢不敢出来跟俺老猪比试比试!看谁更有资格做香兰小姐的丈夫?”   悟空自觉已经玩得够久,他抬头试图看清阿宓的脸色,看她是不是有兴趣应付这个猪妖。但他还顶着香兰小姐的外貌,此刻这小心翼翼的一眼,愈发显得其含情脉脉、对其关心备至。   阿宓只当悟空还在戏里。   他伸出手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佳人的肩背,随即看向猪八戒。明明站姿站位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正对面的八戒莫名地就觉得这小子的身形变得高大了许多。对面一对佳人的主体,也自然而然地就从高香兰变成了高长贵。   “你想比什么?”被香兰小姐形容为“清俊”的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道。   而实际上,同样在田野里劳作多年的高长贵,相貌如何也不能够算得上是清雅。   他同样肤色黝黑,只是在八戒这个堪堪化作人形的家伙的对比下,才能被称之为“清俊”。可是他一张黑俏黑俏的脸,在这样的站姿、这样毫不避让、畏缩的姿态的衬托下,反而让八戒觉得:这家伙倒是有些男人的气概!   方才连脑子也不过的、只想一钉耙筑起对方的简单想法,也临时变成了,“其实俺老猪跟你小子做比,已经是有些欺负人了。”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了这个时候才有勇气站出来。”   “如今香兰小姐已经成了俺老猪的未婚妻子,要是俺老猪就这样允了你们俩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了,日后老猪在人前还有何颜面?”   “这样吧,你选三样最拿手的本事。只要有一样胜过我,俺老猪就自愿退了跟香兰小姐的这门亲事!”   别看八戒把话说得大方,实则他却不觉得自己会输。   要么自己三项全胜,抱得美人归。要么这小子用了巧计,赢了他一局半局的,他胜多数,说出去也好听。   而没了香兰小姐,在他的概念里,高家可还有一个玉兰小姐在等着他呢。   大不了再等玉兰小姐两年,反正他看小玉兰也是个美人坯子。   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可别跟俺老猪提些绣花捏针的本事!” 第67章 第 67 章:老巢   许是因为八戒的用词是高长贵胜了他,他就主动退了这门亲事;而非谁赢了,谁就得到香兰小姐,虽然这并不能就让她对他这个人改观了,但是至少不会令她动不动就生出那些危险的、想要打死猪的想法。   阿宓在心里认可了这个提议,并且已经预备像书中的悟空那般,转移战场不至于伤害到高家的那些普通人之余,还要以防万一地打听出猪八戒的住处。   ——虽然她已经通过书本的内容获取了这个信息,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于是阿宓假扮成的高长贵相当直白地向八戒询问道,“主家跟夫人年纪大了,咱们还是不好闹出太大的动静搅扰他们休息。”   “不若——咱们到你家中去?”   “也好让香兰看看,你是不是真像自己说得那样家境殷实。”   八戒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一日之间,往返于自家洞府所在的福陵山跟高老庄简直轻而易举。   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他的居所距离此处并不算遥远。   不过阿宓其实并不用考虑那么多,猪八戒完全没有防备着高长贵这个认识已久、知根知底的凡人。   她只是一提议,猪八戒就理所当然地思考起了后续的其它问题。   “香兰小姐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当然!”“高香兰”积极地应答道,“我要是不跟着你们一起去,谁知道你们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要是有人输了不认账怎么办?”   那猪八戒就笑,在他的观念里,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凡人呢?   香兰小姐过去也好,正好见见他三胜高长贵的英姿!要是能够因此倾慕于他、日后他们夫妻俩因此而恩爱和谐,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从现在开始,就在积极地表现自己,“实不相瞒,其实我家在福陵山。每日往返,其实都用上了些仙人手段。”   “你们二人若是不怕,我这就用法术将你们带到福陵山上去。”   “高香兰”意味不明地道,“你还会使仙人手段哩~”   猪八戒听不出悟空说这话想要表达的重点——看来真是天上来客没跑了。一会儿视情况看是要佯装不知地打死他;还是借机去臊一臊那玉帝老儿;抑或是卖个人情给天界呢?   此刻“香兰小姐”的眼睛放得全是悟空自己抑制不住的光亮。那猪八戒还以为当真是自己的手段起到了效果,美人儿开始仰慕起他的英姿来了呢。   他嘴巴上说着,“惭愧惭愧,曾经得了点小小的机缘。”套用的其实是他飞升上天、当上天蓬元帅之前的经历。   行动上却很诚实地赞同起了香兰小姐跟他们一起出行的提议。   他也似悟空那般念咒掐诀,招来一阵狂风,将二人往福陵山的方向吹去了。   ***   高老庄中,听见动静也看见阵仗的高太公战战兢兢,“坏事了、坏事了!长老,您的爱徒、天朝派来的史官大人,是不是被那妖怪掳走了?”   那妖怪还有人能降得住吗?   天朝上国不会因此而震怒,派人来攻打他们这乌斯藏小国吧?   长老却相当淡定,“老施主不必忧心,我那爱徒跟他那好友,凑在一起,有能够降龙伏虎的本事!”   “方才屋外狂风大作,许是他们两个追着妖怪出去了呢?”   高太公除了八戒会变些嘴脸的信息以外,其它的什么也不知道。   三藏虽然对妖怪没有太多的了解,但是他也会思考:要是那妖怪真有天大的本事,早就占山为王或者是蛊惑君王去了,何必盘踞在一个小小的高老庄之中?   遇到那种等级的妖怪,就算三藏对悟空跟阿宓有十分的信心,也会免不了九十分的担忧的。   但是高老庄的猪妖……且再耐心地等等看吧。   ***   而另一边,阿宓其实相当适应被狂风吹着走的状态。   一来,她的原形,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曾经自如地在风中飞舞过。甚至是还不会化形、还不会使用法术的时候。   而在能够变身以后,她又常常蹭起了悟空的筋斗云、敖玉这个时不时也会变身的龙形坐骑、甚至是唐僧这个人形坐骑。   所以对于被人带着走这件事情,她完全可以说是适应良好。   就是不知道悟空感觉如何,反正化身成高小姐以后,他是彻底放飞了自我。从被风吹起来开始,就“嘤”的一声紧紧抱住了阿宓。   这让刚刚还自信心膨胀的八戒,那颗心就像是鼓胀的气球被扎破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往外泄起气来。   尤其是使用狂风远距离地带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带。   法力的消耗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得分出心神,控制着狂风不会将他们吹得打转、不会一不小心没有裹紧人、将人给摔了下去。   那个高长贵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的香兰小姐……因此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八戒简直心力交瘁、脑门儿冒汗。   心想香兰小姐跟上来也不知究竟是错还是对。   她要是不跟来,八戒兴许真的就一时觉得麻烦,将高长贵从风中掼下了呢?   如今情敌活得好好的、但是又免了心上人因此而怪罪他……八戒心里忽上忽下的,一时烦闷、一时又觉得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整只妖就这么纠结到了目的地——福陵山云栈洞处。   他有心想让香兰小姐更加地了解他一些,却也不敢立时就将其带进自己的洞府。   因此只在解了狂风法术的同时,用了一个障眼法,将云栈洞伪装成了几间还看得过去的青砖大瓦房。   属实是比上(高香兰)不足、比下(高长贵)有余,只是这如何能够瞒得住悟空的火眼金睛?   正如八戒借着他们落地的空隙那般,他同样也借着八戒专心施法的空隙,变化后的大眼睛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那黑黢黢的洞府就在他的眼中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乖乖,”他无比自然地凑近阿宓,道,“那妖怪竟然真的带着我们两个来到了他的老巢。”   阿宓也低头同他耳语道,“那一会儿,我们戏他一戏,就把他擒回高家去吧。”   两方人马好生对峙一番,再看看究竟是该杀还是该放。   两句话的功夫,那猪八戒也做好了面子上的功夫转过身来。于是悟空点头的动作就又变得娇弱起来了。   ——好怪。   ——但是好像又没有什么违和感。   ——所以反而觉得更怪了。   诸如此类的想法登时在阿宓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打断她的思绪的,是猪八戒终于按捺不住气恼的话语,“你们两个抱够了没有?”   “高长贵,俺老猪跟香兰小姐的亲事可还没退呢!你要是再在老猪面前占小姐的便宜,我看那三场比试也没必要了,俺老猪直接一耙子筑死你得了!”   阿宓就无语,这要不是在神话片场,猪八戒这种无视悟空假扮的香兰小姐的主动行为的自觉,高低能混上一个偶像剧中的恋爱脑男主当当。   嗯……但是好像没有哪个恋爱脑男主的妖怪形态是猪?   嗯,那就恋爱脑男二。   ***   如今阿宓也算是直面了一把八戒相当在意的点究竟是哪点,那她当然不会放过对方。于是她道,“那我们就先开始比试。”   “这第一场,不如就比谁能让香兰小姐先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八戒登时就懵了,“这是什么怪比试?”这样的比试,能算作他一开始就拒绝的捏针绣花之流吗?   “高长贵”却不知是发自人设,还是发自阿宓自个儿内心地正色道,“香兰小姐不才是这三场比试的关键,我们两个都想要求娶的人吗?”   “三场比试中,只有一个主题是为她而定的,已经是相当地委屈她了。”   悟空终于不搞怪了,他操纵着香兰小姐的外形、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来,“长贵说得——有道理。”   说着,她便十分专注地朝着高长贵的方向望去了。   比起方才紧紧相拥的肉体上的甜蜜;其实是属于悟空跟阿宓之间的自然而然的亲密;这会儿,对视的他们,才真正有了一种展现出了小姐香兰跟长工长贵彼此契合、灵魂伴侣的感觉。   那种让人插入不进去的氛围,险些叫猪八戒直接开口认输。   最终,还是面子的问题,让他忍不住做了一次尝试。   “那俺老猪先来!”   他大步走进云栈洞幻化成的青砖瓦房,用法术变出一箱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之后,这才假模假样地将箱子抬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走到香兰小姐面前,“砰”的一声将箱子放下——展现自己的好气力。   再一把掀开箱子,露出里头的珍珠翡翠、宝石金银来,“香兰小姐,俺老猪没有骗你吧?”   “老猪我有手段、有力气、有家财!跟了俺老猪,俺老猪只会让你过上比在闺中的时候更好的生活!” 第68章 第 68 章:经打   八戒的举动其实还能算得上是诚心。   他也知道,香兰小姐的笑容只是这场比试的一个结果,他跟高长贵真正要争的,其实是香兰小姐的芳心。   也不知道悟空是不擅长应对这种真情实意,还是因为八戒态度不错、所以不打算捉弄他。   彼时“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八戒,然后轻且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八戒的眼神还是有些黯然的。   诚然,高小姐于他而言可能算不上什么真爱,但是他对她,绝对是有喜欢的。   八戒尝试失败以后,“高香兰”就主动看向了“高长贵”。   他们二人对上视线,然后就是不约而同地同时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二人没有刻意在彼时的八戒面前秀恩爱的意思,“高长贵”同样上前两步,走到八戒对面的身位,道,“那我们这就开始第二场比试喽。”   猪八戒的目光堪称阴恻恻地看向高长贵,他身上虽然没有因为爱情而起的癫狂,但是凡人的命在他的眼中,到底是有些不值钱的。   若是“高长贵”继续选择钻空子,那即使是赢了比试,也有可能是要丢了命的。   大不了他强势一点,照样可以得到高家的两位小姐。   风宓自然是看出了八戒目光中的不善,她轻挑了下眉头,反而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正中她的下怀。   从她不打算“误杀”猪八戒的那一刻开始,有机会走到唐僧面前的猪八戒,就增添了诸多活命的机会。   但是若是让他活得太轻易,未免太委屈高家的两位小姐,跟平白摔断了腿的高长贵。   还是这样好一点,她先把人狠狠地揍上一顿,再把人给带回去。   于是第二场比试,“方才你说我保护不了香兰小姐?那咱们两个就比比力气。”   猪八戒当时就被“高长贵”坚定不移的语气给整笑了,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问道,“你确定?”   二人一起在高家当的长工,对彼此的气力当然是相当的了解。   他也不管高长贵是不是在向他表明善意,当即就自信不已地说道,“好!”   “比试过后,你也莫要借口老猪占你的便宜。这样吧,我让你一只手!”   “不管你怎么使劲儿,只要你能掰下我的这只手,这局就算你赢了!”   说着,他也不管高长贵同不同意,衣摆一飘,就旋身挑中了一块儿大青石板。马步一扎,就将一只手稳稳地立在了上边。   风宓也不跟他客气,比起他利落的动作,她简直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大青石旁,接着伸手一按,就将自信满满的八戒的手臂给按了下去。   ——开玩笑,她主修的可是炼体的法门。   而且不同于重新投过胎的猪八戒,这些年她吃了多少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天庭的奇花异草、玉帝王母的蟠桃御酒……   别说是打败对方,简直是不碾压对方都说不过去好吧?   然而场上的另外一只妖怪,却没法那般理所当然地就接受这个结果,“等等、等等、等等!咱们重新来过!”   这会儿,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   “刚刚没喊开始!”   “而且……而且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让香兰小姐来为比试做个评判吗?刚刚她还没就位……”八戒绞尽脑汁地想着重来的借口。   而与他的窘样相对的,则是不打算再装下去的风宓。   只见她即使顶着旁人的壳子,也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意气风发的样子,“无所谓,你想要再来,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不同于大众对猪的刻板印象,它其实是一种相当聪慧的生物。   八戒当即就反应过来什么,虽然伪装还未褪去,但是已然将钉耙变化、握在手中,“你不是高长贵!”   “你是谁?”   “嘻嘻,”不等阿宓回答,一旁就传来了悟空迫不及待的嬉笑声,“你怎么只问她——不问我?”   “香兰小姐?不对!你们两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好哇,我就说小姐冰清玉洁,如何能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指的是“高长贵”方才藏身于香兰小姐的衣柜之中。   悟空此刻已经完全变回了原本的模样,他畅快地大笑起来,“妹子,你瞧,这夯货还想着高家小姐其实愿意嫁他的美事儿呢。”   八戒却来不及破防,刚刚他说的什么?   “妹子?”   风宓才终于变回自己的模样。   要知道,高家的两位小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美人跟美人坯子。   但是凡人之美,有多少能够胜过苦修多年、集聚了多少天地之间的灵气才能化作人形的妖精?   诚然,高家小姐是人类之中容貌顶尖的那一部分人,但是阿宓何尝不是妖中数一数二的姣美?   尤其是她还服用了那么多的天材地宝,将自己的每一处线条都修炼到了极致。   然而此刻,这种美却完全没有办法打动八戒,他已经崩溃了,“妹子!”   “你们!你们!”玩得好变态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所以刚刚,他是跟一只猴子说了半天的情话吗?!   没有对比也就罢了,此地偏偏就多出了一个风宓来。   不是,你们为什么要女扮男、男扮女啊!你们这两个恶人!当真是好生恶毒啊!   “老猪!老猪跟你们拼了!”   今天,他就要将自己人生中的一段黑历史彻底地留在此地!   ——然后他就被悟空一棒子敲麻了虎口。   猪八戒难免更加震惊地看向了悟空跟阿宓,不是,你们俩有这样的手段,为什么还要先用变化之术来骗人呢?   纯粹是因为好玩么?   ——他道出了原因。   看他跟阿宓比试了半晌的悟空兴奋极了,他根本就不给八戒说话的机会——除非是边打边说。   于是乎,猪八戒只能一边招架,一边完全按捺不住地问道,“你们俩!你们俩究竟是谁?”   悟空就笑,“听好了——”   一旁的阿宓登时就是一震,等一下,悟空不会要重现书里用诗词介绍自己的名场面了吧?   果不其然,他当即就用了一段极对仗的诗句,将自己从花果山破石而出、到出海拜师学艺、闯地府、闹天宫……最后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经历通通介绍了个遍。   而面对他的威名,猪八戒的反应则是,“好哇!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这个弼马温呐!”   “哐当”一声,那妖精的两条胳膊就都麻了!   “好你个弼马温,”然而他嘴上还不服输,甚至越挨揍、越是气急,“你几时从五行山下脱得身!”   “你不回你那花果山逍遥自在,做什么要来高老庄为难俺老猪?”   “是我在为难你,还是你在为难高老庄的一庄凡人!”   “我呸!俺老猪几时为难他们了,”八戒喘着粗气,道,“我在高太公家里,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一个人,就挣下了他们半副的身家!”   “是他见俺老猪能干,主动将两个女儿许配给俺老猪的!”   “四大部洲,哪里的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真心要计,拆散了那两个凡人姻缘的,也合该是她的亲爹!”   悟空完全没有被八戒的狡辩给绕进去,他知八戒此刻气力不足,因而停下动作,只将金箍棒抵在他的钉耙上,然后俯身贴近他,道,“你瞧瞧,你这不是知道高家的那位大小姐同那长工两情相悦吗?”   “在这件事情上,你纵然不是主犯,也该担个从犯的名头吧?”说来,至少在香兰小姐身上,高太公确实不是迫于八戒妖怪的身份,才打算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但是这就又引申出了一个问题,“还有,你装成凡人模样骗婚的事情,怎么说?”   猪八戒算是看出来了,这孙猴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儿。   而严格来说呢,他却是个好面子、但是又不那么有节操的主儿。   因而他趁着悟空跟他叙话留手的功夫,拼尽全力地将九齿钉耙往上那么一架!就预备推开金箍棒走人。   悟空跟八戒对敌的时候,风宓就站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自己的鞭子。   她甩弄得相当随意,好像那不是代表着上百条妖命的、一件凶上加凶的杀器,而只是一根芦苇长杆儿、一条叮当作响的小配饰。   直到猪八戒预备逃跑的那一刻,她才猛地转动自己的手腕,方才还温驯无比、仿佛没有一点儿自我意识的骨鞭就游龙一般地冲了出去!   八戒刚刚若是没有“梆梆梆”地跟悟空打上那般久,这会儿至少还能有点余力来跟阿宓过几招。   可他本就强弩之末,这会儿又一心只想着逃。   风宓一鞭子过来,他不仅被打个正着——还滑稽地被打在了鼻梁正中间的位置上。   嗯,还是竖着的。   猪长工摇摇晃晃、眼冒金光地缓缓地晕了过去。一道白光闪过,晕倒的猪长工随之就变成了高太公口中形容的那头猪妖。   黑皮、长鼻、大耳,比起影视剧里出现过的肥肥大大的家猪形象,他长得倒更像是紧实野性的野猪一些。   见此情景,阿宓顿时就:“……”不是,这也太不经打了。 第69章 第 69 章:处置   悟空跟阿宓顺手就将猪拖回了高老庄。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时候的大家伙儿无一不是早出晚归,太阳落山一段时间以后就休息。   他们这一通折腾,愣是折腾到了后半夜。   场上有精心的还在担心;没精力的已经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悟空跟风宓腾云驾雾地来,来了以后将金箍棒尾端挑着的猪八戒“哐当”往地上一砸,登时所有人就都精神了起来!   “就是他、就是他!”那高太公更是连连高声喊道。   小玉兰双手紧握成拳,看上去很有一些趁他伤、要他命的意识。   方才那会儿功夫,香兰已经跟长贵叙完旧情,这会儿她忍不住害怕地微微往后一退;那高长贵就默契地挪动步伐、挡在了她的身前。   一对有情人,竟全然不似悟空跟阿宓扮演得那般腻歪。   悟空全然没感觉到半点异常,从筋斗云上跳下来以后,就去戏弄其实他并不是特别喜欢的高太公去了,“你可看清楚了?当真是他?”   那太公这才别过脸来,又仔细地瞧了八戒一眼,然后就又是转头又是掩面的,似是不想再看,“是他、就是他!那日他忽然变成这般嘴脸,差点没把老朽吓死啊!”   “可是我怎么听说,这只妖怪不曾夺人女儿?他说他跟他的老丈人相谈甚欢,人家可是很乐意将女儿许配给他的。”   悟空并没有要为八戒分辨的意思,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初事情发生时的一些微妙细节。他想知道,情况到底是两边人物看待事情角度的不同,还是一方有意夸张了。   然后他就见那太公露出了羞红了脸的模样,可见不是不羞愧的。   就算没有有意夸张过事件,肯定也是在当初叙事的时候极力将自己给摘了出去。   那边,悟空还在继续诈那老头儿;这厢,阿宓蹲在“昏迷”已久的八戒身前,“不应该啊,我只抽了他一鞭子,这皮糙肉厚的猪妖怎么昏迷了这么久也不见醒?”她“喃喃自语”。   躺在地上装昏的八戒动也不动,心里却在狠骂道: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手有多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他从福陵山被人摇摇晃晃地挑到高老庄,愣是都没觉醒过来半点的意识。还是悟空并没有刻意留手的那一摔,才将他迷迷糊糊地摔回了一点神来。   阿宓其实也是留意到,八戒在落地时极轻微地借着滚落的动作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这才怀疑他已经醒了的。   所以她故意到他跟前“嘟囔”,想要看看他还会不会继续露出破绽来。   就是这会儿不露破绽,那也是没什么用的,因为阿宓早在上一个环节就看出了端倪。   甚至他这会儿绷着动也不动,阿宓只会觉得愈发地好笑而已。   “算了,”阿宓故意道,“没醒就没醒吧,正好——割两块耳朵下来,一会儿做庆功宴上的下酒菜。”   猪八戒绷不住了,“你奶奶——”   他的话音甚至都还没有落地,阿宓就笑眯眯地掏出了自己的骨刀。   这是当初她在花果山上,打败了那群野猪妖的首领、将獠牙孝敬给师父以后,他又开炉帮她锻造的骨刀。   阿宓用这对武器,其实并没有骨鞭用得频繁。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挥舞起来亦是不差。因此猪八戒尚且来不及暴起挟持她,就被她一把骨刀抵在了原地。   方才八戒跟悟空打斗得更多一些,轮到风宓的时候,他本来就有些力竭了。外加阿宓容易迷惑人心的外表,让八戒误会了自己能够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寻找到突破的机会。   但是只一个照面的功夫——阿宓将骨刀横在了他暴起的必经之径上。   这里就能看出她的反应力以及出手速度。   八戒一时刹不住车,被骨刀割破了肩膀位置的衣服以及一层油皮。   他受了伤,可是阿宓的骨刀却纹丝也不动,瞬间就让八戒想起了她变身成高长贵的时候,所展示的一身恐怖的力量。   再来,就是这把骨刀的材质……乖乖,这不会是他这辈子投胎成的同族的獠牙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毕竟都不是什么恶妖,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好好说嘛。   八戒认怂认得相当迅速,“您奶奶——奶奶您,老猪这皮糙肉厚的,身上的肉可不好吃嘞。”   “有什么关系?”阿宓轻佻地用手中的骨刀拍了拍八戒宽大的耳朵,“反正我是妖怪,牙口好,说不定你的肉,我吃起来正合适呢。”   “那、那也不行,”猪八戒绞尽脑汁地为自己找活路,“你可知我的师父是谁!”   风宓想也不想地就用骨刀的刀面狠狠地抽了他一记——休想凭借着认师父的举动,模糊自己的罪行。   想要攀关系,等对峙结束再说吧。   于是她说:“我管你师父是谁,既然醒了,就好好跟高家的人对峙、说清楚自己的罪行。你的嘴里要是敢有半句谎话,我就把你的猪舌头一刀一刀地片下来!”   八戒试图亮出自己的背景,风宓打断其施法之余,面上既不见畏惧、也没有多少愤怒,这般不为所动的模样,反倒更加地彰显出了她后来话中的分量。   猪八戒知晓,凡间就是存在这种类型的妖怪,行事不管不顾,上头的时候,就是天,那也是敢捅破给你看的。   他骨子里很有些知情识趣的成分,当下就挪动身体、肥大的臀部“duangduang”地往高太公的方向弹动着,“丈人!老丈人!您快来为我说句话啊!”   “我是八戒啊!就是您的那个好女婿啊!”   高太公又气又怕,在猪八戒被人降伏的状态下,终于敢鼓足勇气骂上一句,“住口!我早知你是个猪妖!”   “若不是担心你残害大家,我怎么可能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好啊!你们果然早就知道!”有一段时间,僧人跟法师在高老庄频繁出没,八戒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   只是他们对他的威胁不大,所以八戒才没有急着跟高老庄的大家伙儿摊牌。   没想到甫一摊牌就是这种境遇!   明明他才是被一群人合伙隐瞒、暗暗找来法师要将之除去的受害妖;结果一时不察,这群人反倒成了受害者了!   猪八戒气得直哼哼。   只是他到底是知晓妖怪在面对那些没有法力的凡人的时候是有多大的优势的,因而只在心里发了两句牢骚,就识趣地同他的“老丈人”道,“就算小玉兰,你是出于种种考量,才决定成全我俩的。”   “可是香兰,分明是你百般暗示我来提亲的吧!”   他俩可谓是一拍即合,八戒表现出了那个心思,高太公同样有想法,随后便暗示对方:如若是真心求娶,便速速前来提亲。   高太公被这猪妖的厚脸皮气得一懵!是,他是打算将香兰许配给他,可那不是……   猪八戒仿佛能够读懂他的心思,随即便补充道,“就算你要将女儿嫁我时,还不知道我是个妖怪,那俺老猪最多也就犯下个骗婚的罪行,如何也罪不至死吧!”   “最多——”他目光扭捏地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小玉兰,“最多按照我国律法,发配我到你家里服个几年的劳役,你再把二女儿嫁我也就是了。”   “呵,”阿宓闻言倒是不生气,她知道有些事情八戒心里还没有数,于是当即揪住了对方的大耳朵,强行将他的视线从小玉兰的身上转了开,“真当人家对你芳心暗许、情根深种,连你未来姐夫的身份都顾不得了,也要向你表明心意呢?”   “晓得人家只是不想自己的姐姐落在你这个猪妖手里不?”   猪八戒顿时就连耳朵上传递而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立时便大喊道,“什么?你骗人!你在骗俺老猪!”   他急急忙忙地将目光转回到玉兰身上,期望她能给出一个他希望的答案来。   然而小女孩儿只是鼓足勇气,同样也望向他,“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还有,当初长贵大哥受伤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八戒已然沉浸在高玉兰的第一句话对他造成的暴击中——无法自拔。   阿宓也不提醒他,只是加大力气,拧了拧手上的猪耳朵。肉还有点糙,一点儿也不软和。   猪八戒登时就疼得嗷嗷直叫,随后马上就叫嚷开了,“哎哟哎哟!我没我没,我没想杀他,我就是想给他一个小教训!”   “当时老丈……太公都准备要把香兰许配给我了,可他还老缠着小姐不放!”   “姑奶奶,姑奶奶您想啊,我要真想杀他,那小子还能活到现在?”   “哼——”阿宓这才冷哼一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悟空则是借机观察起高太公面上的表情来。他还记得,当初他们可是告诉自己,那会儿高太公夫妇俩都准备随了香兰的意,将她许给高长贵了。跟这猪妖坦白的情况可有出入。   结果扭头就将对方心虚的表情撞个正着,悟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算他没打算强硬地逼迫女儿,当时恐怕也用了缓兵之计,或者是想要两头钓、给女儿钓出个最好的夫婿来。   虽然在道德上有些缺失,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同样的,猪妖的罪行在动机上也能稍稍减轻些。   风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倒也不再主动提起要将八戒打死了事这种话,只是看向高长贵这个当初的受害者,“当日是他害得你摔断了腿,运气不好也不是没有可能丢了命。而今你想要怎么报复回来,都随你。” 第70章 第 70 章:拜师   八戒这才有了点面对情敌的包袱,愣是哼哼唧唧的,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众人的目光无一不集中在高长贵的身上,只有香兰的眼神中带着担忧,担心心上人此刻承担着的压力,担心他会被妖怪记恨。   只见那高长贵狠狠地握紧了拳头,他怎么可能不恨这猪妖?   若不是他,之前他也不会彻底失了跟心上人在一起的机会。   他跟香兰几番情意相投,又几番好事多磨。情敌出现;太公不满;从高处跌落、伤了腿;失去了对未来的把握……桩桩件件,哪件没有这妖怪的参与?   他害他受了那样重的伤,也不知将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却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高长贵险些就要火气上头,让几位法师打死这个猪妖了事了。   可是他甫一接收到心上人那充满柔情的目光,整颗心也就跟着软了下来。   ——算了,要是他逞这一时之气,那猪妖见自己没了退路,要跟众人鱼死网破怎么办?   在场的所有人,他哪个也不希望他们出事,不然香兰该有多难过啊?   于是他下定决心道,“方才那猪妖说得对,光是隐瞒身份骗婚一事,如何也罪不至死。”   “可是这骗婚的罪行也有轻有重,那猪妖虽不曾图财害命、多伤人命;但也险些害得我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   “既然如此,光服劳役又怎么够?还请几位法师将他驱赶出去,让他再也不要回到高老庄来。就当判了他一个终生流放了吧。”   高长贵也不想再去计较,这妖怪离开以后,是不是还能另起炉灶、过上好日子了。他只想快快地了结这桩孽缘,帮心上人一家彻底摆脱这个猪妖。   悟空晓得这凡人不是个没有血性的汉子,否则初初见面的时候,他也不会举着武器就冲了上来。对他心中的顾虑,自然也能猜到几分。   他故意恐吓八戒,“诶——谁知这猪妖走后会不会反悔回来?要不——俺老孙还是帮你们除了根吧?”   “不回了!不回了!打死俺老猪,俺老猪也不再回来了!”然而不等他话中的尾音落下,猪八戒就急吼吼地道。   大不了他往东或向西去!菩萨让他等待的师父自东土大唐而来,他沿着官道、往有人烟的地方落脚,到时候总不至于错过吧!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保住性命要紧!   阿宓却觉得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来,踢了踢猪八戒肉质紧实的大腿,“呆子,刚刚你要说,你的师父是哪个来着?”   她这话问得并不算突兀,旁人至多觉得阿宓是想要会一会对方的师父,看看对方究竟是适合跟猪妖一起被一锅端;还是可以利用对方来约束猪妖。   甚至连猪八戒都是这么想的!   他赶忙道出师父的身份,希望能够通过对方的伟大与正统,多为自己换来几分活命的机会,“我的师父,是南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亲自选中、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前往西方求取真经的得道高僧!”   “哦呼——”阿宓发出一道刻板的惊呼声。随即扭头望向三藏跟悟空。   悟空同样有些惊讶,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接受了这个阴差阳错的事实,跟着阿宓一起扭头望向三藏、同时还道,“师父,没想到,这还是我们的冤孽呢。”   见到他俩的反应,八戒心中顿时有了个模糊的猜测。   被众人的目光一致地盯上,体验了一把高长贵方才的待遇——甚至他还要更惨一些,高长贵好歹是个名副其实的受害者,他倒转头成了加害者的师父了——的三藏,这会儿可真是急得脑门冒汗。   没办法,他的身份特征实在是太明显,没见高老庄的大家伙儿也跟着一下子就盯上他了吗?   可问题是,跟原书里他已经经历过悟空跟小白龙,而且对他俩留下的印象都不是十分的好不同。   原书里他觉得悟空喜欢吹嘘自己;而且对天不敬,对师父也不够尊敬。小白龙——他光知道人家烧毁了玉帝御赐的夜明珠,他就变成了一匹不会说话的白龙马。   所以对于犯错出场的八戒接受良好。甚至中期还觉得八戒入门以后表现良好;至少比“屡教不改”的悟空好。   但是这里,阿宓的出现弱化了悟空欺天罔上的过往、同时也弱化了师徒二人的矛盾。   唐僧身为凡人,不明白悟空一开始不使手段拨弄鹰愁涧,是因为他确实不会水下的诸多手段;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就要直接开大。   开大不是指他本领的上限,而是鹰愁涧那些无辜生灵的生命上限。   于是阿宓就跟他一块儿拿下小白龙,实现了悟空当时“降龙伏虎”的豪言壮语。   所以三藏对悟空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这个徒儿是个本领高的。身上虽然背着前罪,但是平时看着实在乖巧,当初大闹天宫的事情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在其中的吧?   而等到小白龙一入队,哦吼,那就更了不得了。   这一次他没有化身白龙马,口中衔着横骨,平时轻易不口吐人言。这一回,他早早地就跟大家解释过,他火烧夜明珠的罪行完全可以算作是一个意外。   只是因为有关于火系的法术,他掌握得不精、掌控能力不足,所以才酿下大祸。   平日里更是任劳任怨,为众人鞍前马后。   所以迄今为止,三藏对菩萨为他找来的这两个徒弟,可谓是印象良好!   怎么到了这猪八戒的身上,就变得如此、如此的荒唐了!   阿宓知道三藏在心梗些什么,她还非要坏心眼地问猪八戒道,“你说你师父是个得道高僧?”   “这世上,哪有和尚娶媳妇儿的道理,你莫不是在诓骗我们吧?”   “没有没有!”猪八戒实在是怕极了阿宓这个美娇娘,“我师父真是、真是他老人家……”八戒心虚一秒,因为模糊猜出了三藏的身份。   接着才继续道,“只是我还没正式入门呢!”   “只是观音菩萨吩咐我在西去的道路上等候我未来的师父。”   “但是你们应该也能理解的对吧?那谁知道菩萨什么时候选好人,我师父又什么时候从东土大唐出发。”   “那东土大唐离这儿又有多远,他几时能抵达这里呀?”   “老猪先娶个媳妇儿,跟她一起热个炕头。”   “说不定师父来之前,我还能给她养老送终呢!”   他不解释还好,他一解释,三藏顿时更加绝望了:这都是什么歪理?   不过唐三藏这个人吧,他强就强在他并不畏难、也从来都不会去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事情。   于是当下他就在八戒跟前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告诫他,入了佛门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不动了、不动了,打死俺老猪,俺老猪也不敢再动那些歪心思了!”   八戒说的全是真心话。   所有的事情,在生命面前都可以退后一步变成小事儿。   天知道他在发现自己猜对了,场上那个正经僧人打扮的家伙,居然真的就是他要等待的大唐高僧的时候,他的心情究竟是有多么的激动!   他的猪命欸!好悬终于给保住了!   天知道他究竟是有多害怕那两个阴晴不定、动不动就要割他的猪耳朵下酒、动不动就准备把他给根除了的妖怪?   他都害怕前脚他们刚刚同意把他给“流放”出去,后脚就觉得这样做还是不够保险、追上来把他给刀没喽!   如今他大小也能算得上是几人的师弟了,他们总不至于同门相残吧?   虽然排名的时候,他才发现三藏正二八百的徒弟只有孙猴子一个人。   阿宓给自己捏了一个唐朝官员的身份,小白龙严格来说其实是她的人。所以最后兜兜转转的、居然还似原书那般,由八戒成了唐僧的二徒弟。   事已至此,高家人还能说什么呢?   确保猪妖之后不会再回来,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而且没听人家刚刚说吗?之前他还没入门,所以做出的那些恶事,如何也不能算在长老法师们的头上呐!   所以到了第二天送别的时候,高太公依旧给悟空他们准备上了一笔丰厚的金银,用来感谢他们的出手相助。   悟空只为阿宓拿了一块,说是给她留个纪念。其它的,在师父推辞不肯收的情况下,他把它们全都送给了高香兰跟高长贵这一对小情侣,说是就算是借花献佛、给他们准备的礼金了。   悟空在那里料理人情世故的时候,阿宓则是悄悄地来到了小玉兰的身边,“我实在是很喜欢你,所以便赠你一句话好了。”   “你爹是个糊涂的,你若是不想姐姐妹妹再受罪,不若将高家握在自己的手里。”   “对了,我要赠你的那句话是——你爹命里无子。若是不想被草草嫁出去以后,再来考虑这些问题,就提前做好准备吧。”   嫁出去还不好再掺和娘家的这些事情了,万一将来翠兰招赘的时候,又遇上什么事儿了呢?   高玉兰被阿宓的赠言惊得瞳孔瞪大。   她甚至不敢细问下去,一是不知阿宓同她泄露“天机”,自己是不是要支付什么代价。二是——她猛地又小心翼翼地望向高太公的方向,确认他还是没把注意力放在“女儿家”这边以后,方才那颗跳动的频率猛地加快的小心脏这才舒缓了些许。   原来爹爹的命里是不会有他一直想要的能够继承高家家业的男儿的么? 第71章 第 71 章:金蝉脱壳   阿宓给小玉兰留下了一根墨霭曾经褪下的羽毛,这玩意儿并不起眼,可以作为一个小饰品悬挂在手腕上。有需要的时候,高玉兰只需要将它点燃,墨霭就会心有所感。   换言之,阿宓给了小孩儿一个将来能够向鬼神借力的机会。   师徒几人启程,送走了一行人的高家人也准备进门以后,而今尚且还稚嫩的高玉兰走在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高家大门前悬挂着的高高的匾额。   随后才勾上她娘的手臂,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说说笑笑地跟着家人们一起回了家。   ***   说回师徒几人那边,八戒一入队,阿宓就不客气地将小白龙身上的那根扁担丢给了他。   猪八戒嘴里嘟嘟囔囔的,却是悟空跟阿宓这样的好耳力、也没有真正听清的抱怨声。   你说他怂吧,他又敢嘟囔出声音让人听见;你说他好猪胆吧,他又小小声声地让你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对于这种程度的怨言,悟空跟阿宓都可以宽容地当成是没听到来处理。   但是不可以多,多了就是你在耍小聪明,借由这种恼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不满。他们虽不至于真的要了猪命,却也是会恶作剧一番,给他一点儿小小的苦头吃吃的。   而在相处的过程中,八戒发现自己在这个队伍中并没有靠山。   按理来说,一个取经的队伍里头,取经人的地位应该是最高的,尤其是作为师父的唐三藏。然而猪八戒却发现,他对队伍中的那位女施主,虽说还不至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位,但也、但也……总之就是微妙地令猪八戒觉得,没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三藏作为僧人有多独立、多自立,而是因为那位风姑娘不打算做到那个份上。   有时候又会觉得师父还是有自我的,只是那点子自我全然不是他可以把控得住的。   他有自己的原则,原本八戒还可以利用这点进进谗言,让自己过得轻省点;但问题就是中间有个更得师父信赖的风姑娘。   总之师父的路子可以说是被堵死了,八戒扭头就看向队伍里武力值最高的孙悟空。   好吧,如果说师父还有点点让他觉得他对风姑娘并非言听计从的地方;他的这位师哥简直全然没有!   说他俩一拍即合也好;说他俩惺惺相惜也好。反正有时候八戒嘴孙猴子一两句——也有事,会被阿宓揍。   同理,他要是敢对阿宓有所怨言,甚至是有所怨念,他又会被被那弼马温报复。   最后看一眼队伍里的小白龙呢?那简直是个唯风姑娘马首是瞻的。   总结下来,他进了这个队伍,可算是彻底入了贼窝了!   这一天天的,马也是他喂;行李也是他担;虽然斋不用他化吧,但是还得被感叹一句:活干得不比先前的小白龙多——因为小白龙还要载风宓,还会主动找事做,比方说化化斋、为大家铺个床什么的——但是吃得可比他多多了。   惹得猪八戒是又气又恼,却不敢真的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可都听那俩心狠手辣的妖怪说了,而今他们是他的师弟,让他干点儿活、蹭点功德什么的,他们也不吝惜。   但是哪天他要是因为吃不了苦头而打起了退堂鼓,那样没有毅力的家伙,他们怎么敢信他不会回到有吃有喝还有大小美人儿的高老庄?   真要到了那一天,就将他除了根吧。   于是乎情况就变成了他要是任劳任怨地干活儿,前罪皆免不说,最后还有可能修成成果。   他要是甩手不干,结果就是被那俩魔星结果。   要怎么选择,这还不明显吗?   而在真的接受自己的定位以后,猪八戒跟这个取经的队伍才真正地彼此接纳了。   再被悟空跟阿宓调侃说吃得多的时候,他也不emo了,而是敢于直接怼回去道,“俺老猪吃的是不少,但是俺老猪会的本事还比那小白龙多呢!”   “他能干的活儿,老猪我全都能干;他不会的本事,老猪却不见得不会。”   “要我说,你们就不应该让我来挑这个行李!放我跟师兄一块儿出去降妖除魔不好吗?”   “少来,”风宓直接打断他的施法,“你们一年到头的才能遇上几次妖魔?”早被暗地里守着的那些天仙们给清过一道了。   “悟空不打妖精的时候还会去化斋。”路过的人家就让小白龙去,他生得清俊;还不用劳动师父。   但是附近荒无人烟的话,就得悟空出马了。   一来他闲不住;二来他腾云驾雾的动静最小、变化之术学得也是最精。   “难道你想跟悟空换换,日后自己去化来斋饭?”   猪八戒瞬间就将摇成了拨浪鼓状。用法术的消耗可比纯干活儿大多了。要不然原书后期,他也不会放弃在高老庄伪装身份。   而且他目力不及悟空,肚子饿的时候不能马上吃上东西,反而还要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寻找有人烟的地方,那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还有他的变化之术学得囫囵,若是因为心情激动忽然露馅,随机吓死了那么一两个凡人,那他的取经路可真是平添业障。   可他仍旧没有放弃,卡在风宓马上就要看不过眼的那条线上,时不时地磨两把脾气好、好说话的小白龙,让他帮忙给马儿喂个草料、给他挑会儿担子什么的。   风宓见不惯他试图揣摩自己的底线、并在上头撒野的行为。主要还是她这个人的底线比较灵活且具有针对性,猪八戒磨的若是后来的沙僧,她可能还不太会去插手;但是小白龙就不行。   因而找准机会教训了他两回、让他不敢偷奸耍滑地太厉害以后,这全新的队伍也就磨合得差不多了。   说实话,阿宓觉得还挺奇妙的。   她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跟不对自己胃口的家伙产生太深的联系。   比方说在凡间她救人无数,其中肯定遇到过知恩图报的好人;身世坎坷的倒霉人跟多行善事的好人。   但是她的朋友,一直都已经如今已经荣升鬼差的那一个。   不是她不会交友,而是她主动将其拒之门外,不给他们与她深交的机会。   花果山上的小猴子们不好吗?好。   严格来说,除去这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她跟小猴子们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说不定比跟大圣待在一块儿的时间还要长些。   然而就算是不把大圣拿出来跟他们做比较,她跟她的那位能够一起降妖除魔的凡人好友的羁绊也还是要比他们深一些的。   所以当初花果山的危机一解除,她就跑到灌江口找她的师父去了。   原本阿宓就觉得,人生在世,真正的知交只需一二便足以。   不曾想这兜兜转转、阴差阳错、因为种种考量所以没有马上离开的,竟然跟这么多与她性格迥异的家伙熟悉了起来。   而且熟悉了以后,就发现这些人还挺好拿捏的。   而人一旦可以被她放在手掌心上肆意揉捏,那哪里还有什么好不好相处的说法?自然是她怎么觉得舒心就怎么捏喽。   就是无波无澜、只是赶路的日子实在是还有那么一点的小无聊,也难怪书中悟空偶然撞见一处美景,都能流连许久了。   而世事可能就是这样经不起念叨。阿宓这边才感叹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四平八稳的,没有激情;那边,前头的山林中就跳出了一只虎妖虎先锋。   说实话,过了这么多年,阿宓早忘了八十一难的具体顺序、甚至是他们所要历经的部分劫难。   收服八戒以后,阿宓还以为紧接着就是沙和尚了呢,结果却跳出一只看起来还有些修为的虎妖来。   她一边回忆,一边摸上腰际的珍珠链。结果是想了又想,也没能想起来师徒几人的取经路上何时多出了这么一只拦路虎。   总不能是因为她的插手,菩萨算到他们将来可能会凑不齐八十一难,所以临时加塞的人物吧?   阿宓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既然都犯到她的眼前来了,被打死就当这家伙倒霉/主人小气、不给法宝/主人不关心、没有及时救援喽。   要是在面对每一只妖怪的时候,都要考虑对方身后是不是有个背景深厚的靠山,这取经路走得未免也太没有意思了。   怎么想,这都应该是想要蹭点弘扬佛法的功绩的他们应该要考虑的问题吧?   这样想着,她相当肆无忌惮地化出了自己的骨鞭。   结果下一秒,同样发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踪迹的虎妖往后一退!   双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力一撕,身上的那层虎皮就被他血淋淋地扯了开来。   阿宓顿觉眼前一黑!   要说她这么多年以来,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见得也不算少了。但总的来说,其实也就分为两大类:人形跟兽形的。   人形的灵力高了自然能够将自己变得好看。兽形的见得多了其实也不失美感。毕竟西游世界中,人跟妖的审美其实是趋向于统一的。   不然取经路上,唐三藏也遇不着那么多貌美的女妖怪。   然而众人眼前的那只虎妖,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简直给人一种从中式恐怖误入西式恐怖的恶心感。   要真是生死关头、惩奸除恶的紧要关头,阿宓皱皱眉头也就上了。可是这不是取经路上吗?人家三藏长老正儿八经的徒儿们可都在呢。   于是阿宓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骨鞭,不说话了。   下一秒,那只虎妖就自报家门道,他是黄风大王的座下先锋!此番出来,是要为大王捉两个凡人下酒。又问他们几个是何来历,胆敢踏入他们黄风岭的地界?   他这么一说,阿宓的一些记忆就被唤醒了。   黄风大王,是那个能使三昧神风的黄毛貂鼠?   在形象上,阿宓曾一度将他跟后期出场的黄眉大王搞混。在种族上,人家分明只是黄毛貂鼠,可是阿宓却很长一段时间将他误认作是一只黄鼠狼精。   明明在形象跟原形方面,她的记忆东零西落、移花接木,将人记得不是一般的混乱,但是对方的本事,阿宓简直印象深刻!   他会一口并非东南西北、春秋松竹的三昧神风。寻常人被他吹上一吹,就万事皆休。也就是大圣肉身抗造,遭人猛吹一阵儿,也只是眼珠酸痛罢了。   影视剧刻画得还要更加夸张,导致阿宓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总以为那是个无比厉害的角色。   直到看了原著,才发现人家是取经路刚开始不久的时候就遇到的妖怪。厉不厉害的先不说,总之收服起来实在敷衍。   悟空只变身飞虫往他洞府中一飞,就听见他在自曝其短。   顺着他给出的弱点往灵吉菩萨那里那么一找,妖怪转头就被收服了。   阿宓愿称之为这是天上的神仙第一次准备这种仙为的磨难,所以没有做好准备、导致磨难太过简单、像极了提前设计好的样子的经典一难。   于是到此为止,阿宓几乎快要将这段剧情全都记起!甚至还有闲心感叹,原来打黄风大王的时候,沙僧还没有加入他们呐。   ——看来他的存在感是真的不太高。阿宓连他的出场顺序都没有记得很清。   但是现在捋一捋的就很顺了嘛!   原书作者应该是担心读者阅读疲劳,所以在几个徒弟的出场之中穿插了一点儿小故事:悟空——强盗——小白龙——黑熊精——猪八戒——黄风大王——沙和尚。   通了!全都通了!   ***   另一边,那虎妖放完厥词,八戒当即就举着钉耙冲了上去!   降妖除魔的功劳!俺老猪来了!   悟空见状,也耐不住手痒地随后跟了上去,“八戒,俺老孙来助你一臂之力!”   脑海中一片通畅的阿宓则闲闲地守在了三藏的身边——她怎么记得那只虎妖最后还会折回来劫走三藏呢?   用的好像就是用撕裂的虎皮假冒真身的金蝉脱壳之法? 第72章 第 72 章:馒头   之后的情形果真如风宓所知的那般,那虎妖用金蝉脱壳之法脱身以后,便化作一阵狂风直奔三藏而来。   他化成的狂风其实并没有很精妙,风势莫名其妙地大。作为风——这种无形之物,空气中却仿佛有什么要破风而出。   这等怪状,便是阿宓没有想起剧情,也不会放任三藏被他掳走。   阿宓也不试探,将大量的灵力灌进骨鞭之后,就猛地向迎面而来的“狂风”击出。   这一击——且不说那虎妖化风得真的达到无形无状的境界,才不会被阿宓使出的物理攻击伤到;阿宓用的也并非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啊。   就像原书中,大圣明明会避火决,在面对老君的六丁神火时,也不得不依赖五行八卦的特性避其锋芒。现实中,风宓也是能够仗着法力硬破那家伙的法术的。   只是这对双方的层次水平都有着分明的要求罢了。   而今的情况显然,风宓用鞭就用得够准、够狠;那家伙学艺就学得不够精、不够深。   因而一声哀嚎过后,迎面而来的狂风停止作响,一只斑斓猛虎猛地从空中掉落。   阿宓恐他还有手段,便依旧守护在三藏身边,只叫小白龙过去探探那虎妖究竟是真死还是假死。   结果当然是真的不能再真,那作恶多端的虎妖也简直是死得不能再透彻。   阿宓随即便吩咐小白龙,让他到溪边去剥去这妖怪的虎皮、分好它的虎肉,再用包袱里的油纸好好裹紧。   日前墨霭就回到她的身边来了,这同样也代表着师父那边又一场战役的结束。   如今墨霭就算重回她的身边,也得了神君不要随意地掺和进他们一行人的事件中的嘱托。   取经之事本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美差,而今阿宓阴差阳错地得了菩萨的承认、得以正式地进入其中,她总不好再拖家带口地带上太多的人。   那凤头鹰等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即可,自身还是不要过多地参与其中,免得遭人眼红。   因此如今阿宓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喊他现身。平时他就隐藏在云层之中,并不随行在风宓的身侧。   如今这种情况,墨霭自然对忽然出现又能随意在阿宓身边走动的小白龙看不过眼。   但因为阿宓当初的灵光一闪,提前向小白龙透露了墨霭的存在;又因为这孩子傻白甜的性格,因此相当亲近墨霭这个“自己人”。   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又把阿宓当初的那点子念想透露了出来,如此倒是意外平复了凤头鹰妖怪心头的那点不忿。   彼时两妖已经可以愉快地合作:一个剥皮切肉、一个打包带走,就把阿宓对师父的那份孝心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只是在小白龙料理虎妖的时候,风宓还给墨霭安排了个别的活计……   这边留下的几个人没有一个闲着的,就连险些被抓走的唐三藏,此刻都在惊魂不定地念着经。   那边,悟空跟八戒师兄弟俩,也连跑带跳地从追击出去的方向上赶了回来。   那猪八戒,一看唐三藏还有心力坐在原地念经呢,他登时就松了一口气。   回程的过程中,悟空倘若用上筋斗云,那便是扭扭身的功夫就能到,而显然这回他并没有很急、因此他甚至是落后了八戒三两个方位的距离才折回的此处。   这会儿看见早先心急捉妖、而后又焦急折返,这会儿一口气松了直接腿软到站不住、一屁股duang在原地的八戒,他笑着跑上前来拍了拍他肥厚的猪肩,“八戒,你看,俺老孙说得没错吧。”   “有阿宓妹子在这里守着,那只虎妖怎么可能掳得走师父呢?”   原来他二人追着虎妖走远,悟空无意跟八戒抢功,就由着他追上虎妖,朝他筑了一耙子。   结果钉耙落实了才发现,那虎妖早使了个障眼法,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即刚撕下来的虎皮——变做自己的模样,自己则是化作一阵狂风,既是逃脱、也是为了回头拿走唐僧。   发现事态以后,师兄弟俩的反应各不相同。   悟空只是觉得有趣,取经路上,终于来了一个不是那么无聊、又不是菩萨给师父准备的预备弟子的妖怪——应该不是吧?那家伙的黑气可重得很。   猪八戒就是纯担心了,担心师父会被妖怪抓走吃了,那他之前那么多罪不就白受了吗?   而且成佛也无望了,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了!   他心急得太明显,看出来的悟空安慰他,他们虽走了,可是阿宓还在呢。   ——而且她才懒得考虑靠山不靠山、预备弟子不预备弟子的问题。遇到作恶多端的妖怪,对方就难逃一个“死”字。   对方不把主意打到师父身上还好;要是打了——该被担心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彼时猪八戒已经充分认识到了风宓的本事,但是事关自己的小命,哪有那么容易不紧张的?   尤其是那虎妖还是个顶狡猾的,虽然打不过他们几个,但不就在他俩的追击之下成功逃脱了吗?   因此悟空虽安慰得他暂且心安,却抵不住他越往后越快的步伐。   这不,一旦确认师父没事,立时就瘫软在了地上——倒不是到了极限,就是这家伙比较不顾惜形象。   原本悟空随后赶到,跟他说了这句话以后,八戒是应该感到心安或者是嘿嘿一笑便打个哈哈过去的。   可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一大通忙活的,不仅寸功未建,还耗去了不少体力,整只猪就蔫儿吧唧地提不起劲儿来。   是,他的大师兄神通广大,真要发起威来,别说是什么米饭馒头,就是山珍海味、仙酒金丹,他也照样能给你弄来。可是他们这一行人不是正在取经吗?   别说是上天去盗御酒、讨仙丹了,师父就连他们用点石成金之术化点金银出来、再拿金子银两来买吃的这种事情都不准。   只准他们向那些施主化缘;最多再收点衬钱,用这些钱来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说是取经路上,要是任意施为,未免失了诚心。   那猴子倒是还有本事,化缘的时候,就是要将人家整个仓库的米粮都搬过来,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非得说这是恶事!化缘的时候最多因为他将小钵变成了大钵,再有就是正好碰上哪户人家心善,一听说是要斋僧,就将他们现有的、煮好的所有粮食都奉上,否则就算是一些富户,他也不会多去拿人家的一钵粮食的。   这可苦了八戒了!   虽说他生而为妖,出生就能化形,还有法术傍身,轻易倒是饿不死。可他今生毕竟投的是猪胎,这顿顿不吃饱的,他饿得慌、饿得难受呀!   此前难得才碰上有人烟的地方,给他管上了那么一顿。   结果追个虎妖就消耗没了不说,还是白费力气!   八戒是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这会儿才真是心气耗尽地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呢。   ***   八戒此猪的心思,其实就还蛮好猜的。   不说似悟空这般的通透灵性之妖,只要猜起来,那结果几乎就是一猜一个准儿;就是小白龙跟三藏等人,在几个常见的选项里头慢慢地筛,再结合当下的情况,一般不用超过三次,就能将八戒的心思猜得清楚明白。   就像眼下,悟空已然完全知晓,这呆子究竟是在颓靡些什么。   他肚子里的坏水登时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起小黑泡来,心里正犹豫不定,这次要用哪个小花招来把猪激起来呢。   不如哄他说回来的路上,他见到路边的一丛刺莓正结得茂盛?   等八戒打起精神、回头找上一路也找不着的时候,了不起他许他在心里骂他两句好了。   那想干坏事的气息,几乎要从悟空的眼底满溢出来。   阿宓看得好笑,然而刚刚她吩咐墨霭去买的东西到了、被对方在天空中盘旋一圈提醒、然后果断丢下时,她同样是想也不想地就将之往猪八戒的方向甩了过去。   那是由好几张包袱布包成的一座小行李山。因为墨霭办事细心、裹得严实,即使经历了一场飞行、又被他从高空中投掷下来,也没有半点要散架的意思。   而阿宓抽鞭的动作虽然利落,却温柔得仿佛当日自玉龙的口中救下那匹千里马,非但没有对其施加太多的力道、还帮助其卸下了一些自高空掉落的冲击力。   因此小行李山仍旧完完整整、看起来相当活泼可爱地滚落到了猪八戒的面前。   阿宓还以为这家伙好歹也要疑虑一下,谁知道八戒只是长鼻耸动了两下,就极惊喜地叫唤出声了,“馒头!这里面装的是馒头!”   他忽然就来了力气,从地上一股脑地爬了起来,围着小行李山装了一圈,那双眼是越盯着行李看越亮!   “师父!大师兄!风姑娘!你们快看呐!这——好多馒头呐。”除了去溪边料理虎妖的小白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用捧读的语气给呼唤了一遍。 第73章 第 73 章:日常   悟空不理他,只是径直走到阿宓的身旁,同她胡说八道道,“妹子,你也太宠那呆子了些。”   阿宓便睨了他一眼:这是戏瘾又犯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八戒就属于是风宓曾经并不太讨厌、但也不会去深交的小毛病一堆、要说是大奸大恶吧、站在其种族的立场上似乎也不至于。   阿宓都能接受的存在,悟空的包容度自然只会更高。   尤其是八戒还占了悟空师弟的名头。   想想他当年在方寸山上,那些师兄弟们是如何对待他的,悟空在看待八戒的时候,难免摘不下那师弟滤镜。   所以虽然口口声声地说他是“呆子”,但是实际上,八戒并不会跟悟空计较这个。他真正在乎的少干多吃挣功劳,除了第一点以外,悟空没一个落下的。   他化来的斋饭,从来都是八戒吃得最多。   除了在八戒太过分的时候嘴他两句,悟空还不是默默地在行李中为他添上了一个大钵?   阿宓平时跟八戒交流得虽然少,但他担的那些行李里头可也有她的一份。且迫于她的强势,猪八戒待她简直是少有的任劳任怨、毕恭毕敬。   既然如此,那偶尔想起来就投喂他一顿又有什么呢?养宠物都没有这么省心的呢。倒像是养了一只任劳任怨的驴。   这么一想,阿宓待八戒难得有几分柔和,“算你鼻子灵。”   “行了,想吃就打开吃吧。”说着,她面向三藏道,“我这个做徒儿的远行在外,在道场对我惦念不已的师父,逢年过节的,给我捎来点吃的用的,也说得过去的哦——长老。”   之前就说过,阻碍他们一行人过上好日子的并非本事,而是借口。   阿宓这借口虽然找得不咋滴——至少肯定是不太记录记录进他们的西天惊险取经故事中的,但是至少还算是给面子——起码还给找了一个借口。而且频率不高,只是逢年过节。   因此暗地里跟着的那些仙人们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就是了。   反倒是唐三藏——他如今年纪轻、又十分看重取经一事。   一开始肚子饿的时候,只说忍忍,甚至不愿悟空腾云驾雾地去化缘来给他吃。跟书中那个甚至会主动让徒儿会化些斋饭来吃的老油条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过他终究还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就像是悟空跟八戒戒不了酒,他也会应允他们喝些素酒。   眼下亦如是,紧皱的眉头甚至都没能维持得住片刻,八戒只是期期艾艾地走过来,优先给他老人家递了个馒头,三藏就叹了口气,默认墨霭送来的东西能吃地自己先抬手掰开一点儿吃了。   心中亦想着:罢了,他的这个二弟子,生来食肠就大。这些日子干起活儿来亦是任劳任怨,也不犯禁——那五荤三厌的,一直戒得好好的。   而今阿宓既然愿意善待他,他还是不要多嘴说些什么了。   八戒可太知道师父这态度意味着什么了,只见他乐得愈发地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悟空跟阿宓那里都走了一遭,递了一油纸袋的馒头过去!   阿宓没有拒绝,她跟悟空如今,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那也是没什么的。   但是这些吃的既然是从猪八戒的手里抠出来的,那意义可就全然不同了。那呆子平日里可是贪心得很,所以即使只是就着对方不舍的表情,悟空跟阿宓都能觉得手上的这些东西仿佛比寻常时候见到的香些。   是以阿宓非但没有拒绝,甚至还让八戒给溪边料理死虎的小白龙留了一袋。   “姑娘这话说得,老猪我哪能忘了小白龙呀?”实际上是真的忘了,因而八戒一边说,一边心虚地取了两个油纸包放在一旁。   小白龙平日里又乖又好说话,可帮他分担了不少活计嘞。   他虽没有投喂过他,但是只要有他在,他的肚子都能饿得慢上一些。所以一经阿宓的提醒想起了对方,八戒给人留的馒头都是两袋。   分配好吃的以后,他是再也按捺不住,拳头大小的馒头,他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丢啊。   开始吃的时候连嚼也不嚼,直到空荡荡的胃袋终于有了个底,八戒才从一口一个变成两口一个。   小山堆一样的馒头包裹,就这样一层一层地没了下去。   就着水吃了两个馒头垫肚子的三藏看得是目瞪口呆,就连对八戒的食量相对有概念一些的悟空,都忍不住在对方丢进最后一个馒头的时候上前去摸了摸对方的大肚子。   圆鼓鼓但并不是那么软绵绵,一种相当奇特的手感,不等悟空好奇地上手再捏一下,八戒就不耐烦地挥手赶人道,“去去去!”   “嘿——你小子。”悟空吐槽他的翻脸不认人。   八戒却似乎觉得接受投喂跟接受被摸是两码事儿,只见他挥退了悟空也不见心虚,反而喜气洋洋地自个儿拍了拍自个儿的肚皮,“这么多天了,总算吃上了一顿八分饱的大餐!”   一旁的三藏闻言,顿时吃惊地看向他的肚皮,“徒弟啊,你吃了那么多馒头下肚,才只有八分饱吗?”   八戒虽然身量高大,但是那么些馒头呢,加在一起看上去甚至比他的肚子还要大上一圈。   更别说他的肚子里不应该只有胃袋才对。   猪八戒听岔了三藏的意思,还以为师父这是嫌他呢,赶忙上去献殷勤道,“师父,俺老猪这是干得多、吃得才多呢!”   一旁的悟空好笑地看着他,这回总算没有上去拆穿、说些他能干的小白龙都能干、但是他却不若他能吃那样的话。   而阿宓这边,她玩心比悟空淡些,再有意思的馒头,吃两个便也觉得没味儿。   因而喊了一声,“猪悟能。”就把剩下的半袋馒头丢了出去。   八戒欢欢喜喜地于半空中接住纸包,“女菩萨!”   “师父说的没错,阿宓姑娘你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菩萨!”   阿宓抽了抽嘴角,再次意识到这家伙究竟是有多么好哄。   ***   一行人一直等到小白龙回来,眼看着他又要分上一轮的馒头,除了八戒,谁都摆手拒绝了他——不是吃不下,就是不想吃了。   八戒倒是还想伸手再接,被真心觉得他吃得也是真的够多了、外加报复他刚刚居然不让他捏他肚皮的悟空拦了一记,最后剩下的一袋多的白面馒头全进了八戒背的箱笼里。   ——没错。他们队伍中的包袱终于升级成了箱笼。   升级那日,三藏沉默着看着里头一套又一套的属于悟空的新衣服,勒令他接下来绝对不准再往里头加新的了!   否则再这样下去,他非得专门招一个徒弟来为他挑衣服不可了!   猴儿震惊地看看师父,又疑心地看了看行李,口中嘟囔着,“真有那么多……”   气得八戒有话要说!   悟空只是威胁地举起因为他而换的化缘用的大钵,他就怂怂地不敢再说话了。   阿宓则是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虽然不能再加新的,但是可以换新的呐!   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用浪费,反正墨霭如今闲着也是闲着,让他隔段时间往花果山寄趟衣服外加一些给猴儿们的小礼物回去好了。   悟空表示惊喜跟赞同。   三藏则是头疼地不准阿宓那样地溺爱悟空。   一行人凑在一块儿简直吵吵闹闹,倒是显得赶路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挨了。   ***   对了,还有时不时就会发生一起的打妖怪活动,而今终于轮到了他们专门安排的黄风大王。   总之一行人吃完东西以后往前赶路。   往前走了不到半天,就遇上了一阵怪风。   那风跟虎妖化形而成的还有些不一样,一路上张狂地刮过,扎根甚深的树木都被它们刮得簌簌作响,仿佛要被自地下连根拔起。   身为凡人的三藏在这等近乎天灾的怪风,都难免生出了要改换道路的心思。   只是不待八戒附和、悟空应声,前方的山林中就罕见地冒出了不少的身影!   有动物化身的小妖怪们,脸上的动物特征却没有办法完全抹去或者是故意保留,他们举着刀剑、训练有素地挡在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唯一一个特别像人的人形生物。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盔甲,头戴鹦鹉羽毛做的长翎,身量修长、五官齐整,混迹在这些妖怪里头,简直就像是强盗堆中的读书人那样醒目。   但是这些妖怪们却对他毕恭毕敬,还有小妖在他的身侧指认道,“大王、大王!就是这伙人!害死了您派出去的先锋大人!”   “还将他剥皮切块,不知道送往哪里去了呀!”   这座山是他们的地盘,虎先锋的手下也是有小妖跟随的。   他们本领低微,不敢跳出来为他们的先锋报仇,却将情况目睹得真真的,回去就禀报给了他们的大王。   黄风怪当然还是不想对上孙悟空的,但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下他的面子了!   作为一只有底牌有底气的妖怪,他要是不表示表示,今后如何还能服众? 第74章 第 74 章:成就   “你们这伙人,当真是好不知事。”   “路过此山,不说前来拜会于我,怎么还下手残害了我的部将?”   “今日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就休想踏出这黄风岭!”   “坏了坏了,”挑着担的八戒看着眼前影影绰绰的妖影,口中忍不住碎碎念道,“这是打了小的,来了——”他看着眼前妖怪年轻俊秀的面容,愣是没法将完整的一句“老的”补全。   八戒这话、这姿态,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悟空见状,直接上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说乖孙,”他开口便占人便宜,“咱们之间,究竟是谁不知事?嗯?”   “你知你孙外公来了,也不说拜见,不说美食美酒地招待外公、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送外公跟师公出山?”   “未免太过没有礼数了吧?”   那妖怪一听悟空说出的这诸多恼人的话,就受不得气地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小子,休逞口舌之利!”   “有本事的,钢叉底下见真章!”   要说打斗解闷,那可真真是顺了悟空的意了。   他就差没有举着金箍棒、上前去跟那妖怪比斗一番了!但是在那之前,二人之间却凭空生出了一条骨鞭!   阿宓难得放出了这一百单八颗的骨鞭的全数形态。她人分明还在取经的队伍里头没有上前,但是那条骨鞭却强势地在一行人跟那妖魔之间隔开了一条界限。   骨鞭的尾端,甚至狠狠地抽在了那妖魔的钢叉上!   那妖怪倒是还没有弱到连阿宓的一鞭都接不下。   但是他拿武器一挡,才发现钢叉上传来的力道竟然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这鞭子明明都已经如此灵活了,怎么还能残余如此强势的力道?   尤其是骨鞭的尾端被钢叉挡了一记以后却去势不减,以他手中的钢叉为支点,划过一道全新的弧线以后,竟然朝着他面部的位置荡了过来。   黄风微微往后一仰,虽然用最小的动作弧度跟最少的体力消耗躲开了这次攻击,却躲不开骨鞭带来的罡风在面上狠狠刮过的悚然感!   嗯哼,不是?!   转世的金蝉子长老的队伍中,不是只有一个曾经大闹过天宫的孙悟空值得他们沿路的妖怪们注意的吗?!   这个战斗力极(重音)高的女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菩萨是同他交代过,若干年以后,转世的金蝉子长老会带着他的几个弟子前往西天取经。   若是他能在恰当的时候,帮忙出手磨炼一下他们这一行人,功德圆满之后,他自然也就能跟着一块儿走上正道了。   因为有妖族九尾狐前辈的前车之鉴,旁的妖怪黄风不敢保证,但是他自己肯定是知道分寸的。   磨炼磨炼,肯定得先有磨难才能锻炼。   但是这磨难肯定不能真的夺去转世的金蝉子长老的性命。否则的话,他就是被那只猴儿一时意气——打死了,到了阴间他也没处说理去。   黄风原本很有分寸,不说这场妖难演得究竟能有多逼真,反正他肯定是不至于搭上自己的。   可是这女妖的忽然出现,却猛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不是!那个!金蝉子长老总不能是收了个女弟子在队伍里头吧!   那他打她不是白打?被她打了岂不也是白被打?   所以她丫的到底是谁啊?   黄风原本还想将孙悟空拉进这个主场,虽然他计划中最完美的结果就是不对上齐天大圣,只跟取经队伍里的其他人打上一架。但是风宓这纯属是乱入啊!   可惜了,他擅长的本事若是其它,阿宓也就无所谓他跟悟空走个过场了,但偏偏只会让悟空眼珠酸痛的怪风。   阿宓一向在意悟空在八卦炉里害的那个眼病,而今怎么可能还会放任他们二人对上?   因此不待黄风随机应变、想出办法,风宓就率先邀战道,“杀了那虎妖的人是我!想要为他报仇的话,就跟着来吧!”   说着,她就一马当先地用上了腾云驾雾之术,瞄准一处安静空旷的地方就冲了出去。   黄风当真是好生郁闷!   他的性子其实有点佛系,当初菩萨给他安排了一个活计,让他有机会步入正途,这很好。   这些年在黄风岭做个山大王,日子过得好像也不赖。   所以金蝉子长老他们来就来吧,要是绕了个远路绕过了他,他也不会追的。   但是这怎么就忽然冒出了第三个选项来呢?   他不想跟人打架啊!   黄风怪幽怨地盯着孙悟空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在那个女妖邀战的时候接个茬。   等、等一下,难道说,取经路上的默契,只有他们这些被派遣来的妖怪才有么?   被打死了就直接上路,没被打死的才能上岸?!   黄风被这个猜测吓得赶忙追上了阿宓的步伐!不管怎么样,在能一对一的时候,还是先追上去一对一吧!   万一那女妖等得不耐烦,折回来跟孙悟空一起对他进行混合双打,那他真的可以准备准备上路了。   腾云驾雾之术,那黄风怪一样也会。而且他还有风助力,因而风宓没等太久,就将这妖怪给等到了。   她兴奋捏紧手中的骨鞭,骨子里其实还是期盼着与这些足够强的妖怪战上一场的。   黄风怪不防阿宓话也不说,抬手就将骨鞭抽了过来。   两次被对方主动出击,他不由地也有些着恼。握紧手中的钢叉,就准备在一对一的打斗中证明一下自己!   ——然后就差没有被阿宓的骨鞭抽得抱头鼠窜了。   不是,诶,不是!   女妖将自己的武器运用得娴熟,黄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但是!但是他在抵挡跟反击的时候施加在骨鞭上的力道究竟去了哪里?   那骨鞭是什么法宝吗?一定是一件功能颇为强力的宝贝吧!   否则的话,难道在他手忙脚乱地应对骨鞭的时候,那女妖就已经完成了一整套的卸力、重新掌控、再次攻击这样复杂的流程吗?!   那岂不是意味着,光从打斗这一项的比拼上来看,他完全敌不过这个女妖怪吗?!   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大王,黄风今日也是有点破防了。   但是、但是其实不要紧的!毕竟他安身立命的本事又不光是利用武器进行战斗。   黄风已经不打算继续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下去了。   只是在他将头转向巽地的时候,掌握着剧情消息的阿宓就已经猜到他准备用什么招数了。   风宓当即丢下一颗白骨于原地,然后便使了个遁地的法门遁到地底下去了。   那得多迅猛的狂风,才能吹起整个苍茫大地呢?   黄风被阿宓灵活却迅疾的应对小惊了一下,可他毕竟是能压下那狡诈虎妖的一山大王,在面对阿宓的变招时,他不可能一点儿手段也没有。   当下,阿宓遁地,他就飞天。借助着高处的优势,牢牢地盯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风宓要是畏战而逃,他自然不战而胜。可她若是还敢冒头……哼哼,他的三昧神风也不是吃素的!   半刻钟过后,就在黄风心中都已经冒出了打道回府的想法时,他右侧的地面上猛地鼓起了一个黄土包。   他立刻就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块地界猛吹!   然而土包都被他吹得散了,阿宓还是一点儿身影也瞧不见。   不是,这到底是被他吹没了,还是她压根就没出来?   下一秒,他的左侧又鼓起了一个土包!黄风就晓得了,那女妖还没死呢!   不仅没死,而且还相当狡猾,藏头露尾的,时不时又要彰显一下存在感。这让他走也不是,继续打又没辙。   不过黄风也是懂得什么叫激将法的。只是他要吐风,这个时候分开心神来说话合适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地面上第三个土包鼓起,然而风宓还是不见人影。   黄风的耐心先被耗尽,对着地面高喊了一声,“妖怪,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不待他吐露出完整的一句话,方才鼓出的鼓包之一忽然就炸出了一个人影来!黄风当即严阵以待!   谁还不知道他暂时停下吹风是个机会了?   可是这一回,他才刚往巽地方向转头,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极强烈的危机感!   黄风只来得及草草地伸出钢叉来挡了一记,就被因为钢叉这个定点而转向的骨鞭狠狠抽中!   不是!这也太疼了!   而且那女妖到底是什么时候转到他的身后来的?   黄风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先负伤而逃。   他一走,风宓就收回了白骨化身的另一个自己。   她的身体缺少皮毛羽毛,学习身外化身的法术时,其实很吃亏。法力在流动时的消耗比那些具备皮毛羽毛的妖怪们大不说,能够回收回来的部分却比他们要少。   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风宓在跟骨鞭的联系愈发紧密时,就突发奇想,想要试试利用这些骨粒来充当自己修习身外化身之术的媒介。   结果效果竟然好得出奇!   是以刚刚在躲进地面之前,阿宓就在地面上留下了自己的媒介。   躲避的时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本体,也是为了让那个妖怪不要对无人地面上一颗并不起眼的小骨头出手。   之后几次动作,消磨那妖怪的耐心。抓住机会,用本体吸引他的注意力,再利用化身将其打伤。   虽然占了点信息差的便宜,但是她在战斗过程中的其它表现就也很让她自己满意!   无伤打败黄风怪的成就达成啦!   ——开心!收工!归队!   阿宓准备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悟空不知何时竟跟上了他们。   许是觉得阿宓这次主动邀战是因为无聊到了极致,虽然他自己也跃跃欲试的,却始终没有上前来打扰他们。   直到黄风怪被阿宓打得抱头鼠窜、逃回洞穴了,他才来到阿宓的面前道,“玩得开心啦?”   “嗯!”阿宓看着他这一回终于是完好无损的双眼,笑得简直不能更开心! 第75章 第 75 章:沙僧   悟空明明不知道阿宓究竟在开心什么,但他只是见她笑得清甜,就也忍不住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二人其乐融融地相处了好一会儿,悟空才道,“方才俺老孙在一旁看着,那老怪使的妖风似是有些凶恶。”   “你我二人还好,八戒跟小白龙——一个皮糙肉厚,一个有鳞甲护身。想来遭遭罪的,也能挨过去。”   “可是师父他肉体凡胎,如何能抗得过那恶风?”   “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将那妖怪彻底除去,才好过这黄风岭。”   他二人对视一眼,默契道,“妹子,你先回去。”   “你变成飞虫模样,到那妖怪身边去一探他的虚实?”   心有灵犀的对话之余,又是递给彼此的一个默契笑容。   旋即阿宓折返回三藏身边,悟空则是直奔那妖怪的老巢去了。   ***   阿宓一回去,就受到了八戒的热情欢迎。   “姑娘姑娘,你跟猴哥,可是已经将那只妖怪给打杀了?”八戒不知风宓方才一对一的近况,只看到三人前后脚的功夫就接连飞了出去。   他对阿宓跟悟空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要是二人联手都拿不下一只黄风怪,这真经他们还有什么求取的希望吗?   趁早分掉行李、各回各——哦哦,他不能回高老庄,但是他起码可以回福陵山云栈洞啊!   下一回,他先跟未来亲家沟通了自己的妖怪身份再成婚呢?   总比在取经路上搭上猪命好吧?   但是这一切行动的前提,都建立在悟空跟阿宓失败的基础上。   不过这又怎么可能呢?   阿宓很是豪爽地回应道,“没死,被我打得逃回巢穴去了。悟空如今正想办法令他无处可逃呢。”   这话一点儿也不出乎八戒的预料!   可他仍旧开心得喜上眉梢。虽然之前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这会儿,他的猪命确认保住了不是?   只见八戒乐滋滋地,“我看那妖怪方才摆出了那么大的阵仗,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原来他也不行啊!”   阿宓闻言,实在是很难不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这呆子,这时候“大家是一伙儿”的集体观念就变得相当强了。打败黄风怪的明明是阿宓跟悟空——其实只有阿宓,只是八戒不知对战时的那些细节跟详情——他乐得跟自己也参与进去、出力了一般。   不过同样也是这个时候,这家伙看人眼色的能力简直达到顶峰。   阿宓只是这么看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打算跟队伍分割得太清楚,可他却像是被瞬间点醒了似的,殷勤地翻出了行李中的水囊,拔开瓶塞、递给阿宓道,“姑娘本领高强、姑娘辛苦了!”   “我看猴哥一时半会儿地也回不来,您先喝口水歇歇。”   “要是那老怪太过狡猾,猴哥一个人久拿不下,一会儿我跟小白龙再去助阵。”   拿下了当然就是猴哥一个人的功劳。   要是猴哥需要辅助的话,他跟小白龙再去蹭点边角料的功绩。   这时候又不忘带上小白龙了,确实令人讨厌不起来。   阿宓便没有驳他的面子,甚至还道,“那只老怪应该不用你俩操心,不过我跟悟空都不擅长水战,之后要是遇上了水下的妖怪,就需要你们两个出力了。”   不擅长水战,当然只是跟他们自己的陆战跟空战对比起来。   可是阿宓又不是没有在集体中生活过,当然知道主帅吃肉、小兵喝汤的道理。   把活儿分出去一点儿,她跟悟空也好忙里偷闲一下嘛。   这种事情甚至都不用另外跟悟空打个招呼,她相信二人一定会有这样的默契。   八戒闻言果然开心起来,大吹特吹起了自己还是天蓬元帅时的功绩跟本事。   小白龙在一旁默默地不说话,只是偷偷地剩下不多的白面馒头默不作声地递给了阿宓。   八戒看着看着,咽着唾沫,再吹不出更多的话来了。一旁的小白龙依旧默不作声,但是出手递给了八戒难吃的干粮。   兄弟,怎么一会儿功夫没见,你就跑到我的主人面前吹捧起自己来了呢?   ***   悟空回来得其实并不算太快,要是再晚些时候,第一次遇妖怪尤其积极的八戒都要主动追出去找他了。   但是他一回来,竟然就带来了那妖怪已经被降伏的信息。   跟原书的剧情大差不差,他一变成小飞虫飞进人家的洞府,他就自曝其短,说是除了灵吉菩萨以外,没人能够降伏他。   这话说得当然是夸张了,但也点明了悟空就接下来要去找寻的对象。   虽然其实就连他跟阿宓,都不是不能试着降伏这只妖怪,但是有了能拿功劳的捷径,谁还想费心费力地打妖怪呢?   而且取经路上的功劳,当然还是大家一起来分才比较和谐嘛。   ——以为黄风怪的出现只是开端,算出师父步步该灾、处处有难,却不想大家对照的仿佛是天上的时间比例,之后一个妖怪凑几难的事件也时常发生,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之后不是劳心劳力就是很水地度过磨难、中间起码得无聊几个月的悟空如是想着。   他去请来了灵吉菩萨,走了一个收走黄风怪但是不伤其性命的流程。   本来嘛,黄风怪有个偷走琉璃盏内清油的前罪;这里又要给悟空他们制造磨难,多少得为难队伍中的凡人一把。   菩萨抓妖的时候,象征性地让人吃点苦头,记录起来也好看。   但是这一回,他被阿宓打得凄凄惨惨戚戚,待到见到灵吉菩萨时,他简直委屈得纳头就拜。   于是无论是悟空还是暗地里的记录者,都默认了他可以被灵吉菩萨直接收走。   ***   后半段既走了原书剧情,黄风怪的行动跟心理跟原书实则大差不差。他是一只相当谨慎的妖精,早在唐僧他们路过这里以前,就努力打听好了取经队伍中的配置跟唐僧几个徒弟各自的本事。   谁知道阿宓因为不是三藏的徒儿,所以压根不能他能先变身以后的天仙配合、探听到消息的范畴里头。   原书里,光是一个三昧神风吹不死的悟空,就足以让他还是动了回归的念头,更别说此时他光是被阿宓一个人就打成了这样。   他知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的本事,因此简直洞府里出现一只疑似对方的飞虫爬虫,他都要努力想办法、自然地跟手底下的小妖怪们交流、自曝其短一次。   甚至连夜里说梦话的日程都恨不得安排上!   还好悟空的办事效率高,不到半个白天的功夫,就让他回到了自己的快乐老家。   ——真好啊。   黄风怪跟知道了菩萨降妖的故事的唐三藏同时这么想道。   他洞中的小妖怪们逃得还算是快,这种情况下,大家倒也不会特地追上去赶尽杀绝。   只是正好路过对方洞府的时候,搜刮了一通洞中的素食,就继续西去了。   ***   之后的故事就像是悟空原来经历的那样。   原以为狡诈的虎妖跟有自个儿独特本事的黄风怪只是一个开端,谁知道开端是开端了,但是后续接不上啊!   他们一行人,又开始在山中猛猛赶路。   一连赶了几个月的功夫,才来到了书中同样描写过的八百里流沙河。   说实话,阿宓已经有些忘记沙僧出场时的场景了。   只是悟空跟八戒居然会跟沙僧一块儿打起来,他别不是又干回了老行当,还准备继续吃人、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直接抢到三藏身上了吧?   若是如此,别看他在队伍里不声不响的,结果却是个狠怪啊!   别不会到时候阿宓没把八戒打死,却被队伍中存在感不高的沙僧给打死了吧?   心里是这样想的,阿宓却没打算手下留情。   沙和尚要是不犯浑还好,他要是真的一时想不开,那就打量打量自己究竟能承受得住多少鞭的骨鞭吧。   结果来到流沙河以后,又是一段出乎大家预料的情节。   河中确实浮现出一个凶神恶煞的妖精不错。   他的红发极其蓬松,以至于明明特意打理好,乍看之下,还是有些群魔乱舞的味道。   长相跟变化之后的八戒其实有点像,属于是比较粗矿的类型。只是他的肤色,竟然呈现出了一种乌蓝色的底色来。   跟浑身猴毛的悟空一般,不管他长相具体什么样,大家首先注意到的就会是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更别说他的衣服虽然穿的正常,但是脖子上却环绕着九颗骷髅骨头了。   这回确实不怪三藏一见到对方,就慌得直呼,“妖怪,徒儿们,河中钻出了一个妖怪!”   悟空跟八戒都跃跃欲试,准备冲向前去,甚至就连阿宓,也都做足了准备。谁知道对方明明长得凶恶,可是此时的脾气却好。   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妖怪,他也不恼,反而颇有礼貌地行礼问道,“我观几位似乎是要自东向西而去。难道说,几位便是菩萨说过的自东土大唐而来,要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们?”   沙僧虽然是怀揣着希望出来的,但是他一见队伍中的风宓,就做好了自己这次还是会失望的心理准备。   不是他看不上女子,只是正经僧人的队伍中哪会有女子的存在呢?   只是一个人在流沙河底的日子实在难熬,沙僧实在是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这才跟往日见到生人那般,还是浮上水面问问。   当然,大家伙儿都知道,他这回可算是问对人了。   沙僧惊喜得纳头就拜,唐僧收徒之余不忘虔诚地感谢菩萨时,风宓还在一旁感叹世事的奇妙。   所以沙僧就跟瓶子里的魔鬼似的,一直期待着取经人/拯救者的到来,因为对方迟迟不至,所以最后又走上了吃人/杀人的老路?   当日她出言吐露出了三藏的存在,以至于如今整个取经的行程都提了前。   结果猪八戒还是要娶老婆,甚至从娶一个变成了娶两个;沙和尚却提前等来了自己要等的取经人,洗心革面的耐性没有被完全地消磨光?   命运还真是个奇妙的存在。   ***   收徒完毕之后,如何让唐僧这个凡人度过流沙河,仍旧是他们要面对的一项难题。   沙僧的意思是,竟然不能使用法术,就由他背着师父,游过这八百里流沙河!   刚刚正式拜入师门的他简直强得可怕!   可问题是,就算是他有这个水性跟耐性,最后游泳背人的他可能只是劳累一番,但是三藏这个难免要泡些身子在水中的凡人,却有可能感染风寒、一命呜呼啊!   于是沙僧又提议,那不如造一艘小船,绳索就勒在他的腰腹上,还是由他来将师父带过岸?   ——有事是真的拿自己当牲口使啊!   悟空、八戒、阿宓,甚至就连小白龙,都在震惊于沙僧对自己出力理所当然的态度。   然而令人震惊的,三藏那边已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了。   阿宓就:“……?”   不是,长老!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三藏长老?!   看来在提升对悟空的实力认知以后,得把你对妖怪的身体强度的认知也提上日程了啊!   不是说大家都是妖怪,所以就能用来这样造的啊!   ***   好在最后,还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派人来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来人是阿宓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木叉。   作为对手的时候,对方严阵以待、意气风发;而今确认彼此成了队友,他仍旧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跟三藏见礼过后,就抛出了菩萨交代给他的法宝。   那是一只红葫芦儿。   在使用之前,木叉先要来了沙僧脖子上挂着的九个白骨骷髅。   其实刚刚阿宓就想说了,这九个骷髅身上散发的清气,怕是比戴着它们的主人还重些。   因此就算是沙僧这副打扮,一旦他不伤人、态度友善,凡人很快就会在他颈间骷髅的作用下镇定下来。   因为那九个骷髅,就是前九世投胎转世、却没有一次能取成真经的金蝉子。   木叉将小红葫芦按在了九个骷髅头之间,再往河中一抛,骷髅跟葫芦就变成了一只法船。   八戒跟沙僧,两个辈分最小的弟子领着师父上了船,顺道护持。   悟空跟阿宓则是不为难自己。他们俩一个腾云驾雾,一个骑龙过河,两个人都好不潇洒。   过河的时候,阿宓总是忍不住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九个骷髅头身上。   这九个骷髅头,来历不凡、经历也不凡。   昔日沙僧吃人吃得可就多了,那些头骨骸骨无一不沉入流沙河底,唯有这九个头颅,死活沉不下去。   沙僧这家伙也是法力高、因此人胆大。面对这种明显有异的景象,不仅不会慌得忍不住想要碾碎这些头骨,反而觉得新奇,拿藤蔓来将它们九个串起挂在了脖颈上。   多少年了,这些骷髅头也没说忽然就发威勒死了他。   这会儿载着自己的又一个转世过河,更是稳稳当当、一点儿也不作妖。   等到它们的转世终于过了他们已经折戟九世的流沙河,这些骷髅就阴风一样地散了,好似前几世它们明明只是凡人的颅骨、却凭着一股强大的执念不肯散去就是为了这个。   很奇怪的,书中没有费去多少笔墨描写的九个骷髅头,却令阿宓生出了一股奇异的感动感觉来。   阴风一散,流沙河的劫数,他们也就算过了。   队伍里新进来一个人,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接着磨合。而人越多的队伍,磨合起来应该越困难才对。   但是沙僧这个人吧,他是真的勤劳肯干、吃苦耐劳。   好像他生命中原本就只是缺少了一个奔头,一旦有了这个奔头,他就可以做个好人、踏实人。   八戒偷懒,偷偷地将更重的活计交给他,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分、不拿他当傻子欺负,沙僧就默默地接过活儿来干。   八戒偷偷跟他八卦,让他猜这个取经队伍中的核心人物是谁。沙僧直言师父。   师父——当然也是。   但是这样哪里还有八卦的效果呢?   于是八戒跟沙僧分享阿宓的故事。   一直任劳任怨干活儿的沙僧却让他慎言!一支取经队伍中的核心,怎么能是一名女子呢?   不错,整个队伍之中,沙僧是对阿宓最有意见的那个。   他倒是不讨厌她这个人本身,但是只是因为她存在在这里,沙僧心里就总是不得劲儿,担心她会耽误了他们取经的大业。   但是他不喜欢归不喜欢,队伍没被耽误的时候,他也不会没脑子地干出一些恶毒事儿来主动逼走风宓。   不过这也就导致了一个结果:队伍里,除了因为他而不用求人也能减轻工作负担的八戒,被他不喜的阿宓、以及跟阿宓亲近的悟空、小白龙,同样也不是那么地亲近他。   悟空倒是还观察了这个新入门的师弟一阵儿,觉得他若是个不讨厌的性子,之后一定要引导对方看到阿宓的好才可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讨厌他的阿宓呢?   小白龙的态度则是比阿宓还直观些,阿宓最多不搭理不喜欢自己的人,小白龙则是因为这点,都对沙僧有点意见了。   但是就像是沙僧不来找他们的麻烦那样,小白龙也不会特意找到沙僧的面前去甩脸色。   因为阿宓悟空小白龙和乐融融,猪八戒则是两头逢源。沙僧的性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所以对于队伍中的些微异样,三藏是半点也没有觉察出来。   没错,他是真心不知道。   尤其是沙僧还异常地尊重他,自打他来了队伍中,照顾三藏的事情本来是各个徒弟轮流,而今也被他一手包揽了。   所以三藏对沙僧的印象甚至还挺不错的。   虽然这并不影响什么,但是——长老,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长老!   您当真是好迟钝呐!   他甚至一如既往地依赖着阿宓,哪怕队伍中又多了两个弟子,但是他跟八戒沙僧的交流加在一起的都没有他跟阿宓的多。   ——除去教导对方的时候。   沙僧因此在看向阿宓的时候透露出的眼神愈发地不赞同了,甚至难得地想跟队伍里偷奸耍滑、但是已经是难得跟他聊得来的二师兄交流一下。   ——大师兄人也好,但是他在对待那个女子的态度上……唉,不提也罢。   可是不等他找八戒说些什么,已经因为对方的眼神感到不舒服的阿宓就已经先一步地找上了他。   “喂,其实我早就想说了。”   “你看我的眼神还真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再这样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哦。”   沙僧——居然不理她!   也不是无视她,甚至还收敛了自己的眼神,只是切实地将自己的忧虑同队伍里的人倾诉了。   但是这样的结果,其实还不如他跟阿宓直接打一架、然后被阿宓的实力折服来的好。   不过阿宓也不强求。   沙僧看得她不舒服了,她就直接开口表达。   对方要是收敛了,他们也可以继续这样不远不近地处着。毕竟她又不强求,要跟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关系亲密。   一路走下来都关系淡淡的,也是一种相处的方式嘛。 第76章 第 76 章:改观   眼中抱有偏见的人是看不见别人的优点的,但是沙僧选择了倾诉。   他将自己的忧虑全都分享给了八戒。   这里就能看出队伍里其他人对阿宓的了解跟认同程度了,听完沙僧的忧虑以后,八戒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就开始哈哈大笑,“风姑娘跟大师兄走得太近?”   “沙师弟啊,你是不知道,风姑娘跟大师兄同出自于花果山。”   “这俗话说得好啊:美不美,故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何况大师兄被困五行山下五百年,风姑娘就不离不弃地守了他五百年。”   “这等情谊,简直是我等就连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所以说,他们之间的感情能不深厚吗?”   “可要说是,风姑娘会因此而影响大师兄求取真经——”说到此处,猪八戒忍不住摆了摆手,道,“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风姑娘比大师兄他自个儿都希望咱们能顺利地取到真经呢。”   毕竟猴子有本事又怎样?   这本事越大,昔日闯下的祸事也越大啊!   至今猴子都还能算得上是戴罪之身呢。风姑娘能不希望他彻底赎完罪行、无拘无束、彻底自由?   要说猴子还有可能受不得气,被师父多念几句就念走了。但只要风姑娘还在这里,他还不是会自己回来?   虽然风姑娘在这儿,也舍不得猴哥面对那种局面也就是了。估计在矛盾彻底爆发之前,她就会帮忙从中调停,将之消弭于无形了吧?   所以猪八戒是真的不明白,沙师弟究竟是在担心什么。   八戒不补充说明还好,他这一补充,沙僧心里那点隐秘的、一直都没敢说出来的烦恼就终于藏不住了。   只见他委婉地、小心地、婉转地向猪八戒表达了自己的另一重担忧。   他们的师父,对待风宓姑娘是不是有些太亲近了?   若要说他们是凡尘俗世的蓝/红颜知己,那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可能还能算得上是合理,可问题是!他们是和尚跟“队伍里的史官”的关系啊!   那都不是一个体系的!关系怎么能融洽成那样?更别说风姑娘还是一个女妖,一个风华绝代、手段颇多的女妖。   沙僧都担心她是不是菩萨在暗地里安排的一道劫难。   要真是这样……他们这个队伍得覆没大半吧!   “害!”八戒的面上却全然不见半点担忧。   这里头固然有性格不同的缘故,但也有他俩处境不同的原因。   沙僧若是没了这个机会,回到流沙河中,除了环境险恶以外,他每日还要受飞剑穿身之刑。   不似八戒,已然投了个猪胎,虽说样貌丑陋,但也不是不能用法术作弊。放在妖族里头,有妖还会欣赏他生得威猛。   届时虽然不能修成正果,但是在凡间的日子也算好过。所以他并没有沙僧那么患得患失。   看待事情的角度也就更客观一些。   就譬如说此刻,他就一针见血地对沙僧说道,“沙师弟,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没发现吗?风姑娘跟大师兄对师父,那就跟养孩子似的。”   八戒对队伍里的关系,跟情爱的定义,显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首先是队伍里的关系,不同于小白龙迷迷糊糊地觉得每一对之间的氛围都很好,以至于他跟阿宓相处的时候没有分寸、黏黏糊糊。八戒对这个“家”的定义相当清晰。   大师兄跟风姑娘理所当然的是一对儿。师父就是他俩养的便宜好大儿,小白龙充其量算是风姑娘养的爱宠。   因为唐僧彼时只有十来岁,那张小白脸又生得嫩生得很,所以这样定位简直毫无违和感。   而且风姑娘哄他也太像是在哄孩子了,温言软语,伴随着“孩子”能接受的说话方式,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小白龙,别看他跟风姑娘还有些肢体接触,但是不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对儿呢?   猪八戒光看风姑娘拍他脑袋、偶尔还会摸摸他的龙鳞的那个架势,就知道他充其量算个小宠物。   倒是她跟猴哥……八戒笑得贼贼的。   八戒的分析,沙僧不说全盘接受了吧,但是确是安心许多。   尤其是当他试着从八戒提供的新角度去看待队伍中、风姑娘跟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时,竟然发现二师兄分析得居然还真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细看之下,风姑娘在对待师父的时候,好像确实是有几分敷衍哈。   她有时候还会跟大师兄倚在一块儿,但是落到师父身上的时候,一般都是她变回原形以后的模样。   阿宓在救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考虑如果要救的人是和尚,是不是要讲究方式、是不是要注意跟对方保持距离。   但是对方一旦没有危险,她也很自然地不会去过分地亲近对方。   而在整个取经的过程中,显然还是平静的日子要多一些的。尤其是他们才刚刚收服沙僧,磨合期的时候,暗地里的“考官”显然没有要放出妖怪来打扰他们的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沙僧当然是越观察,越觉得自己之前恶意揣度了风姑娘。   他这个人,知错就改的态度还是相当利落的。   几乎是在他确定了风姑娘大概率不会耽误了他们的取经路的当天,他就将赔罪的举动提上了日程。   也没有什么很正式的道歉仪式,只是在日常侍奉师父的时候,会捎带上阿宓的那一份。   比如说因为八戒的加入,队伍里化缘用的小钵更新成了大钵。不过原本用的那个小钵,大家也没丢,清理一番过后,就成了唐僧的专用“碗”。   ——其实这玩意儿本来也就是给他用的。   自从沙僧加入队伍中后,给师父盛饭的工作就被他给承包了。   原本这是八戒的活计,因为队伍里的大家伙儿,吃饭就属他最积极。早点分完东西,他也能早点开饭。   现在换成做事麻利的沙僧,八戒一点儿也不觉得对方耽误事儿。   甚至他把饭一盛好、小钵一拿走,他还能提前开动。   而除去唐僧这个凡人以外,队伍里的妖怪们也是有饮食需求的。只是他们多可以三五天、甚至是三五月都不吃东西。跟着三藏一道吃一日三餐,反而麻烦。   阿宓一般会吃些悟空摘回来的新鲜水果,或者是在有人烟的地方顺道用上一餐,也免得她动了队伍里的干粮,悟空要在路上多化几次缘。   沙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要大师兄化回来的东西里头有水果,他就会默默地为阿宓也洗上一份。   路上看到有野花开得正盛,也会顺手薅来一把,放在他跟八戒轮流担负的行李箱上,并不十分在意风宓最后是不是会享用它们。   铺床的时候顺道带上阿宓的那份……诸如此类的日常小事,他做得极为顺手。因为性格的原因,甚至细心体贴。   昔日殷切的小白龙在有了他的对比之后,都只能算得上是热情而非是周到了。   对此,小白龙只觉得既不爽又委屈。他觉得队伍里新加入的这个成员简直莫名其妙!哪有人一会儿看不惯别人,一会儿又毫无征兆地对人殷勤示好的呢!   阿宓同样这么觉得。   就像沙僧不待见她的时候,她不会真的一言不合地就抠出对方的眼珠子;而今沙僧对她示好,她也不会轻易就因此而对他改观。   甚至因为他的反复无常、因为他的突然变化、因为之前他先入为主的不认可,而觉得这家伙可真是莫名其妙。   跟她差不多态度的还有沙僧本人。   他们俩都是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阿宓不在意沙僧是不是喜欢自己、沙僧也不在意自己挽回错误的举动是不是被风宓本人所接受。   事实上,只要对方不排斥,他就能渐渐地求来个心安了。   个中反应最大的反而是他们的师父——唐三藏。   明明就连悟空/八戒/小白龙他们,都是抱着看情况/看热闹/再观察观察的心态旁观沙僧的所作所为。   可是三藏在将一切都看进眼中之后,反而主动找到沙僧,委婉地表示:他这样待阿宓,会不会有点过于特殊了。   人家毕竟是个姑娘,跟他才刚刚认识,又有好友——悟空、爱宠——小白龙、施恩对象——逢年过节多了吃好吃的的机会的八戒在一旁照顾着,小徒弟的那些举动会不会太过殷勤了。   沙僧顿时就:“……”   师父,您老人家要迟钝的话,就迟钝到底不行吗?   感情队伍里之前那股子微妙的氛围您是半点没察觉,这会儿他准备跟风姑娘破冰了,您潜意识里反而觉得不妥了是吧?   到底是纯粹的事业心重、只是一直在担心他们的经书究竟能不能求取成功,而非是真正的恋爱脑袋。   沙僧虽然觉得有哪里微妙的不对,在面对这种间接的防备跟隐晦的排斥时,他反而联想不到师父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还出于徒儿对师父的尊敬,认真地解释了一下:之前自己的态度冒犯到了风姑娘,所以当下是在向对方赔罪来的。   三藏这才放心了、接受了,然后当天就同阿宓聊了聊她跟沙僧之间的问题。   沙僧:“……”   那股子他们俩无话不谈、师父他过于依赖风姑娘的错觉好像又出现了呢。   好在这回他终于没再反复,依旧殷勤周到地对待着三藏跟风宓。   队伍里虽然没有出现那种豪气洒脱的一笑泯恩仇的画面,一些不和谐的氛围却也冰雪消融似的自然而然地就慢慢地消散了。 第77章 第 77 章:坐山招夫   因为沙僧本人坚持不懈的努力跟悟空在暗地里不动声色的调和,队伍中的诸位虽不能算得上是个个都情谊深厚,但总体的氛围倒也还算融洽。   与此同时,时光也慢慢地从初秋时分流淌到了深秋时刻。   这一天,几人照常在山野之间行走。   虽然这里是绿化没有被太多地破坏的时代,但也并非处处都是美景。   有些山林道路泥泞,有些小径野草丛生,实在是很难令正在赶路的人静下心来,从中品味出一丝野趣来。   但是今日,他们几人峰回路转的,竟然真就看到一片美景了。   首先映入各位眼帘的,就是一座精美的木桥。   他们沿路走来,看到的山水桥梁也不算少,相对古朴美丽的,大多是石质建材。   除非富贵水乡、显贵都城,否则木质桥梁大多质地较差。   有些地方,更是并排地捆定几根木头,就算是搭成了一座简易的桥梁。这种桥梁,有时候甚至不容马儿通过,需要它下水行走。   但是眼前的这座木桥,肉眼可见地没有虫蛀、没有水腐,泛着金色丝路的纹理,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干净又油亮。   桥梁的两边没有杂草,反而有一株品相上好的兰花生长在一侧。   一行人行过木桥往前,道路像是特地被打理过的齐整。   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座挺大的建筑物。   那建筑物的身周有松柏拱卫、彩菊环绕,简直是座彰明较著的富贵之家。   挑担挑得极疲惫的八戒道了一声,“乖乖!”接下来连赶路似乎都变得更加有劲儿了!   毕竟根据他们过往的经验,富贵人家总是比普通人家更容易化到更多更美味的斋饭。   而他只是走得快些,还不到为了远方一个不知家风的人家就担着行李跑动起来的地步,因此唐僧跟沙僧只是一个略赶了赶马、一个跟着加快步调的反应。   彼时的阿宓正躺在小白龙经过改造的发冠中修炼,悟空则是习以为常地在忽变的环境下展开瞳术,结果就是扑面而来的浓厚的佛光与瑞气。   乖乖,这是几个菩萨一同降临了?   他察觉到眼前的状况有异,却因为此在于取经路上难得宏大的阵仗不敢开口戳破。   万一呢?   菩萨们嫌他们前面几关过得过于轻松,眼下准备亲自化身当妖怪了。   暗中跟着的几个神将可能正在奋笔疾书,他一开口就被眼前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这不是让三方的人马都难做吗?   但是他得提醒提醒阿宓。   自家的妹子自个儿了解,阿宓在武艺跟变化方面的修行修得不错,但是瞳术却是她的老大难。   虽不至于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比方说眼下这种菩萨不准备遮掩的情况,她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端倪来的。但是万一呢?她要是没有准备呢?没有反应过来要用自己不太擅长的瞳术观察四周呢?   他们几个好歹是取经队伍中正儿八经的队员。佛家讲究慈悲为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的变身妖怪、吃了他们。   可是阿宓——也不是质疑她的实力,总之就是会让人忍不住地挂念担心。   悟空跃至小白龙的身旁。   他的身量较一般的妖怪显得小些,偏生小白龙的身形还是高大修长那一挂的,阿宓又爱躺在大家的肩头或发冠中休憩,因而悟空过来唤她的时候,还得极其明显地抬起头来。   “妹子——”他如是招呼一声,黄金色泽的蜂儿便将自个儿的脑袋探出了小白龙的发冠。   “前方有个人家,一会儿大家正好能够停下休整休整,你要不要先变回人形,跟人打个招呼?”   一般他们遇到人家的时候,短暂地停留吃个饭还好,阿宓变不变成人样都无所谓。   若是留宿,在阿宓从来都不准备特地全程保持妖形委屈自己的情况下,他们一致认为阿宓还是先变换成人形在大家面前过过明路才好。   一则人类大唐女官的身份,总比妖怪要不惹人腹诽得多。   二来人家毕竟是好心收留,何苦忽然变身吓人一跳呢?   若是懒得全程出现在人前,阿宓才会维持妖怪身形,或者是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候化为人身。   总之就是比起体谅他人的心情,阿宓永远更加在意自己的想法,但也并非真就那么我行我素了。   所以悟空唤她的举动其实并不突兀。   尤其是她打量了一眼眼前,忽然就想起了原书中她少数还记得清楚的剧情之一。   看这荒郊野岭、富贵人家的,该不会到了四圣试禅心的环节了吧?   她展开被悟空评价为不太熟练的瞳术一看,果然见到了连她都能看清的阵阵佛光。   阿宓这才兴致勃勃地从小白龙的发冠中飞出,她轻轻一旋,就在原地化成人身。   这时三藏发现了他们三个的落于人后,微微用力地勒马,等着他们赶上前来。   “悟空、阿玉,咱们快些。”   “许久没有碰上人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说着,她扭头看向悟空,在他接收到她话中隐意的眼神中,调皮地眨动双眼。   他们俩的行为对话明明都很日常,甚至发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但是就这样完成了一来一回的只有对方能够接收到的信息交流。   ***   几人很快就正式来到了这户人家的门前。这种高门大户,按理来说应该会有不少的下人护院才是。   但是菩萨们都选择在山林中变幻房屋了,又哪里还会刻意营造这些?说不定,这就是她们留给取经人们的一点提示呢?   而且用喜好安静,所以选址在此、用人亦少的说法来解释这一切,其实也未尝说不过去。   反正无论是唐僧、八戒还是沙僧,他们都没有质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甚至三藏已经准备上前敲门了。   虽然弟子有必要侍奉师父,但他总暗暗觉得三个弟子生得似妖,有时为了不让偶遇的人家惊吓太过,就会自己率先上前叫门。   但也经不住有时弟子行动太快。就比如说是这次,悟空摸不清菩萨们的路数,好奇心作祟,便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   没走几步,便被一个半老不老的妇人逼了出来。   人家的举止倒是优雅斯文,就连声调,也都是温温柔柔的,“是哪个莽撞的家伙,竟然擅闯我寡妇之门?”   悟空本就对女子跟孩子更温柔正经着,实在是世道逼着她们、拘束她们,他不想让自己的自由跟个性成为对方的负担。   更何况眼前这妇人还是菩萨所化,尚且没能探察出对方的目的跟底线的悟空简直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他知礼地道出了他们一行人的来处,并且表达了他们想要留宿一晚的需求。   黎山老母也不准备单只为难他一个人,即刻就让他去把自己的同伴们迎进来。   悟空仍旧乖巧配合。盖因他总觉得菩萨们似乎没打算走佯装妖邪、为难他们的路线。   怪哉,难道几个菩萨一同出现,只为了留他们住上一宿不成?   然而很快,三藏八戒小白龙等人就依次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   悟空就见那菩萨化身的妇人十分刻意地做出了一副打量他们一行人的姿态,而后目光在阿宓身上小小地停顿了一下。   随即便并不违和地转头询问悟空,“小和尚不是说你们一行人是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僧人吗?”   “既是僧人,这同行之人中,怎么还有一名女子?”   不待悟空回话,阿宓便主动笑言道,“老菩萨,我乃大唐皇帝派来记录他们一路经历的女官哩。”   开玩笑,阿宓如今已有七分肯定,他们当下要经历的是四圣试禅心的情节。既是如此,打诳语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由他们来做。   显然菩萨并没有想要利用她来做文章、刁难大家的意思。   阿宓只是略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她便全盘接受,当即就邀请一行人到正厅中坐下。   短短几十步的路程,大家就能非常明显地看出“莫家”的财力。   顶梁柱上上的是金漆、两侧对联上的墨字中,也有非常明显的金粉存在的痕迹。奉茶的小丫鬟的手上都戴着一只翡翠镯子,用来盛放茶水的杯盏都是白玉做的。   他们喝茶的时候,那妇人抬起手中金丝做的扇子轻轻一扇,她耳朵上挂着的细细长长的红宝石耳坠就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阿宓刻意观察了一下八戒,发现此时他其实并没有动些歪心思,只是牛饮了一杯清茶,然后不雅地咂了咂嘴巴。   直到那妇人介绍自己,说自己姓贾、夫家为莫。   家中不幸,公姑丈夫接连去世,只留下她跟三个女儿,还有那万贯家财。   如今孀居在家,正好服满。他们师徒几人,刚巧就来到了她们的门前,这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   而今她欲跟三个女儿一起坐山招夫,不知他们师徒几人愿意还俗留下呢? 第78章 第 78 章:变身   阿宓在一旁旁观了全程,当真是只有那般敬佩,这位菩萨竟如此会下套了。   先借着介绍自己家世背景的功夫,透露出她们一家子“以夫为天、重视男人”的想法,引导众人以为:虽然自己名义上为赘婿,但那都是为了她们一大家子能够顺利继承家财而使出的权宜之计。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成为这个富人之家的天。   再具体点出,她们一家究竟坐拥多少财产,同时跟他们风餐露宿的取经日子做对比。   光是这会儿,阿宓就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八戒的眼睛都直了。   当然,除了他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菩萨化身成为的老妇人便继续加码,细说自己三个女儿的美貌、才情、心性……   一边说,还一边招呼三藏,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说自己心不心动、愿不愿意赘给她们做夫婿来。   菩萨每问一句,三藏的面色便窘迫一分。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期期艾艾地看向了阿宓。   他这一眼可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仅仅只是觉得她们都是女子,一起聊聊可能更好沟通一些;或者是觉得阿宓性子爽利,能够果断地替他们拒绝妇人。   原本这也没有什么,因为对于阿宓来说,这确实算不上是一件为难的事情。就像是八戒曾经跟沙僧一语道破的那般:这可是悟空曾经犯下的罪行一笔勾销的大好时机,谁敢来破坏,她便不会对谁客气。   当然这场面要是真实存在的,她也不至于去为难人家那些只是心动、并且付出行动同他们商议的普通人。   倒是有可能揪住队伍里动了凡心的家伙们揍上一顿,给他们紧紧皮子。   可这也不是什么真的普通人家招赘婿,而是几位菩萨一并下凡、给取经队伍中的人的考验呐!   小三藏你这样盯着我看,真的不会害我被菩萨们误会些什么吗?   念头通达的那一瞬间,阿宓只觉得自己的后心都要被三藏看得烧起来了!   在菩萨反应过来并产生误会之前,阿宓简直就如同遭遇考验的人是她那般、生出了一股子急智来。   只见她唇角带笑、扯着腕间的骨链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手带沉香手串的、看似成熟稳重的翩翩佳公子。   “老菩萨说的话当真令人好生心动。”   “只是何必将目光紧盯在他们这几个没有情趣的和尚身上呢?”   “既然菩萨看重看重缘分,连他们是人是妖都不在意,应当也不会在乎在下变身前是男是女吧?”   说实在的,菩萨这回才真是结结实实地懵了。   虽说没有太清楚地反应过来,但是仍有一种疑似看到新的考题,结果却反过来被人抛下了一个难题要做的诡异感觉。   不是,那个什么,不是说这个妖怪比起孙悟空的本事来亦是不遑多让了吗?没道理她看不出她们几个(连同未出场的那些个)连带着这件家宅都不同寻常吧?   但是也不能笃定,毕竟妖各有专,万一她就是不擅长瞳术呢?   而且就算是那孙猴子,也不是没有不够警觉、因此没有反应过来要用瞳术、结果却被人坑了/逃了/观察过的情况呐。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菩萨反而愈发为难了。   其实何止是她,场上的其他人又何尝不震惊于风宓突如其来的变化?   除了晓得菩萨真实身份,猜到风宓故意在皮的悟空,大家的心里都避不开一个念头: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对劲儿/不太好吧!   在这样突然的沉默中,还是见多识广的菩萨最先做出了反应。   众人只见她摇动起面前的金丝扇,面上似乎仍有纠结,“几位果真本领非凡,老妇人今日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只是不知我那三个女儿——”她几乎快要道清自己的顾虑,却在此时话锋一转道,“罢了,我还是喊她们三个过来,让她们自己相看自己的未来夫婿吧。”   语毕,菩萨的目光就在场上所有人的身上迅速地扫过了一圈;并且似有若无地在阿宓跟八戒的身上多停顿了一会儿。   保证心里揣着异样心思的人都会接收到她的“鼓励”,这才施施然地往后堂的方向去了。   她一走,刚刚别说是说话,就连眼神上的对视都不敢跟人有一个的三藏忽然就长出了嘴,“施主……”他欲言又止的。   实在是跟阿宓相处得久了,了解她对于自己不认可的观点其实很容易就会觉得不耐烦了。   可同样也是因为跟阿宓相处得久了,所以甚至可以笃定她不是那种一意孤行、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不能接受求同存异的观点的人。   只是区别于跟她交流的对象、观点、方式,她会给出不同的反应。   阿宓虽然愿意哄着小长老、时而用话术敷衍他几回。可也正因为如此,当三藏真的想要说服她什么的时候,难度也就上来了。   就像他始终觉得,阿宓对悟空太过纵容那般。   在接连被气哭过几回以后,如今三藏已经依稀能够拿捏那个能够更好地同阿宓交流的态度跟角度。   只是今日阿宓的一番变化实在是太过出人意料、惊世骇俗、令人震撼!以至于三藏一时之间,竟然没能马上想好合适的措辞。   就在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八戒却迫不及待地出声发言道,“师父、师兄!你俩倒是管管姑娘啊!”   “你俩看她,她、她这不是胡来吗?”   这世上哪有女子变做男子再娶女子的道理,这不是平白耽搁人家姑娘的一生吗?   八戒在心里嘟囔道。   丰神俊朗的公子哥儿却是睨了他一眼,道,“怎么?就许你们男人迷恋温柔乡;我就恋上这他乡的万两金怎么了?”   “我的丈母娘都没说不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反对?”   阿宓变身以后,就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一言一行全数从自己的新身份上出发,落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简直恁得气人。   这还不止,她还要神来一笔地质疑道,“等等,丈母娘、长老、悟空他们都不急,就你急了。”   “八戒,你不会也想给人家当个上门女婿吧?”   “去去去!”猪八戒一甩袖子!   他的妖形肚皮滚圆,平日里穿衣都得选大一些,因而没事甩起袖子的时候,动作简直是又大又明显。   他本来就有某种小习惯,表现这样更适合他表达情绪以后,从此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他说不过的,他就猛猛地甩袖——当然,也不乏心虚想要遮掩的时候。   不过他的演技倒是不错,此时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满脸幽怨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你们就知道埋汰我老猪!”   “老猪说不过你,我、我、我喂马去还不行吗?”   说着,好似老大不满地离开了。   “施主……”三藏的心里简直充满了对自己二弟子的怜爱。   他试图跟阿宓说些什么,又确实是不想惹阿宓生气地顿住了话头。   一旁能够看懂阿宓意思、八戒心思的悟空简直要笑晕过去。   他假作阿宓跟三藏之间的粘合剂,好似端水道,“师父,您别担心,老孙现在就看看他去,嗯?”   ——实则却是看八戒热闹去的。   只怕他喂马只是顺道,跑去跟“未来丈母娘”说明心意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三藏却欣慰地连连点头。   二弟子跟大弟子先后跑出门以后,三藏原想斟酌好字句,委婉地同阿宓交流一番。可他灵光一现,忽道,“施主从来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今日却这般作态。”   “难道——”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声音却压得低了,“这户人家其实是什么妖怪洞府,刚刚的那位老菩萨,她、她是——”妖怪所变!   这场景,瞬间令阿宓幻视沿途撞见的妖怪多了,后期有段时间宛若惊弓之鸟的三藏。   她似笑非笑地用杯盏堵住了对方的嘴,虽然这样被人信任,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可不能让这小子胡乱说话。   也不好直接同他透题,但到底是没有辜负这份信任地点了对方一句,“长老可莫要瞎想。取经路上,只肖时时刻刻不忘本心即可。”   三藏似懂非懂,沙僧若有所悟——实则根本没悟,只是愚直地猜测到:这家人应当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妖怪。   否则不忘本心这句话,姑娘恐怕不会对着师父说。   而在三藏胡思乱想地喝完一杯茶以后,最后出门却是最先溜回来的悟空挂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言语间更是觉得十分有趣地同众人分享道,“师父、阿宓!恐怕今日过后,悟净就要做了师父您的二徒弟了!” 第79章 第 79 章:人各有志   “悟空!这——此话怎样啊!”还没完全放弃眼前的这座富贵乡实则就是一个妖精洞的想法的玄奘,甚至焦急地从椅子上离身站了起来。   悟空正要与他们细细分说,可他毕竟是听完了八卦才来的;而这间宅子虽然豪奢虽然大、可也远给不了他们几人交流太久的时间。   因此就在悟空想要开口的时候,一旁的布帘一掀,就钻出个满面春光的八戒来。   “诶——大家伙儿的,都在呢。”然后开口憋出一句废话。大家可不都在呢吗?   三藏被他的这声招呼打的,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可同样是没有留给他发问的时间的,方才出去的贾娘子也随即便赶到了。   不同于她出门时,已经被三藏几次回避话题,所以有着淡淡不豫、跟不可避免地被阿宓的举动震惊到的些许迷茫色彩的面色,再度进门的时候,她满脸带笑。就算用手上的金丝扇稍稍地遮了遮,也有那小小的扇面遮挡不住的轻快脚步暴露了她的心情。   观察到这一前一后的两幕的阿宓默契地向悟空的方向看去,迎来了他一个及时的点头以及比变身后的黎山老母还要难以掩盖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阿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为八戒点起了一盏红蜡烛。   ——嗯,毕竟只是通不过考验,究竟是罪不至死的,就不点白的诅咒他了。   进门的菩萨显然没有坏心眼地想要吊他们胃口的意思,当即就向他们几人说明了眼前的情况。   “长老若是实在没有那个心,我们莫家的几个女儿也不是愁嫁的。”   “尤其是除了那位温文尔雅的风公子,长老的弟子中居然也有个知情识趣的好儿郎!”   “哎呀,娘——”还是不等众人做出什么大的反应,八戒就先响应了一声,随即便用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粗糙的猪相。   众人一时竟难以分辨,他的脸上究竟有几分是羞涩又有几分是羞愧。   “诶——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还俗的弟子总要别师父的不是?”   “八戒,你、你当真……”三藏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比起不能接受僧人还俗,他更不能接受的还是朝夕相处的弟子的意志力竟然如此薄弱。   这不应该啊,若是八戒是个贪图享乐的人,当初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同上路呢?   就算没了高老庄,留下当个山大王也总比跟着他们日日风餐露宿、背负行囊的好吧?   好在三藏终究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几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他自己就能为自己答疑了。   一起上路是因为当初他做错了事情,要是没能及时拿出态度,别说回去做山大王,他怕是当场就会被阿宓片成下酒菜。   走了一段路程就想要放弃,无非是意志力不够坚定,吃不了继续走下去的苦头。   人——之常情,就是实在是有些可惜……   三藏是这么想的,看向八戒的眼神中也难免透露出些许来。   此路虽艰,却是一条分明的就算不能修成正果、也能造福天下的路。奈何、奈何,奈何人各有志啊。   方才纵使阿宓由女变男,三藏也只觉得她顽皮太过。   可是八戒随着贾娘子一出来,三藏所有股幡然醒悟、尘埃落定之感。对面的“贾娘子”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正要顺着人设表达几分自己的不满,可实际上,这场戏做到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坚持的对象已经考验出来,再坚持下去,反而变成车轱辘戏了。   就在此时,悟空及时出场!   他一把就拉住了三藏震惊过后因为失望而耷拉下来的人手,面带笑意道,“诶,师父,八戒马上就能娶到自己想要的好媳妇儿;莫家的几位小姐也就此找到了她们的如意郎君,这是好事儿啊!”   “你怎么反而垂头丧气的呢?”   “悟空——”三藏这会儿确实是不垂头丧气的了,他头疼!   是,他能理解众人的心情、众人的想法、众人的选择,但是!但是大家到底能不能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行人是要前往西天取经的啊!   这些弟子可都是菩萨钦点的啊!   他们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天兵天将在记录他们的经历呢!   这应该不是一件普通的僧人还俗、娶妻生子的小事吧!   不对劲儿的人是他吗?是其他没有丁点觉得不妥的人才对吧!   以往这个时候,三藏还能看看悟空跟阿宓。但是今天,他们一个劝他日常;一个更好,自己便变成了一个俊俏公子哥儿,想要当上人家的乘龙快婿。   三藏恍恍惚惚地掐了自己一把——嘶,怎么还挺疼的?他居然不是在做梦吗?   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交际能力一流的猴儿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在三日后的吉日中为“曾经的”二徒弟主婚的工作。   ——如果菩萨们有耐心陪他们玩到三日后的话。   闻之欢喜的贾娘子当即就要命丫头们准备好好茶好菜招待他们——今夜好吃好睡,也算是给坚守本心的弟子们一点儿小小的鼓励。   而到了这里,她的环节差不多也就该结束了。   那一瞬间,阿宓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位贾娘子,她身上的鲜活人气儿消散了些。   不是那种菩萨准备显形或者是目的达到了就不装了的感觉,只是——她侧身喊道,“女儿们,快出来挑女婿了!”   然后就退居一旁。   像是一幕终了,前一幕的主角自然而然地退居一旁,给新出场的角色做了配,无论是魅力还是存在感,都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是再度被撩开的布帘。   那布帘一侧先是出现了一支洁白的玉手,然后就是顺着恰到好处的节奏出现的美人面。   那张脸究竟有多么的美丽呢?   简直让掀起布帘这个平平无奇的动作,都成了仿若影视剧中特写的一幕。   那穿着红色绸缎的大女儿真真娇媚一笑,直把离她最近的八戒的魂儿都勾没了。脚步更是不自觉地跟着人家转,只差没有直接流出哈喇子了。   紧接着,还是那面出场率颇高的布帘处,忽地就传来了一阵儿女子清脆的娇笑声。   虽然设定中是最小、但却是最活泼娇俏的怜怜,倚着她即使是一副不开心脸,也仿若蹙眉西子的二姐爱爱,笑得像是春日枝头上的第一只雀鸟。充满了春日的生机与欢快。   短短片刻的功夫,这间屋子里竟然就出现了三位堪称是具有倾城之貌的少女。   这要是真实存在的人家,简直是中了人生彩票好么?   家世钱貌,一概不缺。还能等到几个外来的和尚上门捡漏?   风宓若不是早就知道内情,恐怕都得先入为主地笃定这是一场仙人跳。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她的目光在真爱怜三姐妹身上反复流连。   虽然在影视剧中,几位菩萨有各自对应的扮演人员,但是从见到悟空的第一眼阿宓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应该是脱胎于原书而建立的世界。   而在书里,可是没有明确地描述过,观音菩萨扮演得究竟是哪位姑娘的啊!   等等、所以说,菩萨她扮演的有没有可能是那位贾娘子呢?毕竟她才是取经项目的发起人不是?   但还是真爱怜三位姐妹更有可能,毕竟她跟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地藏菩萨皆为菩萨。出于这个角度考虑,果然还是跟同部门的同事一同扮演一个角色比较好吧?   而三姐妹之中,名为“真真”的大姑娘,很快也如阿宓所想的那般给予了她一个回应。   “真真”或者说是观世音菩萨向她投来了一个十分不明显的不赞同的眼神,却看得阿宓热烈地开心起来。   她皮这么一下,除了想要避开三藏将自己拉入测试环节;另外一个目的,不就是冲着可以光明正大地逗弄工作中的菩萨去的么?   相处得久了,阿宓难以避免地染上了一些悟空的调皮习性。尤其是对象还是她好感度极高、认证过的脾气极好的观音菩萨时。   她们俩的互动虽然短暂,但简直可以说是旁若无人。   尤其是阿宓,菩萨出现之前,她兴致缺缺;菩萨出现并示意之后,她笑得变身过后的人设都变了好么!   但是化身为“怜怜”小姐的文殊,却更为在意同为四大菩萨之一,在凡间声誉极高的观音的反应。   观音法相三千、可男可女。但她觉得何人更适合用哪种形象来度化时,就会毫不在意地化身成哪个形象。   可她的形象虽然千变万化,但她每每投身其中,总是投入万分。何曾出现过方才那般的“出戏”的情况?   虽说眼前之事同度化凡人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但也足以令文殊感到好奇的了。   就是就在黎山老母变身成的贾娘子挨个介绍过她们,象征性地让她们几个自己挑选夫婿时,“怜怜”想也不想地就越众而出。   她脚步轻快地来到阿宓变身成为的英俊男子面前,跟她的娘亲一样用扇面掩住面容,就留下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好俊的公子,娘——”   她又快步来到“贾娘子”面前,同她耳语了几句。   期间,视线始终不离阿宓。   任谁都能看出来,她这是“看上”阿宓了。   风宓心中顿时生出不详预感,她求救地看向几位姑娘之中,她最为熟悉的“真真”姑娘。   “真真”姑娘的眉头轻蹙,下一秒就要去到“娘亲”的身边,然而“贾娘子”却先一步伸出手来按住了本来就是距离她最近的“真真”,示意她看向八戒。   那猪妖此刻期期艾艾、殷殷切切,怕极了变身后的阿宓要将他的几个可能的未来娘子都抢走的样子。   观音菩萨差点被这家伙逼得再出戏一次。天知道这可是她从佛祖手中接下的取经任务、她亲自给转世的金蝉子挑选的徒弟之一。   再看看虽然一直都很配合这场测试、但是因为性格原因、总归是不太入戏、只是变身后的出色面容很快地掩盖了这一点的普贤;跟露出一颗小虎牙,这会儿明摆着因为不曾通过考验的家伙只有一个、所以准备撂挑子开始玩的文殊……   “真真”只觉眼前一黑,连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都没法马上给阿宓回一个了。   不过她终归是明白,阿宓并非取经人,文殊就是想要逗逗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的。   而且看阿宓方才不加掩饰的样子,只怕她早已猜到她们几人的背后来历。依照她的性格,是怎么也不至于冒犯到佛门的。   于是一转念的功夫,“真真”便决定对眼下的情况放任不管了。   接收到这一信号的“贾娘子”当即就笑着对阿宓招了招手,“公子,您看——”   “不知我的这个小女儿,可还入得公子您的眼?” 第80章 第 80 章:指桑骂槐   阿宓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卷入师徒几人的测试之中。   这种方式……   这种堪称自投罗网的搞笑方式……【捂脸.jpg】   ——当然了,她同几位菩萨之间又不熟悉,如何能体会那种菩萨——而且还只是其中一位菩萨,因为自身性子的关系,所以“闲来无事看乐子”的心态呢?   不过她的反应也是极快,之前不想被三藏的态度扯进这场测试之中的时候,她灵光一闪、变作男儿身。   这会儿几位菩萨身为考官、因为不合格的被考验者只有一个,所以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介意连她也一块儿收拾了以后,阿宓又火速以当下的身份拱手作揖道,“未曾见到几位小姐之前,是阿——风自不量力、心存妄念了。”   “几位小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宛若天上的明月般莹莹生辉,实在是叫风某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还请几位女菩萨准允在下退出这场择婿之会。”阿宓一语双关道。   刚刚自投罗网之人若是三藏,这会儿菩萨指定抓住机会、端肃面容,不会让他轻易地逃过他方才的那“一念之差”。   可还是那句话,这是师徒几人的测试,而非阿宓的。   所以她作势欲退,黎山老母变作的老妇人也只是笑看着文殊菩萨变作的、唯一一个对阿宓做出了回应——或者说因为他最快地做出了回应,所以其他人只能说是失了机会——的三女儿怜怜。   众人可不知这一众有内情之人、知晓个中有内情之人、跟还不知自己的根底已经被在场的少数人看透的有内情之人所打的机锋。   他们只见几位姑娘中最小也是最孩子气的那个,在阿宓临阵退缩之后,很是娇俏地原地跺了跺脚,紧接着就疑似眼中含泪地跑了出去。   风宓顿觉头皮发麻:不是吧?   她心想:不是,那位不知道是文殊还是普贤的菩萨,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啊?   三藏已经在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她了。目测今日过后,他肯定又有一大堆“委婉”的劝诫要说给她听。   悟空则更是直白,他的脸上净是不想遮、也遮不住的笑意。只见他十分不讲义气地推了推变身之后的阿宓的胳膊肘,就好像那个武侠古板男主身边的那个活泼好友,嘴上更是十分符合阿宓此刻的既视感地提醒道,“人都被你气走了,还不快追?”   “就是就是!”看似粗枝大叶、实则敏锐地观察到,方才几位小姐的目光可在阿宓的身上缠绕了不止一刻——毕竟阿宓属于是熟人、外人、令人心生好奇的外人,身上可谓是标签众多——的八戒可以说是机智、也可以说是相当不要脸面地道,“哥哥,可不敢做那摧兰折玉之人,还是赶紧追上去哄哄姑娘吧。”   为了支走阿宓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自认为,甚至连哥哥都叫上了。   于是对菩萨天然地就有一种正经的认知的阿宓又开始怀疑:难道怜怜姑娘只是想将她从考场现场支走吗?   想到这里,阿宓下意识地看向了悟空。   熟悉了以后就知道,这实在是一只谁的热闹跟笑话都能看、爱看、乐意看的乐子猴儿。   但同样也是相处了这么久,所以阿宓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真正觉得窘迫,能够第一个发觉、并且马上站出来制止眼前发生的闹剧的人,也一定是他——他们花果山的大王——孙悟空。   接收到阿宓的眼神以后,悟空果然立即做出反应,他一个小跳来到三藏面前,站在他的身侧、斜抬着脑袋瞅着对方,“师父,我与阿风亲如兄弟,眼下他就要娶亲,老孙说什么都要看看去。嗯?”   “悟空。”风宓咬牙切齿地喊他。   他也不怕,反而还笑盈盈地,“莫生气、莫生气,快随我一起出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风宓闻言,顿时无力地扫视过全场,在确认应该是没人能够帮助自己以后,这才蔫了吧唧地出门去了。   阿宓原还以为自己出门以后,菩萨就会不见人影,由着她一个人在这间大宅子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直到菩萨们维系这间宅子的幻象消失为止。   更惨一点,说不定她一出门就会撞见变回原身的菩萨,他一脸笑意或是一脸肃穆地问她是不是知错。   至于是什么错误,大抵是明知故犯、冒犯菩萨吧。   佛教不是有五眼六通的能力、连他人的心念都能感知吗?   若是那般,风宓这次也不是不可以勉强地认一下。   为什么这一次就愿意妥协了呢?   大抵是因为,仍旧是男儿装扮的阿宓出门以后,看到的既不是一片空白,也不是一位满身佛光的菩萨,而仍旧是一位娇俏的小娘子吧。   那位小娘子梳着灵动的灵蛇髻,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支迎春花簪,还有数支精美的发钗做点缀。   令人一看便知这是个富贵之家,她是个不差钱的富家小姐。   阿宓刚一出门,她就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行动时宛如蜻蜓点水,优雅灵动。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追出来的。”话语间带着点小笃定的样子,简直是娇俏又惹人生爱。   知晓菩萨真身的阿宓却只觉得眼前一黑,她老老实实地拱手作揖,“其实我追出来,是为了给姑娘您赔罪的。”   “嗯?”怜怜嗔了一句,“你是说你原为女儿身的事儿?其实娘都跟我们说过了。”   “其实我原本是有一点儿介意的,但是——”说着,她侧身朝着前方害羞地小走了两步,复才回过头来,侧过小半张精致的侧颜,含羞带怯地同风宓道,“但是我一见你就觉得……”   后头那些依照逻辑来说应该是肉麻兮兮的话她是半点没说,却将该表达的能够引人遐想的内容全都表达了。   阿宓原本还有一些紧张跟头疼,这回毕竟是她想当然,仗着对方的阵仗中存在着一位对自己异常友好的观音菩萨,就肆意地变身掺和进这场考验之中。   不过严格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错。   而且她既没诱导本来能够坚守本心的圣僧犯错,也没处于私心、保护禅心不足的猪八戒。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位菩萨还这样不遗余力地套路自己,似乎非要套自己一次麻袋不可,风宓就十分不能理解了。   于是她斟酌又沉吟、沉吟又斟酌,在怜怜姑娘灵机一动、再出新招之前,抢先、主动出击道,“非也。”   “什么?”怜怜果然愣住。   阿宓已然十分从容,她勾起跟女体的自己相差无几的笑容,不出意外地潇洒肆意,再没有了方才羞涩窘迫的模样,“风某的意思是,在下并非是因为利用法术变成男子,才对姑娘心怀有愧的。”   “而是在见到姑娘之前,阿宓竟然想过,假装真心、对待姑娘,以赢得人间数十年的富贵生活。”   “不过在见到姑娘们的第一眼,阿宓即刻便愧悔了。”   她低头看向菩萨变身成为的姑娘,假做自己当真如此单纯地说道,“三位姑娘的年纪看起来跟阿宓差不多大呢。”   “能够狠得下心来欺骗像姑娘这样的人,他还是人吗?”   阿宓也不知道,自己这指桑骂槐说得够不够隐晦。   兴许在象征着智慧的文殊菩萨的耳朵里,这通话语同直白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也没有什么不同的意味了吧。   因为“怜怜姑娘”的表情跟姿态霎时变了。 第81章 第 81 章:消气   这种变化完全没有半点权谋剧中,主角的眼神一暗、眸色一沉,连带着场上的氛围都变得波诡云谲起来的感觉。   倒有点像是方才完成了自己大半戏份,退至一旁时,身上自然而然地就多了点神性、少了点人性的黎山老母。   只是每位菩萨的性子跟形象都各不相同,所以产生的些许变化也有微妙差别。   “怜怜姑娘”面上娇俏动人的表情淡了,但也没有因此就变得冷若冰霜起来。只是眉目间多了丝丝的神秘与狡黠。   兴许化形化得太过美丽的缘故,非凡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显露出了一种与方才不同的、别样的美感来。   文殊顶着这样的一张面容,笃定道,“你认出我了?”   阿宓没有想过,对方竟然这样简单轻易地就要跟自己摊牌了。   那种节奏被打破、对方的性格跟底细自己全然不知的情况,令她的心脏不可避免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此刻是要应承下来好,还是装糊涂得好。   其实再多给她一点时间,风宓是能反应过来,其实给予对方哪种反应,都是可以的、没关系的、无所谓的。   因为就像她之前考量过的那样,无论如何,她都不是什么坏人,也没有在这几位菩萨的眼皮子底下干过坏事。   不过只是这么一瞬间的无措,就足以令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某只猴子觉得够了、看不下去了。   于是甚至只是阿宓没有回过神来的短短片刻的功夫,悟空就闪身来到了她的身前,“菩萨——”   他完完全全地挡住了文殊可能投向阿宓的任意一点不友好的目光,“您贵人事忙,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戏弄老孙的妹子了。”   在那一瞬间,文殊菩萨的目光可谓是完完全全地亮了起来。他眼底的跃跃欲试甚至要化成实质、化成一张大网,将眼前的两个人全都网入其中。   但是不待面前的二人察觉到危险,不约而同地变得不友好起来,他就遗憾地收住了自己此刻心中的想法。   要知道,他们费(无)劲(聊)地整这么一出,可不真是奔着拆散他们的这个西行队伍去的。   怎么说也是观音选出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不给面子?   测试几人是真,若是测试通过,自然皆大欢喜,大家名利双收。测试不过,虽然略微折了丁点观音的颜面,但是好歹可以给师徒几人提个醒,别到时候真在妖怪手里跌了跟头,那才是真正地贻笑大方了。   而一行人之中,又属猴儿这个实战骨干尤其不用他们费心。   不用费心的意思是指:若是对方当真生出退缩之意,他们反而更要好好引导。   不然到时候,难道还指望着一张普通的罗网能够困住对方,让对方得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成?   还是说,之后他们要全然废弃观音费了大力气,又是上凌霄宝殿、又是拜访三十三重天……才勉强安排好的诸多劫难?   实在是想想就觉得:不当人子啊!   因此在面对这种:彼时悟空跟阿宓,两个人都想着要好好地护送三藏上西天的情况,文殊菩萨实在是想要跟佛家反目成仇了,才会故意去为难他们两个人。   而且就以他了解的情况,两个人都相当地机敏睿智。在得罪人的前提下,要是还反过来被二人联手戏弄了一通……   “哼,跟你们在一块儿可真是没意思。”   “罢了,我还是去看看那位猪公子吧。”他又拿捏起娇俏的“怜怜姑娘”的姿态,婀娜多姿地从他们俩跟前走开了。   悟空跟阿宓俱都目送“她”走远,阿宓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悟空看得好笑,于是便笑问她道,“阿风妹子,可还想留下来娶妻生子、过快活日子?”   “哼!”   阿宓就很不开心,自己难得皮一次,竟然还差点皮翻车了。   还有悟空这个家伙,竟然连她的热闹都要看!   她变换成女身的样子,难得没有好脸色地搭理悟空,而是赌着一股虽然不大、但是如鲠在喉的脾气,没好气地回身掀开了大堂的帘子,回到了众人的身边。   这个时候,八戒早就自以为机灵地劝着“丈母娘”,将余下的两个姐姐带走了。   堂上唯有三藏、沙僧,跟也难得不在状态的小白龙。   平时阿宓若是离开他片刻,他凑到三藏的面前听听佛法,被八戒拽住闲聊两句,小日子过得其实也挺安逸。   但是这会儿,他说不上暴躁,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的负面情绪地拨弄着一顶全新的、没有被改造过的发冠。   也就是三藏跟沙僧的状态也都算不上好,才衬得他在几人之中没有什么违和感。   阿宓这才有了点有人真心实意地被自己的行动哄住、但是又没想跑来教育自己、只是默默难过、又静静地不愿意去打扰她、忤逆她的决定的舒畅感。   要不是她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想过要让小白龙那家伙上当,说不定她这会儿已然觉得足够宽慰地消了气。   ***   阿宓进门的动静整得可不算小,一时之间,手头上各有事做的三位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最先有反应的还是小白龙,他想也不想地就将手里的发冠一扔,朝着风宓的方向扑了过来,“主人!”   主人变换成原来的样子了呢!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留下来了?   其实他早就想说了,若论富贵,天下地上的,有谁能够富有得过四海。   若是主人有心休憩,何苦要跟这些凡人虚与委蛇?   他大可以联系大哥,让他帮忙安排,届时主人想要享受多少时日就享受多少时日。就算是无聊出门,也可以有专人接应服侍。   玩累了归家,自然有高床软枕、山珍海味在家里等着她。   若不是忧心主人令有目的,他早就当场出声献策了!   可正是有着这样的顾虑,小白龙才既不好当堂插话,又心焦主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别的考量,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当时他没有开口说话制止,根本就是错失了机会呢?   好在主人回来了,还是这副装扮、一个人回来的!   嗯,说是一个人也并非全然准确。   悟空虽然落后阿宓些许,可是人未至声先到,他可是一路上喊着“阿宓”、喊着“好妹子”回来的。   也就是菩萨们早就走完了流程一;这会儿正在想招要给八戒一个教训呢。   否则他如此明目张胆呢,指不定有谁就要反悔,打算来个考验进阶版了。   ***   而方才阿宓的那点小脾气本就未散,悟空呼唤她的语气竟然还是带着笑意的,阿宓能理他才怪呢!   她气得来到自己方才的座位上,咕嘟咕嘟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嗯——不亏是佛家的茶。阿宓也说不上来究竟是自己的心性太佳,还是菩萨命人奉上的茶水太好,一杯微凉的茶水灌进肚子里,她只觉得心都静了许多。   场上了解她的人还不少哩。   阿宓才觉得自己的心境平静了许多,都能将注意力转至眼前的茶水上了。三藏犹犹豫豫、柔柔弱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阿宓施主——”   他倒是很少单纯地只称呼她的名字或昵称,“你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其实——你这样,就很好。”   “佛说:……”   “停停停!”阿宓连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长老,您可千万别再往下念了。”   若她当真纯皮了一回,或者是在知晓内情的情况下小皮了一回、还皮成功了,那阿宓也就随着三藏在她耳边吹风喽。   但眼下这种情况,她冤是不冤呐?   三藏还想开口说话,阿宓就当着他的面堵上了自己的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晓得,有些台词,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而以三藏的武力值,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强行掰开阿宓的双手,然后霸道总裁似的霸气侧漏地宣布:“不行,你一定要听!”   身娇体弱的唐长老实实在在地被阿宓的回应给噎了一下。   他原本就因八戒难料的反应而伤心难过遗憾不舍,这会儿又因为阿宓的回应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与无措。   复杂的心绪交织之下,他终于忍不住默默地淌下泪来。   阿宓顿时就:“……”   完了,你还真别说,自己有时候还真是吃三藏的这一套。   虽然有时候也会跟悟空一样地觉得烦躁想逃,但显然并非眼下的这种情况。   她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妥协似的拨弄起自己的发丝来,“好了好了,您可快别哭了。”   “不就是舍不得要走的那只猪吗?放心吧——”   如今八戒怎么说也都是府上的娇客了——实际上是三藏等人通过考验的奖励——几人离开大堂时,此处就进来了好几个丫鬟,为除了八戒以外、甚至包括同样不在场的阿宓悟空几人换上了新鲜的茶水跟瓜果。   彼时阿宓就漫不经心地挑中了一粒瓷盘中的橘子,随即就因为此刻不想动手剥它而果断地选择放弃。就在她的目光准备继续在瓷盘中流连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小手就托着一粒水灵灵的苹果递到了她的跟前。   阿宓睨了找准时机、殷勤示好的猴儿一眼,旋即便接过那粒苹果,恶狠狠地上嘴咬了一口。也不知她这算是接受了、和好了,还是还在生气。   反正悟空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只见他笑意盈盈地停留在阿宓的身边,显然是不打算再挪地方了。   与此同时,小白龙默不作声地来到她的身旁,拿起阿宓方才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的橘子,自觉地剥了起来。   阿宓显然对眼前众人的一切反应都习以为常,因而此刻只是目不斜视地咬着手中清脆的果子,直视着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停下哭泣、只是还是泪眼朦胧的圣僧意有所指地道,“放心吧,他明个儿就回来了。” 第82章 第 82 章:融洽   阿宓的说法实在是很难不令人感到好奇。于是,三藏就连最后的一点儿泪水都止住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拿被泪水洗过以后显得愈发明亮的好奇目光注视着阿宓。   “此话——此话怎讲呢?”还是没绷住地打了一个哭嗝。   “是啊——”阿宓笑着接过他的话,随即拿她清亮的眸光去睇悟空,“此话——怎讲呢?”   悟空——悟空懵了。   他没想到阿宓会用最后皮那么一下的方法来出气。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应对,只肖用话术糊弄过师父一晚,就算他明日反应过来,只肖说这是菩萨的意思,悟空保证他半点气也不会生。   因此对于阿宓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懵逼过后只觉得愈发好笑。   阿宓才不管他之后的应对究竟是难还是易呢,她的确是一个心性上佳之人,只肖她自己觉得这样做了以后会让她觉得舒服,这件事便不配再梗在她的心上了。   风宓咬碎手中最后一部分能够食用的苹果果肉,摆手拒绝了小白龙适时递来的橙黄橘肉,无事一身轻地对着众人说道,“我净手去啦。”   小白龙方才被风宓拒绝了随手献上的殷勤,他也不觉得失落,顺手就将饱满甜净、连橘瓣上的白色脉络都被细心挑去的果肉往自己的口中塞去。   他的吃相原很斯文,一次至多往口中塞入两片橘瓣。   然而风宓的话音刚落,他就不顾形象地将剩下来的小半个橘子全都塞进了口中。   一张俊脸被吃得圆鼓鼓的,因为长相足够正太,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可爱。   他一路跟着阿宓走到门边的位置,这才终于能够腾出嘴来,急急忙忙地朝着众人道了一句,“我去帮忙!”就头也不回地跟着风宓走了。   他精通的水系法术,在这个时候简直格外派得上用场。   所以你看,只肖他十分周到,主人总会有八分用得上他的地方的。   ***   这一次,悟空没有跟着阿宓跟小白龙一块儿离开此处。   因为他知道,安(糊)抚(弄)好师父,才是他此刻应该做的事情。   三藏是个在一般情况下颇有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所以悟空原本是做好了要在这里消磨上一段时间的准备的。   谁知他老人家接连目送着阿宓跟小白龙离开,随即竟然拭净了面上的残泪,理了理自己因为情绪激动、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而生出些许褶皱的普通僧袍,同阿宓八分相似、恍若无事地招呼众人道,“如今天色已晚,大家还是快快用些夕食,早点安睡吧。”   “若是风施主所言不差,咱们明早怕是就要开始赶路了。”   他懂,不就像是昔日他宿在观音禅院中那般,他在房中坐、他们几人在外将恶人理吗?   当初若不是因为忽然冒出的黑熊精。他们早就收回袈裟、收拾好东西上路了。   俗话说得好:吃一堑,长一智。大家这回总不会再被其它妖怪捡漏了吧?   而且按照那天晚上的情况,今夜说不定还会有狂风大作、火焰弥天。如此,他们岂不是更应该早点安歇、免得夜里睡不着、或者是睡沉了反应不过来了?   想到这里,三藏不免忧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悟空他们一二,让他们注意点不要闹出人命来?   可他转念又想到,这里可能是个妖怪窝,二徒弟更是不知究竟是在做己方卧底,还是真的落入了妖怪们的蜜糖陷阱之中,索性不再多说。   悟空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师父秉持着对妹子的信任,非但很快地就自己哄好了自己,甚至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理,甚至没有再追问他些什么。   这是正常的吗?   如果今日向师父卖关子,说八戒明日一定会回来的人是他,师父也会这样地全然信任于他,甚至不需要他做出什么解释吗?   师父对妹子那种不自觉的信任与依赖,是不是已经变得有点太过了?   悟空原本是无所谓阿宓在队伍中,同大家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的。   就像在花果山的时候,他跟阿宓跟他们的那些猴子猴孙们。   他心理清楚地知道,阿宓爱护那些猴儿们,其实是抱着爱屋及乌的心理的。   所以她也跟它们日常相处;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他被困时出面引导大家……但是情况稳定下来,她不会选择留在它们的身边,而是来到了五行山下,陪伴在了他的身边。   小白龙于她无异于那只凤头鹰;师父于她一样是爱屋及乌;八戒与沙僧对她来说更是无关紧要。没有分歧时尚且看不出来,但真的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比起有商有量,阿宓一定更倾向于强迫他们屈从于自己的原则。   这根本不是要跟这些人交朋友、与他们建立亲密关系的态度。   悟空原本一直都觉得,大家就这么热热闹闹、打打闹闹地一起上西天也挺好的。现在……也不是不好,但他真心觉得有些人应该对别人的妹子有些边界感了!   悟空决心将今日的体悟记在心里,当个事儿办。   ***   这天晚上,睡得最好的还属风宓。   悟空虽然没有三藏、沙僧心中那点到底还是抹不去的担忧,但是他看热闹的心实在是太强烈了!   因此天刚一亮,他就反应迅速地睁开一只眼睛,瞅了瞅眼前的场景变换。   不就是高门大户变荒郊野岭吗?好歹菩萨们选的地儿景色还好。   他睁开眼睛继续瞅,直到瞅见盘踞在一块儿大石头上的小白龙,跟倚在他身上看起来睡得正香的阿宓,这才安然闭上了眼睛。   直至沙僧的惊呼将所有人都喊醒,“这!师父!大师兄!风姑娘!”   悟空跟阿宓实则早就醒了过来,小白龙虽不似他俩那般敏锐,但是沙僧一喊,他就清醒了过来。   于是当反应最慢的三藏震惊地看向周围一切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已经是整装待发的模样了。   阿宓更是眼尖地找出原文中描写的颂子,在悟空同众人描述,原来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来自菩萨们的显化时,向众人献上了有力的佐证。   而除了阿宓以外,众人终于明白,昨夜究竟有哪几位菩萨在此。   三藏的思路还没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变化、突如其来的真相中转至自己在眼前消失了一夜的二徒弟身上,就听到不知多远的地方传来的接连不断的呼救声。   “师父——师兄——救命!这罗网快要绷杀俺老猪了!老猪再也不敢了!救命——”   阿宓同悟空顿时默契地对上视线,二人相视一笑,无不觉得八戒属实是自作自受,也合该吃个教训了。   三藏却有些羞愧难当,今早发生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也太大,他居然完全地将自己的二徒弟抛诸脑后了!   当下就要入松林中去寻他。   众人也不阻拦,沙僧更是体贴地搀扶好了师父,遇到路有不平之处,就要提醒一句,“师父小心。”   一行人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来到被吊在树林深处的八戒。   他的哀嚎倒也不算夸张,八戒的体形大、缚住他的罗网却小。别说本就突出的肚皮,他的筒子嘴都要被麻绳勒扁了。   几人刚刚赶来的时候,八戒还以为昨晚自己入的是妖怪的圈套。愣是憋着疼,没脸再哀嚎出声。   直到悟空施了个法术,将人给放了下来,八戒看了那张颂子,一张猪脸先是羞愧的红、紧接着就是愤怒的黑。   “好啊,你们!”   若说原书里,悟空始终看破不说破,八戒又理亏,终究没想到要找这茬。可是这回,风宓做得那般明显,八戒要是还什么都看不穿,那可真是猪脑子了。   于是积蓄了大半晚怨气的他,想也不想地就开始怨怪起来,“好啊,你们!原来你们都知道!都知道那是菩萨,就瞒着俺老猪一个人,叫老猪出丑、挨罚!你们算哪门子慈悲为怀的……诶诶诶!”   八戒尾音未落,就被阿宓狠狠地揪住了因为有鼻子在前头受罪、所以没被勒得太狠的扁扁的猪耳朵。   “哼,”阿宓才不会惯着他的坏毛病,当即就倒打一耙道,“我怎么就没有提醒你了?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贪恋荣华富贵、宁愿几十年都化作男子模样、哄骗人家姑娘、也要留下来享受的人吗?”   “错了错了,”八戒痛得滋哇乱叫,“姑奶奶!您人美心善、慈悲为怀!是我笨、是我蠢、是我领会不到姑奶奶表面行为下的真谛!”   “求您了,您快别揪了。老猪浑身上下,可就剩这么两块好肉了!”   “哼!”阿宓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   这傻子!   没见就连三藏都能反应过来吗?   昨夜从她的话中听到可能有内情以后,瞬间就自觉地将她的一切异常行为都归类成了眼前的情况特殊。   之后甚至没有缠着悟空再问些什么,他可倒行,连黑锅都敢随便乱扣是吧?   他们就算不发出示警,但也未尝没有这次破坏了菩萨们的测试,下次测试只会更难、更隐蔽的考量。   这个直接就是禅心不合格的家伙,还敢来埋怨他们了?   难怪在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时候,这家伙敢张口就来呢。   八戒被风宓揪得直抹泪,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他心里赌着一口气,接下来的一路上,愣是没叫苦也没叫累地担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行李。   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谁还不知道谁啊?这家伙就不可能因为这些事件就痛改前非。现在有多勤快,之后就能被反弹得有多破罐子破摔。   阿宓拧人拧得开心了,压根就不在乎对方是不是真心服她。时不时就会让沙僧跟小白龙去分担八戒的行李。   ——是的,沙僧一颗丹心向队伍,是操心完了师兄操心师父。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这段时间跟他交流最多的二师兄身上了。   ——不是,怎么你的向佛之心才是最不坚定的呢!   反省之余,对阿宓的认可跟接纳倒是更加的虔诚了。   现在阿宓在他面前的话语权仅次于师父跟大师兄!   ——嗯,总之好歹成功地将八戒给赢了过去。   ***   老猪这个没志气的家伙,沙僧跟小白龙时不时帮他担负一会儿行李的举动,他根本半点也拒绝不了!   不出几天的功夫,他就在取经路上再度哭嚎起来。口中碎碎念着“除了风姑娘以外的姑娘们全都是妖魔鬼怪!”   “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只有他们这个大家庭!”   “他再也不会被沿途的美女跟富贵迷惑身心了!”   ——阿宓才不信他。   但也没拆他的台。毕竟不管他日后究竟还会不会犯错,起码此刻,对方确有几分感动跟决心是发自内心的。   三藏更是觉得二徒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自此,他们的取经队伍前所未有地融洽了一段时间。 第83章 第 83 章:五庄观   只是这次的融洽气氛中,默不作声地混入了一点儿猴工粘合剂。   粘合的当然不是风宓与众人——而是八戒。   悟空其实是个相当机敏灵秀的人物,明明是只猴儿、也从未有人系统地教过他人情世故,否则当初,他也不至于因为“卖弄本事”,而被菩提祖师“赶”出山门。   但他就是有那个学习能力,在日复一日地与人相处之中,摸清楚所谓的人情世故、所谓的边界线、所谓的底线——然后开始随着自己的心意反复横跳。   若不是喝酒误事,昔日他也不至于将天给得罪死了。   君不见书中悟空想要让三藏振作起来的时候,还能跟他谈上两句佛法。只是耐心实在是不足,招数直接被他用老了。   所以当悟空说自己懂佛法的时候,才会引得众人发笑。   这跟他的悟性高低没有关系,端看他有没有那颗向佛的心。昔日——照应上当时的故事情节的昔日——他跟师父谈佛说禅,分明是冲着让师父别说那丧气话、别流那窝囊泪去的。   如今他将这份机敏、这份灵秀,通通用在了如何粘合师父师弟等人,让他们离他的阿宓妹子远点上,那事情是决计没有办不成的。   他也不曾做得太夸张,甚至是潜移默化、不动声色地让师父忆起八戒心性不坚这件事。   八戒要是真的脱离了他们的队伍,三藏感慨两句也就罢了;归队的时候悟空若是故意刁难两下,慈悲为怀的圣僧反而还要觉得二徒弟罪不至此嘞。   但有些事情一旦转换顺序;更是从明面上转向暗地里;从假意刁难变得苦口婆心以后,事情之后的发展便截然不同了。   三藏对引人向善、向佛的执念可不是盖的。尤其是他们还不是阿宓,而是他的正式弟子。   因为年龄的改变,可以说是今生正儿八经的头批弟子,三藏的责任心简直不是盖的。   虽然只是引八戒说说自己的想法;给他灌输一点儿佛家的思想;布置一点就是现代的小学生都能轻松拿捏的课业,却也足够让八戒叫苦连天、痛不欲生的了。   他是一干正事儿,就像偷懒、开小差、跟人聊天……悟空又轻松地将猪引至沙僧跟小白龙的身边。   这事儿做起来倒也简单:在八戒想要借着干活儿的名义偷懒的时候——比起做些文课,他竟然宁愿干活儿。   让沙僧/小白龙去帮忙监督/分担工作。   或者是八戒想要转移话题,逃避师父的正经念叨的时候,凭借着自己广博的见识,挑起一个他们几人很有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就是阿宓也跟着一并好奇起来,他们至多也只是在一同相处。其他人跟阿宓单独相处的时间,简直是直线下降。   再有师父收了八戒沙僧当弟子以后,悟空其实就不太点那些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出来了。   一则其实总是有神将在暗地里轮流值守,在目前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悟空不想主动去呼喝他们。   就像他在昔日被困在五行山下,不会特意召唤出那些山神土地们来使唤。   二则似乎从第一次真正出现了具有杀伤力的妖怪开始,阿宓就会默契地在他出去化缘的时候守护在三藏身边。   当时只觉得安全了、稳了、放心了,现在他要改变的就是这种情况。   待在原地多无聊啊?阿宓啊,跟他一起化(看看山)缘(看看水)去啊。   于是就在这样静悄悄的、谁也没察觉到的当口,阿宓跟悟空的互动时间简直直线上升。   悟空也更加确定:对此他非但没有半点腻烦,甚至还觉得十分舒畅!尤其是更想取完西经、回到花果山中去了。   想来曾经那种能够跟阿宓一直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只会比当初更叫他感到快活。当初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还有些期待。   甚至是五行山下的那段时光,似乎都因为他们二人静谧的相处而多了一些温馨的情愫。   众人没能发觉猴儿的粘人,毕竟在众人眼中,猴猴跟阿宓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是最多的。   现在虽然变本加厉了亿点点,但谁让他给大家都找了事儿做呢?注意力被分散的情况下,正好冲淡了那点本来就不容易被发现的异常。   而这一次,在猴子故技重施又重施、燕国地图穷极而匕见之前,他们率先来到了一处地方。   此地崇山峻岭、巍峨峥嵘。   空中飘彩云、崖边生瑞气。   山石似有光、草木若有劲。   深林鸾凤领队、千禽齐聚;古洞麒麟隐现、万兽来朝。   桃李青松竞相生长;牡丹山茶争奇斗艳……   阿宓上一次见到如此生机焕发之山林,还要追溯到号称十洲之祖脉的花果山呢。   这又是取经刚开始不久的时候,纵使阿宓记不得师徒几人遭遇劫难的具体次序,也能大概猜到,此处恐怕就是被敬为地仙之祖的镇元子——镇元大仙的道场了吧?   所以悟空一会儿就要重操旧业、偷镇元大仙的人参果吃了?   阿宓垂下明眸,脑子里的思绪慢悠悠地转动着。   其实有关于这个故事,阿宓一直没太考虑清楚,自己究竟是要制止悟空偷吃人参果还是不要。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每每看到悟空敲击人参果,将那闻一闻就得三百六十寿;吃一吃,又得四万七千年活的宝贝吃进嘴里时,心中非但不觉得不对,甚至恨不得自己也能吃上一颗——那个因为特效而闪闪发光、而显得异常珍贵的人参果。   虽说长大以后,世界、人生、价值观都逐渐变得成熟起来,但是世界跟世界之间的观念也很不一样啊。   悟空未必——或者说根据她对他实打实的了解,他完全不是因为人参果足够珍贵,所以才想要去偷来尝一尝的。   他很有可能觉得镇元大仙好生小气,居然吝啬到只偷偷地拿瓜果来招待他师父一人。   大家都在观中做客,你不给我,我便自取来吃!   不能说他十分占理吧,但是在至亲至爱之人面前,阿宓心里的某根线其实是能够为他们在有限的范围内稍稍移动的。   比如说五庄观这回,比起跟悟空讲道理,让他觉得委屈,她宁愿他得偿所愿,打下那劳什子人参果来吃。   ——当然,这也跟阿宓看过原书,晓得镇元大仙实则是个大气豁达之人有关系。   只给三藏一人食用人参果,恐怕跟这次的取经之劫脱不开关系。   要知道悟空推倒人参果树,他都没有着恼。恼怒的竟然是他都这么放水了,孙悟空居然不领情!居然当着他的面,打碎了他们观中的锅!   这样的举动,跟骑脸输出有何区别?   这才真正有些生气的。   后来——后来是怎么跟悟空化干戈为玉帛的呢?   小时候的阿宓以为那是因为悟空请来了南海的观世音菩萨,医好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但是无论是看过书还是看过剧的人都晓得,大仙根本不在意这个。   所以果然还是对方的本性豁达吧?   在悟空到处想办法的时候,就安抚好了自己。   ——完了,本来还觉得大仙不将人参果看得跟命根子一样重,悟空这样胡闹,能从结果逆推过程的阿宓还觉得这样做并没有什么。   ——但是因此而分析出了大仙是个好人的结果,阿宓又不想悟空仗着对方人好而肆意妄为了。   纠结……   当真是好生纠结……   阿宓就这样一路纠结到了人家的道观前。   比起山中的热闹,镇元大仙正儿八经的观宇倒是显得清幽高远、灵气飘渺。   禽兽徘徊得少了,乍一看竟然只有近处的白鹤跟远处依稀能够瞧见的猿猴。   他们几人许久未见人烟,骤然碰见,就是这样一个巍峨之所。阿宓、悟空跟小白龙还好,八戒沙僧甚至是三藏都有些激动。   他们路过山门左边,刻有“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的石碑,踏进山门、行至二门,就见两边对联上写着: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一见这副对联,阿宓脑海里的记忆好像便回来了一些。   与此同时,一旁的悟空难以自抑地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侧目,便听他十分自如地说道,“道士唬人呢,昔日俺老孙大闹天宫,去到三十三重离恨天际,便是那太上老君的门首处,都不曾有此话说。”   啊——阿宓在心里慢吞吞地想着,回来的记忆就是这个了。   没记错的话,悟空跟这五庄观中之人,一开始可是相见两相厌的。   悟空不喜他们接连不断地说大话唬人;清风明月恼怒这些人竟然敢对师父如此不敬。   又是一个矛盾层层升级的故事。   但是这一回,还真是悟空搞错了欸。   于是在二门处,观中留守的两位童子尚未出门之际,阿宓幽幽道,“大王真是在天上待得久了,竟然连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赫赫威名都有所不知了。”   她这样说话其实并不违和,因为——阿宓幽幽地睨了悟空一眼,只见他笑声一滞,彼时本来也还没有因为误会的累积恼怒这观中之人太多,只是感到新奇: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吹捧自己吹捧得比老孙还要夸张啊?   他的自我吹捧好歹还基于现实,只是没有那般谦逊罢了。   这些人算不算得上是张口就来?还与天同寿道人家?就是他们这些人,都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能做到与天同寿呢。   寿命有限是一回事;就是有幸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也有可能成为行走的大补药。   他们这么说,也不知究竟是个美好的祈愿;还是为了用来愚弄附近的无知村民、路过的愚昧族人的。   可是阿宓幽幽的声音一想起,悟空哪还顾得上那些看不见的村民族人的?   要说当年他跟妹子投契是真的投契;相处得和谐也是真的和谐,但他并不是没有把人惹恼过的!   尤记他第一次上天的时候,没弄清楚天上跟人间的时间比,一去可就是十数年!   阿宓在人间停留得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一切怨言都在重逢的喜悦中被冲散、冲淡。   后来他不肯放弃天上的职阶——当然,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放弃?阿宓不也没来天上找过他吗?   只是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此时忽然想起,会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抹不去的心虚之感呢?   不等悟空细细品味这种感觉,成功地借由当初的回忆自然地切换过话题的阿宓就假装抱怨过了就足够地“哼”了一声。   然后借机为悟空科普起镇元大仙的身份来历来。 第84章 第 84 章:变化   镇元大仙,地仙之祖。   三清为朋、四帝为友。就是九曜星君到了他的面前,都要自称一声晚辈。   他园中种有一棵人参果树,乃是开天辟地时期就存在的宝树。寻常人闻一闻,就得生三百六十年,尝一粒更是能享寿四万七千载……   风宓的一番科普,顿时听得三藏端肃了面色,毕竟这般听来,这道观的主人,岂不是一个同菩萨一般值得人敬仰的人物?   八戒的圆眼珠子乱动,也不知他究竟是被阿宓的哪句话触动了心神。   沙僧的眼中异彩连连。   小白龙的神色则是跟沙僧有些类似。   只是沙僧叹服的是阿宓口中形容的那位仙家;小白龙赞叹敬仰的却是阿宓本身。   真不愧是昔日跟着二郎神君一块儿游过大江南北、见多识广、博闻强识、聪慧伶俐、能文能武……的妖仙娘娘啊!   就连悟空,都因为阿宓话中巨大的信息量而显得一愣一愣的。好像一只生来可爱、毛发柔顺、因而被人狠狠捋过不止一通的小猴子,一样地令人心生怜爱。   他的表情虚虚的,润泽的唇嘟囔着,“老孙昔日在天上,怎么从未听天上的星君们提起这位人物呢?”   曾经一起在天上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今谁还不知道谁啊?   能在一块儿谈天喝酒的,没有一个不是喜好八卦、消息灵通的主儿。要么悟空在见到门前那副对联时的第一反应,怎么会是牛鼻子老道骗人呢?   阿宓本来也不是真的想起旧事,怨念猴王。如今见到悟空露出这么一副可爱的模样,心中更是半点儿负面情绪也无。   她体贴地为其解答疑惑道,“镇元大仙辈分之高,怎么可能被大家肆意提起?”   “就连我,也只是昔日在听闻同为妖怪的精怪们讨论:地上有何宝物,能比得上仙界的蟠桃。只肖吃上一颗,就能让妖当即得道,如此方才听得人参果树、知晓镇元大仙。”   “原来如此……”听到答案的悟空立即就释然了。   阿宓虽然是从结果倒编的过程,却也不觉得如何心虚。一来她的说法符合逻辑;二来她说得确实不错,天上那伙子神仙,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说的那个理由。所以才从未跟悟空聊起过镇元大仙的。   就像二十八星宿中的昴日星官,有个毗蓝婆菩萨的母亲,他们不也从未跟悟空提起过吗?   人之常情,少觉得自己天上地下一无所知了啊孙悟空!   若非如此,原书中的五庄观一劫,可未必会被闹到最后那么大。   悟空许诺又延期,五湖四海地奔波在医活人参果树的道路上。若不是观音菩萨那里恰好有果树的救治之法,风宓简直难以想象,小猴子最后究竟会有多么的沮丧。   犹记得书中,悟空可也是被取经路途中的种种逼哭过不止一回的。   好好的一只美猴王,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快快活活。后来就算是惹了天大的祸;被西方佛老出手镇压在五行山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得自由,他也从来没有堕过泪。   而今阿宓既然来了,也下定决心要陪他走完这段取经路,那自然是能叫他不要感到不快活,就不要让他感到不快活喽。   ***   而后很快的,观中就有两位童子迎了出来。   那两位童子,骨秀神清、精神爽利。身上穿着的道服新颖,袖摆飘逸。   且上来就是两段大家远道而来、我二人有失远迎的客气话,简直活脱脱的两个平日在观中的时候,一定备受师父师兄们宠爱的关门小弟子的形象。   事实上这么说也不错。   他二人便是清风、明月,而今镇元大仙门下最小的两位弟子。   最小的那位,如今却也有一千两百岁了!   常年在观中修行,不论是心性还是外貌,都还停留在凡人十四五岁的年纪。   嗯……心性说不定还要更小一些。   阿宓相当怀疑,他们俩的待客之道,都是平日里在师父跟师兄们的身上依葫芦画瓢学的。   盖因他们之后便被两位童子迎入殿中,三藏恭恭敬敬地捻香拜了殿中供奉的“天地”二字。   因为这回有风宓的科普在前,所以三藏也没有询问两位童子,为什么他们拜的不是三清四帝、罗天诸神。   童子也就没有如原文那般,一脸骄傲地科普家师的辈分。   不过拜完“天地”以后,三藏就很是从心地问询起了观中主人何在。   他求取经书只一心为民、为国,并不知晓自己能够因此得到多大的功德。因此对他来说,这些神仙人物,简直见一次少一次、得见一次走运一次。   这样非凡的经历,在自己凡人的一生中,简直是一抹抹堪称绮丽的色彩!   只可惜,这回童子一脸骄傲地同他科普了些别的。   他们的师父,开天辟地时期就存在了的地仙之祖镇元子,他应元始天尊之约,带着门下一众弟子到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   盖因他二人年纪尚小、修为不够,所以留下看守道观。   ——终究还是骄傲于师父的身份人脉,并且绷不住地将之显于人前。   而且这一回,没有了悟空固执己见的“拆台”,两位童子可算是心满意足地将师父的身份给宣扬了个够。   去给三藏准备人参果的时候,那面色都是神采飞扬的。   ——当然,这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清风明月是给三藏准备人参果去的。   ——除了阿宓。   是以三藏在表达过见不到这位地仙之祖的遗憾,就释然地接受这个现实、准备给众人一一分配任务:让大家去放马、放置行李、整理包袱、借灶做饭……时,阿宓很是自如地就准备留在三藏身边了。   人参果可是好东西呢。   反正他吃一个也是消化不掉个中的好处,从此以后几乎变成取经路上行走的人参果,是妖是神仙坐骑的都想过来咬上一口。   还不如她在一旁劝劝,让他把两个人参果都吃下肚去,从根源处解决了这次的矛盾。   若是八戒实在贪心,哪怕已然知晓了人参果的珍贵之处,也知道这两枚果子是被他们的师父吃掉了,也还要怂恿悟空去偷人参果。   ……唉。   反正阿宓是不准备阻拦悟空偷果子吃去了,多少拦一拦,让他别把人家的人参果树整棵推倒。   说不定以原书中镇元大仙的气度,回来以后在自家观中骂上一句,“泼猴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呢。   阿宓最终会这样决定,还是因为无论是在镇元大仙的眼中,还是在悟空的眼中,那人参果就跟清风明月二位童子自谦称作的“土仪素果”也差不了多少了。   开园的时候只给门下弟子们分两个,分半是因为以他们的修为,一次最好也就消化这么多。   君不见之后人参果树活了,大仙可是给观中的所有客人都一人分了一个的。   既然如此,就像悟空顺手摘了两颗普通人家的果子。佛性重的乐呵呵地觉得这是缘分,不敢招惹但是心疼果子的,能得到阿宓、三藏或者是悟空本人给出或让八戒他们给出的几文钱补偿,大不了阿宓帮悟空赔礼道歉喽。   她小金库里的好东西可是不少。   而她出血一次,之后八戒可就别想轻易怂恿悟空行事;甚至他还极有可能受到悟空的约束。   取经的旅途尚且如此遥远,对阿宓来说,这其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等她在此处停留,就被悟空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回头喊道,“妹子,咱们一块儿走呗。” 第85章 第 85 章:私心   ——五庄观里没妖没魔的,阿宓怎么可能拒绝悟空提出的这样合理的邀请呢?   她无奈地起身,跟随对方一起行动,心里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悟空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黏人了呀?   或许也不是最近?   因为打悟空从五行山中脱身出来起,他们就再也没有分离过了嘛。   阿宓觉得他变得黏人,其实是在跟当初在花果山上的那段时光进行对比的。   当初他可是闲得发慌了,才会过来找自己玩耍的。等在邻居这里刷够了存在感,就又开始五湖四海地去拜访老朋友、结交新朋友。   就算邀请自己,也只是顺口一提。   她只要连续拒绝两次,他就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再度发出邀请。除非出于尊重,就算明知她会拒绝,也要走个仪式、问上一句。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阿宓若是拒绝,他怕是还要粘上来,撒娇卖痴、仗着她对他的感情死缠烂打、非要她跟他走在一块儿不可?   然而就算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阿宓也不觉得悟空变得令自己没那么自在了。   反而久违地再度心疼起他来。   喜欢自由、喜欢交朋友、喜欢腾云驾雾到处跑的他们的美猴王,可是在人迹罕至的山下被压制了五百年呢。   怀揣着这样的情感,在八戒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贪欲,不仅想要尝一尝那珍贵无比的人参果,还下意识地因为其鸡贼的性格、利用了他对悟空的了解,用了一些话术去刺激悟空——比如说是两个童子只知给师父奉上人参果,却完全地忽略了他们。   这也就罢了,可既然师父拒绝了,他们难道不应该多走几步,将用来待客的人参果拿来给他们吗?   怎么自个儿悄悄地躲进了房间里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呢?   这、这未免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了吧。   ——的时候,风宓暂时放弃了既然刚刚经历过的贾家风波教会了八戒不准贪图享乐;那她就顺势利用眼前的这一劫,教会对方什么叫做不要贪吃好了。   ——所以三藏果然还是没有食用人参果啊。   哪怕这回早就知道,人参果的本质就是延年益寿的仙果,也还是因为它们那看似为满三朝的孩童模样不能接受。   阿宓倒不觉得三藏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有些人就是不能接受被做成粑粑模样的巧克力,你又能怪他什么呢?   话说回来,八戒的小心思其实相当明显,明显到悟空甚至懒得跟他计较,反而顺着他的话语思考起来,并且真心地觉得八戒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   悟空想去偷果子了。   他要的也不多,只他们几个每人吃得一个,端住面子便罢。   下定决心的过程中,悟空下意识地看向了阿宓。   是了,妹子似乎格外尊重这世间的法则。我去偷盗,她会觉得不开心吗?   其实吃不吃这人参果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老道士跟其门下的童子不懂待客之道,等他彻底恢复自由之身,到老朋友面前吐槽几句便也罢了。   人参果什么的,其实也不是非得偷来尝尝嘛。   风宓完全不知道,悟空的思想已经完成了这样丝滑的转变。她还以为对方的目光是为了寻求自己的支持。   这样说来其实也不算错,这样的目光、这样的问询,本来就是在求一个不是她支持就是他妥协的结果。   只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要为难她分毫的意思,在犹豫的、对上彼此目光的那片刻之间,心中就飞快地漫上了某种决议。   只是同样的,在这样的眼神之中,阿宓又怎么会放弃对对方的支持呢?   于是阿宓无奈妥协,“你想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   她凑近悟空,于对方的耳边耳语。   听得对方的眼神一阵明亮!   他的眼睛本来就亮得像是里头藏了小星星;这会儿眼底的天空像是铺开了一片银河,星星挨挨挤挤,几乎要占据整双瞳孔。   “妹子!你可真是聪慧啊。”就连话里,仿佛都沾染上了这份闪着光的、明晃晃的快乐。   阿宓完全不晓得,悟空美的是她的妥协、她的支持,她在面对他的时候,那份近乎理所当然的圣人私心。还当这家伙是讨人喜欢的本性发挥作用,在这里对她的聪明程度夸大其词呢。   于是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她提出的办法悟空未必不能想到,或者说他很容易就能想到,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但他就是不!   猴儿最喜欢的,其实是在他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最大限度地让自己开心起来。   要不当初他也不会吃蟠桃、喝仙酒、灌金丹了。   这回阿宓不过只是提出:盗也可以,但是他们只准盗来镇元大仙准许金蝉子转世的唐三藏吃的那两个。   到时候,唯二留守在观中的童子问责起来,他们自有话术可以回应他们。   而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阿宓当然也就把人参果的特性也一并告知给了悟空。   那些娇气的宝贝,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需用金器敲击方才可以采集嘞。   悟空还没来得及鼓励阿宓不要自谦,不管怎么说,能当即就想到这种在干了坏事之后能最大限度地让自己脱罪的方案;能知道这么多让他在行动的时候不用走歪路的信息,他的妹子就是很厉害啊!   八戒就在一旁兴奋地嚷嚷道,“金器敲击、金器敲击!是了是了,方才那两个道童,就是拿的一件叫什么金击子的器具去打的果子!”   被他打断话语的悟空,“……!”   这个脑子里只有吃,碰见好吃的偏偏反应就飞快的呆!子! 第86章 第 86 章:品尝   悟空心中虽然恼极了八戒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但他清楚的大脑清晰地知道:与其在这里捉弄这个被捉弄了都不晓得是为什么的家伙,还不如早早地将阿宓给带出去。免得他打断他们一次,又破坏他们俩相处第二次。   于是他眯着眼睛,笑着说要跟阿宓一块儿去找八戒说的那劳什子金击子了。心中却暗暗地记下了今天的这个小仇。   八戒顿时打了个喷嚏,阿宓完全一无所觉。   二人来到清风明月的道房中,那道房显得极素净,只两床、一桌、两座、一架、两柜,就衬得挂在窗边的金器显得极为醒目了。   阿宓跟悟空从来都从未见过金击子的样子,但是只是听得它的叫法,也能大抵猜到它是何物什。于是二人瞬间、不约而同地锁定了窗边二尺来长的金器。   那金器生得秀气华丽,只顶端一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家伙可能会觉得它像一个蒜头,浪漫主义的家伙可能会觉得它像民间形制简单的香囊球一样的构造。   悟空的动作一向快得几乎能够跟他的思维同步,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将过去,取下窗边悬挂的金器,还要将它上下地抛转一周,“想必这就是八戒说的、那两个道童使的金击子了。”   什么叫“那两个道童”?   阿宓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睨了悟空一眼,那两个家伙,可是随便一个都比悟空你的年纪要大啊!   但是话都不用说出来,阿宓就能猜到,悟空到时候一定会嬉皮笑脸地说:可是自己经历得多啊。   说不定也会跟她一样,忽然想起什么,顺口嘲笑两句当年天上的神仙们,可是被不到他们年纪零头的他打得落花流水哦~   介于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他们还隐藏在暗处。这样一定会拉来不少仇恨的话,她还是不要让悟空说出口、然后被记录下来了。   于是这个念头只在她心中闪过,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是,“好了,咱们还是快快出发、速战速决吧。”   她可还记得原书里书写的内容呢。   悟空丢回金击子的时候,正好赶上两位童子回房。   他们才刚刚给三藏奉上茶水,本来甚至还要取新茶去现,结果就听到了八戒贪心不足、还想再吃一个人参果的絮叨。   再一看,金击子竟然躺在地上!   要知道,他们虽然自己吃了那两粒人参果,但是说白了也是得到过师父的嘱咐的!   那果子本来也只需献给唐僧一人,放久了又不中吃了。他们吃完果子以后,也是对唐僧殷勤备至,准备换个他能接受的方式招待好他的。   好家伙,结果他的几个徒儿在他们观中偷家啊!   吃了还犹觉不够!   偏偏之后他们入园中去数,那些果子居然没了四个!   童子们不懂得师父出于他们现有的修为考虑、只给他们所有人分了两个果子的考量,只知道这果子需经历一万年方才成熟。   那是吃一个少一个的珍贵东西,那些不知节制的家伙,居然一口气摘了四个!   不管是弟子贪心不足,还是师父后悔了,也跟着偷偷分食了一个,都叫人实在生气!   那些果子,绝对是多少一个!便多增添他们的一份火气的!   尤其是在他们的师父还特意叮嘱过,要他们看好家园、好好地防着三藏的几个徒弟啰唣,结果他们却马失前蹄的情况下!   所以风宓如今只希望,两位童子发现这件事情越晚越好。   要是等他们走了才知晓,碍于果子少去的数量,他们可能也心虚地不敢追上来呢?   至于护短的他们的师父会不会追上来,就要看这段时间,两个小鬼头自己吓自己得厉不厉害了。   ——比悟空还要小的阿宓,同样地忽略了两位童子的年龄地想到。   阿宓提出的行动指南,悟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只见悟空将那金击子往自个儿的腰间一别,二人就不约而同地化作了两只小飞虫的模样,从清风明月二人的道房中飞了出去。   只跟一只维持着蜜蜂原形,想要偷懒、也是不引人注目地一路飞进五庄观的园子中的阿宓不同,猴王一经飞过那个雕花格窗,就第一时间变回人形,然后朝着同样也是刚刚飞出窗子的阿宓伸出了手。   看懂悟空这个动作的含义的阿宓,“……”   不是,她变得也是飞虫!不是爬虫!   管你变不变回人形呢?她不都能飞着跟上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在此等无伤大雅的小事上,阿宓一向顺着悟空。   于是她自然地扇动翅膀,直到精确地落在了悟空的手掌中心,这才停下动作。   他的手心里全是毛发,不过柔顺又光滑,若不是不够厚重,简直比他们为她特制的发冠还要舒服。   悟空也是知道自己的骨肉硬实,于是一经接到阿宓,他就不知道应该说是自然而然、还是应该说是郑重其事地将蜂儿往自己的肩头一放。   ***   在寻找人参果树的过程中,阿宓相当轻易地发现:悟空这个家伙,居然又贪看起了途中的风景!   虽然镇元大仙园中的景色确实十分精彩。   之前就提到过,万寿山是座足以媲美花果山的景色的仙山。   到了观中内部,尤其是观中内部、备有四时之景的园中,像是汲取了山中每一样生长得最美丽、最旺盛的植物,宛如整个万寿山之景的精华。   这样的景色本来就吸收旁人的眼球。   而在熟知镇元大仙的本事跟身份之后,又会让人的心中无端地冒出:对方可能真的没有特意去找,只是随意地移植了一些植物入园,却因为此地的仙气,让其自然而然地生长成了鹤立鸡群的模样……   想到这里,阿宓不由狼狈地提醒自己住脑……等等、她不是正在无语悟空贪看风景的事实吗?   怎么无语着无语着就忍不住为他找起了借口?   而且找着找着,自己险些也要跟着一起欣赏了起来?   清醒一点!风宓!你俩现在可是在干坏事啊!   ……果然还是平日里的坏事干得少了,一下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个中身份立场的转换啊……   好在阿宓反省自己反省得够快,当即就狠狠地甩了悟空一根尾巴针。   她没有故意用尾针去戳对方的皮肉,因为同样吃了不少奇花异草、蟠桃仙丹,还是专门走的练体路子的她是真能戳得进去呐!   当然,因为原形独特的身体构造的缘故,戳进去以后她能不能将刺完好无损地拔出来,那就两说了。   一般情况下,她还不至于去做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悟空当然感觉到了阿宓的触碰,但是他完全误解了阿宓的意思。   ——谁让平日里,那个家伙是如此地纵容于他。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在干正(坏)事呢!   于是他停驻在眼中的一棵李树面前,树上密密匝匝的,全是雪白的李花。乍一看,好像冬日的雪花,又比白雪结成的花朵更加的温柔。   “阿宓喜欢这里的李树吗?”   “等咱们回到花果山,也在阿宓的小屋前种上一棵,怎么样?”   “要是想要更多——你那儿的花海好看,毁了可惜,我让孩儿们在水帘洞前给你种上一整片。”   阿宓顿时:“……”   算了,不就是贪看风景吗?镇元大仙园子里的风景就是好看啊!【震声.jpg】   ***   悟空的速度其实不慢,在保证了自己跟身上停驻的阿宓都能仔细地看清园中的每一片植被以后,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参果树。   怎么说呢?   怪道三藏不敢吃这玩意儿呢。   这人参果树上结的明明是果子,但是那些果子却手脚俱全、五官依稀。   明明是看上去长得跟常识十分不相符的水果,但是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诡异,连树带果儿,都是仙气飘飘的。   不过这样安宁静谧的水果,在被摘下来、用可以令人幻视成襁褓的绿丝帕盛了、摆放在你面前时,确实很有可能让人没法下嘴了。   当然,阿宓跟悟空就觉得还好。   他们也不挑,跃上一枝好落脚的枝头以后,就就近打下两颗果子来。   攀上人参果树以后,阿宓就不情愿只是待在悟空的肩头上看着了。   她也跟着变成人形、撑开锦布、以防人参果落至地面。   暗处记录他俩行为——当然他们也不是哪里都跟、什么都记的,但是这种事关劫难的关键节点,他们这些人是想避也避不开啊!   ——的那些神兵天将们,看着眼前这副就算用郎情妾意、情意绵绵来形容也绝对不会有违和感的画面,只想冲着眼前的两个人大喊一声,“你们俩倒是悠着点啊!”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们这些记录者很为难啊!”   但是碍于二人讨人喜欢、乐观豁达的性格,以及亿点点他们不得不考虑的武力值方面的要素,记录者们相当自觉地避开了一些他们脑补出来的缠绵字眼,只留下通力合作、同心协力这样光伟正的、简直是体现出了他俩铁血的兄妹情的字眼。   ***   悟空跟阿宓知道暗处有天将跟着他们,他们不出声点破、不出言制止,但同样也不准备将手中的人参果分出去。   只故作不知地带着宝贝回去了。   他们回去的时候,八戒仍旧留在灶房中,那姿态——简直是望眼欲穿。   他俩甫一出现,他的眼、他的魂、他那肚子里的馋虫,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束缚,黏在那张包裹着人参果的锦布上。   悟空不出意外地觉得好玩地逗起他来,阿宓未雨绸缪,先将他们用来干坏事的工具放回原处去了。   犹记原书里,两位童子就是因为八戒的咕哝声跟掉落在地的金击子,提前发现了园子里的人参果不见了。   因为时机跟数量的缘故,他们的怒火简直是成倍的增加。   如今——能拖得一时就算一时吧。   难道结果还能变得比原书中,悟空推倒人参果树更差吗?   ……不能吧?   阿宓难得有些忧愁地回了灶房。   八戒在能吃的珍贵之物面前,第一次展示了自己超凡的行动能力。   等阿宓再回房的时候,沙僧跟小白龙竟然都已经在了。   小白龙看上去才刚刚进门的样子,俊秀的娃娃脸上,全是懵懂的情绪。   啊,真的超级可爱欸!   阿宓第一时间招手示意对方靠近自己,小白龙想也不想地响应了她。   两个果子五个人分,悟空还没有落魄到要斤斤计较地将五个人的份全都分到等同的地步。   他见阿宓已经将小白龙叫到自己的身边来了,就随手将手中的一个果子丢给了沙僧,“来,沙师弟,你跟八戒分吃一个果子。”   “你来分、他来选。”   “但是小心,”他眼含笑意道,“别叫他把两个果子都抢了过去。”   八戒顿时不甘心地嚷嚷道,“猴哥你在说什么呢?老猪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然而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大家早就了解得十分透彻了。此刻他不出声说些什么还好,这么一表他确实没有的“诚心”,沙僧对着悟空点头、接收他的好意的动作顿时更加郑重了。   而悟空自然要跟阿宓分吃一个。   因为小白龙已经被阿宓叫到身边来了,所以在分果子的时候,悟空随手掰下了大半给阿宓。   “不用那么多。”阿宓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对于她跟悟空来说,食用人参果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有的吃当然好,吃不上也没什么。   所以她本来只是想分得一半,尝个新鲜,就将自己的份全给小白龙的。   但是悟空既然掰下来了,阿宓也就不跟他客气了。   她随手取来架子上的一个瓷器,往水缸里舀来大半盏清水,就将果子丢下去、化开、随即饮了一口。   怎么说呢?味道确实清甜,比起她自己酿的果饮,又是另外一种风味,但是再多的就没有了。   当然,果子的灵力还是顺着食管一道流淌进了她的体内,一会儿估摸着得打坐消化一下。   阿宓旋即就想将剩下的杯中水递给小白龙。   他们这辈子托生成了妖怪,倒是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讲究。   小白龙曾经甚至觉得泉水甘甜,用手捧着喝了一口以后,就献宝似的接了一捧来给她。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呼唤小白龙,就先听到了一句来自悟空的邀请,“妹子,可要品尝一口这人参果的本味?”   说着,他就要将手中的小半果子向着阿宓的方向递来。 第87章 第 87 章:可怜   阿宓难得有些迟疑。   谁让大王递来的果子,跟她准备递给小白龙的果饮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的呢?   小白龙完全可以就着杯子的另一端品尝这份果饮,但是大王手中的那小半枚果子本就不大,这会儿又被他说来也真是好奇地咬下了一口。   阿宓这会儿要是凑了过去,是不是真的就有点太亲密了?   可问题是,阿宓也不了解关系好的妖怪们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所谓的边界感。   君不见另一边,八戒已经淌着口水、虎视眈眈地想要将沙僧手中正在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味的果子整个吞下去了?   之前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山上的果源充足,她跟大圣可以说是从未遇见过眼前这种分享、但是只能分享这么小的一小半果子的情况。   所以要品尝一下吗?   不吃的话,大王不会觉得自己被疏远了吧?   以上的考量全都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阿宓尚且没有头脑风暴出一个所以然来,悟空就极热情地又将果子往前递了递。   阿宓迟疑地在果子上咬了一口。   虽然她已经尽力避开,但是——果子的大小让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咬中了那一部分。   人参果的果肉吃起来是有点清脆的,甘甜度似乎比化水喝要差上一些,不过却显得相当清爽。   阿宓一边咀嚼者果肉,一边迟钝地给悟空以回馈,“很甜?”   抬眼就看见悟空的视线完全没有半分暧昧地落在了她手中的杯盏上,阿宓顿觉哭笑不得。   原来是真的在好奇人参果的不同吃法啊!   这点小小的好奇心,阿宓怎么可能会不令其满足呢?   于是她笑道,“尝尝?”   话语间,她已然将杯盏往悟空的方向递了递。   悟空同时也在反应。   他但笑不语,直接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自愿——探出脑袋,直接凑到阿宓递过来的杯盏前,衔着杯沿饮了一口。   阿宓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心情,登时又波澜起伏起来。   不是、那个、其实——她只是想把瓷杯递给悟空,让他自己喝?   虽然她喂大王也不是不行——倒不如说其实她很乐意这么做——有谁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呢?   但是那得是在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呀!   悟空这么喝——可以说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的杯口了。   阿宓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好在悟空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她,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砸吧了两下嘴,评价道,“这果饮倒不如妹子自家酿的香甜。”   阿宓心中那点隐秘而慌乱的情绪,登时就被他的这句话完全地给冲散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评价对于她随手酿制出的各种饮品来说,还是有些过高了吧?   不论她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方才的微妙细节,然后胡思乱想些什么,左右阿宓现在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复又将杯盏递给小白龙,心下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就着没有喝过的位置,给小白龙准备一个新的杯盏。   但是妖怪可能确实不在意这种事情。   小白龙只是乖巧而又隐藏激动地大声说了一句,“谢主人!谢谢大师兄!”   就满脸稀奇地接过了那只瓷杯。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过杯中之水的颜色跟普通的水是不是有什么细微的差别。   又很不明显、似乎是想要装作成熟而并不在意的样子,轻轻地嗅了嗅杯中之水的气味。然后才略微好奇地真正地品尝了一口杯盏中的人参果化水。   然后只能说是就水服用的人参果液还是太过细腻,悟空跟阿宓这两个修为高强的家伙又太过作弊,小白龙毫无防备地就感觉到一股充盈的灵气顺着自己的咽喉往下!   再不化用就要浪费了啊!   他着急忙慌地打起坐来,根本就没有功夫细细品味那果液的味道!   ——对吼,敖玉的修为不太够呢。   书中还是借着地势跟水势,才能勉勉强强地不被大圣当场打死。   阿宓颇为怜爱地想到。   与此同时,得不到沙僧怜爱的八戒磨磨唧唧地蹭了过来,“小白龙的修为不太够吧?”   “这人参果液放久了,要是失去效力怎么办?”   “你们不知道……”八戒当场就想说出他听到的、那二位童子说的这些果子放久了就不中吃的消息。   结果悟空笑笑退至一旁不说话了。   阿宓则是似笑非笑地抽出了自己的骨鞭。   她直接抽出骨鞭来了呐!   八戒憨笑一声,一秒也不耽误地就为自己找补道,“这果子可当真是个好东西呐!”   “我感觉自己这会儿就像是吃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似的!”   “不行了,我得好好消化消化去、消化消化去——那大师兄、风姑娘,俺老猪去了?”   ——求生欲完全拉满。   理所当然的,清风明月二位童子回房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摘果子的金击子更是被阿宓分毫也不差地放回了原处,再加上他们确实是有些惫懒,因此等到他们发现果子丢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了。   因为这一次,两方人马相处得实在和谐,兄弟二人也不知自己早就在八戒那里漏了口风。   清晨的时候,宁可怀疑是自己的数数不过关,也没第一时间联想到他们身上。   只是数来数去都是错,又是师父的提醒在前,兄弟二人这才想着,要借着朝食的机会试探一二。   他们殷勤备至,端来不少种类的小菜——也是从来都没有干过这种疑罪从有的事情,所以事先就准备好了丰盛的佳肴。   问话的时候也是支支吾吾,就连最孩子气的明月都做不到直接问出声的。关键时刻,还得看身为师兄的清风。   他虽然磕磕绊绊、话不点题,但是话里的内容,却正好适合做了贼的众人往下接。   几乎是清风一点明园中的果子少了,悟空就让他们再去清点一遍、清点清楚。   “两位小仙童昨日不是奉了师命,摘了园中的两颗果子招待咱们师徒四人吗?”   “清点果子数量的时候,可莫要忘了啊。”   清风明月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对,这猴子怎么知道师父让他们摘人参果招待唐僧的啊!   而且果子分明是招待他师父一人用的,怎么就变成了招待他们师徒四个?   清风的反应快些,猜到端倪以后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明月的脾气暴些,反应过来以后登时要炸,却被清风一把拦住,“是了,”他的面色并不好看,“我们忘了这茬,若是这般,那果子的数量就是对的。”   明月恨这几个人贼人恨得咬牙,却也知道在人前给师兄面子,一路被清风扯离了才喊道,“好啊!咱们怕冤枉了好人,是试探也小心翼翼的来。结果!结果竟然真是他们偷的咱们的果子!”   “师兄!方才你做什么要拉住我!咱们就应该趁他们师父在场的时候,让他们好好地给咱们一个交代。”   清风闻言,登时苦笑道,“这当人师父的,哪有不护短的。”   “要说咱们本来就应该拿那两颗果子招待唐僧。”   “纵使他自己不吃,你道他会便宜了我们,还是心疼自己的徒儿?”   “呈上人参果的事情,他们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这理咱们就难说过他们去。”   硬说也不是不行,清风有把握,若是事情闹得大了,师父回来以后,定然是会为他们做主的。   毕竟这种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他们当真要把事情闹大,让旁人知道镇元子大仙有两个馋嘴的徒儿,让师父他老人家颜面扫地不可吗?   这样一考虑,吃点哑巴亏,似乎也没什么了。   明月一听清风的分析,登时也不敢再犟了。   他不怕什么金蝉子转世,什么圣僧的泼皮徒儿们,却跟清风一样,不想师父因为他们两个丢脸。   纵使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也不行!   在那些人并没有太过分——摘果子也只摘了两个的情况下,让明月他们想法子报复回去吧,他们也好像做不到。   一时间,两个童子只是唉声叹气、消沉沮丧。   ——毕竟办事不利,还馋嘴理亏,等师父回来,他们必然是要因此被教训了。   却还是强撑着招待好几人,一日三餐都没有落下或者是故意克扣什么。   其中,明月虽然满脸不甘哀怨,却还是更多的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之中;清风更加成熟一些,在面对众人时脸上的苦闷,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看上去甚至都有些可怜了…… 第88章 第 88 章:交梨   是真的有点可怜了。   所以离开的那一天,清晨,五庄观的景色依旧优美如画,空气里充满了一种异常灵性的、仿佛深呼吸一口、就能叫人感到心旷神怡的味道。   师徒几人做好了赶路的准备,就连三藏骑的那匹凡马,这两天都休养得毛色发亮、四只蹄子看上去相当有劲儿。   沙僧在自己的小伙伴——即那匹凡马——山路难行的时候,沙僧没少牵扯缰绳、辅助良驹——的身上拍了拍。   八戒耐心地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扁担。   他跟沙僧二人吃人参果的方式不对,没有用水化开,而是直接将它吞下肚去。   如此虽然不能马上得到好处,但是人参果的汁液融入血液之中,当即就会让人感受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剩下的力量沉积在血液筋脉之中,只要他们足够勤恳,日后自然还能从修炼中获得好处。   若是一时贪心、吃得太多又消化不掉,那可真是成了行走的人参果了。   ***   他们整理行装、准备出发的时候,清风明月就强撑着笑脸、候在一旁,准备既然都忍了这么多天了,这会儿就最后尽一次地主之谊,平和和乐地将人送走也就是了。   之后?   他们应该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丧气地瘫倒在自己的床榻上,心中不想却又应该会忍不住地想起等师父师兄他们回来以后的画面吧?   二人自觉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心里不再害怕、而是觉得这回恐怕必然无法回天了。   端看师父到时候,究竟会对他们恼怒失望到什么地步了。   只是在心里想到这样的场景,在阿宓他们几人面前的时候,清风明月险些连最后离别时的笑脸都要扯不出来了。   就在此时,风宓足可谓是轻描淡写地上前。   她秀手一翻,手中就出现了一枚莹润如玉的跟凡间的梨子有些相似的水果。   “这些天,当真是要多谢两位小道长的款待了。”   “咱们不过萍水相逢,两位却连观中的人参果都取出来招待我们几个了。”   “阿宓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身上只交梨一枚,而今赠予两位道长,聊表咱们几人的谢意。”   其实,从阿宓取出交梨开始,清风跟明月的眼睛便瞪圆了。   他们入师父门下已有一千多年,见识匪浅,如何能认不出交梨?又不懂得它的效用?   此乃仙家异果,属阴;常与属阳的火枣一并被人提起。被称之为:交梨火枣、腾飞之药。   寻常人二者得其一,便强身健体、受用不尽;若是二者同时得到、服下,便可当场羽化成仙、霞举飞升。   就连他们的师父镇元子,都曾同他们提到过此物。   据说五百年前,赤脚大仙上天庭赴宴的时候,就曾献上此物。   若是他们的师父出马,此物倒也并非有多难得——但若这么说来,人参果不也就是师父后花园子栽种的一株植株吗?   因而交梨在他们眼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了!   然后他们还听到了什么?   此女竟然要将这样的宝物赠给他们?   而且还不是想要交换资源——虽然风宓确有这个意思。   但是人参果他们吃都吃了,这回还得了他们俩这两个完美的背锅人,虽然说恐不会给他们的师父留下什么好印象。但是一般来说,他们的师父但凡要脸,就不可能因为两枚人参果而冲出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便宜他们想占又不是不能占,做什么、做什么还要拿出一枚交梨出来?   拿来赠予他们——好让他们对师父勉强有个交代呢?   清风明月震惊对视,在发现对方好像也是想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猜测——这一行人似乎真的主动在想办法为他们找补之后,他们的心情简直极其复杂!   本来嘛,要么你们不吃也就是了。   要么你们吃就吃了,抹抹嘴巴、拍拍屁股走人也就是了,干嘛还要忽然回过头来管他们的死活?   简直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叫人、叫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呀!   他们二人,一人面色涨红,似乎不是羞的、也不是恼的,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心里发涨,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照顾弄得面色发红。   另一个跟前一个不愧是师兄弟,反应竟然也大差不差。   搞得原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的风宓,是继续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   她的逻辑很简单:她肯定是支持大王,不想让大王觉得自己受到慢待、觉得不开心的。   但是悟空开心起来以后,她也不想为难两个小孩子。   尤其是在两个小孩儿如此乖巧懂事,完全没有像书中那样骂人的情况下。   交梨火枣、灵芝人参,其实她都有。   但是两枚人参果,她自己更是只吃了不到半枚。在其他几个人好像也挺支持她的想法,准备尽自己的一份心意以后,阿宓就不准备给出更多了。   不然的话,她完全拿得出能够跟两枚人参果价值等同甚至价值更高的宝贝,而且完全不会伤筋动骨。   谁让她背后有个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塞给她的师父,跟同样溺爱她的师叔们呢?   ——当然,只知道阿宓想要给两位小童子一点儿补偿。   却完全没有想到她的补偿竟然是交梨的八戒!站在几人的不远处,那是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   但是东西的主人是阿宓……他还是悠着点的。   其实前两天吃的人参果好像还没有消化干净呢。   八戒悄悄地对自己的小肚子说道。   希望它能有点眼色,别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惹得阿宓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地诚实地响起来。   其实何止是他,其他所有人,都对阿宓给出的“补偿”,有着或多或少的震惊。   甚至包括悟空。   他知道妹子是个小富婆来的,身上不知道存着多少的宝贝,就连太上老君的仙丹,她都有着不止一枚,却也不知,她竟然富裕到了这种程度!   出手就是一枚交梨啊!   虽然蟠桃悟空都吃了不知道有多少了,但是谁让他不爱囤东西呢?   嘿嘿,好东西全都在他的肚子里了。   ***   不提其他人的心情有多复杂,清风明月两个实则有着上千高龄、但心理年龄委实不大的“小童子”,在阿宓给出的交梨面前都犹疑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作为师兄的清风,他一咬牙!想着他俩可不能显得太诚惶诚恐,没得堕了他们师门的颜面!   这才努力装作淡然的样子,接过了阿宓给出的交梨。   心中却想到,到时候他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说与师父。   想着,复又看了阿宓一眼。   这个家伙……虽然是队伍里的唯一的女子,还有着跟师父的旧友一样的好颜色。   但是一则他跟明月确实修炼到了一些东西,明白红颜终究只是枯骨;再有她总是跟着那个毛脸和尚在一起,还一起吃了他们的人参果!   清风跟明月除了觉得他们是一丘之貉以外,还真没好好地额外地注意过阿宓什么。   这会儿回忆起来,却觉得印象里的对方——虽然不至于蒙上滤镜,显得一切都好极了。   但是至少是越想越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想着想着甚至觉得对方还挺好的。除了人参果以外,她好像没有干过任何一件会让他跟明月觉得看不顺眼的事情。   偶尔喊住他们,也会跟今天一样,客客气气地喊他们做“小道长”。   所以会不会是他跟明月因为人参果的事情迁怒对方了呢?对方还是很有礼貌地在跟他们交流的。   说不定就连偷吃人参果的事情,都是被瞒着进行的呢?   毕竟她可是能随手拿出交梨的人啊!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思考越觉得之前他们可能无辜地迁怒了对方。   保不准对方就只是被自己的同伴给连累了呢?   那位大唐长老,看起来不也对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样子吗?   所以将交梨呈上给师父的时候,顺便说说这女子的好话?   万一对方真有事要求上门来呢?届时至少不能让对方吃了他们的闭门羹吧。   清风的脸上红晕未退,虽然阿宓的作为疑似“打个棒子,给个甜枣”吧,但是怎么说呢?这个招数能被这样系统地总结出来,那必然是有其相当有效的效果、不容当事人本人抗拒的特性的。   至少此刻其实无论是清风,还是明月,都不可避免地对阿宓升起了极高的好感!   阿宓倒是完全无所谓于他们两个的好感度。或者说其实在她的心中,她只觉得两位童子能够不记恨他们,就已经是很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而且她给出交梨的目的也完全不是这个,只是纯粹的、发自自己的内心、觉得自己经历过这些天对方招待他们一伙人的方式跟态度——还是在他们偷吃了两个人参果、让人家不好跟自己的师父交代的前提下——所必须要做的事情罢了。   这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则、为了她自己的畅快。所以在给出交梨以后,阿宓只是极友好地对两位童子笑了笑,就将此刻的舞台让给了他们队伍中的下一位主角。   ——简直显得她尤为地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一股同二人的师父类似、但是有好像跟对方并不完全一致的迷人风采!   清风明月不说当场因此而不可自拔,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激动跟动容的!   此刻的阿宓在他们的心里,简直跟那枚交梨一样!熠熠生辉!   他们看一眼交梨,阿宓在他们心目中的光晕就要再添上一层。   ——人之常情,要搁八戒沙僧,他们俩心中的情绪只怕比他俩波动的还要厉害。 第89章 第 89 章:礼物   阿宓心中念着的下一位主角,即是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她一块儿行动的小白龙。   他们这几个人里头,修为不够、又化水服下人参果的小白龙,他在当下因为人参果得到的好处无疑是最多的。   所以他想要回报的心意亦是十足,当下就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掏出了一颗碗口大小的海珍珠。   那珍珠生得十足圆润、白日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能映照出七彩的光晕来,到了夜里,它就会散发出柔和的光波,能轻易地将整间屋子都点亮。   这种品质的海珍珠,非得成了精的蚌精,用自己的妖力一刻也不停地精心养育。妖力一断或者是一分配不均,它的长势跟光泽就会不够完美。   即使是以敖玉西海三太子的身份,身上也只会备上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这东西确实稀少难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此珠曾经被四海龙王联合搜集起来、进献给天帝。   他们的天帝虽然是个宽和大度的天仙,从未规定过这些东西他用了之后,其他人就不能再用。但他们至少也不能没眼色到随意地使用它们,让随便某个人都能拥有跟玉帝一般的、镶嵌了有一百零八颗这样品质的海珍珠的蟠龙之柱吧?   所以上供的东西他们从不随意送人,便愈发突显出了其的珍贵之处。   其实就连他们自己,也是拿这些明珠照明的用途多过于装饰。   别看天帝不缺这样品质的宝珠,甚至还拥有很多更好的,但这是人间不是?   而且这东西待在谁的房间里,谁不就能说上一句,自己跟玉帝一样,让这些宝贵的明珠当普通的装饰品来使用了?   这东西相较于风宓送出的交梨,有种体面感大过于实用性的味道。但谁也不能够否定,它确实也是一件世间罕见之物。   当第二个献礼的人出现的时候,清风明月已然十分动容。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想……   不等两位道长的思维发散出去,敢于畅想一会儿每个人都要送给他们一个珍惜之物。   若是这样的话,两个人参果算什么?   就算是他们趁师父不在家的时候主动做主送出去了,师父也只会夸赞他们俩待客有道。   二人的心思若是再阴暗一些,说不定就连自己吃的那两个人参果的账都能一块儿平进去!   然而心地善良的好猴王怎么会让他们家阿宓想要补偿的两位小道士如此为难呢?   于是等他走上前的时候,整个队伍的风格忽然就变了。   只见他在清风明月两位道长期待好奇、又不是很好意思的目光下,笑容真诚、目光中却又带有一丝丝促狭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然后摊平——清风明月定睛一看,上头竟然是两根小到不能再小、细到不能再细的猴毛!   “你!”明月的性子急,差点当场炸起,质问悟空是不是在耍弄他们两个。   却叫清风及时拦下,此刻他已经对整支队伍中的成员大为改观,心中竟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妖仙总不至于要戏弄他们两个。   不然的话,前头拿出交梨明珠的两位,难道只是想要看到他们因为落差感巨大、而产生了些许心理波动的表情吗?   若真是这样,那清风也只能无言以对了——这伙人究竟是有多么的无聊啊!   从偷吃人参果到给出宝物,都是为了欺负小孩儿是吧?   当然众人肯定是不会那么无聊的,于是就在清风拦人、明月也及时反应过来、按捺住了自己的暴脾气的当口,悟空竟然就来到了对他更加信任的清风身边。   若是他起了心思,想要逗弄他们两个,这会儿他肯定就跳到更容易炸毛的明月身边去了。   但就算是不为了欺负小孩儿,在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正式、太严肃,未免感动哭了两个小孩儿的当口,他也要挨到清风的身边去才行。   ——就是不肯正儿八经、严肃从容地站在原地把话说完。   ——不过这也正常,会这样做的明显是二人的师父。   阿宓在心中好笑地想着。   站定的悟空笑着看向二位童子,“诶,两位道长可不要小看了这猴毛。”   “俺老孙精通七十二般变化之术,就连身边的皮毛,都跟着学了俺老孙的一二分本事。”   “一会儿你们只管将它带到园子里、那棵人参果树面前去。叫它们俩变个人参果给你们俩看看。”   “你们看守的果树不是丢了果子吗?到时候保管叫你俩的师父看不出来!”   至于之后他们俩究竟是要坦白一切;还是努力表现、争取获得师父给出的两个人参果的奖励;抑或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等猴儿的法术失效的那天到来之前,他们至少可以先甩脱眼前的责任——那就要看他们俩的选择跟为人了。   ——当然,皮毛学了悟空的本事什么的,那完全是他在逗两个小道士玩儿。   他早就在猴毛上施好法术,只待两个童子将之带到人参果树的树前了。   不过两个童子直接从根源上杜绝了一切的选择题,只见他们俩一脸黑线,清风还是更为体面地勉为其难地笑着接过了悟空手里的那两根细伶伶的猴毛。   然后二人双双不约而同地想到:开玩笑吗?   这只猴子竟然想用变化之术骗过他们的师父啊!   算了算了……他毕竟也是一番好意。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决定不再跟眼前的这些人科普他们师父的厉害之处。   ——当然,他们若是真的将猴毛带至人参果树面前,就会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   若非他们师父早就掐算了一通未来之事,知道观中不可能风平浪静。在此基础上,说不定会细细地检查人参果树。   在不施展出一些特殊的手段的情况下,悟空是真能骗过他们的师父啊!   悟空之后,扭捏地走上前来的就是八戒了。   ***   八戒罕见地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实在是之前阿宓有了要还礼的想法的时候,一时纠结,不确定自己该送什么给五庄观的这两位童子。   ——小金库充盈到她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悟空大抵是能够猜到,阿宓的宝物贮备究竟是有多么的丰厚的,但是八戒他们不知道啊!   于是他抱着看笑话的时候,故意在八戒打听这个问题的时候,将话题引至了不如大家各自准备各自的心意、在正式送礼前莫要叫其他人知晓的方向。   八戒怀揣着:正好能够一窥大家各自的私房钱大抵有多少的想法,眼珠子一转——同意了。   可谁知道阿宓的私房竟然如此丰厚!   就连小白龙,都能背靠家族、拿出珍贵的宝贝来。   要不是猴哥刚刚拿出的猴毛给了他最后一点儿勇气,八戒这会儿怕是都要掩面而去了,更别说是给两位童子一点儿自己的心意了。   事到临头,他终于不能退缩了!   于是八戒一咬牙,嬉笑着模仿悟空刚刚的动作——一伸手、一摊开!露出了一块非常非常小的碎银子。   那银碎块儿估计连半两都没有,这会儿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无疑被衬托得更加娇小了。   没错,就是娇小,它甚至不精致!连个银元宝的形态都没有!   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八戒他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咱们都是当人徒弟的,被师父责备的滋味儿如何,没人比咱们大家更清楚了。”   “这点碎银,你们留着心情不好的时候出门买点心吃吧!”   说完,他就火速将银两往离他最近的明月的怀里一塞!   快得这个脾气来得同样也快的家伙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以后,他顿时跟师兄清风面面相觑一会儿。   这礼送的,倒也真是……实在。   不一会儿,清风就示意明月将银两收好——怎么说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不是?   ——当然是啦。   从清风明月二人的身前走开以后,八戒差点没咬着帕子哭出声来。   ——他的衬钱!   他一文一文——当然偶尔也会直接摸来一个银角子——但是同样花得也快的衬钱!   八戒多鸡贼一猪啊,因为不知道大家究竟准备送多少,他既不想暴露出自己全部的小金库——当然现在对比下来,他的“小金库”简直不配“小金库”这个称呼。   ——又不想送得太少,日后遭人——此处特指在八戒心目中显得尤为促狭的悟空——耻笑。   因此自觉聪慧地将所有的私房钱全都捏在了手里。   反正依照他的力气,到时候还不是可以随机应变,想掐多少下来给人,就掐多少下来给人?   结果阿宓以一己之力,将送礼水平线整个拔高。他简直送多“少”都显得寒碜,方才一咬牙、一下决心,愣是将整块银子送了出去,这会儿可不就心疼了吗?   偏偏猴儿还不知在什么时候摸清了他的底,这会儿明明知道八戒已经将自己的小铜库送得差不多了,还要讨嫌地跳过来。   一会儿闹闹他,“呆子,吃了人家的人参果,就拿出这点儿东西来谢人家?”   一会儿灵巧地翻翻他的袖口,不知道是真的疑惑还是故意逗他地道,“真的没有了吗?”   换来了八戒一个无比嫌弃的挥手,“去去去!”   挥不走,他就气得大喊道,“师父!您快看呐!大师兄他就知道欺负我老猪!”   悟空这才在三藏完全跟不上事态发展、但又极力想要解决八戒问题的困惑眼神中,心满意足地、笑着跳走了。 第90章 第 90 章:比上不足比下……   八戒退至一旁后,紧接着登场的就是沙僧。   沙悟净是个如铁塔般高大的壮汉,再加之他神情严肃、搭配身形,遇到矛盾的时候,将他往人前一推,都自带静默全场或加剧冲突的氛围效果。   因而此刻他一出场,哪怕之前就已经有了前几位的铺垫,清风跟明月还是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就差没有当场打脸地摆出起手式了。   然而这样凶恶的壮汉,他说出口的话却是,“两位道长,我老沙——身无长物!”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两位!”   ——所以你究竟在理直气壮些什么呐!   清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些人给他跟明月送礼填补空子是理所当然,但是你没有就没有吧,你大声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不满师兄们送礼帮助他们度过难关吧?   ——甚至可能度不过。   ——光凭那两根猴毛以及一角碎银而言的话。   这得是多大的仇跟多大的怨呐?都到了连两根猴毛跟一点儿来自人间的货币都舍不得的地步了。   沙悟净当真是没有对不起他那张自带的恶人脸,一个开场白的功夫,就能让清风跟明月脑补出那么多的东西来了。   然而他真正想要说的却是,“不过两位道长的园子里不是丢了东西吗?若是尊师因此而责怪,届时就尽管将我老沙供出来好了!”   “老沙若是多说一句辩解之词,便不是个汉子!”   有关于这份赠礼,沙僧其实认真思考了好久。他是真心在认可了阿宓的观点之后,想要帮两位童子甩脱罪责的。   但是责任总有人要担,而且但责的人总不能是好心为他们盗来人参果的师兄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沙悟净来!   悟净已经彻底考虑清楚,到时候,德高望重的镇元大仙总不可能为了两颗果子就要了他的命吧?   只要他不会因此而死去;不至于因此重回流沙河那阴冷幽暗的河底,哪怕是扣除他取经的功劳、不叫他修成正果、只认他一点苦劳、免了他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身之苦,他也认了!   当然,若是两位童子的师父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老不羞,他不出卖他们两个便罢,却是一定会殊死抵抗的!   悟净这一番真诚的、真诚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实在的言论,何止震撼了清风明月二人?更是震惊到了他的三藏!   因此甚至没有等到两位童子做出回应,唐僧就急急忙忙地道,“悟净!你若是想要襄助两位童子,只管留下,等候他二人的师父回来,代他们说说情便是。”反正他的几个弟子,都有腾云驾雾的本事。   他们在前头一步一个脚印,徒儿暂且留下做好人好事,想来想来菩萨他们是一定能够理解的。   只是,“这没有做过的罪责,怎么能够瞎当呢?”   “你以为这样是在帮助两位童子,实则确实在纵容那真正的偷了果子的恶人呐!”   闻言,清风明月的脸都渐渐地被逼得沉了下来。   虽说偷果子的实则是他们一行人,但是在三藏的眼中,他的几个徒儿只是吃了观中本来就是准备用来招待他的果子罢了。   他自己不吃荤食、不饮酒水、不吃那人参果,却不会特别严格地限制自己的几个弟子。   他们戒不得酒水,就让他们饮饮素酒。   他们想吃人参果,那就吃!反正那果子又不是真的三朝未满的孩童。   所以在他的眼中,他的几个徒儿是一点儿错也没有的。那他口中骂的偷果恶人究竟会是谁呢?   哈哈,真是叫人又容易猜到、又容易代入呢。   好在三藏并不是真的想要嘲讽他们,只是阴差阳错、信息量不足罢了!   而且他的几个徒弟根本不带他玩儿——毕竟他又没有偷吃人参果,他甚至不吃!   ——所以在几个徒儿真诚的赠礼面前,三藏显得是那样的捉襟见肘、两手空空。   他犹豫片刻,终于在本身就少得可怜的原则中,从箱笼里翻出了一本佛经来,“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身上未曾带得一丝一毫的贵重之物。”   “而今手中唯有自己手抄的佛经一本,而今赠予两位。尊师回来若是见到二位道长真心反省,也一定不会太过恼怒果子丢失一事的。”   ——不吧,他们的师父怕是要抽死他们。   虽然在主流说法中,讲究的是一个三教合一、各自取其精华之处。   但是一来也不曾见哪个教派中流砥柱的人物真的去学习他教的教义;二来他们又不是兴趣突燃、偶然发问,他们可是做错了事情耶!   做错事情以后在观中看佛经忏悔吗?!   清风明月无语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这会儿才算是真正地看出来了。   别看这些人一路同行,但是严格来说,他们确实可以拆分成两支队伍,一支以阿宓为代表、其坐骑为成员的非佛教中人;一支纯粹的、正式的、真正的取经人小队。   他喵的后者是真穷啊!   从他们一行人开始,什么猴毛、衬钱、经书,甚至就连自己(的名义),都要被自己拿出来送人了啊!   算了……毕竟是满腔的诚心。   二人再度对视一眼,这回确实达成了某种默契。   于是清风留下继续招呼他们,明月则是风一样地刮回了观中,随手抽出两个麻袋,往里装了不少的米面、跟他们自己种植的饱含灵气的果蔬准备送人。   怎么说呢?   虽然比上——阿宓——不足,但是至少比下——猴毛、银子、手抄书……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第91章 第 91 章:无语   几人担负着清风明月的好意——其实主要还是八戒出的力。   他以一己之力,背负上了所有的米面跟蔬果,以至于众人不得不一人扯了一张布料、将原来的行李分成几个包袱背在身上。   而因为众人的好意,阿宓此刻完全是无事一身轻。   沙僧还要负责减轻白马的负担,所以他也只在身上扛了一个大的包袱。小白龙则是大包小包地将东西提在、背在身上。   搭配起他的那张嫩生生的小脸,直叫三藏屡屡回头看他,担心他负重太多。   就连悟空,都背上了一个大小适中的小包袱。   其实他已经很有大师兄的样子了,分配行李的时候,不忘将重的东西全都提到了自己的包袱里。   只是漂亮包袱实在是重,轻易不肯大包小包地破坏自己的形象。   几个人里头,八戒明明负重最多,却是满脸幸福,时不时从手中提着的篮子里摸出颗桃儿、摸出根香蕉来,一路上吃得悄无声息。   等到了大家一块儿开饭的时候,再来吃点有声有响。   虽然瞒不过部分人的眼睛跟所有人的心知肚明吧,但是难得见他如此勤恳、如此快乐、如此心满意足的模样——且就随他去吧。   只有一点,悟空还真是头一次分不清楚,八戒这个家伙,到底是真的因为这些个灵米灵蔬,就将阿宓当时竟然能云淡风轻地掏出个交梨来的行为抛诸脑后了;还是压根就不敢招惹阿宓,所以才将所有的小心思都放在了这些自己能吃到的东西身上?   不过不管怎样,悟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笑评他一句“出息!”的。   ***   悟空的评价当然是反向的,然而八戒这家伙在某些方面还是真的挺有出息的。   清风明月塞来的那些粮食,纵使是他们这好些个人,也能吃上个三五天的了。   若是不追求口腹之欲,只紧着三藏一人食用,他们隔三差五地吃上一顿,估计能撑上个十天半个月。   谁知不到两天的功夫,这家伙就猛猛地将东西吃得只有小半了。   这还是悟空在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地发现这家伙的贪念根本就没有止境之后、对他做出了限制的结果。   说实话,大家伙都知道这呆子的食量大。他要是饿了好些时候,这么猛吃一大顿倒也罢了,但是他可才从五庄观里吃饱喝足的出来呐!   而在这种日常小事上,八戒倒是很有胆子去抗争他的大师兄!   动不动就“师父”“师父”地喊,三藏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相当纵容自己的二弟子的,只要阿宓不心血来潮地出面。   几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出了万寿山,慢慢走到灵气并不是那么充足的地带,目测又要走上几个月,才会见到下一位神仙或者是妖怪的地盘了。   毕竟应该没有哪个妖怪,够胆敢跟地仙之祖做邻居的吧?   ——他山中那些正在修炼的妖仙又不一样。   眼看着众人对五庄观、对清风明月二位童子的印象,就要如同这些瓜果一般,慢慢地就会被他们淡化在记忆深处,这天天空之中,却忽然响起了一道舒朗的声音。   “旧友!旧友暂且留步。”   悟空跟阿宓的反应最快,他们一个转了圈金箍棒,一个将自己的骨鞭缠绕进了手心里。   在跟着众人一同等待事态发展的时候,阿宓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然回头,身后吹来的清风就略微拂动起了她的发丝、丝绦跟一点点的裙角。   与此同时,天空中飘来一朵纯白的祥云,有一张完全不逊色于阿宓的美人面、出现在了云彩的上头。   随着云彩的下落,所有人都跟着看清了那张美人面,仙风道骨、干净出尘。明明蓄了胡须,却一点儿也不显得油腻或邋遢。   飞在天上的时候,比光彩照人的天仙多了几分随意跟自在;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反而给人一种颇具距离感的感觉。   直到对方满怀诚意地笑了起来,“旧友就这样离了我五庄观,恐怕世人都要嘲笑老道我不懂得待客之道了。”   悟空见他浑身清气,又提到那万寿山五庄观,身上的警惕之色已经先去了七分。   又见这忽然出现的清贵道士举止有礼、言辞客气,此刻更是收了全身的戒备之意,只是金箍棒依旧捏在手里,转头同三藏笑言道,“师父生在东土大唐,几时认识了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好友?”   腾云驾雾在人间,确是算得上是上等的仙术了。   不待三藏搭话,镇元子就先一步友好地笑答,“非是今生,我识得的,乃是长老的前世。”   “贫道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前些日子带着门下众多弟子前往弥罗宫倾听混元道果。门下只留两个小徒守门。”   “他二人年纪尚小、待客不周。”   “几位若是不随贫道回转,让贫道好生招待诸位几日。日后外出,恐遭仙友们的耻笑啊。”   “乖乖,”八戒自以为大家都听不见地小声嘟囔,“怪道什么‘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呢。”   “人家跟旧友至多分离几十年,他跟旧友分隔几辈子呐。”   这也不算是什么坏话,于是镇元大仙笑眯眯地假装听不到。   阿宓则是倍感丢人地伸出手来,狠狠地拧了一把八戒皮糙肉厚的猪腰子。   猪八戒顿时疼得面色涨红,却也机灵地明白过来:这道人恐怕当真是个有本事的,连他的小话都能听清哩。   要不他也不会遭了风姑娘的掐。盖因这会儿他虽然没有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但谁知道之后他能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口没遮拦到什么地步?   八戒先前虽然是在天庭中任职的天仙,但是天河之大、天庭之大,对于这位他在人间修道时并未听闻过的地仙之祖,他了解得甚至还没有曾经在玉皇大帝身边做卷帘大将的沙僧深。   此时在阿宓的提醒下终于模糊认识到了对方的几分厉害之处,这个见风使舵的家伙,登时就窝窝囊囊地闭嘴了。   这种小动作多多的小插曲,三藏自是没有发现。   在镇元子颇有道理的友情邀请下,他的面上多出了几分为难之色,“按理说,道长的一番盛情,贫僧不应该拒绝才是。”   毕竟对方可是腾云驾雾、特地追来的。   “只是贫僧曾发下宏愿,若是取不到真经,三藏绝不回头。”   “而今既已行过百里之遥……”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   三藏其实是想婉拒来着,镇元子当然也听出来了——不够他不接受罢了。   于是众人只觉一阵清风徐来,他们脚下松软的土地就变得柔软。   道人爽朗的笑声仿佛响在耳边,低头一看,自己却已离地百里之遥。   “哇!”   比起生气,看过原书剧情的阿宓语气里唯有惊叹。   真不愧是地仙之祖啊!竟然能将袖里乾坤的招数修炼到如此高超的境界!   不仅活物能装,就连三藏这样的肉体凡胎都能带走啊!   “阿宓……”悟空当然也听出了阿宓话语中的惊叹,不过也因此而尤为无力。   前头他也算得上是见识过一个观音大士了,那就是全然长在妹子的喜爱点上的一个人!   一些事一些话,只要换作她来做、她来说,妹子必定异常包容。   她上一个这样包容的人物……还是他呢。   然则观音大士也就罢了,毕竟她老人家确实名声在外,还有救他出了花果山的人情。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老人家心怀天下苍生,可没空总是关注阿宓一个人。   她们再怎么接触也是有限,哪比得上他跟妹子,能够朝夕相处、从前至今,感情基础,深得不能跟那些家伙同日而语。   只是吧,这样的特定人群怎么就这么快地又出现了?   这要是哪个妖魔在妹子面前显露了这么一手本事,她说不得就要跃跃欲试地准备破招了。   所以说这个所谓的地仙之祖,又是哪里合上了妹子的眼缘了呢?   悟空难得地闷闷地生了一小会儿的气,然而被他唤道的阿宓只是疑惑地回过身来、下意识地朝他那么一笑,猴儿就百气全消、瞬间快乐起来!   罢了罢了,他(美滋滋)地心(里)想(着):毕竟他跟妹子的感情基础在这里呢。   于是就只是快乐地朝着阿宓的方向招了招手,阿宓当即就同样心情雀跃地来到了他的身边,二人好奇地对着衣袖的边缘探头探脑,不知道自己出得去不?会破坏了人家的法术、让所有人一块儿跌出去吗?   若是真的好出去,那究竟是这法术的破除之法;还是大仙只是想要运送他们、没想与他们为敌呢?   悚然一惊、明明很是安全、却总是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因而总是试图用钉耙固定住自己、却又戳不破人家的袖子的八戒,见到这两个家伙又就这么轻轻松松、黏黏糊糊地凑到了一起,“……”他无语! 第92章 第 92 章:新地图   能够一日之内,游遍沧海苍梧的腾云驾雾之术,行过百里仿佛只是片刻的功夫。   三藏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离了地、在徒儿们的安抚之下,了解这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再一次定睛时,离开不过两日的五庄观就又近在眼前了。   三藏:“……”   不是!他真的没有在客气!他只是在找个借口婉拒啊!   但是来都来了,他还能怎么办呢?难道还能代表佛家,“bangbang”打这位地仙之祖的脸面吗?   还不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地把客做了?   不愧是菩萨选中的要行万里路、途径数个风土人情、各不相同的小国的取经人。甚至不用徒儿们劝慰,他就相当淡定地准备重新到五庄观中做客了。   镇元子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这一行人,简直各有各的有趣之处啊!   若是早知如此,哪用观音大士亲自上门来跟他打招呼、拜托他配合一下取经之劫?他自会好好地招待这群有意思的家伙。   不错,镇元子早知众人会来、更是比这更早地听说过孙悟空这齐天大圣的名头。   毕竟五百年前,他可是险些害他上天赴了个空宴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样肆意妄为、本领高强之人,队伍里恐怕是没有人能够压住的。   他卖观音大士一个面子,把五庄观借给这伙人随意闹腾也就是了。   反正只要不拆了他的这座道观,其它一切都是小事。   ——拆了道观虽然也容易复原,但是那可就相当于是在打他的脸了。   为了体现他的配合,他特地在有猴儿这个贼祖宗在的时候,叮嘱清风明月,只肖给金蝉子的转世献上人参果。   为了不叫这猴儿将事情闹大,闹得佛道两家都失了颜面,他还特地叮嘱徒弟防着他们一些。   镇元子甚至做好了悟空会吃空他的人参果树的准备,却没想到,两个徒弟竟然在他们那里碰了个软钉子。   本来也没受伤、只是憋气而已。这个气他要不要帮两个徒儿讨回来,端看他们自己的言语作为、外加那伙人的行为过不过分了。   谁知道还不等他这个靠山回来,自有人哄好了他的两个徒儿。   他跟一众大弟子回观时,只见清风明月勤勤恳恳、将整个山门都扫洒了一遍。为的也不是在他这里讨巧卖乖、蒙混过关,而是真心实意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觉得自己不应该贪那两个人参果吃。   然后才将这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娓娓道来,拿出众人送给他们的礼物。   一会儿说阿宓的礼太重,他们不敢擅专;一会儿又说三藏几人实在是已经尽了自己的心意,奈何实在穷困。   听得镇元子难得生了促狭之心,想要扒拉出三藏包袱里的锦襕袈裟给自己的两个小徒弟看看。   却知那凡僧确实一片赤忱。菩萨给他袈裟时,说这袈裟要遇圣才穿,他就将之好好地收拢在包袱之中,从不取出卖弄。   因此歇了这个心思。   却又确实想见这伙人一面,看看事情如何跟他想象中的那般有了如此大的出入;看看究竟是谁,参与其中,让他的两个不懂事的小徒弟仿佛成熟起来了一般。   因此他驾起祥云、随心所欲地追了上去。   见面当然还是先跟旧友打招呼,只是打量这个队伍的第一眼,镇元子就注意到了队伍里最与众不同的两个人。   他们这伙人,相貌气质各异。   妖邪得似猪、非人、猴相却灵秀得不行;美极的白龙、女妖、圣僧,完全美出了各自的风格。   所以第一眼就吸引了镇元子的眼球的,还要属众人的反应。   那齐天大圣早早地就握紧武器,是他料想之中的事情。若是连这点儿机敏都没有,当初也不能招至西方的佛老亲自前来收他。   可是他们队伍里的另一只小妖怪,竟然也同样精神饱满地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她的眼神清澈透亮,随时都能出击的动作显得从容又极具力量感,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气质跟美丽,瞬间就把她跟悟空同其他所有人都区分开来了。   而齐天大圣还能说是他所熟悉的、预料之中的,那女子却犹如一个意外一样地扎入了他的眼球之中。   啊,好像说是二郎神门下的小辈来着,竟然生得这般有出息吗?   镇元子门下并非没有这样的徒弟,但是那些能够独当一面的徒儿们活了多久,这小妖仙又活了多久?   应当是还不比清风明月大的吧?   这昭惠灵显王,究竟是在哪里捡的大徒弟?不知道专门收天才弟子入门,会少了很多纵容弟子的乐趣么?   镇元子不能说没有一丝一毫的酸意地想着。   尤其是这小辈同众人一起被他收进袖中以后,处事那叫一个淡定,甚至还有一丝活泼!   漂亮乖巧地待在他的袖中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乖巧的随身宠物嘛!   当然,他没有要不尊重别人家的徒弟的意思,但是这徒弟要是自家的,他时时将之带出门去,那只能说是师父宠徒弟好吧!   灵显王教导徒儿的方式怎么能是放养呢?   孩子想吃个人参果,都只敢懂事兮兮地吃那么一小半呢。   啧,这要是他的徒儿……   镇元子在脑海里想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五庄观就近在眼前了。   虽然早就想好了,既然他们这般处事,那就改改他这里的应劫方式,好生招待他们一番好了。   但是看着小辈落地以后,稳稳当当、转头就对他粲然一笑的样子,镇元大仙想了想:还是让清风跟明月马上就把人参果摘下来吧。   ***   阿宓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的,自己竟然也跟着蹭了一回原书里描写的一人一颗人参果的待遇!   她一口一口,吃得还挺珍惜。既是出于某种对于这种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宝物的尊重,也是在给三藏做示范!   距离他第一次听说人参果、两位童子第一次给他送来人参果,三藏其实已经经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适应。   如今他既知这不是什么三朝未满的孩童,也淡化了一些心里的不自在。   虽然仍旧没法彻底从容下来,但是他只要看着阿宓,就敢拿起果子咬下去了!   这一点儿都不夸张!   实在是他的三个徒儿,平日里看惯了还好,在吃人参果的时候,就是秀雅若悟空,他也无法全然无视他们的妖怪样子。   剩下的阿宓跟小白龙,又只有阿宓是绝不吃人的。   虽然小白龙在鹰愁涧的时候只吃些过路的小动物什么的,但是他竟然说过他对吃人也不抗拒、也不抗拒啊!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这种问题上!只有阿宓能够给他纯粹的安全感!   而阿宓正巧也知晓三藏的症结在哪儿,出于“原书里的三藏都吃了一个呢,总不能让她熟悉的这个三藏没得吃吧?”“变成行走的人参果就变成行走的人参果吧,反正劫难的数量摆在那儿了,让他变成全自动型妖怪诱饵,总比一大帮人都在他们后头绞尽脑汁的好吧?”的考虑,她自愿充当原书里、让三藏安心吃果的角色!   嗯,反正她只要嚼嚼嚼就好啦。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八戒狂喜,就连观中的弟子们,也跟着分了一个果子。   他们喝的当然是化了水的果子,不似取经众人,是直接吃的果子,留待体内慢慢消化。   之后几天,镇元大仙依旧尤为热情,虽然没有再拿出人参果来招待——有些人吃了也没多大效果、有些人再吃就要承受不住,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浪费他的果子了。   这东西他吃起来虽不心疼,但实在是长得慢、结得少。   万一哪天他要是惦记上这一口了,难道还要为了一口吃的就麻烦那些养活/催熟/培育……灵植有一手的老友们吗?   实在是丢不起那个人呐!   而虽然没有了人参果,但绝对是素斋素酒管够、观中弟子尊重、感兴趣的,还可以跟他一起论一论两教的教义。   偶尔三藏想要离开,他还要热情地挽留一回又一回。   他这一劫,就测测他们是不是贪图安逸好了。   而这点小小的考验当然难不倒三藏,同原书那般,待了几日以后,无论镇元大仙再如何挽留,他都一定要走了。   而队伍里的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来。   说实话,镇元大仙实在是看透人心的一把好手。   他知沙僧、小白龙听话,就专心地在三藏跟阿宓的身上下功夫。   只是他在三藏身上,完全地套路了那些凡夫俗子最难以抗拒的安逸享受;而在阿宓身上,他确是有几分真心的。   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辈,完全不介意她在他这里叨扰个百八十年的。   而且她又不是取经队伍里的人,留下来又有什么关系!【理直气壮.jpg】   只可惜他套路其他人套路得太明显,阿宓还以为自己也是被套路的一份子呢。【允悲.jpg】   而他的那一套对于八戒虽然管用,但是谁让人家才在菩萨那里被套路了一回呢?眼下八戒可还没有丧失警惕性呢,更别说是镇元大仙还是明摆着的仙家人物了。   所以居然连八戒都没有套路到!   还好他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太用心。【罢了罢了.jpg】   另外就是那猴王,他倒是真觉得对方有几分本事。   几人里头,除了对阿宓是真心爱护以外,便是对他的真心结交了。   就是有点怪,怎么三藏虽然要走之心坚定,却仍旧感激他的挽留。反倒是两个小辈,他愈真心,他们看着却同他愈发疏远起来了呢?   阿宓许是生性羞涩,但不是据说那猴王是个遍地交友的类型么?   难道真是不喜上天做神仙、日复一日地在他的五庄观中宅得久了,变得不会跟仙家沟通了?   要不等三藏通过考验离开以后,他就拜访拜访老朋友们呢?   顺道(好像并没有)到灌江口去拜会一下昭惠灵显王呢?   毕竟真要算起来,他都可以算是他的小辈了。那阿宓对他来说,不就是他小辈的小辈了吗?   得空了一起到他的五庄观中玩耍啊。   镇元大仙满脸慈爱地想着。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话说那三藏自用了人参果之后,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而今山路难行时,甚至都不用马儿驮着他、悟净再拖着马,他自己都能步履稳健地走上长长的一段路!   如此一来,取经的旅途自然加快。   只是行程也变得不稳定起来,本来日行多少里,他们就能行至一处人家、一座城市,进行化缘跟补给。   这会儿一天快上一段的,总是会卡在无处补给的地段。   本来么,背后的仙家菩萨们从未想过要在这些事情上过分刁难他们,时不时就会变换出一处人家供他们化缘休憩。   可是他们总是会遇到要应劫的时候呀。   某日清晨,他们终于行至一处高山。   那高山,简直是三藏这等肉眼凡胎之人都能看出的山势险峻。而修有瞳术的悟空跟阿宓,当然只会看出更多。   这高山之上、山林之中,瘴气弥漫、阴风阵阵。   不是天然的鬼仙修炼之所,就是有大恶之妖/鬼、盘踞于此、接连作祟,将此地变成这般模样。 第93章 第 93 章:白骨夫人   阿宓跟悟空几乎是同时进入的警戒状态,这不仅是实力跟警惕性上的、同众人之间的差距,也是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并肩作战、所自然而然地培养出的默契。   二人正想招呼众人,接下来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走出这座山林,就见三藏一脸不好意思地拉住了马儿的缰绳,“徒儿们,箱笼里的干粮是不是已经被吃完了?为师腹中饥饿……”   闻言,风宓的脑袋上登时滑下了一排的黑线;悟空更是夸张地因为戛然而止的氛围跟情绪而情不自禁地踉跄了一下。   不是,师父,您可真不愧是菩萨她老人家千挑万选出的取经人啊!   这种无意识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应劫的行为……真是您不遇劫谁遇劫;您不被妖怪抓、谁被妖怪抓啊!   悟空试图跟三藏讨价还价道,“师父,老孙见这山中地势险峻、阴气弥漫,多半有大妖出没。”   “您要是能够忍忍这腹中之饥,不若等咱们走出了这重山,俺老孙再……”   “害!师父!”不等悟空把话说完,同样饿得饥肠辘辘的八戒就憋不住了,“您看!这大师兄为了偷懒,还特地说谎哄您!”   什么妖怪不妖怪的?   他们都走了这么老远的距离了,什么时候见到过一只真正的妖怪了?   不是菩萨给师父安排的弟子;就是菩萨给师父安排的考验。他看他们这取经路,压根就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嘛!   这猴子懒得同人打交道,就编出这种瞎话来哄人!   三藏本来就心下犹豫——实际上他已经饿得狠了,早先就是因为已经问过八戒一遍,所以才会知道箱笼里没有粮食的。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一会儿他要是饿得身软腿软,那简直是遇到妖怪了跑都跑不动,还不如就在刚刚进山的时候,先吃饱喝足了再走呢。   而今又有八戒的异议,虽然他并不认可八戒口中悟空是为了推诿的说法,心中的天平却也有了偏向。   于是他同悟空商量道,“徒儿啊,为师腹中饥饿,实在是一点儿也忍不得了。”   “你的本领高强,动不动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能不能尽快给咱们弄点吃点回来,等咱们吃饱喝足了,再一口气走出这座妖山。”   悟空这个人,在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尤为心软。   尤其是在三藏还担了个“师父”的特殊身份,且软言软语地跟他商量些有道理的事情的情况下。   虽然还是有点抓狂:凡人可真是麻烦啊!   老猪你还在一旁添乱是吧?俺老孙可记住了!   但是态度却依然软了下来。   阿宓在一旁看得清楚,晓得三藏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定的主意——只要不是信了那呆子的胡言乱语就成。   眼下更是给悟空下了一剂定心剂地说道,“悟空,你去吧,长老这里有我呢。”   他们近来虽然同步行动得频繁,但若是真的遇上正事,谁也不会任性、谁也不会因此而翻车。   有了阿宓的支持,悟空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烦躁瞬间就像是撞见了明媚太阳的小冰块儿——不一会儿就消融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变得如常起来,“好,俺老孙速去速回!师父、师弟,俺老孙不在的时候,你们可要牢牢地跟在妹子的身边、听从妹子的安排。”   “如若不然——”说着,他特地对着八戒的方向亮了亮自己手中的金箍棒。   猪八戒毫无骨气可言地瑟缩了一下,心中却暗笑道:猴子这是被他戳破了偷懒的小心思——恼羞成怒臊得慌呢!   都临到走了,还要把戏做全。   不比急着驾云、想要尽快赶回来的悟空——妹子的本事他自然是放心的,但是双拳难题一些阴险妖怪的手段。   万一山上不止一个妖怪聚集,在他走后又跑出来围攻……总之还是速去速回吧!   ——身为旁观者的阿宓,将猪八戒的小心思打量了个透彻。   她虽然想不起这一难碰见的究竟是哪个妖怪,可也对前期出现的妖怪们的实力跟背景心中有数。   在信息量足够的情况下,她不觉得自己会保护不好大家。   于是便一边建议大家继续上路——对于悟空来说,只要他们没有瞬间远离原地数千里,前进一点对他来说跟没有动弹过压根就没有什么区别——他轻易就能找到他们。   一边在心里暗想:要不等一会儿妖怪或者是他们手下巡山的小怪出现了,就把猪猪丢出去吧。   反正他不是不信山中真的有妖怪吗?   让他活络活络身子骨也挺好的。   八戒瞬间连打两个喷嚏!心想:猴子怕是在外头念着我呢!   ***   话说山中中部地带,恰巧被大圣离开时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老怪驾起阴云,往自己的领地上一窥。   因为整座白虎岭上的人类早就被她吸干、吃空,所以她轻易地就发现了三藏一行人的踪迹。   因为阿宓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取经人,所以设置劫难的菩萨天仙们,自然不会沿路刻意散播她的声名。   又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遇上过几个正经妖怪。唯二的两个真妖邪还接连地被菩萨们收走了,中间更是隔了个五庄观,逃跑的小妖们一般不会逃往这个方向,所以白骨夫人只当阿宓是个过路人,或者是一个无名小妖怪!   一时之间,那叫一个心潮澎湃!   原来她早就听说过——至于是从哪里听说的,咱们先不管——那自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和尚,乃是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转世。   只肖吃上他的一块肉,就能让妖长生不老;那要是能囫囵吞下他整个人……白骨夫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她还见队伍里,本应存在着的一个符合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的形象的家伙不见踪影,再结合刚刚惊扰到她的动静,她如何不知,这定然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今日她非得想办法,吃了那唐僧肉不可!   ***   于是乎片刻之后,地上就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二八年华,生就一副杏眼桃腮的娇柔面貌。此时提着一瓶一罐,就与几人撞了个正着。   那姑娘面相虽柔,化出的身体却是冰肌玉骨、千娇百媚,直叫猪猪看直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袖摆,不等他先一步迎上前去,他就忽觉周边氛围不对地四处看了看。   正好对上众人心情复杂、唯有阿宓是似笑非笑的目光。   却原来是除了他以外,谁都将悟空临走前的叮嘱放在了心上。此时一碰上意外出现之人,就下意识地将目光集中在了阿宓的身上。   阿宓倒是也不掩饰,就直勾勾地盯着在她眼中一定会上当的八戒瞧。   于是众人的目光也就跟着转移到了八戒的身上。   这一转移,就看见他在下意识地打理自己。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不是,八戒/徒儿/二师兄,你是真正地、完全地记吃不记打呐!   在菩萨试禅心之后,只隔了个五庄观的劫难罢了——他们还不定能意识到、五庄观也是一劫——你就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被吊在树上、痛得滋哇乱叫的惨状了?   这会儿见到荒郊野岭上出现的漂亮姑娘,竟然还敢试图迎上去呐!   而众人若是没有发觉还好,他们这么一发觉、一将火热(并没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饶是面皮厚如八戒,也不禁生出了丝丝的羞愧感觉来。   他这一羞愧,那白骨夫人可真就没有半个人主动前去搭理了。   夫人眉头一皱,这才发现眼前的情况并不简单! 第94章 第 94 章:莫名其妙   她在吃人的业务上,也算是一招鲜、吃遍天了。   刚开始狩猎的时候,她还是一只没有多少法力、没有多大本事的小妖怪,想要吸食人类的血肉阳气,只能连拐带骗。   骗得多了,她就发现了,一张会让人感到惊艳的面孔,那是真的好用。勾起人来,简直是事半功倍。   而且不限男女——女儿家至多在家风家教的规训下更难勾引一些。但是一旦成功,她们可比那些臭男人热烈真挚、愿意飞蛾扑火得多了。   那种混杂着、伴随着饱腹感而来的汹涌而又复杂的感情,实在是令白骨夫人享受不已。   不过本事大了以后,她就渐渐懒得在骗人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了。   可她怎么说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骗子妖精,因此一见到取经队伍中有一个像阿宓这样的——外貌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精心捏造、精修过无数的美人壳子的妖精在,而队伍里的男性成员又疑似在看见她的眼色之后就对自己表现得“无动于衷”的。她便判断到:自己这是被旁的妖精给捷足先登了呀!   只是至亲的夫妻她都能离间,那女子不过是先她一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而已,她倒要看看,在她小施手段以后,那先来的女妖到底还能不能保持住这样稳操胜券的姿态!   白骨夫人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胜负欲跟竞争欲!   在食物、法力跟长生上,又有哪个妖怪会不想要拼尽全力地分上一杯羹呢?   于是她露出自己练习过无数次的惹人怜爱的姿态,伴随着声若黄鹂的“哎哟”一声,她就弱柳扶风但毫不做作地往地上摔了下去。   “作孽啊——”八戒见状,亦是毫不犹豫、万般心疼地感慨了一声。   ——美人跌倒在地,他明明在场又有能力、却不能过去救上一救,这可不就是作孽吗?   阿宓就无语地望向了他。   这家伙嘴上心疼之余,步子倒是诚实地一动也不动啊!   你这贪欲犯得还挺有讲究,感情是先贪图享受、贪图全部,不能兼得了再来分个一二三四,然后将贪花好色往后排是吧?   ***   那白骨夫人见队伍里的众人没有反应,她也不灰心,顺势就抚上了自己变化出的三寸金莲,目光凄切可怜又带着希望光辉地望向众人,“几位长老……”   她羞怯咬唇,柔弱的姿态何止惹人怜惜?简直是就像是一只毛色发亮、肉质肥美又无力反抗的小动物,让人不自觉地就会想要蠢蠢欲动地做出些什么。   “阿弥陀佛——”   三藏下意识地出声道。   也不知这里头究竟含有几分出家人没有出手助人的羞愧;跟几分被白骨夫人引诱到的心虚。   白骨自然觉得后者的比例更大。   她心下得意,面上却丝毫不显。   对于几个富有余力的僧人的冷眼旁观,她没有横眉竖目、也没有更进一步地露骨引诱,而是露出了一个清冷倔强的神情,紧接着就要强行立起这具受伤的身躯。   “唉——”   白骨夫人终于听到了一声动听的、仿佛是谁终于被她触动到了的无奈叹息。   可是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那道叹息声听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   紧接着甚至不用她主动抬起眼来,她就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温柔地扶起,似是善良地准备给她一个支点。   此时白骨只能堪堪反应过来,发出那道叹息声的,不是场上的、任何一个的、被她评价为的臭男人。   而是被她视为竞争对手的阿宓。   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进一步地阴谋论:好啊,对面竟然也是个高手!   非但没有继续阻止那些人接近她,让人感觉到她的不善良;还主动过来扶起她,既是为了隔绝她跟取经队伍的接触,同样也是应下她的战书、开始立人设、要跟她展开一场终极的、持久的对决了是吧?   一把骨刀!就莫名其妙!地捅进了她的心口里头!   不是!   啊!   啊!   这会不会有点太莫名其妙了?   白骨夫人化身成的少女震惊地看向阿宓。   而阿宓呢?   她不仅不为所动,甚至担心这样可能不够这家伙死得透彻地将刀刃九十度翻转了一大截。   “噗——”   白骨夫人吐血出来的时候,她还显得极为嫌弃地翻出一块布料,一滴也不让血液喷溅到自己身上地挡了一下。   对了,这布料还是之前分行李的时候她顺手扯下的。果然,物到用时方恨少,素日多用袖里乾坤的手段多囤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白骨夫人已经没有力气生气阿宓嫌弃她血液的举动了。   虽然她非常想一口血喷死阿宓!   不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这个女人,一点儿都不担心那些出家人嫌弃她心思恶毒吗?   她们不是还在施展手段,拼命地将那群出家人的心——不管是善心还是色心——往自己的方向上拉吗?   突然出手是什么鬼?   而且为什么还是死手!   她不想分给她唐僧肉,她们完全可以商量着来啊!她真的!真的很有眼色的!给她机会、倒是给她一个机会啊!   白骨夫人咬死阿宓的心都有了,可是她的身体被阿宓下了死手,若是不想真的马上死在这里,她只能用解尸之法脱身。   只见那个始终柔弱——但是出场有一刻钟没有?   ——的少女终于露出她阴险毒辣的姿态,临死前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宓,紧接着就元神出窍、离开了这具马上就要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   好在她早就听说过齐天大圣的威名,为防他早早出来,一直心怀警惕。否则的话,她怕是连解尸之法都用不出来、就要遭阿宓捅死了。   殊不知她震惊于阿宓的辣手无情、心狠手辣、雷霆手段,阿宓何尝不微惊于她居然还能用出解尸之法呢?   这门手段她一样有在学习,知道这手段差之毫厘,她们不是要空耗许多法力、就是无力回天、神仙难救。   照说她时机把握得已经足够准确、出手更是毫无回转的余地,这终于被她反应过来的、不管是书中还是剧中、都成功害得悟空被逐出师门一回的白骨精,竟然还能跑掉?   是因为她原身白骨,所以捅进心脏的位置、也构不成她的致命伤的缘故吗?   阿宓一面想,一面丝毫也不耽误地追上去道,“八戒沙僧保护好你们的师父!我要去结果了那妖精!”   阿宓曾经学过的通幽之术、结合她现在仍在修习的瞳术,白骨精的元神可以说是半点都逃不出她的法眼。   选择追上去,是因为她自信,那妖怪休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紧接着杀身边离了她跟悟空的陈玄奘一个回马枪!   ***   事实也却是如此,那妖精被她追得,甚至不敢往空中或地势不熟的地方跑。   在山中小绕了片刻,非但逃不出阿宓的法眼、反而被她更加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之后,她不得不咬咬牙,飞向了自己的洞府!   阿宓追人之紧,令白骨夫人甚至无法及时关上自己的洞门。   好在她的洞府弯弯绕绕,多少使她跟阿宓之间又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只是方才她实在是不应该自作主张地在洞府外头多溜了风宓一会儿的。   本来嘛,她若是马上逃回洞府,虽然藏身之地暴露,但是多少有时间关上府门、抵御风宓一时。   若是洞中还有出口,便可借此逃生——虽然这样其实也逃不了多久。   就是被风宓追了进来,她见到此地的地形如此复杂,又恐洞中还有出口、她会出其不意、返回头去捉住唐僧,也会选择先放她一马,回头再来料理她的。   可她带着她在外头转了好一会儿,阿宓满打满算,有筋斗云助力的悟空怎么都应该已经摘好山桃、回到三藏身边了,她可不就能够腾出手来专心料理她了么? 第95章 第 95 章:王子   白骨洞中曲曲折折、昏暗幽深,阿宓将小白龙赠予她赏玩的“星月交辉”往空中一抛,精致美丽的法器就照亮了眼前的一大片区域。   这“星月交辉”是由跟当初小白龙给镇元大仙回礼的明珠一般材质的珍珠;和散发着荧光虫的黄绿色荧光一般的光辉的骨架、也可以说是支架的部件构成。   虽然珠子的大小不比他回礼于镇元大仙的那颗,但是精致程度简直远远超过。   骨架的工艺似乎出自人间宫廷,白日看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小香囊球;夜间明珠如明月、骨架生荧光,而且往里注入些许妖力,就能开启它自动跟随的效果。   而这样说不上有多罕见,却也有一种在华美度跟实用性上的珍贵的宝贝,只是小白龙某一日见阿宓穿着素雅,所以随手翻出予她装扮赏玩的小玩意儿罢了。   龙宫之富,可见一斑。   初时这珠子小白龙给的随意,在师父那里见惯了好东西的阿宓也不觉难得,日日将它揣在乾坤袋中,也不过只是为了似今日这般,将它当成是一个修仙版本的手电筒来使用。   这白骨洞中一被照亮,就显露出了它愈发残忍可怖的一面。   风宓只是随意向前走了两步,就被一前一后的两具尸骨给“包围”了。   这白骨当然不是白骨夫人的私兵,而是被她吸干了精气、吃尽了血肉的普通人。   阿宓抿了抿唇,本来就没有多高昂的心情,此时更是彻底沉了下去。   早在那白骨精溜着她在山中兜圈子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个人类小村庄的踪迹。   只那村庄早已没有半点烟火气,房门前的野草长得都要有人高了。再往后一飞,从空中俯瞰的时候,就连看见偶然一间院落中七零八落的白骨。   让人轻易就能脑补出:那妖怪气候成了、肆无忌惮地闯进人类的居所之中、对着他们全家大开杀戒的画面。   如果不然,阿宓未必会在如此复杂的地势面前紧追对方不放。   毕竟她今生生成了一个妖族,也知道人妖两族之间既有井水不犯河水、也有互相残杀的状态。   可就像她见到那些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杀害那些初出茅庐、没有做过半点坏事的小妖怪时就会出手制止那样,在看到这种单方面屠杀普通人的惨状时,她也完全没有办法就那样置之不理。   阿宓原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白骨洞中若是还有出口,墨霭如今就守在这座白虎岭的山巅之上。白骨精只要敢逃、墨霭就敢俯冲下来与之缠斗。   若是除了解尸之法,白骨夫人还精通遁地之术。没关系,阿宓同样也会召唤山神土地的咒语。   甚至都不用那些山神土地出手助她擒住白骨精,只肖他们帮助提供一个对方的位置给她即可。   她若是还在洞中,如今阿宓已经可以利用百骨鞭上的骨头施展化身术。   就算有着再多的岔路口,她也能一分二、二分四地将人给找到。   可是施展了通幽之术的法眼中看到的,是腐烂的白骨也分解不掉的一丝又一丝、一股又一股的森然怨气,它们一致地为她指明了残杀他们的罪魁祸首的所在之处。   阿宓心情复杂、行动却果决地没有分散一丝妖力地追踪了过去。   寻找白骨夫人的路程不短,她甚至还不止一次地路过某具尸骨过。不过阿宓一次也没有怀疑这些白骨给出的线索。   一来是她能够看出,这些尸骨的主人的魂魄应该已经前往阴曹地府,仅剩的怨气简直犹如执念一般深刻纯粹。没有丝毫旁的法力操纵染指的迹象。   二来那白骨精不曾坐以待毙,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更要拼命挣脱逃跑,那更符合她今天同她短暂接触过的印象。   终于这一次,她走上了一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条道路虽然依旧昏暗、但却十足干净。路上不见腐肉尸骨、没有怨气可以为她指路,但是路径单一,阿宓怀疑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那妖怪的大本营!   想到这里,她走得反而愈发小心谨慎了。   但再是谨慎,这条路也终究被她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果然是一间“精美”的卧房,内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掺进了人类尸骨的原材料。   为什么她会知道呢?   因为主人家的审美相当直白,桌子上铺着的是人皮、椅子上环绕的白骨制成的把手。床上的珠帘更是用大小不一的人骨一颗一颗地串起来的。   ——这该死的白骨精一定没有强迫症。   阿宓的手一直握着自己的骨刀,这骨刀虽然不是她最习惯用的武器,但是在这白骨洞中却有妙用。   一则这里被人布置得复杂狭小,若是用骨鞭对战,可能会打塌山洞。谁知道地势一变,那狡猾的妖精是不是又会借机逃走?   二则……   就在阿宓全神贯注之际,洞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惊慌的,“是谁!”   是男声,而非女声!   就在阿宓轻易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那人骨珠帘被人饱含怨气地拨开,一道颇有些年轻正气的声音响彻洞中,“妖怪!今日你又要使出什么手段?”   与此同时,一个头戴珍珠冠、身着美华服的男子从人骨珠帘之后彻底显露身形。   他身上的珍贵够贵、华服够美,但是龙章凤姿的长相,却牢牢地驾驭住了这身衣服。   而在穿着锦衣华服的同时,一条细细的锁链将他的右腿牢牢困住,让他只能来到人骨珠帘前边不足两米的位置。   大抵够他坐在最近的白骨椅上喝上一杯茶水。   此刻他凤眼含怒、凛然的气势更是为其增添了些许的风采。   而在这张美丽的脸转向风宓的时候,脸上先是一闪而过的动容和惊艳,紧接着就是刻骨的憎恶与痛恨。   “你又是从哪里盗来了这样的一张面皮。”   “我早就说过,你面丑心恶!就算你盗来再多的美人面,那丑陋的内心,也只会将这些美丽的面容污染得令人作呕!”   “我劝你早日放我归家!”   “吾乃宝象国国王唯一的儿子!如今我被妖怪掳走,父王一定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你若是不想你这妖精洞被那些陆续到来的高人踏平,就趁早死了凌辱我的心思!”   风宓就静静地听那位自称是宝象国王子的家伙输出了一大段,然后才出声确认道,“你说你是宝象国国王唯一的儿子?”   书中妖怪出场的顺序她虽然记不太全,但可能是因为这两个章节分别涉及到了悟空的离开跟回归,所以阿宓清楚地记得白骨精之后出场的妖怪。   便是当初那不知道是被她叫破了还是预言了私情的奎木狼下凡伪装成的黄袍怪。   他前世情人投胎转世成的百花羞公主,就是宝象国国王的女儿。如果阿宓没有记错,那宝象国国王应当只有三个女儿才对。   所以放走了唐僧的百花羞公主,才会笃定其父不会对她的家书无动于衷。   可是他们的取经路毕竟提前了十多年,而且谁知道当初她喊破奎木狼的私情,会不会对奎木狼下凡一事又影响?   背后的那些仙人若是因此调整了他们要遭遇的劫难,让宝象国国王拥有了一个儿子,与白骨夫人扯上联系,似乎也说得过去?   尤其是那王子在听到阿宓提出的问题以后,不应反问道,“妖怪,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我的身份,不是早在被你掳进洞中的第一天就告知于你了吗?”   “不对——”他思维敏捷,当即反应过来什么,“你、你不是最不喜洞中光亮……” 第96章 第 96 章:克制   “王子聪慧,”风宓手捧骨刀接话道,“阿宓确实不是那个黑心烂肺、藏头露尾的鼠辈白骨妖怪。”   王子大抵是被那变化多端的妖怪骗得多了,阿宓出声附和的时候,他的面色并没有好看多少。   阿宓觉得自己能够体谅,于是又道,“在下风宓,乃是东土大唐,记录陛下御弟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的史官。”   “路遇白虎岭时,同样遇到古怪妖怪本性难移,变成年轻女子模样,欲要骗走长老三藏。”   “所以阿宓亦知那妖怪千变万化、诡计多端,王子一时难以信任阿宓,阿宓十分理解。”   “这样吧,在下先为王子解开这锁链,随后阁下同我一同回去,让自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为阿宓作证可好?”   “对了,宝象国是在什么方向?”   “若是在西,我们几人还能顺路护送王子一程呢。”   阿宓说着,就尽量不想引起对方反感地缓慢靠近。在见到王子虽然身体僵硬,但是显然还是要更加信赖她这有理有据的一番话语时,才出手利落地斩断了他脚上的锁链。   束缚住他多日的锁链应声而断的那一刻,宝象国王子的面色愣怔,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突然地等来了自由。   “多谢姑娘!”他几要热泪盈眶,心情激动而又想对风宓补偿与示好地说道,“不瞒姑娘,当初、当初那妖怪亦是变身成了需要帮助的柔弱女子诓骗于我!”   “她将我掳到这洞中已经一月有余。”   “数日以来,她先是对我软言相劝,见我心如铁石,便一次又一次地使出花招来诓骗于我。”   “姑娘至时,孤还以为、以为……”   “王子莫怕,”阿宓低下头,似乎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正准备全身心地安慰他道,“那妖怪不过仗着自己的妖怪身份,来欺负你们这些没有法力的凡人。”   “实则修为浅薄,根本不是我跟悟、同伴的对手……”   话音未落,那自称受困于洞中、理应不具备任意一件锋利的、能够伤人、也能够伤己的武器的“宝象国王子”,就忽然从袖中送出了一把短匕!   他的动作又快又恨,若是真的心无防备,恐怕就算是以阿宓的身手而言,也得在这家伙的手上吃点亏。   然而——她的骨刀却没有半分慌乱地架住了对方匕首。   在对方反而因此而震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那一瞬间,尾端尖锐、犹如灵蛇一样的百骨之鞭同样从阿宓的手中穿出、抓住这个时机、狠狠地洞穿了那位宝象国的王子殿下。   可能是为了命中?   总之那伤口其实并不致命,这让虚假的宝象国王子、真正的白骨夫人难以置信地吐出了一声,“你……”   心下却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机此使出解尸之法逃跑。   这法术虽然好用,却要消耗大量法力。   本来,在状态良好的情况下,她都打不过阿宓、甚至逃不过阿宓的追踪,再用一次解尸之法,还是在这样狭小的地方——到时候她真的能逃得掉吗?   但要是不舍弃这具身体——想要变化得让人看不出本相来,只用障眼法可是很容易被人拆穿的!   因此这伤口对她来说虽然并不致命,但也不是什么白骨化就能不受影响的小伤……   白骨夫人还在犹豫的当口,阿宓的骨鞭已经悄无声息地环绕上了她的身周。   白骨夫人起先不以为意,只一心观察风宓的动作,决心只要阿宓准备动用骨刀补刀、要给她制造出一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她就拼死抵抗外加准备解尸。   谁知道阿宓只是语气轻松地调笑道,“我?我怎么了?难道夫人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吗?您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虽然对方要是准备继续演下去,她也不会真的就着那个要带她去见长老的借口对她露出不好防备的后背也就是了。   白骨夫人被她的这一句话气得差点旧景重演——就着这具人类之身当场吐她一口血!   这家伙真好意思说啊!   她心急?还她心急!她还心急了是吧?!   你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刚刚在唐三藏面前,二话不说就捅了她一刀的举动呢?   只是这样双标的举止跟两次不同的开头、相似的结尾,只能更进一步地证明她技不如人罢了。   白骨夫人想到这里,差点又没忍住想要吐血了。   但是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宓就烦恼地点了点脑袋,“那可太多了。”   譬如说,这个技不如人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突然在这洞中失去踪迹、让她一点儿也发觉不了的。   再譬如说,这个义正辞严、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宝象国王子,怎么会在怀疑她是白骨精的时候,第一眼先对她表达被惊艳到的情绪呢?   他要是有那么好触动,还用得着这样坚定地拒绝白骨精?   三来那些凑劫难随意的家伙,又不跟她一样知晓事情原本的发展路线,有必要特意安排一个王子投身到宝象国吗?   ……   细细数来,她会心生防备的理由根本就数不完嘛!   于是对白骨精压根就没有那么多耐心的阿宓忽然就冷了面色道,“所以我懒得跟你说。”   说着,她就摧动起了原本像是一个外置囚笼一样、将白骨精包裹在其中;被摧动之后,马上就变得像根绕满了尖刺的荆棘一样紧紧地缠绕住了变身之后的白骨夫人的骨鞭。   “这、这是什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最大的仰仗就是解尸之法、不是没有模糊感知到身边逐渐成型的白骨囚笼、却自信那玩意儿没有办法真的控住自己、还能减轻一点阿宓防备的白骨精顿时惊声尖叫道!   阿宓不语,只是一味地摧动法宝。   其实这条骨鞭,一直都有能够化他人的妖力为己用的神妙效果。   只是若非使用得当,就只能壮大宝贝自身。风宓若是一味依赖,早晚有一天要被这条骨鞭反噬。   所以她时常都只是等到战斗结束,她已经赢了对方以后,才会在尸山血海之中,跟骨鞭一同修炼。   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而今阿宓进步神速、不用担心被反制的问题不说;她的这件武器,简直天克白骨精这样的妖精。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的修炼失衡就紧绷紧张的人,在这样坚韧狡猾的祸害面前,阿宓当然要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将人制住。   因此白骨精简直是清晰地感知到了自身妖力的流逝。   她想吃人、想吃唐僧肉、甚至如果阿宓不够强、就连她也不是不可以吃一吃,可是她如今,却在慢慢地被一根同样是白骨化成的鞭子“吃”掉。   白骨夫人不是不想用解尸之法逃跑,可是她根本无法在身体里头集中内力。   分布在她身上的每一颗骨头,都在极力地拉扯吞噬她的妖力。   可能是因为其没有神智、只知受其主人的摆布;也有可能它已经生出微弱的灵识、感受到了阿宓的信赖与需要,百骨之鞭吞噬起妖力来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如今白骨夫人已经想不起旁的半点想法,只是一味讨饶道,“仙人饶命!饶命啊仙人!小妖修行不易、万望放我一条生路!”   “从此以后,情愿追随仙子修行!追随仙子修行呐!”   白骨精的说法,其实就是要将自己的命门都交给她。从此以后,她不拘做个武器还是奴隶什么的。   总之绝不可能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错事来。   可是……还是那句话,要不是那个小村庄里的那么多尸骨;若不是这个山洞之中的白骨跟怨气,阿宓说不定真的会因为这个说法放白骨精一马。   毕竟从此以后,她就会在重获新生的同时重新做人了不是?   按照佛家的说法,往日之事不可追,多一个但行好事的悔悟之人,总比多一桩杀孽要来得好吧?   可是不是这样的,至少在阿宓看来,道理不是这样的。   不能因为那些凄惨的受害者遇到的是白骨精这样的坏人,所以就注定要死去;而做了恶的妖怪因为遇到的是阿宓他们,所以就能得到一条生路对不对?   因此阿宓唯一能做的,就是反而加大了心念跟法力,更加迅速地令百骨鞭吸食起白骨精的妖力来。   她没有虐待敌人的癖好,所以,就让这家伙干脆、迅速、利落、痛快地死去吧。   ***   阿宓心念方起,白骨精马上就感受到了,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法宝的威力不减反增。   她气得那一瞬间都跟着爆发出了强大的怨气!   但是嘴上,她却一刻也没有停地求着饶。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又有什么用呢?   若说求饶还能获得万分之一的生机,骂人不就死定了吗?   她才不想有骨气地死去什么的,究竟谁会想要死啊!她只想活、只想活下去!   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求着饶、哪怕妖力愈少、哪怕声音越小。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最后的一丝妖力也要散去。   她有预感,自己马上就要变回白骨的形态了!   活物成精尚且需要机缘、死物成精就更加困难了。   她的原形诞生于一处乱葬岗,是难得没有什么冤屈、因为完全不记得生前记忆、只能胡乱揣测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丢到乱葬岗中来。   好在她并不在意这个。   要知道,没有执念的鬼魂会更难变得强大,难得她一具没有不甘、没有执念的骨骼,却反而借助乱葬岗中其他人的怨气成了精。   因此她不会执着什么、难得有理智地能够让自己慢慢变强、而不会提前招来道士。   没有执念就去靠吃人变强又怎样?她就是从人吃人的地方诞生的呀,为什么人能够吃人,而她却不能够吃人呢?   于是最后的时刻,白骨精还是没有怒骂阿宓,她的眼中只有自己。这一次,她没有情不自禁地吐血,而是在妖力不济、身体化为齑粉的前一刹那,痛苦地流下了两行血泪,“一千年、我修炼了足足一千年……”   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才从白骨之中诞生出意识。   有了意识之后,也只能待在那个偌大的乱葬岗中,从不能动到终于可以小动一下地吸收坟地的怨气。   从她有意识开始,她就努力修炼了有一千年呐……   ***   白骨精终于变得只剩原形,“啪叽”一下摔在地上,连完整的尸身都没能保住。   阿宓低垂着眼眸,看向她的“尸体”。   她是真的“死透了”,因此洞中的执念在白骨倒地的那一刻起就散了个干净。但是仿佛又有新的执念,在新的尸骨之中诞生了。   除了妖怪,阿宓却连半点新奇地用自己还在学习的瞳术看一看自己的功德金光是不是又涨多了一点的念头都没有。   她仔细地思考:观音大士池中的金鱼灵感大王,它到了人间之后,是每年都要吃一对童男童女的。   如果她没有正好撞见他吃人,她会放他一马吗?   参考悟空的那些结义兄弟们,应该是会的。   就算她亲眼撞见对方吃人,在动手之际,若是菩萨突然出现、为他做保,阿宓会执意要杀他吗?   似乎是不会的。   在陌生人跟陌生妖怪之间,阿宓可以做到相当有公理心跟共情能力。但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她会本能地回到自己身为妖怪或者是曾经作为人类的立场上。   这样想来,前世她并不完全认同的,白骨精可怜就可怜在没有背景上的说法,竟然奇妙地有了一丝丝的道理。   不过无所谓,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圣人。   甚至还要更过分一点,她想给某人一个背景,或者说是一个机会。   洞中的痛苦执念已经差不多消散干净,只留下丁点被顽强的求生欲催生出的微弱火星。   那些冤魂生前愁怨已了,死后投胎转世、获得新生。   虽然她不认可今生苦、来世福的理念,但是没关系,白骨精不也被她削散了一回吗?   阿宓颇觉公平、心下满意地取出了自己的骨刀。尖端朝下,用力地插进了这堆白骨堆之中。   这对骨刀也曾跟着她四处征战、身上的煞气远非人间的一处普通的乱葬岗的怨气可比。   若这白骨当真……   阿宓低头认真地叮嘱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如今我便留你一线生机。”   “这骨刀随我四处征战,煞气充盈,你若能借此修炼,便是你的机缘。”   “只是修炼有成之后,若是还敢为祸人间。天涯海角,我一定打到你魂飞魄散为止。”   那堆白骨静静散落在骨刀的四周,似乎已经没有了半点的生机。   阿宓却不再多留,她带着骨鞭跟她的另外一把骨刀——对白骨精之后的作为负责任可不是她的空话。她的这两把骨刀原是一对,那白骨精若是借着骨刀修炼出来、还敢阳奉阴违、肆意妄为的话,她自有办法锁定她、追踪她——杀了她!   ——离开了洞中。   她一走,“星月交辉”自然也就跟着她一块儿动了。   没有了光辉的洞府更快恢复幽暗,唯有不再压抑着自己的血煞之气的骨刀,在这黑暗之中,仿佛都透露出一层的血光来。   与此同时,地上的那堆白骨,仿佛也映照上了这层血色的光辉…… 第97章 第 97 章:自告奋勇   回去的路上,阿宓的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因为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促使她回忆了一番自己的人生,而蓦然回顾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顺应了自己的心意生活!   对她来说,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爽文人生了!   尤其是在她回去以后,她竟然发现悟空在给师徒几人用金箍棒画圈欸!   又是一个令人开心的经典画面!   只是这一回,八戒没有在腹诽悟空小题大做,而是可怜巴巴地蹲在快画好的圈子边上,既不敢出圈、又不肯放弃地在跟悟空说些什么。   阿宓看得好笑,当即就出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悟空完全没有小说中、关系极好的二人之间仿佛存在着心电感应一般认准了她究竟是谁,而是急切地亮出了自己的火眼金睛。   不等阿宓出声调侃,他就先一步来到了阿宓的身前。   他平时喜欢跑跑跳跳,这一回却直接用上了筋斗云!   于是一晃眼的功夫,阿宓就发现大圣出现在了距离自己极近的地方,简直是抬手就能拥抱住彼此的距离。   然而悟空抬抬手、又收收手,终究是克制着没有抱上去。   毕竟是在取经的队伍里头,而且真正说起来分离不过片刻——克制克制……   这样想着,阿宓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抬手极自然地抱住了他,“怎么了,悟空?只是一个小妖怪而已,用不着那么担心我吧?”   另一边,猪猪震惊地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却被小白龙手疾眼快地塞了一个悟空刚刚摘回来的桃子进嘴里堵住了。   开玩笑,而今师父只是觉得哪里别扭,却没有再想太多,若是被二师兄夸张的言语或动作误导,那还得了?   八戒难得没有被嘴里的美食俘获,拿出桃子就想要说些什么。   老天爷,可一定要替他作证,虽然小白龙塞第一个桃子之前他是没有反应过来;可他不蠢、他的反应快着呢!他真的反应过来了啊!   为什么沙师弟还要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挑了一个更大的桃子堵住了他的嘴?   可恶!区区老沙!他居然看扁他老猪!   彼时八戒的震惊劲儿已经稍稍过去,山桃的清香冲击着他,以至于他扒拉出桃子的时候还有些不舍!   可恶、可……他想说什么来着,要不还是先吃饭呢?   就在此时,悟空终于转过身来,一转眼就看见猪八戒这个二愣子,手捧着一大一小俩山桃流口水的欠扁样子。   悟空当真是纯纯地被他给整笑了,当下便没好气儿地对着阿宓说道,“还不是那个呆子,说得你跟万年的老妖怪纠缠去了似的。”   却原来是方才,阿宓一击便逼得白骨精利用解尸之法脱身。   一具热腾腾的尸体还停留在原地,阿宓却只留下了只言片语就飞走了。   小白龙下意识就想要飞上去助阵!   毕竟结合刚刚他就想到的:这荒郊野外、荒山野岭的,打哪儿来这么一弱唧唧的人类女子?   ——的想法,更容易就能猜到阿宓当下的行为:那女子必定是个妖怪!   主人不愧是主人!法力高强!瞬间就识破了那妖怪的真身!   于是当场就要跟着阿宓一起行动,谁知却被自诩聪明、却总是喜欢想太多的八戒给猛拽了一下。   而凭借着彼时阿宓对腾云驾雾之术的掌握,只是这么一拽的功夫,就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失去她的踪迹了。   当时小白龙还以为八戒是想拉着他一起保护师父,纵然无语生气,但也确实有限。   直到慌里慌张的八戒忽然看到了什么,整只猪都扑到了那妖精带来的瓦罐处去,发现里头装的确实是一堆刚刚才失去效力、变化成的石块以后,他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师父!是妖怪!风姑娘打的是妖怪!”   脑袋一根筋,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地顺着阿宓的话保护师父,由此倒推出方才发生的一切的沙僧:“……”   跟八戒一样喜欢多想,但在阿宓的事情上,想的却跟八戒一开始就是两个方向的三藏,“……?”   从头到尾,一直在领会阿宓行动第一线的小白龙,“……??”   众人的脑回路仿佛在一瞬间共通了:那不然呢?!   ***   未曾得到自己想要的半点反应的八戒,在悟空回来时,难免添油加醋了一番。   当然,他夸口那个妖怪本事大的重点,还是为了挽回他们其他人在阿宓动手之前压根就没能看出那女子是个妖怪——尤其是他——的尊严。   外加渲染一下当时的紧张氛围,满足一下他的说书心思,谁知道那猴子竟然一下子就急了啊!   不是,你不是最认可你俩合则天下无敌、分则各自为王的说法;外加最肯定自己的本事的吗?   怎么事情一落到风姑娘的头上,你就是明知她的本事,也要如此担心。担心什么?担心那个被风姑娘杀得只敢落跑的妖怪会把风姑娘溜得累了么?   八戒未尝不知,实力再强的人,也有在阴谋诡计面前翻车的可能性。但是以猴哥跟风姑娘的本事,凡间的这些人啊、妖啊、仙啊的,得有多深的阴谋外加多少年的布局才能阴到他们两个啊?   所以猴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关心则乱啊?   而且这种关心则乱还不是那种异常明显的、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都一定要将阿宓呵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霸道;而是不自觉地在意、忍不住地就想在其身侧,就算不与其共同抗敌、也想在一旁为其掠阵、以防万一。   而这种不自觉的心情,除了八戒这个自诩情圣的老油条,其他人确是看得没有那么分明。甚至可能包括那两个当事人。   所以八戒就觉得自己那是相当的不服啊!   猴哥到底知不知道,他究竟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调侃他们、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暴露他们的关系的?   他居然还骂他是呆子!   八戒这回可真是忿忿不平地用力咬了口手中的山桃。   没办法,他在心里咕哝,谁让他确实是属于欺软怕硬的那一挂人呢?   没有戴上紧箍咒的悟空,完全是他不敢招惹的存在好吧?   ***   但是看过原书的阿宓却觉得八戒这样不错。   欺软怕硬就欺软怕硬吧,好歹她们是强硬的那一方,这家伙乖乖听话不惹事的模样,其实还挺憨厚老实、招人喜欢的。   于是阿宓一边翻手取出自己在回来的路上顺手采摘的树莓,一边笑着对八戒道,“这回可真是劳咱们的二师兄记挂了。”   她半点不怪八戒添油加醋,其少见的温柔态度,就已经足够哄得有时候有吃就够的八戒开开心心的了。   “这呆子……”   悟空也是对自己的整个师门没了辙了,一个两个的,是个个都拿妹子没办法。   别太依赖她呀,血性上头的时候,妹子可也是会不管不顾的。   悟空回到众人身边,随手取下一个个大水足的蜜桃,就丢给了阿宓,“是什么妖怪,在这岭上作乱?”   “是一只白骨精……”阿宓将方才的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期间,八戒吃得津津有味,让人猜不出来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三藏嘶哈嘶哈、一惊一乍,刚刚说饿的人是他,这会儿听得全神贯注,吃得最少的人也同样是他。   剩下的人介于二者之间,小白龙边吃边听、乖乖巧巧;沙和尚边听边吃、老老实实。   只有悟空会主动评价,“那妖怪可真是狡猾!”   阿宓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桃儿,二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上——看来这取经路,马上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太平了。   ***   一行人顺利离开白虎岭,继续向西行。   ***   后来经过的国度,果然是阿宓记忆中的宝象国。   他们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碰见过那种不识中原之大、拥有一方土地、就敢自称一国的玩闹小国。   宝象国在他们路遇的这些国家之中,至少还算庞大正规。   无论是都城还是宫殿,都是像模像样的。   八戒原本还在开心,终于来到了一座像样的城镇,他又可以拿着重新、悄咪咪地攒下的几文衬钱买点吃的了。   谁知大家入城一看,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悬挂起了雪白灯笼。   有妇人小姐在鬓间插上白花,饮食也大多都是素食。   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同寻常。   师徒一行人途径闹市,引起了一阵阵或大或小的恐慌以后,终于在硬着头皮前来查看他们究竟是何路路数的巡城守卫那里打听到了这个国家的一些消息。   原来他们国家尊贵的国王陛下,跟他始终恩爱有加的王后娘娘一共就孕有三女。   其中最小也是最活泼的公主百花羞,如今才不到十岁,却被妖怪看中,要强娶回去做他的压寨夫人。   这才十岁不到的女娃娃!   不管那妖怪娶她回去究竟是为了托国之富,想要借她的身份侵吞国家的财富;还是真的爱好特殊,就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被强娶回去的公主殿下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前段时间,国王试图利用自己的权力跟国家的财富,招来能够对抗那些妖怪的高人或者是法师。   谁知道他们有去无回不说,一日城中还刮起了邪风,只把宝象国国门上的匾额给吹落了。   那匾额落在地上摔成几瓣,一如宝象国王心疼女儿却又无能为力的心碎内心。   这件事情在城中倒也不是秘密,只是八戒沙僧等人生得凶恶、犹如妖怪一般,在此之前,没人敢和他们搭话罢了。   守卫自然也不太敢,但他既然硬着头皮来了,光是知晓他们并非觊觎他们宝象国公主或财富的第二波妖怪,就足以令他倍感欣慰、反而消除了些许恐惧的了。   ***   三藏借机提出想要拜会国王的要求,守卫在看过他们的通关文牒以后,勇敢地表示要帮他们上报升级。   ——若是这些来自天朝上国的法师们,能够大发慈悲、出力救下他们的公主;当然最好还是彻底灭除了那些妖怪们,那可就太好了!   守卫一走,阿宓的面色就彻底地冷沉下来,“怎么又是一个丧了良心的、没有格调的恶心妖怪?”   “这回的宝象国公主可是从未出过国门的,总不会再给他什么错误的暗示,让他以为是对方心怡于自己了吧?”   这就是奎木狼跟披香殿侍女的两世姻缘?   不提书中写的,他一句话也不解释,就将人家从自己的国家中掳走。过来疑心公主“背叛”,是不是还打了人家来着?   这回居然还能更过分,依照自己下凡的时间,就完全不顾人家公主——那位转世的侍女姑娘年纪还小了吗?   阿宓在心中暗暗沉思,她是不是能够装作不知对方身份的样子,悄悄把人打死算了。反正“不知者无罪”!   阿宓在思考这些的时候,猪八戒终于克制不住难堪地哀叫起来,“我说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翻俺老猪的旧账呐!”   方才阿宓话中说的错误暗示、以为对方心怡于自己的行为,说得当然是当初搞了番乌龙的八戒。   闻言,阿宓敷衍地冲他抬了抬手:不好意思嗷、误伤了嗷大兄弟!   有了黄袍怪的对比之后,显得八戒是只多么单蠢的妖怪呐!   而相较于八戒的心虚嚷嚷,悟空只关心于阿宓的心情。他知道阿宓此刻定然是在为了那个受害的公主而感到不开心了,便凑到了她的身边去,安慰似的贴近了她,“妹子莫气,好在祸事还没有酿成。”   “如今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如何还能让那些妖怪们称心如意?”   阿宓这才勉强熄了一些火气,等待同宝象国国王的相见。   这一回惯例还是丰神俊朗、又有身份的三藏去拜见宝象国的国王,哄得人家做足了心理准备——反正人家自己承认自己做足了、还主动下令召见以后,其他人才陆续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宝象国国王四十左右的年纪,因为女儿身上的祸事,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   悟空、八戒、沙僧等人出现的时候,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更是畏惧地侧丹在了自己的空座上。   阿宓留意到他的身边有位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儿,她的衣着华丽、年龄明显幼小。让人稍一思量,就能猜出她可能就是传言中——宝象国的第三位公主——百花羞。   三藏的几个弟子出现的时候,她同样也是吓得面色煞白、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最靠谱的父王身边去寻求安慰。   然而转头就看见了自家父王的害怕样子,她也不觉得失望,反而贴心地去到他的身边,小声地安慰起他来,“父王莫怕,想来这几位便是圣僧口中的不同寻常的弟子了。”   “嗯——嗯。”   在女儿面前,宝象国国王终于鼓足勇气,撑起了为人父的威严。   他耐心打量几人的样貌,打量到阿宓身上时,他惊疑不定地“咦”了一声。   阿宓已经很习惯他人这样的反应了,谁让出家人不打诳语呢?所以三藏的介绍里头多半都是不带她的。   反正她只是女儿之身,又不似悟空、八戒、沙僧那般,乍一看连人形或者是人样都没有,端的吓人。   她自个儿“解释”了自个儿的身份,“陛下,阿宓乃唐朝派来随侍在长老身侧的史官。”   “寻常事务虽以记录一路以来、长老所历经之事为主,但也略通一些拳脚跟法术。”   闻言,宝象国国王登时肃然起敬!   相较于再西方,他们这里能够听到的天朝上国的威名显然更多、对它的了解也更多一些些。   上国使者口中的“略通”,大抵就是能够三拳干死一头猛虎、开坛做法就能招来风雨的程度吧!   ——笑死,还要更强。   看着眼前这一个个,不管是从样貌上,看起来就非同凡俗之辈——字面意思——的圣僧弟子;还是存在得令人出乎意料的唐朝史官。   宝象国国王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道,“还请几位高僧、几位大人!救救小女!救救我宝象国吧!”   昔日妖怪吹落匾额的警告,如何不能说成是对他宝象国国民的威胁呢?   “我的女儿百花羞,她如今才不到十岁啊!”   说到这里,老国王哭得差点抑制不住自己。在他身侧的小女儿百花羞连忙帮他顺气,看起来是乖巧又孝顺。   宝象国王终于有所回缓,拿出国王的威严跟说一不二道,“几位高人或是能够助我宝象国拿下那些妖孽,寡人愿意让出半壁江山!哪怕率领九嫔、出城为民、亦在所不惜啊!”   老国王真诚是真的真诚,该搞的政治同时也完全没有落下。   如果悟空等人的战力如此之高,那让出所谓的半壁江山,将此高人留在自己的国度,又有何不可?   而这伙人若是贪心的恶徒,跟他们揣测的城外的那伙妖怪一样,打的是整个国家的主意,反正他是一个也打不过,早早退位让贤,说不定还能保住全家的性命与富贵。   这话悟空自是听得明白,当下便应道,“这有何难?老孙看今日日头正好,不如就出城替你会会那妖怪?”   “至于这江山,”猴儿嘻嘻一笑,“陛下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晨昏定省、规行矩步的,咱们这些出家人可消受不起。”   “等等,悟空。”一旁的阿宓却少见地有了异议或者说些许建议,“要是那伙妖怪对公主殿下执念甚深,今日我们打草惊蛇惊走了他,他日他趁我们不在卷土重来可如何是好?”   “不如想个办法,为宝象国主绝了祸根吧。”看她不趁机削了那祸害。   悟空就眨眨眼,笑道,“听妹子的。”   “老国主,还请您详细说说,您到底是怎么招惹了那帮妖魔的?”   若是完全由对方主动,那可真是有备而来了。说不得还应了阿宓妹子所说,他们若是不能当场把人打死,对方来日便会卷土重来。   然而宝象国国王却同他们说了一个故事。   原来他们一国爱好游猎,每年春秋时分,都会举办多场狩猎大会。今年春日,他与臣子一同游猎,期间,被一只罕见的白鹿引得远了,在一处山中迷失了方向。   如今想起,倒是察觉出许多不对之处。   那日他明明骑马奔袭,马儿却焦躁不安、怎么也冲不出那片山林。   因他心中惶恐、摧得狠了,还少见躁动,将他掀于马下。然后兀自冲出山林。   马儿一走,他一人又饥又渴,如何也走不出那座山林。   神识模糊、差点昏倒之际,那妖魔终于现身!   他蓝脸、血发,獠牙长长、拳头钵大,惊得那宝象国国王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妖魔疑似费尽了心机困住了他,在面对他时,却显得十分的不耐烦。开口就是:他若想走出这山林,就将他回宫以后,在大殿上见到的第一个女子许配给他做妻子。   还不忘恶狠狠地警告他,让他别用些宫娥侍女地来糊弄他。   国王当时心中就是惊怕交加,却也强行撑住了自己的理智。他的大殿之上,除了宫娥侍女,又会有哪个女子存在呢?   就算有些大臣可能会带着妻子带到大殿之上接受诰命封赏,但是近期又没有这样的事件即将发生。   大不了回去以后,他就下令女子不准进入大殿或者是直接废弃那个宫殿,虽说有些狡猾。但是用来对付这趁人之危之辈,倒也恰当。   于是便细心沉思、觉得可行、随即便一口应下。   彼时他话音刚落,似乎就听到了林中传来的不止一声的笑意,有好像轻浮看好戏的;也有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在预示他想的这些办法都是有用功的嘲讽。   果不其然,宝象国国王先是迷迷糊糊地就被一阵狂风吹出了林子。山林之外,赫然是他那匹方才还慌张不已、甚至丢下了自己的主人逃跑的棕色马匹。   他一路上心惊胆战地回归自己的国度,路上逐渐与臣子汇合,在众人的安慰请罪声中,险些就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可怖的梦魇。   直到——直到!   直到他回到宫中,竟然在大殿之上看到了因为忧心、所以偷偷潜入其中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宝象国国王似乎瞬间就明白了那只妖怪的嘲讽究竟是何意!他想要的,竟然是他的宝贝小女儿啊!   虽然三个孩子他都一样疼爱,但是百花羞今岁才几何?那个妖怪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地觊觎于她!   国王当时就下定决心、发布檄文,要抢在妖怪有所行动之前,先一步招来高人灭了他们。   之后——就是阿宓等人所知的状况了。   说到这里,老国王已然泣不成声。   阿宓在心中高呼变态之余,竟然还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怎么,难道古今中外的童话故事都是共通的?   小女儿嫁给妖怪,妖怪也不会吃她或者是真的马上就跟她成为夫妻?   而是要用爱慢慢地唤醒她前世的记忆,然后再用真身相爱,达成完美结局?   啧,还是不要了吧。   谁要用一个小女孩儿的未来去赌现实有没有可能是个童话故事啊?   ***   而在那次警告之后,妖怪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老国王究竟在殿中已经遇到了谁。不久之后,就有飞燕传书,让老国王准备好那女子的婚事。   经过那次警告,老国王也不敢再不顾国民的性命,一味地怜惜自己的小女儿。   百花羞更是及时地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为宝象国的国民牺牲自己的性命。   阿宓等人若是未来,三日之后,便是妖怪与那宝象国三公主的婚期了。   “既是如此,”悟空闻言,心中已然有了明晰的盘算,“那一切就交给我们吧,”   国王又惊又喜,又是强打起这些日子险些被耗空的精神,“几位高人,可有半点需要寡人之处?”   “寡人虽然无甚法力,家国之中,却也有些薄产。”   “高人们可需要寡人为几位早早地准备好兵器?或者是上好的朱砂黄符?”   “不用不用!”不等悟空跟阿宓开口拒绝,八戒闻言就先一步笑了起来,“陛下不知我这师兄跟我们这位史官大人的本事!”   “打个小小的妖怪罢了,那简直是手到擒来!何须陛下准备什么兵刃?”他们都有自己的惯用武器好吧?   “只是陛下,嘿嘿,”八戒终于暴露出了其的真实目的,“你看我师兄、风姑娘,他们终日操劳,好不容易才赶到了您的宝象国。”   “如今连口气都还没喘上呢,又要为你们操劳起捉妖的事情来了。”   “所以您看,您看是不是方便为他们设个宴,在他们出发之前……”   八戒话音未落,老国主就极为识趣地道,“定然,定然!寡人马上就吩咐大家,立即设宴款待几位高人!”   说着,他就风风火火地忙活去了。   而宫中设宴一事,多由皇后负责,他们的闺女自然也被他逮着走了。   一来是不能再劳烦几位,二来也是想着带女儿去给爱妻报喜。   ***   方才说话的时候,八戒一直不敢看向悟空跟阿宓,怕他们生气他借机向老国主提出设宴一事。   可他当真觉得,他俩那般辛苦,吃他们点好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虽如此,这会儿看向二人的表情却也还是心虚。   只是心虚至极地转向二人之后,却看见他们一个比一个还要不以为意的表情。甚至他们还拿起了桌上的水果,悟空认真地为阿宓剥个橘子,阿宓漫不经心地用骨刀为二人削着一个苹果。   八戒还以为这回自己的心声终于跟二人对上了!   他们俩果然也是想要好好享受一番的吧!   登时就不再心虚、嬉皮笑脸地道,“师兄,姑娘,一会儿的宴会上,你们俩可千万要多吃一点。”   “嗯?”阿宓状似天真地抬眸。   悟空将剥好的橘肉剔丝,同时闪身来到八戒身边,“二师弟,一会儿你就尽管敞开肚皮吃吧。”   八戒登时就是一个寒战——这死猴子,怎么不管他叫呆子了。   更让他惊掉下巴的,还属已然给果子做起造型来的阿宓,“是啊,八戒,好生休养,你可是咱们这回降妖伏魔的主力啊。”   “等、等等,什么?我?!”   悟空跟阿宓却不再理他,一个接过橘子,一个新奇地看起了阿宓雕刻的小兔子。   八戒又心急、又焦虑,“不是,姑娘!师兄!你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嗯?”阿宓漫不经心地应他,“婚礼之上,总该需要一个新娘的吧?”   悟空默契接话,“你好意思让人家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以身犯险?”   “话虽如此,”八戒崩溃道,“可为什么是我啊!”   吃着橘子的阿宓,“其实我们方才也在犹豫,究竟要让你们谁去。”其实并没有。   悟空终于玩够了苹果,开始清脆地卡池卡池地吃了起来,“毕竟我跟阿宓,必然是跟妖怪战斗的主力。”   阿宓,“谁知道八戒你这次竟然如此自觉,甚至主动跟国主提议起了动身之前的加餐宴会。”   悟空,“既然如此,我跟阿宓当然不会拦你,毕竟这回,你是真的辛苦。”   说着,二人齐齐异口同声道,“辛苦你咯,八戒。”   猪猪痛苦地瘫倒在了自己此刻的座椅上:不是,他刚刚到底为什么非要嘴贱自讨这个苦吃呢!   谁来救救他啊?沙师弟!小白龙!师父!   ——啊,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总是站在风姑娘那边的师父就还是算了吧…… 第98章 第 98 章:待嫁   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几人之间早已混迹得不能再相熟。   平日里,取经路途十万八千里;你修炼来我赶马的。团聚在一起时,日子过得虽然算不上苦闷,但也确实是没有什么波澜。   如今在风平浪静的宝象国中略停了一停,那氛围可就全然不同了。   首先表现出自己破罐子破摔的一面的,还得是没敢跟悟空阿宓过多的讨价还价、心下就已经觉得自己逃不过的八戒。   他借席面上的点心消愁,宝象国的面点做得大而绵软、吃起来有点像是馒头、却又比馒头香甜松软一些。   这可方便了八戒,他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面点,起初侍奉的下人还能慌而不乱地跟上他的速度,直到他在等待新上的面点的期间,将席面上的其它酒菜全部吃空。   彼时下人们已然有点慌了,但慌归慌,国主的客人可不能不好好招待。   ——嗯,其中恐怕未尝没有担心这虽知身份为唐朝来的高人、但是相貌实在是可怖的国主贵客,要是吃不饱面点就要吃人可如何是好的心思。   总之,客人您吃了面点,可就不能再吃我们了哦。   于是乎一行人尽心尽力地上菜。   直到八戒愣是吃空了整场宴会上的备用席面。   场上的官员跟皇帝都或惊叹或畏惧或好奇地看起了热闹,知道御膳房的菜品不足的侍从却害怕地擦起了冷汗的时候,悟空状似无意地来到了八戒的身边,“八戒,你也差不多该吃饱了吧?”   猛猛地大吃了一顿、差不多已经将酒席的备菜都吃空的八戒难得没有在悟空的凑近下心虚或者是不好意思。   他的声调低低的,像是一个即将失去自个儿最宝贵事物、却又无能为力的苦主,“啊,吃了得有九分饱了吧。”   人群中的惊叹声愈发地高了!得知八戒不准备再用膳的侍从则是悄悄地松了口气。   ***   夜里,傍晚吃饱喝足的八戒总算下定决心,要变身成百花羞公主试试法术。   要知道,他虽然学了三十六变,但是拜今生的体型跟他一直以来的短板所赐,一旦变成身姿娇小、身形迷你的存在,就会很容易暴露底细、出差错。   彼时,身为凡人的三藏早早睡去。   阿宓原本抱着小白龙在休息的——夏日的水龙实在是冰凉舒爽、令人爱不释手。   却被今日格外胆大的八戒给叫醒一起了。   ——行嘛,反正她也不是太累。   倒是小白龙,相当不爽地甩了甩自己的龙尾巴。   因为大师兄的缘故,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单独地跟主人好好地相处过了。   如今好不容易在宝象国境内让他找到机会,结果却又被二师兄给破坏了!   小白龙相当不爽地啪啪甩尾,就算是变成了人形、准备加入进除了三藏以外的所有人的集合之中,也唯独受不了地留了条尾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满心焦虑,唯有今日的自己同三日后即将面对的妖魔的八戒却一无所觉。   他陆续找到沙僧、大师兄。又在大师兄的鼓励下,甚至连正在休息的风姑娘都鼓足勇气喊了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帮自己参谋参谋,要怎么才能做到变身成娇小玲珑的百花羞公主,而又不会被疑似心怡于她、可能很是了解她的妖怪发现的么?   而想要达成这个结果,当然要先让他们了解自己的水平。   八戒仔细回忆今日出现过不止一回的百花羞公主,愣是将自己憋出了满头的大汗,这才勉强将自己变成了她的样子。   乖乖,要知道他可从不认为变小比变大好。   变大还能帮助他对敌,变小能够做什么?像今天这样,准备做吸引妖怪的诱饵吗?   在这样的思维之下,他的变化之术简直偏科得可以。   这不,才变身了没一会儿,他的猪鼻子就别别扭扭地长了出来。   “诶!”   八戒比所有围观者都要心焦地用出法力,试图将自己的猪鼻子推回去。   只是鼻子是回去了,蒲扇似的大耳朵却又慢慢地长了出来。   阿宓难得没有坏心眼儿地吓唬他,而是真心实意地阐述道,“八戒,你可小心点儿。”   “别到时候在妖怪面前公主变猪妖,我都怕他真的把你的耳朵片了下酒。”假的当然是她当年在高老庄吓唬他的时候。   要知道八戒可还真不是奎木狼的对手。   原书里,他和沙僧两个人,还要借着六丁六甲们的暗中相助,才能勉强不落入下风呢。   只是这时候吧,她的语气越是认真,八戒反而愈发心慌。   于是不出意外的,在他愈发严重的焦虑之下,众人只闻得“啪”“嗒”两声,“小公主”的腰带就被撑爆,八戒鼓鼓囊囊的小肚子算是彻底爆了出来。   发髻中凭空生出一片猪耳朵,戴得好好的发髻都被顶得歪斜了。   众人刚刚才听进去风宓的叮嘱,转头就发现八戒变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就连老实稳重、看似铁塔一般靠谱的沙僧,都忍不住忧心地大声道,“二师兄!”   小白龙紧随其后,抓住机会,拿龙尾隔着衣服猛拍八戒的肚皮,“快把肚子收回去啊,二师兄!”   那“哒哒”作响的声音,简直让人分不清他这到底是关心还是报复。   更绝的还要属沙僧见了他的举动,也忍不住在这件事情上想要出自己的一份力,于是猛地上前一步,抄起“小公主”的一捧头发,就准备帮她把耳朵遮住。   八戒就这样一边被小白龙拍的差点“呕噗”一声,一边被沙僧得也不知道到底是头发生疼还是耳朵生疼,一张嘴完全不晓得究竟是该吐、该叫还是该向一旁的阿宓跟悟空求救。   平日阿宓多见八戒偷奸耍滑——否则她也不会想也不想地就要将扮演百花羞公主的危险差事交给他——何曾见过他似今日这般,被他的两个师弟如此的“好心相助”的画面?   因此从八戒忽然爆出了耳朵跟肚子开始,阿宓就被眼前的画面逗得忍不住发笑。小白龙跟沙僧一“出手”,她更是笑得差点打跌。   其实以她的身手,应该不会因此真正地失去半点平衡才对。   偏偏悟空在一旁好心见了,伸手一勾,这才叫她失去平衡、笑得半倒在了他的肩上。   阿宓原本是坐在榻上的姿势,如此半倒着,笑得反而不畅快,索性她跟悟空也熟,便随之调整姿势,直接笑倒在了他的怀里。   而悟空呢?   明明是他自己试探性地伸手勾得人,如今“得偿所愿”了,他又仿佛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如此顺利地,“哦?”了一声。   看起来其实相当可爱。   但凡阿宓此刻没有笑得那般开心,只要视线稍稍偏移一点儿,恐怕都得被她家大王迷住。   偏偏她的重点就是不在那里。   悟空也不失落,确定了阿宓的状态以后,就温温柔柔又不甚熟练地在她的背上轻拍起来,想要帮她顺顺气,让她待会儿别笑得难受起来。   而后不到片刻,也不知是由谁起的头,小白龙、八戒、沙僧三人组的动作忽然就停了,三个人羞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羞什么、又是在恼什么/震惊/因为其他人忽然安静、所以也跟着摸不着头脑地看向了悟空跟阿宓二人。   阿宓才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她愣是等到自己笑够了、笑得舒坦了,这才停了下来。   众人安静静默,她也只当那三人是被自己笑得恼了。心里没有半分歉意不说,口头上也不表示表示,只是被悟空默契地扶正,就随之跳下榻来,走到八戒的跟前。   她运起妖力,往八戒的肚子上轻轻一拍,八戒越慌越收不起的肚子就安静地瘪了下去。   这还是八戒第一次在往小了变身的时候,在成功的状态没有一丝憋闷感觉的。   于是瞬间,他哪里还管得了大师兄跟风姑娘之间的奇妙氛围?反正她俩哪天没有粘糊在一起?   黏黏糊糊的算什么?不黏糊才是怪了好吧!   八戒这样想着,随即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掐起嗓子道,“神了、神了!好姑娘、好菩萨!”   “你快帮俺老猪看看俺老猪的这耳朵!快来看看这耳朵吧!”   阿宓也不在他马上就要出力的情况下刁难他,很快说话的就在他的两只猪耳朵上各点了一下。   “我这用的是障眼法,可没有你自己学的变化之术那般浑然天成。在那妖怪面前,你可千万别大意。”   “顽皮”可不是悟空的专属标签,阿宓是真的担心八戒到时候一个大意翻了车。   八戒闻言,一边照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全新形象,一边信誓旦旦地在众人面前吹嘘道,“俺老猪是那样的人吗?”   ——你就是啊!   这下,就连心里最老实、最少吐槽别人的沙僧,都忍不住在心中呐喊了这么一句。 第99章 第99章:敌在明?我在明?   自从发现自己能够“完美”地扮演百花羞公主、而且再度确认了阿宓他们是真的能为他兜底以后,八戒彻底安心下来并且放飞了自我。   在宝象国国王举办的三日宴会上,他只有那般放开自我地吃吃喝喝了。   于是这回轮到阿宓来劝他悠着点了。   “你再这么吃下去,肚子被撑得更大,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哦。”八戒的这门本事确也叫阿宓佩服,大半个席面都吃下去了,肚子也只是微鼓。   阿宓的语气并不严厉,谁让八戒吃这些是真的对他有助益,而非仗着自己的本事,通过某种浪费粮食的方式来排解压力呢?   而且真要说起来,虽然他确实能吃,但是一个高老庄高家的家底,就够他饱饱地吃上半年;更别说是在心怀敬畏、神明关照、风调雨顺、粮食富足的宝象国了。   宝象国国王从一开始就是看新鲜的态度,而侍奉的侍从们在有了第一天的心理准备以后,也变得不再慌张。   所以阿宓的语气很温和,确实也只是在建议八戒不要太放纵。   然而八戒是谁,他可是一只就连阿宓跟悟空在生气的时候、都敢上前去捋两把虎须的奇猪猪。这会儿阿宓的语气这样的温柔,就算是个陷阱,他都得一头栽下去了才会知晓,更何况它还不是?   因而猪猪极尽满足道,“姑娘放心!俺老猪那是越吃越有劲儿!越吃法力越强呢!届时一定不会耽误国主跟公主的大事的!”   夜里宴席结束,他测试般地那么一变,嘿!居然真的没有掉链子!   之后阿宓等人更是随他去了。   ***   他们一行人来到宝象国的第三天,也是公主出嫁前的最后一天,宝象国国王的国王终于把马上就要送公主出嫁的死士仪仗队给集齐了。   没错,明天就出嫁,今天才靠自愿跟高额抚恤的诱惑凑齐了队伍。   阿宓发现这个国家的国王是真的不太强势,除非真的陷入远多选少、再选不出人来大家就都要完了的十万火急的关头,这个国家的君主居然还挺仁弱的。   难怪原书里,他向满朝文武发出号召,宝象国也算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国家了,却没有一个人敢自动请缨、愿意试着帮他把公主救出来。   不过这种性格,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其实还挺友好的。所以阿宓虽然欣赏不来,却也并不那么讨厌。   “死士”选出来以后,阿宓跟悟空的身份也该定下了。   一开始八戒强烈要求,他们俩一定得变身成抬花轿的轿夫、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身边。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轿夫的位置离他最近,还是他想借机体验一把拿悟空跟阿宓当脚力的感觉。   彼时悟空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想法,“呆子,你可想好了,若是我跟妹子一直伸手抬着轿子,届时妖怪发难,咱们如何腾得出手来救你?”   绝口不提他跟阿宓反应飞快,尤其是他自己还会“三头六臂”的本事。   八戒一时也没能想到这茬,当下就被悟空唬得一愣一愣的,决心随他俩去了。   悟空这才正经跟阿宓商量起他二人的身份来。   最终决定由悟空扮做猴媒人;阿宓扮作风侍卫长。   别问为什么不是由男来扮男、由女来扮女,问就是反正都要用到变化之术,那当然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身份。   相较于什么性格都可以、甚至可以皮一点只当是在炒热氛围的媒人,悟空当然更不喜欢挺拔严肃的侍卫长的身份。   倒是阿宓在师父身边待得久了,对此简直适应良好。   ***   悟空变身成媒人就很简单,膀大腰圆、福气的大盘脸、鬓角还要插上一朵喜庆的大红花。   阿宓晓得悟空爱美、长得更是灵秀,若是正儿八经地扮成人类模样,那长相必然是不会差的。因此一见彼时他刻意变成的滑稽样子,心里就不免地打了个突:悟空该不会是对凡间的三姑六婆的职业有什么刻板印象吧?   要知道人分好坏,但是除非是变成某个特定的对象,否则的话,悟空还是很乐意变化出他印象中对某个职业的偏向美好的一面的。   人类男女在他眼中最大的差别,大抵就是当今的社会环境对女性还是要更加不友好的,所以他对女子弱小都会顾惜一些。   因此阿宓难得有一次,没能马上猜对他的想法。   不过她也不内耗,不在心里直接凭借滤镜美化悟空而今的形象,而是选择直白地开口问道,“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哪怕悟空答个:他只在人间见过这样的媒人呢?   阿宓都会升起取经结束之后,再带他到人间去多待一待的想法。   然而悟空却说:“难不成还要老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公主许配给那老妖?那岂不是给了那妖怪天大的颜面?”   悟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还是带笑的,显然不觉得阿宓的疑问是种冒犯。   然而阿宓却不觉得释然,她心底里的疑惑甚至更深了,“那悟空你这是?”说着,她还就着当下的姿势转了个圈。   却原来今日刚刚定下阿宓的身份时,悟空就张罗着要给她找身合身的、漂亮的盔甲。   要知道,这可是他的阿宓妹子第一次尝试戎装呢!   以往阿宓仗着自己修炼的是锻炼肉身的法门,装衣打扮全然不考虑防御性、完全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这可是她第一次穿戎装啊!   悟空自己第一身正儿八经的戎装都是在四海龙王那里挨个凑齐的,妹子虽然只是假作侍卫、但是说什么也不能太差吧?   于是这身他嫌不够贴合、那身他嫌不够新颖的,简直比阿宓本人挑剔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甚至还一本正经地指挥起小白龙来,让他翻翻自己的库存,看看有没有哪身盔甲、够资格做妹子的临时的行装。   小白龙本龙也是热情得不行,就差没有当场飞回西海,直接翻起他父王的私库来了。   还是应该去找他的母后借一身呢?   要知道他的母后直到现在,也还是一个巾帼英雄呢。她的储备,应该更加适合主人?   在这一行人愈发夸张的反应下,阿宓能及时反应得过来悟空的想法才怪呢。   而在阿宓的发问之下,悟空也是猛地一愣,这才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只是单纯地笑着反应过来道,“坏了,光想着要将妹子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忘了这茬了。”   阿宓的额间顿时滑下了整排的黑线,她怎么不知道悟空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喜欢打扮别人的爱好?他不是一向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好看吗?   而本来就觉得二人的反应夸张、此刻又得知了悟空的矛盾想法的阿宓,直接拍板决定到:不用折腾了!   她直接变成原侍卫长的样子穿他的盔甲就好了。   借口就是那老妖看上去早就对百花羞公主心怀不轨,竟然还知道从她父王那里下手,万一他关注得多了,连原侍卫长的样子也认得了呢?   实则却是因为她早知那妖怪的真身是哪个,而且这次还疑似听说那妖怪不止一人,莫不是因为她的加入,菩萨提升了取经路上的劫难难度?   想当年,她在花果山上以真身拦人,万一哪位星君对她的相貌还留有印象,那她只是换身装扮,岂非就此化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为劣势?   ***   而实际上,却是不止一位的星君对她就有印象。   甚至此次不曾涉及到奎木狼个人的私事,他们全都是主动申请的公差来的。 第100章 第 100 章:义不容辞!   这一切都还得从几百年前说起。   话说当年,阿宓为了掩护七十二路妖王逃跑,当着一众星君的面,跟他们分享了一个他们同僚的大八卦。   当然,因为八卦尚未发生,所以说出口的话就成了预言或者也可以说成是——造谣。   反正受害者奎木狼先生坚定地认为这是下界的妖孽为了脱战而使出的不要脸的战术!   这个谣言,就那么深深地困扰了他有几百年!   其实起初,开他玩笑的都是他身边的那帮损友。而且他的脾气不软,觉得不爽了一般都是直接动手的。   再来便是刚开始的阿宓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下界一个名气不大、跟他无甚关系的小妖怪。充其量日后修炼到妖王的级别,若是不声不响的倒也罢了;若是危害人间,说不定他还有机会能够去讨伐她、证明自己的清白。   谣言的大爆发反而是因为风宓这个人简直越扒越有!   妖力不弱、忽然出现、却能成为花果山七十二路妖王的率领者之一,这就先不提了。在人间居然多行善事、打杀了不少恶妖恶人呐!   那通身的正气,自然会令不够了解奎木狼的人,觉得阿宓的控诉恐怕并非无中生有,毕竟对方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那种人呐!   从这里开始,事情才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尤其是阿宓的实力出乎众天仙预料的高强,想要顺势招安吧,又恐孙悟空的前车之鉴。   于是就开始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无聊之人:甭管阿宓跟奎木狼之间的桃色绯闻是真是假,总之他们先用美男计试试呢?   他们看那老狼也是风韵犹存嘛!   因为这个阶段的流言影影绰绰,奎木狼始终找不到具体的某位罪魁祸首或者是哪位莽撞的、敢当着他的面吃瓜的新瓜蛋子,举起大刀来发泄一番,所以这个阶段,所谓的困扰才脱离了羞恼的情绪、开始真正存在。   他在天庭怎么也能算得上是个武力派,更是西方白虎七宿之首。纵然不敢夸口自己能够比肩昭惠灵显王、哪吒三太子之流,如何到了跟那妖怪相关的事件上,就能了要以色侍人的存在?   其实若是阿宓当时的实力能够比肩那位将整个天宫闹得天翻地覆的齐天大圣,奎木狼不说拒绝生气,在众仙提出这样的建议的时候,说不得还得考虑考虑。   面对强敌、善用谋略嘛,倒也不算丢人。   但是阿宓当时的实力,只叫奎木狼觉得打又打不死、软下身段又有够屈辱的。若不是她在阵前信口雌黄,旁人根本不会在她的事情上,下意识地认为他奎木狼应该为她软下身段!   到了后来,阿宓正式被清源妙道真君认作弟子的那段时期,再遭遇“奎宿不会是被人玩玩就过了吧?”相关的流言时,奎木狼心里已经很淡定了。   不过是仗着真君的威势,所以才让众人的口风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该动手的时候虽然还会动手,但是心中其实却是认可传言变化的趋势的。不是认可流言,而是因为认可真君的实力,所以更能接受这样的变化。   若是阿宓日后自己立不起来,哪怕她仍旧按部就班地做着真君的弟子,对奎木狼的后续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了。   一则众人再轻易想不起她来;二则她若是平平淡淡地修炼成仙,大家反而要顾及到日后同僚的身份,外加真君的面子。   然而仙的一生,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意外……谁让他们活得长了?这活得一长,不就啥事儿都能见证了吗?   而这一次,出现在奎木狼仙生中的意外,是一位名叫“书香”的、在天上的披香殿侍奉的小侍女。   一开始,小姑娘出现得还叫一个润物细无声。   先是偶然出现在星君们点卯的路上,然后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被戏说为“风韵犹存”,实则始终少年面相、身材壮硕、冷感十足的奎木星君,并且对其一见钟情。   从此,疑似娇娇柔柔、娇娇弱弱、娇娇嗲嗲的小侍女就彻底爱上了高大威猛的星君大人。   她从“偶尔路过”变成了特来相遇,偏偏矜持委婉、从不直白地说明自己的心意。   这让奎木狼有一点细微的烦躁,因为她的出现,仿佛论证了阿宓的“预言”。   他为此困扰烦心日久,而今怎么可能欢欣雀跃得起来?   还有一点令他感到不爽的地方,就是这个小侍女的出现带来的连带效果,让他的周边即使不再有“不怕死”的存在,也能跟着想起那个妖怪来。   所以小侍女努力努力白努力。   尤其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告白的那一天,居然敢主动提起阿宓、提起虽然不能再怪阿宓、但是多少有她起了个坏头的缘故的谣言!   她说自己明白星君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可他与那女子毕竟人妖殊途。   就算那女子被真君收为弟子,这么多年了,若是她心里有他,应该轻易就能借助真君的关系上天才对。可她却始终迟迟不见身影。   书香希望星君能够忘记旧情,就算不行,她也愿意跟星君做对天上夫妻呀!   一副为爱冲昏头脑、连名分都可以不要的卑微模样。   事实上,他们天界不是不可以搞男女关系,不然托塔李天王那小女儿是怎么来的?   只是不能乱搞、不能因为搞男女关系而误了自己本身的差事。   而今男仙女仙的两方领头人物,无一不是宽容好性的主儿。他们就算不求明面上不可分割的夫妻关系,在暗地里通通款曲,只要没有告发、甚至只要被告发的时候不要赶上那些领头人心情不好、自己恰巧误事,书香都有把握他们能够被轻轻放下。   书香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却不知自己的算盘珠子虽然没崩,但是那算盘简直是在一下一下地往奎木狼的脸上砸!   说了多少次了!   他奎木狼!跟下界的那个妖仙!真的没关系!没关系!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于是在面对无辜之人时的理智,一下子就被书香的告白内容给打碎了,奎木狼在拒绝对方的时候,那叫一个冷酷无情!不留情面!   书香也是在他的拒绝告白辞中逐渐理出的:原来他们的物理距离虽然相隔得没有那么遥远,但是两个部门之间实在是相隔太远。   在奎木狼身边,周围人其实反而心里有数的谣言,在传到她的耳中的时候,早就信誓旦旦、如同被他人刻意掩埋起的真相。   于是书香“啪”的一下就破防了。   天知道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似外表的那般乖巧。   她早就想跟人来上一段美好甜蜜、水乳交融的爱情了,对象重要、却又好像不那么重要。   怎么说呢?其实她挑中奎木狼,最大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她是细细地根据自己的班表,自己能够看上的那些对象的容貌长相、能力条件、值班时间……做了综合性的评估!   这才在一大堆割舍不下的人选中,选中了奎木狼这个桃色绯闻最多、疑似好上钩、疑似好甩脱——不然怎么不见他主动去找下界那小妖?   总之样样好像都还挺合适的追求对象的好吗?!   谣言是假的,你踏马的不会早点澄清啊!想要拒绝老娘,你不会早点透露意向啊?看着老娘压着性子追了你那么久,好玩吗?   天知道二十八星宿里头,就有多少个她之前看好、耐心挑选犹豫、最终又忍痛割舍了的求爱对象啊?   书香的性子要是真有她伪装出来的那般恬静,这会儿她早就装作受了情伤的样子嘤嘤离去,之后正好还能装作尚未忘情的样子,到二十八星宿这边再探一探。   或者是干脆地舍弃所有星宿,另择人选,与她共赴爱河。   可问题就是,她不平静啊!她可火爆得很!   不等奎木狼冷脸将她的面子下完,书香就率先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以一句,“流言是假的,你踏马不早说!”为开端。   “老娘都说了不要名分、不要名分!只是想跟你睡!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磨磨唧唧的?你该不会不行吧!”的让人插不进去话的快言快语由中局。   最后帅气的一撩头发,道,“老娘不伺候了!老娘要下界去找那些妖仙做夫妻!我看他们可比你爽快多了!”为气人的结尾。   在奎木狼暴怒而颤抖的手下,扬长而去!   书香的确是骂着骂着就开始新思路,在天上就连偷个情都要防一防小人。跟人睡一睡的难度也比下凡多得多。   而且她忍不住的这么一骂,娘娘就是对她们再宽容,也得拿出个姿态出来安抚众仙家吧?   倒不如她主动恳求王母娘娘放自己下凡,小罪大罚,将来上天也容易呢。   说干就干!书香找王母娘娘“认罪”去了。   这世间有似阿宓那般觉得“转世投胎、没了记忆以后还能算得上是自己吗?”的人,自然也会有像书香这样觉得没差、而且没了记忆以后、跟人谈情说爱没准别有一番风味的人。   王母娘娘也确实如同书香真正了解的那般宠爱她们,虽然书香将这件事情闹得倒大不小的,但是她还是遂了她的心意,选择罚她下界。   ——然后就是我们看到的,一国公主、唯有公主、父母恩爱、长相出众……的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   而另一边,作为遵守了天规的奎宿当然不用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是——原来他不行啊!   于是新的谣言,又开始在天界疯传!   奎木狼如何能够不恨得咬牙切齿?   他倒是还挺公平,讨厌的人阿宓算得上是一个;披香殿那个转世投胎的小侍女当然也能算得上是一个。   而平日里,他当然不会谋划着要去报复她们。直接打击那些个嘴欠的同僚是还不够他解气的么?   但是遇上有关的公差:要去给佛家金蝉子转世所在的队伍、同样也是阿宓所在的队伍、阿宓在意的齐天大圣所在的队伍凑一劫难这种事情,奎木狼就很难不义不容辞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王后   而其他人,在这件差事上的态度,都是想争而又不想争的。   ——近距离吃瓜固然精彩,可是在岗位上闲着就把瓜吃了好像也挺美妙。   所以一个二个的,都是积极报名,但是并不努力争取。   于是奎木狼毫无疑问地成了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小伙伴则是为了近距离吃瓜还是愿意不辞辛劳的危月燕。   奎宿相当认真地策划了一下这次的劫难——没错,他们任务的自由度还挺高。   最终决定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管风宓这个始作俑者是谁的弟子呢!他非得她也体会一番被人议论的感觉不可!   为此,他们二人在下界之前,特地找到他们二十八星宿之中,占卜之术学得最好的氐土貉氐宿,拜托她帮忙算一算三藏等人将要抵达他们灾劫所设位置的具体时间。   而要知道占卜之术这门法术吧,算得太高太准、还要跟人透露,可是很容易被其反噬的。   尤其是那队伍里究竟都有谁在啊!   齐天大圣!当年他一个打他们二十八个,现在她一个人就要去算他的命?   某知名不具、而今也不知实力究竟几何的小妖仙/大妖王?   不提风宓自身,要知道她可是在多久之前就拜入了昭惠灵显王的门下,测算她的未来,万一惹恼了人家的师父……   还有金蝉子——虽然是转世的。   天蓬元、啊,这个可以占,而且还是转世的!   卷帘大将?啊,这个也可以!   氐宿终于用了一点点钻空子的小手段,在尽量不伤害到自身的情况下,大致算出了阿宓等人即将到达某地的时间。   要知道天上人间,还有一日一年的时间差!可怜的貉貉大人,这次真是差点把自己的头都给算秃了。   最亏的是——她还不爱吃瓜!平日里没少放过奎木狼这家伙。   可是这回她算得如此辛苦……要么她也去观察一下事情的后续呢?   ***   以上,就是几位星君为这次的劫难所做的全部准备了。   所以没错,其实奎木狼想要国王命令其出嫁的人根本不是劳什子宝象国未成年的三公主,他只是想要看到风宓头疼为难的样子罢了。   若是风宓抵死不嫁,宝象国的国王虽说逼迫不了她,但是根据她以往事迹的推测,她必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这样正好,前愁旧怨的,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要是风宓脑子抽了/想凑热闹/想耍计谋,突然就愿意嫁了——哼,那样正好!他要当场拒婚!   他就不信危宿这个喜好吃瓜跟传播瓜的家伙,会忍得住不将这些讯息传回天上去。   他也不需要别人真的觉得阿宓被他拒绝了、他终于挽回尊严了——倒不如说这样反而更加地丢脸。   也不怕别人觉得他小心眼儿。   只是想让风宓自己也感受一番,将来有可能被人捕风捉影的滋味儿。   再多的他就更加没有打算做了,毕竟他可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可是出公差帮忙来的。   虽然在信息差跟命运的捉弄下,他就差没有在阿宓的必死名单上落笔了。   ***   三日后,成亲的仪仗队从宝象国的王城开拔。   因为真正的百花羞公主很是安全,而且大家这些天莫名其妙地从八戒的惊人食量上获取了信心的缘故,家家张灯结彩、挂起红绸跟笑脸来的样子,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倒是不出意外地愈发吓唬到了这些天吃了他们不少粮食的八戒,简直就好像是另一种类型的因果循环一样。   成亲的仪仗敲敲打打、猴媒人时不时地安抚轿中新娘的情绪,阿宓化身的侍卫长名正言顺地四下张望。   那妖怪居然没有使出什么旁的手段,提前掳走新娘。   若是仪仗队真的能够一路直通妖怪的老巢,倒是省了他们不少的力气。   数十个人的仪仗队就这样轮流切换地抬着轿子走,一路走到了宝象国国王曾经形容过的诡秘山林,他们终于遥遥地看见了妖怪的影子。   实在是他们身材高大、特征明显、肤色显眼。   打头的蓝色妖怪,一头火焰似的长发、钵大的拳头,一口大刀,仿佛能一刀劈开整个堪称豪华的花轿。   略侧略后的位置上,立着一个神秘的黑衣人。   大白天、大热天的时间与时节,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脸上,都带了一张奇怪的黑色面具。   身量比起领头的那个妖怪,其实并不那么夸张,甚至显得修长。但因其妖怪的身份,大家不觉普通,只觉得他们一壮一长的,果真是怪异极了。   即便是国王召集来的“敢死队”,真正在面对妖怪的时候,那股子畏惧、腿软、走不动路的生理反应,简直是想忍都忍不住。   阿宓无意凡人被假扮成妖怪的仙人们恐吓,当即一马当先地站在了最前头。   惹得奎木狼跟危月燕无一不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凡人倒还有些勇气。危月燕甚至还有闲情想得更多一些。   而今这个凡人在这里碰到他们,怎么不能算得上是一种有仙缘的说法呢?事后他要是还能记得起他,倒也不是不能顺手送他一场造化。   整支队伍慢慢地在妖怪们的面前停下,那奎木狼假扮成的怪物冷笑一声,倒真有些妖怪喜怒无常、非我族类的味道了。   悟空戏多地做出被吓到的样子缩在花轿旁边,风宓只好抽抽嘴角,代他回话道,“这位——大王,花轿里头坐着的,就是您点名要的人了。”   “希望您得了……”百花羞公主以后,能够放过我们宝象一国。   这本来也只是场面话,用来麻痹妖怪,希望他能放他们进老巢的。所以奎木狼就算是边走边不在乎,阿宓也如捧哏一般地照着念了下来。   谁知对方掀开轿帘以后……   轿中的八戒何尝不是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终于说服自己、要回馈宝象国国王这些天对自己的热情招待。说什么也要尽力地辅助好阿宓猴哥他们,尽量地将这只好色妖怪给拿下!   因此逼着自己用百花羞小公主的样子,对着那一开帘、面相果然丑恶的妖怪抛了个媚眼。   一瞬间,八戒想要当场吐到轿中的心思都有了。谁知那妖怪却比他更加暴怒!   奎木狼假扮的蓝皮妖怪一个用力,就将实木制成的花轿的侧边木板都击断了!   若不是公主出嫁、花轿制作的工艺不凡、又有悟空在暗中压制,也不知道后果究竟是那花轿的一面被击飞;还是整个花轿都跟着一起飞出去!   看他这模样,属实是不像对轿中的公主有什么恶心念头的样子。   不过阿宓的第一反应,仍旧是暗中戒备、甚至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随时准备对其动手!   奎木狼的反应明显就是在告诉危月燕,此处有瓜可以吃!   ——初时他还担心那位妖仙跟大圣会来,愣是忍着八卦的情绪缩在了后头。这会儿前方就算是陷阱,他也再忍不住啦!   ——当然,也是仗着他自个儿身法好的缘故。   于是他一把拨开前方挡路的侍卫长,探头探脑地凑到了“新娘子”的面前去。   差点动手的阿宓:“……?”   在看清花轿里的小不点以后,危月燕本来想爆发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但是他怎么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危宿伸手掐算起来。   他的占卜之术虽然学得没有氐宿那样好,但是在一个普通的凡人面前,应当也够用。   结果这一掐不得了!   危月燕下意识地就想跟身边的同僚分享自己掐算出来的信息:结合轿子里坐着的那位的面相跟他的掐算来看!   这位宝象国送来的新娘子,居然就是天上那位将奎宿惹到爆炸、结果却根本就没有报复回去的小辣椒啊!   虽然占卜时好像有点阻滞,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但危月燕只当那是自己法术不精的缘故。   ——然而咱们大家都知道,那是因为轿子里头真正坐着的人是八戒……   危月燕原本还想跟同僚分享一下,谁知同僚的心神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用力击打花轿以后,奎木狼心中的怒气总算散出去几分。   他压抑着剩余的怒火,尽力不朝这些凡人发泄过度的火气道,“你们宝象国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让你们将第一个进大殿的女人送给我吗?”   “你们以为送来一个童女,我就会善罢甘休了吗?!”   奎木狼还以为这是宝象国国王自作聪明、想出的折中办法,要送来一个童女给他食用。   风宓瞬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喃喃道,“你想要的人不是公主……”   ——公主?   于是这下奎木狼也终于明白过来,大殿之上,确实有可能出现这些身份尊贵的存在。可是……他深深地看了那个女娃娃一眼,此刻只觉得这个熊孩子无比碍事。   风宓却接着想了下去,“难道你想要的人——是宝象国的王后!” 第102章 第 102 章:印堂发黑   宝象国的国王跟他们形容过那日的情景,公主之后,来到大殿上的确是王后。   阿宓还没来得及恶心他的道德败坏,转瞬却反应过来:奎木狼要百花羞公主,还能说是为了前世之缘,可是王后?又不是金圣宫的情节。   于是瞬间改变口风道,“不对,你真正想要的人是——”混在取经人队伍中的她吗?   其实也可以理解啦。   可能跟蝴蝶效应有关,她蝴蝶或者是曝光了他的情人,所以引发了这家伙的怨恨。   不过阿宓想得通,有人却想不通了。   阿宓其实根本就没有在妖怪那里证实这个猜测,悟空就忽然暴走道,“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嗯嗯嗯?   等等悟空,不是要摸清妖怪的巢穴吗?   刚刚强迫自己向妖怪抛了一个媚眼、结果对方不仅不为所动、反而暴怒的八戒终于也忍不住了。   他不明白猴哥为什么要奔着那个因为黑衣妖怪的上前、所以反而更远一些的蓝皮妖怪去了,但是眼前的形势正好方便了他,他抄起钉耙就上了!   他俩身后的阿宓叹了口气,只恨场上没有第三个妖怪能够让自己来打。   现在她终于明白自己上回追击白骨精、却没有带悟空玩儿时,他的心情了。   ——她可能还是不懂。   悟空跟八戒的出击的确打了两个妖怪一个措手不及。   危月燕尚且还能仗着身手跟对战者的水平与对手周旋,奎木狼只觉得受了对方一击之后,自己的虎口都在发麻!   不是!   “孙悟空!”   “好啊,妖怪,”悟空将金箍棒立在身前,“既然知道你孙外公的威名,怎么还敢在外公的前行路上做恶!”   还打上了阿宓的主意!   看来之前他形容得错了,这妖怪哪里是想得美了,简直是想投胎了!   等着,他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   奎木狼被他打得几欲吐血,却又不甘心这么逃了,就这么失了与阿宓对阵的机会。于是他强撑着颓势道,“你在这里,她必定也不会离得太远,那个妖仙呢!你叫她出来……”见我!   “妖怪受死!”悟空简直毫不留情!   ***   阿宓却觉得差不多了,她原本以为这些神仙变态来的,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地想要除掉,既然其中有误会,既然这误会是跟她有关,那就没必要将事情做得太绝。   何况这次对方还有一个同僚来的,你说他们是要诛杀他呢?还是放他回去告状呢?   于是阿宓喊道,“悟空——”   难得的,这家伙居然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耍赖地要将这个妖怪除去。   阿宓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奎木狼也不是那等不晓得大圣的真本事,非要倔着跟他硬刚的,在发现场上的端倪以后,他一个眼神、已经在跟八戒的战斗中占据上风的同为星宿之主的同僚就意会地将八戒带倒在地,随即过来助他脱身。   ——不好,这下不好一棒子将人敲死了!   悟空当下就有点犹豫了,在无法达成目的的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想惹妹子生气,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奎木狼跟危月燕终于成功地脱离了战场。   而百无聊赖、一直站在地上、连飞都没有飞起来的阿宓,也终于显露出了她的真身。   她还是穿着虽然方便战斗、但是防护作用却并不强的水蓝色长裙,百来颗珍珠温婉地缠绕在她的长裙上,衬得她好似破水而出的精灵。   因为此刻的气势也不迫人的缘故,实在是容易令人误会她的实力与来历。   ——悟空本来是想为她挑身戎装的,却被阿宓觉得没有必要地给否决了。   ——那行,妹子不想穿便不穿吧。   倒是小白龙,依旧跃跃欲试地要派水族传讯回去,认为阿宓可以不想穿、但是不能没有那样一身想穿就能随时穿上的像样戎装。   依旧被阿宓给拒绝了,她甚至拒绝得很随意。   若是她想要身穿戎装,师父一定会帮她打造一副最贴身、最合适、最适合她现阶段使用的铠甲给她的好吗?   或者直接就是最好的,一步到位了就。   闻言,悟空除了在心中对杨二郎的好感再度提了提以外,便再没有其它了。谁让他也有个好师父,无论是长生之术还是宝贝筋斗云,传授他时都毫不吝惜呢?   倒是小白龙,眼中骤然浮现起了无法抑制的艳羡之色。   既羡慕主人的师父待她如此之好;又羡慕主人的师父能够待她如此之好。   ***   总之温温柔柔地站在土地之上、天空之下的阿宓实在是有些不像一个战士。   如水的眼波向上递来的时候,总会让喜欢胡思乱想的危月燕产生一股子错觉:该死!他俩该不会是真的吧?   说什么伺机报复,报复的恐怕不是流言、而是旧情吧!   他开始猛击自己的脑袋,试图想起(天上的)一年多前,奎宿有没有经常缺席天上三日一次的点卯。   ——笑死,根本想不起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以天上地上的这个时间差,奎宿何止可以到人间去跟那妖仙发展感情?   他下界个把年月,传闻大圣下去与旧友相会的时候,再卡着时间上天来点个卯!   有那功夫,都能给人当个感情中的第三人,随意填补某位女方的寂寞生活了呀!   奎宿啊奎宿!你不会真做了人家的小的!又被人家给丢弃了吧!   不然刚刚对方怎么阻止大圣打死你呢!   啊!这样一想,刚刚的那场战斗,是不是不适合他危月燕乱入来的?要知道他只是嘴上喜欢吃瓜,他的羽毛可是干净得很的!   危月燕于空中远离了奎木狼以一个身位,似乎是想将自己从某场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复杂感情漩涡中摘出去。   而相较于他的胡思乱想,奎木狼的心思就正经多了。   这样的场景,与五百多年前何其相似?   一样都是阿宓身处于地,他们高翔于天。可无论是天兵天将的侵袭还是陌生妖怪的搅扰,似乎都乱不了那个妖仙的半点心神。   五百年前是这样、五百年后也是这样!   奎木狼的犬齿发痒,甚至觉得这股痒意开始无限延展,即使狠狠地挥刀砍碎些什么、可能也无济于事。   非得——非得对症下药,狠狠地咬碎些什么才好。   当年的流言实在是来得太突然、也太让人生气。   让他的脑子没法被腾出来思考更多的东西,可是直到今天再相见、直到相似的场景重现在眼前,奎木狼才发现:自己对那妖仙的印象究竟有多么深刻。   那样的眼神——就算让人记上百年,仿佛也是理所当然。   而在流言蜚语、困扰烦躁的催化下,那双眼睛、那张脸,虽然总之伴随着烦恼出现,却也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频繁、更加——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了。   奎木狼的面色并不好看。   当然了,任谁在流言蜚语中浸泡多年、几乎要被泡出一身敏感肌来,结果一个照面的功夫,却发现最先躁动起来、几乎要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拧成一团乱毛线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的内心的时候;昔日迟钝的脑子,如今忽然敏锐地意识到些什么的时候,他的面色恐怕都不会太好看的。   殴打同僚几多年,到头来最不对头的竟然是我自己?   从来都迟钝的那根弦跟脑子里那根愈发敏感的神经仿若忽然缠绕在了一起,搅和奎木狼险些暴躁起来。   而下方的阿宓,只觉得对方面色不好,实在是太正常了。   谁能在偶然遭遇了一番认真起来的大圣之后,还面色如常的呢?   ——虽然对方似乎并不是因为这点才勃然色变的,但是谁能说阿宓的思路没有道理呢!   在发现对方可能是个好人、下凡可能也是跟太上老君身边的俩童子似的,不是被请求的、就是被要求的,阿宓对打工人的怜悯之心骤然就升起了。   她神色如常、几如寒暄地道,“两位的行动原是冲着阿宓来的。而今我既已现出真身,二位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就是昔日仇敌,也好叫我知道,寻仇来的究竟是谁吧。”   悟空早在奎木狼跟危月燕飞上天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来到了阿宓的身边。   这会儿听到阿宓说的话,他默不作声,却危险地眯起火眼金睛、攥紧了手中的金箍棒。   危月燕只觉得这会儿自己若是原身,恐怕身上的绒毛都要惊恐地炸了起来了!   “误会误会!”   他怂得超快!   这有什么呢?反正他的一些同僚,在走过变身帮助几人的过场以后,不也一样会现出真身。时而想要蹭上一些取经路上的功德,时而防着皮猴子借机敲翻自己吗!   然而辩白了一句过后,被危险刺激得昏了头的危月燕就猛然想起:哦吼、不对。   之前同僚他们扮演得是好心的屋主/路人/隐世高人来着,可是他跟奎宿扮演的是坏人来的啊!   在当坏人的时候为自己辩白、将辛苦隐藏在取经队伍背后的大佬们暴露出来吗?   危月燕觉得自己的印堂是不是好像有点发黑呀? 第103章 第 103 章:尾巴   危月燕此刻只有那么想猛击自己的快嘴了!   明明非局中人,做什么一看见大圣举金箍棒就心虚成那个样子?   这下好了,在他之前、奎宿已经暴露了那般多的东西,现在他是继续瞒——仿佛是在拿他们当傻子——也不是;干脆就这么坦白从宽了——也不成。   情急之下,危月燕眼神一错,就望见了地上明艳的那一串红。   他脑子一抽,就下意识地找借口道,“我俩并非妖邪、实乃天庭中人。”   ——谁让奎宿暴露出了自己对大圣、跟大圣同那妖仙之间的关系的熟悉呢?   这不是花果山上,悟空早就熟识的妖怪;就逃不掉是与那天上天仙有关的存在。   与其藏着掖着、让他自己猜出来以后胡思乱想、且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没办法,人类天然就是更加信赖经过自己的思考得出的东西——还不如就这么让他自报真正的家门。   然后……在不能据实相告的目的上做些润色。   所以才要说他脑子一抽,就地取材成了,“五百年前,我曾与风仙子于花果山有过一面之缘。”   “从此以后,日思夜想、难以相忘。”   想:你说那些瓜,它究竟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   “终于忍不住偷下凡尘,想要跟她做一世夫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危月燕的脑子都麻了。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开口接了大圣的话茬呢?   平日吃瓜的时候,当然可以尽情地调侃同僚。可是真要到了眼下这种关头,总不能还下意识地推对方出来当由头吧?   那也太没有同僚爱了!而且也不符合他不管是真瓜假瓜、只要有瓜味儿或者是瓜形就能磕上一口、但是心里肯定还是要对瓜保不保真这件事情心中有数的职业吃瓜素养啊!   危月燕痛得心都在滴血,还要认真观察一旁同事的状况。不是,他都这么牺牲了!你可千万不要伺机报复!或者说是呆呆背刺啊!   比方说是趁机坐实刚刚他瞎编乱造的那番谣言;或者更糟,奎宿应该不会分辨不出,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工作吧!   他真的不喜欢以身入局!他真正的理想型,是能够悄悄地躲在暗处、跟他一样热衷于吃瓜的小透明呐!   谁知道奎木狼只是不冷也不热、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   危月燕这下是既没有被背刺、也没有被气到,但是他成功地看不懂奎宿的心思了呀!   ——奎木狼的心思就很简单,他忙着梳理自己的内心呢!   而且危宿的那番话,一听就是瞎编乱造的!   一起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僚,谁还不知道谁啊——吃瓜绝缘体质、二十八星宿之奎宿如此地思考着。   但是同样的话落在悟空的耳朵里头,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好在阿宓还是理智得很,她完全不觉得对方伴随着刚刚说出口的那番话语、随之仿佛马上就要碎了的样子是真的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反而成了在场所有人之中,心思最先跟危月燕共通的那一个。   牛马/打工人可真是——一个大写的“惨”字呐。   因此在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觉得悟空的下一个动作怕不是要高高跃起、揪着那两个自曝了身份的倒霉蛋去见玉帝的时候,阿宓脑子都没过地就揪住了他的腰带。   悟空总是会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因此腰带扎得也相当牢固。   阿宓揪着他,他既不抗拒、但也不停下,就着这个姿态、不停地做着向上跃起的动作。仿佛只要阿宓一松手,他就真要用筋斗云去到天上那二仙的身边去了。   而且身体不停、嘴巴也不闲着,“好啊!你俩果真是打从天上来的天仙!”   “你们是谁,是九曜星君,还是二十八星宿!”   “待在天上,不晓得思君思社稷、满脑子的情情爱爱、脂粉钗裙是吧!”   “走走走,跟俺老孙,一道到玉帝老……”儿那里说理去!   悟空看似来劲得不行,实则用劲却不大,始终维持在一个能被阿宓轻松控制住的程度——然而天上的危月燕不晓得啊!   他吓得面色都白了!   虽然男女情爱的借口似乎比直白地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影响小,可是经不住那得理不饶人的家伙要把事情给闹大啊!   阿宓看着他这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又听悟空说话越来越没把门。   什么玉帝老儿?他齐天大圣的官职,人家可还都在给他留着呢。于是一改揪腰带的动作为揪尾巴。   猴儿的尾巴,在关系亲近以后,阿宓当然也没忍住了解过。   是知道它跟身体的其它器官有些相似,在靠近根部的地方才比较敏感,要是触碰尾巴尖的话,跟碰手碰脸应该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君不见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还会用尾巴倒勾住自己、然后在树上晃荡呢?   对于阿宓来说,悟空的尾巴显然是一个就近好捏、又比手部更能体现她制止意味的部位。   而且两位仙人还明晃晃地在天上飞着呢,捏手未免有点太明显了。倒是捏尾巴,只要角度对了,就有可能不被人发现。   阿宓还是多在意悟空在人前的颜面的。   结果她一拉这家伙的尾巴尖,那效果简直出奇的好!   悟空瞬间就不跳也不调皮了!   转头看向她的时候,面上甚至漫上了一层非常浅淡的红意。   看得阿宓顿时就是一怔。悟空不是不会脸红的,但是他是非常不容易上脸的类型,脸红到能够被她清晰注意到——也有可能是他俩之间的距离足够近的缘故——的程度,就说明此刻他的情绪波动十分之大。   所以说!   阿宓莫名其妙地也跟着有些耳热起来——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觉得害羞或者是不好意思啦!   明明她触碰的又不是什么敏感的部位!   他这样、他这样!不就显得她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轻薄了他、或者是正在不合时宜地同他调情了一般么?   眼看着阿宓微热的耳根要彻底燃烧起来,天上飞着的奎木狼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摇身一变,就恢复了自己的原形,红发灰眸、身形高大健硕,跟他的妖怪化形竟然差不了太多。   只是他那毫无审美感觉的形象变化,只会让人觉得他怪异狰狞、凶神恶煞。这会儿却是灿若朝阳、身材姣好。   危月燕没想到奎宿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他犹豫了一会儿以后,还是跟着也变了回来。   ——伪装完全没有意义啊!   这种事情,一上天打听就能轻易知晓了好吧?甚至可能还会有好事之人主动相告。   算了,就算之后会有什么后果,权当是为了他的那张快嘴赔罪好了。   于是一张诡异的黑面黑衣的家伙,也就跟着变成了人样。   其实危月燕这家伙多少还是有些在意形象的,他的妖怪形态都没有太差,能让阿宓轻易地就联想到前世的覆面系、掩盖真容的超级英雄相关的形象。   这会儿摇身一变,更是直接就变成了一个长相秀气、身形修长高挑的、穿着一身时髦的水墨风格的古装的美少年。   这会儿三人一猴构成的画面,那才是一张值得记录的绝世美景呢。   奎木狼这会儿已经彻底调理好自己的心情,终究还是没有接受过情爱,就算是情绪再复杂、也能被他不明真相地压制下去。   而复杂的情绪一下去,眼前的局势就变得单纯明了起来了。   他灰色的眼眸紧紧地定格在风宓的身上,几要燃烧起了同他火红长发一样的热度。   与此同时,阿宓终于找到机会,松了松方才还将悟空的尾巴握得死紧——怕他真的飞上天去、带人去见玉帝的右手。   然而——灵活的、略带灿烂金色的修长尾巴,却主动从她的掌心中滑了出来——然后主动地、紧紧地勾了勾她的手腕。   要是有人同时能注意到天上明显的画面、跟地上暧昧的异状,恐怕都要难以分辨,个中的两个当事人,究竟哪一位的情感更加炽热一些。   不过阿宓所料不差的,因为角度的缘故,天上的那两位,果然没有发现她跟悟空的小动作。   虽然悟空的尾巴一动,她们的动静也就跟着变大了。但是拜悟空刚刚忽然脸红的情景所赐,阿宓竟然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形,掩盖住了这副异状——被长尾巴不满地紧了紧。   阿宓反而更加紧张、更加觉得自己的动作没错了。但是究竟为什么,她一时竟也分辨不出。   因为天上的奎木狼根本就不想给她留出时间,他紧紧地盯着阿宓,口中诉说着跟阿宓相关的内容,“我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可是我却是为了五百年前的那番谣言来的。”   ——这里的他指的当然是他的小伙伴危月燕。   于是危月燕:“……?”   不是,兄弟!不是,同僚!!不是,奎宿!!!   你别就那样默认了我的说辞啊!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出头了!那你倒是巧言令色一番,把我给摘出来啊!   而且你不觉得刚刚的画面真的很奇怪吗!   我“喜欢”人家,却是你顶在前头迎的亲!   危月燕临时胡编乱造的时候当然一时反应不过来,而今因为新借口复盘的时候才觉得怪异,这样显得他们两个相当的淫乱啊!   所以能不能再给他一点儿戏份挽救一下!就说他有贼心没贼胆、不是、总之就是减轻他的犯罪性质!   说他事到临头、幡然悔悟、知道强迫心上人不对、因此奎宿代他掀开轿帘,他只要看看仙子穿上嫁衣的样子就足够满足了呢!   而他的小伙伴显然没有一丁点同僚爱地、同僚之间的心灵感应地、看也不看他一眼地继续就同阿宓说道,“妖仙!你可知你当初的那番话,究竟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好家伙,这是一点儿戏份都不想给他加啊! 第104章 第 104 章:战否   奎木狼原以为,听完自己所说的这一番话以后,那妖仙多少会流露出一丝回忆恍惚抑或是羞愧后悔的神色来。   要知道,这番流言可是足足困扰了他五百年!   而且五百年后,他还放不下地前来报仇、拦住了他们的前行路,这还不足以令她产生一丝丝的思考或懊丧之情吗?   结果阿宓听完他说的话以后,确实短暂回忆了片刻,紧接着居然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来!   “原来是你们呀?”   “当年跑来花果山、想要捉拿悟空的天将们。”   阿宓笑得甚至可以用“坦然”二字来形容,“您是二十八星宿的奎宿对吧?当初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听到其他人喊了您的名号。”   “仙人何必如此在乎昔日阿宓的口中之言呢?”   “战场之上、兵不厌诈,阿宓当然要用尽手段,保护山中的那些妖王能够逃脱喽。”   这下就连一旁的危月燕都听出来了,小姑娘这是在给奎宿澄清呢!   选中他是因为战场上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号,所以她能对照上对象。   说的那些话全都是战场上兵不厌诈的手段,只为能够护着山中的妖王逃脱。   轻描淡写、浑不在意的态度反倒更能取信于人,让人觉得她不在乎对方,帮对方洗白名声不是出于取经路上的妥协或者是个人的私情。   危月燕忍不住认真地凝望了阿宓一眼,当真是好通透、好灵秀的一个小姑娘。   ——收获了一旁悟空一个危险微眯的眼神。   ——更危险的是此刻的他居然没有留意到……   危月燕旁观者心静心清,当然能轻易发现阿宓话中的目的,奎木狼却被她刺激得愈发地攥紧了手中的大刀。   当然,他要是想要就这样举刀冲下去,一旁看透了一切的危月燕肯定会拦。   只是他也肯定会产生疑惑:不对啊,奎宿对这些流言跟散播这场流言的源头的阿宓的怒意,好像是不是还是太大了一些?   平时不见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啊。   甚至伴随着他每一次都会让自己成功出气,阿宓对他造成的“伤害”,理应不比后来乱入的那个披香殿小侍女大才对啊。   他好像,有点过分在意下头的这个妖仙了?   不过不待这样的发展进行下去,危宿敏锐地产生这样的想法,阿宓就在奎木狼愈发灼热的眼神中相当坦荡地道,“不过阿宓在此说一千道一万,恐怕也填补不了奎宿这五百年来因为阿宓当年胡诌的那番话所受的委屈。”   “既然如此——二位此次下凡的目的恐怕就是想要引阿宓现身、与阿宓斗上一场吧?”   她的眼神明亮,是那种跟奎木狼眼中不自知的灼热与执着全然不同的亮色,“那咱们——战否?”   话间,她已不见方才一丝一毫微妙情绪地、情绪已然自在自如地拍了拍悟空缠住她的尾巴偏下方、她能够得着的位置,示意对方松手了,她要开始战斗了!   悟空撇撇嘴,但听话,收回尾巴以后百无聊赖地甩了甩。   与此同时,阿宓衣裳上的珍珠,顿时抖动起来,它们相互勾连,最终顺应阿宓的心意化成了两把硬鞭。   这是百骨之鞭的另一种形态,阿宓是喜爱软鞭的攻击距离跟灵巧特性的,但是偶尔也会想要硬桥硬马地跟人斗上一场!   ***   而此时的天上,危月燕诡异地发觉:奎宿的气场居然真的没有那么狂暴了!   ——啊,不是,难道奎宿你真的很在乎这些事情!所以而今事情能有个了结,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吗?   危月燕眼睁睁地看着奎木狼就这样落了地,眼神依旧直勾勾地落在那妖仙的身上,就连她身边还站着那个能打又难搞的齐天大圣都不顾了!   ——然而奎木狼只是在意,那妖仙是不是当真不在乎自己的痛苦与困扰罢了。   而今她竟然自己提出了解决方法,说明:其实她也没有那么不以为意嘛。   ***   战斗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有时候甚至只要双方对上了眼神,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动起手来的事情。   阿宓同奎木狼战斗起来的动静相当大,他们一个人拿着能够破甲的硬鞭,一个人拿着近乎人高的大砍刀,劈砍、腾挪、躲闪之际,足以让身周漫起大片大片的烟尘。   天上的危月燕是越看越心惊。   想当年,别看那妖仙用一条骨鞭同时拦住了他们好几个星宿,当时当时未尝没有仗着兵器之利、跟他们有了交代、其实已经不想赶尽杀绝下去的心思。   真要论起实力来,跟一方星宿之首,恐怕只在伯仲之间。   或者高些、或者低些,毕竟双方都没有动真格,特别具体的实力肯定是不太好估算的。   但是而今才过去了多少年?   五百年!   下界天赋不够的小妖,恐怕连成仙的门槛都摸不着!   就连天蓬元帅的转世,也得靠着这次弘扬佛法的机会,才能再度修成正果!   二十八星宿之间,对彼此的实力还是有足够的了解的。   刚刚奎宿跟那妖仙正面碰撞的那一下,恐怕就连握刀的手都得被震麻吧!   难不成,昭惠灵显王就这么会教徒弟?   然则危月燕只要一想起这小妖的正经年岁,便知她这通身的实力绝不单纯是天材地宝堆起来的!   这世间,竟然真有如此天才!   而且——他心有戚戚焉地看向了一旁的大圣,居然还差不多时候地出了这两个,更是让这两个混迹到了一起了喂!   但凡他们天界招安了一个,来对付另外一个呢?   当年也不用特意到西方去请佛老来相助了吧?   就算那妖仙看上去像是厚积薄发的类型,当年的实力恐怕还不能跟大圣正面抗衡,但是在她出现支援的那一场战斗中,他们天界的战绩多少还得更好看一些!   ——不过……   危月燕思考的时候,是忍不住瞥了一眼一旁的悟空的,可是那齐天大圣!他人呢!   就在危月燕反应过来、同时生理反应忽然毛骨悚然起来的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轻拍了一下,“我说老弟,咱俩在一旁看着也是无趣,不如一起到下头耍耍去?”扭头就对上了刚才遍寻不得的猴儿一张分外讨喜的笑脸。   ——要是他没有手持金箍棒,说话的时候顺便摆好了战斗的姿势,那就更好了!   危月燕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道,“大圣……”   这可是能一个人力敌他们二十八星宿的主儿!而他在二十八星宿中,甚至还不是最能打的那一批!   他俩下去耍什么?他拿他的项上人头来跟大圣耍吗?!   然而对方却根本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句,“诶!不要扭捏!”就伸出脚来一踹、把他从云头上踹落了下去。   危月燕登时就:“……!”所以他是应该感谢至少这一招,大圣没有用他能定海的神兵将他打落下来吗!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精力吐槽了,因为他发现:悟空他跟他来的!是真的啊!   刚刚在天上的时候还好,一落地,大圣就开始动用起了他的金箍棒,像是自觉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战前信号!   危月燕这会儿动嘴时,却是不得不变化出了自己的武器,边挡边说了!   “大圣,等、等……等……”好家伙,却是被物理性地封住了他的那张快嘴!   他要是再分出精力来说话,可真就得吃大圣一棒了!   危月燕的武器居然是一双锐利的峨眉刺,可是他却根本没法用着这样的武器近大圣的身!   与此同时,另一面战场的胜负也逐渐开始变得分明起来。   方才危月燕所料不差,他俩的兵器甫一相接,奎木狼就震惊地模糊地认识到了阿宓如今的真正实力。   如若说五百年前,其他的那些星宿之主们若是愿意跟他好好配合,奎木狼便有把握击破阿宓、从花果山中抓走更多的妖王的话。   五百年后,莫说他跟对方。   恐怕就是他们这些人齐齐出手,落败也不过就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在没人干扰、没人支援、没人配合他同阿宓轮流作战的情况下,他败得只会更快!   奎木狼猜出眼下的破绽是阿宓刻意做给他的,却还是不得不用尽全力、试图将假破绽变成真的突破口。   因为他深知,就是没有这最后一击,他也只能狼狈地在风宓的手中再撑一会儿罢了。   然而在绝对的优势下,他拼尽全力的一搏,便是对方眼中一个招式使老的结束点。   阿宓轻松地避开了他的大刀,用硬鞭将他撩翻在地。   其实阿宓已经尽量在占尽上风的时候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下奎木狼怕是已经痛到无法不呻吟出声。   然而眼下,他不过被打得微痛、气血不畅,只略微咳了一下以后,便躺在地上大声地喘息起来。   这样的结果着实是有些出乎了奎木狼的预料之外,他分明是来报复的那一个……奎木狼无法不感到难为情地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有可能暴露出自己丢人心思的双眼。 第105章 第 105 章:落幕   就这样吧,快离开吧。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让他品味尽失败的滋味就好。   可是敏锐的感官却感知到有人在自己的身侧蹲下。   这个人是谁?   除了刚刚与自己对战的那个妖仙以外,还会有别人吗?   脑海中浮现起这个认知之后,奎木狼喘息的动静便瞬间被他压制下去。   他故作不经意地抬起手臂,果然看到发丝只是飞扬、却没有因为刚刚的打斗被削去分毫、或者是乱成一片的阿宓,此刻正半蹲于地、笑盈盈地看向了他。   “仙君——”阿宓客气地呼喊他,并且友好地朝他伸出了莹白如玉的手掌。   就是这样漂亮的一双手,方才有力地握紧双鞭、将他掀翻在了地上。   奎木狼当然是想要没好气地拍开她向他伸来的手掌心的——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一场激烈的战斗下来,手臂无力、手掌虽然拍(搭)了上去,但是拍不开这个力气巨大的女妖仙,相信大家也应该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阿宓半点没有察觉到对方心情的扭捏,就算是察觉到了,她也只会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对方刚刚才打输了不是?   马上就要接受赢家的示好,肯定是会有些别扭的嘛。   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以后,一片阴影瞬间将阿宓笼罩起来。   ——这家伙的个子,是真的高呐。   不过如今已经可以随便地变换自己的身形,更是拥有着绝对的实力的阿宓,已经不会因为旁的对手巨大的体型而产生戒备或不甘之意了。   她温柔而又认真地道,“抱歉,仙君。五百年前,是阿宓失言,令您在天庭被困扰了百年之久。”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而产生的蝴蝶效应,而今的事实就是奎木狼下凡根本就没想掳掠公主。   之前发火也都是朝着宝象国的匾额跟“公主”所坐的花轿去的。   既然如此,阿宓当然不会吝于给对方一个真诚的道歉。   而面对她的歉意,奎木狼的态度却是——他别过头去,这回确是不含半点羞意地道,“用不着你可怜我。”   阿宓一下子就get到了他的脑回路,并且忍不住为此笑出声来。   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其实还蛮讲究“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法则的。   在奎木狼的概念里,可能他败了就是败了,不需要强者因为同情来关照他的心情,那样反而显得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   阿宓两世为人,有自己杂糅出来的独一套的观念之余,也能很快意识到此世之人的想法。所以她才会笑、才会觉得这些人这样也挺可爱的。   反正她是做不到,在自己认为应该得到道歉的事情上,只是因为对方强过自己、就觉得对方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那般记仇,在吃到亏以后辛苦磨练自己、不管过去多少年都要把场子找回来了。   不过不会因为自己比别人更强就恃强凌弱、又会不自觉地尊敬、臣服于实力比自己更高的人的家伙,阿宓也不会讨厌就是了。   因此笑过之后,在奎木狼羞得就差没有恼羞成怒起来的表情中,阿宓认真道,“不是因为同情或者是可怜啦,只是觉得自己当初的行为确实是伤害到了仙君,所以才想要真诚地同仙君道个歉的。”   “因为奎宿是阿宓会觉得欣赏的类型呢,要是干戈解开以后,大家能成为朋友——阿宓会感到非常开心哦。”   奎木狼简直完全招架不住阿宓的亲近与笑靥,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面上这便受不了地升腾起红意来。   然而同样不等阿宓进一步地去探究或者是思考些什么,另一边,彻底招架不住大圣摧残的危宿,他抱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心态,“咻”的一下就朝着阿宓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在生命面前,脸算什么!   ——当然,他的心中未尝没有朝着阿宓服软、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心思。   毕竟人家实力高强、性格又好、心思也灵秀!   不然怎么会在能够轻易制服他们二人的前提下,先一步出声为奎宿洗清了名声呢?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不要脸面地抱住阿宓大腿求情的准备!   有没有搞错啊!都知道他是天将下凡了!出手还那么狠辣!   别告诉他齐天大圣不知道这条路取经路上、大家所达成的共识啊!太白金星都下凡过几回了?可是一次都没有着过的说!   ***   危月燕确实能够小小地骄傲于自己的身法,因为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甚至引发了阿宓的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她想也不想地就向着侧方破空之声传来的方向一个飞踢!   直到顺利将人踢飞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刚刚朝她扑过来的可能是个什么东西、啊不、应该说是可能是谁。   阿宓顿时就:“……”   这回她真不是有意的。   躲过了悟空(其实已经不算是在动真格)的金箍棒,却意外挨了一记明明正处于休战状态的阿宓的飞踢的危月燕:“……”   仙人之体,这一下他倒也不是受不住。但是强忍着干嘛呢?爬起来继续挨打吗?   于是危月燕双眸含泪地晕了过去——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这趟公差出得实在是——太、冤、了!   今后他再也不要在第一线吃这些武斗分子们的瓜了!   想到这里,他简直是一边闭眼、一边忍不住地吨吨落泪。   顺应着自己的心意、酣畅淋漓地跟人打过一架,后来的所有交流比他来说都实在是太超过的奎木狼顺势走上前去,不是很有同僚爱地将危月燕一把提起。   危月燕借着被他提起晃荡的动作踹了他一脚,奎木狼顿了顿,还是不想再在阿宓面前久留地忍了那一下。   只是将同僚变提为夹。   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是危月燕不敢再动。他怕奎宿下次换姿势,那一双铁臂就要夹在自己的脑袋上了。   同僚一配合,奎木狼仅有的放在他身上的那点儿注意力也转移了。   他看似严肃地对着阿宓跟悟空二人说道,“既然旧怨已了,我二人便上天复——请罪去了。”   奎木狼原本想说复命,却被装晕的危月燕连挨打都不怕了地、狠狠地拧了一把!   开玩笑!   为了保护那层窗户纸,他可是连自己的名声都出卖了!   今天就是托塔李天王来了!他们也得是因为他爱慕风宓、奎木狼想要了结私怨才私自下界的!   奎木狼的额角炸开了一个“井”字,好在跟同僚之间少得可怜的默契今日终于上线了一回,他配合地改了口,也没当场将燕子打死。   最后胡乱地点了点头——夹着危月燕走了。   阿宓张口、欲言又止,不确定自己刚刚的那一踢,算不算得上是私怨了了、新仇又至。   可她转念一想,大不了此二人带着这个借口再充当一回他们前行路上的劫数,到时候再似今日这般了结前仇也就是了。   于是便不再多言,只是同二人拱手道别道,“仙君,那阿宓同仙君之间,应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既然今日前怨已然尽消,那阿宓可要盼着来日山水有相逢,你我二人有缘再相会喽。”这便是在接方才想要与其成为朋友的口了。   不知前情的危月燕蠢蠢欲动、又有点想要动手掐自个儿的同僚一把了。   不是!这次付出最大的明明是他啊!   也是他把自己献祭出来,给了暗地里记录事件的同僚一个完美的借口!凭什么啊?最后小妖仙是对着奎宿说的“山水有相逢”!   一定是因为他现在正“晕”着吧!   这话其实是想借奎宿的口转述给他听的吧!   他不管啦!总之这趟大家的公差都结束以后,他非得跟那个小妖仙山水有相逢一回不可啦!不然都对不起他今天受的这些罪!   也就是奎木狼不晓得这小子这会儿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不然他可能都不能保证自己在危宿身上本就稀薄的同僚爱,到了这会儿究竟还能剩下多少来。   二人终于飞上天去、消失不见。   畅快淋漓地打过一架,又发现今日所历的这一劫多少比原书所描述的情节更加符合自己的心意——至少公主没有被掳走、没有因为被质疑背叛险些被杀、也没有小白龙受伤、宝象国的宫女被吃掉……   因此这一劫结束以后,阿宓的心情简直可以用“舒畅”来形容!   “悟空!”   她这下才是笑得眉眼弯弯、没有一丝一毫的在面对两个并不熟悉、但是想要结交的对象时所注意摆出的落落大方的姿态。   “咱们今日所历的这一劫,是不是就算是圆满地落幕了?”   悟空原本还觉得,就这样轻易地放走了那两个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的小毛贼,这结果怎么也不能算得上是圆满。   但是看到阿宓畅快的笑容以后,又觉得事情有个这样的结尾,好像真的还挺不错的?   于是他也暂时地将那两个煞风景的家伙丢到了脑后,只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对阿宓赞道,“妹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感情线,剧情承上启下,不喜可跳   悟空的夸赞无疑戳中了阿宓的笑点。   想她修行以来,除了多少邪祟、又灭了多少恶妖?个中有她自发的、亦有百姓所求的、或是天庭所委派的……   曾经多少次险死还生,都那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今日这般小打小闹一番,便是立了大功了?   悟空见阿宓笑得轻飘飘的,登时便急了,“妹子,你可千万别不信!”   当初偶然被菩萨遇见并选中,确实是他们这一行人的造化。但是有时候,大家欠缺的不就是那么点造化、那么些仙缘吗?   而且风宓妹子,既能以道家之身、得到观音菩萨的许可、后又以唐朝官员的名义跟他们一同上路,其中未尝没有受到昔日她除恶务尽、一心为民的作风的影响呐!   如今好容易撞上了这么个大缘法,若是不好好珍惜,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悟空自己都没太上赶着去挣功劳。只要有恩于他的三藏不至于乌龙地死了,西行的道路足以抵消他的前罪,悟空便觉得尽够了。   但是同样的机遇落在阿宓的身上,他便恨不得她的好处获得的越多越好。   可偏偏阿宓也是这么想的,她也只是希望悟空能够借此重获自由、希望他的西行路能够过得自在畅快一些,最好连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用领受。   其它的、有关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万事随心就是了。   因而便有了悟空生怕阿宓看不上这“小打小闹”,错失了这段取经路上,她能够赚到的功德。   阿宓心里却一万个有数,在悟空将事情摆在明面上之前,先一步抵住了他关心则乱的唇。   “放心吧,悟空。我的卜算之术,学得还没有那么差。”不至于看不清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虽然结论不是那么得来的,但是能够表达出这样的潜台词就行。   阿宓的笑容难得不是那么的舒朗而畅快、而是显得温柔而成熟,倒是容易叫人放下心来,不至于再因为关心过度而胡思乱想。   她修长的指尖压在悟空红得自然的唇瓣上,明明至少算得上是一个比触碰尾巴尖还要更加亲密的动作了吧?   但是二者之间,却并没有产生什么天雷勾地火般的瞬间而强烈的吸引;空气中也没有忽然地升腾起一个又一个的粉红泡泡。   悟空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忽然变得有点酸酸的、软软的,抵在唇上的指尖好像也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小小的一点接触,就将彼此的心、彼此的灵魂全都牵引到了一起。   根本就不用阿宓说出那些带有潜台词意味的话语,只是看到对方的眼神,悟空便全明白了。   明白了她的在意和不在乎、明白了她的牵绊与关怀、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些关心的、忧心的、担心的……她也同样能够明白。   悟空其实并没有多少自己破石而出之前的记忆,甚至可以说是一点儿也没有。但是此刻,他好像忽然就感知到了一种自己还在灵石内部、正在被精心孕育时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唯一能感受到的安心感觉。   他甚至还想要跟阿宓再贴近一些,要是可以化眼前的动作为拥抱,那因为感到安心、可随后感知到的身周的环境却全然不同于当初那样的安全环境,所不可避免地因为对比跟差异而生出的莫名的巨大的空虚跟寂寥之意,好像就能被安心跟舒心的情绪重新填补。   在这一瞬间,悟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阿宓每一次在跟自己久别之后,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拥抱自己。   或者说这种情绪并非他俩久别才会产生,却往往都会因为久别而令其抑制不住。   现在的他,好像也有点迷恋上了这样的感觉呢。   悟空像是忽然领悟到了什么,他就着阿宓此刻的动作十分讨喜地弯唇笑了笑。   不待阿宓反应过来,他就大大方方地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妹子知道就好,”说着,他飞快地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又好像不那么暧昧地、动作十分自然地在阿宓的颈间蹭了蹭,“这样俺老孙可就放心了。”   “啊——嗯?”   因为太过自然,阿宓甚至猜不出他这么做的动机。   以往她跟悟空之间,可都是悟空纵容她对他的主动抱抱更多一些的啊。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儿?   也没有什么会让人忽然感到激动的情景或话语吧?   莫名其妙……但是又正合她意?   毕竟这世上又能有谁!能够拒绝大圣的主动抱抱呢!   风宓不管不顾,在大圣抬起头来的时候主动贴了上去,“刚刚跟天兵打了一架,现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悟空你——背我回去?”   她直觉自己如今似乎可以随意向悟空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其实就算是从前,她向悟空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悟空也一定会纵容她就是了。但是现下,她怎么觉得更加理所当然了呢?   ……是不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怎么忽然就对这种事情感到理所当然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曾经她这样要求、得到回应,是悟空对她的纵容。可是现在,却成了对方的乐意之至。   ——阿宓的心,比她的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这既是一点点也是亿点点的转变。   不过眼下可不是适合认真理顺这一切的时候,因此悟空也没想要阿宓马上开窍,只是配合又得意地笑了笑,转而便从阿宓的手臂下窜了出去。   又在阿宓疑惑地转身看来的时候,没有完全地蹲下身去、反而示意对方跳到自己的背上来。   阿宓果然觉得这样更有意思,完全是兴奋地跃了上来。   这点儿冲击力对于铜皮铁骨的大圣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稳稳地托住了阿宓的腿部,语气轻快地宣布道,“走喽!一起回去!”   徒留抓着笔杆子却不知该如何下笔的记录者:不是、不是!不是!!!   大圣、仙子!求求了!你俩能不能悠着点?   影响不好,这样真的影响不好啊!   ……算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就写取经路上遇到的妖怪穷凶极恶,一番激战过后,二人相互扶持着归队好了……   ***   悟空都带着阿宓一起飞回宝象国了,才发现他俩把八戒跟那群凡人落下了……咳咳,好在他们几人早就商议过,打斗时一定要注意保护那些凡人。   又不是没有那个本事,就还是别让敢死队变成必死队了吧。   因而虽然被他们忘却但却并没有出乎他俩预料的,在“首恶”“伏诛”的情况下,八戒平安地带领着那群凡人回到了宝象国。   而且不待他抱怨出声,阿宓跟悟空就一口一个,“不愧是八戒,果然就是靠谱。”   “俺老孙就知道,那些凡人有了师弟的保护,一定全都能够平安回来。”把猪猪哄得晕头转向、膨胀不已。   而只知妖怪不会再来、而且出去的国民全都活着回来了的宝象国国王更是大喜!   要不是一行人坚决推辞,他当场就要分出半壁江山来挽留他们。   而最后他们虽然“错过”了半国的财富,却还是受到了宝象国国主的热情款待!   八戒这会儿才真是全然没了对悟空跟阿宓忘了他们的这回事的芥蒂。   甚至觉得他俩忘得好、忘得妙、忘得他老猪乐得呱呱叫!   他当了一回公主的替身,又完美地做好了后勤的工作,居然也在这次的劫难中混得了一个较大的功劳,可以说是受到了从国王到无数国民的热情追捧与款待啊!   简直是美得他乐不思蜀,恨不得能在宝象国再待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然而他们的师父却是个取经之心似箭的,恨不得危机一解除、就立即出发离开宝象国!   如此折中地做了几天客,他们终于不得不上路了。   好在上路之前,八戒还获得了几篮子的丰盛干粮!   因为这回他确实有功,就连阿宓都腾出手来帮他拎了一个。   宝象国之行,这才真的是圆满地结束了。   ***   因为这段经历比较愉快,之后队伍里的大家的心态就都还挺不错的,游山玩水似的赶了一段时间的路。   直到这日,还是春日未尽的时节,四周都是鸟语花香、红尘紫陌的景象。   前方忽然就出现了一座高山挡路。   那高山之险,削壁陡崖、湾环深涧。   削壁陡崖间,豺狼虎豹出没;湾环深涧中,鳄鱼水蟒翻涌。   三藏见状,顿时勒住马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进山、继续前行。   这样的环境,倒是完全难不倒悟空。他正要安慰师父莫要苦恼,免得他出声晚了,师父为难便罢,若是再哭起来,实在惹人烦恼。   却冷不丁听到山间一樵子高呼道,“行路人,我劝你们还是莫要再往前走了!”   “哦?”悟空用火眼金星去看他,瞬间看穿了他四值功曹的真身。   “那不是日日同咱们一起随行的功曹吗?做什么忽然在前边搞起花样来?”   “师父,你且在此地稍候,待俺老孙同妹子到前方去探一探究竟!” 第107章 第 107 章:宝贝   “你们快去吧,此处还有悟能、悟净跟小白龙呢,不用担心为师的安全。”三藏乖巧地坐在马上,端丽冠绝的样貌再配上身下能够日行千里的良驹,简直就像是一个超级稀有的绝版小手办!   阿宓对他的怜爱之心瞬间就升了起来。   十四年的取经路,遇到的能够叫的出名号的妖怪,虽然别说是八十一个,可能就连四十一个都没有。   有时候一个妖王就能凑出好几个劫难来。   相遇是一劫、一个回合搞不定可能就又算一劫。   三藏的身边又有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他们的护持,偶然遭遇一回妖王别说被吃、被掳成功恐怕就是他迄今为止遭受过的最大的苦难了……   这样想着,阿宓又好像不是那么怜爱他了呢。   因而悟空在正式邀请她上筋斗云的时候,反应过来的阿宓可以说是想也不想地就跟着他走了。   另一边,日值功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阿宓跟悟空瞬时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似模似样地装作了一副被吓了一大跳的样子。   你还真别说……演得其实还挺像的。   悟空见状,是忍也忍不住地“噗嗤”笑出了声。   他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早早发现对方是在跟他做戏,他便不会轻易生气;如若不然,他就有可能会觉得羞恼。   偏偏他又十分促狭,所以日值功曹半点没觉得大圣的反应有何不对,只当猴儿这是在笑自己被他吓到呢。   当即就十分入戏地瞪了他一眼,随之更是尽职尽责地将话题引回到了正题上,“你这小僧,我好心劝你们折返回去、莫要误了一大家子性命,你怎么还要使出手段来吓我?”   悟空不肯让他占了这口头上的便宜,立时便戳穿他道,“我说老弟,你有什么话,不能与俺老孙直说?”   “非要弄这一番虚头。莫不是想要占俺老孙一番便宜,听俺老孙喊你一声‘大哥’不成?”   悟空是个懂礼貌的好猴儿,若眼前站着的当真是人间的一凡俗樵夫,他绝对不会吝于在打探消息的时候尊称对方一声“大哥”的。   那日值功曹假作的樵夫,其实还挺有几分狂放不羁的味儿的。然而大圣甫一叫破他的身份,他的气场瞬间就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地塌了下去。   口中忙道,“大圣!小神不敢呐!”   好家伙!阿宓算是看懂了,原来这位假扮樵夫的日值功曹,他本身的属性并非“狂放不羁”、而是“演技精湛”呐!   所以进入角色以后,行为举止自然、且一点儿也不担心悟空会来找他秋后算账——入戏了当时。   身份被揭晓的时候,本性流露的那又叫一个自然。   切实地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昔日书中一个只是沾点笔墨的小角色,而今看来却是那样的鲜活立体。   个中感觉,实在是有些妙不可言。   沉浸在这番感受中的阿宓并没有过多地插入二人的对话之中,任由悟空三言两语间,就从日值功曹那里套出了不少消息来。   原来此山名为平顶山、山中有个莲花洞,莲花洞里住着两个大魔王!   他俩年纪小小,生来却自带宝贝。而且一带就是五件!   几年前离了母亲老舅、自己独立出来打地盘,没多大功夫,就将平顶山收入囊中。   师徒几人若是没有防备地同他们正面对上,恐怕讨不了多少好。   悟空一听就听出了关窍,连连追问道,“五件宝贝?什么宝贝?有何应对之法?”   “还有,不是俺老孙说你,老弟,你对平顶山上的这两个魔头未免也太过熟悉了。难道——他们也是从天上下来的不成?”   “他们是哪路神明,嗯?说出来,也免得俺老孙到时候下手太重、伤了老朋友嘛。”实际上已经打算探听出消息以后,视情况拿捏这个把柄。   遇到似奎木狼、危月燕那般,到了今日也没觉得自己当初打尽兴的,就佯装不知、举起金箍棒猛敲一番。   若是谁家的坐骑、宠物、童子……就揪着他们“上天说理”去。   悟空心里的大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   在暗地里观察了他的行事如此之久的日值功曹焉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顿时头都大了,连连看向阿宓:救命!拜托!   仙子救命!那两个童、魔头的来历也大,这一次,他是哪方也不敢得罪啊!   而且你们这一路走来真的太顺了啊!   大圣料理完小妖怪以后发现师父被抓走、因此又要去料理大魔头,这勉强可以拆成两劫来使使。   可是你们打完小妖、打大妖;你打大魔来、我打二魔的,他们这些记录工作者真的很难的!   不写得波折一点凑劫难吧,背后的其他同僚甚至是佛门中的那些大能,就得再想办法或者是耗费人情去凑劫难。   可是写得波折一点……之前的那些究竟要怎么编嘛!   而今好不容易来了两个……   其实要不是那两位的路数实在是不同于大圣以往碰见的那些妖怪,日值功曹光是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搭配,就不是很想给他们什么提醒。   ——总觉得要被提醒小心的是那些妖怪们呢。   可事实上,一点儿招呼都不打也是不行的,不然大圣忽然吃到了亏,还是有迁怒他们的可能的。   ——事实上,悟空只会口头上让对方走上前来,让他打俩孤拐散散气。   一来诈一诈这些天仙,是不是真的成心看他笑话来的。二来立立人设,竖立一下自己不好惹的形象。   真要说下手的话,迄今为止是真的没有过。   而这一套也是真的有用,你看这日值功曹,不就改头换面、报信来了吗?   只是阿宓也不知对方是哪里来的错觉,觉得自己一定会好心地帮他脱离眼前的这个窘境的。   她可是在一旁确认了悟空绝对逼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手段再狠些就没有必要了——以后,这才出声劝阻道,“好了,悟空,功曹一片好心,咱们就别再为难人家了吧。”   比起帮他脱困、其实还是跟悟空一唱一和、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更多。   然则日值功曹已然十分感激!   拱拱手,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悟空将手挡在额前,直目送着对方走远了,这才笑着感叹了一声,“这家伙——”还知道求助一旁的阿宓呢。   阿宓同样等人走远,而后才询问悟空道,“山里的两个大魔头,大王准备怎么办呢?”   其实不用日值功曹再赘述,她就已经从对方给出的有限消息中唤醒记忆,知道他们这一劫要遭遇的对象究竟是谁了。   三十三重离恨天,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中,看管金炉跟银炉的二位童子。   要不怎么说老君护短呢?   菩萨愣是上天请了三次,他才同意将两位童子给借出去。   个中甚至恐怕还有童子自身的意愿。   看书的时候阿宓就觉得了,两位童子之中,小的那个投身为“银角大王”的,看着像是个一无所知的。   但是大的那位金角大王,一开始要吃唐僧肉的想法就是他引导的。   银角大王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费大功夫去捉三藏来吃、外加不知道队伍里的各个成员的具体信息时,在一旁继续鼓动的是他、早有准备地连取经人队伍中诸位的画像都有的也是他。   后来捉住唐僧,他却不慌吃。越看越像知情人。   而且书中还有云,他们兄弟俩托生下界,指望同享富贵荣华、永做这山洞之主。   越看越像是下界玩来了,而且指望着能够躲懒的假期越长越好!   ***   童子本身就够难借的了,结果他们俩一个二个的还是带着宝贝下来的。而且带一个不够,居然给了两个童子足足五件宝贝!   阿宓只要一想到,在书中,哪怕打着天上地上的时间差,老君也能那么及时地赶来。就觉得上辈子她听到的网络上的大家在玩的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老君您的裤腰带都被童子扒下来了!还假装不知道俩童子下凡了呢?   虽然那不是什么裤腰带,而是勒袍的带子。   老君也没有抵死不认,甚至猴儿一歪缠,马上就坦言兜率宫的两位童子是观音菩萨借下界来的。   ***   童子带下界的五件宝贝,阿宓件件都记得。   两件十分出名的,一唤人名、甭管真假、只要对方应个声就能将人收走的宝葫芦跟玉净瓶。   一根刚刚调侃过的腰带变作的幌金绳。这根绳子来得轻巧,因而威力也不甚大。就是被它捆住,只肖悟空毫毛变化成的锉刀就能解开。   另外两件宝贝,一剑好像叫做七星剑还是降魔剑的,迄今实在是日久年深、阿宓有些记不清了。威力亦不消说,同样也是记不清楚了。   好在悟空手上的金箍棒也不是吃素的。   百骨之鞭就算了,阿宓怕像自己昔日对上白骨夫人那般,万物相生相克的,别叫那柄剑给打坏了。   一支芭蕉扇,跟铁扇公主拥有的扇子同名,威力同样巨大,只是一个是生火的、一个是灭火的。 第108章 第 108 章:交心   那扇子催生出的火焰的效力倒是威猛,但是阿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催生那火焰似是需要什么前置动作?   那这可不就落入了她这个既是远程又是战士的舒适区了么?   在信息量如此周全的情况下,应对好眼前的劫难似乎不难,可问题是:阿宓她没法说啊!   其实她已经不算是一个迂腐之人。像是五庄观,人家的名头足够大,所以哪怕神州大地地大物博,实际上她根本就没有跟旁的小妖怪讨论过他们,有了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她也不是不能提前向悟空他们透露科普一下。   但是金角、银角两个童子这里……人家的宝葫芦跟玉净瓶是太上老君用来盛丹跟盛水的;幌金绳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一根勒袍的带子;还有炼魔跟生火的——从开天辟地时期就存在的老君那里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多得能把开辟混沌以来产出的珍宝当成是日常的用具来使用,这让阿宓上哪儿听说他们的威名去?   在旁人眼中珍贵、于他们而言却根本算不得珍稀,这简直是神话故事版的凡尔赛嘛!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让这些讯息过了明路……   所以阿宓才会问悟空打算怎么办,悟空实则并不算是一个托大的人,只要他有打探消息的想法,到时候他们兵分两路,她说自己听到小妖们的闲聊也就罢了。   反正她是发现了,令行禁止、嘴严不做多余的事儿,跟这个时代的许多人与妖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大家都跟个漏勺似的,无聊之余只能可劲儿闲聊。   哪怕谎称自己是隔壁山头的妖怪,也能轻易地套出宝物的讯息。   可是悟空犹豫了片刻,却道,“一动不如一静,不若咱们就继续前行,看看山中的那两个魔头究竟会玩出些什么把戏来?”   悟空的这番想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已知两个魔头并非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而且数量还不止一个,他们两个最大的战力,总不好都去探听消息去。   而且宝贝的属性尚且不为人知,若是悟空曾经打过交道的诸位的武器、类似于四大天王所使用的法宝,他们还真不用特意去探听消息。   所以悟空提出的想法,阿宓没有理由不同意,只是补充道,“也好,平顶山危机四伏,咱们还是跟在长老身边的好。”   “但这不好一无所知地同他们交战。这样好了,回去以后,我让小白龙去帮咱们探听消息。”   “他虽然年纪轻轻,可是龙却机灵,说不定能帮咱们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回来呢。”   书里悟空找了八戒,结果八戒却一个照面的功夫就被银角掳了去,连回来报信的自由都没有了。   而今八戒也不仗着师父护持、时时偷懒,特意喊他出去,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而同阿宓认可他的想法那般,悟空对阿宓的战略布局亦是无有不应的。   而且他特别能给人情绪价值,萌萌的小脸往阿宓的跟前一凑、俊俏的眉眼惹人喜爱地一弯,真诚的话语就从他那张时而相当能惹祸、时而又非常会哄人的红唇间吐露出来,“还是妹子心细——嗯?”   阿宓被他随时随地都能来上一句的夸夸惹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大王——”   可以说是完全不好意思喊悟空了这会儿。   悟空见好就收,朝她伸出手来,“走吧,咱俩一块儿回去。”   阿宓很自然地就将手给递了过去。   ——诶?   话说起来,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习惯了明明都已经同进同出了,但是各自腾云驾雾的情况却越来越少、悟空理所当然地就要用筋斗云载着阿宓一起的次数却越来越多的?   这一次,阿宓坐在云端上,遥望东方的表情还有些懵然,“糟糕……”   她小声地吐槽自己,“我腾云驾雾的功夫不会生疏了吧?届时怕不是要被师父狠狠操练?”   ——这话倒是有些夸张了。   腾云驾雾的本事,有些人确实是会许久不用便生疏了。   有些人却像是掌握了平衡感以后便不会轻易遗忘,只肖用起来,轻易便能信手拈来。   但是阿宓忽然做此想,足可见这段取经路,她蹭大圣的筋斗云蹭得究竟有多频繁。   对了,还有小白龙来着。   她就差没有被这两个家伙给轮流地哄成一个不会走路的胚胎了。   之后她是不是要让两位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行为呢?   真正深入地入侵到彼此的生活之中,对大圣的抵抗力反而有所增强的阿宓如是想到。   当然,只要她表现出这方面的意向之后,悟空也跟着自然而然地使出奇招,流露出一番伤心落寞的姿态来,阿宓怕是又要招架不住。   她对新的花样没有抗性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只说阿宓跟悟空归队以后,先是同三藏交流了一番消息。   而最近本来就开始萌发起思乡思亲之心的三藏闻言,果然忍不住湿了眼眶。   问题就是他现在年纪还小,若是被气哭的、那他真是控制不住;但是像今天这样被妖怪的消息吓得、慌得哭的,他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微红的眼眶,再搭配上那张肖似其母的好相貌,简直令阿宓对他的耐心无限拔高。   “莫哭,怕什么,妖怪这不是还没来吗?而且这里还有我们呢。”她难得温柔地对人说话,动作上还十分体贴地给三藏递了块帕子。   三藏扭扭捏捏地接了过来。   说实话,无论是书里还是现实生活中,他跟“圣僧”这个称呼显然都是有着明显差距的。   好在现实生活中、年纪尚小的,果然还是比书里那个被众人、被朝廷、被亲人、被徒弟捧着、侍奉了许多年的三藏要讨人喜欢太多。   再加上其实他也并不是没有优点,因此到了他真情流露的时候,除了看不来眼色的八戒以外,就连悟空都没有拦着阿宓跟他接触。   这显然给了三藏极大的安慰,他略微转过身去,避开八戒那个夯货,这才细声细气地同阿宓道,“我也不是不相信你跟悟空,就是这西去路上,本就山高路远。一路上,还有妖魔作祟……”也不知他几时才能取到真经东回。   阿宓没有打断他的碎碎念——然而实际上,她并没有想要做个知心姐姐!   安慰对方一句!再给他一块帕子,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所以悟空你为什么还不来?   阿宓记得书里的悟空可是明显就很能说的呀!   甚至能引经据典地压下三藏的思乡之情!   然而她眼角的余光一瞥,就发现另一边同样也在上演一场大戏!   还是八戒那个夯货,方才阿宓递帕子的时候,八戒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们的爱哭鬼师父这是又哭了呐!   猪猪不觉得共情、猪猪只觉得好笑。他差点就要出声调侃,却被悟空及时打断,旋即悟空就拉着八戒这个呆子嘀嘀咕咕地教育起来。   阿宓顿时就:“……”   猪猪你个坏事的蠢货!蠢货!   眼看着三藏已经倾诉完一个段落,此刻正眼眶微红、柔软的巾帕微微压住面颊,梨花带雨地凝望过来。   平日里对那些佛经半点兴趣都没有的阿宓:“……”   不是,其实她真的不排斥佛法。三藏跟他们论佛的时候,她也会耐心汲取自己认可的那一部分。   但那仅限于他们曾经遇到过的一些情况、以及它们所引发的三藏想要跟他们分享的内容哇!   她从没有主动学习过,哪知道现在要如何压下三藏的思乡之情呢?   总不能暗讽对方是畏惧西行道路艰难困苦,再从不要畏难的角度上入手劝服吧?   虽然这样的可行性说不定很高,毕竟陈玄奘确实是一个有慧根的家伙,可是实际上,那跟阿宓的思想观念并不相符。   思念故土难不成是什么错事吗?   虽然知道对方抛却小我、成全大我,才能成就大功德。但是这二者就非得相冲突不可吗?   就不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明明对方就已经放下了长安城的荣华富贵、故土家园、温暖亲情,带着一腔一往无前的大义,要往西去十万八千里。   而今他也并没有想要放弃,只是不可避免地为比他想象中还要久远的时间、曾经不曾真正遭遇过的妖魔鬼怪小小地伤心了一回。   阿宓倒是不介意看着旁人将这小家伙锻造出一颗无私的佛心来,但是所要她亲自来做——她便会觉得一个血肉凝成的心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想到这里,阿宓下意识地遵从了自己的心意,她俯下身去,抱了抱这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被其知晓存在、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离家的时候甚至没有成年的小家伙。   三藏愣住了。   阿宓却一无所觉地安慰对方道,“不要难过啦。长老可能不知道,在咱们妖界,越是珍稀的宝物附近,一般就会盘踞着越强大的妖怪、灵兽或者是鬼仙守护。”   “而大乘佛法,又是何等珍贵的、能够造福于万民的宝物呢?只是走过这十万八千里的路,就将把它带回自己的故土。”   “即使只是凡人之躯,也能度过这路上的艰难险阻,带回这样的宝物。让天下万民、让普罗众生、芸芸大众!让他们的灵魂能够得到洗礼、让他们在死后能够得以超脱、让他们的魂灵将来能够去往乐土,这不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情吗?”   “玄奘,”她没有喊对方“长老”、没有喊出那个由唐皇赋予他的饱含期望的新名姓、而是喊他“玄奘”,这个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凝聚着来自故土亲人的无穷爱意的姓名,“只要想想,途中我们经历得越艰难,取回的经书就能造福越多的无辜百姓,过程中会不会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呢?”   阿宓笑意盈盈地道。 第109章 第 109 章:情非得已   阿宓完全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走心安慰人的效果究竟如何,因为她话音刚落、甚至不知道在凡人三藏的耳朵里算不算落完,暗地里跟着的那些值守的天仙们就开始作怪了。   一时之间,有峭壁上的树枝断裂、不知从哪儿落下的小石子砸中八戒(八戒:?)、暗地里流经的地下水忽然炸开!   总之,就连三藏都晓得眼下的情况不对,红着耳根、匆匆地抹了泪,下意识地靠近阿宓,问是不是妖怪来了。   “不要紧、跟妖怪无关……”阿宓简直满头黑线。   这些天仙看到的画面是有延迟还是怎地?   方才三藏落泪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吱声。眼瞅着她硬着头皮都上了,他们却一个比一个动静大地转移起三藏的注意力来了。   好在这效果居然也有点另辟蹊径、出类拔萃那味儿。   不管怎么样,三藏不哭了不是?   于是劝完让他宽心之后,一行人继续上路。   暗地里值守的天仙们,那些小心脏那叫一个砰砰打鼓!   不是,风仙子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儿?   转世的金蝉子大人的色相情劫是还没有过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好随时随地地给人、给取经路上的劫难增加难度了喂!   咱就是说这该有的劫难咱不能没有,不能给世人一个谁去、谁都能轻易取到真经的错觉。   但是这难度一下子上得太高!他们一样也是不提倡的啊!   大家都是打工人,还是要相互照顾一下的对不对?   因此方才个顶个地来劲儿,就怕三藏一下子上了头。   这工作的时候还是得好好工作,工作结束以后,你们的感情线就算乱得结成了一团,他们也都是管不着的呀!   几人心有戚戚焉地想到。   而另一边,取经六人组已经心无杂念地重新开始启程。   三藏确有慧根,阿宓稍一安慰,他就拨开云雾、重新振奋起来。   现在每每遇到劫难、思念故土,只会让他更加坚定取经的决心。   而阿宓?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可能来到的妖魔上。   然而他们一行人最先遇到的却是一位受了伤的道士。   那道士纵然生得仙风道骨、神清目朗,但是山野之间,没有盗贼长虫追赶,就这么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未免有几分怪异吧!   可阿宓又不能直道他是妖怪。   盖因他们走过的前路,书中省略的赶路部分,他们确实也遇到过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类。   因而一双目若寒星的眼睛,只是牢牢地看向对方、审视着对方。   那道士浑然不觉,只把注意力最多地放在三藏跟悟空身上,同时口中不住地喊着,“救人、救人呐!”   唬得那三藏慌忙走下马来,若不是悟空抢先一步、上前扶起对方,二人都要近距离接触上了。   悟空质疑了一番对方的来历,对方似模似样地编出了一个遇到长虫、因为带出来的弟子先被选中、所以他慌不择路地来到这里、跌伤了腿的谎话。   倒是能够解释以他们的目力,为何没有看出长虫的踪迹。   那长老果然可怜他,想要将他送回道观——也就是道士自道的西方。   但是路上怎么走,几人之间又产生了分歧。   道士说自己伤了腿跨、不能上马。可恨阿宓忘了书中细节,如今才记起银角大王似是变作道士、困住了悟空一时。   不然此刻令小白龙现出龙身、让他趴在上头,看他还有什么借口好推辞呢?   可惜一时所料未及,小白龙现下已经被她支出去打探消息了。   阿宓对他心有防备,当然愿意自己背他,也好防备他的种种手段。然而那道士托辞自己绝不能劳累一女流之辈、又嫌旁人貌丑、非要悟空来背他不可。   而悟空,又何尝不是跟阿宓一般想的呢?   只要背这个道士的人是他,管他是好是坏,难道还能当着他的面使计掳走师父不成?   阿宓没法阻止悟空,就像悟空当初同样能够理解她独身一人追击那白骨夫人一般。   因而她只能真心道了句,“小心。”   之后便在悟空“放心吧”的眼神中,满腹心思地追上了三藏。   之后他二人越落越后。   阿宓使劲儿回想,也只能想起悟空似乎是被银角大王用移山之法困住了一时。   是了!   之后便是小妖在两位大王的吩咐下拿宝葫芦跟玉净瓶装人,结果却被悟空骗走了宝贝,还因此引发出了经典的装天剧情!   不好!悟空懂得担山之法,普通的山丘是困不住他的。   难道那童子移来的,乃五岳之首的泰山?甚至更多!   阿宓当即就想令八戒沙僧看好三藏,反正暗地里还有神将护持,他们方才还压枝、丢石、炸水……地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呢。   眼下她只想回头看看,看看悟空是不是不仅吃了亏,还吃了苦头!   结果那魔头的动作却快!   这会儿已然困住悟空,架起一阵长风,伸手就想将三藏从马上提走!   阿宓借由对方探出的手、锁定对方的位置,之前收集的墨霭的羽毛暗器一般地飞出!   金角银角带着记忆下凡,自然不会如此不济,一招就被阿宓用并不是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制住。   但是挥动七星剑抵挡暗器的功夫,还是叫他顿住身形、露出真身。   阿宓见状,抢先一步将三藏提下马来,顺手拿走他手边的禅杖,抬手就向银角大王劈了过去!   禅杖不算武器,却是观音菩萨赐予其的宝器!更具银角大王手中、老君炼魔用的七星剑无法克制的属性!   阿宓本就擅长战斗,无论是近身还是远程。   手持武器在坚硬程度上不至于不敌七星剑,长度上盖犹有甚之。   古语有云:一寸长,一寸强。   那魔头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阿宓战得筋骨酥软。   他张开口、欲念咒,却被早有防备且这会儿游刃有余的阿宓看准时机,一颗妖骨就弹射进了他的口中。   她手中的妖骨,可大可小。此刻一颗就将银角堵得口不能言。   他想吐出口中的妖骨,注意力一不集中,就被阿宓抓住机会,将手中的骨鞭一甩!   那七星剑虽说有些克制妖骨,可是阿宓出手的时机正好、用法更是恰到好处,骨鞭将银角圈圈缠紧,他根本就抬不起手来用剑劈砍!   这会儿,他可以说是整个人都被阿宓困住了。暗地里的神将见阿宓游刃有余,果断道,“仙子莫急,小神这便去助大圣脱身。”   泰山不可轻移,何况银角在泰山下顶之前,还召来了须弥山跟峨眉山镇压悟空。   悟空不是脱不了身,但也得等到这次术法的效力过去。   他们提前过去,至少不至于叫大圣在脱身之后气得敌我不分、胡乱打人。   若不是知晓这些天仙一般不在三藏面前现身,自己这会儿又有之前想到的要紧事情要做,阿宓都想跟神将们换个活计了。   但是事已至此,不用白不用!   阿宓不曾回应,便是默认那些神将暂离。   而他们甫一离开,阿宓就冷笑一声,拿出身上剩的有多的墨霭的轻羽,蹲在银角大王的身前,道,“魔头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该找谁来试试我在人间了解到的酷刑呢。”   躺在地上的银角震惊了!   究竟你是魔头还是我是魔头?   怎么取经队伍还带对捕捉到的人质用刑的呢?   还有大哥!   你怎么光说孙悟空能打!不提前告诉我除了他以外,唐三藏身边还有个这么能打的姑娘呢!   他心中气恼,却并无多少畏惧。   有唐僧杵在这里,这女妖口中的酷刑究竟能实现几分还未可知呢。   况且这平顶山,漫山遍野都是他跟大哥的人。   虽然在小妖怪面前被人擒住是挺丢人的,但是只肖等到他们将消息报给大哥,这群人就死、定、了!   因此银角非但不怕,甚至还想开口放两句狠话。   只是他刚想张嘴,就发现自己的嘴,还正被阿宓的妖骨堵着呢。   于是他改变策略,“哼”的一声,就将视线侧向一边,以示自己对阿宓口中酷刑的不屑之意。   阿宓冷淡地看着他。   之后也不马上行动,而是捡起地上的七星剑看了起来。   剑身清透、细薄、锋锐——是柄好剑。   下一秒,她就对准眼前的银角大王,三下两下地将他身上的衣物划成了许多的碎片。   是,有三藏在,她确实是不好对俘虏用刑,更别说她自个儿也不好这口。但是武侠剧中不是已经给过她标准答案了吗?   比起那些脱衣疗伤、脱鞋卸袜地挠痒,她两相结合,片去银角大王身上的衣物挠他的痒痒,应该一样也能被评价为“情非得已”的哦?   她划碎对方衣物的动作,简直利落而有美感,却叫银角大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跟大哥、也可以说是师兄,其实并非是自己的真身下凡,而是转世托生,成了一个狐狸窝里的两只小狐狸。   他们神魂强大、又自带宝贝托生。   从小就生而不凡,小狐狸的形态憨态可掬、俏皮灵动,毛色一金一银,远非其它兄弟姐妹可比。   而且小小年纪,就能化成人形,人形更是不比影视剧中的奇特怪异,而是被笔者赞为“颜如灌口活真君,貌比巨灵无二别。”   因此阿宓眼下的举动,是真的吓到他了!   银角大王“嗯嗯啊啊”地乱叫起来!   阿宓这才觉得心里的气儿顺了些。   她伸手拨出银角口中的妖骨,姑且还算是好声好气地道,“说吧,你跟山里的另一个魔头傍身的宝贝都是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窍法诀。” 第110章 第 110 章:“酷刑”   银角居然还犹豫了一下,这才决定继续遵循自己对“女妖在三藏面前一定不敢太过分!”的判断回应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一副做坏人或者是成熟大人还很稚嫩的样子。   当然,也是阿宓的操作吓到他了。   但凡刚刚她拿剑划破的是他的肌肤血肉呢?   银角最多愤恨地看向她,再在她逼问的时候放几句狠话,总之就是务必要让她不顺心些才好。   这下也好了,狠话也不敢放了,表明完自己的决心以后,银角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阿宓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挥手招来了沙僧跟八戒。   ——等等、不是吧!   从小就生长在狐狸窝里,了解人间不少杂七杂八的讯息的银角这会儿当真是有些畏惧地咽了口唾沫。   咱就说是说,跟师兄一起偷偷跑下人间来玩儿,这确实是他们的不对,但是!但是也必要、没必要……   “等等、等等,我说!我想通了!我愿意说!”想歪了的银角大王顿时无比积极地道。   阿宓停下与八戒沙僧的“密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银角大王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旋即七分真三分假地编造起来。   他说他们有五件宝贝。   其中宝葫芦跟玉净瓶的应用,需要得知对方的真名,然后呼唤、等待对方应声。   幌金绳用法简单,握在手中便可发动。   芭蕉扇能扇火。   阿宓手中握着的七星剑尤其不凡,能克制妖魔鬼怪。   若不是当时他被阿宓用来堵嘴的妖骨分散了注意力,阿宓未必能那么轻易地拿下他。   最后一段话,充满了少年天才的忿忿不平,让人轻易不会怀疑,他为什么费了那么多的口舌在最后一件至宝七星剑上。   然而看过原书跟影视剧的阿宓却知,这鬼精鬼精的小子隐瞒了不少东西。   譬如说宝葫芦跟玉净瓶的使用重点根本不在真名、而是在应声上。若是阿宓信了他的鬼话,自以为编造出一个假名来就能平安无事的话,之后等待她的恐怕就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儿了。   还有那幌金绳,它使用起来固然方便,但是宝贝的主人却还给它配了个紧绳咒跟松绳咒。若是宝贝被用在自己人身上,他们轻易便能脱得身。还能反制来人。   书里悟空可不就是吃了那两个咒语的亏么。   还有那芭蕉扇,是只能扇起火来不错,银角说的发动的时候需要正对离宫的流程也不错,却淡化了那扇子扇出的火焰的威力。   那可不是什么凡间火、而是五行之中自然取出的一点儿灵光火。   若是阿宓因为他的淡化,小看了那火焰,战斗起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尤其是他说的这些话有真有假,若是阿宓分毫不信、便要失了先机。若是阿宓因为真的部分、信了假的部分……哼,好一个狡猾的狐狸精!   阿宓被他气笑,好在她对此早有所料,因而生气也只是有限。   她走上前,粗暴地将妖骨重新塞回他的口中,“老实告诉你,我对你们拥有的五件宝贝不是一无所知。”   “小子你纵使不算说谎骗人,也算对我隐瞒了至关重要的讯息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需要对你客气了。”   “八戒、沙僧,上!”   说着,她还辅助他们,点着银角大王的额头,将人放倒在了地上。   银角的眼睛瞪大!   银角发出“唔唔唔”的让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话语!   银角目眦欲裂!甚至不顾形象、不管这是不是无用功地试图翻滚着逃离这些可怕的妖怪们的掌控!   场上的氛围,就连三藏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于是他撇过头去。   “哼哼!”八戒狞笑一声,扑了上去,压制住他的双肩。   沙僧铁塔一般高大的身形造成的阴影将他牢牢覆盖。   “嗯!嗯!唔唔唔唔唔!”   不是,让他说啊!   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坦白一切啊!   他想通了啊啊啊!   “这在嗯嗯啊啊个啥呢?”八戒就纳闷了,他跟沙师弟不是还没开始“用刑”吗?   沙僧也纳闷,但他一向老实,就是心里再疑惑,也不会耽误了阿宓嘱咐他的事情。   于是他双拳一握!就用双手的八根手指头,夹住了六把毛羽修长而密集的羽毛,然后——挠!他挠挠挠挠挠!   这确实是银角没有想到的发展,但是这其实并不比他原先想象中的场景要好受几分。   没有痒痒肉的人恐怕永远也体会不了,那一开始只是寻常的忍受不了、痒痒肉一被挠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时间一长,那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制止不了对方、于是笑着笑着,气愤同难受的泪水都要被眼皮一起压榨出来。   “唔!”   “唔!”   “呜呜呜呜呜……”银角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阿宓也没有想到,这一招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她不太怕挠痒痒的招数来的,但也记得上辈子脾气极好的某位同学、因为这种不知分寸的玩笑难得地、真正地发怒的样子。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那次的结果给她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所以她才会试图用这种招数对付银角大王。   不然怎么办呢?   打也打不得;杀也杀不得,不然随时都有可能料理小的、来了老的。   结果这招——居然这么有用啊……   阿宓心情复杂地拨出银角大王口中的妖骨。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停止下来的讯号,沙僧一秒也没耽误地停下了动作。   终于得到解脱的银角大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过多的体液在他的脸上胡乱地流淌着。   “呜……”还有一时压不下来的小声呜咽,“杀了你们……”甚至就连心声都不能理智地在心里藏好。   “嘿!”八戒闻言,瞬间装腔作势起来。似乎要继续这场“酷刑”。   然后就对上了阿宓不赞同的眼神,他马上就蔫了下去。   沙僧倒是一直都不为所动。风姑娘交代过,她没用妖骨堵住妖怪的嘴巴的时候,就不用挠他的痒痒。因此无论银角说了什么,他也没有要动作起来的打算。   这也是阿宓会将这个差事交给他的最大原因。   沙僧在这方面,甚至比大圣都要靠谱一些。   ——大圣可太擅长一脸无辜地试探大家的底线了。   生理反应平复下来以后,银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究竟有多丢人,他生无可恋、十分思念地抬头仰望天空,语气中不无绝望地道,“你们干脆杀了我……”   阿宓这会儿又不怜惜他了,她居高临下地、表情冷淡地俯视着他,“怎么,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同时手里拨弄着一颗崭新的妖骨。   银角瞬间就因为她无情的姿态而哽住了!   魔头!这个超级无敌寰宇第一的大魔头!   只是越是如此,他确越是不敢赌阿宓还会对他做出哪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宝贝的事情,说就说了吧。大不了……大不了他跟大哥上天向师父请罪去!   这人间、这人间!实在是太肮(可)脏(怕)了!   银角老老实实地把他知道的跟宝贝相关的讯息全都说了,虽然他也怀疑阿宓说的自己对他们的宝贝并不是一无所知是不是谎言,但还是那句话:他完全就不敢赌!   阿宓也终于收获了她读书时没有读到过的有关于紧绳咒跟松绳咒的具体咒言。   也将宝葫芦跟玉净瓶的真实情况过了明路。   除了芭蕉扇,银角当时还真不是想借由信息差坑害阿宓,他是真的不觉得芭蕉扇扇出的灵光火有什么值得强调的。   而今却被阿宓用来反问他,“你是不是还漏了些什么没有说?”   银角登时就恼了!   “我连装在葫芦里的人之后要怎么处置的消息都告诉你了!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那芭蕉扇扇出的火焰是灵光火,你怎么不说?”   银角顿时表情一僵,随即慌乱起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要从我口中再听一遍,我看、我看你分明就是刻意在找借口羞辱我!”   灵光火的时候,不是阿宓自己强调了一遍,他都想不起要刻意透露给对方。   毕竟他跟师兄在天上见惯了这火,如何还会觉得它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女妖,莫不是他在天上结下的哪个跟他们师兄弟俩一块儿下了界的仇家吧!不然怎么会对他们的底细知晓得那般清楚。   还、还这样地羞辱于他!   阿宓一看银角的表情,就知道他究竟是使坏失败;还是当真忘了,这会儿恐怕猜测她又要折磨于他。   她将原本属于对方的宝剑别至腰间,又一拍多余出来的骨鞭,那些妖骨就极其听话地在对方身上飞起大半,只余少数用力捆住了对方的双手。   阿宓扭头看向沙僧,“沙师弟,去拿一件你的衣服来。”她的语调柔和起来,在银角的耳中反而显得刺耳!   这是何等的差别待遇?   然而没人在乎他的心情,沙僧“哎”了一声,开开心心地取衣服去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跟风姑娘的关系终于变得亲近起来了! 第111章 第 111 章:配合无间   沙僧的衣服总是那么的干净、朴实、整齐……然而被丢了一件衣服、眼下正搭在他的肩上的银角大王的脸上却不见满足。   他冷笑一声,抬起自己被捆住的手腕,“你们把我绑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穿衣服?”   闻言,阿宓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他的全身。想要找出一个新的、适合捆绑的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银角甚至觉得她会将骨鞭缠绕上自己的脖子。这样的想象让他在现实中的场景发生以前,就羞赧地涨红了脸。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惹怒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妖,但是有谁是在遭遇了这种事情之后,还能真正控制得住自己的?   而且阿宓不知怎的还相当地纵容他。   虽然大事上绝不含糊,但在无关的小事上,主打一个尽量地满足他。   ——不然呢?   不让他好好地穿起衣服来对她是有什么好处吗?   最后阿宓用骨鞭栓住了他的腰部。   ——挠他痒痒只是反而不能真正对他用刑的无奈之举,阿宓又不是真有什么恶趣味,非要像栓狗一样地栓住对方。   可是银角的思想已经全然歪了。   阿宓勒他脖子,他觉得那会是羞辱。   这会儿阿宓用骨鞭捆住他的腰部——阿宓心底也有考量。   心想金银两个童子就是得了老君的宽纵,除了那几件宝贝之外,还从天上带来了什么灵丹妙药。到时候他有可能断足逃生、却总不至于断腰逃生吧?   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来发挥药效吧?   然而银角只是一见那骨鞭勒出的自己纤细的腰肢,他就小脸一红,深觉风宓这个女妖——实在淫邪!   阿宓被他在心里念叨地、没忍住地打了个喷嚏。   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提醒了她,悟空怎么还没回来?   下一秒,四周的天色一暗!   虽然脑子在告诉她,这可能是书中描写过的、经典的装天情节!   但是多年以来、久经战场所培养出的战场本能,却让她条件反射地拉过了可能作妖的银角。   她右手一旋,骨鞭就重新缠绕上了银角的双手。   “妖女、你干什么?”   银角急了。   他何尝不惊疑于这忽然暗下来的天色?   而且此时天上无星无月、竟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不等他惊疑不定的内心平静稳定下来、更不等他将那件刚刚他还倍感嫌弃的灰绿色衣物穿好,他就被在他心里实在不是一个正经人的阿宓一把拉了过去。   尤其是他话音刚落,阿宓就猛然想起:不能让这小子开口念咒!   旋即简单粗暴地伸手摸索、摸出位置以后就精准地堵住了他的红唇。   ——炼过体的人就是这样地无所畏惧,甚至不担心他张嘴咬她。   而她刚刚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天就又亮了。   八戒方才天黑时还咋咋呼呼的,这会儿天亮了、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以后,他反而声音一滞。生怕阿宓反应过来以后,会把他给灭了口。   ——没错,他成了场上唯二的跟银角一块儿想歪的人。   只是八戒是色者见色;银角嘛,就属于是在狐狸窝里的时候,被教导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而按理来说,身为他大哥的、跟他一道耳濡目染的狐金角,也一样会想歪才对。   这不,狐金角、儿时因为皮毛灿金、而被母亲极慈爱地取了个小名叫金元宝——没错,狐银角也有个小名叫银元宝来的——的金角大王。   今生他跟师弟一道托生,二者同根同源、又是同胞所生,情绪激烈的时候,相互之间难免会有些许的感应。   金角大王本来在洞中安坐,心想他兄弟二人以有心算无心,就算捉不到三藏,以兄弟的机灵劲儿,应该也能顺利逃走才是。   他二人下界之前,唯有他得了师父的叮嘱,晓得他们帮三藏度过这个劫难以后,自可再在人间逍遥一段时日。   此处虽然没有天宫景美、资源丰厚、跟着师父独占一宫、威慑一天……但也有新鲜、假期长的好处,金角还是多满意这次外派的本来。   直到手下小妖陆续传来消息,兄弟确实以有心算无心成功、困住了那曾经大闹过天宫、兜率宫的猴子一时,却折在了三藏身边的其他妖怪手里。   他们道二大王拿着七星剑这样的宝贝,却还是被那个妖女打败、甚至就连七星剑都被对方夺了去!   他们实在是没有本事上前去将二大王给抢回来,只得赶紧回来同他报讯了。   可恨这个消息跟孙悟空被压制并非同一时间、而是前后脚到的,彼时狐金角担心悟空那里生变,让小妖怪们同时抬了宝葫芦跟玉净瓶去装他。   幌金绳又被他跟银角商量着交给了他们这辈子的生身母亲、保护她的安全,这会儿他手中只有芭蕉扇一件宝贝了!   金角担心阿宓心里没数,真将银角怎么样了,因此也赶不及到他母亲那里借出幌金绳,先提着芭蕉扇探查情况来了。   甫一抵达小妖们提供的地点,就赶上了悟空在坑骗他派去的两个小妖,天一时黑了下来。   再一天亮,金角才真的觉得天都塌了!   他不是不知道下界多有妖怪学习了阴阳调和之术,甚至人族也不是没有修炼这个的。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兄弟俩的外貌身体修为都容易遭人觊觎。   要不是因为自带宝贝,无人犯得过他们,过去多年,他们其实遭遇过不少妖怪的调戏。   但是!   但是!   啊!   金角的情绪激烈得银角都有所感应了!   有没有搞错啊!他弟弟才多大?被这女妖擒住了才多久?   就算修的是阴阳调和之术,也没有这么不讲究的吧!这跟强抢有什么区别?   看看那满地的衣服碎片!看看他弟弟眼角的泪痕!看看银角被束缚的身躯!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妖怪?   借着三藏历劫、能够撞上的妖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所以借机吃自助来了是吧?!   没有吃上、还没有吃上!哥哥!   狐银角一见狐金角那五颜六色地变换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远了!   可惜这种程度的心声完全传不到金角大王的耳朵里,“妖孽!还不速速放了吾弟!”   金角拿着一把无论是锋锐程度还是特殊效果、都远远不如七星剑的钢剑,就朝着阿宓冲了过来。   ——笑话,那阿宓哪还有半点在怕的?   好在银角在这上头吃过亏,知道那女妖怪甚至能将自己不擅长的武器——那把九环锡杖舞得虎虎生风,甚至就连他的七星宝剑都能打落。   他兄弟二人的近战水平差不了太多,这会儿哥哥拿着普通武器对战阿宓的本命武器,不是给她送菜来的吗?   因此及时地出声大喊道,“哥哥、快逃!”   他还算灵醒,方才阿宓只是将他的双手绑在一起、又通过压制的姿态堵住了他的嘴。   这会儿阿宓一脱离他的身边,他就找到机会出声了。   然而终究还是太过年轻、战斗经验浅。   你说他这会儿忍一忍,一会儿在阿宓跟他哥哥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念咒为他大哥辅助,是不是就有可能反败为胜或者是双双脱离战场了呢?   可惜现在没有机会了,阿宓心念一动,骨鞭就回头将银角缠得死死的,能念咒的嘴自然也被堵上。   转头,她就抽出刚刚被她从银角大王身上剿来的七星宝剑,轻轻松松地对上了金角大王。   ——开玩笑,既然跟着她的师父学艺,怎么可能不十八般兵器,样样都略通一些呢?   也是在对上阿宓之后,金角才发现了弟弟那句,“哥哥、快逃!”的真正含义!   这是真的打不过啊……   他年纪虽小、战斗经验也不比阿宓丰富,却并非是个死脑筋的。在做出自己打不过阿宓这个判断的第一时间,他就艰难地寻找机会,借着挡住阿宓进攻的动作退离她的身边,同样地抽出了身上的芭蕉扇!   阿宓早知他这扇子的作用,不让他启动关键用法。   可金角也不是个木的,当即将它当成是普通宝扇,只用风力试图逼退阿宓。   阿宓同时立即做出应对,一个定风诀,就为自己免除了那风力的影响。   金角人倒机灵,知道兄弟受制,恐透露出宝贝的讯息,因此一经拖延时间成功,就不再逗留、也不试图引动火焰,转身就试图逃走!   阿宓果然犹豫着没有再追上去。   且不说这里的地形地势她不如金角大王熟悉,万一他调转枪头回来,阿宓可不放心家里的夯货(八戒)、木头(沙僧)、跟行走的人参果(三藏)对上他们兄弟两个。   这个举动无疑是最理智、最符合眼下的时宜的,停下脚步以后,阿宓甚至克制住了心中的不甘。只待之后再找机会……   不等她想好之后要怎么将金角大王这个不定时炸弹也一并剪除了,空气中就响起了一道她熟悉的声音,“金角大王!金角大王!”   阿宓霎时心念一动!   是悟空!一定是悟空回来了! 第112章 第 112 章:委屈   阿宓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就看见她们灵秀俊美的好猴王手中高举着一个金灿灿的宝葫芦,此刻正目光灼灼——细看眼中全是好奇地、聚精会神地看向金角大王逃走的方向。   那金角大王,不防自家宝贝已经被悟空骗了去,在听到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号时、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下一刻,他就被由远及近地吸进了宝葫芦之中。   悟空先是手疾眼快地盖上了葫芦盖儿,这才颇觉宝贝神异地上看下看起来。   阿宓方才收住身形,这会儿足尖一点,就腾空飞翔到了悟空在的地方。   “悟空,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悟空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宝葫芦,“方才那妖怪作怪,利用移山之法挪了三座大山来压俺老孙。”   “好在四值功曹他们很快赶到。”   “老孙脱身之后,就见两个小妖怪捧着这两件宝贝,准备进山收俺老孙。”   “妹子你看——”说着,他将宝葫芦跟玉净瓶都递到了阿宓跟前。   待她细细打量过以后,又道,“这里有两件宝贝!见者有份,咱俩一人一个!”说着,就要把还没用过的玉净瓶递给阿宓。   “谢谢悟空,但是我有这个就足够了。”阿宓取出刚刚被她用来作战的七星剑。   不愧是老君宫中的神兵利器,一用起来就觉得极为顺手。   “哦?”悟空好奇地握住了阿宓的手背,借着这个姿势、转动着她手中的七星剑左看右看,“妹子这里居然也有收获。”   “岂止呢?”   被人握着手、动来动去的,阿宓居然也由着对方。   此刻下巴一点、就示意悟空往峭壁下方看。   以悟空的目力,自然是一眼就看见了被阿宓的骨鞭缠紧的狐银角。   他开心得一拍大腿,道,“这不是方才装成道士诓俺老孙的那小子吗?走走走,妹子,咱们一块儿下去看他的笑话去!”   他拉住阿宓的手,同时熟稔地召唤出筋斗云。   “大圣!”阿宓只来得及喊出一个称呼,整个人就落在了银角的面前,“您悠着点……”欺负了小的,可是会被老的找上门的呐!   然而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见到哥哥被宝葫芦收走的银角簌簌地落下泪来,要说他们俩其实根本就不稀罕那长生不老的状态,怎么就忽然打起了唐僧的主意,还被他手下的这些妖怪欺辱至此呢?   师父!他们知错了!   银角顿时悔恨不已,然则心中又忍不住留有些希望:他们还有一条幌金绳,此刻正在压龙山、压龙洞的老母亲手中。   若是洞中的那些小妖们机警,及时赶到压龙山报信;再结合身为妖王的老舅的势力,说不准还有机会救他兄弟二人回去呢?   银角不曾见悟空往葫芦上贴能让人化为脓血的帖子,只当他们兄弟俩还有望脱身。   却亲眼看见悟空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帖儿,一边嘟囔着“差点儿忘了”,一边毫不留情地往宝葫芦上一贴!   “泼猴儿你敢!”   阿宓瞬间忘了要对兄弟俩手下留情的事情,骨鞭一拽,银角就狼狈地跪倒在地,“喊谁泼猴儿呢?”   同一时间,天边云雾大盛,一条白龙穿梭在其中、极速地朝大家的方向游了过来。   “小白龙!”   阿宓还奇怪呢,两个领头的都被他们逮住了,怎么小白龙这个打探消息去的还不见龙影?   平日里,他的办事效率可是高得很的呀。   敖玉本来就是冲着大家的方向来的,阿宓的一声呼喊,更是令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于是云层中的小白龙由小变大、很快又由大变小——变成了一秀美的人形,主动地跪倒在了阿宓的身上。   “主人!”他的声调激动,“玉儿幸不辱命,为您带回了这个!”   同样单膝点地、撑住身体、却只觉得这样的姿势浑身刺挠的银角大王一时惊呼道,“幌金绳!”   满心满眼只有阿宓一个人的小白龙这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银角的长相气度皆不凡,尤其是小白龙这趟还是打探消息去的,因而轻易就能将他同山中的二大王对应上形象。   在看清他的长相与姿态的那一瞬间,小白龙满身的兴奋劲儿顿时去了一半。   不是?   这不是被山中的小妖怪们吹得神乎其神的两位大王之一吗?   怎么他打探个消息的功夫,他就已经在主人面前跪下了?   ——因为他自投罗网来的。   这家伙的本事如此不济,不是显得他骗来幌金绳的成果也跟着变得无用了么?   好在阿宓对自己的宠物极为宽纵,她想也不想地就夸赞对方道,“敖玉!干得漂亮!”   阿宓没想到,只是出去一趟的功夫,小白龙就将平顶山二魔的最后一样倚仗也骗到手了!   所以他们这一劫——可以算得上是顺利化解了吗?   小白龙还打听了消息对吧,可以借机探听一下二魔平日的为人,将人给放了吗?   有着转世记忆的两位童子应该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到下界就无恶不作吧?   可是不等阿宓主动,天边就响起了一道极惊惶的,“手下留人!和尚手下留人呐!”   地面上的几人无一不向天边望去,受困于阿宓的骨鞭的银角却是头未抬、泪先至,“师父!”   他这一声师父喊得凄切,愣是叫还想囫囵地走个流程的老君心疼起来。   他一看童儿身上绑的是那百骨之鞭,就知这定然是阿宓下的手,慈眉善目的仙人面顿时心疼地皱了起来,“你这小妖,下手也忒重了些。”   悟空可听不得有人为难阿宓,登时跳到了他的跟前,嚷道,“老官儿!俺老孙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个妖怪是你的徒弟!”   “老官儿,你纵徒行凶、为老不尊、羞也不羞!”   “你这猴头!”   比起阿宓这个时时听闻的小辈家的小辈,悟空在老君的眼中,就是个纯然的熊孩子了。虽然这孩子机灵又灵秀,但是当年他少数祸害得狠的,可有一个是自个儿的家!   “可不要错怪了好人!若不是那海上菩萨,三次前往我宫中,借我的两个童儿托生下凡,他们还在天上好好地给我看炉子呢!”   刚刚还羞愧不已的银角大王顿时听得懵了,咦?原来我是被菩萨借下界来的吗?   老君还在道,“我那金角童儿呢。”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悟空确实没想到,那两个童儿竟然是菩萨“请”下界来的,在老君面前一时就有些气短了。人家两个童儿劳心劳力的,成就的却是他们师徒几人的大功德呢。   当下反应的那叫一个快!   却更是戳到了老人家的心窝子,他指着悟空手里的金葫芦,“我的这葫芦,怎么落到你的手里去了?”   “还有那玉净瓶,”老君眼尖得不行,“这一个是我盛丹,一个是我盛水的……”   “还有我那勒袍的带儿!”   这一个贼祖宗,一个照面的功夫就把他给童儿备的宝贝给薅给了!   一个倒是……好吧,老君承认,因为小白龙没有前科、骗的也不是他的徒儿们、而是那只老狐狸精的缘故,他对他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恶感的。   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勒袍的带儿,被这群人带着晃来晃去的样子!   有了悟空跟小白龙的遭遇在前,不用老君喊出第三声,阿宓就老老实实地将七星剑递了出来。   所以嘛,悟空要跟她“分赃”的时候,阿宓了解也不了解的就拒绝了。   她就知道,东西最后一定会被他们真正的主人要回去的!   可是她捧出的七星剑却骤然浮起了一阵清光!   “咦?”   老君明明早有所料,却还是似模似样地“咦”了一声,“这七星剑原是我用来炼魔的,而今看着,倒是跟你有些道分……”   可不是么?阿宓降妖除魔了“大半生”,身上的功德又旺、清气又盛,稍微有点灵光的宝贝,都会觉得对方同自己契合极了的。   老君登时就捋着长须不说话了,他倒不是小气,真要细究起根源来,悟空手里的那根定海神针,最初还是他借给大禹的呢。   猴儿手上的宝贝他都没打算收走,更别说是阿宓手中的这柄剑了。   只是眼下的氛围……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儿呢?   果不其然,还未完全获得自由的银角登时接受不了地喊出了声来,“怎么可能!七星剑怎么可能认她为主!”   老君拨弄着长须,不语。   七星剑剑光又闪,似乎极为不赞同银角的话。   咋回事儿呢?这娃子?   它都没有一遇上它的天命就反水,愣是等到天命把人给打败了,才殷勤地向对方表达它的喜爱,这娃儿怎么还带拆它的台来的呢?   不等阿宓察觉到场上氛围的尴尬之处,银角就仿佛接受了什么似的闭口不言了。   老君便知,他这是尊重了七星剑的自主意愿。   当下便道,“既然宝物与你有缘,这剑,你便不必还了。”   说着,他便收回金葫芦、骨节分明的长指一点、再一伸,宝葫芦的葫芦盖子就自个儿开了,一道金色的仙息顿时从葫芦中逸出。   跟小白龙的由大变小不同、它从小变大地变成了金角大王的样子,一出场就恭恭敬敬地跪在了老君的面前。   “师父……”   竟是亦有些委屈。   而跟弟弟“备受屈辱”的委屈不同,金角委屈的却是自己明明带着记忆跟诸多宝贝下界,却还是护不了兄弟、完成不了师父交代的任务。 第113章 第 113 章:结尾   阿宓见状,默不作声地、小弧度地挥动并在一起的食指跟中指,示意骨鞭放人。   银角便觉着自己身上的束缚登时松了。   他恶狠狠——于阿宓来说却不痛不痒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妖女!师父来的时候不见她放人。   ——因为那个时候,阿宓应该还不知晓那些“内幕”,不晓得下界的两个妖怪,怎么会跟天上资历甚深、法力高强的太上老君扯上关系。   师父追责的时候也不见她放人。   ——当时悟空还在帮她说话不是?   现在见到他大哥出来、见到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姿态了,她就愿意放开他了。这到底是何等的恶趣味啊!   七星剑!你到底看上了怎样的一个人呐!   可是心中再不忿、不解,银角也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打败了自己,令自己在她手中毫无反手之力。   所以脱身以后,银角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而是垂头丧气地、跟师兄一块儿跪倒在了师父的面前。   眼看着平日里护着的两个童儿一个比一个丧气委屈,老君顿时怒目圆睁、看看悟空、又看看阿宓!   悟空面上不好意思地笑笑,谁让这回吃了大亏的确是老君座下的两个弟子呢?   但是心里却暗道:老官儿护短!   他跟妹子又不知晓这两个妖怪是菩萨“请”来的,眼看着他们俩都犯到眼前来了,他们能不出手料理吗?   这么一想,心里便小气地、暗戳戳地给菩萨也记下了一笔。说好的“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呢?   怎么反过来给他们倒找麻烦呢?   就算要凑劫难,留两只原本就位于路径上的大妖小妖的,也尽够了吧?咋还专门上天去借人呢!   现在好了吧,搞得他们几个里外不是人的。   阿宓比他还要不好意思呢,毕竟她一点儿亏都没吃的,还借着从书中获得的信息差,轻松地就把人给料理了。   虽然陛下当年赏赐下来的金花仙丹,都是他们在下界斩妖除魔应得的。但是老君作为天上的一宫之主、他们金丹的炼制者、跟二郎神友好相处过的长辈……阿宓实在是不能否认彼此之间存在的一点儿香火情。   而且人家还不记仇,还把七星剑给了她!   因而她右手一转,就将七星剑别至自己的腰间。   紧接着左手一翻、两手一捧,一堆金银玉制的小玩意儿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里。   “阿宓实未想到,两位大王竟然是您座下的童儿,故而出手有些狠了。”   “阿宓昔年游历人间,也收集到了一些颇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两位大王若是不嫌弃的话,阿宓便用这些东西聊表歉意。”   对于神仙来说,阿宓手里捧着的那些,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金、银、玉三种材料,依照人间的十二生肖、打造出的一些萌萌的小动物。   每只小动物,可能只有金角银角的半个拇指肚大。   银角差点就要向对方开嘲讽了——打也打不过、气也出不了,口头上的发泄还不允许他拥有一下吗?   结果不以为意的目光一扫,银角的视线就猛地顿住了!   牛牛!   天呐!那个女妖怪捧着的那一把小玩意儿里头,居然有他们兜率宫的小金牛!   兜率宫地广而生物少、老君在他们心目中又颇具威严,是以两位童子跟宫中牛儿的关系甚好。   大家本来约好了要一起下界来耍耍。   只是金角银角是转世托生,牛儿却是真身下界。   原本约好了他们化形之后就去找人,结果才刚刚分家出来没多久,他跟师兄就要回天上去了!   不过既然他跟师兄是被菩萨借下界来的,恐怕牛儿的下凡也未必有那般简单。   银角思及此,又是很想回天质问:大哥跟青牛到底一块儿隐瞒了自己多少东西。又是舍不得眼下阿宓给出的小玩意儿。   要知道他们化形虽早、却也是在上头下了功夫的。   这些年虽然不是没有去到过人间,但是周边不曾有什么繁华之所,他何曾见到过阿宓手中捧着的那样精致的小玩意儿?   而金角一看银角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喜欢阿宓给出的赔罪礼物。只是在人家手里吃了大亏,所以拉不下那个脸收下罢了。   他又转头看向师父,发现他老人家一副随便他们的表情。   可他若是不喜阿宓,也不会将七星剑给她了。   这样想着,他走上前去,接过了阿宓手里的一堆小东西,“多谢姑娘。”   阿宓顺势看向银角,他“哼”的一声扭过头去。却也没有阻止师兄收下这份礼物。   阿宓就权当这次冒犯揭过了,登时显得无比真诚地道,“是我要多谢两位大人有大量,就这么原谅我跟悟空的冒犯才对。”   金角顿时面色一黑,略微有些了解了师弟方才的心情。   阿宓便罢,可是那个孙悟空!   方才他居然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帖子都贴上了!   要知道他们俩带下界的那宝葫芦,可不是一时三刻,里头的人就直接化了的。而是从贴上帖子开始,就开始威力大增,开始对付起被困在里头的人来的。   金角虽然没有在人间经历了一番完整的生老病死,却也是在师父到来之前、于葫芦中吃了不少苦头的。   可他确实是要比银角成熟一些的。   只是想起这茬,面色一黑;心里不舒服了就开解自己说:不知者无罪。何况确实是师弟先困住的他、也是他先动了用葫芦将人收进去的心思。   想过了之后,这件事情在他心里也就揭过了。   只是上天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不是很放得下。   金角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为今生的老母亲跟老舅求情道,“自我跟师弟托生下界,就对身边的兄弟姐妹、父母长辈以人性训之、导之。”   “而今他们已在山中修行多年,未曾到人间为恶。”   “若是他们还活着……”说到此处,金角的眼眶便微微湿润起来。   他跟弟弟银角是母亲的老来子,天赋又高、长相又好,简直备受同辈的敬仰跟长辈的宠爱。   他们对这窝妖怪同样也是投入了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将幌金绳交给母亲防身。   而今绳子既已落入了小白龙的手中,他们的母亲……   不待金角的思想甚至走入偏激之处,晓得他们可能会想歪的小白龙便主动道,“这有何难?”   “方才我装成是莲花洞的洞中小妖,那老魔对我信任备至、没有一丝怀疑。”   “且不说我家主人心善,即使是妖魔鬼怪,也不会随意打杀。就说你家亲长本来就在咱们的西去路上,我便是再伪装一回,给他们递去你兄弟二人被仙人看中、收走作为徒弟的消息又有何不可?”   小白龙这一席话,明着是在为兄弟二人免去后顾之忧;暗里却又透露出了另外一个消息:那根幌金绳是被他使计骗来的,两个兄弟这辈子托生的老母亲可还活着呢。   金角果然动容,他唇角嚅动,最终情深而意短地道了一句,“多谢……”   如此一来,回天之后,他跟弟弟还能时不时地下凡探望亲人。   场上这才多了些皆大欢喜的氛围。   只除了暗地里记录事宜的功曹们,他们拿笔的手、微微颤抖。   又是如此“简单”的一难,三藏甚至没被兄弟两个掳走!   他们是不是提示得太多了?啊!   罢了罢了,将小白龙智取幌金绳的事迹也写进去吧……   一行人随之平安地度过平顶山莲花洞。   而后经过压龙山压龙洞的时候,小白龙果然记得自己的诺言,装成小妖怪的样子将消息一递,又把兄弟二人磨来的幌金绳重新交回到老妖狐的手中。   老妖狐果然心怀大慰,想把平顶山没了主人的小妖怪——即小白龙留下来做个干事。   小白龙:“……”   不了不了,他要回去重整平顶山,当个山大王嘞——当然是哄这位长辈的。   一行人又过压龙山。   之后又是数月的风餐露宿、奔波赶路。   终于路遇高山、逢得庙堂。   高山、庙堂?   阿宓的心里闪过锦毛鼠、玉兔精、九头虫……实在是想不起来,他们而今度的又是哪一劫。   不过罢了,到头来也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   那边厢,三藏终于来到重重殿阁之前,看清了眼前居然是一座相当恢宏的寺庙。   没有哪个虔诚的信徒,会拥有比看到我佛被虔诚地信仰着还要更开心的时刻了。   三藏下马时满怀笑意,完全忘了许久不见人家、已经在草篷宿过不止一晚的苦处。他甚至没等弟子们为他效劳,就开开心心地自己凑了上去,准备找到个寺中的僧人,恳请对方让他们几人留宿一晚。   一开始其实还挺顺利,大家看着三藏偶然碰见的一个道人,他上来就同三藏见礼、聊了几句之后,就准备引他去见此地的僧官,大家也就随着心情正激动的小和尚(即玄奘)去了。   谁知方才过去一刻钟的功夫,小和尚就眼里包泪、凄凄切切地走了回来。   原来道人虽是个好道人,愿意引他到僧官面前去,帮他争取一个留宿的机会。   可是僧官却不是一个好僧官,那就是个以貌取人的。见三藏此时穿着普通,便不肯允他留宿,要叫他跟徒儿们在前廊下蹲上一晚。   三藏生来就备受宠爱;就是取经在外,身边也有大妖神佛照拂,何曾被人这般以穿着跟财富打量欺辱过?   更别说此人还是寺中的僧官,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成倍的打击!   因此凄凄切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114章 第 114 章:讨回公道   三藏虽不能算是他们的团宠,但因为“师父”的身份,多少也能算得上是他们的团哄了。   哪有平白无故被人欺了去的道理?   于是悟空八戒他们登时就关心起他来,问他是否被人打骂。   三藏老实摇头,道打也不曾打得、骂也不曾骂得。   八戒显然并不相信,然而悟空却眼轱辘一转,猜到了些许缘由。   他温声细语地,“既然不曾打得也不曾骂得,那师父您哭什么?”   说到这里,三藏的眼睛就又要见红,却还是完整清晰地回答道,“他们、他们说不方便留宿我们……”   八戒正要不动脑子地嘲笑对方,原来师父也怕吃苦头,一听到人家不方便留宿,就忍不住想要哭鼻子了。   被悟空十分无语地怼了一下。   他耳朵又灵、眼睛又利,因为三藏的安慰又不曾忽视过周遭的环境的,能看不出此处究竟是僧人多还是空房多?   何况他家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为人,悟空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在自己喜欢的人事物上,本就容易带着宽容的目光看待;艰难困苦面前,也不是吃不得半点苦头的,如此还从里头哭着出来,纵使他因为周遭没有妖怪、三藏身边有天仙护持、不曾留意里头的状况,也能猜出他这是给人欺负了!   悟空的脾气可也算不得是个顶好的,当即就留下了一句,“不方便?俺老孙倒是要看看,他们这究竟是怎么个不方便法!”   “师父莫急、您就在此处稍待便是。”   “悟空!”三藏还是有些担心凡人遭不住悟空的棍重的。   阿宓却道,“放心吧长老,悟空他有分寸的。”   他就是会因为阿宓不喜欢、三藏不喜欢,所以会觉得手下留情也不是不可以/省得麻烦的性子。   果不其然,悟空虽然进去就嚷嚷着:说庙中供奉的乃泥塑假像,否则为何他们一路虔诚、前往西天取经,而今他们却不留宿他们?   要一棒子打碎,还原他们的泥胎本相。   ——但也不真打。   唬住了庙中人、却不见他们心惊胆战、战战兢兢地出来相迎,又要僧人出来,让他打上二十孤拐散气。   ——还是不真打。   转眼却在僧人怀疑他外强中干之前,一棒子敲碎了厅中的石狮子。   他本就生得异于常人,闯入寺中的时候,更是飞檐走壁,令人疑心他是妖是怪。最后一棒子下去,终于敲碎了僧官最后的一点儿侥幸之心。   他理理衣裳,随即简直是连爬带滚地冲了出来。   此地乃是他的师祖辈传给他的师辈、而后又传给他的产业。若是遭此妖魔、毁个精光……   而且就算老话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以这妖怪的重手,眼前的一扇纸门、怕是都拦不住他!   既然如此,还不如出去服软求情,说不定还能换得一丝生机。   他走出门,悟空果然没直接将人打杀。   只是屡屡为难,一会儿要让他们离开寺庙;一会儿要让他们打扫出千间屋舍,供给他们师徒几人居住。   也算是将三藏受过的委屈全都加倍地还了回去。   最后才道出自己的底线,要让寺庙五百左右的僧人全都集合起来,出门热情地迎接他们一行人。   那僧官彻底屈服、妥协,甚至还有些庆幸,要求最后退化到了人力能够完成的地步。   ***   于是三藏只在屋外诵了一会儿经、念了一会儿佛,还没来得及担心,悟空会不会将事情闹得太大,内里的钟声就“铛——”“铛——”“铛——”地打响。   不一会儿,出乎意料的阵仗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尤其是方才还对恶言相向的僧官,此刻更是亲自前来请他、生怕他一口气没顺下来、不肯再留宿、给了那妖猴借题发挥的借口。   三藏懵懵又欢喜地住了进去。阿宓给悟空比划出了一个大拇指。   有了悟空的这一通发威,之后三藏享受到的待遇只有那般佳了。   禅房是新打扫出来的,就是素菜,也摆放了满满的一桌子。   也就是他不爱喝素酒,僧官劝了又劝,最后还是不敢强逼,只得自己满饮三杯、向其赔罪。   到了夜间,烛火通明。   三藏水足饭饱、原想认真研习经文,说来也怪,原本三天三夜他也坐得,更不会犯困冒犯佛祖。   可是夜里一阵凉风吹过,他居然变得迷迷瞪瞪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屋中打坐的阿宓猛地睁开双目!   托悟空的福,寺中那个麻烦的僧官,非但没有质疑一点儿她的来历,甚至同样对她殷勤备至,给她也单独准备了一间僧房。   此刻也方便了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阿宓用出了她学习已久的通幽之术。   下一刻,三个人被拉入了同一场梦中。   ***   三藏迷糊了不一会儿,就有了点“清醒过来”的感觉。   下一秒,幽凉的水汽彻底浸醒了他。   他睁开双目,看见的就是一个浑身滴水的“人”。   不等他惊吓起来,身边就猛地落下一个人影。   阿宓差点一鞭子抽散那个鬼魂!   可也不知是送他来此的夜游神给他的一点点保命提示,还是危机之前,任谁都会反应灵敏,在阿宓下手之前,那个“人”猛然大喝一声,“仙人饶命!”   三藏甚至才刚刚生出一些依恋之心,动作自然地躲到了阿宓的身后。   他一听“妖怪”也会求人,登时大着胆子探出头来,“你是哪里来的鬼怪?趁夜混进了我的禅房?”   “你也看见了,贫僧身边的几个弟子官员,可是本领了得!”   “你若是不想被他们打杀,就赶紧离开吧!”   说着,三藏还试探性地看向了阿宓。   他知阿宓不是那等见人作恶还能原谅之人,但是这个鬼怪不是还没来得及犯错吗?他一时发发善心,应该不会被她教训?   阿宓果然没有训他,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好像想起了这部分的剧情。   跟她的记忆一起袭来的,是这位年轻帝王淌下的泪水,“仙人、长老!寡人、寡人并非是什么水鬼妖怪呐!”   三藏这才顺着他的称呼看清了他的穿着:头顶冲天冠、腰系碧玉带。最醒目的,果然还是他面料不凡的衣裳上绣着的游龙飞凤!   三藏看清、三藏震惊!   “阁下、阁下莫非是哪一朝的陛下?”   “怎么不在家国之中坐镇,反而在此夜深之际,求神拜佛来了呢?”   那“陛下”看了阿宓一眼,见她似乎没有什么警惕、阻止、反感的意思,这才苦着脸、幽幽道,“仙人、长老有所不知。”   “寡人乃西去四十里地、乌鸡国国王是也。”   “五年前,我朝历经久旱,纵使皇宫之中,亦是钱粮尽绝。”   “恰逢此时,国中进了个全真道士,他竟然能呼风唤雨、还我国一个太平盛世。”   “寡人谢极、爱极,同他结拜为异姓兄弟,甚至愿将半国许他。可恨那道士,竟然心怀不轨。”   “三年前,他骗寡人游历花园、谎称井中有宝,趁机将寡人推下井去。之后霸我江山、占我妻儿!”   “可怜寡人丧生井中,幸得井中龙王收留,这才未曾被鬼差收走。”   “可也是丧了性命、不得自由。眼看复生无望、妻儿认贼作夫为父,终于等到长老来到、夜游神明提点,允我入梦向仙人长老求救。”   “求仙人长老发发慈悲、相救一二。若是心愿得偿、旧仇得报,寡人愿将半壁江山献上呐!”   三藏闻言,满脸震惊,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极恶之人。   好在他还算认得清自己的本事,也没因为阿宓在这里、悟空等人是他的徒儿,就理所当然地慷他人之慨了。   而是认认真真地为难道,“陛下既已丧生,那全真又有变化之能,连满朝文武、亲近妻儿都识不破他的真面目。”   “贫僧等人空口无凭,如何能够为您申冤呢?”   这口风其实并不紧,当过帝王的老油条,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心软意味。他顿时更加真诚,“不瞒长老,当年那全真一时疏漏,未曾骗走寡人手中的白玉圭。”   “为防亲近之人疑虑认出,又禁止寡人的妻儿相见。”   “可怜寡人的太子只有八岁稚龄,却丧了生父、远了生母。”   “还望仙人长老可怜一二,拿此信物,取信于他,叫他们知道当年真相。”   “此前助我之夜游神还曾承诺,会送寡人与王后与梦中相见,与几位里应外合,揭露那恶人的真面目!”   “万望仙人长老相助!”   “莫要让乌鸡国的百官百姓尽掌于那恶人之手呐!”   “事成之后,哪怕要我们一家成为平民、远离国都,寡人也绝无怨言呐!”   他表现得太过真诚,比之当日的宝象国国王都要更甚,三藏不由看向阿宓。   阿宓知他近来受了委屈,一时纵容道,“随你开心,你若是想要帮他,我与悟空绝无二话。”   三藏果然惊喜!   他扶起国王,真诚道,“放心吧,陛下,我虽没甚本事,但是身边之人,无不本领高强。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够为您讨回公道的。” 第115章 第 115 章:献宝   “如此多谢、如此多谢!”那乌鸡国国王欢喜得连连道谢。   三藏顿时又觉头晕目眩,阿宓将手一挥,三藏便清醒几分,眼睁睁看着那通身水汽的身形淡去。   顷刻,阿宓便道,“长老的去留便不劳神帅费心了,一会儿阿宓自会送他回去。”   帮助乌鸡国国王入三藏梦境的乃地府的十大阴帅之一——夜游神。   要说此界地府,早就被悟空闹了个天翻地覆。阿宓同悟空交好、地府诸神就没有一个敢不敬的。   阿宓方才不表态还好,此刻她一经插手三藏的回神事宜,那隐藏在暗处的夜游神当即便恭恭敬敬地道,“那便有劳仙子费心!小神这就送此人回宫,襄助各位完成乌鸡国一劫!”   阿宓就:“……”确实也没想到、实在是有点太配合了。   而那三藏,今日晕而复“醒”、醒而又晕。他身体从来康健,何时遭遇过这种情况?   又有那陛下自称自己早已死去三年有余,顿时心中更慌,只下意识地贴近此处唯一相熟的阿宓。   阿宓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自然知道普通人陷入某种过分真实、而且似乎无法醒来的梦境中时心里会有多害怕。   所以她没有阻止三藏的贴近,反而安抚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背,“别怕,闭上眼睛休憩一下。”   “等你醒来,就会发现我们所有人都在你身边。”   “嗯。”三藏咕哝一声。   其实当阿宓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一刹那,他就没有那般恐惧了。   那种整颗心瞬间安定下来的感觉,就是阿宓能够给人带来的安全感。   阿宓却是不知,随后以堪称温柔的手法,将他送出了这个梦境。   下一秒,她同步于现实中睁开双眼,睁眼竟然就看到了悟空!   “妹子,方才发生了何事?”   阿宓还有点懵,她不信悟空感觉不到这片区域出现的异动,可他怎么会优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用保护师父吗?   然而她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守护在三藏身边的诸多天仙。如此,悟空会更放心不下身边无人的她一些似乎也正常?   随之更是想起方才她在梦中对三藏做出的承诺,于是她当即拉上悟空的手臂、往三藏的房中赶去,“走!我们边走边说!”   说着就将方才梦中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走到三藏的房门口时,更是看见了足以当成是证物来看的乌鸡国国王留下的白玉圭。   那列都罗星白玉圭,乃是他当初临朝时所有。此物之珍稀罕见,绝无可能无故出现在一间小小的寺庙之中。   阿宓将此物一把摄入手中,旋即带着悟空一起撞进了三藏的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有得了悟空吩咐、提前赶来的八戒沙僧等人。   那八戒好生疲懒,顶着一副刚刚被悟空叫醒的不开心脸、不满地嚷嚷道,“沙师弟你看、你看!你看看!”   “师父这睡得正香呢!”   “那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遇见的妖怪多了、被他们唬得疯魔了,非得喊我俩过来……”   不待八戒将话说完,阿宓就领着悟空一块儿进来了。   悟空想也不想地就过去揪住了八戒的耳朵,“好啊,你个呆子!平日里就是这么在私底下编排我的是吧?”   “误会误会、猴哥!天大的误会……”   师兄弟二人吵吵闹闹,吵得本来在阿宓的安抚下反倒真的睡得香的三藏彻底清醒过来。   “阿宓……施主?”   三藏不想自己醒来,竟然真的如梦中的阿宓所言,安全感满满地见到了他们所有人。   在他厘清梦境跟现实之前,就率先看清了阿宓手中持着的白玉圭。   他傻乎乎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小白脸蛋,愣是给自己掐出了一点儿红痕、疼得叫了起来。   想找师父求救的八戒见状,整只猪都傻眼了,“坏了坏了,竟然真叫大师兄说准了!师父这是给妖怪魇得傻了呀!”   悟空闻言、当即往他的猪头上拍了一把,“胡说八道什么呢?师父那是在梦中有了奇遇!”   多么具有玄妙意味的遭遇啊?悟空都能想象得到,那些值班的天仙们兴奋地奋笔疾书的样子。   值守的仙官们:谢邀,确实兴奋、也确实是在奋笔疾书。   三藏全然不知,为了有内容可记,那些天仙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明明可以安排鬼魂向悟空阿宓等人求救,非得转过他的那一道。   内容就可以从:乌鸡国国王鬼魂入梦求救、乌鸡国国王求救成功。变成:乌鸡国国王夜入圣僧梦、误为妖邪险丧生、落泪道出当年事、几经波折复旧仇了。   甚至中间的波折还能再详细写写!   好在三藏对此一无所知,否则他就是再好的脾气,恐怕也要涕泣涟涟,感慨人善反倒要被人欺了。   一无所知的长老天真地跟徒儿们科普起自己的遭遇来。   八戒一颗猪头凑在了最前方,待三藏将话说完,他也是第一个出声道,“难、难、难!”   “师父你好生糊涂!怎么轻易就被那个水鬼说动、答应了要为他申冤?”   “夺了他帝位的那全真,都跟娘娘做了三年夫妻,就连枕边人都认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来。咱们无凭无据地凑上去,别说要给一个死去三年的皇帝讨回公道,可别搭上了自个儿,叫他给咱们一伙人判个流放充军!”   三藏嘴角嚅动,愣是说不出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来。主要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难办。   阿宓在一旁懒洋洋地托着自己的香腮,“当时那鬼魂入梦的时候,我也在长老的身边。他求我们两个、希望咱们能为他报仇,我也没拒绝。”   下一秒,八戒:““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害!   他还以为师父梦中的风姑娘真是他自己梦到的呢,谁知道是风姑娘自己施展的手段?   他们在取经路上一起走了也有四五个年头了,风姑娘有多大的本事他老猪是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她想做的事情谁人敢拦?又有谁能拦得住?   队伍里另一个跟她本事相当的,不帮着她来使唤他们就算不错的了!   所以这次的好事,还就非做不可了!   既然如此,八戒当然要捡好听的话来说!别到时候活儿得干、猪还得挨打!   他老猪就是再厚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于是事情便议定下来。   几人直接跳过帮与不帮的选择的讨论,开始思考这件事情究竟要怎么帮上。   悟空还算是颇有主意,“那皇帝不是留了个信物给咱们,夜里还要给王后托梦、与咱们里应外合吗?”   “不若明日,咱们就先带着信物,去找到太子!”   “猴哥你说得简单,”八戒泼他冷水道,“一国太子,哪是你想见就见的。”   “不一定。”阿宓回想了一番原书剧情,发现不太用得上——书里的时间线已经去到十多年以后,太子已经成年,能够带着大队人马出城狩猎。   彼时悟空便是借着狩猎的机会,把人给引到此间寺庙中来的。   如今太子年岁还小,怎么也不可能只在身边带着下人、就能够独自出城狩猎了。   可他身边要是还跟着其他人,不拘是那个假皇帝,还是不知道认不认可假皇帝的朝臣,其实都不适合很适合他们找到太子跟前去。   但是,“我跟长老听那乌鸡国国王说,为了防止真国王的妻儿认出端倪、对照细节、对出真相,假皇帝强行隔开了王后跟太子。”   “太子小小年纪。就已经出宫建府,如今正居住在皇城之外。”   虽然还是不太好见,但是总比对方一直待在宫中得好。   “那——不若明日咱们这般!”悟空又有了主意。   就连沙僧都好奇地凑上前来倾听,听闻过后,众人异口同声地道,“献宝?”   长老忧心忡忡地道,“悟空,咱们出家之人,就连百姓给的衬钱,都不敢贪昧,哪里来的宝贝进献给太子呢?”   听到“衬钱”二字,八戒心虚地动了动耳朵,旋即主动岔开话题道,“难不成猴哥是想直接将白玉圭献上?   “这样……”沙僧欲言又止,既不想泼大师兄冷水,又觉得这样做不是很妥当。   “诶——”悟空对众人的没有想象力丁点失望,更多的还是沉浸在自己又可以搞事情的某种跃跃欲试的情绪之中。   “你们看!”   “这——可算得上是件宝贝?”   说着,他的身形就在众人面前一缩再缩,最终缩到只有常人的一根手指头大小。   八戒吓得往后一跳,生怕自己一脚踩死了某个豆丁师兄。   当然,更怕自己一脚踩不死他,一会儿被他用棒子打死。   “大师兄!”沙僧更是声如洪钟!   仿佛悟空不是主动变小、而是遭妖怪陷害了。   悟空得意极了,他双手叉腰、在众人面前转着圈展示过自己之后,这才最终正对于风宓身前。   阿宓对他的举动早有预料,却还是对他的变化喜爱得不行。   要不是知道他想先在人前展示一番,她早就走上前去逗弄他了。 第116章 第 116 章:狡猾   不过现在也不迟。   二人对上视线,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先起的心思,还是双方都有的默契。   阿宓伸出手来,小小的悟空就飞身而上,飞到了她的手心上。   仰头看人的姿态看起来相当的骄傲,阿宓一个没忍住,伸出指尖来揉了揉他脑袋?   “哎呀!”八戒煞风景地出声道,并且相当做作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阿宓完全不为所动,顺着自己的心意,将手心里的小猴子从头上一路抚摸到了身上。   “妹子、妹子!”   悟空配合地用脑袋蹭了蹭阿宓的手心,紧接着就开始用亮闪闪的、一脸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小小的人儿,眼底的光芒却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   阿宓当然知道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也相当配合地道,“锦盒献宝,哪有仙人献宝的噱头足呢?”   这样的灵感,也是从今天、那个乌鸡国国王一口一个“仙人”的称呼中来的。   于是众人只见她素手一挥,身上的紫色衣裳就变成了一个蓝灰色的道袍。   骨鞭化成的珍珠,难得地被她隐藏在了身体被衣袖遮住、看不见的地方。   身上唯有一根素雅的发簪、一支仙气出尘的拂尘。   阿宓的长相原本就偏向清纯秀丽,平时也就是性子不算太文静,这会儿被这身打扮一衬托,还真有几分得道高人的味道!   尤其是她还很敬业,一经变化便入戏,此刻拂尘一拂、道礼一行,“诸位长老、贫道稽首了。”   八戒愣是没忍住,惊呼出声道,“我滴个乖乖!”   悟空更是欢喜地在她的手掌心上手舞足蹈,“妹子这主意好(玩)!这主意好(玩)!”   ***   于是第二天一早,乌鸡国新建的太子府邸前,平日里训练有素、有礼有节的下人,几乎是跑着去向上面通传的,“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城里来了个仙人!还要给太子殿下进献宝贝呢!”   这是多大的荣誉?多么罕见的机缘?   他们不说趁机得到,只是能以凡人之身,蹭见过一回这样的场面,也足以让他们的一生都在为这件事情津津乐道了!   乌鸡国的太子,一样是个小人儿。   小小年纪,就十分理智。   可是乌鸡国到底来过得道全真,且得到过对方的好处。因此太子在得知有仙人来到自己府邸时,哪怕有所怀疑,还是忍不住满心激动。   尤其是在他见到阿宓真容的时候!   他心中简直是半点怀疑也没有了!   如此佳人、这般清丽绝俗的样貌!除了真正的天仙以外,还有谁能长成这样!   “仙人,”太子尽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尽量表现出储君的气度与风度来,“不知仙人莅临我乌鸡小国,敢问仙人可是有何指示?”   献宝一事,他只敢有三分相信。   就算对方稍后只提了献宝一事,别的一字半句也不提。若是真的就此得了对方的好处,他也肯定是会为对方刻碑立庙的!   阿宓但笑,“小道修为不足,怎敢妄自称仙?”   “此番前来,实是殿下的机缘到了,所以为殿下献宝来了。”   “殿下,可方便进府一叙?”   太子神情一凛,紧接着就露出似是自己考虑得不周到的表情,一脸愧疚热情地试图将风宓请进府中去。   实则,他还是有些出于政治角度的考量的。   仙人怎么选择先来找他、而不是去找他的父王呢?   他在府外就将事情聊开,若是因为对方本事不够——看在她那通身的风采气度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为她稍加引荐或者是放过对方。   若是对方是个有真本事的,他即刻就将人引到他父亲跟前去!如此,也不会伤了他们俩的父子情分。   可是阿宓不开口则已,她一开口,太子当然还是得先秉持着不能将这位不知根底的坤道得罪了的心思,将人请进太子府中。   小小的太子殿下难得放低自己的姿态,选择为对方引路。   这一路走来,他是越看越觉得以阿宓的品貌风度而言,绝无可能是个什么骗子!   就是真的并非什么仙人,恐怕距离得道的阶段也不远了。   不会就是刚好欠缺一点儿功德,所以趁机找他们皇家合作来了吧?   太子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终于将人引入正厅。   “仙人,不知小子身上究竟有何机缘?还望仙人指点。”   阿宓也不故弄玄虚,她轻轻地一挥拂尘,手中就徒然出现了一个锦盒,“太子请看。”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不是没有脑子、不会怀疑这是某些江湖手段,但是——只能说是阿宓的外表实在是太过具有欺骗性!   她简直意外地适合这件道袍。   尤其是她还有前世影视剧跟镇元子大仙、太上老君的参考在前,扮起仙风道骨、仙气飘飘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因此不施展手段,是神秘莫测;一旦施展出了什么疑似神仙手段的手法,就会令人不禁感叹:果然如此!   因此乌鸡国的太子简直是屏住呼吸地接过了那方锦盒,并且堪称是郑重小心地将其打开。   他一将锦盒打开。就看到了里头不足三寸的一只小猴儿。   “这、这!”   这本来就足够令他震惊,实在是初生的小猴儿都没有这般精致;而且悟空还生得似人非人,一副明显成熟的姿态。   “太子莫怕,在下可是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神物立帝货!”   “太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尽可以随便问我!”   哪怕他问他父王啥时候死、他什么时候能即位呢?悟空也能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话题引到当年的真相上去。   谁知道太子一个激动!竟然将锦盒重新盖上了!   “仙人!”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宓,“您果然是一位真仙!”   “不知仙子下凡究竟所为何事?”   “难道就是为了给出这个锦盒、点拨我等?”   “在下愿意随仙子修行、为仙子建祠立庙,还望仙子庇佑我乌鸡国子民呐!”   阿宓懵了,被太子骤然关在锦盒里头的悟空也懵了。随后,他就听到了太子的那番发言,悟空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他利用一阵仙风吹开锦盒,主动现身道,“太子,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呢?妹子下凡究竟所为何事?”   “妹子?”于是这会儿,太子也跟着懵了。   仙人跟宝物是兄妹身份?   这这这、这看着好像是有一点不太像的。   “唉,你这小子!”   悟空没想到,自己的剧本只进行了一个开头,就彻底演不下去了,妹子简直将那小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嘛!   于是他摇身一变,变回跟阿宓差不多高大的模样。   他笑着问道,“小太子你看,我跟妹子,现在这不就像了吗?”   乌鸡国的小太子本来还有点畏惧于悟空忽变的身形、跟一下子就长到为他还高大的“神物”。   可是此刻他一听悟空的话,思维就忍不住沉浸在里头去了。   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眼前的二人一番,忍不住更加认真地摇头道,“还是不像!”   而且简直是越大、越看得仔细;越看得仔细,就越觉得不像嘛!   不过看仔细了以后,倒是不觉得这不人不猴的生物吓人了。   相反,小太子还从悟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俊俏灵秀来。   他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蛋。   怎么回事儿?这太子府一天到晚络绎不绝的,他见到过的各色各样的人类也不算少呐,而今怎么看只不人不猴儿的生物,还觉得眉清目秀的呢?   “唉!”   悟空无奈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会儿是彻底玩不下去了。   于是他也跟着毛手一翻,变出了那根白玉圭,“小太子,实话告诉你吧,咱们是为了给你送这个来的。”   “父王的列天罗星白玉圭!”乌鸡国太子惊呼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手里?你们跟三年前那个抢走了父王白玉圭的全真是何关系?”   怀疑的心思尚未彻底升起,小太子便不愿相信阿宓是个恶人,于是他脑筋一转,自行为阿宓找补道,“难道是仙人跟神猴在游历天下的时候遇见了那个恶人,打败了他,帮我们乌鸡国抢回了这件宝物。”   “是了,那道人那般丧心病狂,我父王待他亲如兄弟,可他却为了一件宝物,打伤了我父王逃走。”   “想他这样的人,恐怕到了其它地方,也还是会犯下恶业来!”   “总之多谢两位。”   “二位既能打败那个全真,必然也是道法高强之辈。不若随我入宫面见父王,由我来为二人引荐一番?”   “若能呼风唤雨,日后荣华富贵可得啊!”   悟空没想到假国王这里也有一个故事,不过想来也不算奇怪,便想了解了解地问道,“你说这白玉圭被谁抢走了?”   “二位有所不知……”小太子随之跟二人说了一个跟那乌鸡国国王的说法差不多的故事。   只是被推入井中丧生的国王,变成了故事里抢走白玉圭的全真,圆了那全真变化过后、失去踪迹的本来身份的下落。   猴儿心道那道士果真狡猾,心中的某个念头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 第117章 第 117 章:投票   不过猴儿不止想得清将来、也认得准眼前。   所以就算心里有了想法,在小太子这里,他还是十分靠谱地将当年的真相告知。   小太子自然难以接受。   他年纪尚小,跟国王又不止父子一层的关系,他们之间,还是君臣。   所以就算忽然被父亲疏远、他也能想通安慰好自己。   心态平和的同时,对突如其来的真相自然也就变得难以接受起来。   更别说乌鸡国这些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他对而今的天子更是有一层天然的崇拜在身上。   不过悟空阿宓口中的真相有理有据、符合逻辑,他们甚至还拿出了而今的“父王”没有的白玉圭。小太子难受之余,还是决定略信他二人三分,随后到宫中去寻求母后的帮助。   而若是说他跟父王是君臣关系更胜父子,二人相见多半是在朝堂上的话,细细想来,这些年他居然只有在人来人往的宫宴上才能见到母后。   而当时,父王给出的制止他们母子俩时常见面的理由是:孩童长于妇人之手,日后未免生得软弱。   这理由找得好不走心,这些年来他们当局者迷的、竟然也未曾怀疑过?   若是真的父王,就算母后宠溺于他,他也一定不会觉得对方会将他教养得仁弱吧?   毕竟他夫妻二人是那般恩爱,父王更是爱重母后其人。   这样一想,小太子的心中已然是又信了二人三分,心中已经偏向“而今的天子是个假的”的真相上了。   待他下定决心,强硬地走入宫门、见到母后,在看到她对他因为思念、因为能够见面而欢喜得忍不住热泪盈眶的画面之后,小太子的心中彻底有了偏向性。   而人在有了偏向性的时候,言语上就会忍不住带出些许来,“母后,你可觉得而今朝堂上坐着的父王,跟昔日有何不同?”   母亲这些年在宫中的待遇倒是从未消减,而今只是出来散心,身边便跟着十余个宫娥。   他们母子二人交流重要事宜,还得先屏退左右。   王后一开始还不觉如何,只强颜欢笑道,“陛下勤政爱民,更甚往昔。”   “母后——”小太子拉长语调,变得忧心起来。   难道除了他以外,就无人发现父王如今的异状?   复又不死心地请示道,“孩儿还有一问,此问之前,万望母亲先赦孩儿之罪!”   “我的儿!”王后本就为了昨夜惊梦忧心,今夕又见多年不曾好好相见的孩儿闯进宫中,言行举止非同寻常,整个人瞬间惊慌起来,“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啊!咱们母子之间,还有何事不能相问?”   太子仍旧不肯松口,“还请母亲赦孩儿之罪。”   王后瞬间泪漪涟涟,道,“赦你、赦你,儿啊,你心中究竟有何疑虑,且快快说来吧。”作为母亲,她的心都要碎了。   王后这一着急、一果断的,反倒叫小太子害羞起来。只是事关重大,哪怕他的小包子都涨成红豆馅儿的了,他也还是咬紧牙关,问道,“父王母后在这三年间,可是依旧恩爱如往昔?”   王后还待说些场面话,却忽然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才会叫小太子支支吾吾成这个样子。   她一时羞窘,有心想拉开话题,却又顾忌小太子今时的状态一反常态,愣是咬牙道出,“三年……”   “三年前热如火、三年后冷如冰呐……”这话关子不打开还好,一打开,反叫王后心伤。   她是如何也想不通,曾经那般恩爱的夫君,怎么会忽然……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王上推托自己年迈体弱时,王后瞧他龙精虎猛的模样,还以为那是他已然变心、开始嫌弃自己年老色衰的托辞。   可是她探了又探,也不见他身边多个红颜蓝颜什么的。只是好像真的成了圣明君主,整颗心都扑在了国事上。   王后心中凄切切,却也不知这种事情究竟能够跟谁倾诉。   她心中郁闷良久,不想第一个问上门来的竟然是她年纪尚小、许久不见的孩儿!王后心中,简直又苦又涩,又觉得丢人跟难为情。   太子年纪尚小,不知母后复杂的心思,只当她纯粹在感伤自己跟夫君之间的感情。一时又是心疼,又是愤恨。   心疼父王母后无妄之灾,愤恨龙座上坐着的,恐怕当真是个假天子。   他心中不忍,遂将悟空阿宓告知他的真相如数分享给了王后。   ——反正他们本来就是要他进宫问询,随后跟母后里应外合来的。   王后本就在强撑着自己的心情,一听太子口中的真相,随即可谓是哭了个痛快!   原来昨夜梦里,真国王果真托梦给她,只是她一介凡人,纵使得了仙机,也难以利用。   太子今日若是不来,她思考烦闷几日,说不定就要将那“怪梦”抛诸脑后了。这叫她怎么不又惊又喜,又后怕不已?   母子俩就此将自己在后宫朝堂上观察到的诸多细节掰开了揉碎了、一一对应,心中已经十分信了阿宓同悟空。   王后一时情急,连连催促太子回府,莫要辜负仙缘。而她却要继续留在宫中,稳住假国王,免得叫他升起疑心,疑虑太子今日怎么会忽然进宫。   太子固然忧心生母,却也知道母亲说的有理,当下只得含泪拜别,赶回府去。   ***   可是回府之后,他却扑了个空!   原来他方一离开太子府,悟空就叼着他叫人用心侍奉而献上的桃儿,随意地飞至上空,观察了一番这太子府。   怎么说呢?   还有点儿出乎他们的意料。   原以为假国王对这便宜儿子应该不会有多重视,谁知这太子府虽然称不上是富丽堂皇、却也大气宏伟。   它跟皇宫甚至更多的不是差在价值上,而是差在建筑风格上。   但这也并不代表假国王就是个好人了,好人能干得出杀人、夺人皇位、妻儿、人生这种事儿吗?   多半是装的!   这样一想,再多想一些: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待上这么多年,旁人不是心无疑虑、就是心有顾虑,反正他就是没被人拆穿、甚至是联手质疑过,这何尝不是一项本事呢?   那他们想要帮助真正的国王,恐怕光有太子跟王后二人还是不太够啊……   悟空随之落下身来,“妹子!”   “嗯?”阿宓句句有回应。   “老孙看那王座上坐着的全真狡猾,光有王后跟太子二人,怕是扳不倒他!”   届时他们自然是能够拍拍屁股走人;气性上来了,当堂打死那恶人也不是不行。但是之后,让王后跟小太子二人该如何自处呢?   “所以俺老孙,”悟空嘿嘿一笑,“想要给那真龙天子,来个——借尸还魂!嗯?”   “好主意!”阿宓配合地笑了笑,“国王的尸体就在宫中的御花园中。谁去把他给运上来呢?”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伸出手来。   悟空比了个龙角在额的手势、示意小白龙;阿宓则是简单地比了个“三”,示意三藏的三弟子沙悟净。   二人心意相通,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阿宓首先否定道,“不行!我还要抱着阿玉睡觉呢,怎么能让他跟死尸混在一处?”   ——其实也没有那么讲究。   悟空紧接着就接上话,“可也不能因为三师弟老实,就把所有脏活儿都甩给他?”悟净甚至会为队伍里的大家洗衣服!   ——不过这也是人家自愿的,从来也算不上将所有的脏活儿都甩给他。   然而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眼,旋即就不约而同地将各自的手势换做了两手移动至耳边、示意猪猪;跟“二”,示意三藏的二弟子——猪八戒。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而且八戒啊,他们俩可是都挣扎过的哦,都先把票投给了别人,实在是通过不了才换的你哟~   二人就这么双双携手把队还,临走时,还不忘托土地给小太子留下了一段话。   明日他们一行人就会进宫倒换通关文牒,到时候自会顺道帮他们揭穿假国王的身份,换他们一家一个平安康泰,只叫他静候佳音便是。   之所以拜托土地,而不是唤来下人,也是考虑到这一趟进宫,小太子未必就百分之百地信任他们了。   让有些法力傍身的土地现身,也是为了进一步地证明自己、宽慰于他。   殊不知太子已经相当信赖他们,听到他们的留信,对明日真相即将大白的焦灼情绪,一时竟比不上那句还他们家一个平安康泰。   而今父王已死,便是真相大白,他们一家又有何平安康泰可言呢?   不过已然十分感怀仙人,好歹使得他父王在天有灵,能够略微得到宽慰。   虽然已经从土地那里听闻了一行人的身份,但是在小太子的心目中,他们还是如同他多年以来、心目中想象的真仙那般——善良、仁义、有本事! 第118章 第 118 章:非不让   因为事先已经达成了默契,所以悟空哄骗八戒宫中御花园里的井下有宝时,阿宓眼观鼻、鼻观心地待在一旁、没插上一句的口。   而八戒这家伙,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精的还是个憨的。   明明已经听过了乌鸡国国王的遭遇,还对他丧生的井中有宝这件事坚信不移;不过跟猴哥一块儿去取宝的工作量,就要悟空在用那个(他们编的、不存在的)宝贝降伏妖魔过后,将宝贝的归属归于他一人。   结果自不必说,一个时辰之后,师兄弟二人就偷偷摸摸地回来了。八戒的背上,还背着一具湿冷冰透的尸体。   他一进门,好歹顾念自己的劳动成果,先将国王的尸身往床上一甩,这才对着三藏哭哭啼啼地告状道,“师父,你看呐!你看那贼猴子,居然诓骗俺老猪,说什么御花园的八角琉璃井中有宝贝!”   “结果呢?结果就只有这么一具尸身!”   “还是被井龙王耍赖丢出来不要的!”   “师父啊!俺老猪平日里勤勤恳恳地挑担、虽说是吃得多了些,可也不至于被那泼猴儿如此戏弄吧!”   八戒一边十分胆大地跟三藏告着状,一边还要分出些许心神去看风宓的反应,生怕他说那死猴子,却把这姑奶奶给惹到了。   阿宓——阿宓的反应不大,毕竟她也是始作俑者之一来着,这谁能不心虚呢?   甚至就连三藏,这会子也是神色尴尬,谁让这事儿悟空早就跟他通过气儿,他也确实觉得就这样忽略国王的尸身,让他躺在那冷冰冰的井水中不妥,这才默认悟空将八戒给哄了去。   毕竟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必须要祭出一个劳动力。   不过此刻听闻八戒的哭诉,三藏才觉自己默认的举动还是有所不妥。怎么说也应该让二弟子晓得他究竟要做什么去吧?   二弟子若是嫌苦嫌累不愿意去,届时他再出面教育才是正确的吧?   不过今次也是事急从权,确实也是苦了八戒了。   如是想着,三藏的声音变得只有那般温柔了,“悟能,你看,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如今既已得知那国王的可怜遭遇,那为他的可怜际遇出上一份力,也是咱们作为方外之人的一份功德对吧?”   八戒早知这状告不下来,告状本身其实也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大家的态度,这会儿发现大家对他的容忍度甚高,顿时抛出了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题,“要我说!光把人家的尸身拉上来有什么用?”   “师兄不是老是吹嘘自己是历代驰名第一妖吗?”   “就让他想个法子,让那老国王借尸还魂、死而复生!许他们一家三口一个团团圆圆,岂不是更加圆满!”   “这……”三藏心动了。   悟空嬉笑道,“这有何难?老孙同那十殿阎罗,素有交情,今宵只肖去趟地府,让他们允那乌鸡国国王还魂!这死人——不就活过来了吗?”   “不行不行!”八戒哪能让悟空如此轻松地就把事情给办了?   就算不用求爷爷告奶奶,至少也要让他欠个人情出去吧?   于是想也不想地便嚷嚷道,“不能下地府!得用阳间的法子!”   “嘿!你这呆子!”而今的悟空可没有紧箍咒的束缚!   八戒想要小出一口恶气——念在让那无辜的国王还魂也不是一件坏事儿上,可以。但是他居然想要蹬鼻子上脸?   悟空一个灵巧的跳跃,就跃到八戒身边去了。   他尚且还没有掏出金箍棒威胁,就唬得八戒连连后退,扒拉摇晃着他脆弱的人类师父,希望他能为自己挡一挡灾。   “行了行了,”阿宓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阻止道,“不就是死而复生吗?也值得你们吵吵嚷嚷成这个样子?”   不待八戒想起她曾经献出的火枣,阿宓就用袖里乾坤的法术,从不足一张帕子的大小的袖袋中,掏出了一个约摸有普通人家自用的小磨盘大小的灵芝来。   那灵芝通身泛紫、灵气充沛得几乎要在夜间散发出灵光来。   八戒馋得顿时连悟空也不怕了,不知不觉地便从三藏的身后走了出来。   “乖乖,”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株灵芝,“这么大的灵芝,长了怕是得有千年了吧!”   而今还不是末法时代呢!   在灵气充沛的地界长满千年,还没被吃、还没成精的灵芝,那得有多珍贵啊!   虽然阿宓、杨二郎同南极仙翁……恐怕都不会这么觉得。   他们一个把这东西送给了二郎神做见面礼;一个把它送给了徒弟,让她补身体;一个干脆好东西太多,要用的时候都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这次干脆就选这个好了!   神话故事里,白娘子的相公许仙,被娘子偶然现出的原形吓得肝胆俱裂之际,不就是吃了千年灵芝而死而复生的吗?   不过许仙方死不久,乌鸡国国王是不是就死了太久一点?   想到这里,阿宓又从袖袋中取出一瓶仙酒,然后随手掐下一块灵芝道,“一块儿炖了吧。”   八戒的眼珠子随着阿宓的动作一起移动。   阿宓见状,笑道,“既然八戒已然辛苦地背了尸体回来,那炖煮仙草的活计,还是交给沙僧跟阿玉他们吧。”   “不辛苦!不辛苦!”八戒语气坚定地连否两声道,“这才哪跟哪啊!”   “也就是今晚老猪不知要去背的是死尸,所以夜里吃得不多、身上没劲儿!不然别说是一个国王,就是十个八个,也背得回来!”   他舔舔嘴唇,接着说道,“煮汤这种粗活儿,还是交给我跟沙师弟来吧!小白龙喜水不喜火,而今天气渐热,就让他留在师父身边伺候吧!”   “走走走!沙师弟!咱们一块儿!”   “唉,你眼里怎么没活儿呢?赶紧动起来呀!”   沙僧这才无语地从阿宓手中接过灵芝跟仙酒。   八戒甚至等不到离开众人的视线,就异常殷勤道,“沙师弟!我来我来!我来帮你一起!”上次的火枣他是没能沾染上半分,这次只是千年灵芝的边角料而已!他尝、闻一闻、闻一闻总行了吧!   “二师兄!”沙僧恨铁不成钢、恨吃货始终是吃货地制止他,“这些宝贝,都是给惨死的国王还魂用的!”   “我当然知道!”八戒不死心地跟着灵芝仙酒,从沙僧的左手边换到右手边,“我只是想看看、看看!”   “下界多少年了?老猪我还没见过这人间长的千年的灵芝呢!”   师兄弟二人交流着越走越远,阿宓倒是不太担心,不说灵芝她这里剩的还多,就是沙僧——那也是个靠谱的。   而且大家如今在一起的久了,他也算得上是熟知八戒的秉性。   八戒能偷喝到一口仙酒,都算沙僧可怜他今日的作为了。想要再装傻充愣地说是闻一闻、实则顺嘴就把千年灵芝咽下肚去了,在而今的沙僧那里,完全是不可能的。   悟空同样也算是一个熟知八戒秉性的老熟人了,这会儿在看到这样的画面以后,还是没忍住走到阿宓跟前,同她笑骂了一句自己的师弟,“这呆子……”   “别骂了别骂了,一会儿他该着凉打喷嚏了。”本来就下了井,而今又遭人在背后说嘴。   阿宓一语双关,说完二人又是相视一笑。   ***   半个时辰以后,沙僧足可谓是相当心累地端来了一碗灵气氤氲的仙草汤。   这一次,他虽然完美地完成了阿宓交代给他的任务。可他真是炖了多久的汤,就防了八戒有多久。   其心累之程度,他自认是完全不下于被哄骗出去搬尸体的猪八戒!   他端来汤药以后,小白龙使了个运水的法术,将汤汁如数灌进乌鸡国国王的体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宓换了种救人法子的缘故,这次不肖有谁在一旁为他渡上一口生气,乌鸡国国王就嘤咛一声、悠悠转、转……   醒来的乌鸡国国王差点没当场又被吓死过去!   这是什么黑灯瞎火、为了不被寺中的僧人留意、所以只点了两盏灯火、还不如完全的黑灯瞎火!   因为种花家人刻在骨子里的爱看热闹的基因,所以师徒几人、甚至包括阿宓!   都在国王的床头边凑成一个圈儿、等待着他醒来的阴间画面啊!   比起那个全真,他们都要更像妖怪一点儿!   国王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差点喘不上来。   关键时刻!八戒无比殷勤地改换姿势、一屁股坐到了国王的身边。他温柔地抚摸着国王的脊背,一双幽幽的大眼睛幽幽地盯住了——国王的嘴唇!   “怎么了?”他掐着嗓子,狼外婆一般地关心道,“是不是死了太久、虚不受补了?”   天杀的!他就说!那灵芝合该让他先咬去一口的嘛!沙师弟他非不让! 第119章 第 119 章:进宫   那猪头!   那猪身!   那——里有只猪在说话!   只在现实中见过气度不凡的全真、跟梦中阿宓三藏两个神仙人物的国王哪里受得了这个?   这负、负负负负负得正的,众人只见那国王安详地一闭眼,就在大家(甚至包括有些明明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的有修为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又被吓死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身子也不凉了、心也不慌了、脑子里头再也没有什么害怕念头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举止如常地对着众人说道,“多谢诸位高人的救命之恩呐!”   “若非诸位,寡人与爱妻爱子今生恐无再见之日!”   “诶,陛下不必客气——”猴儿一张锄强扶弱,最见不得有好人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吃尽苦头。   可是他才把人扶起来,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坐在床上的八戒就冷哼一声——又气着了。   合着受苦受累的都是我们,风头却叫那猴子一只妖给出了去!   悟空一听便知他心里究竟是在不得劲儿些什么。   当场便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好似原本想说的就是这些地同国王说道,“虽然陛下的冤屈是师父传达的;尸身是我的二师弟千辛万苦地从井里背上来的;救命的仙药是阿宓妹子给的、我三师弟炖的、又是小白龙亲手喂进您的口中的!”   “可是俺老孙还没在众人面前揭开妖怪的真面目、帮您夺回您的江山呢。”   “有什么要谢的,待明日我将那妖怪料理了,陛下您再一并谢了也不迟!”   悟空不偏不倚地将在座所有人的名字全都点了一通,这功劳可是要上日值功曹的记录簿的嘞。   要是这国王再会做人一些,他们之后说不定还能享享这一国的香火。   本来也就是在不开心猴子哄他、自己白白出了力的八戒,瞬间就被他的这番话给哄好了。   悟空见状,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起来。   实在是这家伙,简直是被妹子跟他轮流拿捏得死死的。看来同样的花招,要是他日后不图新鲜、还能原样拿出来再用用!   除了阿宓以外,众人自是看不出猴儿心中藏着的坏心思,那国王连连道谢、喜不自胜,此处先不提。   只说唯一看出悟空心思的阿宓,也只会觉得猴子可爱罢了。   ***   同国王寒暄商议过后,几人接连入睡,为明日上朝会那妖怪养精蓄锐、做足准备!   第二天一早,三藏等人就在寺中众人殷勤的服侍下——可算送走了这帮子强人、哦不、煞神!   ——修正衣冠,先进城、再进宫!   乌鸡国的都城十分之繁荣。   客栈酒楼林立、路边摆摊者众;城中出游赏玩之人,络绎不绝。   师徒几人形貌特殊,虽然在一开始引发了些许骚动,但是见多识广、周边秩序井然、治安良好的乌鸡国国民很好就克服了那些恐惧的情绪,愈发多地围绕在师徒几人的身边,好奇地围观跟讨论起来。   几个徒弟的心情好,见到众人围观,他们也不生气,有给出笑脸的、大摇大摆的、被低声议论了也不生气的。   就在这样的热闹中,“国王”的传令官很快来到,给出了“国王”愿意接见他们的讯息。   师徒几人随之进入朝堂。   进入朝堂以后,除了早有见识的悟空八戒、见惯了真正宏伟珍贵之景的三藏跟小白龙以及看过原书、知道乌鸡国御花园中的一口小水井都是琉璃造就的阿宓,对此一无所知的沙僧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他乍听国王遭遇时,看他温文尔雅、听他说起当年干旱、举国受灾,心中下意识就为他塑造出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形象。   原以为这家伙的皇宫也应该是不失威严但又不显得劳民伤财的,谁知看上去却极为华贵。   只这一路走来,便是白玉为柱、琉璃做窗、地铺金砖、头顶明珠……   扭头往国王的方向看上一眼,他对此竟丝毫不以为意,眼中浮现的仅是怀念之意。如此看来,但是非那妖怪上位之后,劳民伤财。   想到这里,沙僧的思绪便及时打住了。   显然在他眼中,国王无论是爱民如子还是贪图享乐,那都是皇帝自己的选择。只要不是妖怪因为贪图这些、所以才取代了国王的位置,那就统统不是事儿。   ***   走过长长的一段又御窑专门烧出来的“金砖”路。   又在见客的宫殿外再次等候过了一波通传、然后走过长长的石阶、迈过高高的门槛,大家才终于见到了那假国王。   此刻他与那真国王长得一般无二,只是一个死过一次、大彻大悟了一番,见到有本事的仇人还知道低头静待时机。   一个颇具威严,然而假货终究是假货,即使是三藏这样的软和人,也没有要同他见礼的意思。   那假国王顷刻就急眼了,“唐朝和尚,见了寡人,为何不拜?”   他在朝中,竟然还颇具国君之威。   未开口之时,众人便对几人不跪拜的行径感到悚然。此刻怒气一发、朝中氛围竟也隐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悟空不忧不惧,笑语,“汝既知我等来自东土大唐,岂不知我大唐乃天朝上国,汝等下土边邦,怎么不来拜我,反叫我拜?”   悟空这话一出,别说那些大臣们终于忍不住纷纷嚷嚷,道,“这厮怕是疯魔了!”   就连阿宓都忍不住“嘶”的一声,发现大圣在面对这些妖怪们的时候,还真是毫不客气。居然站在此间的宫殿里,就没差指着假国王的鼻子骂他是“下土边邦之人”了。   假国王亦果真发怒,只一声,“给寡人拿下这些野和尚们!”   就要叫三藏等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强龙难压地头蛇”。   武官们纷纷响应,恶形恶态,就要朝诸人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   悟空只嬉笑着用手一指,道了声,“定!”   那些人就如木偶土胎一般地立在了原地!   众人原以为那假国王还会继续装相,谁知文武百官齐齐被定,他居然就亲自跳下龙床准备拿人了啊!   不是?   他就不怕出了气,但是露了行迹?还是他已经受够了这么多年的装模作样,打算逐步释放自己的真面目了?   不识真相的寻常人如是想到。阿宓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是受够了,但是不是准备显露真面目、彻底霸占这个王位;而是想着早点结束这场“劫难”,早归天庭。   说实话,对于乌鸡国一劫,阿宓印象最深的就是猴哥耍八戒、上天宫、得金丹、吹清气、活死人。   那假国王究竟是哪路妖怪变的,她是半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如今才模糊猜测:别又是天上哪位大佬的小宠物吧?   阿宓定睛细看:反正那妖怪与悟空正面对上,怕是撑不了太久。   果不其然,一开始这老魔将就抽出了被定身的武官手中的一柄大刀。   跟悟空战了没几回合,就惊觉自己斗不过他。   他还知道猴子手重。临时改换策略、继续假扮国王,不仅讨不了好,说不定还会被猴子当场打死!   ——也不知他究竟是从哪总结出来的经验。   ……总结得还怪准的哩。   于是乎,当场展现出真国王理应一窍不通的腾云驾雾之术,试图从悟空手下逃走的画面,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本来嘛,几人只要抓住机会、让真国王在众人面前现身,再解释清楚真相,不说众人接受得容易,他们方才的失礼之举也就能够得到解释了。   然而……猴儿却是个习惯性斩草除根的。   于是他忘了满朝文武、忘了真假国王、更是忘了他需要保护的柔弱师父(猴儿内心OS:不要紧,有阿宓妹子在呢!)追着那妖怪就飞上了天去。   地面上的阿宓顿时抽抽嘴角。   其实她也是个惩奸除恶、习惯铲草除根的主儿,可是心中有所猜测以后,记忆好像也跟着恢复了一点儿。   这个乌鸡国的假国王,似乎不是什么坏人来着?   只是她也不能肯定,于是索性便随悟空去了。反正他要真是哪只无辜小宠物,他的主人肯定是能及时下界捞他来的。   ——能的吧?   这样想着,那妖怪忽然又火急火燎地飞了回来。   不等阿宓回想起来:难道此处还有一个掳走唐僧的后续?   不是,对方的戏有这么多吗?   那妖怪就当着阿宓的面,变换出了一个跟三藏一般无二的面貌!   阿宓:“……?”   他甚至不愿意换换站位,只是往那儿一杵就完事儿了!   阿宓无语地变化出了骨鞭,没有杀伤力地将三藏环绕一圈,紧接着就把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打妖怪还要担心那妖怪狗急跳墙,绑三藏就不一样了,没看见那妖怪已经彻底懵了吗?   假国王、哦不、现在是假三藏了,此刻确实已然成了呆滞状。   回身追来的悟空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的儿,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投呐——看打!”   他全不废话,刺激完了妖怪,就准备将妖打死。   就在此时!一阵彩光才至,“孙悟空!且休下手!”   莫说众人,就是被定身的文武百官,此时、或者是说从方才开始,就忍不住轱辘辘地转动自己的眼珠子,试图看清周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及时彩光之下,他们的定身术居然被解开了!   不过不好看清上方,却亲眼目睹了他们的国王忽然变成了那个唐朝僧人的样子的百官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悟空便没有料理这些人,只睁开火眼金睛向上看去。   金光闪耀的瞳孔映照着些许落下的彩光,简直是店中的白玉琉璃还要耀眼夺目。   “文殊菩萨?”悟空不解道。 第120章 第 120 章:红孩儿   阿宓本就好奇来人身份,这会儿更是奇上加奇。   文殊菩萨?   那不就是八戒曾经那没有缘分的三媳妇儿吗?   想当年,老猪妄想娇妻美妾在怀,结果菩萨们只是在他面前现了个身,就被猪迷得七荤八素。   以至于后来撞天婚、穿汗衫的环节,全成了八戒的受难环节。   虽然阿宓自己也参与了,还险些叫最爱玩儿的文殊菩萨给戏弄了,但是最后双方不是友好地达成了“菩萨还是回头惩治八戒去吧”的共识吗?   所以此刻阿宓的心里是半点不虚的。   只是扭头观察了一下八戒的表情,发现他果然反应过来、流露出心虚的模样之后,就心满意足地向天上看去了。   在阿宓的印象里,佛家几位有名的菩萨都是有着各自的坐骑的。跟它们一同出场的频率也偏高。   观音菩萨倒是不爱骑小动物出门,但她也有个常用的莲花底座不是?后期好像还用它坑了一把红孩儿。   ——说起来这个熊孩子是什么出现的来着?   算了,反正这次自由她来防着便是。   说回文殊菩萨,相较于普贤菩萨跟观音菩萨的成熟,文殊菩萨的法相更具少年意味一些。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是在人前显圣的缘故,他活泼好玩的底色是半点也没有流露出来。反正庄严稳重地道,“悟空,我是来助你收妖的。”   说着,他就变化出了一面法镜。法镜散发出重重祥光,将地上的假三藏拢入其中。   那假三藏顷刻便变化成了一个青毛红眼,就连尾巴,都是凡间的一支扫帚大小的狮猁王。   ——嘿!   悟空笑了,他不待菩萨就此带着他的爱宠走脱,就抓住对方的把柄似的道,“菩萨!他不是你座下的青毛狮子吗?”   “你怎么叫他走脱,在此处成了精怪,坑害了乌鸡国国王一家!”   彼时的文殊菩萨可比当日的太上老君还要显得护短一些,“不曾坑害,他是领了佛旨来到此处的。”   “你们有所不知……”   文殊菩萨从众人娓娓道来。   原来昔日乌鸡国国王一直有乐善好施、施斋僧人的好名声。   此时佛教声名不显,他如此做派,当然叫佛祖觉得他诚心向佛、一心向善,就是便派文殊菩萨前来度化。   度化方式就是检测他是不是真有一颗乐善好施之心。   于是文殊菩萨便化作一名需要帮助的僧人在此。   在需要帮助的僧人面前,国王确实愿意伸出援手;只是文殊菩萨进一步测试了他一番,对他小有刁难,那国王便立即觉得自己国威被犯,命人将其用绳捆了、推入水中。   文殊菩萨在水里泡了三日,也不见其回心转意,还是佛祖命六甲金身将他救(唤)出(回)。   那国王好意被负,由那僧人自生自灭都罢。却因几句言语相难,就要人性命。   既然他仗着国王的身份如此行事,自然也应该接受有法术在身的人随意支配他的性命。   只是佛家还是讲究一个回头是岸,因而只惩戒他三年便罢,希望他能从这段经历中得到感悟、从此率领一国百姓真正为善。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竟是我咎由自取。”   彼时,一直隐藏身份于三藏几人之间的乌鸡国国王恰到好处地出声道。   那刚刚被解放的文武百官顿时激动不已,“王上!”   这开心不是假的,任谁发现自己敬仰效忠的国王不是真的、而且当堂暴露、最后还变成菩萨的青毛狮子即将离开,他们都会由衷地疑惑:他们真正的国王究竟在哪里的。   不然,这国王曾经可就真是没有半点可取之处了!   悟空也不管那国王不知是不是发自真心的忏悔、不管文武百官激动的情绪,只是继续对着文殊菩萨抱怨道,“佛祖要测试、要惩罚那犯了错的国王,尽管针对他一人好了,做什么要派一个狮子精下凡?”   “霸占了国王的身份,祸害了他的后宫诸人。”   提及此处,文殊菩萨终于稍稍失却了些许稳重,翘起唇角得意地笑了起来,“祸害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阿宓的错觉,她总觉得菩萨的这句澄清说得格外大声。   “它是只骟了的狮子呢!”   骟了的、骟了的、骟了的……   狮子呢、狮子呢、狮子呢……   本来闷闷不乐的狮子王,这下眼中是彻底失去了高光。   是啊……不仅骟了……而且还是这次下凡之前为了完成任务现骟的……   说什么他手中珍宝无数。到时候就算是战斗现场,他来得不够及时、让他被孙悟空当场打死了,他都能让他聚魂重生,更何况——是两颗蛋蛋呢!   蛋蛋呢、蛋蛋呢、蛋蛋呢……   狮子王躺在地上,仿佛死了一般。   猪八戒那叫一个开心啊!   原来在这次取经路上!还有比他更社死的人呐!   他差点就要当场上手摸上一把,被阿宓及时地用另一只手给揪住了。   求求了!悠着点吧!猪悟能!   之前是她没想起来乌鸡国一劫,下凡捣乱的小动物究竟是哪只;这也跟这只青毛狮子在西游中出场了不止一次(为了功德当真是拼尽全力了呢!)有关。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家伙再出场的时候可是很凶残的,手底下小妖无数,身边还跟着妖王两个。你说你非得在这个时候惹他干嘛?难道真被她吓得久了?想要真的给人做一回下酒菜不成?   八戒不知阿宓苦心,可他在阿宓手上本能地乖巧听话,因而此番只是口头上嘲笑了两句,到底没真的伸手去冒犯人家。   而进行了一场完美的去蛋手术,又在众人面前用上了他精心准备的妙计!   ——骟了坐骑,后宫众人不就百分之百清白了吗?   ——的文殊菩萨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临走之前,彩光模糊了他的真身、至少凡人再看不清他之际,他还不忘同阿宓等人眨了眨眼睛,好似在跟自己的老熟人打招呼。   收获了八戒眼观鼻鼻观心的反应以后,他就差没有大笑着离去了。   乌鸡国一劫终于得解。   悟空心满意足,就要请真国王为他们盖上通关文牒。   那真国王还自我反省了一番,说要让王位让于几位得道高僧。   悟空笑谈:晨昏定省的生活可不适合他们!   三藏更是坚定拒绝。   八戒眼巴巴地搞来了丁点衬钱。   ——不是国王小气,是给多了师父就不肯他收了!   当然,他还是比在寻常人家那里要多偷偷昧下了一点点的。   ——不然他的私房钱是怎么来的呢!   沙僧跟小白龙真心地什么也不想要,阿宓就更不用说了,她在国王跟小太子的心目中,跟那真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多就是职能跟今日降临的那位菩萨不一样,她怕是专门为了保圣僧上西天取经去的吧!   等着吧,他们一定会为其建祠立庙,以偿还她的救命/父之恩的!   ***   乌鸡国是他们在被帮助过的安定国家待的最短的一回。   实在是三藏见了文殊菩萨一样,取经的心情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而且谁让他们这次就是以通关文牒为由进宫来的呢?正好倒换好了走人!   如此短暂而又神奇的一段经历,倒是愈发给乌鸡国的这段历史增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   此后自然又是……好吧,这一次没有数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乌鸡国一劫过得过于简单的缘故,这一次,只半月的功夫,他们就又遇上了一座险峻的高山。   那高山高接云霄,白云环绕在它的周围,好似一节又一节的白骨。   山间的沟壑也深,纵使是常居在此处的小动物,若是遭遇追逐的时候慌不着路地走错了道,恐怕也是要跌它个尸骨无存的!   动物的种类虽多,但是观其状态,一个个都战战兢兢。此山中不是有恶妖,就是有猛禽!   此地的险恶之处,简直就连三藏一个凡人都能看得出来。   多少天也还残存着的一些着急赶路的热情,就这么静静地消融了下去。   三藏难得又有些惶恐地道,“阿宓、悟空!”   “怎么了师父?”悟空热情响应。   阿宓动作虽慢、却也慢慢地移动位置、来到了三藏的身边。   三藏心中顿时安定许多,却仍旧疑虑道,“这山生得如此怪异,内里不会藏着邪物吧。”   “师父莫怕,有俺老孙在此,有哪个邪物胆敢来犯?”   ——有啊、而且还有很多……   三藏欲言又止,旋即又想到这一路上大家的本事,顿时心安许多。   悟空忍不住笑他:明明是人家的师父,却跟孩子一样地胆小呢。   但他笑人丝毫不惹人厌烦,而且接下来很长一段路上,他都护持在三藏左右,只想伴他走出这座高山。   阿宓的注意力则是更多地放在山体本身上。   事实上,她跟悟空都觉得这山中可能确有妖怪修行。   只是妖怪若是不来相犯,悟空其实并不太会主动打上门去——尽管有些时候,他确实都已经觉得自己闲极无聊了。   所以若是真算起一路走来杀的妖怪……她打杀的数量似乎还要多些?   嗯,干得漂亮!继续加油!   三藏减去的那些热情,好像逐渐来到了阿宓的身上。   就在此时!   半空之中、雪白的云层之间!   竟然一反常态地浮现出了一朵红云!   说实话,那朵红云实在是美得异样,地上的火光不若它蓬勃、天上的云霞、也没有它明丽。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反而更加显得诡异了。   尤其是它还在云层中一闪即逝!   察觉到的唯二二人,一个攥紧了手中的骨鞭,一个赶忙唤下师父。   好家伙,正是胆儿小的时候了。   要是给妖怪飞来一吓,可别吓得在马上闪了腰!   三藏不是不懂他的苦心,只是下马下得属实是慌张狼狈。好不容易落下马来,嘿!   他那个时而乖巧、时而确实又有些调皮捣蛋的徒儿还道,“不妨事不妨事,师父您上马吧,合着那是个过路的妖精。”   三藏就:“……?”不是,妖怪还有过路的?   八戒代他嚷出这个疑惑,悟空理所当然道,“怎么没有?”   “想那些妖王赴宴,偶然经过此山,又有什么奇怪的?”曾经率领着七十二路妖王、又好宴请兄弟的美猴王如是说道。   没有相关经历的八戒不太服气。   悟空气得叫来阿宓助阵,不待阿宓说话,八戒就嚷嚷着风姑娘肯定是站在你那边的啊!   队伍就这样随时随地地变得热闹起来。   ***   而云层之中,还真有一只并非过路的妖精藏在那里。   他的面容明丽,身上的服饰装扮更是大胆,布条缠绕着露出结实的臂膀跟蜜色的细腰。头上缠着血玉做的额饰。   小小年纪,就修炼出了非凡的瞳术,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依稀看清远方的情景。   莫看几人都在笑闹,可是方才那只猴子一发令,所有人就进去了警戒的状态。   当时他可还没来得及近那三藏的身呢。   早几年他就听说了,这条路上会经过一个佛家金蝉子转世的僧人,吃他一块肉,就能与天同寿、长生不老。   红孩儿天赋异禀,对长生没有寻常妖怪的那些执念。   对吃人,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可是那僧人如此奇异,他捉来与爹爹娘娘共享,岂非天伦乐事?   而三藏的消息传来,他身边的几个弟子自然也不会落下。红孩儿本来也没太小瞧他们,而今见了几人的阵仗,更是落得强来不比智取。   于是他思量了一会儿,就化身成了一个孩童的模样。为博僧人同情,还故意化作赤条条的样子,只在手腕处,系了一条粗粗的麻绳。   他找了一处顺风的地界,就将自己挂在树上,口中高呼,“救人!救人!”   ***   悟空等人的玩闹本来都告一段落,要重新拥着三藏启程了,冷不丁就听到了红孩儿假作的受难之人的求救声。   悟空不笑了:这居然真不是过路的妖精!   师父啊师父啊,我知您处处该灾、步步该难,但是咱们离了乌鸡国才多久?   这取经路上遇怪的频率怎么越来越高了?   菩萨不是真准备让他们打满九九八十一个妖王吧?   出于可以玩但是不想真的当牛马的心态、外加刚刚信誓旦旦那是过路妖怪、这会儿绝对不想被打脸的心情!   悟空速度扯动缰绳,道,“快走、快走!”   “等等悟空!”三藏被他拉得一个晃荡,“为师怎么好像听见……”   “您听错了!听错了!”   可是——三藏愕然:他好像还没说出自己究竟听到了什么?   不过结合徒儿平日的行径,三藏不愿相信他是冷漠无情之人,遂闭口不言,随他拉马。   悟空不想丢人地速速向前之时,阿宓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山间。   半个月前,她还在疑惑,红孩儿之劫究竟应在了那块地界。结果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就真的遇上了?   曹操都没有……不对,曹操还是比这个快的。   阿宓若有所思,不确定这一次自己是不是要先离队料理了红孩儿。   阿宓可是记得,大圣在这一劫里的遭遇可惨了。   又是不好下手的故人之子,又是对方从六丁神火中修炼出的三昧真火,故人之子还对他毫无昔日情谊,下起手来简直不要太狠。   但是现在离队也太奇怪了,要是反而提早触发了三昧真火,那不是更加不妙了吗?   阿宓深知红孩儿绝不会因为悟空一时将三藏拉走就放弃唐僧肉,只待在他再发难之前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诶!好像立刻就有了!   ***   另一边,红孩儿凄凄惨惨戚戚地叫了一刻钟有余,结果还不见那伙僧人过来!   怎么回事儿,就算队伍里头有个肉体凡胎,这么点距离,就是走也走过来了吧!更别说那僧人还骑着一匹马呢!   他心觉有异,纵起红光,飞上天去一看,差点当场气出一个好歹来!   那伙僧人!呸,他看是贼人还差不多!   听到求救声非但不理,结果还越走越远了是吧!   红孩儿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变换位置,接着求救!   队伍里,三藏本就沉甸甸的心情,这会儿直接懵逼起来。   啊,不是,他们都走过一段路了,怎么又听见了这求救声?难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叫这风向变了?   “悟空……”   悟空比他耳聪目明多少?   三藏听见的,他只会察觉得更早。   当下不用三藏将话说完,他就苦口婆心地劝道,“师父,方才您要坚持,还能说是凡人耳目,不识那精怪真身。”   “但是咱们都走出多少里地来了?”   “那妖物的声音不远反近?”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快快地行过此山。”   “那妖怪若是没有本事,不敢追来便罢。若是还不死心,就由俺老孙直接料理了他!”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拉着千里马前进。结果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声音反而更近了。   悟空险些要被那个妖怪气笑,这是自己傻呢?还是把他们当成是傻子了呢?   悟空都有点手痒,若不是今日如此多的前情。恐怕都要将师父丢给神官他们,他拉着阿宓会会那妖怪去了。   但是有他今日费的口舌在此,悟空咬咬牙,还是决定叫那妖怪走运一次!他再放他一马!   然而就在此时,阿宓却娇声笑了起来,“好了悟空,既然你跟长老都想到那个孩子——应该是个孩子吧?听着声音还挺稚嫩的呢。”   “既然你们俩都想到他那里去看看,去就是了呗。”   “你看看长老,瞧瞧他那可怜样儿。”   三藏不想的,但是三藏眼巴巴地看向了自己的大弟子。   没办法,太揪心了!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恐怕夜里都得爬起来反省自己!   悟空也是无法了,他为的还不是……算了算了,他看了阿宓一眼,心道妹子狡猾,她分明是想自己过去看看呢!   阿宓的笑容立马正常起来,还偷偷同悟空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竟让人有些幻视当日的文殊菩萨——简直是玩心正炽! 第121章 第 121 章:判断   这六百里钻头号山果真难行。还得悟空在前头一边开路、一边拉着缰绳、减轻马儿的负担,才好上前。   八戒这次难得勤快,想要主动用原形上前开路,却被阿宓一把拽了回来,用的借口虽是:小心你那粗犷的样子吓到人家。心中想的却是:那红孩儿疑似个荤素不忌的,八戒在他面前现了原形,可别就此叫他惦记上了。   要是在掳走三藏的时候顺道带走八戒——三藏那里,他姑且还有孝心,愿意等来自己的父亲;八戒那里,他直接吃了打牙祭可如何是好?   八戒的勤快之心本就不坚挺,阿宓一阻拦,他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紧接着就理所当然地偷起懒来。   沙僧不似八戒,干活儿之前还要先喊上一句,他默默就走到悟空身边,想要接过缰绳,减轻大师兄的负担。   却被大师兄疑似毫无负担地给劝了回去,“诶,沙师弟,平日牵绳拉马的辛苦了,今天这活儿就交给俺老孙吧。”   “大师兄!”沙僧还要抢活儿干,这回却是被看出了什么的小白龙给拉了回去的。   甚至他还有点不解,那个呼救的人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是个人就能察觉出不对劲儿的地方来吧!   怎么师父(救人)二师兄(开路)三师兄(牵马)偏偏在这个时候上赶着去送呢?   取经三傻来的吗?!   好在沙僧虽然憨直,但至少不蠢。   接连观察到阿宓跟小白龙的反应之后,他总算回过味儿来,不仅不再抢活儿干,还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三藏的身上。   悟空跟阿宓终于欣慰,求救的声音也终于到了清晰可闻、近在眼前的地方。   于是一行人就都看清了,树上绑着的一个七岁孩童。身子赤条条的,只手腕上紧紧地缠着一根结实的麻绳。   “天呐!”   “天呐!这树上、这树上怎么绑着一个孩子!”   被更大的声音覆盖了自己发自内心的感叹的三藏懵了,咋?这是他的心声成精了?   就在这里,阿宓提着自己的小裙子,迈着更能体现她的焦急的小碎步就冲上前去。   “小孩儿,你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被绑在这荒山里?”   红孩儿正要开口,阿宓便跃上树去,“你慢慢说,姐姐先救你下去,别怕、啊。”   简直将一个心地善良、不忍孩童受苦的女菩萨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不止不熟悉她本性的红孩儿,当场就嚣张给场上“唯一”一个明白猴儿投去了得意的一瞥。就连八戒,都忍不住在后头嘟囔道,“这风姑娘,怎么净喜欢捡些面嫩的美男子在身边?”   小白龙面嫩、他猴哥身子骨娇小——至少在巨熊跟铁塔一般的他跟沙师弟面前显得娇小。   这会儿忽然出现了一个面嫩、脸俊、身子小,简直集齐了小白龙、师父、猴哥三个家伙的优点的小东西,风姑娘居然激动得似乎连声音都掐得比平日里更细了。   真是的!这喜欢怎么就不能倒过来呢?   他猪八戒擅长往大了变化、不擅长往小了变化啊!   要是他能正好戳中姑娘的心头好,那简直是连取经的大业都换不来的好不好!   ——毕竟取经还需要他脚踏实地,跟风姑娘在一起……   猪八戒的脑子简直是越想越歪,方才忍不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便叫三个人同时僵住了面色。   悟空自不用多说,虽然早知妹子抱的不是那个心思——她若是当真着急,早就先把人救下来再说了,如何还会先唱作俱佳地表演一番?   甚至演得还不不甚用心,那台词,明显参考了他们的爱哭鬼师父嘛!   但是八戒说的这番话,还真是有够不中听的!   有机会就搜刮一番他的私房钱好了!虽然将妹子误认成了是那般的肤浅之辈!   她喜欢的哪是什么面嫩之人,分明就只有他美猴王好吧!对其他人,那充其量是怜悯、是照顾、是多年相伴才结下的丁点情谊!   曾经悟空对这种话那绝对是一笑而过,而今却忍不住有点想要斤斤计较起来。   另一边、另外二人。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红孩儿这会儿是笑不出来了。   他在妖怪之中年纪算小,心里的心思还停留在出来闯荡一番、让父亲母亲看看自己的本事的层面。   对于男女之事,他根本就毫无想法。   否则也不会明知取经的队伍里存在女性,还为了博取大家的同情,选择化作孩童、赤条条地现身了。   如今听到阿宓同队的人判断阿宓觊觎自己,他心中自然羞恼。   那是自以为自己是上位者的家伙,所不能忍受的似乎有人将自己当成是弱小之人的冒犯。   阿宓的心思就更简单了。   她就是单纯地不能接受,原来自己在猪八戒的心目中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不是!这只猪是有什么毛病吗?   红孩儿这小屁孩儿!甭管他真实年纪有多大,这会儿显于人前的才是多大一点儿啊!   等着!半个月前不是还在嘲笑那头青毛狮子王吗?   回头她就把他骟了,让他脑子里再不能只惦记着男女之间的那点子事儿!   阿宓拿缩小的骨刀割绳子的动作,好像在割自己想象中的猪猪似的。   也就是红孩儿确实本领非凡,又是悟空结拜兄弟的孩子。悟空又同时是个重情义也明是非的存在,阿宓既不想叫他为难、也不想一直跟红孩儿纠缠,因此还是在割绳发泄了一番心中的火气以后,选择继续维持人设地将红孩儿抱了下去。   可是红孩儿那小屁孩儿!也不想想自己化形成的究竟是哪般模样!阿宓这么一抱他,他居然一反常态地僵住了。   好在这也不是不能用忽然从高空中落下害怕来解释,不然都不需要他们再做些什么,他自己就得先演不下去。   猪猪啊,她之前咋没发现呢?你可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把好手啊!   为了防止八戒再语出惊人,也为了这个忽然浑身不自在、试图在阿宓面前遮掩自己身体的红孩儿误会什么、演不下去、准备直接开战,阿宓强迫自己同样对着八戒语气温柔道,“八戒啊——”   就是这个效果似乎不是很好,猪猪“无故”地打了一个寒战。   刚刚还盘算着要给他一个教训的悟空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起来。   “你身上担着的箱笼里,不是有一身师父儿时穿的僧衣吗?”   “快拿出来给这孩子穿上吧。瞧瞧,这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阿宓尽量将视线放在他——可恶!不是很有选择!   不是被麻绳吊了半晌吗?倒是细节一点!给自己伪装出一些痕迹来啊!   阿宓简直火大!   这毫无扮演素养的妖怪!   她还是只能盯着对方的脸看,看见对方发丝上的残叶时,更是如获至宝、放慢动作地将它捡了出来。   满心羞恼的红孩儿反而愣住了:好温柔……而且像是真的善良,一点儿都不像那只死肥猪评价的那样,是在觊觎他什么……   怎么说也是在外头独自闯荡了好些年、而且都闯荡出一山大王地位的人了,红孩儿自觉自己还不至于连这点儿判断力都没有。   他眼神古怪地看向阿宓。   说实话,他既不吃女妖怪强取豪夺他的那一套、也不吃人类女子温柔善良的那一套。   但是这般误会之后再反转,反而让他的脑子里头多了些阿宓的存在、心中更是多了不止一点儿因为阿宓而产生的情绪。   他们俩站在原地互动的时候,八戒已经身脑分离地第一时间屁颠屁颠地听从了阿宓的吩咐,找到并取来了箱笼里的那套僧衣,“来了来了,风姑娘,你要的僧衣……”   刚刚还在疑惑箱笼里哪来的自己小时候的僧衣的三藏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不是!”   当初跟观音菩萨师徒用来降服悟空的宝贝吗?   是什么来着?怎么用来着?好像是什么……紧箍?   “长老——”他的话还没说完,阿宓就百转千回地唤了他一声,“我知道那是您的娘亲亲手为您缝制、您特意带出来一解思乡之情的衣物。”   “但是你看,这孩子都惨成这个样子了,您就可怜可怜他吧。”   三藏脸蛋红红地闭上了嘴。也不知道是因为阿宓难得地、故意掐得更柔的声音;还是因为他这是在默许阿宓骗人。   八戒一无所觉地笑话起师父来。   阿宓充耳不闻——反正一会儿悟空会教训他的!她已经给过他示意了!   因为嘲笑师父太过分而被教训,总比真的被骗走私房钱、没法加餐跟被骟了的好吧?你说是吧,猪猪——阿宓眼神危险地一眯,紧接着就蹲下身来,试图帮红孩儿穿起衣服来。   “我自己来吧,风、风姑娘……”这是八戒刚刚脱口而出的称呼。   红孩儿状似乖巧地一笑,就接过那套衣服,背着阿宓往自己身上套了起来。   你还真别说,这会儿他对这套僧衣简直如获至宝,哪里还有脑子产生半点多余的怀疑? 第122章 第 122 章:好戏   阿宓摆放衣服的顺序其实很有讲究,幻化成僧帽的紧箍实际上是放在最上边的。按照一般人的穿衣手法,红孩儿怎么也应该顺手将它套到头上以后再去穿衣服。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八戒的吐槽吓到了他,他愣是将僧帽抓在手中、抢先穿上了僧衣跟僧裤。   等到穿好衣裳长裤以后,红孩儿松了口气之余,不禁嫌弃地看向了眼前的僧帽。   好吧,因为当初是为了爱美的悟空而特别定制的,它确实绣得金光闪耀、十分精致不假,可它仍旧是个僧帽啊!   对当和尚完全不感兴趣的红孩儿,自然会撇嘴感到嫌弃。   然而——这僧帽才是整套服饰中的重中之重啊!   因而阿宓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守着红孩儿穿好衣服,待他转身之际,十分真诚地感叹了一句,“真漂亮。”   数百年前,她有幸见过红孩儿他爹的人形——也不知道老牛的审美究竟是怎么退化的。现在再见,应该就只能见到一只纯粹的牛哞哞了吧?   因为不曾见过铁扇公主,所以不知道红孩儿跟她生得有几分相似。然而这小子,可是结结实实地继承到了他爹的水润大眼睛、高挺大鼻梁的。   这样的五官条件,放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便显得尤为的精致跟可爱。   端看原书形容他“形比哪吒更富态”,就知道他的颜值究竟有多高了。   咱们的哪吒三太子,他那颜值可是从来没崩过的。   能跟他相比,红孩儿这小孩儿的外貌能一般吗?   也因此,这身特制的僧衣穿在他的身上,那是只有更加衬托得他光彩耀人、而没有半分压过了他本人的相貌气质的负面效果的。   西游世界但凡存在一个互联网呢?   阿宓将眼前的画面上传,评论区保准冒出一堆“你快问我那个问题!”的。   所以她夸红孩儿生得漂亮、穿得漂亮,简直没有半点违心的感觉。   紧接着,她顺手就接过了红孩儿手中的僧帽,像是想要为这份美丽再增添上一分光彩似的,一边说:“我来帮你把它带上吧。”一边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上手了。   除非红孩儿立时意识到,阿宓手中的僧帽是件法宝,否则在她这样自然而且丝滑的小连招下,他是绝对不会拒绝她的。   尤其是阿宓动手的时候还不忘说话转移他的注意,“等你打点好自己,我就带着就见长老。”   “你别害怕,别看长老的徒儿们生得凶悍,实则个个都是好人哩。”   “一会儿你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告诉大家你为什么会在绑在这荒山野岭上。若是遇上了坏人,大家一定会帮你做主的。”   只是戴个僧帽而已,自然不用说上这么长的一段话。   但是阿宓已经决定将戏唱下去,让悟空好好看看,他的结拜兄弟究竟生出了一个怎样的“好儿子”来。   所以她符合逻辑地说道。   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伸手,打理了一番她为红孩儿戴好的小花帽。   你还真别说,这家伙生得是真心可爱啊……   就算她没有见过铁扇公主,也可以从红孩儿Q弹水嫩的脸颊跟远山一样舒扬的眉形上窥见她的几分美丽。   在这样秀美而又不失英气的美丽跟她成功的行动面前,阿宓十分真心地朝红孩儿笑了一下,“好了。”   小子,你可终于被我逮到了吧?   红孩儿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此刻阿宓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毫无预兆地被风宓的那个笑容闪到了。   他实在是很想形容,一直都是同一张温柔秀丽的面容、刚刚的笑容弧度也没有忽然就变化得夸张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独独觉得她笑得只有那般、那般地——神采飞扬了!   他在火焰山上修炼了三百年余,漫天的火光灼烧在整座山峰上,几乎要将太阳的光辉都吞没。   所以红孩儿一直不觉得,天上的太阳有多耀眼跟摧残。   那只金乌,恐怕也只能在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逞逞威风了吧?   真要面对面地打上一场——反正红孩儿是绝不会落得自己修炼出的三昧真火比不过对方的太阳真火的。   可是阿宓方才那一笑,红孩儿只觉得自己脑海中所有有关灿烂、明媚、璀璨、如若天边的太阳一般遥远又明亮的词汇全都一股脑地跑了出来。   而在因为对方的笑容想到天边的太阳以后,太阳对于他而言,好像都有了别样的、偏向于好的定义。   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自己上一秒、还在因为风宓话中的提醒、正在重新细致地打磨着自己的“身世”跟“经历”。   而又这样呆呆地被阿宓牵手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猪八戒了然地笑话于他,“猴哥、猴哥,你快看呐!就那小屁孩儿,他还害羞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因为被猴哥“去去去”地打断了的、又被他努力憋小的细碎笑声。   红孩儿这才羞恼地、彻底地摆脱了那股莫名的情绪!   心中骤然涌上的怒火,中和了他忽然被人击中、变得柔软起来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就又变成了那个符合自己眼下年龄形象的可怜小孩儿。   “长老?”   “您是庙里的那些慈悲善心的长老么?”   可令三藏怜惜得不行。只是他一见红孩儿身上的这身由阿宓哄着穿上的装扮,十分的怜惜就变成了九分。   虽然足够真诚,却没有轻易走到红孩儿的身前去。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可是遭遇了什么难事?”   “你别看我这些个弟子生得粗犷,却个个都有些本事傍身。有什么苦闷,你只管说来。”   “长老!”红孩儿就开始编。   他还知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忽然出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很奇怪。   只说自己生于富贵之家,被强盗洗劫了家里。那伙强盗觊觎他娘亲的美色,在娘亲的哭求下饶了他一条性命,带回山寨之际又生反悔之心,这回无论娘亲怎么哭求,都只是把他绑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倒是相当符合逻辑,毕竟他化身七岁,已经是记事的年纪。   不彻底把他杀死,也是担心他故事里的美貌娘亲彻底没了挂碍、也跟他们一道去了。   红孩儿还说,强盗只打劫了他们家的金银珠宝。粮食虽然也被他们带走了,但是因为家中太过富庶,所以带走的不多。   另外还有他们带不走的房产田地。   只要他们愿意送他回去,他自然可以予他们以重谢。   八戒全然心动起来!   只恨不得当场做了红孩儿的坐骑!   ——当然,是临时迅速送他回家版。   却被红孩儿唱作俱佳、佯装害怕地拒绝了。   他的视线往所有人的身上扫过一圈,最终——又是定格在了悟空的身上。   用的理由也很合理。   八戒沙僧叫人害怕;阿宓三藏小白龙,一个姑娘、一个看着弱、一个看着小的。   悟空就不一样了,那可是长老方才亲口说的有些本事傍身的徒弟之一!   “好好好。”   因为这次来此,并非三藏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而是阿宓兴之所至、心血来潮,所以悟空心情尚好。   尤其是这红孩儿虽然一看就不对劲儿,但是实在是表现得灵秀又机灵。生得可爱让人看着心情就好不说,编造的这些经历也没有把他们当成是傻子来看待。   就算恶人不值得欣赏,但是看看他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究竟是哪般由来呢!   悟空简直是半点气都生不起来,心中唯余看好戏的心情!   他好说话地背起红孩儿,途中红孩儿果然作怪,欲要用重身法压制他。这会儿悟空倒是不惯着他了,他把人狠狠往前一掼!看在阿宓想玩的份上,非但没有当场结果了他,反而助力了他一把,叫他能够朝前飞去。   心中谨慎、暗暗使了解尸之法准备脱身的红孩儿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聪慧的同时却也自信。   悟空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顺势抓住,使了个法诀、掀起一阵狂风,跟着风儿一起朝前刮去了。   悟空兴致勃勃地用筋斗云跟上!   甚至他一个翻身的功夫,莫说赶上红孩儿,甚至去往了那好似没有发现他们二人掉队、优哉游哉地就往前去了的取经队伍之前,找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美滋滋地观看起了那红孩儿自投罗网的好戏来!   对于突如其来的狂风,阿宓也不知道八戒沙僧究竟警惕起来没有!   但是他们竟然连站都站不稳!   看得阿宓眼皮子一跳一跳,想想又觉得其实也没关系,毕竟人家在队伍里的定位又不是主要战斗力。   而且人家自己也不急着提升自己的修为呢!算了算了……   倒是小白龙,从判断出这座山林有异、阿宓对那个小孩儿的态度有异之后,就异常警醒。   这一回狂风袭来,他当即就抓住机会,准备飞上天去,一会儿跟阿宓天上地下联合作战。   却被早有准备的阿宓手疾眼快,一把收进了袖子里。   “时机抓得很好哦,阿玉。”却是没忘了要夸赞他一句。   “但是这一次,我另有安排哦。”温柔得堪比方才她哄小孩儿的样子。 第123章 第 123 章:凄惨   安抚小白龙的同时,阿宓游刃有余地翻身上马。   她一手扶住尤其爱哭的柔弱的唐师父的腰杆子,一手掐诀连带地定住了他们跟身下的良驹。   狂风中,哪怕有着法术的助持,马儿也忍不住焦躁地踏动马蹄。于是掐完法诀的手沉稳地拽住了缰绳。   一系列动作中,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被阿宓迅速地抚摸了一下、已然变成跟阿宓缠在腕间的骨链一般大小的小龙,依赖地缠绕在了主人的武器身边——也就是阿宓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幅度足够小心翼翼,因此全神贯注地目视着前方的阿宓也不在意。   她还在等待,等待红孩儿可能的回心转意。   菩萨给出的紧箍,可不是只有在咒语念动的时候,才会现出原形的。   早在红孩儿使用法术,藏在风中往三藏的方向一路行进的时候,他头上的僧帽就变化成了一个金光闪耀的紧箍。   对于自己头顶上突如其来的凉意并不是毫无所觉的红孩儿,却没有分毫着人算计、要停止行动的意思。   怎么说也在外头打出了自己的一片江山,红孩儿可太知道:并不是所有的法宝,都跟娘亲持有的芭蕉扇一样玄妙的。   有些所谓的法宝,就算套在了他的脑门子上,也是他一个变化就能摆脱的小玩意儿。   而且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比起乖乖听话,红孩儿倒更愿意拼死一搏,逼得他们不得不解开束缚。   所以唐僧不止要抓,还要快快地、狠狠地抓!   ***   隔着一段距离,红孩儿清楚地看见了前方的情形。   两个没用的、被吹得东倒西歪、白长了那么大个子的俩玩意儿,半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红孩儿咬牙切齿地看着在狂风、跟克制狂风的法诀中逐渐变得安心稳定起来的千里马。   跟骑在马上的——他甚至懒得观察自己“心心念念”的唐僧肉,只一心盯着对眼前的异象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如今正从容地搂着三藏、坐在马上的阿宓看!   好啊,枉他方才还在猜测,那个阴险狡诈无良、借着借他衣服的举动给他套上法宝的无耻小人究竟是哪个!   他怀疑了衣服的“拥有者”,怀疑了翻找衣服的猪八戒,虽然未尝没有怀疑过提出要给他这身衣服、并且亲手为他戴上了这顶僧帽的阿宓。   可是怀疑的思绪甫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就被他可以说是降低了理智地试图打消。   可是现在……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鬼东西八成就是那个女妖怪防备着他用的!   只是她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真当他是初出茅庐的小妖怪,一个佛家的宝贝、一个还能怎么着他、最多绷紧勒勒他的紧箍,就能奈他何了吗?   他红孩儿,可是火焰山里头修炼出来的大妖怪!   本就遗传了源自牛魔王的好体魄;又有铁扇公主毫不吝惜的天材地宝的喂养;以及父母人脉广阔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妖王的馈赠。   最后再经历火焰山上,遗留的些许六丁神火的锻造,而今他甚至敢跟那些山石化身的妖怪打肉搏战!   区区一个紧箍!看他得手之后,就当着风宓的面、变成原形崩碎它!   红孩儿恨极了阿宓的算计,甚至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恨成这个样子。   明明应该一笑置之、最多小恼一下长长记忆……可能是因为伪装从一开始就失败了、所以觉得丢人的缘故吧。   不管怎么样,他是一定要将方才自己被人戏弄、被人当成是一个乐子来看待的仇恨给报复回来的!   所以不止是唐僧,就连那个女妖怪,他也要一并带走!   红孩儿来势汹汹,根本就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风宓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她在对方距离他们还有三丈距离的时候念起了紧箍咒。   这件方才还被红孩儿小瞧的法宝,当即见肉生根、牢牢箍住了他引以为傲的结实肉身,然后——猛地收紧!   “啊!”   突如其来的狂风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止息了。   红孩儿狼狈地从半空中跌倒在地。这还不止,阿宓念咒的动作不止、他的疼痛就不止。   别说是化成原形,他就连恢复身形都疼得有些做不到。   于是众人只见一个穿着僧衣的小孩儿疼得在棕黄色的土地上嗷嗷直叫,滚动间,甚至失去理智地撞向了一旁的大树。   要不是那棵约摸有成年人脑袋粗细的大树,被这个“小孩儿”几下就撞得摇摇欲坠,八戒怕是已经憨憨地凑到阿宓面前去问,“这是怎么了?”   现在,他只是一边震惊地瞪圆了他的猪眼睛,一边震撼地喃喃道,“我滴个乖乖……”   跟他一道发出了相似感叹声的人——居然是悟空!   光看那个妖怪对那大树的摧残,悟空就知道他的肉身一定修炼得相当坚硬。   就这样,还能一下都扛不住阿宓的咒念、一点儿都撞不碎这个小小的紧箍,悟空焉能不知这宝贝的不凡之处。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原本是菩萨准备用在他身上的呐!   不是、菩萨,难道没了阿宓妹子的担保,您与老孙之间就不存在半点信任吗!用得着这么狠吗!   ***   三藏也觉得这法宝的功效有些太狠了,他仗着自己此刻的“地利”,向后一点儿、凑近到了阿宓的眼前,“阿宓施主,要不咱们先停下、审审这个小妖怪呢?”   阿宓一听就知道,眼前这家伙是半点也不知红孩儿凶残的本性。不过也是,她不能因为自己有上帝视角,就理所当然地忽视伙伴心中的同情跟疑惑嘛。   接下来,就让他们亲自见识见识好了。   于是她收住念咒声。   在地上滚了半晌、恨不得削去自己的头顶的红孩儿,此刻也终于得以喘息。   阿宓的咒语一停,他精疲力竭地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法力,半撑着坐起、变回了自己少年的身形。   跟幼时精致秀气的面容跟身材不同,红孩儿的五官尚且还是等比例放大、一点儿都没辜负了他能用三坛海会大神来做形容词的美貌。   个子却拔高了不止一截,露在外头的手臂起伏着一层明显的肌肤。额头汗湿,就连缀在发间的红玉髓,似乎也沾染上丁点淋漓的水意。   有力气开口以后,红孩儿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往我头上戴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东西?”阿宓身手矫健地翻身下马,慢慢地走向红孩儿,“那可是佛家至宝,乃是西方极乐世界的佛祖专门赐下,辅助他们师徒几人降妖除魔、顺利取经用的。”   红孩儿恨得磨了磨牙。   猪八戒则是震惊地一仰头,不想自己竟然驮了这样一件至宝在身上这么久了都一无所觉!   现在他也恨了!   红孩儿全然不在意猪八戒的感觉,他恨恨地看向阿宓,眼中是残余的些许痛意、惊异跟深深的不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了我身上的破绽的?”   阿宓惊讶于他居然真的在疑惑!难道是被紧箍箍得疼傻了?   “当然是从一开始。”   “难道你忘记了,起初你闹鬼似的忽远忽近地求救的事情?”   “原本我们都打算放你一马了,可你非要往枪口上撞,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红孩儿先是一懵,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阿宓说的那些破绽。   他的面颊羞窘得涨红:是,他确实瞧不上这伙取经人,因此情景扮演得也不那么谨慎。就是好好地编造借口,也只是因为他想玩得畅快一些罢了。   他羞恼窘迫得并非自己当时轻忽慢易的心态,而正如风宓所疑惑的那样,是他当时明明露出了极大的破绽,他只需要冷静下来一回想,就能轻易地想通其中的关窍。可他却被愤怒跟疼痛冲昏了头脑,在风宓这里自取其辱起来!   被紧箍束缚的自由、被咒语咒念的疼痛跟屈辱的心情混杂在一块儿,红孩儿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只是还不待众人严阵以待,风宓就毫不留情地念起咒语来。   “啊——”   毫无意外的结果,哪怕红孩儿想忍,勉强能忍住的瞬息时间也不够他发动攻击的。   不过方才维持不住形态的变化提醒了他,紧箍是能跟他一同生长的。   他忍住剧痛跟变化之后头脑可能更痛的恐惧,化身成了原形,毫不留情地向四周冲撞!   ——嚯。   不提他们敌对的身份跟红孩儿主动找茬的行为,风宓其实还挺喜欢他的这股子韧性的。   她回身提起三藏、隐藏在暗处的悟空默契地出现,帮她安顿好了千里马。八戒吓得滋哇乱叫,却不忘逃跑。   沙僧居然试图用手上的月牙铲跟红孩儿硬碰硬试试!   ——就还是不要了吧!   主要是没必要啊!   风宓一个骨鞭,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今悟空将千里马吹向了一处峭壁;八戒时刻注意红孩儿变身成的小白牛的动向,随时准备改换安全区。   三藏、阿宓、沙僧则是站在一棵老树上。   那红孩儿虽然还有余力冲撞,甚至越疼撞得越凶,却已经疼得难以辨别方向。   阿宓能在一棵树上待上好一会儿,才需要带着三藏跟沙僧避难一回。   而沙僧在发现她的打算以后,还能帮忙带着师父,她只需要专心念咒即可。   是以甚至不到一刻钟的功夫,红孩儿就彻底屈服道,“别念了!仙子、长老、师傅!求求你们了,别念了!”   “红孩儿知错了!知错了!”   他甚至变回人身的样子。明明原形是头小白牛,化成人形的时候却是再分明不过的浓密黑发。   此刻沾满尘土跟落叶地挂在脑袋上,看上去凄惨极了。 第124章 第 124 章:心头血   于是阿宓的咒语又停。   红孩儿的哭声却未曾停,他可能不太清楚自己的样貌在世人面前究竟拥有多大的优势,放声哭泣的时候,竟然不刻意利用自己的脸蛋。只是抽抽噎噎,哭得可怜极了。   “仙子、长老,红孩儿真的知错了。”   “红孩儿愿以自身之血、来洗清自己犯下的罪孽。还望诸位饶我一命!”   说着,他就幻化出一把弯刀来、欲要戳上自己的心口。   红孩儿想得很清楚了。   他在火焰山上修行了三百余年,虽然不曾完全地将天上的神火炼为己用,却也从中修炼出了一种威力极大的火焰来。   他为那终究还是逊色于六丁神火本身的火焰起名为三昧真火。   寻常手段用出,便已是威力惊人。若是再加上阵法、精血,就算对方学有避火的手段,恐怕也在这火焰中支撑不了太久。   红孩儿一般不用旁的手段做加持。做了山大王以后,这才未雨绸缪地打造出了几辆战车来。平时交由那些小妖们来操控,在大战开启时为他掠阵辅助。   心头血难得,要是时常用来同妖作战,未免得不偿失。因此他想出了一个看似不雅、实则好用、损耗又小的招数:每每要用到血液来加持三昧真火的威力时,他就往自己的鼻子上来上一拳头。   流些鼻血出来,自然也就尽够了。   可是今日,他显然是奔着弄死眼前的所有人的目的去的。就连心头血,都准备献祭出来了!   要是这些人真有些个慈悲心肠,打断了他的献祭,放他回到山中。他们的账,便来日再算!   当然,若是阿宓被他骗得当场取下了这个紧箍,他也不介意当场反悔,让这些人长个记性。   若是他们不拦……他就不相信自己这次的举动也会被人识破!   就算里头法力最高深、此刻也不与众人站在一块儿的孙悟空还能活着,他报完仇以后,还得想法打赢他或者是逃走,他也要取经队伍的主心骨(三藏)跟能够钳制他的法宝主人(阿宓)命丧火海!   红孩儿自觉心狠手辣、出其不意,可是他的刀口才刚刚顶到衣裳处、甚至没来得及给心口破开一层油皮,阿宓毫不留情的念咒生就又想了起来。   这该死的!该死的紧箍!   造成的痛感竟然叫人完全无法适应,甚至发作的次数越多、越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阿宓第三次念动咒语的时候,红孩儿甚至错觉地产生了一种自己比前两回痛得还要更加厉害的感觉!   心头的挫败跟绝望更是无法避免!   不是!认错也要被咒吗!   这些人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这回他总算是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了吧?毕竟那刀口确实是冲着他的心尖去的呀!   那女妖怪,该不会就是打着“麻烦,还是活活念死他好了”的主意吧!   疼痛降低了他的理智,那一刻,红孩儿甚至生出了“干脆他就这样一刀扎死自己,让爹爹娘亲来为自己报仇!让这些人后悔去吧!”的想法。   他是这样想的,他也确实是这样做了。   只是刀口刚一艰难坚定地抬起,就被阿宓猛地近身、伸手握住!   她当然不会善心大发地为他挡刀,至多握住他的手腕,叫他不真的扎死自己。   “妖女!”红孩儿恨恨地抬起双眼,“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要他怎么样?   阿宓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红孩儿,大力牛魔王的孩子对吧?”   反正她在一些人眼中,已经是精通卜算之法、了解巨多信息的存在。而且正方一个二个的,都没有一定要探究清楚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打算。   阿宓自然更加放松,此刻有话亦是想说就说喽。   ***   阿宓在跟红孩儿打交道的时候,八戒就在一旁充当背景音道,“好啊,你个妖怪!原来你不安好心!老猪真当你要以死谢罪呢方才!”   他还奇怪呢!   怎么原来风姑娘不是爱幼、也不是爱俏,而且怎么还对这个两者皆占的妖怪尤其的狠呢?   人家都要放血赎罪了,她还要动用她那个威力巨大的法宝呢?   结果红孩儿都疼成那样了,还一心要把弯刀往自己的心口里送!八戒这才反应过来:这怕不是有古怪吧!   ——只能说是过程跟结果都错了!全弄反了!   前头的认错是真、后来的求死却真。   而在猪八戒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中,孙悟空精准地捕捉到了一则相当重要的消息:“哦?”   “妹子,你说这小妖是谁的孩子?”   “大力牛魔王?”   悟空原本还牵着刚刚落地的千里马,这会儿是马也不要了、师弟也不准站在我的前头挡路!   一把拨开了八戒,来到阿宓跟红孩儿的身前来。   他们二人原本靠着一把阻隔在二人之间的弯刀维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悟空愣是无视那锐利的刀刃,将自己的小脑袋跟刀刃并排摆、生生地插入到他们两个人之间来。   严格说起来也不太算。他们三个人相当于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悟空就在三角形的一头,认真地打量起红孩儿的样貌来!   红孩儿的长相集齐了牛魔王跟铁扇公主两个人的长处,跟他们夫妻二人生得都算像!   因此悟空一打量,便忍不住喜笑颜开道,“果然有几分兄长的风范!”   红孩儿的眉头立时拧紧,“哪个是你兄长!”这猴子刚刚是不是跟他攀了个亲?确实是跟他攀了个亲没错吧!   ——当然没错。   悟空浑然不在意小儿的态度,他嘻嘻一笑,就轻轻地拍了拍阿宓握住红孩儿手腕的玉手。   阿宓白了他一眼,还是一边收手一边道,“你看着他些。”   她可不是在教训孩子!她可是救人来的!   悟空就知道阿宓会给他这个面子!   他又笑眯眯地试图扶红孩儿起身,却被这小子没好气地推开了手,“不用你假好心!”   “诶!怎么是假好心?”悟空对故人之子的包容心简直大得厉害。   谁让红孩儿刚刚才被知道他身世的妹子给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教训了一大顿,这会儿就连紧箍都还戴在他的头上取不下来呢?   “贤侄你有所不知。五百年前,俺老孙与你爹爹大力牛魔王结拜为结义兄弟。三年一小聚、五年一同游,日子过得好不快哉。”   “后来俺老孙被压五行山下,算算年头,咱们兄弟几个也有五百年未见啦!”   “不知你爹近来可好?”   “贤侄今年年岁几何啊?”   ***   “唉!”   被拨到一旁的八戒忍不住碎碎念道,“闹了半天!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呐,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呐!”   “哼!”红孩儿却没好气地接下了这句话,“哪个跟你们是一家人?”   悟空也不搭理他的小孩儿脾气,弄清楚了他的身份之后,他就忍不住就结义兄弟的儿子求起情来,“阿宓、妹子!”   “你看这小子,出师未捷身先死!”   “小花招还没来得及使就被你给识破了。”   “你看看,要不之后,就看在俺老孙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要是阿宓没能第一时间回应,悟空说不准还要凑到她面前撒个娇,“就放他一马吧。”   可是阿宓哪回不曾让他称心如意,“本来也没想教训他,但是悟空,这小子的心肠可是黑得很。”   “你自己说,”她冷眼看向红孩儿,“刚刚你真是想要放血赎罪?”   “哼,赎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你们几个,少在我面前红脸白脸地唱大戏。要杀要剐,你们给句痛快话!”   “我要是放你回去?”   有关于孙悟空这个人,红孩儿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父亲对他的兄弟情谊不深,往日里提起他来,也不过是为了教导他几句。所以对于孙悟空这个人,红孩儿有自己的判断跟看法。   他承认他的本事、也看不上昔年他掀起叛乱、又被镇压下去,最后居然还投靠了佛门的结局。   所以在孙悟空面前,哪怕红孩儿懂得权宜之计的概念,也拉不下脸来跟风宓服软。   尤其是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风宓放他归山,她兴许愿意给同行者(孙悟空)这个面子,但是她可能取下他头顶上的这个紧箍吗?   就算愿意,恐怕也要走出他的势力范围,她才会真的收回这个宝贝吧?   那他灰溜溜地顶着这个紧箍回去,他在小妖面前,哪还有丁点他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大王的威严?   因此既开不了口服软、又接受不了头上的束缚。红孩儿少年心性,非但没觉得方才的自尽之举冲动,反而随时有种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   于是他咬牙切齿,用尽自己能够挤出的最凶狠的口吻道,“你们既然敢放虎归山!就最好做好猛虎会回头报复的觉悟!”   “哈哈哈哈哈,”八戒又在一旁为自己加戏,“沙师弟你听、你快听,就那小屁孩儿,还说自己是猛虎呢……”他们哪个不是风姑娘的手下败将?   这种小孩子气的逞威风,难道就不比服软听话丢人了么? 第125章 第 125 章:暂时加入   “猪妖!你找死!”   红孩儿本来就被风宓气得心绪起伏、眼尾的红意几乎都没有退下去过。   风宓尚且是降伏他成功的人,红孩儿都如此不服,更何况是被他的狂风刮得连站都站不住的猪八戒?   他也不顾自己头上的紧箍,握着手中的弯刀就冲了上去。   悟空原本想要伸出金箍棒,顺势阻止一下,紧接着就想到自己手持的这件宝贝,那简直是擦一擦则破、挨一挨则伤。   因此在面对义兄之子对自家嘴欠师弟的袭击时,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是拦不住,是不知道该怎么让双方都不会受伤地将人给拦住了。   要不——就先委屈一下八戒?   悟空可还记得,他在红孩儿刚刚现身时、口无遮拦、说妹子就是好嫩的那一口的那笔账呢。   ***   好在在悟空动手之前,风宓就先一步受不了眼前的这出闹剧了。   她先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红孩儿一步来到八戒的跟前,在红孩儿探出弯刀之前化出骨鞭一甩——那手链大小的骨鞭就自然而然地变大、落下、变成直挺挺的硬鞭归位。然后顺利地拦住了红孩儿。   一系列动作的丝滑程度,简直不亚于在现代把玩甩棍。   “够了!”风宓喝止道。   被她的骨鞭拦住腰部、不能再前进一步的红孩儿眼角发红地看向他。比起委屈,那神情中更像是藏着一股滔天的恨意。   风宓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武力值够高、又掌握着紧箍咒的口诀,对方是绝不介意顺势将弯刀扎在她的身上的。   但正如她自信的那般:她就是掌握着足够高的武力值跟观音菩萨教给她的紧箍咒。因此无所谓红孩儿有多恨她,她都自信对方无法称心如意。   因此对于他的恨意与恶意,阿宓丝毫都不介怀。   此刻只是看向对方的眼底,道,“你说得对,我没办法相信,离开之后,你不会卷土重来。”   就在红孩儿莫名觉得心中的恶气得到了那么一丝丝地疏解,想要更进一步地朝阿宓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时,风宓却接着道,“真是你来了倒也没什么。”   反正无论是悟空还是她,在有了防备跟她掌握的战斗信息的情况下,红孩儿根本就不可能奈何得了他们。   “就怕到时候我为了以防万一,念起咒来,结果罪魁祸首却不是你……”阿宓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轻点拿捏人的模样。   好嘛,红孩儿消下去的那点子恶气,简直是翻倍地涌了回来!   “妖女!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   “有本事你摘了我的紧箍,跟我公平公正地斗上一场!”真当心自己会误伤他,她把紧箍摘了再把他放了不就完了?   说到底,还不是既不信任他、又要用这番言语威胁他服从听话?   阿宓不解地斜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呢?”她嫌弃地抽回自己的骨鞭,“你都知道抓长老的时候,要幻化成孩子的样子放松我们的警惕。”   “这会儿我都把你给抓到了,怎么可能还会为你摘了紧箍,让你继续阻挠我们?”   搞搞清楚,这里是西游世界、不是三国演义!谁要在这里上演一出七擒红孩儿了?   “你先跟着我们一起上路吧,等到——等到到了你爹娘跟前的时候好了。”   “届时我与悟空同他们说清缘由,再放你自由。”   这样,说不定火焰山一劫也能轻松过了呢?   阿宓倒是想得轻松了,红孩儿却险些被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们居然还要带着他去见爹娘!带着狼狈的、被人俘虏了的他去见爹跟娘!   红孩儿坚定道,“士可、杀,不可、辱!”   阿宓作势要念紧箍咒。   “等等!”   已经历经了三次疼痛,最近一次鼓足勇气的自戕还被人拦下的红孩儿,他诡异地沉吟了片刻,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蚋似的,“你们取下紧箍、放我离开,我保证不再来犯,且许你们能够安全离开六百里钻头号山。”   不管红孩儿届时到底还会不会再折返回来,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是服软了!   那个女妖怪!她最好!最好见好就收!   可是风宓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放你走可以,取下紧箍——不行。”   她认真地看向他的双眼,试图让他看清自己的情绪,可能不够无条件的善良加友好,但至少足够真诚跟不具恶意,“你要是真的愿意实现自己的承诺,让我们安全地离开六百里钻头号山。”   “只要出了此山,再碰见什么妖怪,我保管不会先念紧箍咒。”   “待到日后我们一行人取得真经,我再折返回来,为你取下紧箍。”   “以我的姓名起誓。”   西游世界当然没有什么“名字是最短的咒”的说法,阿宓相当于在用自己的信用值跟名誉值在向红孩儿担保。   只要他的承诺有一丝真心,他们离开此山之前,他都不再来犯。那日后,就算他越想越不甘心,去找到牛魔王在女儿国落胎泉镇守的弟弟如意真仙、甚至是牛魔王本人,跟他们合伙再打回来,风宓都愿意认下自己此刻做下的决断。   至少第一时间,只要不是亲眼看见红孩儿掺和在其中,她都可以不优先选择用念动紧箍咒的方式来威胁报复他们。   可是红孩儿却不甘心自己要受制于人如此之久!   往他头上套上紧箍,这跟给野外的马儿套上缰绳有什么区别?   那种不适的、随时可能失去自由的感觉,可不是风宓不马上念动咒语能够压制得了的!   他恨恨地来回踱了几步,恨风宓的狠心!恨风宓的毫不留情!   “好!好啊!”   “你们尽管带着我、让我戴着这个紧箍去见我的爹爹跟娘亲好了!”   “到时候,我只怕你们取不到真经!”   他一个人,是没法抓来三藏威胁风宓为他取下紧箍,可难道他的爹爹同娘亲加在一起,以大力牛魔王跟铁扇公主两个人的法宝跟本事,也奈何这一行人不得吗?!   他就不信!风宓还能拿出第二个、第三个这样的宝贝不成!   红孩儿这话,几乎等于是明摆着的“到时候,我们一家子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一行人!”   尤其是风宓就算可以拿他来威胁爹爹娘亲,难道他们还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拿火焰山周围的人类来威胁他们吗?   他们要是全然不管不顾,红孩儿就不信他们能取得到真经!   这会儿,取得自由已经退居二线,不再是红孩儿最想要做到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想风宓为自己的决议付出代价!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风宓完全没再怕的,“既然不打算走了,那就自己跟上我们。”   毕竟他没有选择继续兑现承诺,这就意味着情况稍有不对,风宓就有可能念动咒语。   红孩儿冷笑一声,却是冷眼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   “不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指红孩儿持刀冲上来的那一刻——被那小子吓到的八戒忍不住小小声地扯住悟空道,“那小子——就这样跟我们走了?”   “咱们之后,就是同路人了?”   “妹子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悟空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兄长的儿子不就是他的侄子吗?   只要妹子没打算当场打死他,那无论是放他自由、还是留他在身边好好教育,应该就都行吧。   而且加入他们取经队伍有什么不好?混点功德,日后好修炼嘛!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红孩儿,左一步、右一跳地试探性地去到了他的身边。   “贤侄、侄儿、红孩儿?”   在红孩儿终于忍不住的凶狠瞪视中,悟空的称呼逐渐变化。但这也就是最多了!   他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察觉或者是不曾在意,红孩儿恨不得生食他们血肉的恨意,还在那里好奇地跟他套近乎呢。   “算起来,我跟你爹也有五百年、不、应该快要有六百年——不曾见面了吧?”   “不知兄长近来可好啊?”   “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吃人肉吗?”最后一个问题,他问得小小声。因为阿宓不喜欢。   红孩儿被他烦得不行,“滚啊!我爹才没有你这样的兄弟!”   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个女妖怪欺负成这个样子!要他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悟空被他吼得眨了眨眼睛,倒是也不伤心,却偏偏还要借着这段冲突跑到阿宓面前“求安慰”去。   方才被他应付了一嘴,就彻底失去师兄回应的八戒,此刻竟诡异地跟红孩儿同步了心声、有了一段几近相同的怨念:妹子妹子!你就知道你的妹子!   现在就连妖怪都能轻轻松松地混进他们的队伍里来了是吧?   想当初,他跟沙师弟、小白龙,起码还是观音大士钦点的呢!   对了……小白龙还从师父的坐骑变成了风姑娘的宠物!   他看呐!八成也是被那个猴子给逼迫的!   阴差阳错、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阿宓的师父是谁的八戒这样想着。 第126章 第 126 章:态度   红孩儿满心以为,自己如此“不识好歹”,那心狠手辣的女妖怪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说不定还会上演一出又一出“女妖想要惩戒他,那孙悟空在一旁假惺惺地为他求情”的恶心戏码。   简直是光是想想,他就有点想要吐了。   一开始他可能会抱着“就看着他们耍猴戏好了”的想法冷眼旁观?但总会有忍不住的一天吧?   可是还不待他日渐思考得愈发遥远,他就发现——风宓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带搭理他的。   因为悟空在、紧箍咒在,她甚至不用分神去注意他,不用考虑要不要用骨鞭去限制对方的行动。   化成人形的时候,只要走在三藏的身边,甚至都不用,因为红孩儿自己就会格格不入地落在整个队伍的最后方。她只肖站在二者之间,隔开他们,甚至能够做到一整天都不回头去看红孩儿一眼。   化为原形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红孩儿才晓得她是蜜蜂妖怪。   明明行事如此凶残,但是却被受队伍里的大家的纵容跟宠爱——虽然在某些方面,风宓也十分纵容跟宠爱队伍中的各位——有些人身上,甚而还带着能让她休息得更加舒适的头冠。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还都挺黏她的。   三藏黏得尤为明显跟不自觉。   想要跟人交流的时候,不是徒儿就是那女妖怪。   问题是徒儿有好几个,女妖怪就那一个啊!   频率之高,总让红孩儿疑心他取经的真心不诚。   小白龙的频率甚至比他还高,毕竟人家担着主人坐骑的名头呢,黏起阿宓来只有那么名正言顺了。   说到名正言顺,红孩儿心中尤其烦躁地觉得:那只猴子在那女妖怪面前,好像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正宫气场?   兴许是因为他们早就相识、是老朋友的缘故了吧。红孩儿心中古怪地想着。   还有那个讨人厌的猪头、日常沉默的铁塔一样的妖怪。他们总是会聊着聊着就去cue风宓一句,或者是被风宓cue上一句。   甚至比起暗地里藏着的那些神明妖怪来说,频率还算不低。   是的,红孩儿也是在正式加入这个队伍之中之后才发现,原来唐三藏暗地里还有着一些神将的守护啊!   其实红孩儿这才有些后知后觉但又为时已晚的疑惑:自己该不会从听到唐僧能够使人修为大增、长生不老开始,就已经被人做了局吧?   天知道,他为了吃到唐僧肉,可是在那山凹凹处守了好几年的呐!   不过他的疑惑注定暂时得不到解决,所以先继续说那女妖怪!她居然就连坐骑都不止一个!   这也太贪心了!她一个人用得过来吗?   而且出门在外,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爱管闲事、爱限制弟子的人总是派那只凤头鹰来给她递消息、送东西。   听说还有些个师叔师伯之类的人物……这是关心弟子还是管小孩儿呢?   红孩儿不爽地想着。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在偏向日常、周边并没有什么妖怪出没、按理来说应该非常无聊的取经路途中,风宓也能做到一整天即使片刻都不于他交流、也能过得充充实实的。   而三藏八戒他们,一个姑且还算在意,但是红孩儿在队伍里也不被欺负啊!而且又是妖怪、体格子不知道比他好上多少,完全不用他让出坐骑。   于是久而久之地、就也习惯不再惦念了。   一个被阿宓敲打过,若是主动招惹、又应付对方不过,她肯定是不会出手帮他的。别说她了,就连悟空,这回都不知道会护哪边的短呢。   吓得八戒心中颇有微词、却也真的不敢来招惹他了。   沙僧——说了他日常沉默、不太说话。   小白龙——他黏风宓姑且不够,在风宓不搭理他的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在他身上耗费什么心力。   于是乎,整个取经队伍里,居然只有孙悟空,会时不时地跑过来“招惹”他一下。   一开始红孩儿还有些难以置信,总觉得风宓是在装模作样,实则随时会露出要恶劣地对待俘虏的真面目。   所以在队伍时而停下休憩,她向他丢来水囊器具,让他去打水觅食的时候,红孩儿还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他没有抵抗地打水回来,优先往风宓跟前一送。   就等着她让他先喝上一口水、吃上一口吃食,然后他就可以冷嘲热讽,说她真当他傻么?第一次出去打水化缘就会往里头下药?   要下也得是在他们适应了他的服侍之后。   所以让她尽管等着,看她日后还敢不敢把他当成是一个奴仆来对待。   会这样想,还真不是红孩儿的问题。   作为阿宓的俘虏,还是一个不那么听话的俘虏,理论上来说,他在这个队伍中的地位应该最低才对。   吩咐他做点事情算什么?队伍里的人就是日常对他进行折辱,红孩儿也不会觉得意外的。   当然,要是他们真的那样对待他了。   日后他跟爹爹娘亲汇合之后,甚至他洞中的小妖应该已经主动前往积雷山跟翠云山处报信了吧?他爹娘可能还会来得更早!   届时他会不会极力报复回去,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可是风宓确实是让他自己吃没有错。   只是红孩儿一边心道“果然如此”,一边还是忍不住生气地说出自己预备好的话之后,风宓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哪个要将你当成是奴仆来看待了?”   “只是队伍里的吃的喝的,不是悟空化回来的、就是小白龙打回来的。”   “你既然不肯承认悟空是你爹爹的义兄弟,又不肯顺我的意,那咱们当然也没必要上赶着照顾你。”   “不过奴仆?”   “咱们这些人,可谁也不缺一个奴仆来使唤。”结尾一句,同时概括了阿宓有能力跟其他人有限制的两种情况。   “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要是不嫌这紧箍咒限制了你的自由,你想要离开我都是不管的。”   一席话,莫名地听得红孩儿心火上冒!   这女人!这女子!这女妖怪!说得好像他红孩儿上赶着跟着她似的!   他在满腔怒火中艰难地维持住了自己的理智,“你还真会说好听话!你明知道,紧箍不除,我是不可能走的!”   他的态度不佳,小白龙差点就要挡在阿宓面前跟他呛声起来。   可是阿宓的回应却来得又快又平静,“那你继续跟着我们好了呀。”   “我说小孩儿,”她难得亲近地凑到了他的眼前,红孩儿的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风宓只当他这是还害怕自己会念动紧箍咒,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才没有那么凶残呢!一边继续回应他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可是在智计方面完全地败给了我哦。”   虽然要是没有原书的信息,她是想不到要用紧箍咒的——她早就当场把人给打死了。   “身为战败者,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呀?”   她说话的时候好生温柔,一点儿都没有跋扈炫耀教训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嘟囔或者说是在吐槽着、当然在某些人的视角中,甚至有可能算得上是撒娇也说不定?   “有本事——”被她的语气跟口吻逼得,红孩儿只觉得自己话语中的火气都聚集不起来,他原本想要说:有本事就摘了我的紧箍,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   但是类似的对话早就进行过。   旁人使计成功的胜果,他也没有资格剥夺,于是说着说着,反而自暴自弃道,“——算了!”   “你爱喝不喝!”   “难道我还会想要上赶着去伺候你、们吗!”   红孩儿生气地重回队伍的最末端。   阿宓倒是能够想到他在生气些什么,要是自己的脑袋上箍着一个紧箍,她肯定也会被气死的!   可是她又没有袭击三藏、想要吃唐僧肉!   红孩儿袭击唐三藏,也不是他们逼迫的呀!   因此阿宓目送着红孩儿离开以后,就对方才悄悄地跃至二人身边、生怕二人起了什么远处的他无法及时赶来制止的冲突的悟空说道,“那家伙的脾气好差哦。”   悟空笑眯眯地哄着自家妹子。   心下却怪异地想到:那小子在妹子面前的脾气,似乎已经压制、或者说是根本就升不起来得相当明显了。   虽然不曾经历过,但是悟空多少也能脑补出,要是给那小子戴上紧箍的是自己,怕是一起上路那一步他们就不太做得到吧?   除非他往死里念紧箍咒。   更别说像是现在这样、好像撒娇一样、狸奴不愿意戴着能够增加自己的可爱值的围兜一样地对着阿宓发些小脾气了。   但是好像也正常?   妹子这般讨喜,谁在她的面前能真的生起气来呢?   远的姑且不说,就说前几难他们遇见的、天上的那奎木星君,说是“恨”了妹子得有五百多年了吧?还不是一战就泯恩仇了?   小侄子这才哪跟哪儿啊。   要他说,几人要是能够在见到他的结拜兄弟以前,就能彻底地化干戈为玉帛,那才是最好的结果呢。   猴儿心态相当好地想到。 第127章 第 127 章:好奇   等到红孩儿连吃喝都能自己解决的时候,阿宓就更加不太搭理他了。   整个取经队伍里,好像就只剩下悟空还会时不时过来关心他几句、插科打诨几句。   红孩儿的心里矛盾得厉害。时而觉得父亲的这个结义兄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时而怀疑这是不是就是这伙人驯服俘虏的手段?   他情绪有异,时而在平静跟极其恶劣之间反复切换。有时甚至直接就想这么一走了之,走之前又不甘心,这样仿佛显得他这一番折腾更加的蠢笨了。   于是终于于一天夜里,红孩儿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今天还算走运,需要休息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个应该是附近的果农搭建的、打理山果的时候可以在山间小住的房屋。   能睡人的屋子一共有两间,今日是这么分配的:一间三藏八戒跟沙僧。   三藏睡床、沙僧坐在桌子上、八戒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另外一间房则是分配给了悟空跟红孩儿。   至于阿宓跟小白龙?   屋外头正好有棵大树,小白龙化作原形盘在上头,阿宓无论是变成原形还是变成人形,都可以枕在他的身上。   她原本睡得正香,却忽然听见悟空跟红孩儿休憩的那间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了。   这动静可不算小,别说是警醒的阿宓,就连她身下的小白龙也跟着一并醒来了。   阿宓才才不相信睡在屋子里头的悟空会一无所觉呢!可是出来的还真就红孩儿一个。   眼瞅着他气势汹汹地就要往三藏的屋子里头去了,怀疑悟空此刻不是在偷懒就是在看戏的阿宓还是不得不下去拦他一拦。   红孩儿若是真想使坏,大可不必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   若是她不管不顾、稍觉不对就念动紧箍咒约束对方,那跟原书中、她看了就来气的三藏有何分别?   何况红孩儿这些日子确也安分。大半夜地忽然跑出来,比起坑害了悟空、准备借机报复,阿宓都很愿意相信他可能是被悟空给气到了。   ——那也是个孩子脾气的。   想到这里,阿宓对红孩儿的包容心顿时更大了。   今夜她是化作原形在树上休息的,此刻从树上飞身而下,到红孩儿跟前的时候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人形的模样。   面对忽然出现的家伙,红孩儿下意识的举动就是进攻!   直到意识到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又心惊不已地准备收手!   ——不要、不要伤到她……   可他那两下在阿宓面前才不够看的呢,她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他的手臂,同时凑近他道,“大半夜的,不在屋子里头睡觉,跑出来干嘛呢?”   说到这个,红孩儿就忍不住来气!   阿宓说的没错,悟空可不就是一个孩子脾气的?   虽然红孩儿是义兄之子,但是阿宓又没有把人给打死!所以他已经相当尽职尽责够义气了好吧?   平时跑去逗逗孩子、套套近乎,一来确实是因为照顾、不想让孩子觉得自己孤立无助的。二来,嘿嘿,相当也是因为他自己心情好。   真要让他天天带孩子、哄孩子的,悟空是干不了这个的。   原书里,三藏一个成年男人,还会逼得悟空几番受不了,时而甚至需要飞走冷静一下。更何况红孩儿这个拧巴的小鬼头?   因此今夜休憩,红孩儿起初是真的睡不着。这些天,他被阿宓的态度刺激得情绪起伏不定的。   在床上猛猛地翻了几个身以后,他察觉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不是,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孙悟空怎么可能一无所觉?可是他就是要在那里装睡!全然没有白天时候,他烦他烦得不行、可是他“毫无所觉”,非要过来打扰他的执着。   红孩儿就气啊!   这猴子怎么还是个两面派?   偏偏两个面孔都是在他需要时的相反面,这如何能让人的肺管子安生下来?   红孩儿故意招惹,又是拔他的猴毛、又是捏他的鼻子、甚至都把人踹下床去了!结果摔落床下的悟空终于动了一下,却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睡熟了。   ——当然,这是他用毫毛变的嘛。接收到的指令就是好好睡觉。   至于悟空本人,此刻正在房间的横梁上头咂舌呢。他的这个小侄儿,那是真能闹腾啊!   还不知道自己折腾得是个假猴儿的红孩儿彻底恼了!   他这么大的动作,不说昔日他不愿承认、但是本事确实可比他爹的齐天大圣,就是猪八戒那个好吃懒做的猪头都应该被他折腾醒了好吧?   行,你孙悟空不是忽然不愿意搭理他起来了吗?   那他现在就去找那三藏小儿的麻烦!   他还就不信,一会儿他用三昧真火烧他师父的时候,这死猴子还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当然还没有被悟空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晓得门外就有阿宓守着、自个儿的头顶上也还戴着那个该死的、取不下来的紧箍!   但是那又怎么样?   大不了就让她念起紧箍咒,然后活活地疼死他好了!   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纠纠缠缠、理不清头绪!   这才是红孩儿冲出房门前的全部心理过程。   是以这会儿被阿宓拦住,又被她问了一句缘由,莫名其妙的泪意瞬间就冲上了红孩儿的眼眶!   他抬头恨恨地看向阿宓,“你们!你们全都在欺负我!”   阿宓就有点心虚了,感情大半夜不睡觉真是被悟空给欺负了啊?   不过她可不背锅啊!   “怎么就欺负你了,我这不是没有念那咒语吗?”   “你没念!却比念了还要让人生气!”   阿宓这下真的惊诧了,什么鬼?这是气昏头了?她总不能真因为这个就念上通篇的紧箍咒,然后让红孩儿知道知道:念了还是比不念气人的吧?   那也太地狱笑话了。   阿宓沉吟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红孩儿的心理问题——相较于自己宝贵的睡眠来说。所以还是让悟空明个儿自己哄吧!   因而她只是伸出头来,轻轻地弹了一下红孩儿的额头,就果断下定论道,“好了,大晚上的,不准在我这里撒娇。”   一抹红意瞬间席卷了红孩儿的脖颈、耳根、面庞。这就是现在天色太晚,所以阿宓才没有很好地察觉到。   她就着方才握住的红孩儿的手臂,把人往大树那头带,“你要是不想跟悟空一起睡,就来跟我一起好了。”   “你!”方才并未完全干透的泪意、仿佛化作了一层朦朦的水雾,浸润了红孩儿的眼底,“你在说些什么啊!”   风宓实在是懒得管他了。   要知道,他们修行之人,虽然不能睡太多的觉。但是懒觉欸!真的会有人不喜欢睡吗?   更别说明天一早,他们又要起来重复那日复一日的行程了。   所以风宓把人往树下一带,红孩儿这才看清盘在大树上的小白龙。   他们分开的时候,小白龙尚且还是人形的模样。方才出门,他又被气得没有往旁边打量。   于是这会儿,他面色一变,“你该不会是想要让我……”   “嗯呐!”   “我们都是变成原形在树上睡的!”   “你的原形大不大?是不是在树下反而会舒服点?”   “话说牛牛是站着睡的还是卧着睡的来着?”   红孩儿差点就要甩手走人了!   可是阿宓这样目露好奇、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红孩儿就像被人问到了自己的睡姿这样私密的问题一样羞窘,却也还是忍不下心来拒绝对方道,“……都可以、都、行!”   他甚至不敢面对阿宓,只能将头歪向一侧,发丝上的红玉髓跟着甩了一下,晃出了十分灵动的弧度。   阿宓的好奇心彻底上来了,她放开红孩儿的手臂,转而托住这样玉髓道,“这是什么?水晶?草莓晶?”原谅她,她对珠宝这块儿了解得着实不多。   “谁会把草莓精戴在头上啊!”红孩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她了!   “这是玉髓!”   阿宓眨眨眼睛,发现红孩儿应该是误会她的意思了,这个时代是没有草莓晶吗?还是不叫这个啊?但是造成的误会简直好笑极了。   阿宓确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对不起嘛,我就是好奇,你把这些玉髓带得好漂亮啊。”   她本来对这些小玩意儿感触不大,方才是真的觉得它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漂亮,所以才会忽然有了谈兴,跟红孩儿聊起这些来的。   她心想要是有机会遇见,自己也去整些玉髓的首饰来戴戴呢?   血红的玉髓跟她经常佩戴的珍珠简直是两种风格嘛。   不过这些话,就没有必须跟红孩儿继续交流下去了。   于是阿宓朝对方微笑示意,“那我就先回树上休息咯,你自便吧。”   她确实也没有生红孩儿的气,毕竟他们两个真的是不熟的嘛,可是红孩儿却慌了。   又来了!她又要不理他了!   明明刚刚,她好不容易才主动的!   动作比意识更快一步地伸手扯住了阿宓的衣袖,“等等、”他心慌意乱、口不择言道,“你不是想知道,想知道我变成原形以后要怎么休息吗?” 第128章 第 128 章:对峙   红孩儿的话一说出口,自己先面色通红了个彻底。   但是、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自然是驷马都难追的。   他不是在向阿宓妥协,只是在为自己的口误买单对吧?   心里的挣扎跟阿宓疑惑的表情撞在了一块儿,红孩儿脑子一懵,就变成了原形的模样。   阿宓也终于得以在这种情形下看清他妖怪形态的模样,许是平日见惯了修长挺拔的千里马,阿宓居然觉得牛牛的四肢有点短!   不过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毛发比她记忆里的还要长一些,看上去相当绵密。   牛角自不用说,威风凛凛、完全可以当做是一对武器来使用。   阿宓其实有些好奇牛牛的手感,她盘算着头部也不算什么敏感部位吧?然后上手就摸了一把。   嘿,手感居然跟悟空、小白龙都不一样欸!   背部看上去很结实的样子,摸起来会舒服吗?   阿宓顺势摸了下去。   ***   那个女人、那个女妖怪,她、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是被刀劈斧凿,也能毫发无损的白牛妖怪,堪称震撼地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些许痒意。   阿宓是练武的,手上存在着虽然可以去掉、但是她却并不以为意、所以从来都没有特意处理过的薄茧。   但是手掌没入红孩儿背部的白毛时,首先传来的触感,却是她那几根灵活又舒展的手指头。然后才是细微的、手上的茧子在不经意地刮过他背部时传来的痒意。   原本阿宓绕着他上看下看的时候,红孩儿就觉得很“烦”了。   正准备制止她,让她赶紧回去睡觉、别再一直盯着他看了,谁知道这个疯女人!居然、居然就直接上了手!   红孩儿只觉得浑身古怪,甚至怀疑起这是对方使出又一种折磨人的手段。   但是天可怜见的,这些天他还不够驯服吗?   就在红孩儿不知是该无视还是应该反抗、总之绝不会是在享受的当口,阿宓自己止住了手,“真可爱啊。”   她将作乱的手移回对方的牛脑袋上方,并在上头轻拍了两下,“早点休息吧,红孩儿。”   不是那种温柔哄睡的口吻,而是自己摸得开心了,所以心满意足,就连尾音都微微上扬的语调。   彻底结束之前,她还不忘满心遗憾地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可以总是这般乖巧,那该有多好啊。”   手下的白牛像是终于抓住了自己一个能够反应过来的机会,不满地在她的手心处顶了顶——用的是她刚刚夸过手感好的大脑袋,而非是他那对锐利的牛角,所以风宓半点不气,甚至妥协地笑了起来,“好嘛好嘛,是我太贪心了。”   “总之,今夜就先到这里吧。”   这句话里头,才终于有了点跟她娇柔外貌相符的温柔意味。   红孩儿哞都不哞一声,只当自己高冷无比。   动作上,却乖乖地摆出了阿宓好奇地入睡姿势。   于是阿宓今日豪迈的举动吓到了他,在站着浅眠跟卧倒在地之间,红孩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四只蹄子乖乖地埋在身下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乖巧。   阿宓收到了要用骨鞭拴着他的想法,也跟着跃至枝头。   她原本想变回原形的样子,跟着也就休息了,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开心”地摘下了果树上的橙子,紧接着往茅草屋简陋的窗口处一砸!   ——让你惹了小孩儿,自己又不过来哄。耽误了我的睡眠时间啦!   窗口处看了半天好戏的悟空美滋滋地接住了阿宓丢过来的橙子,嘿嘿,妹子心里果然还是惦记着他的吧?   他美美地将未曾熟透的橙子掰成了两半,掏出了里头的果肉就往嘴里一塞——不好!好酸!简直要酸倒了齐天大圣的牙啦!   目力出众的阿宓看着窗边的悟空呼呼往外吐舌头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出了一声来。   紧接着,她才真的是心满意足地躺在白龙马盘成的“龙床”上,称心如意地闭上了双眼。   话说,小白龙睡起来确实是挺凉快的啊……入睡前,她胡乱地想到。   ***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可以说是精神饱满地开启了今日的取经路。   红孩儿更是早早就变回人形的样子,在八戒打着哈欠出门的时候,相当高傲地睨了对方一眼。   阿宓其实猜到,兴许从今天开始,红孩儿当真就能多融入队伍一些呢?   却也没有想到,对方的改变居然那样大。   这天,他不用阿宓的指点,就主动地到溪边打水去了。   等到众人一块儿休息的时候,他居然主动来到阿宓跟前,将水一递。   他的这个举动,竟叫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愣怔了一下!   本来嘛,他就是个妖怪,还是曾经对师父不怀好意甚至付出行动过的妖怪。   被风姑娘收服以后,依旧野性难驯,日日缀在队伍最末的地方。别说跟其他俘虏一样小心惊惶、殷勤备至,他们有时还要担心他会不会一个想不开、就要同他们鱼死网破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多日,然后就在今日,他不仅一反常态地愿意跟队伍里的人打交道了,还上来就是伏低做小地替风姑娘打水喝?   这个举动之中,莫不是蕴含着什么阴谋吧?   猪八戒的心揪了起来,甚至想要提醒他们的猴哥注意注意。   沙僧本就凶恶的面相,这会儿更是将眉头拧得死紧。   就连三藏,都莫名有了一种只要风宓一缺乏戒备心、就马上出声提醒的冲动!   就是昨夜见了他们勉强能算得上是破冰的一幕的悟空,这会儿都不免有些好奇地探头探脑起来。   昨夜的一番交集,效果就这般好吗?   原本负责了阿宓大部分的饮水饮食的工作的小白龙,这会儿已经攥紧了拳头。   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动作,每个人都在等着阿宓率先表态。   阿宓当然不会辜负大家伙儿的这份信赖。   她全然没有要仗着自己强大的体质,去挑战一下红孩儿可能是真心的折服、以收获他的感动跟死心塌地的意思,直接抬起小脸儿就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红孩儿既来了,自然是早就想好了借口。   于是他“坦坦荡荡”地,“你不是怎么也不肯妥协,不肯在我归家之前为我取下这紧箍吗?”   “可是我都几百岁的妖了,难道还要戴着一个受制于人的紧箍回去见爹娘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才接着往下说道,“我有个叔父,人称如意真仙,家在西梁女国附近。”   “你若是真的只是想要保唐僧西去,不是成心叫我难堪,就在西梁女国那里放我自由,如何?”   “当然!”不等阿宓应话,他就主动为自己(找)加(借)码(口)道,“在那之前,我也一样——会表现出我的诚意。”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再次将水囊往阿宓面前一递。   这回,阿宓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她在思考红孩儿话中的可行性。   他提醒她了,西梁女国,除了大名鼎鼎的女儿国国王,可还有三藏等人误饮子母河河水、需要落胎泉泉水落胎的剧情呢。   书里,如意真仙就是因为失去自由的红孩儿,才不愿将泉水分与悟空。   而今,他们既然没打算跟牛魔王一家结死仇。到那里就放了红孩儿。好像也不是不行。   若是火焰山一劫,他们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放他们过山,风宓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到时候就是过一回原书剧情,又有何不可呢?   可是她的沉默给了小白龙错误的讯号,他本来就不开心,红孩儿这个家伙忽然跳出来想要抢走自己的定位。   而今既然主人“为难”,他自然要为主人分忧!   于是他上前一步,来到阿宓跟红孩儿的跟前,“主人身边自有我来服侍!不过打个水罢了,你的诚意便只是如此吗?”   红孩儿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走开,我不跟坐骑说话。”   这话可真是有够气人的!   小白龙当下便拔出剑下,红孩儿丝毫不惧,摸上自己腰间的弯刀。   风宓眼皮一跳,幻化出骨鞭准备拦人。   却被悟空一把握住手心,骨鞭的形态变化也被打断。   风宓震惊地看向对方:怎么?你还真准备让他们两个打一架?   小白龙虽然是用水的,但是红孩儿用的可是三昧真火!她可舍不得她的小宠物落败受伤。   悟空却镇静道,“俩小孩儿闹着玩呢,你要是不喜欢,说句话就好了,哪用得着动鞭子?”   闻言,风宓愈发震惊!   她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面子?拦得住受了委屈的小白龙,倒还有点可能,但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红孩儿?   可是悟空却已经努嘴示意,让她发句话试试。   阿宓将信将疑,却还是相信对方的判断,只是开口、没有动用骨鞭道,“你们两个,不准打架。”   小白龙“哼”的一声——对着红孩儿的。   气性倒是显得大,却是听话地直接收起了宝剑。   反倒是红孩儿,他只是盯着阿宓看了一眼,就连挑衅都没有地收手道,“是因为你发话了……”所以我才会选择放过他的哦。   这一切,当然都只是为了展现他的“诚意”啦。   只是为了自由哦。 第129章 第 129 章:黑水河   竟然真的那么好说话!   阿宓一点儿喜出望外、受宠若惊的意思都没有,现在她非常严肃地怀疑:红孩儿的肚子里正酝酿着坏水!   那不然呢?   原书里分外难搞的圣婴大王,即使是戴上了紧箍,也不见他完全消停下来的人,忽然就被她身上的王霸之气给折服了么?   “既然你有心想要表现诚意,那以后,我的用水就交给你了。”   “不过,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每次打水回来,都得自己先喝上一口。”   要不是她的衣食住行全都由小白龙包揽了,其实分出去哪个都不太合适;红孩儿难得的主动又体现在了这方面,阿宓哪个都不想叫他负责。   红孩儿哪能听不出风宓话里对他的戒备。   倘若他当真是不怀好意,风宓此举确实合适,既能叫他绝了不该有的念头,又不会太过损伤他的颜面。   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说什么早得自由,实际上根本就是他用来骗自己的借口。   因而阿宓的话简直前所未有地伤到了他。   小小的少年伤人伤已地怨憎道,“哼,小人之心!”   阿宓才懒得管他的少年情思,当即就冷笑一声、回嘴道,“我小人之心?那你是什么,铜皮铁骨吗?”   这是要念紧箍咒的意思了?   红孩儿瞪大眼睛看向她!之前留下的深刻阴影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倘若她非要这么说话的话,干脆就还是当场咒死他好了!   关键时刻,悟空却来圆场道,“妹子~消消气、消消气——”   阿宓相当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如实地说道,“我倒是不生气。”毕竟马上还嘴回去了嘛。   “倒是你的这个大侄子——”阿宓斜眼看向红孩儿。   红孩儿现在哪还有心力去发些小脾气,悟空的插入让他瞬间开启了对外模式,整个人乖巧假笑道,“圣婴怎么敢生气呢?”   “是我方才言语无状、气到仙子了。”   “仙子小心谨慎是对的。一切都应该怪圣婴,怪圣婴之前胡作非为、给仙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这样吧,饮食我没有办法一一为仙子尝试过去,可是天气转凉,仙子再睡在白龙的鳞片上未免有些凉意。”   “不若……”   不待红孩儿把话说完,小白龙就气得跳出来道,“红孩儿,你别太过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不跟这条愚蠢的白龙计较。   悟空出现之后,红孩儿的情商进化得简直前所未有的快!当然,也有可能跟它之前就是个盆地有关系。   这会儿他虽然没有出言讥讽,但对这条擅长水系法术的小白龙仍旧不屑。   阿宓却没有丢下二人,同悟空相携而去的意思;也没有因为红孩儿的进步,就亲近他几分,而是勾住了仿佛总是小孩子脾气、长也长不大的小白龙,在他的耳边低语道,“阿玉,既然他想干那些杂活儿,你就把事情全都丢给他干好了。”   不曾等到小白龙急切起来,向阿宓表达:这些都是他的分内之事!他看那个红孩儿,就是为了跟他争主人的第一坐骑的身份来的!   是的,虽然他前头有个墨霭,甚至他跟人家的关系还不错来着。可是他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才是主人的头号乖巧懂事的坐骑!   阿宓却继续在他耳边言语道,“谁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祸心来的?咱们多给他一点机会,让他早日露出马脚。”   “至于你呢,”阿宓用哄小孩儿的口吻,“这段时间,你就在长老身上多费一点儿心思。”   “咱们主仆俩到时候能多获得多少功德,可就全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小白龙登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委以这样的重任!   阿宓却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是瞬间,敖玉的嘴角便压都压不住了。   “嗯!”他大大地应了一声好。   紧接着,便轮到他用高傲的眼神看向红孩儿了。   ——个小屁孩儿,根本就不知道他能为主人做到多少事情!   红孩儿确实是在意极了,那个女妖怪,到底跟那条四脚蛇强调了什么?竟然叫他连气都不生了!还开心成这个样子!   悟空却是在一旁看了个新鲜,原来大家伙儿的关系还能这么协调吗?   还能把火拱得更大,然后又微妙地维持住个中的平衡?   ***   后来阿宓的小日子,果真也过得挺平衡的。   红孩儿就不是一个会伺候人的,只知道给阿宓打水喝、给阿宓铺床睡……晨间还要洗漱、头发也要打理,这种事情他自个儿做起来自然而然、得心应手,若要考虑到阿宓,就得先手忙脚乱一番了。   每每这个时候,说是要守在三藏身边、可是近来确实没有什么作孽的妖怪、因而得了清闲的小白龙,就会嘲笑他一番,然后骄傲地将事情做好。   红孩儿默默地学了起来,心中同样觉得为了表现而让他学会越来越多的能够亲近风宓的事务的小白龙简直是笨得可以。   阿宓从来就不是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只是之前小白龙非要为她忙前忙后,她联想到自己从前对待师父的心情,也就默许了。   平日里指点对方修行、引导对方赚取功德、分给对方天材地宝的时候,也是毫不吝啬。   谁知他们如今,竟然较劲似的料理起了这些琐碎事务来。   这多了一个头戴紧箍的红孩儿,还真叫阿宓觉得有些不自在了。给他跟小白龙一样的待遇吧,光是接近三藏那关,她就不能让他过;不给他这样的待遇吧,好像真是虐待俘虏了。   她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悟空,悟空错误接收,并且给她递来了她并不太愿意让红孩儿沾手的吃食。   八戒在一旁看得,羡慕的泪水都要从嘴角那里流下来了!   “风姑娘过得,简直就是皇帝日子啊!”   他扯着沙僧的衣袖嘤嘤低泣,沙僧则是发出了一声经典的,“唉!二师兄!”   ***   大家就这样磕磕绊绊、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直到半个月后,曾经酸倒悟空的橙子怕是已经在彻底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甜美可口。   天空中金灿灿的太阳跟空气中略带凉气的秋风同时袭来,队伍里大家的服饰仿佛全不在一个季节的时候,一条长河拦在了他们的跟前。   那河水流淌得实在奇特,上流就像是有口倒不尽的墨缸似的,将那河水染得浑黑。   牛羊猪马,没有一个敢来饮水;鸟雀飞走,也会用力扇动翅膀,想要离开这个古怪之地。   周围没有人烟,目之所及——居然有一只小船?   窥见了这诡异墨色河流的三藏登时大喜,主动大声地招呼道,“船家、船家,可能载我们一行人过河?”   那船家被他呼唤过来,衣裳破旧、胡子拉碴,声音还古怪道,“师父啊,我这船就不是载人的小舟,如何能载你们一行人过河呢?”   众人这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他的小船,确实不是载人的用具,除了船夫自己,可能只勉强够塞下前后二人。   这梢公要是不拒绝一嘴,众人可能还会怀疑这是哪路妖怪变的。   可是他们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遇见过神仙变的、或者是真正的好心人。这会儿梢公态度寻常,船只的情况又确实摆在眼前,众人反而不疑心他的身份问题,只一心思量起该怎么过河来。   八戒惯爱躲懒,这会儿可不看见机会,他喜笑颜开,“这有什么难的,只叫这梢公先载我跟师父过了这河,一会儿你们再各自使出神通,不就行了!”   虽然还有一匹凡马,但是一会儿让梢公独自回来一趟不就成了?   八戒出声时,那船夫还小小地犹豫了一会儿。   沙僧“靠谱”地接话道,“放心吧,梢公,我们出家人再是身无长物,出门在外,也带有几分衬钱。”   “你只管载我师父师兄过河,少不了你的船钱的!”   这话仿佛激起了梢公的侠义心肠,“诶!载几位师父过河,那是做好事!”   “今后会得菩萨保佑的!”   “我怎么还能收你们的船钱呢?”   “两位师父只管上船好了,我一定会将你们平安送到对岸的!”   这一刻,方才那个仿佛被生活压迫得厉害的船夫,好似忽然多了股急公好义的侠义作风!   三藏半点没有怀疑,反而欣慰感激道,“那便谢谢您了!”   八戒殷勤地将师父扶上了船。   几个明眼人(妖)(暗地里的神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憨憨将他们的师父送进了妖口。   但是他们也不好拦啊!   暗地里的神将可是特意出来跟他们打了招呼的!   三藏当然不能被吃,但也不能总在他们身边,甚至就连被妖怪掳去也不得吧!   那取经路上,岂不是显得太过安逸一些了!   求求他们了!   前头那黑水河,河里的妖怪可不成事了!   就让三藏到河里去游一游,见识见识崭新的风景吧!   尤其是在非取经人的阿宓面前,他们说话只有那般直白、哭诉得只有那么大声了! 第130章 第 130 章:葫芦娃救爷爷   阿宓不知他们在悟空面前,跟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一样的作态。   反正她在看到这些天仙们的表现时,总有一种熟人在自己眼前唱大戏——用现代化一点的说法——就是戏精——的尴尬跟无奈感。   而既然这些人都已经不顾一切地做到了这个份上,她当然只能避开三藏信赖有加的眼神,心想:总归是为了你心心念念的取经大业,姑且吃些苦头去吧。   反正在暗地里保护你的一些是这些人。既然他们非得为自己的工作增加难度,你就安安心心地、当长长见识好了。   阿宓在心里心虚地说服自己。   并且她有理由怀疑,悟空一样对此事知情!   否则的话,陌生而又诡异的环境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船夫,悟空怎么可能不开启火眼金睛探究一二?   这就不符合他对万事万物的好奇程度!   不过两个人都不太想得到的——他们原想着三藏身边好歹有八戒在呢?   就算那船夫真是妖怪来的,他愚直一些,直接在船上就动起手来,八戒好歹能跟他相持一二。纵是使些手段,准备将二人弄下河去,途中沙僧也总能赶过去助阵吧?   结果八戒这呆子!居然真的一点儿防备心也没有!   岸边的人只见那梢公在河心处使了一阵怪风,就把八戒三藏统统弄下船去了!   这时悟空再打开火眼金睛一看,好家伙,八戒是一点儿反抗的痕迹也无,两个人一块儿被那妖怪掳走了啊!   毫不知情的沙僧就显得很着急,“师父!二师兄!”   “大师兄怎么办呐,师父他被妖怪抓走了!”   悟空带了这一路的娃儿,终于还是想放手试试了。   他装出一副苦闷的模样,“沙师弟你有所不知,水中的功夫,俺老孙实在是不如你跟八戒。”   “都怪那妖怪狡猾,居然装成梢公的模样叫人毫无防备!”   “不若,俺老孙上天借兵去!”   沙僧闻言,只得咬咬牙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大师兄这时去借兵,恐怕是来不及了!”   “这样吧!老沙我先下水去探上一探!”   “沙师弟!”悟空作势要拦,“这河如墨色、恐有古怪啊!”   “诶!”沙僧却愈发坚定道,“大师兄难道忘了我的来处?这水就是再古怪,比之我流沙河又如何?”   沙僧却是从这河流的凶险程度入水,半点不想水质问题。   也是,这水要真是有问题,那妖怪如何长存?就算他生来有异,沙僧入水,撑上一时半刻应该也是无碍的。   他的行动力超强!话一说完,就一个猛子跳下了水!   “沙师弟!”悟空最后象征性地喊了一句,接下来就只待沙僧带着师父或者是消息回来了。   阿宓正犹豫,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要做戏做全,上前说一句,“你别太担心了。”空气中就传来了另外一道义不容辞的声音,“主人、大师兄!我这就下去助沙师兄一臂之力!”   小白龙可是牢记着阿宓的叮嘱:他是要为他们主仆二人多挣功德的人呢!   这接连半月的生活,皆是风平浪静,如今好容易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他又怎么能错过呢?   于是不待这会儿心思正好不在他身上的阿宓跟悟空反应过来,小白龙就跟着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于是这下,在岸边石化的人就成了风宓。   她可太能猜到那个敖玉那个傻孩子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了。   她当然不介意他想要为自己多挣几分功德,但是怎么偏就憨憨地惦记着她说的话呢?   小白龙该不会真的想要一直做她的坐骑,甚至到取得真经之后吧?   阿宓后知后觉地想到。   她原以为小白龙只是短暂地在取经路上成为她的坐骑,这样好歹千里马不用死、他也不用一路驮着三藏走路。   修成正果之后,正如原书那般,他至少能成就自己八部天龙的身份吧?   可是如今,她纵观他的所思所想,怎么好像还是以他们主仆俩的身份为本位,将路上挣点功德当顺便呢?   阿宓愕然的神态令红孩儿产生了误解,他不屑地抱紧自己的双臂,“不过是只鱼妖罢了,你们至于愁成这样吗?”   “那家伙好歹也是条龙吧?要是连条河里的鱼怪都制服不了,我看你还是趁早……”   红孩儿尚未将难听的话全部说出口,就把阿宓简单粗暴地伸手将自己的嘴唇夹成了扁扁的两条。   这个姿势可跟旖旎暧昧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红孩儿简直要被风宓这个偏心鬼气死了!   他气呼呼地抓住阿宓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嘴唇上下方拉了下来——该死的!这个大力女!究竟随手用了多大的力气?他居然觉得自己的嘴唇上下略微有些发麻。   红孩儿弧度小小地动了动嘴,这才接着说道,“不就是一条鱼怪吗?等着,小爷这就下水,把他捉上岸来!给你炖汤喝,行了吧?”   说着,他竟然也跟着跳了下去!   风宓顿时眼皮子一跳,难得有些无助地看向了悟空。不是觉得自己闯祸了,是不知道岸边他俩的戏份该怎么往下演了。   他们不会也要葫芦娃救爷爷地一个一个地跟着往下跳吧?   虽然他们跳下去以后,那去的可不就是个葫芦娃了,保底是两个金刚葫芦娃啊……   悟空却喜笑颜开!   超级不在状态地扒拉了两把八戒遗留在岸边的包袱,接着从里头掏出两张炊饼来。他一边给阿宓递饼吃、一边道,“那妖怪狡猾,原本沙师弟一个人下去,我还不太放心的。”   “然则小白龙机敏,侄儿应该跟我大哥学了水下的功夫。现如今有了他们两个的助阵,咱们大可放心地留在这里、等候他们的好消息了!”   阿宓颇有些恍惚地接过炊饼,这下戏是演全了没错,可是他们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放心了?   算了,悟空作为他们的师兄跟长辈都不着急,她又有什么好着急的?   阿宓掰下一块炊饼,吃了。你别说,还挺香的。   ***   而另一边,黑水河下。   沙僧先下了河,一番叫阵以后,叫出了妖怪相持。   彼时妖怪已经变回了自己的真身,方脸卷唇、好似大鳖,实则真身是个鼍龙。   后头跟来的小白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竟然是自己的表哥鼍龙鼍洁!   姑父泾河龙王死得凄惨,父王怜惜妹妹的九个孩子无人关照,就将他们接回西海教养。   表哥们长大成人以后,就离了西海。有已经领了事务立业的,也有还在哪处水府养性的。   他这第九个表哥相较于其他哥哥们年纪尚小,应当就是在这黑水河中养性的。   可是父王着他养性,是为了培养他的名望,让他早点有份正经差事,他怎么养着养着,还把师父给抓了!   小白龙心急如焚!   可他深知自己这个表哥的性子,若是他此时现身,劝他还回师父,只怕他不肯依饶。更有甚者,还要与他为敌嘞!   于是他在暗处多留了一会儿,待看到沙僧与他斗得不相上下,准备卖个破绽将人引上岸去以后,他下定决心,跳了出去!   不等沙僧同他相认,他就仗着沙僧对他没有防备,一个手刀打晕了他。   “嗯?”那鼍龙果然疑惑。   小白龙却调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佯装惊喜道,“鼍洁表兄!”   鼍龙的生母虽是父王的妹妹,但她成亲生子更早,鼍龙的年岁小于他的大哥二哥,却大于他小白龙。   那鼍龙凝神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同样有些高兴道,“小白龙?”   “是我,表兄!”   “在家时,父王常道:九表兄你在黑水河处修身养性。”   “我正愁不知该如何跟你里应外合、抓住唐僧!”   “不想表兄却如此机敏,自己一人便使计将他跟他的二弟子拿下!”   鼍龙被小白龙捧得是心火怒放,“曾闻表弟因火烧明珠,被那玉帝老儿判了死刑,然后……然后表弟是怎么脱身的来着?”   小白龙被他猖狂的话语刺激得眼皮子直跳,五百年前大师兄曾打得那天上星君闭门闭户、四大天王无影无踪,而今才敢在顽皮时唤那玉皇大帝一声“玉帝老儿”。   他这本事不大、至多跟他持平的表兄是怎么敢说出如此狂言的?   好在他如今便跟他撞上,没叫他更多地祸及家门。   小白龙原本就计划好了要同他委以虚蛇,这下更是连大义灭亲的心都有了!   慎重之下,他的态度也表现得愈发真挚,“兄实不知,小弟昔日幸得那南海观世音菩萨救助,留在鹰愁涧修身养性、只待来日修成正果。”   “不期却遇上了这伙唐人,强征小弟,成了他们的坐骑!”   “他们知我出身西海,一路上对我看管甚严,绝不准靠近周边水域。小弟憾不能脱身,谁知今日竟有幸遇上了表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鼍洁竟然对小白龙的话毫无怀疑,甚至有些自得,自己就是有如此本事!居然还顺势救出了受困于人的表弟! 第131章 第 131 章:分头行动   就在小白龙即将、或者说是已经取得那妖怪的信任时,海中变故突生!   一旁倏地跳出了一个貌若好女的少年。   他穿着一袭红衣,古怪地露出了一条胳膊跟一小节的腰肢。头上绑着金色的发绳——知道紧箍取下无望以后,红孩儿说什么都要风宓想办法帮他改变头上紧箍的形态。   那东西原本的模样简直是丑死了!   因为他近来表现得确实是足够好,阿宓不耐烦归不耐烦,还是很认真地为他研究了一番要怎么给这玩意儿改变形态的。   最后竟然也给她研究成了。   除了色彩跟绑定的位置改变不了,不拘他是想戴紧箍还是发绳还是发带……   于是有了红孩儿眼下的这个形象。   说实话,他的五官虽然精致,但却半点也不显得柔软。红金的配色相结合,反倒显得他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   可是鼍龙听他说起话来,又着实不像是哪个霸气的一方大王的样子。   盖因红孩儿的说辞竟是,“好啊,你个小白龙!”   “原来你竟是假意投诚于大小姐!”   “你等着吧,我这就去告诉小姐、大圣,让他们俩来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红孩儿这话一出,小白龙就接收到了!他这是在给自己打配合呢!   毕竟红孩儿几时称呼主人为“大小姐”、大师兄为“大圣”过?   还有,以他的奸滑劲儿,要真是误会了他的说辞,这会儿早就偷偷上岸告状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他们两个的眼前先过一遭?   小白龙的反应同样也快,在红孩儿作势要走的时候,他高喝一声,“孽畜休走!”紧接着就举起宝剑迎了上去。   红孩儿放慢游速、让他赶上,二人刀剑相对之际,确认彼此都没有用力。   那一瞬间,一股畅快之意同时卷上了二人的心头。他们俩的小花招也是越对越默契。   终于,小白龙不可能真的拿剑戳上红孩儿,他作势要踹,红孩儿便会意地“被踹飞”了出去。   他对自己也是够狠、或者说他的体魄确实有够强健,竟然凶猛地撞碎了一块海底的巨石,这才“失去意识”地躺倒在地。   原本是想要过来帮忙、兄弟俩合力围攻红孩儿的鼍龙,这会儿正好顺势停留在了自家表弟的身边,“表弟,他是?”   “表兄有所不知,此孽畜乃岸边女子收服的属下,平日里仗势欺人、对着小弟呼呼喝喝、叫人好不痛快!”   “不想他今日竟然跟着我们一起下了水!正好叫小弟报了旧日宿怨。”   “表兄,此子虽然憨直蠢笨了一些,可他的原形却是个小牛犊子!食用起来,肉质鲜嫩、唇齿留香。”   “不若一会儿喊来小的们抬他进府,把他跟唐僧一块儿煮了?”   “届时表兄你只管畅快地享用唐僧肉,小弟只需要一点儿肉汤跟这头小牛即可。”   “诶!”鼍龙被小白龙客气的态度捧得心花怒放,“咱们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为兄得了唐僧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会一个人独享呢?”   “表弟你只管跟我进府。一会儿哥哥修书一封,命人送到西海,邀来舅父舅母,叫你们一家团聚。咱们共享长生不老,如何?”   “嗯!”小白龙应声应得爽快,心情却极其复杂。   怎么说呢?就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努努力、保住他这个呆头鳄表兄的一条性命。   小白龙很快就被鼍洁盛情地邀请进了水府。他手下的水兵们,毫无防备地将晕倒的沙僧跟假晕的红孩儿带到了三藏跟八戒跟前。   八戒此时早已恢复意识,见到两个熟人,还是他印象里一个水下功夫不错;一个起码在陆上的时候有着相当本事的红孩儿,登时就绝望地嚷嚷道,“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子俺老猪当真要成死猪了!”   送来沙僧跟红孩儿的虾兵蟹将觉得他的情状好笑,准备一会儿汇报的时候如实描述,好讨大王跟他那个忽然到来、昔日还疑似被这些人欺负过的表弟的欢心。   这样想着,更是连片刻都没有多留。   虾兵蟹将一走,红孩儿就厌烦地睁开了眼睛,“行了行了,别吵吵了。”   他醒来的速度太快、状态也太过平静,八戒瞬间就被他制止得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原本就没有被小白龙下重手的沙僧也跟着醒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沙僧此时的心慌程度,并不亚于方才的八戒。   毕竟他明明跟那个妖怪斗得不相上下来着,怎么忽然就成了他的俘虏,而且一堆俘虏之中,还意外地夹带了一个红孩儿?   而再有他的这一声助力,一旁失去意识最久的三藏也终于醒了过来。   因为有悟空跟阿宓在,一路走来,他几乎就没有落到妖怪的手里过。   这一回被妖掳走不说,还被掳进了水中。水中欸!想想最有本事的猴儿跟蜜蜂就不是太过营救他吧?   爱哭鬼险些因此垂泪,却同样叫红孩儿镇定的声音给止住了,“全都清醒过来了?那正好,收拾收拾、准备出去吧。”   “出去?你说得倒是轻巧……现在咱们四个全都被捆在这里了,还能指望谁来救我们出去?”   难道师兄跟风姑娘也来了?而且还是在自由状态?   八戒想到某个人的爱好,就忍不住放眼向四周看去,想要看看四周有没有游鱼螃蟹什么的。   红孩儿却在此时,以一种非常平静的口吻道,“当然是自己救自己出去。”   毫羽变化之术,又不是只有孙悟空一个人才会。   他的发丝浓密纤长,坐起身时,垂到手臂的位置简直轻轻松松。他面无表情地拔下自己的一根秀发,法力一运,就成了一把小刀。   他一言不发地割断自己身上的绳索,就不愿伺候地把它往猪八戒手里一丢。   “这!这这……”不得不说,八戒是相当震惊的!   毫羽变化之术可不是什么简单术法,谁能想到,这个红孩儿居然也会啊!   乖乖,好在风姑娘机敏,及时用紧箍束缚住了他。不然他们当日,恐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的!   “二师兄!”同样被绑的沙僧却比他务实得多,“你别这这那那的了!”   “快,我们快相互帮忙割断绳索、好救师父出去!”   “诶!”说到逃跑,八戒可就专注了!   他勤勤恳恳、呼哧呼哧地割断了几人身上的绳索,那把小刀便适时地变回了一根头发的形态。   “诶!这!”八戒反应不及,没有抓住它。   红孩儿却看也不看,只是对着众人道,“绳索都解开了吧?接下来就一路杀回去吧。”   他的表情并不十分喜悦,谁让他的这门本事学得不如人呢?   孙悟空可以同时变化身上的八万四千毛羽,变完了以后还能收回来,可他只能变化自己的发丝——也就是精血之镜、肾之精华。   而且用过了以后还收不回来。   任谁觉得自己的本领非凡,只是被人用阴招困住,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本事不如人多矣,都不会开心的起来的吧?   虽然战力并不是这么算的,可是红孩儿心高气傲,只觉得自己样样都比人强,现在骤然用到了自己的短处,难免会觉得不太开心。   他将这股不悦的心情,全都发泄在了挡路的虾兵蟹将身上,清路的手法之迅速、之果决、之狠辣,直叫随后赶到的八戒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跟着红孩儿一块儿酷酷地杀了起来。   功德、功德、功德……心里碎碎念着。   沙僧也在帮忙除妖,同时护着身侧的师父。   水府此处,很快就因此而乱了起来。   ***   动静传至鼍龙跟前的时候,他还在跟小白龙饮酒。   方才在门外,小白龙已经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大致编完了,因此进了水府之后,大多是鼍龙在说。   他说自己曾经看上了这黑水河,随之约战黑水河神取胜。那老不死的却不服气,将状告到了舅舅那里。   好在舅舅明察秋毫,做主将这战利品给了他。还心善地要他在黑水河中给那老不死的留出一个安身之所,不准他去找他的麻烦……   小白龙一时有些头疼。   他知道人间妖界,确实都存在着通过打斗来夺取地盘的简单粗暴的行径。   可问题是——黑水河河神,他是个河神啊!   这块水域,是属于他要管理的区域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神官!   这就像是某天衙门里忽然闯进了一个江湖人士,而且他开口就要跟县令单挑,赢了也不要他的官位,只需要这座府衙即可。   可那是“即可”的事儿吗?那人家县令能同意吗?“   要小白龙说的话,那个黑水河河神才是真的冤枉呢!   父王也太纵容表兄了,就是这样,也不教育惩戒一二吗?   还做主将这黑水河水府给他?一会儿黑水河河神要是告到主人或者是大师兄面前去,他们一大家子怕是都得因为这个吃挂落!   师父那里怎么还没有动静?他能先动手揍这个表兄一顿减轻罪孽吗? 第132章 第 132 章:黑水河河神   就在小白龙等待得心焦之际,他跟鼍龙待着的八角亭外终于传来动静。   有一只只剩下五支螃蟹腿儿的蟹将慌慌张张地跑来报讯,“不好了、不好了!大王救命啊!您掳回来的那帮凶徒,不知怎的挣脱了绳索、从被关押的洞中杀出来了啊!”   “小的们抵挡不住,他们就快逃回岸上啦!”   “什么?!”鼍龙简直是愤怒又震惊!   他不明白,几个没什么本事的家伙,是怎么凑在一块儿就变得有用起来的?而且照理来说,人海战术应该能拖住他们一时才对!   这么快就要逃回岸上,究竟是他们藏了什么底牌;还是原本不属于他的这些兵将待他不够尽心,不肯为他这个后来的大王出力呢?   这会儿的鼍龙可是比方才的小白龙还要焦急。他一面吩咐,“来人,取我的兵器来!”一面同小白龙道,“走!表弟!”   “他们以为逃出洞中就能逃出生天了?做梦!咱们兄弟俩一块儿联手,将岸上接应他们的那群人也一并掳回来!凑一桌陆上全席,招待舅舅他们,如何?”   小白龙却已经抽出宝剑,迅速与其割席道,“呸,谁要跟你这个抢人洞府、变化劫人的恶徒一块儿吃席!”   “鼍洁!你要还想留下一条性命,就乖乖地同我上岸,跟主人、师兄、师父他们告饶!”   鼍洁还被小白龙的变脸变得懵了一下,而后才恼羞成怒地反应过来,“好啊!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在鼍龙眼里,取经一行人都是没什么本事的。   就算他没有跟其中他唯一一个姑且还能够算得上是看得上的孙悟空交过手,也不觉得自己的水下功夫会不如对方。   方才若不是小白龙联合那个什么小牛犊子、哦、还要加上一个沙僧,跟他们里应外合,他们恐怕就连跑都跑不掉!   因此亲人的背叛跟表弟的没有眼光——不懂得站队于他的复杂心情交织在一起,鼍龙简直是又恼又气!   稀薄的、更多的居然还是小白龙刚刚才捧出来的兄弟情义迅速消散!   鼍龙接过水兵们及时送来的武器,摆出了一个似模似样的起手势,道,“也罢!”   “我还嫌唐朝僧人身上的那几两肉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既然表弟不愿领情,我也不用派人联系西海,一会儿重新把人抓回来,尽管关起门来吃自己的就是!”这是把舅舅一家都一并迁怒了。   小白龙不敢大意,谁知道周围会不会有潜藏的神将在记录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左手握剑、右手呈剑指,同样摆出了一个剑法的起手式,道,“冥顽不灵!”   二人目光相对,旋即便毫不留情地厮杀起来!   一时之间,河中激流涌动!虾兵蟹将都不敢走上前去。   ***   小白龙乃是家中第三子,一身武艺,全是大哥敖摩昂所授。   原本因为年纪的缘故,跟鼍龙的本事还能说是不相上下。甚至其实已经是略胜一筹,只是需要持久作战。   后来跟着阿宓,他不知吃了多少天材地宝下肚,阿宓兴致上来的时候,还会跟悟空当初给自己喂招似的喂招给他。通身本领,早就锻炼出来。   不说轻松拿下取经路上的某个大妖王,但是拿住一个小小的鼍龙表兄,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是以红孩儿一脸高傲地在前头、带领着八戒沙僧等人上岸后没多久,小白龙就拎着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鼍龙表兄随后便到了。   居然被舅舅家的表弟打败的鼍龙蔫了吧唧,再没有了一开始时的骄狂模样。   小白龙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纳头便拜,“主人、师父!”   “方才小龙跟着沙师兄下了黑水河,才知掳走师父的人,竟是家中不成器的表兄!”   “幸得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将师父救出。小龙亦幸不辱命,将此孽障擒来,听凭主人、师父发落!”   小白龙羞愧得不敢抬起头来。阿宓悠闲地坐在一旁的礁石上,直至确认了众人都没有要率先开口的意思,这才就着四周的海浪道,“你这表兄,占人水府、欲夺人命,依我看呐,怕是不能轻饶。”   阿宓的话音刚落,身侧的黑水河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水泡泡,好像水下有谁在偷听他们说话,又因这定论激动得难以自抑、因此暴露自己。   悟空反应极快,抄起金箍棒就准备往水面砸去!阿宓眼皮直跳、反应极快地才将他拦了下来,“等等、悟空!”   这家伙多少有几分护短在身上。对他来说,反正官家规矩也是规矩、江湖规矩也是规矩,因为小白龙是阿宓的坐骑、小白龙又不想亲人出事,所以鼍龙霸人水府就是弱肉强食、本领更胜一筹——没毛病。   再有那个阿宓猜测是黑水河河神的家伙鬼鬼祟祟地藏在水下、偷听他们说话,谁知道他是不是居心不良?那顺势打死了也是活该!   阿宓是很感动于他的这番顺其自然、“有理有据”的偏心没有错啦,但是还是放过无辜的黑水河河神吧!   她护短的心绪,最多蔓延到小白龙一个人的身上。   他家人的死活,受害人要是愿意原谅的话,那不打死就不打死吧。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真的不至于到了要顺手打死受害者的程度!就算他行为古怪也不行啊!   那就不能是对方胆子小、担心他们没法为他做主,他才不敢出来的吗!   河神的胆子确实小得很,他发现自己忽然就经历了一次劫后余生之后,再不敢躲在水里、引人误会。   于是一股墨色的水流反常地高高飞起,又落到岸上,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样子……是人形的样子吧?   阿宓满头黑线地看着对方发丝长长、以至于差点辨不清前后的模样。   “大圣……大家,小神、小神乃黑水河河神。”他原本是想大圣、仙子、长老……挨个喊过一遍的。   但是开口才发现,这确实是太为难自己了!   于是简略简略,就成了“大家”。   “他、他、那个妖怪,霸占了小神的水府。”状告到这里,就不太告得下去了。   真不是阿宓有心为西海龙王辩解,跟原书里那个给她留下超会审时度势的印象的河神不同,阿宓他们遇到的这个……不太会说话。   要是告状的时候太过简略、或者是被身为亲人的鼍龙自我分辩一番,说不定真会让西海龙王误会:外甥没有那么霸道,他到黑水河是养性来了。   阿宓分析原因的时候,悟空已然明白她的态度,详细地问起黑水河河神的冤屈来。   他就如同挤牙膏那般,一点一点地将昔日他于西海处告状失败的经历给挤了出来。   比起怨恨,态度中更多的好像还是委屈。   小白龙从中看出家人的生路,他一把握住没被他们伤得太深的黑水河河神,带着十分想要为家人减轻罪行的真诚道,“河伯,父王未必清楚这厮的行为有多恶劣!”   “你且随我——”小白龙的话语忽然顿住。   阿宓瞬间领会他想要补救事态的心思,在一旁大大方方地道,“你们都不是凡人、都有腾云驾雾的本事。”   “四海龙王统辖四大海域、掌管天下河流,你父王要是真的处事公正、只是受人蒙蔽的话,小白龙你就带着他们俩回去一趟呗。”   “这回正好两罪并罚,顺便也为咱们可怜的长老讨回公道呗。”   阿宓在有私心的时候,态度就显得相当的温柔且谦逊。   可怜的大唐长老瞬间就变得迷迷糊糊起来,“没事的、也不用,毕竟、毕竟我们都没有受伤……”   阿宓便粲然一笑,觉得事情妥了!   不过,“小白龙,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最后饶这小子一条性命便罢了,不能真的就轻轻放过吧?   还是西海龙王,到底是被蒙蔽了还是私心太过、偏袒自家子侄,总得有个说法、有个交代吧?   “放心吧,主人,小龙定不辱命!”   “走!”既然已经为亲人赢来一条生路,那他对这个犯了大错、且这次已然连累了家里的表亲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等、等等。”发出小小的气音声中断了他们的行程的人,却是那个羞涩内向的黑水河河神。   “黑水河水色不正、过往的行人很少的、大家恐怕不好过河吧?”一句话,他吭哧吭哧地断了三次句、才声音细细小小地说完。   “我来助大家一臂之力吧。”   话音刚落,他就再不想跟人交流地用出法术,刹那间,眼前虽然称不上通天、但也是河面广阔、波涛汹涌的河面,居然被人分成了两半!   “大家,抓紧时间过河吧。”河伯的声音闷闷的。   他职权在此,分开水面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   但是大自然的伟力无时无刻不在体现,一会儿上流的河水积得太多,他的法力就不太支撑得住了。中间的道路当然还是断开的,但是黑水河的河水却有可能冲破他立下的束缚、冲至田野、百姓的家中去。 第133章 第 133 章:车迟国   一条广阔的河流,愣是凭借着神明之伟力,被分成了上游、下游两段的模样。   就连中间河床的水分都被抽干,变成了陆地生物可以安全行走的平面。   这实在是一个相当震撼的场景!   然而场上的所有人却都不敢多加眷恋,纷纷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地用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抵达了河流的对面。   阿宓原本留在了河流的这边,想要助河神一臂之力。   谁知道她明明都已经顾虑到对方害羞的性格,在出手相助之前,事先问了一句了。结果仅仅只是如此而已,那黑水河的河神就发出了一道“嘤”的低泣。   与此同时,受他操控的水面之墙、也反应了他的心情似的、开始抖抖抖、抖抖抖起来。   阿宓愣是屏住声音,不敢再说一句。   同样留在她身边的悟空,更是当场起飞,一个筋斗就翻到了刚刚出发、这会儿已经快走完一半路程——换言之,就是位于河流最中央处的师父身边,以防万一。   直到河伯终于发现,阿宓没有要更进一步、伸出手来就给他传功的意思,他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并且缓缓吐出了一句,“多谢上仙,但是小神还可以维持、维持一小段时间的。”   阿宓甚至没敢跟他澄清,自己可不是什么上仙。   只敢站在原地,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表示自己已经接收到了他想要传递的消息。   没有听到回复的河伯又开始不确定了:是自己刚刚的态度惹人生气了吗?   也是,上仙只是想要帮忙而已。   她甚至没有嫌弃他的无用……   好在他emo归emo,输出的神力倒是稳当,两面的水墙不抖了,三藏等人也平安地去到了对面。   小和尚是个懂礼貌的僧人,安全抵达对岸以后,他第一时间下马、隔着宽阔的水面遥遥拜谢。   河神见状,这才撤回了自己的法力。   差点好心办坏事的阿宓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恩不言谢!您的功劳一定会被菩萨看在眼中的。”   因为神将们记录下来的东西,后边会一齐交给菩萨。   “您的冤屈也一定会有人为您做主的!”   “阿宓就此拜别,祝您日后诸事顺遂!”   光是这样,河神就已经手忙脚乱,一会儿想让阿宓别那么客气;一会儿想要谢谢阿宓的好意;一会儿又想要跟上阿宓拜别的动作。   阿宓看得无言,只得最后关照小白龙一句:让他回家以后,好好为人家做主。   而事实上,早在河神傻白甜地提出要送众人过河的时候,敖玉就已经心怀有愧了。   这会儿面对阿宓的交代,他是拍着胸脯地保证:他一定会让父王给这可怜的河神一个交代的!   阿宓这才放心,潇洒地飞到河对岸去了。   小白龙就这么短暂地离开队伍了几天。   阿宓倒也不至于因此就觉得不适应了。   大家都是有法力在身的人,日常打理自己还不是轻轻松松?   只是吧,她看着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跑来跑去地为她忙前忙后的红孩儿……行吧,到了如意真仙那里以后,就提前把人给放了吧。   瞧给孩子积极成啥样了?   不过女儿国,还要多久才能到呢?   阿宓有点想到下个城镇去买张舆图来看看了。   可惜这个时代,地理这门学科并不日常,也不知道舆图上,能不能体现出女儿国的位置来。   ***   说到这女儿国,阿宓的心里可太好奇了。   她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接触的西游记的故事,在电视上看到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故事相当无趣。   毕竟在她的眼中,西游记的主角是大圣!若是没有大圣打妖怪的情景,那这个故事还有什么意思?   大一点,接触到西游记的原书,她看到女王愿意将家国奉上,只为招唐僧为婿时,她心中那叫一个气愤!   当时年纪小,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气些什么,只是觉得这僧人好占便宜!   白得一个那么漂亮的女儿国国王的垂青跟托国的富贵。   再长大一些,听人说多了对西游故事的解析,阿宓对西游故事的兴致重燃,重新去翻看书籍的时候,她又对女儿国的篇章有了新的解读。   书里说,女儿国的民风彪悍,她们管男人叫“人种”。对于看上的人种,随着自己的心意就要与人交合,若是对方不从,就要把他的肉割了做香袋。   当然,“人种”乃是进入西梁女国之后,国民对取经一众的称呼。“香袋说”却是他们借住的妇人家中的妇人之言,其中未尝没有一些恐吓的成分。   毕竟西梁女国的国民们,在看到八戒的妖怪嘴脸时,也是跟如同百姓那般,会觉得害怕的。   所以阿宓推测,会不会西梁女国的民风确实彪悍,女王也确实看上了唐僧,只是身为女王,她有自己独到的政治目光。   三藏来自威名赫赫的天朝上国,所以女王不想在他的几个弟子面前强迫他,所以才用给出王位的小花招来哄着他。   等到他的几个徒弟离开女儿国,这整个国家还不是她一个人说的算的?   别说收回从未真正给出去过的权力,三藏往后的整个余生能够过的好坏,不都仅系于她的一念之间?   不然为什么,唐僧最后在女儿国被妖怪掳走的时候,女王就不倾尽举国之力相救了?反而轻易地就在官员的劝说下回朝去了?   不过这都是阿宓昔年为了让自己能够开心一些而做出的解析,这是与不是的,如今居然能亲自见见分晓?   这怎么能让人不心生好奇呢?   不过再是好奇,阿宓也没有办法凭借着好奇心,就改变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地理位置。于是接下来登场的就是!噔噔噔噔噔——车迟国!   这个国家在众人面前刷新存在感的方式简直是别开生面!   想他们一行人,刚刚度过一场寒冬,迎来了百花齐放的春日。   小白龙自然也是早就归队,大家齐齐整整地上路。   就在此时,一个秃子逃命而来!   一开始大家还不知道他秃,因为他往自己的头上戴上了一顶假发。   只是脾气实在是不好,三言两语间,竟然就跟人吵了起来。而且吵着吵着的,还打了起来。   一开始另一个瘦弱男性是打不太过对方的。直到他不讲武德,一把薅上了对方的头发!   这一薅可不得了!   秃子的整顶假发就这样被对方薅羊了下来。相当更加不得了的还是周围众人的反应,他们喊着,“和尚!这里有个和尚!”   就齐齐地向那个秃子冲了过去!   远处的阿宓等人——八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和尚、和尚怎么了吗?”   不需要他们去打听消息,那个被众人包围了的秃子就大喊道,“我不是和尚、不是和尚!你们看清楚了!我是有头发的!”只是不多而已!不带这样侮辱他的尊严的!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少数的一点儿头发就被人揪住,看上去恨不得趁着人多手杂,硬生生地把它们薅下来,然后继续说他是和尚。   这样浑水摸鱼的人竟然还不少!甚至一开始跟他结了怨的那个瘦弱男人,他都挤不进人堆里!   眼看着场面就要变得更加混乱起来,悟空二人不说跳将过去。在人群最中心处,往四周吹出了一阵狂风。   那些人站立不住、纷纷往后退去。   等大家伙儿定下身、也定下心来,下意识地往悟空的方向一看!   便又有人开心地惊呼道,“和尚!居然又有一个……”他的话音顿时一紧!   原来他最先打量的是悟空的衣着,看到了他今天戴着的小僧帽上明晃晃的那个“僧”字,然后才看清了他不似常人的相貌。   “妖、妖怪……”那凡人颤颤巍巍地将话接了下去。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舍得逃跑,大家都谨慎又不舍地看向了悟空跟那秃子所在的方向。   悟空嫌人多口杂,并不需要留下那么多的看客,于是故作凶恶道,“没想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那今日——俺老孙就捞两个人来开开荤!”   说着,他还故意呲牙咧嘴,变出了一副凶恶嘴脸。   大家伙儿这才终于被吓得四散去了!   不幸逃往八戒等人方向的凡人们,不是被吓得二度择路逃跑,就是被吓得昏了过去。   那秃子亦是战战兢兢地想逃,却被悟空变回原样、一把揪住,“诶,施主稍待。”   这个称呼似乎给了那个秃子一些勇气,他害怕又求证般地看向悟空,问道,“小和尚,你真是和尚,而非妖怪?”   悟空笑眯眯地不答反问道,“施主,这里的人怎么对和尚的态度如此异常?施主可能为俺老孙解答此惑?”   秃头施主下意识地不想跟和尚混迹在一处,可他转而就想到方才究竟是谁将他从那场混乱中拯救出来的,登时叹了口气,认命道,“小师傅有所不知,再往前走三十里,便是我的来处——车迟国。”   “如此国中正敬道灭僧。凡是和尚,都是要被他们抓去给道人奴役的!小师傅你还是赶紧趁此处来人更多以前,跟我一起快快离去吧。” 第134章 第 134 章:等待   男子这没有前因跟后果的一番话,愈发勾起了悟空的好奇心。   他们此刻正在一处露天的小茶棚里,方才摊主没舍得丢下自己的家伙什儿逃跑,此刻也还偷偷地藏在自己的茶桶后边。   真遇到这种没甚本事跟坏心的凡人的时候,哪怕对方是在偷听,悟空也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只是伸出脚来一勾,刚刚被人打翻的实木材质的座椅就被他轻巧地勾起。   他一面扶着那个遭了难的男子、引他入座,一面道,“施主,坐坐坐!”   “我听施主言语,难道那车迟国曾经不是眼前的这番景象?”   与此同时,三藏一行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那秃头男子原本被队伍里的八戒跟沙僧吓了一大跳!好在悟空及时安抚道,“老兄不必担心,那是我的两位师弟。”   “别看他们的样貌粗犷,其实却是个好人哩。”   八戒闻言偷笑,笑猴子的嘴有时候实在是会哄人。   面对这眼前有和尚、后头可能还会有官兵赶到的情况,那秃头男子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低头抄起茶水猛灌了一口,然后就悠悠地同众人说起了车迟国的现状。   原来车迟国曾经,还真不是眼前的这番景象。   车迟国的国王虽谈不上尊佛敬道,但也不曾抑制他们在民间的发展。   直到最近几年,国中大旱。国王心急如焚,竟然不管不顾,命令国中的和尚道士们:务必要想出办法,让天下雨。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打西边竟然来了三个仙道。   他们一个浓眉大眼、满身正气。   一个体态修长、仙气飘飘。   一个长相乖巧、纯白无暇。   总之就是看着就像是三个好人的样子。   外加此时国情紧急,纵使他们是外来的道士,在提出要面见国王、开坛做法、向天祈雨的要求之后,居然也被应允了。   结果怎么说呢?   若是没有本事,纵使是江湖术士,恐怕也不敢直接骗到皇帝面前去。何况那三个道士还确有本事,甫一开坛做法,就风云大作、细雨绵绵。   国王见状大喜,非要聘三人作为车迟国的国师不可。   三位道长实在是推辞不过,在三请三让之后正式成为车迟国的国师。   与此番景象截然不同的,便是那些祈雨失败的僧人们了。   国王认定他们无甚本事,只是招摇撞骗来的,遂命人拆了他们的寺庙、毁了他们的佛像、追回他们的度牒。   犹嫌不够,不肯放这些吃了多年干饭的家伙归乡、还将他们赐给了道家的各位做活儿,无有归期。   虽然曾经以观众的视角看见过这段剧情,但是以亲身经历者的身份来体会的时候,风宓还是免不了的满脑门子问号。   已知这个世界的神仙跟佛祖是真实存在的,就风宓的观察而言,一般百姓犯事,等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时候到了时,天公一般都是直接劈死/整死了事的。   但是当官或者是当皇帝的昏聩,就有可能连累到治下的百姓了。   就像后头会出场的那个凤仙郡郡守,他就是在仙佛存在的情况下不够尊敬,直到祸事起了才知道求神拜佛,所以凤仙郡才三年大旱、颗粒无收的。   这对普通百姓可能不算公平,却是神佛世界中的某种规律。   试想一国君主昏庸,连累治下百姓受罪,却不思悔改、继续加重百姓的负担,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改朝换代了?   在神仙的眼中,这可能就跟落花化春泥一样地自然。   在这种情况下,有没有可能并非前头的和尚道士没有作为,而是他们人微力小、攒下的福报不够国王霍霍的呢?   就算阿宓不好将结论下得太武断,只以常理来分析呢?   在三位道长抵达车迟国之前,和尚道士都召不来风雨。   就算国王是唯本事论的人,也应该罚所有人给那三位道长做活儿吧?   好,就算他觉得佛家没本事、道家有本事,问题是事情发生以前,你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国中的其他道士,亦是学不来什么大本事。   凭什么追了所有和尚的度牒,既不准他们返乡、放弃这条“错误”的道路;罚人劳役,还不给个具体的期限呢?   你治下的百姓一时无知、走错了路,你就要罚他们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吗?这合理吗?   更别说这里还是风宓他们来得早,要知道车迟国佛门的惨状,可是持续了近二十年。所有的佛门中人非但没有得到解脱,还被轻贱、打死打伤无数。   三个妖道固然可恨,可是那车迟国的国王焉能隐身?   更别说不提将来,只看眼前,那秃头百姓的冤屈竟然还未道尽。   原来那三个道士自下定决心、留在那车迟国当国师以后,对国王的昏聩指令是无有不应的。   国王要抓和尚,他们大力支持。   于是不仅国内的要抓,从他国云游过来的也要抓。   没有赏赐,国民不尽心怎么办?那就给他们赏赐。   赏赐少了大家不愿意费那个劲儿,赏赐多了国库不丰怎么办?那就填充国库!   原来他们不仅会呼风唤雨,还会指水为由、点石成金的手段!   抓住漏网之鱼的奖励因此一路走高,目前已经发展到:当官的抓到一个和尚,立马官升一级;普通百姓抓到一个和尚,立马赏银十两的地步。   ——当然,二十年后还会发展成:官升三级;赏银五十。   那百姓还不群情振奋?   现在别说是和尚了,就是光头的、秃头的,他们也要抓!   当然这种投机取巧的偏门能成事的还是少,但是出了一个也就够冤的了。更别说就算不能成事,他们这些无辜的百姓,被人群殴一顿、送至官府,那也足够惨的啦!   风宓没能忍住,问了一句,“他们这样做,银子不会变得不值钱吗?”   风宓已经尽可能简单地表述出了什么叫“通货膨胀”,然而那名男子仍旧憨憨地摸了把自己的光头,“唉,仙子这话说的,银子什么时候也不会变得不值钱呐!”   风宓默了。   男子却像是打破了某层不容侵犯的禁忌似的,开始一眼两眼三眼地看了过来。   乖乖,这漂亮的仙子谁不爱看?   更何况还是夹杂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里头的漂亮仙子?   也就是她同行的那些和尚里头,有些人实在是长得太吓人了,男人被吓得简直是一眼都不敢往她身上多瞄。   但是现在仙子主动找他问话了欸!   他也不是想冒犯人家,是不是?就跟那个叫什么“如听仙乐耳暂明”似的,他多看仙子两眼洗洗眼睛不行啊?   ——问就是不行。   ——不问也是不行。   从那个中年男子偷瞄阿宓的第一眼开始,红孩儿就不满地攥住了拳头。   风宓要向凡人问话,那是她的自由。凡人回答她的问题,那是凡人的荣幸。   没有风宓主动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偷看或者是搭腔的,哼,通通算作是找死来的!   只是不等他冲动行事,阿宓就主动地朝那名秃头男子笑了笑,“仙子不敢当,贫道不过是一游方道士尔。”   男子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的视线甚至不敢在阿宓身上多停留一秒!   只敢拿疑问的眼神看向悟空,“不、不是,你们几个,不是和尚吗?”   虽然有人形的实在是少,里头的光头更是只有一个……等等!他虽然戴着僧帽,到那并不意味着他的帽子底下是光头啊!   男人开始胡思乱想、自己吓起自己来。可见这段时间,国中变化给他留下的浓重阴影。   其实若不是真的到了实在是不得不走的地步,又有谁会舍得离开自己的故国故土呢?   男人方才看阿宓的眼神确实是算不上冒犯,更别提他这会儿可怜至极的样子了。悟空好心安慰他道,“放心吧放心吧,咱们这一行人里头,既有道士、也有和尚。”   “诶,方外之人,原本就是一家嘛。”   “大家一路同行、相互照顾,才是应当呐。”   男人的脸色依旧好看不起来,“小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了!”   男子转身就要离开,想想还是咬牙顿在原地,多交代了他们几句话,“既然小师傅跟这些道长是一路的,那小人也不用担心你们会被人抓走了。”   “只一点,大家伙儿的入了那车迟国之后,一定别把小的的叮嘱当成是耳旁风。”   “尤其是几位师傅,可一定要记得紧紧地跟着这些个道长行事啊!”   “此乃重中之重,万万不可轻忽啊!”   男人这才觉得良心安定,准备离开。   却又被悟空拦住,“诶,这位好心的施主,实不相瞒,我们这些和尚,个个都有本事。”   “比之你们国中的国师,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既然他们可以凭本事获得你们车迟国陛下的垂青,没道理咱们几个不行啊。”   “你若是信我,便在城外稍待数日。数日之后,俺老孙还你一个安定世道!叫你有家能回,没毛——就没毛!如何?” 第135章 第 135 章:昏君无道   “什么没毛!怎么就没毛了!”   “说了多少次了,我只是头发少、不是没头发!”   对于男人来说,悟空这番话的槽点实在是有点多。   尤其是那番自信的“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说法,就没见过谁是这么夸自个儿的!   不过理智的溃决,果然还是在那听到自己没毛的瞬间!   秃头男子这会儿也是同样自信地嚷嚷着。嚷嚷完了以后,心中某种沸腾的情绪,似乎仍旧没有消退。这样的情绪驱动着他不停地伸手抚摸着自己脑门上光溜的那一部分,终于,他一下决心、一拍板!   “算了!反正我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晚两天走、就晚两天走吧!”   “要是真就这么走了,我还发愁到底该往哪里去呢……”虽然在离开国家之前,肯定是早就有了目的地的。但那何尝不是权衡下的、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呢?   ***   中年男人就这样给予了众人以充分的信任——虽然更多的还是看在悟空的那番发挥的份上。   大家就带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信任、走进了三十里外的车迟国。   见到一国国王,远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首先,车迟国内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敬道灭僧的活动。甚至不用他们主动出击,就有官兵们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而这个队伍里有道士,这就注定他们不能再向对待其他和尚那样,(悟空等人没出手的情况下)轻易地将他们一锅端了。   再来,那虎、鹿、羊三个道士的组合,也才来到车迟国不久。   比起后期已经在众人眼中变得顽固不化的“道士比僧人强、僧人天生就是要给他们做活儿”的观念,显然还是世间果然存在着一些神异的念头更让众人觉得震撼。   因此在队伍里最社牛的悟空主动跳出来,对着那些官兵们道,“去去去,你们可知我师父是谁?”   “他可是天朝来的圣僧!”   “什么呼风唤雨、点石成金,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一念的功夫!”   “那虎、鹿、羊三个道士,只是占了先来车迟国一步的便宜!尔等还不快快回去禀报,让国王以国士之礼、前来欢迎我家师父!”   官兵们面面相觑,因为悟空等人外貌有异、又因“天朝上国”的名头实在是大得吓人,因此就连让他们率先展示一番本事的步骤都无,就匆匆入宫去禀了王上。   三藏的状态跟这些官兵们是一样一样的,他瞳孔地震!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随口一念,就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悟空你!你明明是个出家人,怎么打起诳语来连个草稿也不打呢?   这点清规戒律的束缚自然难不倒悟空,他诡辩道:“师父虽不能随口唤来风雨,但是咱们可以啊。”   “您随口吩咐一声,当徒弟的就要照着您的吩咐做事。”悟空笑眯了眼睛,道,“简化一下,不就是随口一念就能召来风雨了吗?”   然后进一步地走上前去,扶着对方哄着他道,“还有,这次的斗争虽然说算不得是佛道之争。”   “但是俺老孙闻得百姓所言,那车迟国的国王恐怕是个昏聩的。”   “此番若是阿宓妹子出手,只怕他要更加坚定:只有道家才有真本事了。”   “我们几个的相貌又异于常人,要是吓坏了一国之君,那可如何是好哇?”字字句句、循循善诱,听得三藏深思片刻、认可点头。   悟空这才捂嘴偷笑起来。   阿宓无语地看着这师徒俩,不明白三藏怎么老是容易被悟空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骗过去。就不能结合他的性格好好想想吗?   这分明就是他又好玩了。   估计是数来数去,发现队伍里只有师父没有特别的出过风头。   他跟阿宓自不必说,此前上天入地的无一不是他俩。八戒好歹当了一回公主,沙僧配合小白龙入水救人。   那身为他们的师父,总不好在故事里太没有排面、没有存在感吧?   还有,悟空他要么就要做台前最闪耀的那一个,要么就当一回幕后玩玩。而比起在背后忙着给两个师弟出风头,他当然更愿意“服侍”自己的师父。   都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容易被“骗”啊……   阿宓就这样小小地在心里感叹了一下,悟空就返过头来找她来了。   对于她肯定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小花招这种事情,悟空甚至不用额外花时间验证,就大大方方地当场向阿宓借用起了小白龙。   ***   别看泾河龙王曾经因为违反玉帝赐下的旨意被斩首,但是事情严重其实就严重在对方是违反了“天意”,还只是为了跟一个凡人赌一时之气,简直让仙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而在寻常时候,龙族用自己的法术在假装施雨,那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更别说小白龙这次还是为了取经大业了。   因此阿宓连犹豫都不曾,就爽快地同意了一会儿会让小白龙助大家一臂之力。   至于具体要怎么助,那就得静观其变了。   ***   因为他们的身份,官兵可以说是加急处理了这项事务。那车迟国的国王也还没到被三个妖道的法力滋养得连天朝上国都不怕了的地步,半个时辰后,几人就被迎入宫中。   国王虽然不曾亲自出宫门迎接,但也是派来了本国的使者。   等使者一路将几人迎接到了大殿上,他们终于同传说中的三个妖道见面了。   他们果然如同那个道听途说的百姓所言,不是满身正气、就是仙气飘渺、再不济也是白净乖巧。   三人同样也不是二十年后、被举国之力捧得忘我的老油条子,知道有人要挑战自己,个个严阵以待、面色严肃。   三个头戴星冠、身着锦绣的少年身形挺拔地挨在一块儿,看起来实在是相当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当然,悟空他们差得也不远矣。   要么就是像悟空这样,要有胆子细看才能发现他是一只美猴儿,乍一看就是一只人高的猴儿的存在。   要么就是像八戒沙僧这样,半是人形半是猪形;全是人形但是肤色毛色甚至连体型都异于常人的。   再来就是被这群古怪人物簇拥在最中心处的唐三藏。他倒是面冠如玉、颇具人形,但这不就显得这个组合更加怪异了吗?   还有在入朝觐见以前,就强调过自己的身份——她们与长老只是同行,并不会插手这次的比试——小白龙一会儿显露了龙形另算——等比试完了还要继续同行的阿宓等人。   要知道,她们三个的身份可也是道士来的!   ——阿宓、红孩儿、小白龙。   虽然着装不算标准,但是样子生得实在是好看呐!   三组人物对比起来,哈哈,简直是增加了车迟国国王的某些刻板印象呢。   别说身为人类的国王了,就是身为妖怪的虎鹿羊兄弟三人,尤其是年纪最小、最藏不住事儿的羊力大仙,他简直震惊的是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这是哪家的妖怪,怎么化形都还没化干净的就跑到人间来了?   “几位、啊、几位长老……”车迟国国王顿时忘了自己之前满心激动澎湃、想要见识一下大唐来的高僧的神通;若是神通当真威力无穷、定要想方设法留下对方共同治国的打算。这会儿是磕磕绊绊地将话接了下来,“听说几位长老,想要倒换通关文牒过路呐?”   悟空见几人这番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好笑。   几个妖怪,还知道凡人会以貌取人;一国国王,居然只知道以貌取人,岂非是双倍地好笑?   他小跳一步,作为代表来到众人身前,“是极是极,只是听闻陛下日前,将我佛门贬之为下九流。”   “凡是佛门中人,不管是不是违法犯事,都要抓起来服役。”   “不知佛家是如何触怒了陛下,难道只是因为国中张榜祈雨的时候,佛门中人没有第一个响应吗?”   “非也!”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不等车迟国的国王因为悟空的一番话,想起了国内没有作为的众多僧人;又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好强硬地回应他们。正式成为了车迟国国师的三个妖怪之一、还是那年纪最小的羊力大仙就跳出来应道,“你们佛门中人,不是没有响应。”   “相反,正是响应了还毫无作为,这不正好印证了他们往日尽是在白食百姓们的黍粟吗?”   “陛下因此而降罪于他们,让他们皈依道门,赎清自己往日之罪,又有什么错?”   “哼,强词夺理。”   不肖悟空他们回应,同为道门人士的阿宓就不允许他们这般颠倒是非黑白地道,“大家都是修道的,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车迟国为什么会有旱灾临世。”   不等虎、鹿、羊三个妖怪变了面色,阿宓就坦然无惧地说道,“昏君无道!”   “天降灾祸!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要不是这三个妖怪忽然乱入,这个国家说不定马上就会出现另外一番景象了。 第136章 第 136 章:未来   “放肆,你个胡言乱语的妖道!”   上首的国王被风宓的一句话吓得面色发白,却丝毫不敢言语。   荣辱皆系于其一身的太监,即使是知道世间果然有能人异士存在,也不得不出声维护自己的陛下。   阿宓不想去跟这样的凡人计较些什么,她的矛头直指那三个又虎、鹿、羊化身而来的妖怪。   “凡人无知,你们别说自己亦不知。”   “修道之人,如此随意地插手他国的因果,你们就不担心自己百年道行一朝散吗?”   风宓话音刚落,三个妖怪中的虎妖就面色难看地掐算起来。   他的手指越动越急、面色越算越是惨白。   他们当然知道修道之人不好随意地插手他人的因果,尤其是那种剪不开、理还乱的大因果。   但若是因为这点,就对周围所有的人事物冷眼旁观,那他们这道,也算是白修了。   说到底,还是要有自己的判断能力。甚至有时候性情起来,就算知道插手他人因果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不惧!   但那是在他们看透所有、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可不是如同眼下这般,当局者迷啊!   起初他们兄弟三个,明明是不忍看到这个国家的百姓们饱受旱灾的困扰,所以才插手进来,意欲济世救民。怎么未来会忽然演变成那般模样?   不是,他们兄弟三个相互扶持、一起商量着处事,以前也没打听到车迟国的国王是个昏君呐?   过去未来不是谁都可以勘测的,尤其是他们的未来还是个产生了巨大变化的深渊,正在掐算着兄弟几人的命运的虎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大哥!”   “大哥!”   鹿力大仙跟羊力大仙急忙围了上去,他们兄弟三个的感情当真是不差的。   “不可能……”虎力大仙仍旧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车迟国的国王分明爱民如子。”旱灾一起、百姓受难,他比谁都要心痛,第一时间就在想各种办法救灾。   对佛家的处理结果虽然有些粗暴,但也可以反过来验证,他是个受不得欺骗与滥竽充数的明君呐。   “求贤若渴。”   情愿分出半壁江山,也要把他们兄弟三个留在车迟国中。   “克制私欲……”   明明知道他们兄弟三个本事不小,却从未想过修仙长生——当然不至于连好奇地问过都没有,但是一旦知晓不行,就并不执着、也不霸道。   只期他们留在国中,令车迟国往后风调雨顺。   就是点石成金、填充国库,也是他们兄弟三个担了国师的职位之后,见陛下日日唉声叹气、主动提问;并在问出结果以后,主动提出要为君分忧的。   “这样的王上,怎么可能是个昏聩的君主呢?”   比起质问阿宓,虎妖甚至更多地是在质疑自己。结合了他们兄弟三人的分析与判断所做下的决议,怎么就错得离谱了呢?   ***   在确认了这三个妖怪确实没有、至少现在确实不是抱着要搞事的心思来的车迟国以后,阿宓对他们的怒意渐消,转而难以避免地生出了一股子同情之意。   所以说就像你们这样的妖怪,居然还敢掺和进政治事件里来啊?   “发生天灾,不先把人力所能及的事情办好,临时才开始抱佛脚,祈求神明的垂怜,这本身就不太对劲儿吧?”   “还有,出现三个神异之士,只是因为你们恰好是道门中人,他就开始敬道灭僧……”   “没有灭,”国王弱弱地、却不敢不打断风宓地道,“只是让那些不是生产的家伙回归正途。”   “哦?”这话,令一旁的悟空都听得笑了,“那老孙敢问陛下,这呼风唤雨之术,咱们这里从上到下、无有不会。”   “既然如此,那不事生产的人究竟是谁呢?”   首先,这国王的逻辑就不对嘛。   凭什么外来的道士有本事,国内的僧人就忽然变成了不事生产之辈呢?   那要按照他的这个说法,现在佛家的人也有这个本事了。那不事生产的人又变成了谁呢?   难道是那些不会法术,但是一直勤勤恳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凡人们吗?   “这……”车迟国国王果然无言以对。   阿宓真想翻他一个白眼!   “抓住一个和尚,就官升一级;普通百姓能够因此获得白银十两?”   阿宓简直要被这样的政策气笑,“您到底是想表达自己对道家的重视呢?还是想要展示自己的权威呢?”   “这天底下,难道就没有比抓和尚更重要的事情了么?”   “身边有会点石成金法术的人,陛下就只能想到用金子来干这种事情吗?”   导致这个好不容易才度过了天灾的国家,居然又开始遭遇人祸。   更别说这个国王不仅没有脑子、还耳根子软、还胆小怕事没有担当!   若是他们当真是二十年后才到,他便会几番出尔反尔。国师们想要跟悟空他们比试,他就要悟空他们跟国师们比试。   输了一场比试国师们不甘心,他就收回前言、不肯放人走,当真要悟空他们跟他们比试下一场。   到了斩首、剖腹、下油锅的惊险环节,悟空只要赢上一场,他便没有半点思考、半分反思,只把所有的后果全都推给提出比试的国师。   这时候才来哀叹国师非要跟他们比试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呢她请问?   还有三个国师死了以后,他搁那从早哭到晚,知道他们是妖怪也不怕、悟空道他们可能是要窃取国运的,他便信。   随之又要开始抬高佛道。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都难免让人恨得牙根痒痒,更别说他还是一国的君主了。   无言的愤怒跟法力同时在阿宓的脉络中流动,就在那一刻,也不知是她自己的心意、还是命中注定的巧合,她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几幕未来之景。   时而是某个还俗蓄发的和尚振臂一呼;时而是身为普通人的百姓在国中不平衡的佛道儒体系中选择揭竿起义。   不止一个的可能性掠过她的眼前,展现的全都是这个无道君王不知悔改的结果。   阿宓的怒火猛地就平息了许多。   可能是那一刻经由她而展现出的奥妙影响了她;也有可能是因为得知君王再这样继续下去、不会有一个好的下场,因果报应的印证,让她的心态平和了许多。   总之,阿宓只是立在原地,一字一顿、宛如谶语地道,“无道君王,你就等着被人推翻吧。”   “啊!”车迟国的国王顿时瘫软在宝座上。   事实上,以小窥大,他确实不是一个那么合格的君主。   底下的臣子给出国策,他觉得有道理了,就听、就实施。若是最后的结果不好,就问罪于提出国策的臣子。   可是广纳谏言又有什么问题。一些臣子没有真凭实学、提出的策论害得百姓遭殃,问罪于他们又有什么问题呢?   如何就成了无道的君主,又是因为之前实施的哪个国策,竟然连上天都触怒了?   好不容易招来了贤才,眼看着治理的国家、治下的百姓就要开始过上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的生活,怎么来了几个有本事的僧人,他就被断言要被百姓推翻了呢?   车迟国的国王又慌又怕,却怎么捋也捋不清,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儿。   悟空同样能够窥见天机,不过他的心态比阿宓平和,所以能够窥见的可能性也就更多。   而且他对不同的凡人的包容心也更大,在他眼中,车迟国的国王并非没有优点。只是他这样的人吧,需得十分贤明且有才华且有远见的臣子在一旁辅助才行。   他不愿断了某种君臣相合的可能性,这个国家,也并不非得就只有战争才能拯救了。   于是他宽容柔和地安慰对方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未来之事,千变万化。若是从今日开始改变,将来未必就不能迎来好的结果了。”   “只肖您日后莫要过分倚重三教中的某一教,而是三教合一、平头并进、共同治国,俺老孙保你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长老!”   国王简直是感动地泪花子都要淌下来了!   “一定谨记长老良言、谨记良言呐!”   说着,他还拿眼偷偷地去瞥阿宓,生怕她一个语出惊人,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断言他没救了。   虽然这些人还未展现自己的本事,但是一来,他们来自天朝上国;二来,三位国师方才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三来,有些人确实是生来就非同凡响、气质超群呐!   好在阿宓虽然厌烦于他,但也没有非要诅咒他的意思。   悟空甫一跳出来打圆场,她就懒得再搭理自己不喜欢的人地将视线转向了一边——事实上,战事当然是不起最好。   ——再没有道出半句可能令车迟国国王惊恐的谶言。   殿上的人,悟空是关照得一个也不落。只见他去到三个凄凄惨惨戚戚的妖怪身侧,笑问,“而今王上的心中已然另外有了决议,那三位呢?”   “是想要继续留在车迟国,做三个万人敬仰的国师呢,还是……” 第137章 第 137 章:赞美   被问到的虎鹿羊三兄弟面色灰败,他们目光相接,无言的默契就流淌在彼此交汇的目光之中。   最终,没有受伤的鹿妖代表兄弟三人,沐浴在了众人的目光之下。   他的鹿瞳温柔、犹如剪水,垂头丧气时,便极容易给人一种楚楚可怜、诚心悔改的错觉。   当然,此刻未必就是错觉。   鹿妖的发言极为诚恳,“是我们兄弟三人修行不够、愚昧无知,这才在车迟国埋下了大祸之源。”   忤逆天意、降雨于车迟国,还能说是不知者无罪。   国王要敬道抑僧,他们也确实抱着这是人间帝王事,他们没道理也确实是不想拦的心态。   可是他们兄弟三个却没有抵住国王的痴缠央求……也可以说是人间的荣华富贵,那后续的抑僧环节,自然就跟他们扯上了因果。   拆山门、毁佛像……不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还好,一旦成了从犯,他们有多高的地位才敢连佛祖他们都得罪?   更别说之后他们只想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主要还主动提出要用点石成金的法术来填充国库了。   虽然只是填充了国库,可是那些富于出来的银两都用到哪里去了呢?   ——用来捉和尚……   虽然要说成是有意挑起佛道两家的战争,别说他们,就是主导此事的车迟国国王都不够资格,但是事情的性质却是差之不远矣。   兄弟三人一经想通,便是一阵后怕。   因此,“我们兄弟三个合计了一下,决定还是暂且留在车迟国,等陛下释放了那些无辜的僧众,就先帮他们将山门重建起来。”如此方能对他们之前的迟钝弥补一二。   “至于之后,”鹿妖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得多多历练、多多修行呐。”   “国师……”车迟国国王顿时感动得泪眼盈眶,没错,他优先接收了这几个能人异士还会留下给他一起收拾烂摊子的讯息。   鹿力大仙颇为无奈地看向了他。   所以说,即使知道了车迟国的这个国王并非是个真正的圣明之君,但是以他一贯的对待兄弟三人的态度,他们是真的没法厌憎起他来啊。   ——行吧,这怎么不能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君臣相合呢?   ***   以车迟国国王的个性,见到三藏等人,怎么说也应该热情挽留一番才对,但是他愣是被阿宓吓得不敢多加挽留,恨不得马上盖上国印、送走他们。   不过出于对天朝上国跟能人异士的尊重,他还是怂怂地问了他们一句,要不要在他们离开之前开个国宴招待他们?   八戒闻言,欢喜至极,却被阿宓一把拦下,“你可真是哪家的宴席都敢吃呐。”   “我问你,你吃了他们家的席面,等将来此处家国大乱、你帮是不帮?”   国王跟猪猪的面色俱被她吓得惨白。   关键时候,又是悟空跳出来打圆场道,“诶,陛下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只要您日后莫要再偏听偏信、广开言路、广纳善言,俺老孙定保你一个家国无忧。”   “当然,”他话锋一转,对准面露侥幸之色的八戒,“席就不要吃了。”   八戒顿时垮下脸来,然而并没有用,悟空已经铁石心肠地将视线转至了另外一边。   “三位道长,”对于同为妖族出身的三个道士并非恶妖这件事,悟空显然是心中欢喜的,他毫不吝啬地赠予他们以良言道,“俺老孙虽然没有做过这凡间的皇帝,不懂什么国家大事跟国库财政,但也知道一个世间万事万物、皆以稀为贵的道理。”   “三位若是真想帮助陛下,真的帮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还是不要再滥用点石成金的法术了。”   “这……”   其实悟空要是不提醒他们,他们三个一时还真想不到这茬,最多不再用变出来的金子缉捕那些僧人。   好在兄弟三个也不是什么蠢人,他们早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的道理,现在只是在悟空的特意叮嘱中更加注重这一点,不要吃到亏了才长教训。   三兄弟对这样忽然来到、又及时制止了他们酿下大祸的游方道士、和尚们还是颇有好感的。因此即使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一番多么重要的良言,也还是诚心道谢道,“多谢小师父提醒,我们兄弟三人一定铭记于心。”   阿宓的面上,这才终于多了几分笑模样。   这种不用跟自己不感冒的打交道、就能制止他们继续用自己的愚蠢祸害百姓的感觉,未免也太好了吧!   难道这就是团队的作用?每个人都可以发挥自己的所长,不用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阿宓笑意盈盈,叫人一看便知,这是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莫名其妙的,悟空竟然也觉得自己的心里跟着生出了几分雀跃的情绪。   ***   几人拿到倒换的关文、辞别了糊涂的国王、谢绝了对方提出的宴饮跟提供的住所,转而来到一处城外被拆除的寺庙前。   这条道路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行走了,常走的道路上竟然都生出了杂草。   来到被毁的山寺前,眼前的景象更是叫人揪心。   匾额落地、山门倒塌。若是走入其中还能看到火燎的痕迹,就连尊位上摆放着的佛像,都被人掀翻下来。   送他们来此的太监生怕惹怒了贵客,慌忙道,“还请几位高僧稍坐,奴才马上命人将这里打扫干净。”   “或者……”太监还想劝他们回去。留在皇宫里,高床软枕的还有人伺候着不好吗?   悟空却轻巧地伸手拦住了他,他可爱地歪头道,“不劳烦、不劳烦。”   说着,他就跳到了山门前,口中默念咒语,不一会儿,就在倒塌的寺庙跟前,吹出了一口长长的仙气。   眼前的景象好似经历了一场时光的倒流,匾额好好飞起、佛像自归其位、火焰的痕迹剥落、山门板正立起……   正准备哄人接受自己的好意的使者顿时目瞪口呆,口中不住地念着,“不得了、不得了……”这些人竟然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啊!   虽然猜到他们没有那个本事,恐怕也不敢在一国之君的面前放肆,但是当神迹真正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时候,使者还是无法不为其感到震撼!   他甚至打定主意!   回宫以后,一定要将方才亲眼见到的一切,都细细地禀报给陛下知晓!   陛下喂,这些人可不是危言耸听,您若是不听良言,这万里江山,恐怕真要葬送在您的手里啦!   当然,言辞还是要委婉一些的。不过大体就是这个意思没错。   悟空笑意盈然地目送着使者的队伍离开,心中才道:这件事情,此时方才真正地结束了。   那三个妖仙有些道行,若他们只是言语,难免那个国王日后会脑子不清楚、胆敢再干蠢事。   现在么,多少是加上了一层保险了。   料理完这一切以后,悟空倏地落到了阿宓的跟前,再也忍不住地向她表达起自己的赞赏来,“妹子方才在大殿上,当真是好生神气呐!”   悟空实在是很难详细地描述出方才自己心中的感触。   怎么说呢?   就像在花果山上的时候,阿宓在最好的天气中变成原形的样子。悟空还正好就在周围,看到她在自己最喜欢的背景下、浑身都是暖意、就连透明的薄翅、好像都在阳光底下闪着光芒的样子。   方才阿宓带给他的,就是这种程度的触动。   她在象征着皇权的大殿下,就连阳光,都只能落在她身后的殿门前。   满朝文武都成了她发光发亮的背景板,带着薄薄的一层怒意跟坚定信念的她,仿佛可以自己发光。   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烘托跟陪衬!   虽然他们几个的簇拥是衬托得她更加威严啦,落在一些大臣的眼中,可能是这般完整的景象吧。   但是在那一刻,在悟空的眼里,只有仿佛在闪闪发光的阿宓一个人的存在!   若不是她真心想要救世,悟空不想看到她被那群朽木气到的样子,悟空早就不管不顾地当场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他虽然不是一只冷漠的猴子,但是去腐生新跟改过自新,在他看来其实都有道理。   那样的陛下,不尊敬也可以、不指点也一样可以。   就像妹子看到的那样,王朝总会以另一种形式继续下去。   就算没有内部的革新,也可能有强国的铁骑。   哦对了,还有他对那位施主允他回家的承诺呢。   总之在种种因素的促成之下,猴儿才算是忍到了现在。   他表明心意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要得到来自阿宓的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他只是一定、一定地要将自己的心情抒发出来罢了。   谁知阿宓却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瞪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就红了耳根。   她当然不是被悟空随便地夸奖一句、就会觉得害羞的性格。可是悟空什么时候,会因为她只是日常的、情绪上头的表现就这样特意地来夸奖她一句过啊!   大家不是早就知根知底、了解彼此的吗! 第138章 第 138 章:通天河   更何况他们这一次还有说好了要让三藏“大发神威”一次的前因在,虽然阿宓确实不是故意、而是情绪上头了没能忍住。   而且她也相信悟空是真心夸赞而非故意嘲讽她来的,她也仍旧会有一种自己故意抢了别人戏份的错觉。   连带着自然而然的行径,仿佛也染上了一些刻意跟伪装的味道。   悟空不提还好,一提,阿宓心里就觉得哪哪儿都怪怪的。   偏偏他们还总是能够看懂彼此,悟空一眼就看出了阿宓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并且由衷地觉得她这样非常可爱。   一时没能忍住,又调侃了一句,“妹子,你这是——”害羞了?   这回阿宓可是切切实实地瞪了他一眼了,悟空马上也见好就收地闭上嘴巴。   见他如此,阿宓便心安理得地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他的前半句话,搁那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回是我一时冲动,忘了还要跟大家一起塑造长老的圣僧形象。”   “之后我一定会找机会弥补回来的!”   “啊?”   不是每个人都跟悟空似的,会觉得阿宓哪哪儿都可爱的。   相较于阿宓日常的形象,三藏明显更加欣赏她强势威严的样子、跟怜爱她看似小巧的原形。   所以悟空跟阿宓插科打诨的时候,三藏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关注着的。   更别说这家寺庙刚刚才被悟空用法术给修复好,他说什么也应该将注意力放在佛像上、虔心参拜吧?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就正好留意到了阿宓斩钉截铁的这么一句。   等等?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阿宓施主要跟大家一块儿干嘛来着?   弥补回来,所以下次——是轮到他在大殿上骂一国之君无道昏君了?   三藏顿时瞳孔地震!   不要啊!   他不是因为形象好歹是个完整的人形,这次又非要佛家出面不可——虽然阿宓开口点醒了众人之后,三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该是被悟空戏弄或者是将要戏弄了的——所以才被赶鸭子上架的吗!   他虽然是个和尚,但是在唐朝的时候,可是饱受陛下的关照。   出身又是官宦人家,家里没少给他灌输“天地君亲师”的那一套。   若是君王当真无道、已然在祸害天下苍生,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试一试能不能将其骂醒也就算了。   换言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才能做出来的事儿啊!   所以没有必要啊!当真是没有必要啊!阿宓施主!   三藏可怜巴巴的样子,比起相貌上占了优势的鹿妖,他的可怜巴巴完全是真情实感、发自内心的。   但是他不敢主动跟阿宓说,毕竟这是对方的“好意”不是?   于是一双继承自母亲的漂亮大眼睛,瞅了瞅离自己最近的二徒弟、又瞅了瞅最能在阿宓面前说上话的大徒弟。   八戒心虚地捧着嘴筒子移开了视线。   悟空则是故意装作没接收到师父讯号的样子,对着阿宓连连邀请道,“走吧,妹子,看看你今晚想睡哪间房。”   没想到就算是出了意外,但是想逗师父的目的一样达成了呢!   ***   取经一行人离开车迟国的时候,国家对僧人的通缉令已经完全取消了。   关在牢里的那些僧人,在补过度牒之后,也被陆陆续续地放了回来。   皇榜焕然一新,继续征召有识之士……   阿宓饶有兴致地用自己偶然突破的、能够窥见未来的法术去观察了一番这个国家的后事。   其中一个可能在她的眼中展开:那车迟国的国王果然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偌大的一个国家,居然被他打理得还不错。   再后续的帝王阿宓便看不清楚了,但是如今的太子殿下,阿宓还是能够观测到他的些许后续的。他的政治作风,比之其父果断了不少,且继续延续了三教合一、齐头并进的国策。   到了太子一代,已经在人间做了几十年的国师的虎鹿羊三兄弟便不准备多留了。   他们已经沾染了太多的因果,再不急流勇退、赶紧回去修行,他们迟早要被人间的因果反噬的。   这走着走着,居然还跟师父他们遇上了?   再往后的画面,阿宓就看不清了。   事实上,即使只看到了这里,她的双眼就已经在发酸、发涩、难受不已了。   这还只是未来诸多的可能性之一而已。   所以菩萨她们之前到底是怎么对她仿佛知晓未来之事这种事情视而不见、觉得合情合理的啊!是不是有点过于高估她的天赋了?   当惯了人类,觉得百岁之龄已经很大了的风宓如是想到。   ***   春去秋来,又是半载光阴。   大家走到了车迟国边界的位置,再度遇上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   这河河面之广,远胜之前遇到的那条黑水河。一行人又是深夜到此,在没有妖怪刻意等待的情况下,自然不会有梢公度他们过河。   车迟国的国都离东边近,一开始那么快地赶到它的都城时,三藏还十分欣喜,以为这又是一个能够快速度过的小国家。   结果离开国都之后,他们愣是走了小半年的光景,才堪堪将要走出车迟国。临了吧,还在夜半时分遇到了一条大河挡路,三藏期期艾艾,没忍住抽噎起来。   已经在队伍里待了一年多的时间,仍旧没有跟所有人都混得很熟的红孩儿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师父,总是这么爱哭的吗?”   被小孩子吐槽的三藏忍不住害羞起来——虽然这个小孩子的年纪,做他的爷爷都是绰绰有余的了——没要人哄,就自己慢慢止住了哭声。   看着队伍里真正的小孩儿这么一副可怜的模样,阿宓忍不住叮嘱红孩儿道,“好了,你少说两句。”   红孩儿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他原本就看不惯三藏爱哭的样子,这会儿更是厌憎他得了阿宓的维护,虽然声音小了,却还是倔强地要在阿宓面前说出来,“本来就是!”   阿宓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这个家伙,立马吭哧吭哧地脸红红地不说话了。   ***   事实上,悟空也不太欣赏得来师父爱哭的样子。但是他能自己哄好自己,这就很让人怜爱了!   外加小侄儿已经把他想要吐的槽全都吐完了,已经这一次,他显得很是成熟稳重地飞上天去,睁开火眼金睛往四下那么一眺。   紧接着就欣喜地回到队伍之中,同众人报喜道,“这附近有片人家嘞。咱们先到那些善信家中借宿一晚,之后再跟他们打听,他们平时是怎么过河的,如何?”   刚刚止住哭声的三藏这会儿正好需要一个转移话题的台阶,外加深夜发现附近有人居住,不仅可以借宿、说不定还能化些斋饭来吃的消息确实是个好消息,三藏这会儿简直是真情实意地觉得开怀了许多,“如此甚好,徒儿们,咱们快快赶路,莫要耽误了那些善信的安眠。”   “得嘞!”晓得今夜有地方落脚的八戒响应得十分之积极。   红孩儿这会儿也没有再讨嫌地出声说些什么。   悟空往通天河里瞥去一眼,确定至少河面处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就欢欢喜喜地跟阿宓走到了一起去。   猴儿跟阿宓走得近,红孩儿必然是不爽快的。   只是他也不是出声试图驱逐过对方,可是阿宓却没有一次不是站在悟空那边。   红孩儿气也气了、恨也恨了,可就是改变不了阿宓的心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眼不见为净了。   也得亏他跟悟空跟阿宓的相处方式没有太重合,红孩儿照顾阿宓的时候,悟空一般要到一旁去照顾他的师父。   因此虽然闲暇时候,他赶不走孙悟空。但是在他心里,他跟猴子只是在那女妖怪心目中的定位不同罢了。感情基础可能也不太一样……但是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他是会追赶上去的!   他红孩儿,总不能真是奔着伺候人家来的吧?   只是现在大家都在做正事,他不太能找得到机会罢了……红孩儿乐观又不甘心地想着。   ***   几人顺着悟空指引的方向,往他发现的人家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近前,三藏就惊喜地发现,空气中竟然隐隐地传来了一阵鼓钹的声音!不是道家乐器,却是他们僧家举事之音!   要知道而今的车迟国,才刚刚经历过一次敬道灭僧的事件。虽然国王那边有新令传来,但是半年的时光,甚至不够悟空他们走出车迟国的。   所以车迟国内,佛家的地位其实甚至还没有恢复到敬道灭僧之前的水平。   这会儿三藏却听到车迟国边界的人家,居然有人信奉佛家、请来僧侣主事,这怎么可能会不令他感到惊喜呢?   “徒儿们,前方既有鼓钹之声传来,附近定有尊佛爱佛的人家。”   “我们快快前去,向他们借宿一晚!明日也好同他们打听过河的办法!”   此刻的阿宓尚且不知身后的那条大河名为“通天河”,却也被这接连不断的信息刺激得想起了一些有关的剧情。 第139章 第 139 章:灵感大王   之后的发展果然跟阿宓记忆里不断浮现出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们方才经过的河流,名为“通天河”。刚刚一行人若是往反方向走,就会撞见一座灵感大王庙。   ——灵感大王原是观音菩萨荷花池中的一尾鲤鱼,而今也充当劫难地来了人间。   ——这则消息当然便不是陈家庄的百姓们所能得知的了。   他们只知,昔年通天河里忽然多出了一位灵感大王。他本事通天,能叫陈家庄风调雨顺。只是他虽有本事,却不是什么正直神明。每年都要吃掉陈家庄庄内百姓的一名童男童女。   陈家庄在他的庇佑下风雨无忧、积财积富,若他当真是个分外邪性的,准他们买儿买女地来祭拜,而今这里这就是一庄子的恶人罢了。   但是他一定不要,还会时时来陈家庄晃荡,非得要走他们的亲生儿女不可。   庄子上的这些人,一是确实没有本事赶跑灵感大王;也没法在他的紧密巡视下找来高人;三来确实有些受不了当年的灾情。   要是车迟国昔年旱灾重现,他们的儿子女儿就不是被妖怪吃、而是被人吃了。因而心情复杂,纵使知道今年轮到了自己家,也只是请来僧侣,想要提前为女儿办一场法事。   他们来的这户人家乃是一户积善之家,命中儿女缘薄,做了大半辈子的好事,也才得了一个女儿。   因为女儿出生的时候,他们正好散出去了足足一秤的黄金,所以女儿被他们起名为陈一秤金。   招待他们一行人的老者名为陈澄,他有个弟弟陈清,家中亦是老来得独子,起了个名字名叫“陈关保”,期望能够获得关公的庇佑。   而今好容易养到七八岁的年纪,却俱被那个灵感大王选了去。   他们对这位大王,还是敬畏比怨恨多的。但是自家的女儿儿子,却是越看越不舍。   若非大王非要童男童女,他们宁可舍了自己的性命、换了女儿跟儿子。   这两位老人家确实心善,大半夜的他们上门求收留,除了一开始确实被八戒等人吓到,老者陈澄待他们就一直都很友善。   八戒想吃东西,就让他吃。   八戒性子贪,想要多些人伺候着多吃点,他也应允。   弟弟陈清忽然出现,同样也是被八戒等人的样貌吓到,老者还会主动出来解释。   谈起灵感大王,也是因为夜间做的这场法事被问起。   ——甚至原书里,悟空主动提出要以身相替他俩的孩子。因为一开始只是自己做了变化。让头一个接待他们的老者误以为他是打算救弟弟的孩子,老者心痛之余还是感激居多。   连道德绑架都不曾有!   阿宓本就就对人类这个大群体有滤镜——相较于她这辈子的妖怪身份来说。   遇上这种类型的好人,她当然更是好感度爆表!   明明平时八戒多吃,她跟悟空就会顺势让他出力。   可是这一次,阿宓完全是主动地变身成了陈一秤金,准备代替两个小孩儿,向灵感大王献祭。   ——当然,这只是两个凡人的看法。   熟悉阿宓的人这会儿都能想到,她是准备做份红烧鲤鱼了呀!   “何必那般费事……”红孩儿开腔的功夫,悟空就借机变成了陈关保的模样。   他变的小儿并非只有小儿的样貌,那走走跳跳搀手笑的样子,简直跟真正的陈关保一模一样。   阿宓倒是还没有太入戏——反正这会儿灵感大王也不在这儿。于是乎,她变成的陈一秤金小大人似的抱着手臂,“不若,这次我们两个便替你们绝了那祸患吧。”   阿宓跟悟空显露出来的变身本事不小,那陈家的两位老者相互对视,最终咬咬牙——应了。   他们对那位大王的观感极其复杂,这同样也是整个陈家庄对待那位大王的态度。   他又好又坏、保他们的收成、又要吃他们的儿女。   也不是刀子割到自己的身上了才知道疼,早在他们的亲人要割舍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兄弟俩的心里就倍受煎熬,不知道是该承那位大王救了全庄人性命的情谊;还是该怨憎他只是将他们看做了自己的储备粮。   就这样,一直狠不下心来请人来拿,又无法做到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而今两位恩公代他们做了决议也好!   陈家的这兄弟两个是个有本事的,陈家庄年年风调雨顺,但是只是靠天得了温饱的却不在少数。不是个个都能像他们两个这样,闯出一份偌大的家业来的。   灵感大王死后,大不了这份压力、这份也算是辜负了对方恩情的罪孽,都由他们兄弟俩来背负好了!   反正他们这辈子荣华富贵、儿女绕膝的幸福日子也享过了。   于是除了最开始那片刻的犹豫以外,兄弟俩没有表现出半点令人不愉的反复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向阿宓等人道谢。在将他们送进灵感大王庙以前,更是极力地招待好了他们。   说句容易让人出戏的话,阿宓真心觉得这令自己想起了刚开业时的海O捞。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   因此在进入不时有河风吹拂进来的灵感大王庙时,阿宓居然觉得这样的环境其实也还好。   灵感大王的庙宇一直都有被打理得很好,地上连尘土都不多;红色的蜡烛明晃晃、亮堂堂;供桌上除了“陈一秤金”跟“陈关保”以外,还有不少其它的供品。   送来的童男童女的胆子若是大的话,随手就能抄起零嘴儿来吃。   悟空还沉浸在陈关保的人设中,一时玩玩自己的手指头、一时好奇地在庙中东看西看。第一时间没有等到灵感大王的到来,就大大声地喊了一声,“姐姐!”然后就准备往她的竹篮里头爬。   看得阿宓眼皮子一跳一跳。   毕竟已经到了灵感大王的庙里,百姓们还提供了他可能会化作一阵有香味的风的样子到处跑。   而今冷风阵阵,万一是灵感大王来了而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怎么办?   所以阿宓还是相对维持着陈一秤金的人设的,免得叫妖怪发现了端倪,又以风的样子刮走了。   到时候若是直接进了陈家——好像也没有关系?   那里毕竟还有红孩儿他们呢。   灵感大王对阵善财童子,至少也能拖出她跟悟空赶过去的时间吧?   想到这里,阿宓放松许多,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了跃跃欲试的“陈关保”。为什么非要爬进她的篮子里来啊?这个竹篮又不大!   还有,把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装进篮子里,这究竟是什么恶趣味啊?   那个什么灵感大王,就连“餐具”也要讲究讲究吗?原书里有这情节?   就在阿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狂风忽然涌进了寺庙之中!跟庄民们形容得一模一样,果然是自带香风的!而且还是莲花香!   阿宓都有点恍惚了,要不是她确定,自己的记忆之中,三太子在西游记中的戏份不多不少。过了装天的戏份以后,似乎就得等到锦毛鼠的章节了。在感知到如此具有标志性的香味以后,她恐怕会第一时间怀疑这是哪吒三太子下凡来给他们凑劫难了吧!   咦?   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   阿宓想到日日吐槽劫难不够多、不够难的日值功曹们,听说他们现在正在极力发挥自己的文采,试图夸大一些队伍里所有人的战斗力。   八戒沙僧小白龙,给他们添光加彩。   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本来觉得这段历史有点丢人的,要不也写写?   这样才能证明取经路不是容易的,只是三藏门下的那些弟子们太强了不是?这对增加他们日后在民间的信仰也有好处哇!   但是这样好像又有点本末倒置……   阿宓想到这些,就会忍不住联想:会不会是几位功曹实在是愁得头秃,然后禀报玉帝、将哪吒三太子借来了呢?   她实在是过于期待,以至于那个妖怪忽然在庙中现出真身时——那鱼头子、那长须子、那大嘴唇子……阿宓着实是没有忍住,那场便冒出了一副死鱼眼的表情来。   一秤金的形象、哦不对、是她的人设……   这时候悟空顽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妖怪并未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乖乖地待在篮子里的阿宓身上,而是“咦”了一声,旋即便伸手抱起了篮子外的“陈关保”。   七岁的小孩儿,完完全全地挡住了阿宓跟前那张非常明显的鲤鱼脸。   哈哈,阿宓这才发现,灵感大王的下半身居然是明显标准、非常正常的人形呢。   要知道妖怪们也是非常讲究的,似悟空这般,其实都已经颇具人形的存在,他要么就全变人;要么除了头部以外,身上多多少少还留有一些非人的特征。   就连神仙下凡变妖怪的时候,参考那两位星宿:危宿顾及自己的形象,所以一点儿也不变,只是用面具稍稍遮挡。   奎宿在还在伪装的时候,那可是连身上的肤色都变了的。   所以灵感大王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化形化一半啊!好怪啊!你看起来真的好怪啊! 第140章 第 140 章:小伙伴   目光再稍稍往下偏移,就露出了他腰间悬着的那把武器——一支九瓣赤铜锤。乍一看,造型还有点像是阿宓小时候看过的某个版本的宝莲灯。   宝莲灯、哦不对、是赤铜锤,它的身上静静地、悄悄地散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莲花香气。   阿宓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又清晰了一些。   说实话,虽然她穿越前最近看的乃《西游记》原书,而非是任意一版的影视,不过经典就是经典!阿宓每每回忆起从前,她在书里看过的各个知识点都是作为各种补充的小知识出现的。最常浮现在脑海中的,果然还是各种经典画面。   也因此,按理来说,她应该对这支铜锤的印象不深的。   可无论是书里还是剧里,灵感大王都极为偏爱自己的这把武器、或者说是小伙伴——灵感大王乃菩萨莲花池中的金锦鲤,那铜锤亦是莲花池中一直伴着它的一支未开菡萏。   灵感大王哪怕是要下凡挣功德,也不忘带上自己的小伙伴。   见到别人的武器要嘲一下,彰显彰显小伙伴的存在感。   小伙伴也是相当给力,在通天河底战八戒沙僧时,可谓是用足了力气、给灵感大王创造出了巨大的优势。   最终,连观音菩萨跑来收服他们的时候,都没忘了额外提一嘴这菡萏。   虽然不算什么正面形象吧,但是从此以后这些凡人们就有了概念呀,菩萨莲花池里的那朵菡萏,可也是成了精的。   要是儒家文学创造的时候偶然带上,诶,刚好的还就流传甚广、千古留名了呢?   这对一只精怪而言,可就是了不得的大造化了呀!   ***   阿宓盯着这支原形为菡萏的铜锤看了实在是太久也太专注,而反正灵感跟这些孩子们的关系也好,小童女迟早是要发现它的异常的,因而长长的铜锤非常害羞地在灵感大王的腰间躲了一下、从他的身侧躲到他的身后去了。   阿宓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表现得这么有灵性真的没有问题吗?   要知道原书里,这支铜锤可是相当尽职尽责的。除了在跟八戒沙僧战斗的时候发了一次威,其它时候都跟一支没有任何灵性的武器没有区别。   灵感大王也因为好友地忽然动弹侧头看了它一眼,发现从那以后它又开始安安静静的,便只当它只是一时待得不舒服、所以想要换换位置。之后便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小童男身上。   “你的胆子倒是大嘞,你是哪家的童子?”   灵感确实是喜欢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到处溜达,也会留意选中的童男童女,免得人类搞李代桃僵的那一套。   但是——他们真的没有人类想象中的那么闲、那么阴湿!   时不时地就要上岸偷窥他们的生活,在暗地里偷偷对着自己选中的童男童女流口水啊!   所以他是真心不晓得陈家的状况。   悟空闻言,便故作可爱地、小大人似的对着灵感大王拱了拱手,“回禀大王,小子跟阿姊是陈澄、陈清家的。”   “我名陈关保、她唤一秤金。”   灵感大王更加新奇了,“你不怕我?”   这陈家他还真的去过,也觑过一眼这俩小孩儿,免得自己到时候认不出人来。   他去的时候,一秤金正好在午歇,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倒是这童男,颇有几分闹腾。   只是再闹腾、再胆大,在面对一个鱼头人身的妖怪时,也不可能跟面对家人时一样吧?   在祭祀仪式上,胆子小些被他吓起的孩子也不是没有过。   彼时,尚且记得主人对他的殷殷叮嘱的灵感,可以说是鱼都麻了。   还是菡萏宽慰他,就是凡人自己养孩子,也不是说个个都养得活的。但凡取经人是帮讲道理的,就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他。   灵感不想在小伙伴面前露怯,随后便找了块风水宝地,把那孩子埋了,还给他念了一卷经文超度他嘞。   其实在这个世界的不少人眼中,转世投胎后的人、跟转世投胎前的人,只要是灵魂没变,那根本就是同一个嘛!   一个人会因为失去了一些过往的记忆,就变得不是自己吗?   虽然转世投胎过后,生长的环境就变了,但是灵魂闪闪发光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样闪亮的。   所以在灵感最初的计划里,自己下界为妖,完全可以适当地吃一些人!   不吃人的妖怪,算什么妖怪呢?   他再把目标定成童男童女,这些人活不了多久就能带着这一世意外夭亡的补偿重开不好吗?   他们的这一世,无论是机缘还是家世,总之好的因素加在一起,肯定是会比今生的还要好的!   当然,他们要是仗着下一世的家世成就作恶,下下一世肯定也会有报应就是了。   灵感都在心里头打算好了,结果离开莲花池的前两天,本应同他心照不宣的菩萨却忽然找到了他,问他下界以后的打算。   反正他们这里也没有天仙记录,灵感当然就照实说喽。   结果菩萨他老人家却老神在在、意味深长地同他说道,而今的取经队伍里多了个嫉恶如仇的存在。   到时候他若是非要靠吃些童男童女的方式,来给自己恶妖的身份添加说服力,他就怕自己到时候来不及去捞他。   到时候他可就真成了红烧锦鲤喽。   灵感当时就:“……!!”   好、好嘛。   也不知道取经队伍里,那个嫉恶如仇的煞星究竟是谁,居然还令菩萨特意提前来跟他打了招呼。   灵感远没有那般头铁,当即就准备改变策略!   光干好事儿肯定是不行的,那样怎么迎来三藏一行人的讨伐?所以童男童女肯定是要的,就是、就是不能吃而已嘛!   ***   而有了那名被吓起的童子的前车之鉴,灵感大王再见童男童女的时候,虽然仍旧倔强地不想放弃经过自己用心想过的造型!但是要遇到那种实在胆小的,也、也不是不能变成完整的人形啦……   所以阿宓她们眼睛苦就苦在,两位正主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他们哭哭啼啼的,下一秒灵感就要变换造型了。   可是他们非但不哭,甚至一个见到他以后还能安安静静、平静安定;一个跟他说起话来还能大大方方、有条有理?   好苗子啊!两个大大的好苗子啊!   他们若是天生不怕妖怪,之后也不用再上人间绑架夫子,教导他们术算、女红、木工、医术……了?   干脆就由他亲身上阵,教他们一点法术好了!   这样,就算自己将来离开了,陈家庄也不至于无人庇佑了呀!   到底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人类,灵感大王还是不希望自己一去,他们就饿死、渴死、被其它妖怪们抓走吃掉……的。   想到这里,灵感大王将“陈关保”往大竹篮里一放。   “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   “孩子们,你们想体验一把飞天入水的滋味儿吗?”   “陈关保”睁着他大大的眼睛,“可是大王,爹爹娘亲从小就教过我跟阿姊,人是生在地上的、鱼儿们才是活在水里的。”   “我跟阿姊若是下水,很快就会被淹死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不过难道你们就光听爹爹娘亲说过不能随意入水,没听爹爹娘亲说过大王我神通广大吗?”   “放心吧,大王我保你们下水无忧!”   悟空一时想测试一下,若是自己佯装天真地提出自己跟阿姊马上就要回家,这个所谓的灵感大王会不会因为觉得有趣,就真的当他们归家。   但是话尚未说出口,就觉得这样做没有意义。   难道祭典上,只有胆子大的童男童女才配活着吗?   而且他能因为新奇放过他们一时,难道还能年年都因为这个而放过陈家庄的童男童女们吗?   还有,他提出说要带他们上天入水也很奇怪。   怎么了,难道是一时腻了“生鲜”,准备把他们带回府中,煮煮再吃吗?   悟空有心想要探究,便故作天真活泼道,“对哦!大王神通广大,一定会保护好我跟阿姊的!那关保要跟大王一起下水去玩!”   灵感满意微笑。   阿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她却被人温柔地拍了拍脑袋,“一秤金是吧?你也别怕!跟大王一起到河底去,到时候,会有很多你们认识的哥哥姐姐们来照顾你们的。”   嗯?   阿宓疑惑而又眼神透亮地看向了他,这番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   是与不是的,总之真的下水看看就知道了。   那大王唤出一道狂风,卷走了两个孩子的竹篮。   怎么说呢?虽然在庙里的时候,这位大王看起来温柔又靠谱(鲤鱼头版)的样子,但是——他的风系法术是真的学得一般呐!   阿宓跟悟空在空中晃晃悠悠、又不好用出明显的法术暴露自己。   阿宓只觉得自己有点想吐!难为悟空还能在一旁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了。   飞过灵感大王庙跟通天河之间的那段剧里,入水之后,那感受明显就要好了许多。   也不知道那大王用的是什么法术,两个竹篮被两个透明的水泡包裹着,里头是凡人可以呼吸的空气。   阿宓伸出手来在泡泡上探究地贴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把手伸出去!   而且泡泡也不会因此破裂,更没有水因此而流进泡泡内部中来!   她还是有点新奇的,毕竟她学习的入水法术跟这个有点不太一样。而且她确实因此而罕见地回忆起,当初自己去到花果山之前,用暴打妖怪们的方式学习到更多法术的时光了。 第141章 第 141 章:下落   就在阿宓回忆过往、感念往昔、同时为这门水系法术感到新奇的时候,她的侧前方……忽然就出现了一个鲤鱼头!   那大胖脸、那宽嘴巴、那在水中不停地浮动的长须子……   阿宓可以说是痛苦地闭了闭眼。   怎么回事?她怎么觉得自己被审美霸凌了呢?   因为相当可怕的,她觉得自己竟然对那张相对少见的水生妖怪的脸,有了更多的适应力。   方才在灵感大王庙里的时候,她还接受不了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可现在,她只是比眨眼时间相对较长地闭了闭眼、接着就能如常地睁开双眼了。   ……虽然睁开眼睛以后,还是不太想看对方就是了。   此刻的风宓正用着童女一秤金的身形、年纪同长相,她慢吞吞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的画面,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无意识的卖萌似的,看得灵感心生欢喜。   因为壳子捏得吓人的缘故,纵使通天河边上就有一座灵感大王庙,庙里还供奉着他的妖怪形态的塑像。   但是灵感每每现身于那些被献祭出来的小孩子们的面前时,他们少有不被他吓得哇哇大哭的。   时间久了,灵感便确认了,自己是真的不喜欢那些贯耳的魔音。   胆子小又爱哭还哄不好的小孩子们最烦了!   所以无论是今年的童男,还是今年的童女,灵感都觉得十分满意。只是对“陈关保”是完全符合标准的满意!   但是“一秤金”……   过分的安静让人根本分不清,她究竟胆子足够大、还是已经被吓得魔怔了。   好在她并不爱哭,所以在疑惑之余,灵感大王对她更多的还是担心而非烦躁。   也因此,她在河里一旦做出什么额外的动作,灵感便异常关注。   他原本游在装着两个小鬼头的竹篮后方,眼看着安安静静的童女终于有了动静,不但将手伸至泡泡外、甚至还有点舍不得收回去,他一是开心她终于动了、二是觉得此女果真有品味!   河水可不就是好玩吗?   因而兴奋地从他们的身后,游到了童女的身侧,大嘴唇子一动一动地说道,“怎么样?河底好玩吧?”   “嗯。”阿宓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装作内向的样子,敷衍他一把?   但是她的反常已然激发了灵感的谈性,他滴溜圆的大眼睛目视前方,原本应该灵动不足、圆溜有余的眼神在看向河底某个方向的时候,忽然就有了股温馨的暖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灵感大王忽然磕巴了一下,乍一下没有想起童女的名字来。   回忆一番过后,又接着道,“一秤金!”   “河底有很多虾兵蟹将的,到时候,他们会带着你们一起去抓鱼、采珠、捉河蚬、拾河卵石……”   “等你日后学成了本事,还可以顺着河流,一路去到海里!”   “海里有珊瑚、水母……就连珍珠都跟河珠不尽相同!”   “一秤金!将来,你们一定会喜欢上通天河的!”   唉,眼看着取经人他们马上就要到来了,他们肯定是很快就会回到菩萨身边去的。   若是晚些,这些小崽子还有可能在他的培养下成为通天河的新主人,从此河陆任他们来去。   若是早些……通天河之前好像有主来着……   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河神,就是个占河为王的妖怪。好在世世代代都没有犯过岸上的百姓。   若是他走得太早,通天河应该会重回他手里吧?这些孩子们,应该也会被送回家去?   反正那只老鼋要是敢欺负他养大的小崽子们!他就再找个机会下凡,扒了他的背甲炖汤喝!   ***   灵感大王真情实感地开口说话时,阿宓一直不为所动地故意不去看他。   只是吧……这眼睛一不看、耳朵就更灵了!   见鬼的这灵感大王的声音,居然还是那种非常具有元气的少年音!   就是那种一般观看少年漫的时候,能够听见的跟动漫男主类似的音色。   更有甚者,就连他的身躯,都是标标准准的单薄而又不失力量的少年体魄!   可是他的鱼头、他的大胖鱼头……他甚至还有脖子!   阿宓难受地甚至想用指甲尖磨一磨自己团着的竹篮子。   确定了,就像有些人就是害怕虫子;有些人就是害怕没有毛又没有甲的生物,阿宓她也就是受不了灵感大王的这种形态呐!   通晓世事的观音大士呐,求求了,施展神通,收了你们家这条金鲤鱼吧!   ***   距离此处足有数万里之遥的南海紫竹林,慵懒未梳妆的观音菩萨笑得慈悲。   “时候到了。”她这样说着,像是在给予某个并不能听见这句话的信徒以回应。   旋即,她就施施然地顶着落伽山众人不理解但又不敢阻拦的目光,从潮音洞中、走进了紫竹林里。   ***   而万里之外的通天河中,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灵感大王终于带着他的童男童女来到了他的河底洞府。   这洞府经过老鼋家世世代代的扩张,又在灵感到来以前,被老鼋翻新过一遍。洞府的匾额是新的、铺路的卵石是新的、就连随着水波飘摇的水草都是新鲜的!   灵感对此只有那般满意了!   “走!”   进入水府一定范围之后,空间就变得跟陆地上很像了。   至于为什么河底的妖怪要生活在没有水的环境中?可能是为了区分成精跟没有成精的妖怪吧。   灵感没有继续带着他们两个飞天的意思,一手拎着一个小竹篮,就带着他们俩一块走进了通天河水府之中。   府邸后方是一片小空间来着,然后就是一个偌大的洞口,灵感带着他们俩绕啊绕啊绕。   有时候绕着绕着就会出现岔路口,而他显然已经对这里十分熟悉,分毫犹疑也无,就选定一条道路踏了上去。   走着走着有时候会忽然柳暗花明,惊现一大片空间。   然后又是好几个需要人选择的洞口。   灵感大王每次都是一点儿犹豫也无,就带着他们俩踏踏踏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明亮、但是依旧还是室内的空间。   灵感大王边走边喊,“小的们,看我带谁回来了?”   阿宓跟悟空还以为他是在招呼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妖怪们呢。   正好叽叽喳喳的应和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大王回来啦!是大王回来啦!”   “快去看看!大王今年得的生辰礼是哪家的小孩儿。”   “你个笨蛋,大王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是村东头屋子最大的那家人!”   “是陈澄叔公跟陈清叔公的家啦!”   “那这次来的小孩儿不就是一秤金妹妹啦!还有……陈关保弟弟?对吧?”   “笨蛋!你要喊他们俩小姨跟小舅舅!”   全是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发出的声音,听得叫人觉得脑壳疼。   但是对于灵感大王来说,只要他们不哭就很好啦!   “今年轮到你们谁来带新的小鬼啦?”   “陈青初、陈景和?”   于是一大帮朝他们两个涌来的孩子里头,两个看着约摸有八九岁大的童男童女快步走向了人群的最前头。   陈青初其人看着有些清冷,这样的特质很容易给人带来她很成熟的感觉。   可能她本身确实也成熟,“大王,你先将弟弟妹妹放下来吧。”   不管村里的辈分有多高,他们确实统一按照年纪来称呼彼此。因为大家到这里的年纪都相当小、理清所有人的辈分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但是遇到有名如一秤金、陈关保这样的存在,他们也会讨论一下彼此记忆中的辈分。   毕竟,那是他们跟陆上生活为数不多的联系了。   灵感大王虽然还蛮赏识这两个小鬼头的,但是他对所有小鬼的初始好感都低!   这会儿终于能够把人甩开了,他开开心心地就把人给放下了。   有孩子想要缠绕到他的身边去,他还不耐烦地驱赶道,“去去去,生辰这天不带小孩儿。”   那些人只好遗憾地回到了一秤金跟陈关保的跟前。   而对于长相怪异的鱼人,还是畏惧他的人更多,那些人大多早就围绕在新来的弟弟妹妹身边了。   于是乎,悟空跟阿宓发现,似乎从灵感大王出现开始,庄中所有供奉给他的童男童女都在这里头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   一个早就看出对方真身、早就准备手下留情;一个虽然不怕打杀对方,但此刻确实也觉得对方完全是罪不至死的。这会儿默契地达成了“可以放过”的共识。   灵感大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生死关头中走了一遭,只是疑惑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怀疑岸上是不是有人在骂他?   ***   场上,不是谁都对悟空跟阿宓的身份心里有数的。   是以他们对视之余,今年负责照顾他们俩的陈青初走上前来,“一秤金妹妹、关保弟弟,你们俩先从篮子里头出来吧。”   “不要害怕,大王是个好妖怪嘞,他并不真的吃人的。”   “你们俩还记得我吗?我是青初姐姐,我们曾经在庄子里头见过的。” 第142章 第 142 章:鱼篮观音   “你们听姐姐给你们说——”陈青初紧张地舔了舔唇,她是长相偏清冷成熟、但是终究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虽然家境不比一秤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带新来的弟弟妹妹,她也是会有点紧张的。   好在两个弟弟妹妹目前都很乖。但是她又很害怕,一会儿当他们得知,他们至少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再见到疼他们爱他们的长辈以后,他们还会不会这么乖巧。   而万一他们哭泣起来以后,她又能不能哄好他们。   一番思量之下,嗓音掐得愈发轻柔起来,“咱们的爹爹妈妈受了大王的恩惠呢。”   “常言道,父债子偿。所以咱们呢,需要在大王这里住上个把年头,等学好了本事,就要为大王做事、替庄中的大家还掉欠大王的恩情。”   “然后,一秤金妹妹跟关保弟弟,就能回去见自己的爹爹娘亲啦。”   陈青初都把话说到这里了,也不见两个小孩儿疑惑或者是哭泣,不管他们是还不懂事,还是对她说的这些东西没有概念,但是没有哭出来,就是一件好事儿。   她正想将他们从人前带走,起码先从大王面前带走,毕竟大王他——可是不喜欢小孩子哭的。   今年要跟她一起带新来的弟弟妹妹的陈景和却忽然在这个时候冷哼一声,道,“哼!什么替人还债?”   “陈青初你就非要说好听话骗人不可吗?”   “陈一秤金跟陈关保都有七八岁大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跟他们说的?”   “陈景和!”陈青初意识到这个去年被供奉上来的童男究竟要说些什么,连忙出声阻止道!   他不明白她?她还不理解他呢!   谁不知道自己被供奉到祭台上,肯定是被父母抉择一番过后还是狠狠心放弃了。甚至有的家庭对灵感大王推崇备至,当自家孩子被选定为祭品的时候,还会欢欢喜喜、敲锣打鼓地将自家孩子献上。   就像陈景和他们家,他在家中原本就不受宠爱,去年大王定祭品的时候,还正好就选中了他。   他的父母就是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将人献上的那一家。   将他送到祭台上以前,对他非但没有怜惜跟不舍,还叮嘱他,将肉身献于大王,是他这辈子所能获得的最大的荣耀!   聪明的到时候就不要哭也不要闹,让大王好好品味他的滋味儿。   在灵感大王庙里,陈景和被五花大绑,还被搜出了身上的匕首。他原本怨天尤人,怨恨这世间的所有人!   在发现大王居然不吃人,而且还要教他们这些人本事之后,就彻底地、纯粹地恨上了不爱他的父母。   可他也不想想,但是家家人的情况都同他们家一样吗?   就算可能因为这个更加难受了,也没必要非要吓唬两个小孩子吧?   他们若是真的哭得惹了大王的心烦,他就高兴了是不是?   陈景和偏要说!   “你们两个,就是被自家父母抛弃了!为了和顺安稳的日子抛弃了!懂不懂?”   “景和……”   周围的男男女女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的觉得自己能够理解陈景和,想要劝慰他的;有的忧心新来的弟弟妹妹,频频地看向他们的;还有的谨慎地留意到了灵感大王的动静。   只见他原本还在观察“一秤金”跟“陈关保”,想要看看他们的性子是不是真的适合修炼——没错,先看性子再看天赋!他可不想被两个爱哭的小鬼烦死。   结果忽然就赶上这群叽叽喳喳的人类小鬼吵起架来了。   不是?这有什么好吵的?两个说法不都是一样的吗?   缺乏对人类的共情能力的灵感脑子懵懵地想着。   不过在这群小孩子滋哇乱叫的声音里,他的脑子很快就不止是懵、而是痛了!   “烦死了!”   他的这一大声猛地喝住了这群小鬼,不等这群孩子反应过来跟他认错,他就做出一副药离开的姿态来,“你们慢慢吵吧!本大王要去给自己过生日了!”说完,他还真的一溜烟地就走了。   那群孩子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微小的抱怨声响了起来,责备陈景和不应该在那个时候跟陈一秤金跟陈关保说那些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似的,瞬间复燃了这帮孩子方才未尽的战火。大家又各自有着各自的站队地吵了起来。   甚至还这一次的话题中,还掺杂着他们刚刚才离开的大王。   阿宓跟悟空就:“……”他们居然有点理解那个妖怪了,小孩子们吵嚷起来,是真的叫人/猴儿受不了。   不过他们也因此而得以发现:这些小孩子里头,害怕灵感大王的有、警惕灵感大王的有、就连憧憬灵感大王的都有,就是没有特别憎恨他的。   有时候,从受害者的态度里,也能量出一些加害者的罪孽来。   阿宓跟悟空已经彻底想好了,这个灵感大王,把他叉回南海紫竹林里去好了。   不错,两个人如今都已知晓了他的身份。   而且两个人还都是行动派,当天夜里做好的决定,连个完整的生辰都没准备让灵感大王过完,就准备在白天的时候行动了。   ——不快不行啊,他们担心岸上的小伙伴们担心他们。   到时候陈家庄的人心可别被八戒那个呆子给嚎散了。   于是他们趁着这群小鬼眼下都在,由悟空祭出了昔年他从增长天王跟护国天王他们那里猜枚赢来的瞌睡虫,叫这些小鬼头们全都安然地睡了下去。   一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再吵下去——头疼,实在是太头疼了。   二是以防万一,免得他们暴打灵感大王的时候,这些凡人们出来阻拦——碍手碍脚的到时候。   他们又没有真要做道红烧鲤鱼。   做完这件事情以后,阿宓跟悟空摇身一变,就变回了原形的样子。   阿宓看他一眼,“我们兵分两路,谁遇见了那尾鲤鱼精,就由谁来收拾他?”   “等等,”既要兵分两路,悟空笑看阿宓,“妹子可觉得这个妖怪眼熟?”   他当然是相信妹子的本事跟心地的,只是万一她要是粗心大意了,没有发现那只鱼妖的身份、又打得兴起,把妖给打死了呢?   “放心吧,”阿宓跟他一起打起了哑迷,“我心里有数的。”说着,她还往正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咱们这就兵分两路?”   “看看谁先降伏了那个妖怪?”   以鲤鱼精的本事,还用不着他们两个联手对敌。正好这个通天水府也绕得慌,不如兵分两路。   当然,一会儿他们还会为了这个好玩的赌局使出什么毫羽化身、白骨分身的本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只是二人才分配好各自要去的方向,通天河水府的上方就亮起了一片的清光。   “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与此同时,一尾巨大的鲤鱼一边被半空中的鱼篮吸去;一边不受控制地变小了自己的身形。   等到观音大士的手中,他彻底变成了一尾能被一个竹篮子装下的金鲤鱼。   阿宓跟悟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他们好容易在取经过程中碰上的一个乐子,居然就这么被观音大士收走了。   但是事已至此,难道他们还能跟菩萨打一架不成?   还不是只能各显神通,将水里的这些孩子们安全地送到了通天河岸边。   这些人之中,有些可能跟家人生出了龃龉,但是没关系,早在通天河底的时候,他们就有了旁的家人。   日后大家守望相助,日子总归是不会过得太差的。   ***   悟空跟阿宓带着孩子们上岸的时候,可谓是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不止那些孩子们,有自己的家人们热情感动地上前认领。   就连他们,也被人团团围住。   “太好了!”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平日里显得木讷的沙僧,“我就知道,以大师兄跟风姑娘的本事,是一定不会出事的!”   “师兄!姑娘!你们不知道,昨夜师父还以为你们出了事,可是在一旁哭得惨了!”   “红孩儿差点就下水找你们去了!”   “还得是小白龙,从旁拦住了他,不然他一个用火的,下水还不得被淹完了啊?”   红孩儿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懒得跟他看似吹嘘、实则说实话,那些水若是碰上了他的三昧真火,只有它们沸腾蒸发的份儿好吗?   “主人!”别看小白龙还有理智拦人,实际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情感上的担忧。   大家伙儿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又迎来了庄中一行人的感谢。   虽然有一小部分人相当舍不得灵感大王的离去,但是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好结果。尤其是他们这回还见到了显圣的鱼篮观音,日后有个能够参拜的正神,这不是更好吗?   当然,他们也不忘谢谢帮他们把孩子们救回来的阿宓跟悟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要给两位立庙感谢、还要凑钱送他们过河。   倒不是一家承担不起,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心意罢了。   八戒在一旁左一个“乖乖”、右一个“乖乖”的,一时觉得猴哥跟风姑娘这趟走得划算;一时联想到他们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蹭了一回庄民们对猴哥跟风姑娘的感激了?   就在这时,通天河上,忽然浮起了一只大鼋,他高声喊道,“大圣!不用打船、不肖浪费别人的财物,我来送你们过河啊!”   咦?在众人战战兢兢、忽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中,阿宓忽然记起:难道这就是那只送三藏师徒过河,只求三藏他们帮忙问问自己何时能够化形,结果三藏他们确实是个个都不曾记得,于是取经回来的路上,他就发脾气,淹了和尚跟经书的那只老鼋?   她咋一直把人家记成是了一只大乌龟呢?   如今再看,他的背甲平坦宽阔,倒是比乌龟还适合载众人过河啊……   老鼋忽然就觉得一阵脊背发寒,正好悟空表示提棒要打——毕竟这伙人正儿八经是要谢谢他们来的。   他们坐他们拼凑出的行船有何不对?   这个老鼋,倒是敢忽然在他的面前跳出来吓人哦。   不过对于这种主动跳出来且马上就开口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的,悟空也只是提着棒子吓唬回去罢了,并没有马上就要真打的意思。   老鼋成功误解了方才那股心头发寒的感觉的由来,愈发诚惶诚恐地解释,自己同样是来报恩的。   那灵感大王昔年占了他的水府,而今观音大士收服了他,他受了佛家的恩惠,如今自然要投桃报李。   百姓们还要花钱造船送他们过河,他直接送就可以了呀! 第143章 第 143 章:冬日   阿宓还认真反应了一下,其实她对这只大乌龟、不对、是鼋。记忆里,她对这只老鼋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因果报应”上来着。   他载悟空等人过河,有恩于三藏他们,可是他们却忘了自己对老鼋的承诺,因此在回程途中,被老鼋下沉淹没。   在通天河旁遭遇了取经路上的最后一个劫难。   阿宓记忆里模糊的前因,是三藏等人承了老鼋载人过河的情。可是如今看来,原来因果报应之前还有一环?   原书里悟空可是实打实地请来观音菩萨,收服了那只通天水怪。   虽然那只鱼怪就是从观音菩萨的莲花池中逃出来的,但是怎么论,也论不到悟空他们的头上吧?   所以悟空等人对老鼋确有赶走强盗之恩。而在庄民们的热情欢送下,他们原也不缺渡河的工具手段。   那老鼋口口声声自己是来报恩的,那拜托悟空等人询问问题的酬劳不应该另算吗?结果居然一没帮他办到,就被他淬下水去了啊?   阿宓没有认为三藏等人忘记了自己许下过的承诺很对的意思,但是这个老鼋,处事确实有点过分哦?   正在载人过河的老鼋,忽然又感受到了那股刺人的寒意。   他非但没有害怕地止住嘴巴,反而比原书里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化形、何时能够得道、何时才能修炼到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的境界。   因此不到上岸,他就按捺不住地问起了三藏等人,问他们能不能大发慈悲,到西天取经的时候顺道帮他问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脱去本壳、化作人身。   三藏差点就要顺口应下了,阿宓却开口插话道,“诶,这等小事何须劳烦佛祖?那过去未来之事,我也略知一二啊。”   “啊?”这个回应属实是超出了老鼋的预料。   阿宓却已经似模似样地算了起来,与此同时,进化了的瞳术展开,不同的未来画面在她的眼前铺展开来。   与之前她默默地看、默默地产生了认知不同。这一次,她额外感知到了一些自己若是朝人随意泄露天机的后果的玄妙之处。   影响听者的:对方可能改变未来,牵扯无数因果;可能为了改变不断努力、结果反而促成了那样的结果;什么也不做,顺着命运的潮流向前进……   影响她自身的:或是直接付出代价、或者被牵扯进乱七八糟的因果之中、或是以为不用付出代价,结果自己忽然呕出一口鲜血的画面……当然,也不是光有害处,有时因果牵扯到了最后,她居然还从中获得了好处。好处又有……   未来之事,果真玄妙无比啊!   不过这都不影响她下定决心,向老鼋泄露天机,“哇,你还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化成人形啊。”   化形跟变身是两码事儿,化形就意味着他的修为更进一阶段,寿元自然也就变多了。   “不过这种事情说不得准啦,但是你因为我今日这番话,懈怠了修炼,活不到几百年就死了呢?”   在人类的印象中,乌龟一直都是长寿的动物。   可事实上,那些活了千年的大老龟,都是跟老鼋一样的精怪。到现代为止,有记录的活得最长时间的乌龟,也不过才256岁。   鼋这种生物的寿命一般在一百岁左右,对于动物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长寿了。   因此成精之后,也能活得更久一些。   不过活到一千三百多岁,对于精怪来说,也已经足够长了。它却始终没能摸到化形进阶的门槛,老鼋当然焦虑。   因此不管阿宓的年岁来历——当然也因为她身在取经队伍中,老鼋不信她会那么无聊、故意装作会卜算的样子戏耍坑害自己。   就算是这样,在此方世界,人死了也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的。   她那样坑害他,难道不怕他的冤魂来向她索命吗?   因此老鼋只尊敬庆幸,自己鼓足勇气、便正好遇上了一位高人。   如今高人怀疑他的向道之心,老鼋如何敢让她继续误会下去?慌忙证明决心道,“不敢不敢。”   “老鼋曾经活得蒙昧、不知岁月,而今得了仙子的点拨,一定更加勤勉地修炼、争取早日化作人形。”   “只是不知——”老鼋情急地在水面上挣动了一下,三藏当场东倒西歪起来。   悟空一把将人按住,一面冲身下的老鼋笑道,“诶,老鼋,你别心急嘛。”   “失态了失态了,”老鼋稳住身形、却稳不住自己的心态,急忙又向阿宓追问道,“今日幸地仙子提点,只是不知——”他问得小心翼翼,“那几百年的岁月,究竟是多少个百年呐?”   他也知道给人算命,把话说得越是含糊,二者之间的牵扯就越小。   但是一下子就是几百年的,这话说得也太含糊了!   就像仙子自己说的那样,不定他修着修着就死了呢?   到时候既不好找人寻仇,又死得实在是憋屈。   阿宓没有吊它的胃口,进一步细化结论道,“从今天开始,你每日行一善事。似今日这般,载了我们过河,便算作一件。”其实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用老鼋刚刚说的恩情来抵。   但是这一次,就连观音菩萨都不是她跟悟空请来的,还是一码归一码吧。   “我保你三百年之内,就能化形。”   老鼋身上本来就有修为,只是之前贪图享乐,所以才迟迟不能化形。   而今他既答应她会好好修炼,又有行善事积累的功德辅助,三百年内化形,绝对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跟他透露这样的结果,阿宓甚至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甚至因为她这是在引人向善,只要老鼋之后不要自作聪明、假做善事,阿宓说不定还能在他这里蹭到一点点点的功德。   三百年!   这个结果对于老鼋来说,已然是个大大的惊喜了!   从前年轻的时候,他不认真修炼。等到寿元将尽,他便开始害怕了。   可是无论他怎么修炼,都摸不到一点儿化形的门槛。   如今有了盼头,就算还要修上三百年,它也能够安心呐。还有阿宓说的善事,居然一点儿也不难!只是载人过河罢了,他一天能载一百个!   这便是妖怪了,哪怕把成仙的方法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可能闹出各种岔子来。   到了这里,阿宓其实已经不想多说。对于脑回路不对的妖怪,就算她把善事的标准掰开了揉碎了跟它讲一遍,他也是能闹出其它岔子来的。   她还是别给人当妈了。   而且老鼋的本性并不算坏,就算脑筋不对,也不会干出什么大坏事儿来。   结果老鼋是真的高兴、也是真心感谢阿宓!   虽然只是几句不算确切的赠言而已,他还是极度承情地道,“仙子大恩大德!倘若老鼋当真能在三百年之内化形,日后必定上岸、寻到姑娘,偿还姑娘的大恩!”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阿宓默了默,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多提点了一句道,“报恩什么的就不必了,只要你日后别为了化形不择手段、连累于我便好。”是划清关系、也是真的提点。   那老鼋本就远远不到为了寿元丧失理智的地步,如今更是铭记在心,诚心诚意地道,“老鼋不敢!”   与此同时,通天河对岸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他们一个比一个潇洒利落地上岸,有些人甚至一直就在天上飞着、这会儿才跟着他们一块儿落地。   众人回首告别老鼋的时候,居然还能看到对岸的人类正在用力地跟他们挥手告别的样子。   “真好……”八戒甚至不明白自己具体在感叹些什么,但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   这段取经之路,似乎又多了一点的意义跟暖意。   ***   一行人继续向西而行,又迎来了一载的严冬。   阿宓给自己换上了厚厚的袄子跟毛绒绒的围脖。他们修道之人,虽然已经修炼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但是真正地得道成仙之前,所谓的寒暑不侵,只是身体不会收到一般的寒冷跟暑热的侵蚀。   要是天空中忽然惊现十个太阳呢?那就是修道之人也受不了啊!   还有不被侵害是不被侵害,一般的冷热还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在对应的季节穿上对应的衣服,对自己的体感来说是很舒适的。   只是红孩儿看着心烦罢了。   他没有想到,冬天阿宓虽然不再需要小白龙,但也一如既往地不需要用到他来温暖身体。   明明是去岁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但他还是觉得非常不爽!   只是他不爽归他不爽,阿宓自己觉得舒服就可以了。   她哈着白气往前奔走,冬日的雪花让她回忆起了比其它时节更难让她生出感触的一丝童趣。   其他人倒也很是纵容她难得的活泼,依照她的步调,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自己的进程。   优点是能够更快地到达西天了;缺点是西天还没到,体力就变得更加容易耗尽了。   悟空更是一时没能联想起来地纳闷到:怎么感觉自己近日化缘的频率比往年冬天高了呢?别是八戒偷偷地放开肚皮吃东西了吧?   八戒在寒冷的冬日里狼狈地打了个喷嚏!   要是被他发现这会儿究竟是谁在嘟囔他、又是怎么嘟囔他的,他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回应道:吃得多怎么了?大家伙儿可是吃得都多了呀!他只是跟着大家一起调整了自己的饭量罢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独角兕大王   疑惑归疑惑,到了该出去化缘的时候,悟空从来都没有推脱过一次。   只是——   他拿金箍棒,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殷勤备至地将自己的师父跟师弟们往圈里赶。   虽然态度很友好、画面也很温馨,但是还是不能否认,这样的情景跟圈养小动物似的。   而悟空一开口,“大家可千万要记得——”   “在你回来之前,谁都别出圈乱走——”八戒就自动接上了他的话茬,然后白眼一翻,相当嚣张地说道,“大师兄你的这些叮嘱,俺老猪都能背下来了。”   “你就放心吧!这一路上哪儿那么多妖怪?”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取经路上妖怪出现的频率,简直比他们随意地往深山老林里一扎、撞见妖怪的频率还要低些呢!   而今他们刚刚才走过通天河,不得等个一年半载的,才会等到下一个妖王啊?   八戒若是将他这些懈怠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悟空还能在临走之前提醒一二。可是他又怂又面的,只敢小小声地嘟囔那么一句。   因而悟空也只回了他一句,“师父师弟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呐!”   紧接着就在三藏彼时还乖巧听劝的眼神中、踏上筋斗云、外出化缘去了。   而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当然是因为他准备带走阿宓。   而他的理由也相当正当,他的形貌不似凡人,容易吓到那些善信。妹子就不一样了!   带她出去,化缘一事不仅变得简单起来,而且往往能够化到更大份量的斋饭!   闻言,沙僧表示理解;三藏觉得有道理;八戒只差没有举起双手双脚赞成了!   而为什么不让阿宓一个人去化斋,让悟空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只能说这些人还是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的。   风宓毕竟不是佛门中人、也非待罪之身,平日里跟他们一起上路、时而出力保护他们,就已经是佛道两家守望相助了。   要是连队伍里的伙食都需要她来负责,那说出去不是都叫人笑话吗?   总之能像现在这样:悟空全权负责化缘一事。就连驾云,也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只在关键时候,刷一刷风姑娘的脸,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虽然在悟空那里,这反而才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他真正的念头,就只是想要把阿宓提溜到自己身边来罢了。   不过事实也确实就像是他说的那样没错。   他们一起踏着筋斗云,落到了一户看上去颇为殷实的人家面前。由悟空上前去敲门、说明来意。而阿宓,只肖在对方或平静或不耐烦的表现下,适当地露出脸来对对方笑一笑就可以啦。   在对方本来就不缺米粮的情况下,这一路上,他们还真是没被彻底拒绝过。   这一次当然也是一样,悟空捧着那个满满的大钵,准备跟阿宓一起回去。   这户人家还额外给阿宓装上了一袋甜栗子。   阿宓就坐在筋斗云上,一口一个被蒸得甜糯的板栗。时不时给悟空丢去一个。   筋斗云的速度相当之快,板栗壳甚至还没堆满阿宓的手心,他们的目的地就到了。   只是跟他们想象中的一群嗷嗷待哺的人类/妖怪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的画面不同,地上除了悟空临走之前留下的那个金圈,竟是不见半个人影。   “哦豁——”阿宓还有闲心感叹了一声,悟空却是已经被那群人给气懵了。   “不是、师父——师弟——”   “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悟空。大家八成是被八戒劝动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落在哪个妖怪窝里了。”   尤其是红孩儿从来都不愿意待在悟空圈出来的地里,他嫌这样丢人又受冒犯。   每次悟空把阿宓带走,他就会找个地方狩猎、吃点荤食、打打牙祭。   小白龙又被阿宓叮嘱过,要是暗中的神将没有动静、他又劝不动的情况下,只管随他们去就是了。   毕竟八戒的花花肠子多的很,小白龙拦得住一回拦不住两回的。就让他们吃吃苦头好了。   这不,这会儿悟空已经摩拳擦掌的、预备等人回来以后,好好“教育”那个呆子一顿了。   只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找到三藏他们呐。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面上一捣,高声喊道,“山神土地!山神土地!”   “这、这呢……”   他们跟前的土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两个摇摇晃晃的家伙,“小神拜见大圣、拜见仙子。”   悟空静不下来地往一旁的山石上一跳、抄起手,多少还是有些担心跟焦虑地询问二人道,“你们可曾见过老孙的师父跟师弟们?”   “见过见过!”显得这猴子的性子有多急的山神连忙应道。   “咱们方才远远的瞧见,大圣的师父跟师弟们误入了妖怪窝里了!”   “哦?那妖怪所居何处?又是个什么样的来头?”   “禀大圣,”土地缓得要慢一些,这会儿才开口道,“此山名为‘金山’,山前呢,有个‘金洞’。那妖怪是个成了精的独角兕。七年前,来到了这金山上、占了那山洞,自封独角兕大王!”   “神通广大、十分厉害!”   “大圣若是想要讨回自己的师父师弟,恐要历经一番苦战呐。”   “这么说,”悟空了解到消息,开始头脑清晰地算总账了,“你们俩方才眼睁睁地看着我那师父师弟进了妖怪窝里,却不曾拦阻?”   山神土地开始头顶冒汗。不是,他们该怎么能这位祖宗解释,他们在当值时候“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职业宗旨呢?   总觉得随意说出口就会被一棒子打死呢。   好在悟空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他“哼”的一声地将手中的米饭递给了二神,“且先记在账上。”   “你们俩看好这钵斋饭,等俺老孙救出师父师弟,就算是你二人将功补过了。”   “否则的话——”   “一定看好!一定看好!小神预祝大圣旗开得胜!马上救出自己的师父跟师弟们!”   “旗开得胜、旗开得胜——”   悟空这才满意地转身道,“妹子?”   风宓早就安置好了自己的香糯板栗,这会儿爽快地拍了拍手,应声道,“走吧!”   只是一开始她也同八戒以为的一样,短时间内,他们怕是不会遇上妖怪,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来的还是个阿宓认知里的老熟人。   太上老君的坐骑——板角青牛。   也有说法说他的原形乃独角兕,只是凡人不识,所以把他误认为是了青牛精。   通天河之后的劫难居然是它啊?   也不知道他跟金角银角的关系好不好。会觉得他们打败了金角银角,所以跟他有仇呢?还是能够正常看待他们之间充当劫难跟应对劫难的关系?   老君还把自己的金刚琢给了他对吧?   金刚琢会吸走原本属于老君的七星剑吗?   不会他原本情绪尚可,一见到她手里握着的七星剑就上头了吧?   阿宓满腹疑问,甚至有点期待见到这个妖王了。   毕竟她对老君那一大宫殿的人的印象都挺好的。   悟空就多少有点焦虑了。   自从经历过了白骨夫人跟鼍龙,他就发现了,取经路上也不全是佛家安排好的妖怪。总有那么一些只是受到鼓动、其实真心想吃唐僧肉的妖怪。   这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谁知道他师父会不会因为一个意外就真的被吃了?   求取经书、造福万民这种夺天地之造化的大事,哪能事事都在背后之人的掌握之中?   而且跟妖怪打斗对他来说也算得上是乐在其中的事情了,所以他是片刻也没有耽误的,筋斗云一架、就拉上阿宓、赶到了山前的位置。   他火眼金睛一启,就寸寸地寻起了那妖洞的踪迹。   终于,在一乱石嶙峋之地,望见了两扇石门。石门前,还有众多小妖在呼呼喝喝,舞刀弄枪。   简直是线头落针眼——赶巧了。   悟空二话不说,按落云头。同时高声叫喊道,“那门前小妖,速速去禀报尔等大王!就说齐天大圣上门来讨他的师父来了!”   “识相的就快快将老孙的师父送出来,免得误了你等的性命!”   真有小妖被他吓到,一路奔回洞府,高声喊道,“禀——大王!外头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自称齐天大圣!上门讨要他的师父来了!”   “来得好!”   那魔头反而满心欢喜道,“小的们,速速点兵,跟我去见见那齐天大圣!”   七年了、他足足离宫七年了啊!   可算是等到唐僧这伙人了!   这回出去,正好试试那齐天大圣的本事!等他打得尽兴了,也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   洞府外边,阿宓找了个适合观战的位置,将自己安顿得好好的。甚至还有点想要取出袖里乾坤的板栗。但是那样就有点太醒目了。   还是等悟空跟独角兕大王打起来以后吧,到时候应该就没有人会注意得到她了吧?   不是看不见,是暗地里的一些天仙有了东西能写,应该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忽然悄悄地探出头来,还对她用出了一整套的“你这么悠闲咋不配副瓜子磕磕呢?”“你要是真敢磕!看见这块石头没有?信不信我在这石头上一头磕死!”的表情小连招来了吧? 第145章 第 145 章:金刚琢   “阿宓——”   悟空也是有点无奈了,这谁还能猜不到,洞里那妖怪一定又是他的老熟人来的吧?   范围甚至还可以缩小到妹子也认识的那些天仙里头。   “嘿嘿,”阿宓丝毫不感到心虚,并且借着来人转移话题道,“悟空快看!独角兕大王来了!”   说着,她也跟着踮起脚尖看向前方,眼中铺着的全是踊跃跟跃跃欲试的情绪。   “居然真的只有一个角……”阿宓好奇地感叹。   这个世界关于太上老君当年化胡为佛的传说有很多,关于他坐骑的说法也有很多。其中广为流传的就是它是一只青牛精——有两只角的那种。   也有一种说法,说他的原形乃独角兕。顾名思义,就只有一只角。   而今阿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原形就是如此,身形高大的妖王头顶独角、两边的耳朵看上去相当的明显且柔软。   皮肤是在妖怪中相对常见的靛青色,这种颜色似蓝非蓝,古语有云:青出于蓝胜于蓝,说的就是它了。   这个独角兕大王,算是阿宓在取经路途中遇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妖怪特征明显,同时又显得有点可爱的妖怪了。   说起来,兜率宫出来的妖怪,颜值好像都不太低?   上辈子跟风玩梗说二郎真君府实为时尚造型店;这辈子亲眼见证了兜率宫取经路上的反派天团吗?   阿宓身上的敌意,稀薄得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悟空心中的焦虑跟怒气,也跟雪花似的消融了不少。   在独角兕大王高喝,“齐天大圣何在?”的时候,他还能扬起笑脸道,“这呢这呢。”   另一边,暗地里的天仙在悟空看不见、青牛精直面面的方向,寻到了一根东南枝、做出了一副要上吊的姿态。   不活了!   他们通通都不活了!   取经路上安排个能打的、又不会真的马上将三藏吃进嘴里的妖怪,他们容易吗他们?   每一次!每一次不够“精彩”的劫难,都是他们绞尽脑汁、费尽笔墨书就的啊!   他们只是一些值日、值月的记录者,又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能不能不要为难打工人了就是说!   ***   也就是在辈分高、又好说话的牛牛面前,他们敢明目张胆地做出一副要摆烂的姿态来了。   牛牛的嘴角抽抽归嘴角抽抽,在同事们“痛不欲生”的工作状态下,他还是很配合地选择无视了悟空向他释放出的友好信号,故作嚣张道,“哈哈哈哈哈,枉费我方才还思量:究竟是怎样的妖魔,身上竟然有能闹天宫的本事。”   “原来是个泼猴精!”   “啊!呲——”   这下纵使知道青牛精可能是自己的老熟人,阿宓也完全不讨厌他,悟空也忍不住啦!   “你个泼物!哪晓得你孙外公的手段?识相的,快快放出我师父!否则的话,俺老孙捣烂你的山洞!”   “猴子休要猖狂!”   “你那贼师父,偷了我三件锦衣去穿,当场叫我拿住!预备蒸吃。”   “你又算个什么好汉,也配直接问我讨要?”   “休要废话了,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你若能走过我三回合,就叫你师徒二人团聚。否则的话,便他日阴曹地府再相聚吧!”   “胡说!我师父乃正直忠厚之僧!岂有偷盗之理!”   “满口胡沁的妖怪!且吃吾一棒!”   二人枪棒相接、虎虎生威地打了起来。   阿宓一面观赏、一面拆解、一面忽而游神地想到:牛牛说的好像确有其事来着,其实模糊了具体的场景跟具体的“偷盗”对象。   起因是他点化了一座看似久无人住的住宅,往里化出了三件锦衣。   八戒觉得那是无主之物,憨憨地将其穿在了身上。就连沙僧,都觉得无主之物未尝不可以试试。   三藏倒是始终坚持着没有穿,但是不妨碍妖怪捏住了他两个徒儿的把柄,将他一起抓住了。   阿宓理清了前因后果,那两个家伙还在打。   阿宓等了好久,终于偷偷地摸出了自己的板栗,那两个家伙还在打。   阿宓把板栗吃完,那两个家伙!还在打!   她已经无聊地拆出百骨之鞭上的骨头来玩了,要是那两个家伙继续打得浑然忘我下去,她可就要把悟空拎出来、自己进去玩玩了。   就在阿宓耐心告罄之际,两个忽然因为对方的本事开始相互欣赏起来的妖仙终于有了其它的动作。   他们开始开大啦!   只见独角兕大王忽然用出人海战术,命令手底下的小妖们一齐冲锋。   悟空浑然不惧,甚至没用毫羽之术,只是将那金箍棒化作了万万千。不仅打那些小妖们,甚至还有冲着独角兕大王去的。   独角兕大王跟他战了半晌,自然知道他手中棍棒的神异之处。或者说,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晓得这根神针的特性了。   是以他谨慎地褪下手臂上箍着的白圈。一面喊道,“猴子!看手段!”一面将白圈往空中丢出。   一时之间,不管是不是冲着他来的如意金箍棒,竟然如数被他套进了圈子里头!   悟空的反应可谓是相当快!   “嗖”的一下就从战场上退了出去,看上去吸收了不少昔日面对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宝的经验。   在一旁等候了半晌的阿宓的反应同样快,几乎是悟空一退出战场,她就错身跳了进去。   她这一下,完全是同时打了两个妖一个措手不及、一个猝不及防!   悟空没拉着人一块儿逃跑;青牛精不敢托大,继续催动金刚琢。   于是“咻”的一下!阿宓手中刚刚拿出来的七星剑就被吸了进去!   “哦豁……”   阿宓甚至呆了一下。   原来不止是丢出去的兵器,就是握在手里的兵器也能收吗?   而且七星剑居然真的不防收啊?大家好歹都在兜率宫里做过一场兵器的,怎么一点儿旧情也不念呢?   忽然,阿宓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金箍棒就是定海神针,同样也是大禹昔年管老君借走的,方才还不是说收就收了?更何况还是她这个认主都已经在正主面前走过明面的七星剑?   不过兵器被收了就被收了,阿宓没有半点惊慌、也没有头铁地要再拿出百骨之鞭,试试它会不会也被收走的意思,起手式一摆,就自如地笑了起来,“好手段!”   “既然没了兵器,那咱们就拳脚功夫上见真章!”   重新回到师父身上之后,她可也是样样本事都跟着学了一些的。   那独角兕不由有些惊异。   实话说,宫中那俩童子,回宫以后来找过他。二人一牛还凑在一起叙了叙旧。最后是他俩还要去看望转世托生之后的亲人,然后才跟他告辞离开的。   从他们那里,牛牛还是获得了不少额外的消息的。   比如说除了那师徒几人的形貌之外,还有师徒几人的本事。   孙悟空的本事自不必多说,能大闹天宫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硬功夫?   只是除了高强的本领,兄弟俩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牛牛脑补)地控诉了一通对方偷东西的本事。   谁曾想呢?   虽然他曾经盗过蟠桃御酒跟金丹,但是蟠桃园是他的地盘、偷御酒的事情闹大了、偷金丹的时候他们正好不在家。   所以谁也没重视过他在这方面的本事跟完全不介意偷盗一把降低劫难难度的个人观念。   兄弟俩可算是在这点上吃了大亏了!   而既然他们已经在这方面吃了亏,他们兜率宫的牛牛就必然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于是一通警示!   原本挂在鼻子上的金刚琢,也变成了箍在手臂上箍得紧紧的臂箍。   还有就是队伍里的小坤道、二郎神君的小弟子。   她虽然年纪小、不惹事儿,但她可是真能打啊!   银角直接是在跟对方的正面冲突中败下阵来的。彼时还有七星剑的襄助。   那女子的本命武器看上去有些邪性,又不知她是从哪里探得的七星剑的讯息,跟银角对阵的时候,用的甚至是随手抄起的和尚的锡杖。   这样还能打赢,可见其游刃有余呢?   银角拜托牛牛狠狠地挫一挫那女子的威风!跟他们这些后来才陆陆续续收进宫中的童子不同,青牛精可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开始,就在跟着老君修行了。   金角却笑话他口不对心,说他到现在还留着人家送他的小玩意儿呢。   银角一边脸红,一边嚷嚷着:那是她给我们的赔罪礼物!   金角又道:那你既然收下了,不就是认了她的赔礼了?   银角不甘心地说:他又没想青牛怎么对付她,让她知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件事就可以了呀。   二人你来我往,青牛精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大受震撼!   不是,银角你没发现你的对敌标准在断崖式降低吗?   而且还不是因为金角他劝的!而是因为金角他逐步点破的!   牛牛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金角没在这里,他随意应了银角的请求、真的把对方怎么样了以后,日后牛牛在同事面前还能不能里外都是牛! 第146章 第 146 章:两只牛牛   真正动起手来以后,青牛精才发现自己是操心操心白操心。   他根本就不用去思考什么该不该留手的问题,因为风宓压根就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步子又稳、手法又整,从起手式开始,就摆得相当有架势。   出拳的时候,更是毫不迟疑、刚猛有劲!   二人双拳相接,巨大的力道震得双方都往后退了两步卸力。   再抬头时,一个眼中乍惊又喜;一个眼底尽是预料之中。   旋即,不需要任何的挑衅或言语,双方就默契地再度战到了一起。   悟空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他倒不是不相信妹子拳脚上的功夫,只是那只独角兕实在赖皮、手里居然还备着一件那般奇特、那般强力的宝贝!   对方会不会战着战着就开始不讲武德?   万一他要是不讲武德了,妹子会中招吗?   ——牛牛他当然是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的,毕竟他又不真的准备吃唐僧肉!   而且今日碰上的两个对手,实在是叫他见猎心喜!   要知道昔年他在离宫里的时候,可少有能打得这么畅快的时候!   只是好对手虽是好对手,车轮战显然还是太过分了!   虽然青牛精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愣是咬咬牙挨了风宓一拳,并且借机向后退去,“不打了不打了!”   “腹中空空,先回去吃顿夕食,明日再战吧!”   “妖怪休走!”这下急的却是悟空了。   回去吃晚饭,吃的是什么?别不是他的师父吧?   若是平时,他早就借机一个金箍棒敲下去了。奈何这一回,定海神针却叫别人给收了去。   悟空反应极快,揪下一撮毫毛,就朝着妖怪的方向吹了过去。   那毫毛像是被一阵狂风裹挟,在空中翻腾得极快,到了快落地的位置上时,就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灵敏小猴子。   他们挨挨挤挤、吵吵嚷嚷地向着独角兕所在的方向扑了过去。   “人多势众”的说法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面对几十个身手敏捷、可能还有点法力傍身的小猴子,独角兕大王谨慎地掏出了自己的臂箍。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他居然连猴子的毫毛都能收啊!   他的那件宝贝,不会真的连人都能套吧?   悟空顿觉棘手不已。   这一回合完全占据了上风的独角兕大王则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死心吧,只有你们两个的话,是奈何不了我的!”   就算他跟任意哪一个打,都轻易分不出输赢来,但是他可以选择不应战啊!   而且他们个个都没了武器,他愿意赤手空拳地跟他们对阵,那是因为他善!若是他独自掏出了武器,悟空跟阿宓又该如何应对呢?   等等……那样的话,他们该不会就一起上了吧?   ……其实讲点武德也挺好的。他还是选择不应战吧!   不对不对不对!他又不是真的好吃唐僧肉!   完了,打得太尽兴了,给他整入戏了都!   于是青牛精连忙补上一句,“孙猴子!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找不出新的帮手来,就等着给你师父师弟收尸吧!”   他这提示应该足够明显了吧?让他找帮手去了都。   洞门外,悟空搁那急得抓耳挠腮。   虽然他还有其它手段没有施展出来,但是这个独角兕大王,确实是取经路上,少有的能让吃上亏的妖怪了。   阿宓其实也有点懵来着,“咦,悟空,刚刚我跟那妖怪打斗的时候,你没有借机摸进他的山洞里去救你师父么?”   悟空这才真是懵了一下,“坏了!”   他也不知为什么方才自己的脑筋没有转过来地一拍脑门,“俺老孙给忘了!”   “不过不要紧!”   好在这会儿,他灵活的脑筋又回来了,“那妖怪方才提到了‘闹天宫’的字样,想是从天上来的!待俺老孙上天看看去!”   纵使他没提,阿宓的反应、他身上的气息、手中的宝物……都足够让悟空反应过来上天看一眼去了。   ‘你去好啦。’阿宓扬唇笑道。   纵使不用窥视未来的法术,也仿佛能够想象得出某些画面来了。   “妹子可要跟我同去?”   “我就不去了,”阿宓不好意思地一笑,“咱们好像把红孩儿忘在原地了。”   按照常规惯例,三藏等人离圈的时候,红孩儿应该还在外头狩猎才对。   而跟化完斋就能回来的悟空阿宓又不同,他还得处理猎物、料理猎物、吃个尽兴……他回来的时候,原本应该是大家都吃完斋饭、准备上路的时候才对。   所以依照红孩儿的视角,很有可能他吃个到的功夫,取经队伍就人去楼空了。   要不是因为他才是那个“人质”,估摸着他要怀疑大家偷偷撇下他一个人走了。   惭愧的是,阿宓方才还真是没想起他来。   这会儿不想到天上去,嘿,忽然记起他这么个人了。   与此同时,幽怨而咬牙切齿的一道男声,终于在二人的不远处响了起来,“我是不是该谢谢姑娘,总算是还没把我忘得彻底呀?”   “红孩儿!”   阿宓还是蛮惊喜的欸。   这种放养的小动物会自己找到主人的感觉。   “还是你聪明啊。那些笨蛋,全都被人扣在洞中啦!”阿宓真心地、如此地感叹道。   “哼,”炸毛的小白牛就这样轻易地被阿宓把毛给捋顺了。   他非但没有继续追究悟空跟阿宓方才忘了他的事情,甚至主动请缨道,“你们俩居然被一只独角兕给欺负了。”   虽然那玩意儿算是一种瑞兽吧。但是如今这世道,那座灵气逼人的山上没几头瑞兽?   他父亲年轻时结交的那几个本领高强的朋友,又有几个是祥瑞出身的?   红孩儿不说对那些瑞兽抱有什么偏见吧,确实也觉得他们还是被人捧得太高了。   于是当下便少年人无畏无惧地道,“你们想要对付他,何须上天搬什么救兵?”   “让我拿三昧真火烧他一烧便是了。”   武器跟毫毛好歹有实体,难道那妖怪的法宝还能收水火之类的无形之物吗?   “说得有理、说得有理!”悟空开心得连连拍手道,“好侄儿你说的有道理啊!”   “不若等到稍晚一些、待他用完夕食、没了借口,咱们便带上圣婴到他的门口叫阵去?”   “还是由我们两个去好了。”   “悟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嘞。”   “纵使你赶得再急,凡间总要过上好几日的功夫吧?”主要还是要走流程。   而且风宓记忆不差的话,悟空这次喊来的人还有点多。   “万一那妖怪的宝贝当真不惧水火,如此一来二去地拖延,恐你师父师弟真要叫他吃了。”   就算人家是打工人来的,也不能放水放得太过明显吧?   一天两天不吃,还能说是等他身上干净一些。三天四天不吃,还能说是要等着看看他不曾落网的大弟子会不会还有什么动静。   这五天六天、七天八天……抓来就是不吃的,记录起来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这容易叫那些脑子不灵光的小妖怪们都吃到教训。万一散了正好投奔下一个他们要撞上的妖王呢?   随便给新大王提上一个建议,到时候唐僧八戒都要遭老了罪喽。   “不若咱们这就兵分两路,我带红孩儿到那妖怪门前叫阵、拖延时间;你赶紧上天去,发挥你的好人缘,多喊一些救兵下来?”   “妹子说得有理!”悟空是只相当拎得清的猴子,“俺老孙去也!”   说着,他就一个筋斗云翻上天庭去了。   红孩儿的眼中充满了少年人的跃跃欲试,“咱们也走吧,到那妖怪的门前叫阵去!”要是能在猴子搬来救兵之前,就靠着他红孩儿打败了那只妖怪、救出阿宓的同路人,那简直是再好也不过了!   此刻,他们两个其实距离那妖怪紧闭的洞门前并不远。   阿宓见红孩儿跃跃欲试,便也不阻止,只是一抬头,示意他可以过去试试。   “你若是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把那妖怪从山洞里头喊出来,便去试试吧。不过我估摸着,那妖怪今晚应该不会搭理你。”   谁让大家都需要拖延这个时间呢?   红孩儿却从中领会出了另一层的意思来,“胆小怕事、不足为虑!”   阿宓真心觉得红孩儿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若当真不肯出来,你就早点回来。咱们养精蓄锐,明日同他好好地战上一场。”   阿宓对他的态度,早就是这样温柔和缓的了。只是之前,他们身边总是环绕着很多碍事的人。   现在终于只有它们两个了。   在这样单独的、面对面的、只有他们两个的相处跟对视之中,红孩儿相当没有骨气地红了耳根,“……我去试试那妖怪的胆量。”   他都不确定自己究竟跟阿宓说了些什么,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赶紧背身对着阿宓,极力地平息起自己的心情来。   真是……真是……这样好的机会,他刚刚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蓬勃的怒气最终被红孩儿投向了那个在他的眼中、显得极为不知死活的妖怪。   他真的试着跑到妖怪们的门前叫阵去了。   只是里头的那只牛牛也是真的没有选择搭理他。   他美滋滋地将自己安置好,随口就让小妖们以“自己要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的借口打发了门前叫得正凶的红孩儿。   然后还真就乖乖地躺在了洞府中的石板床上,临睡前就金刚琢往自己粗壮的手臂上箍了又箍,还贴心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因为眼睛大而一并显得宽大的眼皮往下一盖——这便休息了! 第147章 第 147 章:对阵   青牛精愣是香喷喷地睡到了第二天日头出来,才唤来小的们,问门外还没有没有人在叫阵。   小妖怪的眼睛放光,说门外的人叫了一次门之后就放弃了,不知道大王接下来,是不是就要享受唐僧肉了呢?   青牛精磕巴了一下,旋即一本正经地说:“不急,那唐朝僧人的大弟子是个有本事的。咱们姑且先晾他们几天,看看那猴子是不是还有后招。”   小妖怪顿时想到日前一牛一猴斗得仿佛天崩地裂的一战,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殷勤笑道,“大王思虑周全。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牛牛骄傲摆手,旋即就吃上了洞中最新鲜的水果跟蔬菜。   直到正午时分,红孩儿才又来叫阵。   这一回,独角兕没有选择拒绝。   他带上自己的长枪,就走出了洞口。   见到站在红孩儿的阿宓时,他还严谨地打了个预防针,“你们想要跟我比试——可以。比试赢了要走唐僧——也行。”   “但是你们不能不讲道义、以多欺少!否则一会儿我洞门一关!叫你们只能给唐僧收尸!”   不待阿宓回话,红孩儿就先一步年少气盛地开了腔,“谁要联起手来欺负你了?”   “独角兕大王?咱们今天不比兵刃,来斗法!如何?”   “哦?”青牛精也是真的闲得无聊了,“你想斗什么?”   “我幼年得道,曾在八百里火焰山上,修得一门三昧真火。”   “你若是能挨得住我这火焰,里头的那些人和妖,我就不再管了。”   青牛精还真不知道,那八百里火焰山是怎么形成的。毕竟家里人仰马翻的时候,是很难留意到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之后又没影响到家中的一点残火的。   不过青牛精有金刚琢在手,他自信除非主人亲自用六丁神火来烧他,否则世间的什么火焰都奈何不了他!   于是他自信满满道,“三昧真火?我只怕你这火,近不得我的身呐。”   这样的态度对于红孩儿来说,已然是相当张狂。   他高呼喊一声,“妖怪看招!”就一拳捣上了自己的鼻子!   彼时,阿宓:“……”   青牛精:“……”   红孩儿这前摇,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酷炫呐!   不过精血加持的三昧真火果然够强!   远远的,阿宓就觉得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因为红孩儿不要钱一般地喷吐而出的火焰而升高了。   那青牛精亦是惊讶,没想到自己接连两天,竟然就见识到了这么多的少年英才。   ——没错,悟空跟阿宓在他眼中,也还只是两个小孩子嘞。   他没有托大,试图用水来灭火。而是直接取下了手臂上的金刚琢,轻轻地道了一声,“收!”   那气势惊人、威力也惊人的无形之焰,竟然就这样被金刚琢收了进去!   ——不是!   红孩儿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武器跟毫毛那些有形之物,他收了也就收了。火焰他是怎么收的?又被他收到哪里去了?难道不应该收到金刚琢的另一边,然后继续燃烧吗?总不能是火过那圈口,就直接给灭了吧?   红孩儿惊疑不定,且跟他父亲的结义兄弟一般不逞能地一边撤身回退一边道,“我这火焰,要伴随着阵法才能彰显它的威力。”   “妖怪,若你当真有本事应对,咱们便明日再战过!”   哦?这是又能拖上一天的意思?   牛牛配合地点点头,道,“本大王就宽纵你一日的时间准备。我倒要看看,你那佐了阵法的三昧真火,究竟能不能破了我的这件宝贝。”   红孩儿跟着阿宓一路走远,然后才懊丧但却并不失理智地说道,“没想到这个妖王竟然真的有点本事。”   虽然是仗着法宝吧,但是那件法宝也太厉害了。无论是什么都能套吗?   红孩儿沉吟了一会儿,“明日我备好阵法,再去试探试探他的深浅。”   “若是他当真连水火这样的无形之物都能克制……那猴子的师父可就真的难救了。”   他试着用肉身撞一撞呢?没生命的东西能套,难不成有生命的也行?   那件法宝总归不会没有破绽吧?   只是这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万一罩门是有,但却不是血肉之躯呢?   届时他的两只角都被那圈子收走,他该找谁哭去?   “不管怎么样,都先试试再说吧!”红孩儿一锤定音道。   阿宓当然百分百支持——虽然她早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   师徒几人被扣下的第三天,红孩儿在阿宓的帮助下准备好了他需要的那些火车,往固定的方位一摆,一会儿他吐火出来,火势就会更凶且散得更开!   他心中要有成算,在青牛精明目张胆地在二人面前把玩着他那只神奇的臂箍时,红孩儿不慌也不怒,平稳淡定地往中间的一辆火车上站定,就又往鼻子上擂了自己一拳。   青牛精许是觉得这样的画面好笑,也不在红孩儿发招之前收走他的火车,待他咒语念罢,五辆火车顿时齐齐喷出火来!   真正叫青牛精猝不及防的!那五辆火车的喷火口居然不是对准他来的!   三昧真火何等厉害?   那火车迸出的火焰往河里一淌,河水就滋滋地冒起烟来;往石头上一烧,刚猛的山石顷刻间就变了颜色;本身就被火焰克制的山林草木就更不用说了,成片成片地燃烧起来。那一瞬间,好像小半个金山都被烧着了!   观战的小妖被吓得连连后退,一些站在高处退之不及的,也顾不得山高险峻,宁可从山坡上摔落,也不肯沾染那可怕的火焰一星半点。   于是乎霎时间,青牛精那边就乱成了一团糟。   这属实是有点超出了独角兕的预料!   你说红孩儿没事儿烧他的“老家”跟小弟干什么?   烧得凶了,说不定届时连三藏都保不住;烧得不够凶,不是平白浪费了一个用大招的机会吗?   下一次,他可就不一定会为了看热闹,让他把阵法启动完毕了!   还有他的那些小弟们,说真的被伤到的吧,其实也没多少。而就算这把火真的能全部烧死他们,对他们而言又如何呢?   他们救不走唐僧,起决定作用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小妖怪啊!   独角兕大王可谓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只是现在也不是摸脑袋的时候!他忙着救火呢!   只见他先是将臂间的金刚琢往火车的方向一投掷,那五辆火车就通通被它收了进去。   而车上的红孩儿呢?他就在发功完毕以后跳下火车,拉上阿宓躲在暗处,看那妖王究竟是怎么应对那些山火的了。   一看他的姿态不够轻描淡写,就知道水火这等无形之物还是比具备实体的武器更让他觉得头疼一些的。   不过这些东西也确实是困扰他不了什么。   只见五辆火车收拢完毕之后,他又将金刚琢往这里一推、往那里一送,熊熊燃烧的山火就慢慢平息下来。   草木几乎快要成灰的身躯上,只有残烟还在滚滚地往上冒。   红孩儿登时双眼一眯,同身侧的阿宓耳语,“你说浓烟能够对付他吗?阿宓?”最后两个字,红孩儿咬得很轻。   寻常时候,他其实相当避免需要称呼阿宓的语句。   “兴许吧。”   红孩儿的咬字怪怪的,轻轻的、像微风,明明不是真的有风吹拂出来,却叫阿宓觉得耳朵根有点痒。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心想:那金刚琢不吸去那些烟,八成是因为那烟对青牛精没什么坏处。   就像金刚琢也不是每次都会收走在场所有人的武器那样,完全是跟随着青牛精的心意运转的。   真羡慕啊,这么一件心随意动的宝贝,她什么时候才能给他们家的宠物也整上一件呢?   可惜她在炼器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嗯——缠缠她无所不能的师父去呢?   ***   跟其实已经达到试探/拖延时间的目的,所以心平气和的阿宓跟红孩儿二人不同,另一边的青牛精这次真的觉得熊孩子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放火烧山呢!   他有心想要教训教训对方,却苦于对方实在是溜得太快太快!   青牛精气得在金山上、金洞前,发出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粗厉、响亮、低沉的——哞哞声。   阿宓愣是没忍住,叫他逗得笑了起来。   而她身侧的红孩儿,这会儿总算是克制好了方才自己心里莫名其妙涌上的开心、欢腾、喜悦、害羞等诸多情绪,开始说起正事道,“咱们好像气到那头独角兕了,一会儿他不会一进洞就去把唐僧给吃了吧?”   ——其实不会。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于是阿宓“提议”道,“不然,我也出去挑衅他一把,让他再给我们一天的时间,准备准备、迎接明日的挑战?”   嗯……西游版的一千零一夜?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他们总是这样捋虎须,难保那个妖怪有朝一日会不会恼羞成怒起来,选择跟他们玩一回狠的或阴的。   红孩儿以己度人地想着。 第148章 第 148 章: 心意   甚至忍不住因此而迁怒到了搬个救兵便久久未归的悟空身上。   ——然而说句良心话,就以天上跟地上的这个时间差,悟空还真是一点儿时间都没耽搁。   而且悟空不回来,完全不耽搁阿宓动歪脑筋的。   “我看那个独角兕大王,好像还蛮在意他的老巢跟老巢里的那些小妖怪们的。”   “你说,我们两个变化成两只小飞虫、飞进洞中。”   “届时你引火制造混乱,我借机营救长老他们,如何?”   阿宓看向青牛精洞府的方向,眼中全是准备干坏事儿的跃跃欲试。红孩儿则是震惊地看向了她,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阿宓居然是这样一个、一个懂得灵活变通的人。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   她为人正直、又有本事,比起动些歪脑筋、潜入洞中,说不定她会更加倾向于光明正大地打败对手,将三藏等人救出来呢?   之前他以为她想要这么做,就理所当然地准备配合。现在他知道她其它的小心思,居然也觉得异常心动,认为自己更加了解了对方一些。   不过她之所以会想出这样的主意,恐怕是被身边相处久了的人日积月累地给影响了的吧?   ——没错,他说的就是那只猴子!   想到这里,红孩儿心中的喜悦才稍稍淡却。   倒不是不能接受这样的影响,只是猛然之间,忽然意识到了,他们之间是阻隔着一条很长很长的时间之河的。   长到哪怕重新来过,他好像也只能换种见面方式、第一印象,认识这样的她。   更早之前的,初出茅庐的阿宓;天真可爱的阿宓;可能跟猴子正值磨合期、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的阿宓……他永远都不可能见到了。   红孩儿认真地凝视着阿宓的侧颜,心中只觉又甜又苦。   阿宓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疑惑地转头看了过来。   不等红孩儿调整好心情,如常地随她进洞对敌,遥远的天边就传来了一道令人感到熟悉的呼唤,“妹子——”   称呼的尾音方才落下,悟空就跟着落到了他们的身边。   今日他穿着亮黄色的外衣,脖颈处系着一条虽然是纯黑色,但是因为材质跟新颖程度的缘故,所以搭配起来异常和谐的领巾。   若是此时手里再拿着一根金箍棒,不知道该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然而他的金箍棒却被妖怪收了去。   彼时赤手空拳地站在山坡上,倒是更加突出了他的个人形象。   晶眼红唇、绒绒金毛,当真是好一个美猴王!   饶是红孩儿的心中如此计较,也不得不承认,这只猴子,在妖怪之中看起来当真顺眼。   所以说可恶!他不就又少了一样能够突出的优势了吗!   他红孩儿又不是受虐狂!又不是那种会被一时的意气激得没了脑子、还始终反应不过来的傻子。   他不肯拿父母的情面换取自由;不愿意顶着个紧箍等着阿宓几年后回程,难道全然是因为面子问题吗?   还不是因为他对风宓有好感,宁肯顶着个紧箍留在队伍里头,也不想错失了这几年能够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起相处的机会。   只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一切反而好办。   每天只需要吸引了对方一部分的注意力,就足够他觉得这一天没有白白度过。可是真要承认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难的,因为那女人简直完全不开窍!   她才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行动上,他的所作所为一定要符合她的心意。   一旦不开心,就视情况跟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悟空,管管你的便宜侄子!”“小子,我看你今天是皮痒痒了”……   故作的细腻的情绪变化也完全引不起她的注意力,谁让周围关注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呢?   红孩儿每次都只能恨得牙痒痒地——等来了孙悟空。   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难受的还是自己……   反正这次是他等来的难得可以跟心上人单独相处的好机会。不过大家确实也在一起搭伙搭了那么久了,红孩儿还不至于因为悟空搬了救兵回来、破坏了接下来他跟风宓两人一块儿的行动,就幼稚地记恨对方。   ……对,他不会。   不过救兵……   伴随着悟空的一句,“妹子你看!俺老孙这回请了谁下凡间来!”   阿宓其实不用看也知道!   因此视线尚且不及时,她的心就避免不了地激动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老天保护!可一定要是三太子!一定不要产生什么蝴蝶效应……   而伴随着她的祈祷,天边仅仅只是落后悟空一段距离的天兵也随之赶到。   他们伫立在低矮的云端上,不曾落地。   地面上的红孩儿原想抱着手臂、评价一句,“装腔作势。”   却冷不丁见到了阿宓堪称炽热的眼神!   啊啊啊!三太子!居然真的是三太子!   天知道她在这个世界活了有几百年了?而且还真不是什么寻常小妖怪,甚至做上了二郎显圣真君的弟子欸!   可是见到三太子的次数,细数下来居然只有花果山的那一次……   出公差的时候——她在五行山下,错过。   悟空装天、由三太子在天上施展皂雕旗的时候——为了保护三藏,错过!   昔年在人间游历的时候——更是一次也没撞见过!   苍天,她就是在人间见到的三坛海会大神的庙宇塑像,都比她见到本人的面数多!   这合理吗?她的这个穿越、这个经历,它真的合理吗?!   而之前越是见不到面,阿宓就越是无法以平常心来面对对方。因此在看向哪吒的时候,阿宓抱有的更多的、居然还是自己上辈子的时候的心态——憧憬的、崇敬的、好奇的……   那从眼神、到神情、到姿态,无不忽然产生的明显变化,让一旁的红孩儿都愣住了。   回神之后,一句按捺不住的、带着压制不住的烦躁的试探话语便脱口而出,“怎么,猴子把你在天上的相好请下来了?”   阿宓激动的姿态顿时寸寸石化!   她一卡一卡地转向红孩儿!差点就要高呼一句,“红孩儿!你说话不会看场合的吗!”   那怎么能是她的相好呢?   虽然人家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面若好女、本领非凡……有这么一个相好她肯定是乐意的啊!   但是她、她不始终还停留在仰慕的阶段——这次甚至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呐!   阿宓一把钳制住红孩儿那张相当会惹祸的小嘴,笑容明显僵硬地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悟空请来的仙究竟是谁你都不清楚吧?”   阿宓私心跳过李靖,只单挑红莲三太子出来介绍道,“队伍里那个看着跟你差不多大的神仙,就是民间口口相传的三坛海会大神。”   “人家的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都是专门克制妖魔的。”   只是这只青牛精并非妖魔,然而你的老子却算呐。   想到这里,阿宓简直对眼前这个毫不知情的小鬼头真心怜爱了。   原来是想稍微解释一下自己非同寻常的眼神、跟顺势科普一下三太子的厉害的言语,也变得从容平和起来。   “所以我是开心,开心长老他们终于有救了,懂了吗?”   红孩儿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对她口中的话只肯信上五分。   恐怕赞人本事是真、只是高兴唐僧终于有救纯属鬼话吧!阿宓在这次劫难里头的游刃有余、莫名高深,让人完全看不出她对三藏究竟有多忧心。   云端上竖起耳朵、对阿宓的了解并不够深的天兵们却遗憾地放松了耳朵。   天呐,他们还以为自己这趟公差出得极具(八卦)价值,可是人家未免也太坦然了。   大家都是当年一起在花果山上出过差的,如今还有谁不知道阿宓啊?   听说前些日子,两个星宿专门自请下界、愿意充当取经路上的劫难,只为顺势看上一眼这个女妖王。   有说只是为了她的一个交代的;有说这趟下界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相会的……不过下界回来回来过后,各种陈年流言仿佛都跟坐实了似的,反而引不起大家的新鲜感来了。   这个时候,要是再在他们的队伍里爆出一个新的小情郎来,他们天界可不得接着热闹好一阵?   而且天界的天仙们可太能包容妖怪的秉性了。   阿宓就是在天上找上十个八个的情郎,他们也只会“哇”的一声,期待他们相互知情,然后狠狠地殴打对方!   那多热闹啊!   可惜了了。   不过也是,风宓一个下界的妖怪,她能识得多少天上的神仙?   平日里,也不见二郎神君带她上天逛逛呀! 第149章 第 149 章:正式见面   就在众天兵如此惋惜之时,悟空却忽然道,“三太子,你听见了吧?我家妹子可是对你仰慕已久啊!”   “待今日大家伙儿救出我师父、我们一行人西去取得真经之后,三太子可千万记得要多多来我花果山上做做客呀。”   此言一出,阿宓、天兵们、三太子、甚至就连三太子他爹!都齐齐地瞪大了眼睛!   众人心思不一,却多少有些微妙地对应。   阿宓震惊于悟空的社牛!   是,她是很敬仰哪吒三太子啦。凭借着悟空对她的了解,在日常的交流中看出一二也不算稀奇。如此坦荡的邀请更是符合他的作风……   但是、但是悟空!你倒是也给我看看场合啊!   这种介绍发生在红孩儿的误会、她故作坦荡的解释之后,真的不会衬得她刚刚的解释有些欲盖弥彰吗!   阿宓抑制不住地红了脸,没办法,她并没有大圣那样的情爱绝缘体质啊!她会想歪、会担心别人想歪、会觉得尴尬啊!   而她这一脸红,原本惊疑不定的众天兵,反而似乎被验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想,一个个的已经在心里欢呼起来:哦哦哦!回天之后,大家打起来、打起来!   李靖的心情同样惊疑不定,但是哪吒是他的儿子,他没有办法就那样置身事外地吃瓜!   怎么?他听孙悟空的意思,是想给自己的三子跟那个女妖王拉纤保媒?   这怎么能行呢!   他们一个神仙、一个妖怪……   一个神仙、一个妖怪……   就是那女妖怪是那二郎神的弟子也不行啊!他不也有一个妖怪义女在人间吗?这样一想,他们简直从根子上就不相配嘛!   不行,李靖握紧手中的宝塔,心想回去以后他一定要劝服哪吒,让他有些话听听就算了,不准他在他们取到真经之后、到花果山上去!   抱着斩妖剑的哪吒三太子却歪头看向了阿宓。   方才他的情绪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纯粹,就是单纯地震惊:啊,原来那个小妖怪当真仰慕自己啊。   在此之前,就是红孩儿的揣测跟阿宓的解释跟吹捧,都没有引起他太多的注意力。   没办法,凡间敬仰他的人实在是有够多的了。   他能够做到不因此而轻视大家、忽视大家,但是因为这个就让他觉得心绪波动,多少还是有点困难。   直到大圣开口,喊了阿宓“妹子”,哪吒心头才终于多出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来。   啊,这个小妖怪,他好像是见过的。   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她也是站在大圣的身后,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神看向自己的。   敌营里冒出一个如此显眼的存在,就让当时身为小将的哪吒无法不侧目了。   后来是在天上的时候,或多或少地听到大家在谈论对方。当时的哪吒就跟现在这样,并不太把流言蜚语放心上,直到听闻二郎真君收她为徒的消息,才终于大致地对应上了她在流言中的实力叙述。   原来“那妖王当真有些本领”,对应上的是能被昭惠灵显王看上收为弟子的程度啊……阿宓就这样或深或浅地在三太子那里更新着对她的印象。   直到今日,悟空一个正式的引见,彻底让三太子将阿宓这个人串联对照上了。   他在心中默默做出总结:其实他并不讨厌这个本领非凡、本性不坏(不然二郎神也不能收她为徒)、还仰慕自己的小妖怪。   转化的态度体现在了他的明面上,只见留着包包头的少年面相的天仙朝着阿宓的方向微微一笑,“何必等到来日?”   “一会儿哪吒拿下妖怪、救出长老,二位尽可到我府上畅饮一番,想来也不会耽误取经的大业。”   咱就是说,平时不好找自己正在工作中的朋友喝酒。如今帮忙了、合作了、事后整个小小的庆功宴还是可行的吧?   而且稍后队伍中不仅有天蓬元帅跟卷帘大将在,一介妖王的山周、应该也不至于有其它厉害的妖怪存在。长老总不至于一夜之间,就又被妖怪掳走了吧?   ***   西游吒秉性善良敦厚,愿意原谅李靖、拯救下属。   但是在战时、面对朋友时,又不乏锐意进取、随意爽快的一面。   只是一会儿拿下妖怪……阿宓的眼神发飘。   悟空一看阿宓的眼神,就知道恐怕专业降妖除魔的哪吒三太子,一会儿对上那妖怪,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他一方面微恼天界这回怎么把劫难搞得这么大?虽然他们前头应付得实在随意,但也不带这么跳难度的吧?   一方面又想再跟妖怪切磋切磋,看看若是没了金箍棒,自己是不是就真的降伏不了对方了。   一方面……嘿嘿,还想看看自己搬来的这些救兵一会儿目瞪口呆、愣怔不知所措的样子。   悟空的想法跟着他此刻灵动的眼珠子似的,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最终,还是先不评估妖怪的本事,免得这些老朋友们心里有了防备的念头战胜了其它的一切。   悟空笑得分明是贼兮兮、但因为漂亮灵动的面相、却让人一眼看不出来地道,“劳烦三太子、劳烦三太子了。”   三太子二话不多说,跑到妖怪的洞前叫阵去了。   阿宓不忍心又舍不得地往那边望去。   李天王时而看看三子、时而拧眉看看阿宓。   红孩儿则是借机来到了孙悟空的跟前,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大方。”   居然还主动帮阿宓引见。   悟空的心思同样不在他身上,简直是舍不得略过老友一幅的狼狈画面,说出来的话也就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完全是发自内心地道,“主要是为了妹子开心。”   “你看,她现在不是很高兴吗?”   确实,从哪吒回应她开始,阿宓为数不多的那点子尴尬窘迫的情绪也就如数消散了。显然,她并不在乎别人,只是在乎当事人眼中自己的形象而已。   就像当年,花果山上,阿宓不想悟空误会自己,为什么不去见见他的朋友时那样。   猴子的话是不是发自真心,红孩儿自诩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也因此,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的他顿时心神俱震!不能发声!   一时之间,场上倒是短暂呈现出了一丝诡异的和谐感来。   与此同时,哪吒终于叫开了妖怪的大门。   那青牛精听闻来人是个小童,还以为又是红孩儿跑回来捣乱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喷着鼻息出来,结果就见到了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这不用往后看清太多的天兵天将,青牛精也能猜到啊!必是猴子上天搬救兵回来了!   只是怎么找不到点子上呢?   青牛精只好进一步给出提示道,“我认得你,你是李靖的第三子——哪吒!”怎么样,说得够清楚、够明白!够你们发现,我是天上来牛了吧?   “既知我名,还不速速放了圣僧!快快降来、尚能饶你不死!”   哪吒给世人留下的能够降妖除魔的印象,可不是因为他那几件法宝的名号凭空得来的。西游吒,可是正儿八经地降伏过九十六路妖王的。   悟空当初若是不变着花样地同他斗法,只用自己断头重生的本事跟他叫板,那结局就不是谁伤谁败,而是谁生谁死了。   这当然不是贬低悟空单一本事的意思,毕竟七十二变就是他的真本事,能够善用七十二变,也是他的智慧跟战斗素养的体现。   只是想要说明,在降妖“除”魔一道上,三太子当真是专业的。   可惜了,今天他在这里遇到的是个bug。   真身乃板角青牛的青牛精巍然不惧,“小儿狂妄,有何本事,只管使出来好了!”   哪吒果然也不跟它客气,几件宝贝齐齐出动,更是在空中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大家都知道青牛精有个能将他人武器套走的圈子,但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恐怕他一次能够套取的武器有限;面对属性相克的武器,究竟是它套它们、还是它们击它,都还不一定呢!   毕竟这妖邪的本事要是都大到了能够克制天上任意一个天仙的地步,何必还要馋下界的那一口唐僧肉呢?   直接上天做个天仙,享受王母娘娘恩赐的蟠桃不好吗?   结果大家猜怎么着?   自然是那青牛精丢出白圈,空中万万千的兵刃就这样如数合一,挨个儿地被那圈子套进去了!   哪吒登时大惊!并且做出了跟昔日悟空一样的反应,优先逃出战局、以策万全!   “哼!”牛牛之前被熊孩子气到的气,这会儿终于在另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发泄出来了。   他美滋滋地回府歇息去了。   另一边,哪吒回到大军之中,他眉头紧绷,说是多畏惧吧,倒是也没有。只是确实苦恼道,“那魔头的法宝着实有些厉害!”   李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宝塔握得更紧,并不试图去碰碰他们俩的法宝谁更能吸,而是果断下令道,“还是回天界求援去吧!”   “那妖怪手中的法宝能收兵刃这样的有形之物,难道还能收风雷水火那般的无形之物吗?”   不想众人耽误时间的阿宓在一旁小声道,“说不定还真能……”   在天王怎么看怎么严肃的表情之中,红孩儿主动站了出来,“我们已经用火试过了,那妖怪的圈子能灭火。”   火这种被吸走尚且不好处理的元素,都拿那妖怪的宝贝没有办法,更别说水这种可以被转移的物质了。   “这……”这下,就连李靖,都不禁有点语塞了。   不是,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把这场劫难搞得如此困难?让他们一众天兵天将专门下界一趟都不能搞定的?这是要给谁抬轿子呢?   此刻李靖的心中,多少是有点不满的。   下一秒,人群中的悟空忽然道,“等等,俺老孙怎么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了呢?”   原书里,他的求救流程其实没有任何问题:擅长降妖除魔的哪吒——无形水火——无所不知的神兽谛听——因为是取经项目、所以可能需要被抬的佛家……最后才在佛祖的安排下,知道幕后大佬究竟是谁。   但是这一次,不肖那般波折。   阿宓帮他测试了水火;阿宓的反应证明了幕后大佬是他们俩都认识的人——阿宓能认识多少天上的神仙?   她的存在跟她拥有的技能(实则是上辈子的馈赠),完全省却了悟空要下地府走的那一遭;也帮他免去了一个合理但错误的猜测!   于是悟空二话不说,一个筋斗,就又重新翻回天上去了。   李靖顿时大为不满道,“这猴头!”怎么平白吊人胃口呢?   你想到谁了?这临走之前的,你倒是交代一句啊! 第150章 第 150 章:升温   “三太子,”阿宓不爽抱臂道,“你爹说话未免也太没礼数了吧?”   同样的一句话,从有些人口中说出来就是亲昵,而从另一些人的口中说出来呢,就是轻蔑。   李靖体现的无疑是后者。   更别说他的性格、外在表现元素之外,他还收了一个妖怪义女、却对她不管不顾。   在悟空找上门来讨公道的时候,对此的第一反应就是:泼猴无赖、妖猴信口雌黄!   在种种因素的影响下,阿宓能看他顺眼便怪了。   而她一怼人(李靖),哪吒立马开团秒跟。   他还一副“爹您真不懂事的样子”,“父王,不管怎么说,大圣而今都天箓未除,”甭管当年究竟是把人擒住所以忘了;还是早就另有安排,你就说他除没除吧,“父王怎么都应该尊称他一句‘大圣’,怎么如此轻狂无礼?”还被大圣的身边人听到了呢?   尤其还是眼前这一个护短而又有本事的。   眼下她只是回护一句,万一哪天,您真撞上哪个关键当口,叫这两个妖怪热血上头、又闹上凌霄宝殿,那满天的神仙还活不活了?   哇!哪吒一句话给李靖刺激的哟!   “哪吒,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本来阿宓的那句点评就让他听得心里不爽,一句“小儿轻狂”却是硬生生地让自己的儿子给堵在了嘴里。   而哪吒在他面前,又有什么乖巧讨喜、维护家人的好印象不成?因此此刻怒火自然是双倍地炽热高涨。   殊不知他的印象反应,也正是哪吒心下不爽的导火索。   此刻他手中没了武器,一双漂亮的明眸,却比剑锋还要锐利,“儿子只是帮理不帮亲。”他硬邦邦地道。   而且本来也是!   他就是看不惯李靖喜欢先入为主、不讲道理的秉性。   他想捅死他,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芝麻烂谷子的陈事了?   而且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也不是忽然就看开了的,心中不知经历了多少的挣扎、态度不知经过了几转的变化,结果这老东西愣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啊!   还以为他一直无力于他手中的宝塔,所以才没有找到机会一剑戳死他呢。   呵呵!   事实上,就以这个老东西的忘性跟日子一长就容易掉以轻心的特性,若是他真是个跟野狼一般的记仇性子,他早就被他找到不知多少次的机会,或是一刀、又或是一剑地送下地府去见阎王了。   所以每次哪吒跟他就事论事的时候,他还抱着那些陈年旧事的偏见看人、哪吒就觉得他烦。   而哪吒一心烦、一烦躁,李靖对他就愈发警戒。   嘿,简直是个完美的死循环。   好在哪吒确实是没有再想要弄死他了。放下自身的仇恨之后,他便更加顾虑起旁的亲人的心情跟想法来。   不过让他自己找机会跟李靖好好谈谈,他也是做不到的。且就让他这么紧张畏惧地自己折磨自己下去吧。   他只管表达出自己想说的便好。   于是眼下,他的一句“帮理不帮亲”,又堵得李靖说不出话来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真的没道理?   阿宓得意地朝他笑笑,李靖气得双手、单手一拂、身子一转,就连视线全都放在了妖怪的洞府上。对她跟哪吒,开始眼不见为净起来。   只是他“眼不见为净”了,耳朵却还能听见。   李靖断断续续地捕捉到逆子口中的,“对不住了,我爹他就是一个……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我是怎样的人!你倒是往大声了说啊!   李靖的一口老血就这么哽在了喉头,只觉得对他们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好在这一次,身为导火索的他口中的那个“猴头”终于很快地带着救兵赶了回来。   李靖还不至于无理取闹到要将自己心里刚刚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到无辜的来人身上,但是心中总是有些不满,想要看清这次让他们一大帮天兵天将下凡来帮他刷声望的仙究竟是哪个。   抬眼一看,哦,原来是天界辈分最高、连玉帝都对其尊敬礼遇的太上老君呐。   哈哈,那没事了……只是他的心里更加憋闷罢了。   ***   老君一出手,整个金山上的局势很快便稳定下来。   只见他在高天之上,只将手中的芭蕉扇轻轻一扇,那金刚琢就遥遥地朝他飞了过来。此时的金刚琢哪还有方才气吞山河的声势?   圆圆小小的、还会在阳光下忽然闪现出一道晶亮的光彩来,看着就像是凡人会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的小饰品。   再一扇,那独角兕大王就乖乖地伏在地上,变成了一只青牛原形。头上还是只有一个鼓包似的小角、两只耳朵比如同牛族又多了一些存在感,所以乍看之下也不觉怪异、只觉得的确特别、神异。   老君又将手中的金刚琢往牛儿的鼻子上一穿,转头就笑看众人道,“悟空、哪吒,你们的武器被这孽畜收在了洞府中,你们且自取去。顺道救了你师父他们出来。”   “多谢多谢。”悟空笑容灵秀。   “多谢老君。”哪吒不曾失礼。   老君这才觉得圆满地跨上青牛背、高升至离恨天上去了。   牛儿这劫可比宫中的两个童子渡得圆满些。   好悬他这次下来,牛儿没被人绑住;或者是炖成牛肉汤呐。   想到这里,回程的老君又遥遥地看了阿宓一眼。恰巧阿宓的视线于此,目光相对之间,阿宓很是热情地同人挥手道别。   之后众人自是各归其位,天兵归天;悟空救出三藏等人,一行人继续出发向西。   唯有一点值得一提,阿宓跟哪吒的情谊很快就在方才的那阵子吐槽之中极速升温。如今她跟对方,已经是不用悟空、她自己就能到人家府邸里头做客喝酒的关系啦!   这可真叫人高兴! 第151章 第 151 章:子母河   跟三太子见面并结识这件事,实在是叫阿宓开心。   她的日常除了修炼、晒脸、跟众人插科打诨以外,又多了一个偶尔望天。   这可不得了了,这简直是昔年只有悟空才有过的待遇嘛。   于是在她时而抬头望天的时候,悟空就会在一旁调侃地说上一句,“妹子就这么喜欢那三太子?”   “嗯!”阿宓闻言,当然是重重点头,然后无师自通地便会跟上一句,“不过阿宓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大圣您了!”   于是队伍里的某团火,就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其他人烧起来没关系,只需阿宓跟悟空中的任意一个人就能轻松镇压好吗?   不错,说的就是只能沉浸在敢怒而不敢言的情绪之中的红孩儿。   他是越想越气,孙悟空出生比他早、认识风宓认识得也比他早就算了。那哪吒究竟是凭什么,能够那般讨得阿宓的喜爱?   当时他跟那青牛精对阵,分明不也是输了吗?   若要说到长相,红孩儿还真能自信自己至少不会比对方差。那为什么两个人的待遇就是天差地别呢?   果然还是差在爹身上了吧?   谁让他没有一个不知礼数的爹,能够让他跟阿宓一起唾骂,展现他“帮理不帮亲”的一面呢?   ***   彼时的天庭,托着宝塔的李天王:“阿——嚏!”   红孩儿的心里不甘极了,又实在想不到,他跟阿宓之间的关系还能如何有所长进。   ***   日子就在红孩儿的琢磨中一天一天地过去。   他跟阿宓的情感浓度倒是并非没有变化,不过她惯是能叫自己舒服、能叫周围的人在她面前展现出她想要看到的那一面。   因此除了他以外,队伍里哪个人跟阿宓的情感变化不是越来越深?   红孩儿当然无法满足。   还有一个让他怎么也无法不焦虑的点:等到取经结束以后,风宓是会回到她师父身边去,还是会跟猴子一块儿回花果山?   到时候有了长辈的看管、没了佛家的约束,他还能跟在阿宓身边吗?毕竟严格来说,他又不是、也完全不想成为对方的坐骑。   可是不在这条赛道上,他又实在是不得不承认:在某条路上,他确实比某些人慢了太多。   就像阿宓肉眼可见地对三太子有好感,他觉得痛心烦闷、郁结不甘;猴子却能对此感到无所谓、只要风宓开心就好,那完全只是因为各自性格想法的因素吗?   阿宓可不会特意跟他说上一句:她果然还是最喜欢红孩儿了。   这让红孩儿如何能够平静淡定?   只是苦恼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做到既不让阿宓觉得生气,还能跟她的关系取得一次突破性的进展的。   就在红孩儿毫无头绪的时候,一场有别于日常的变故发生了。   起因于相当平常的一天。   三藏口渴。   因为这一次,河水就在近在大家眼前的位置,所以八戒不愿放弃这个可以轻松献媚的机会,他乐颠颠地就用钵盂给三藏打了一碗水回来。   三藏也是真的渴了,一人就喝了近半的河水。八戒只会比他喝得更猛,于是只过了他们两个人的手,那钵水就被饮用得一干二净了。   众人虽然不渴,却还是忍不住对此调笑了两句,说以往只知道八戒食肠大、没想到原来“水肠”也大。   被八戒一边“去去去”,一手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将这些话给挥散了。   只是话音消散,笑声却变得更大了。   就在这样一片欢快的氛围中,方才喝过水的三藏跟八戒,却忽然哎哎痛叫起来。   “师父、八戒,”悟空焦急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用火眼金睛往周围跟河水上看去,并不见蓄势待发的妖魔或者是河水中有什么不得了的黑气。   三藏跟八戒的痛叫声却变得愈发地大了。   悟空挠了两下腮帮子,就准备向阿宓借一株仙药救人。   阿宓倒是相当无所谓,本来嘛,她的灵药储备就多;三藏跟八戒也同她有交情,要是能够治病救人,她是保管不会吝啬的。   更别说如今他们还在取经的道路上,现在献药救人,那可是能换算成大功德的!   只是仙药取了一半,阿宓却忽然顿住。   等等、九九八十一难里头,是不是有一难——跟西凉的子母河有关来着?   他们现在走到哪儿了?   三藏跟八戒方才喝的……该不会是子母河的河水吧!   那她这时候取仙药出来合适吗?   子母河在神话世界中的特性,是饮用此河之水的人肚子里能够生出胎气吧?   该不会他俩本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被她一株仙药下去,肚子里的小娃娃当场成型吧!   胎气还能打,胎儿怎么办?   他们该不会真要带着至少两个的小娃娃上路吧?   想到这里,阿宓取药的手不由一顿。   悟空深知阿宓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停下动作,恐怕是因为此刻她又“看到”了什么。   妹子修有一门可能窥探未来的瞳术的事情,悟空并非全然不知,因此他只心焦但平稳地问道,“可是这株仙药对师父跟八戒的情况无用?”   若是如此,他少不得要上三十三重天上去,向太上老君讨要一颗万能的金丹回来了。   “差不多吧!”阿宓也不想卖关子,但是她担心此地并非西凉;三藏跟八戒变成这样,也并不是因为子母河的河水。   如若不然,沙僧怎么没有中招?   终于遭遇了书剧混淆的情况的阿宓心想。   就在她真的准备用自己新修得的瞳术看看未来的状况时,一个梢婆忽而撑船到了。 第152章 第 152 章:如意真仙   忽然出现的人类长手长脚、头戴斗笠、光脚踏在平滑的船板上。   若是放在寻常、三藏跟八戒没有出事的时候,队伍里的一些人少不得要在心里感叹一句:梢婆撑船,却是罕见。   可是今日,除了悟空用火眼金睛再次确认了一番对方的身份——梢婆刚刚划水为至的时候,悟空就已经以出色的目力看见过对方并且确认过对方的一次身份了——以及阿宓愈发笃定了某种猜测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心力留意对方了。   然而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   压根不需要众人的留意跟注意,那梢婆便主动开口道,“哟,两位师父这是怎么了?肚子疼?”   她不仅明知故问,而且看好戏的眼神同戏谑的语气,简直是连遮掩都未曾。   悟空叫她气得手痒,差点就要掏出藏于耳中的金箍棒。   平日里,他看似对女子小儿无限包容,实则爱强怜弱的心性,远胜于他对某个特定群体的特殊照顾。   如若不然,平日里也不会对那些女妖小怪辣手无情了。   笃定对方不怀好意的时候,他更是不会管对方是强是弱。   那梢婆看似普通凡人女子,但是“幸灾乐祸”的姿态实在是有够刺激人的。   然则下一秒,梢婆却爽朗地续下了自己的话茬道,“是吃错了东西了,还是——误饮了咱们西梁女国子母河的河水啦?”   “哦?”悟空一下子就get到了这话中的重点,顿时他手也不痒了、金箍棒也不准备拿了,整只猴不自觉地往梢婆的方向跃去两步。   “女菩萨!女菩萨稍待!”   “烦请问问,那西梁女国的子母河,可是此河?这河水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竟叫我师父师弟腹痛至此?”   “还请女菩萨不吝赐教,小僧在此谢过了。”   那撑船的梢婆亦是个胆大的,见了几人不人不兽的样子也不畏惧,甚至还敢正眼打量第一个跃至她眼前的猴儿。   看了两眼就觉得这猴儿生得虽然灵秀,可还是不太符合她的口味——她还是喜欢人类。   而且这人呐,年纪大了,对男人的渴求也就变得浅了。   这样想着,梢婆却猛猛地往鲜嫩的小白龙跟红孩儿的身上觑了两眼。   好在欣赏美男并不耽误她指点眼前这只焦急的小猴子,“不错,承载着我的这一叶小舟的,就是西梁的子母河。”   “这河水的神异之处嘛,”梢婆眼中戏谑的意味变得愈发浓厚起来,“小和尚可知咱们西梁女儿国的女子是如何繁衍生息的?”   悟空是个急性子,这会儿已经有点想要跳脚了。   梢婆便连美男子都不看了,专心致志地解答他的疑惑道,“好叫你们知道,咱们生儿育女,靠的不是男人,而是这子母河的河水。”   “西梁女国的女儿只要长大成人,想要孕育后代,就会来到子母河处,饮上一口上游干净的河水。”   “然后回家静静等候,若是腹中胎气能够聚拢,就能继续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大胖闺女儿!”   “所以你的师父师弟没事,却是你——小和尚,你马上就要多出一个小师妹跟一个小师侄女儿啦!”   “不对,你们看,他们俩疼得那么厉害,说不定是怀了双胎或者是更多呢?”   也有可能是男子的身体不适合孕育后代,所以才会生出如此强烈的反应。   不过逗人嘛,当然是哪个可能性更能令众人流露出可爱的姿态来,就挑哪个说啦。   梢婆笑意盈盈,想要看清众人的反应。   受难的二人果然不负她的所望,猪八戒顿时露出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什么?什么!”   “怀孕了……小师妹、小师侄女儿……俺老猪还以为自己是遭了妖怪的暗算,结果却是有了?”   “乖乖,这男人要怎么生孩子?到时候孩子要打哪儿出来呢?”   扶着他的沙僧闻言,耿直地回应师兄道,“应该是要自己剖个口子,取她们出来吧。”一听就是将梢婆那番“他们可能怀了不止一个”的断言听进去了。   原来嬉皮笑脸的八戒都急得差点没哭出来,平日里好哭的三藏的反应就更大了。   他的脸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吓得煞白,在小白龙的扶持下几番摇摇欲坠,却是被沙僧的一句话激回了清醒的状态,“不行!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这这这、这简直是颠倒阴阳、不伦不类!”   “悟空——”强撑着的气劲只够他回光返照那一瞬,三藏的语气转眼间就又变得可怜巴巴的了,“咱们、咱们进城去,进城去抓两幅落胎药……”   不等他把话说完,梢婆就潇洒摆手道,“诶,不顶用、不顶用!”   “子母河水聚拢形成的胎气哪里是那么好去除的——”   闻得此言,三藏顿时一脸绝望。   虽然怕痛,但是自觉皮糙肉厚、比自家身娇体弱的师父更加经得起造的八戒已然一边哀叹,一边考虑起了将来要如何带孩子的问题了。   还是悟空的思维足够开阔,抓住机会,继续询问这位人熟地不生的梢婆道,“女菩萨这话说的……难不成,还有什么顶用的法子?”   ——哇!   梢婆可真要喜欢上这只机敏的小猴子啦!   她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咱们西梁女国,除了一条神奇的子母河,还有一口与之相对应的落胎泉。”   “那泉水的效用嘛,应该不用我跟你们多做解释了吧?”毕竟光听那名头,就已经有够直白的了。   而且这回不肖众人追问,她便不再卖关子地主动道,“可惜你们就算知道了那落胎泉的效用跟位置,也没用!”   “那道泉水早就被一个名叫‘如意真仙’的妖怪占据。”   “早年间,他还愿意收些金银,允国中的女子去求些泉水回来。”   “可是近些年,他忽然开始闭起关来。”   “国中女子的请见一概拒绝。就连女王派上门去的那些能人异士,也悉数被他打了回来。”   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对方是妖不是人。   且前占落胎泉、后拒女儿国众人,恐怕缩在山中、图谋不小。   为此,女王殚精竭虑,一面召集国中人才,一面考虑要不要在女儿国中供奉起哪位神明。只是如今,似乎还没有一个切实的结果。   梢婆从小就游离在西梁女国的外围地带,且对家国的感情天然没有那般深厚,因此她的一番话中,之透露出了对“如意真仙”这个妖怪占山为王、占据宝泉的深深不满。   她不带诱导意味地将这些消息捅破给众人,也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毕竟这一个个的,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就是生得特别特别!   ——有没有那个本事,能跟如意真仙打打擂台。   就算又是一伙儿占山为王的家伙,其结果也不会比占着泉水不那个什么的如意真仙差了吧?   真不晓得那家伙什么毛病!   难道得了不喝子母河河水就吃不下饭的怪病,非得占着整个落胎泉一个人使用不可吗!   梢婆不爽地腹诽着对方。   于是解阳山聚仙庵中,有双目炯炯有神的道士忽然狼狈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只是皱眉疑惑了片刻,就忍不住牛目含泪起来:天杀的!这一定是他被囚于人的可怜侄儿正在迫切地思念着他们、渴盼着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救援吧!   一定是的!   要知道自从他决意闭关、增进本事、救出侄儿之后,他这喷嚏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   这不是源于侄儿对他的思念,还能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女儿国众对他的深切怨念。   如意真仙一无所觉地闭上牛目、重新投入到修炼之中去!   天知道他刚得知侄儿被困的时候,可就火速去信给他的生父生母——同时也是他的哥哥嫂嫂,打算联合他们、救出侄儿!   谁知道哥哥却急急回信一封,让他莫要轻举妄动。   取经队伍中的孙悟空,乃是他昔年的结义兄弟,本事不小、又顾念剧情。   他们任由他管教圣婴一段时日,等到了翠云山或者是积雷山的时候,将那一行人好好招待一番、留下孩儿也就是了,切不可莽撞与其结仇!   且尤其晓得自家弟弟有多莽撞的、给他立下了一个条件。   他说那猴子的本事跟他差不了多少,若是弟弟非要提前救出孩儿,就等他修炼到跟他差不多的境界好了。   一时间,如意真仙的天都塌了!   完全无视了哥哥信中的那句“他与我本事相仿”,却对牛魔王自身的本事有着精确的认知,为了侄儿,自此眼中常含泪水地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然后……一修就是好几年,侄儿都已经自己走到他眼前来了呢。   ——当然,彼此之间还是存在着一些不能忽略不计的距离。   只是,仗着剧情跟红孩儿当年自己给出的些许信息量,阿宓作弊似的发言道,“西梁女国?如意真仙?”   “那不就是你的亲叔叔吗,红孩儿?”   要知道这小子当时给自己找的服软借口,且就是不愿丢脸丢到父亲母亲跟前,希望自己好好表现,阿宓到了西梁女国这里,就能放他自由呢。 第153章 第 153 章:解阳山   红孩儿显然亦是想起了自己当初找的那个借口。为此,他的面色虽然没有夸张地变得煞白,但也明显不好看起来。   虽然不应该在这个另类的紧要关头多思多虑,可是红孩儿还是难以抑制地想到:她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单纯地想起了这个信息,还是意有所指,因为叔叔占山为王的行为而感到不快?她会迁连地看待他吗?还是想要借机赶他离开了?   她是不是,还是跟从前一样地不够喜欢他、甚至是不喜欢他?   诸多念头胀满了他的脑袋。此刻的红孩儿亦像是误服了子母河水的倒霉蛋之一,只是别人疼的是肚子,他疼的却是脑子、还有被紧张而微微刺痛的内心。   胀满的情绪,甚至让他生出了一股子有些反胃、欲要干呕的生理反应。   好在悟空及时地打断了他的不安跟联想。   “这可真是——”他感叹了一句,“差点就让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悟空完全不觉得让旁人知晓他们跟那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有什么关系,是一件不可为之的、丢人的事情。   他几个小跳步,就身形灵活地踏至了红孩儿的面前,强硬而又不失理智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道,“好侄儿,跟叔叔一起去见见你孙叔叔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去?”   牛魔王兄长的弟弟,当然也可以是他的弟弟。   熟悉的话语终于唤回了红孩儿的神智,“谁是你的好侄子?”   他不再激动、也并不傲娇,只是慢慢平静下来且无语地说道。   悟空确实是只讨人喜欢的猴儿,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要说红孩儿对他没有一点儿正面的情感,那才是骗人的。   只是他那跳脱的性子!实在很难令红孩儿承认,他是什么靠谱的长辈。   解除跟他爹的兄弟关系,跟他结拜还差不多。   而他出门一趟,就为自家爹爹捡了个本领不凡的晚辈,这才叫红孩儿觉得能接受呢!   若不是阿宓最亲近的对象是悟空而非是他,红孩儿甚至能脑补出:他们三个人相处的时候,他跟阿宓是三口之家、父母带娃儿的画面。   当然那个时候,悟空是不是还能如此跳脱亲近地对待于他,一切可就未可知了。   眼看着小侄子回过神来,悟空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但凡红孩儿没有给他反应,就马上趁他没有反应过来!拉他上筋斗云的念头!   也收回了刚刚牢牢却没有紧紧箍住他的那只手,只是焦急地劝道,“好好好,那红孩儿、小圣婴?”   “快随我一块儿到解阳山上,随泉水回来救师父跟八戒吧。”   悟空难得对眼前的事态有些头疼道,“若是真等到胎气形成……”   他对眼前忽然浮现出的、队伍里一堆不好带的人类小娃娃到处乱爬的画面,简直是头皮发麻。   悟空倒是不吝于逗弄人类的小朋友,真是要真叫他手把手地抚养,责任心让他无法对他们不管不顾,但是匮乏的耐心只叫他现在想想、便觉得心中一紧。   “到时候咱们总不能人手一个小娃娃——”甚至八戒的担子上还要天两个,谁让他们怀的可能是多胎呢?   “带着他们打妖怪、上西天去吧?”   猴儿说话的对象、说话的语气跟内容,明显是还将他看作是队伍里的一份子,所以才理所当然地觉得之后他也会为了那样的结果感到头疼。   ——当然了,悟空对红孩儿曾经提出的、要在西梁女国这里同他们分开的事情,又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在他想来,就是带着小侄儿一块儿要西天去分功德,他也是没有一丁点不乐意的。   就是不知道大哥大嫂是不是乐见其成了。就算不是,他也不能把小侄子交给他根本就不认识的他的另一个叔叔吧?怎么也得把他带到其父母身边去吧?   ——毕竟小侄子也不是不乐意跟他们待在一块儿。   这样的态度很快地缓和了红孩儿胡思乱想、焦虑不安的心情,他光明正大地觑着阿宓说道,“事情是轻是重、是急是缓,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走吧,事不宜迟,咱们先上解阳山。”   阿宓只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沉吟了片刻,此时果断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思考过后,她还是觉得她没有办法接受如意真仙占着落胎泉,让女儿国的百姓们连自由落胎的权力都没有这件事。   就是猛兽圈定地盘,地域内的小动物也不会连饮水的权力都丧失。   他要是能够接受落胎泉自然形成、女儿国国民最先发现并享用于它,就算占据了泉水,至少也应该保障她们还能继续用水的权益,只对将来路过这里猎奇好奇的其他人收取费用,阿宓亦勉为其难能够接受。   如果他信奉弱肉强食、泉水占了就是自己的心态,阿宓也不介意跟他打上一场,重新定义落胎泉的归属权。   左右女儿国附近没有妖怪,就是蝎子精,她的地盘也是在国度的另外一端。更别说就算意外发生,三藏身边还有几个天将守着。   解阳山一行,她势在必行!   与此同时,红孩儿是此次出行的关键人物,悟空亦是没有办法接受只是留在原地、听着师父师弟哀哀痛叫。   因此这次出行取水的阵容,简直是异常的豪华。   ***   三个人走后,那个路过的梢婆颇有些神色微妙。   她从本心上并不想叫那些人跑去送死,到考量这些人说不定会有本事、能够赢了那解阳山山主。   到现在,事情居然魔幻地发展到了她竟然偶然遇到了解阳山山主的亲戚?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方才的那些话语,至不至于引发那些个眼看着就有腾云驾雾的本事的非常人。   又细细地琢磨了一下有着这样的本事跟关系,那些人取水回来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思考完了以后,她眼前一亮,兴冲冲地从船板上跳了下来!   “几位师父!”   “实不相瞒,小女子我啊!简直是从小就潜心向佛!”   “相逢不如偶遇!”   “在几位小师父回来之前,请务必让我一起帮忙照料这两位身具胎气的师父们呐!”   想想落胎泉如今的市价吧!   她也不求多,只求悉心照料之后,那几位看着就有本事的师父、姑娘,能够将剩下的落胎泉水予了她!那她下半辈子,不就吃喝不愁了吗?   就是不能,无本买卖也没有什么损失啊!   只是照顾两个男人罢了,能有多难!   ***   不提梢婆一开始引发众人的警惕,之后又慢慢被接受了的此地之景。先说阿宓、悟空、红孩儿三人。   他们腾云驾雾,没一会儿就落到了解阳山上。   不至落地,悟空就焦急道,“小圣婴,一会儿你先去跟如意兄弟叙叙旧,俺老孙先取了泉水、回去救师父师弟们!”   语毕,竟是连敲门打个招呼都等不得,就直接驾云落至了那如意真仙的道场内部。   那落胎泉水,名为泉实为井。井水有个道人,瞳术一启,眼瞅着是个凡人的样子。   他乍见天上来人,也知附近女儿国的国王,一直都在不停地召集能人异士、想要联合起来,将落胎泉水从他们这里夺回去。   当然便不敢耽误,急急地到师父那里去报了信。   原来他竟是如意真仙的大弟子,只是修为不精,而今已有老态。   那如意真仙,这些年闭关勤苦修炼,日子本就枯燥无味,心中更是为了侄儿的事情始终焦灼。   那女儿国的国王驱人打上门来,他不仅觉得对方冒犯至极,甚至怒火更胜平日。   眼前就连修炼也暂时停了,脱了在房中穿着的素衣、将外出见人的道袍穿了,拿起自己惯用的武器如意钩,就气势汹汹地跳了出去。   ***   “擅闯庵堂的贼人何在!”   他人未到、声先至,一下子就打断了悟空准备取水的动作。   众人往他身上一瞅,只见他身着红底金丝的法衣、头上带着彩宝镶嵌的飞星冠。   动作翻飞间,还能让人清楚地看见他脚下踏着的宝靴,跟时而才会露出些许的锦绣罗袜。   原本本应是一副张扬至极、不伦不类的打扮,却因为其出色的相貌,只让人觉得他神采飞扬、确非常人。   跟白发、红眉,眉宇之间却并没有什么违和感,只叫人觉得他温柔多情的牛魔王不同,他的亲弟弟如意真仙,就连满头的秀发都是红色的。   且面貌也不似作为他弟子的那个人类那般衰弱,整一个气血旺盛的笨蛋美人、暴娇美人的形象。   要是此刻容得下闲心,阿宓少不得要感叹一句,牛魔王一家,还真是各有各的相貌优势啊。   插句不合时宜的题外话,就连他娶的那两个老婆,也是各有各的风情美貌。一家子站在一块儿,简直是颜狗的狂欢。   让人忍不住想要曲解“一夫一妻”的意思,还犹觉不够的。   红孩儿显然非常熟悉他这叔叔的性格,当下就马上打了一声招呼,免得他跟自身美貌完全匹配的爆炸性格惹怒场上另外两个真的也是很能打的家伙。 第154章 第 154 章:误会   “小叔叔。”   牛魔王的结义兄弟多,领回家饮酒作乐或者是偶然令妻儿见到的也不是没有。   红孩儿称呼他们的时候,往往会加上姓氏、种族或称号。到了自家亲叔叔,就管这个年纪差距跟他比跟自己亲爹都小的家伙叫“小叔叔”。   这亲昵的称呼、熟悉的样貌、称呼他时无可奈何的语气,瞬间就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如意真仙红了眼眶。   “圣婴!”他亦是饱含感情的一句呼唤。   阿宓站在红孩儿身后的方位若有所思:难怪红孩儿总受不了悟空“贤侄”“好侄儿”“小侄子”地叫唤,原来人家亲叔叔都只管他叫“圣婴”的呀。   心心念念的侄儿的出现,瞬间湮灭了如意真仙的怒气。他围着红孩儿上看下——没有下看了。   如意真仙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红孩儿头顶的紧箍上,那带刺的眼神,让红孩儿终于带惯了的紧箍,仿佛又有了它第一次作用时、那叫人头痛难忍的感触。   不过,其实阿宓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念过紧箍咒了。   除了最开始不熟识跟为了展现自身手段的毫不容情,到了后来,慢慢就变成了只是吓唬。随着他们逐渐熟悉起来,最后更是连吓唬都不曾了。   偶尔,红孩儿临水自照或者是水中沐浴的时候,目光就会被水中偶尔浮现出的倒影所吸引。   虽然不再疼了,但是这个紧箍,还是怎么取也取不下来。   于是它就好像成了一个锚点、一份束缚、一个印记,好似清晰地在向所有人宣告、宣告他红孩儿彼时的归属。   ……要是真的就好了。   因为这点克制不住的想象,令红孩儿即使到了自己的亲人跟前,这完全不觉得这个昔日令他觉得丢人至极、难受至极、恨不得生生挖去的紧箍有什么了。   他修长的指尖在哪里圈金光闪闪的紧箍上头滑过,口中的语气尽是释然、跟对自己因为对阿宓的感情、所以居然对这个要命的玩意儿的看法都改变了的自觉好笑。   “这是紧箍,是阿宓姐姐送我的礼物。”   “阿宓姐姐?什么阿宓姐姐?”如意真仙方才才熄灭的怒火,这会儿简直是成倍地翻涌了下来,“我问你们呢!圣婴口中的阿宓,究竟是哪个!”   如意真仙不是听不出红孩儿复杂但是绝对不含怨怼的语气,可是他自有一番见解。   那紧箍看着就是一件法器的模样,不然他也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侄儿身上这个从未有过的装饰物。   可是这世间有哪个法器,是这样套在使用者的头顶上的?   就算要作为饰品,为了临阵时更好地使用它,也应该悬挂在腕间、抑或是其它近手的位置上吧?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如意真仙才不觉得,自家侄儿一直不回家,不是因为他受制于人呢。   还有,那伙儿狠心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的家伙,能在侄儿的身上放什么好东西?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什么束缚侄儿的法器。   侄儿因为受制于人,所以不好直白地向他求助。只能通过刚刚那种、不敢带有怨怼的口吻,向他提示:那件法器的主人究竟是谁。   红孩儿当下就心道不好!   他的这个亲叔叔,行事一向鲁莽冲动、我行我素。谁知道今天他居然忽然开始动起了脑子?   而且竟然也叫他揣摩对了,他头顶上的这个紧箍,确实是一件束缚他的法器。   可是!   可是他完全忽视了这么久以来,他们之间的情感变化啊!   叔叔怎么也不想想,他红孩儿难道是什么乖乖牌不成?若是始终都处于一种不堪受辱的状态,他早就想办法报复这一行人了。   届时不外乎那些人被他坑惨、他获得自由;或是他抗争失败,状态怎么可能还如今日这般这两种状态。   叔叔他怎么动脑子动了一半,就又莽上去了啊!   阿宓她,可不是什么宽容能忍让的好性子啊……   这不,不待红孩儿第一时间上前解释调停,站在他身后的阿宓就率先冷笑一声,往前一步走,增强了自己的存在感,“我就是风宓。”   “而今知晓了我的身份,你准备待我如何?”   “女妖?”如意真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倒不是看不上女妖怪,只是先入为主,觉得侄儿是被取经队伍困住,所以不管怎么说,困住他的都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就算侄儿方才说了什么“阿宓姐姐”,那也应该是个路过襄助、借出法器的女仙什么的。   就算真的一伙儿恶人,一块儿上路,她是不是应该再生得凶神恶煞一些?   怎么长得一副仙气飘飘、温柔美貌的样子,说话的口吻跟语气却那么强硬那么重?   单手握住如今已经契合的堪称完美、这会儿只变化了骨鞭的把手部分的样子,好像比他还着急打上一架?   这让见惯了温柔大方的长嫂跟听闻兄长后来娶的小嫂子性子娇怯的如意真仙觉得别扭极了。   他代入近些年遇见的女儿国那些与众不同的女子,在脑海中契合了好几遍,这才终于觉得适应,于是一时之间,心里也不觉得奇怪或者是别扭了。   他也跟着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如意钩!   那如意长钩跟阿宓看书时的想象还挺一致的,是一件花里胡哨的长兵来着。   手柄的部分是牛皮编织的,从钩身开始,就是一截长长的、不算薄的金属。这让持有该武器的人在对战的时候,不仅可以拓展攻击的距离,还可以用钩身抵挡对方一二。   钩头的部分弯曲、锐利、弯口较大。这让如意真仙不仅可以手持武器伤人,也可以利用较大的弯口阻碍对方的行动。   就像原书里写的那样,他用钩子钩悟空的腿、阻止他往井水取水。   阿宓眼帘微压,眼看着腕间的骨鞭就要彻底变形,悟空忽而跳了上来。   “妹子莫气、兄弟冷静!咱们之间,怕是有些误会。”   “哪来的猢狲?啊,你莫非就是那孙悟……”如意真仙说这话的时候,第一句只有疑惑的意思,第二句甚至有些惊喜。   他不是不信自家兄长的判断——孙悟空其妖,可能本事非凡。   但是要他修炼修得更加厉害以后再去找他也就罢了,如今对方可是已经找上门来了,难道他如意真仙就真的怕了他不成?   就算打不过他,打一架能够判断他如今的虚实也不错啊。   万一他做了佛家的走狗,本事没有从前那般强盛,他不就可以留侄儿下来,顺便写信去跟自家哥哥炫耀加邀功了吗!   红孩儿不用深思,都知道自家这个笨蛋叔叔的想法!   “叔叔!”   “您听见悟空叔叔说的话了吗?咱们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红孩儿几乎欲要抚额地说道。   虽说不至于三言两语间结下生死大仇,但是自家叔叔几句话的功夫,就能惹得孙猴子跟阿宓都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也是有点难得了。   “圣婴!你刚刚叫他什么?”如意真仙错愕。   他终于回想起一二自家侄儿的性子,能叫他虚与委蛇的情况还是有点少的。而且就算一时认栽,他也一定会想个法子报复回来。   如今都来到了自家亲叔叔的地盘上,没必要再装下去,真心实意地管那孙悟空叫叔叔了吧?   不过红孩儿越是真心,在某些方面,如意真仙就越是生气,“孙悟空!圣婴敬你一声‘叔父’,你怎么还能任由那女妖用这法器束缚于他呢?”   红孩儿所料不差。悟空方才确实是被如意真仙的那句“猢狲”给激怒了。   虽然“猢狲”确有猴儿的意思,但他那语调就不对。不过他也确实被红孩儿的那声“悟空叔叔”安抚下来,在原地眨巴着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就手持金箍棒就打上去。   这会儿再听见如意真仙的质问,他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般生气了,眉眼弯弯地就道,“所以老孙方才说了,咱们之间有误会的嘛。”   “只是如意老弟,叙旧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可否先予老孙一些落胎泉的泉水?”   “咱们一行人在路过西梁女国的子母河时,俺老孙的师父师弟误饮了那子母河的河水,而今胎气在他们的肚子里头乱窜,要是真的叫它们汇聚在一处……”即使是如今谈及此事,孙悟空也照样脑皮发麻。   “哦,”如意真仙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为了落胎泉水来的。”   他也不真的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了,起码还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的,于是他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予你泉水可以,你先让身旁那个女妖,把我侄儿头顶上这个紧箍给解了。”   “留我侄儿于解阳山上。”   “等到你师父师弟的危难解了,再来跟我解释清楚咱们之间的‘误会’。”   “若是当真情有可原,”如意真仙勉为其难道,“你们师徒几个便自去西天取经。”   “圣婴在你们那里耽搁日久,我要送他回去跟家人团聚。” 第155章 第 155 章:胳膊肘往外拐   糟了……红孩儿心中暗暗叫苦。   他无疑是场上最了解其余三人心思的人。猴子急着想要落胎泉的泉水,他知;笨叔叔会向众人提出什么要求,他基本上也了然于胸;至于阿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他更是有所猜测。   他若是不及时阻止,一会儿她定会嫣然一笑,拒绝叔叔道,“何必那么麻烦呢?直接手上功夫见真章不就好啦。”   猴子也定会在一旁和稀泥道,“唉,如意兄弟你看,我这妹子的性子是着急了一些,可她刚刚说的那番话也不无道理是不是?”   “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以武会友。俺老孙先打了泉水回去救师父师弟去,一会儿再赶回来一起切磋切磋!”   然后纵容阿宓行事,只堪堪在最后关头赶回,避免兄弟的兄弟被她打死。   事情若是落得那般局面,最后他定然是想不离开也不成了!   毕竟阿宓早就不排斥放他离开,只是想来并不喜欢叔叔的作风跟语气罢了。   所以在事情于他料想之中那般发生以前,红孩儿赶忙先一步道,“我不走!”   “什么?”闻得此言,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他的亲叔叔,“圣婴你……”   不等他再做出什么戳人肺管子的猜测,红孩儿便先一步截断对方的话头道,“小叔叔,今日这落胎泉水,你是不给也得给啦。”   就在如意真仙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侄儿莫不是对方队伍中的某个人假扮的不成?红孩儿就红唇一抿,补充道,“因为侄儿也用了子母河的河水!”   “只是身强体健、剂量又小,所以反应不大。”   当然了,这子母河的河水只要不一口气饮用过量、再结合饮水者的个人体质,绝对是有可能达到反应微弱的效果的。   不然那些西梁女国的女儿家们,难道还要为了生个孩子而痛两遭吗?   “你、你们……”闻言,如意真仙简直膛口结舌。   莫说是他,就连悟空跟阿宓,也无法立马就反应过来,红孩儿为什么要用这番说辞当借口。   不过悟空反应快些,只愣了一会儿就准备欣然接受。   他既然能纵容阿宓,当然也能纵容本来就跟他颇有渊源、而今更是相处日久的红孩儿。   阿宓却觉得这说法怪怪的,如意真仙虽然没有当场打过来、但是那句“你、你们……”的说法也怪怪的。   怎么莫名有种他们为了落胎泉水,就强迫红孩儿喝子母河河水的味道呢?   如意真仙——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阿宓一行人!   不过又是一个他还没有发作出来的当口,红孩儿朝他逼近一步,这回彻底挡在了两方人马之间、阻止了彼此可能冒着火药味的视线。   “叔叔,”他恶魔低语道,“你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升辈当叔公吧!”   如意真仙急得差点跳了起来!   “宋融、宋融!快快打水来!”宋融就是如意真仙那个修为有限的大弟子。   “不用了,”就在此时,悟空恰到好处地出声道,“这落胎泉泉水,俺老孙已经打起来了。”   原来方才红孩儿遮挡如意真仙的视线时,悟空就抓住机会,将水取了上来。   “那水我会喝的、多谢叔叔照拂!”红孩儿配合无间地接下悟空的话茬道,“只是孩儿是自愿跟……众人待在一块儿的。”   “那紧箍戴着也没什么不好,练功的时候甚至可以更好地静下心来。”   “悟空叔叔跟阿宓姐姐他们亦待我很好,叔叔不用操心孩儿!”   “您就留在这里好好修炼,孩儿不日就能走到翠云山,跟父亲母亲一家团聚的。”   说着,红孩儿就想拉上阿宓走人。   “那怎么能行呢?”如意真仙却快走两步,一副不是要拦下他们、就是要跟他们一块儿走的样子。   红孩儿仗着彼此之间的信息差,果断道,“就此止步吧,小叔叔,您难道真想多个侄孙女儿不成?”   红孩儿这样说,如意真仙当然会觉得他被人控制,若是他还要继续追究下去……他、他确实也不敢再继续追究下去了!可恶啊,这群天杀的取经人!行事怎的如此不择手段!   不行,他得、他得修书一封,通知大哥大嫂!   哥啊、嫂啊!你们差点就要做爷爷奶奶了!   不对……哥哥、嫂子,你们马上就要失去一个孙女儿了!   好像也不对……   就在如意真仙一个人在庵堂里急得团团转,甚至不知道那伙恶人究竟会不会给他的侄儿分饮泉水啊?的时候,悟空等人已经踏上柔软的云彩了。   且不等悟空意味深长、语气温柔地发话,风宓就先一把揪住了红孩儿柔嫩的脸颊,“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明明她牵制住如意真仙,悟空一样可以打水回去。   如今虽然事情简单办成、三人一起返程,但仔细想想,这种解决方式根本就是后患无穷吧!   她也没光明正大跟如意真仙争取到落胎泉今后的使用权,还有可能沦落为他神奇脑回路之下的恶人形象。   万一提前迎来了牛魔王跟牛夫人的混合双打……好像也没带怕的。但是那样,显然就会比眼前的情况更加复杂、更加麻烦了吧?   阿宓没有当场发作,都是这些年红孩儿的好感度刷得确实有成效、够成功的缘故。   但是要让她一直装聋作哑、觉得理所当然下去,红孩儿的份量显然还不够。   ——好敏锐哦。   虽然早就预测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红孩儿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淡淡地遗憾道。   然后早有准备地摆出了一副乖巧的样子来,“其实——我就是觉得小叔叔方才的做派实在是太气人了些。”   “他怎么能那样揣测阿宓姐姐你呢?”   说到这里,悟空就有话要说了,“等一下,为什么老孙是叔叔、阿宓却是姐姐?”   红孩儿平日里其实不太称呼他们些什么,偶尔会喊悟空“猴子”、偶尔会叫风宓“阿宓”,只是每次都会被悟空以“没大没小”的借口轻轻蹂躏。   今天好不容易改了口风,愿意喊他“叔叔”了,悟空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一声一声地喊着“阿宓姐姐”。   红孩儿全然忽视某片嘈杂的背景音,说实话,他如今还在懊恼自己方才怎么就昏了头了,喊了那猴子一声“悟空叔叔”?   他能因为这一句“口误”,歪缠他好多天好吧?   只是比起开心,那家伙更加在意的居然是他对阿宓的称呼吗?   不过这倒也同样合乎常理,所以红孩儿采取的应对措施依旧是他一早就想好的——假装无视。   然后,他就继续端着他那一张靡丽的脸蛋,仰头可可爱爱地冲着阿宓道,“所以我故意说了那番话,让他也着急一下。”   怎么说呢?这个理由——忽略那胳膊肘扎扎实实地往外拐的动作,怎么能不算得上是有理有据呢?   这下饶是阿宓,都有些无言以对了。   倒不是被哄懵了,她还是打从心底里地觉得:自己在红孩儿心里同样也没有这样的份量的。   所以,他这是把她当成是傻子来看待了吗?   再给他一个机会哦。   ***   其实阿宓分析得也不算错,红孩儿确实不是抱着纯粹的为她出气的心思,他还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所以一味地装乖是不行的。   红孩儿很快就对着阿宓承诺道,“放心吧,一会儿我就会给小叔叔修书一封,解释清楚个中的状况的。”   那个时候,他们估计都已经远离解阳山了。   另外,红孩儿还周全地道,“再修书一封给我爹我娘,免得他们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对了,阿宓姐姐是想小叔叔开放落胎泉的使用权吗?”   “那这些无辜的女儿国国民,路过的误饮了子母河河水的行人,能够有个落下胎气的渠道?”   这才是红孩儿一路上都在思考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阿宓会不守在孙悟空不在的、他们的状态又前所未有地差的三藏一行人的身边”的问题,并且凭由他对阿宓行事的种种观察、所自信得出的正确结论。   他理所当然地想要为对方分忧、想要令对方开心地道,“放心吧,我会在信里跟小叔叔提明这一点的。”   “说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同阿宓打预防针道,“小叔叔之所以会这么做,说不定还是受了我母亲的启发呢。”   红孩儿简略地说明了一下更西方、那座神奇的火焰山的情况,然后生怕看到对方不赞同的神色地用心解释道,“那火焰山并且宝山,而是灾祸。”   “那些人类仰望我娘亲手里的宝贝,才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向她献上供奉的。”   “小叔叔他——完全没理清楚这一点嘛。”   这也是红孩儿果断决定向小叔叔修书一封,劝他改变作风的原因之一。   他确实如同阿宓所想的那般,没有胳膊肘往外拐到那般地步。   ——不过也差不了太多啦!   用心揣摩过阿宓的想法、并且代入她的思维、愿意劝诫自家亲叔叔一番的红孩儿眸光亮亮地抬起头来。   “如何?”   他这样乖巧、贴心、懂事……你又有稍微因为我的动作而感到开心一点点吗——阿宓。 第156章 第 156 章:炫耀   阿宓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不论红孩儿是出于什么目的说的这些话,他既然能发现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说明他也有了这方面的思维。   他至少是能考虑到,这个落胎泉是天生地长、最开始的使用权是归属于女儿国的。   也能够思虑得到,女儿国的国民需要落胎泉这件事,也愿意出一份力,让她们继续使用它。   虽然跟阿宓的理念还不是百分百契合——这世上又有哪两个人,能够拥有完全一致的想法呢。   ——但是对比起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简直是天差地别。   阿宓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她直接改掐脸的动作为摸头,纤长的指节陷入浓密的发丝之中,皮肉跟皮肉之间的距离,似乎只隔着一个细密的发缝。   红孩儿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仿佛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发麻、酥麻的感觉一路向下传递,眼看着就要直击心脏,阿宓却红唇轻启,吐露出了一句,“好孩子——”   红孩儿砰砰跳动的心脏……哈哈,好像忽然就死了呢。   ***   回去的路上没再发生什么插曲,只是回去以后,三藏跟八戒的肚子居然还在发痛,只是痛感不再那般剧烈。   梢婆说可能是他们喝进肚子里的子母河河水愈发适应了身体的缘故,听得三藏八戒不知究竟是应该喜、还是应该忧。   好在悟空回来得及时,倒是不用叫他们之后再被伦理上的苦痛所折磨。   而落胎泉水的效用也很直观,不一会儿,三藏跟八戒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然后二人不自然地不停跑向茅房。   感谢熟悉路况的梢婆!   起码没让他们窘迫地要依托小树林来解决问题!   是以在梢婆看似不好意思、实则眼馋不已地向悟空等人讨要落胎泉的泉水的时候,悟空大大方方地将剩下来的河水全都给了她。   梢婆美滋滋的,只觉得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有了着落!   阿宓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再过不久,如意真仙可能会开放落胎泉的使用权。   倒是半点不担心,红孩儿会对这件事情不上心,惹得红孩儿连连看向她,并且下定决心:一到了方便写信的时候,就去给小叔叔修书一封!   梢婆先是难以抑制地垮下了脸色,当然了,毕竟她要落胎泉水,也不是为了行善积德呐!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在谢过了阿宓的好意之余,马上就决定:要更改手中这些落胎泉水的用法。   真金白银的买卖就换成“不求回报”的人情加印象分好了!   这样,她既不会在消息传出来之前被人谋财害命;在消息传出来之后,被那些被她坑了一大笔的大人物们记恨,还一样能从中得到诸多好处!只是不那么直观罢了。   似她这般的人,在机遇来临时,总归是不会过得太差的。   另外,她也明白阿宓的好意,在三藏跟八戒缓过来以后,投桃报李,免费送他们度过了子母河。   还不忘同样好心叮嘱:让他们进城之后,摆出三藏、小白龙、红孩儿在里;阿宓、悟空、八戒、沙僧在外的阵势。   而他们一行人之中,确实是三藏最弱;阿宓悟空最强。   三藏不由好奇她是怎么看出这一点来的,又是为什么要把小白龙跟红孩儿一起安置进来。   要是按照人物形态划分,阿宓明显也应该待在里头吧?   三藏好奇而又不礼貌地想着。   只是他提出这样的疑问以后,梢婆却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面容十足普通,脸上还残余着明显的阳光晒痕,可是笑起来的样子却十分舒朗洒脱,“长老您是外来人,自是不知,前头那个你们马上就要走进的女儿国,里头多的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娇娘。”   “似三位小长老这般细皮嫩肉、咳咳、我是说美味可口……总之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今日若是仅有你们三人,结伴一起走进女儿国,恐怕没走几步,就要被人抢回家里去了!”   “届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惨哦!”   “反倒是到时候谎称是这位姑娘的夫侍跟守卫,说不定还能躲过一劫呐。”   夫侍当然是那几个美味可口的美娇郎,至于守卫嘛,唉,梢婆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必多加解释!   其中,八戒听出了梢婆话中的旖旎之意,他登时心猿意马道,“女儿国、女儿国,难道就没有一个男子?全是女儿组成的国度?”   这样的地方,总不能还是菩萨们变出来了的吧?那他是不是可以……咳咳,在国中略微安歇安歇?   想到这里,他猪脸羞红,“若是国中有男子忽然来到……”   梢婆爽快地应下了他的部分猜测,“不错,女儿国中只有女子,不过她们个个骁勇善战、力大无穷。”   诶,虽然都是凡人,但是外头的人怎么夸男人的;她们在这里就是怎么夸女人的。   是不是个个都力大无穷的,反正只要有一个巅峰战力,她们就个个都能代!   更不要说这里的孕育方式独特,女儿家们确实大多都身强体健了。   梢婆继续道,“唉,似几位长老这般美貌的,恐怕不到城里,就要被偶尔窥见的山贼抢回寨中去做压寨夫婿了。”   “似猪长老这般的,也不用担心没有市场!”   “男儿在女儿国稀缺着嘞!”   “附近的国民知道女儿国的风土人情,到了近处,做生意的都会换作女子,这就导致男儿更加少见。”   说着,她就在八戒两眼冒光的神情中再度绽开了一个飒然的笑容,“像猪长老这样的,恐怕也会遭到众人的哄抢。”   “借机扒去衣服做留念都算好的了。最怕的是人群中混入强人,骚动时偷偷往长老身上割下一刀子肉来。”   “那男儿肉做成的香袋——啧啧啧,可也是很受欢迎的啊。”   哇!猪猪听得简直脸色都要白了!   “那哪是什么女儿国啊!干脆改名要妖怪窝好了!”说着就要准备缠上阿宓,让他混进里头的包围圈,也被她许做夫侍。   被悟空双手齐挥,打发道,“去去去!”   在确定了八戒只是不服地拱了拱鼻子,不会再继续凑过来之后,他才冲着梢婆的方向道谢道,“多谢女菩萨好意提醒,而今日头也已不早,咱们师徒几人就继续上路啦!”   梢婆极为热情地冲他们挥手道别!   不热情她自己都不答应呐!那瓦罐落胎泉泉水还在她的船舱里头躺着呢!   最后的最后,梢婆看着众人远走的背影,心想:今天自己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吧?佛祖可一定要保护,她在之后的日子里荣华富贵、顺意发财啊!   ***   告别了梢婆以后,一行人并没有马上变换阵型。   小白龙脸蛋红红地凑近悟空,“大师兄,咱们真要谎称自己是主人的夫侍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虽然说是为了事急从权吧,但是真的感觉好怪哦。   “放心吧,”悟空笑着安抚他道,“不用不用!”   “嗯,不过那阵型倒是可以参考一下。”不然面对太过热情的女儿国国民,悟空还真担心自己不好守护师父的清白。   别到时候他被人小脸一亲,届时在出了女儿国之前,都要哭哭啼啼的、让人恁地烦心。   聪慧机灵如悟空,当然是早就听出了方才梢婆话中夸大其词的部分。估计是为了吓唬八戒,让他不要在国情不同的地方乱来。   毕竟甭管是男人肉还是女人肉,那血肉不都是一个味道?而且血肉做成的香袋,那能香得起来吗?   而且若女儿国当真是一个这样的国度,其实他们反倒好行事了,直接一路打出去不就完了?   ***   果不其然,进了城中之后,虽然遍地都是女儿家,一个个猛地在他们身上集中的视线更是炽热得吓人,但还真不像梢婆说的那样:一个个的,只要见到男人,就敢悍不畏死地凑上前来。   大多国民都还只是好奇地看看。   偶尔有几个胆子大而又热情好客的,敢于凑到他们面前,为了防止一会儿人越来越多,悟空只要一拍八戒,他就会下意识地从紧张瑟缩的状态中退出、然后猛地探出他的那张筒子嘴,将人吓得魂飞魄散!当场、马上逃离!   而且仅仅只是第二次这么做,女儿国巡逻的守卫就赶了过来。   比起将他们看作是男人,那些人看待他们的目光更像是看待怪物。就算必须到了要开口了解情况的时候,她们第一个与之交流的、也是队伍中的女性阿宓,“那女子!可是咱们女儿国的国民?”   阿宓的面貌还是出众得有些过分了。   若是这女子当真是她们女儿国的国民,恐怕也是美名远扬、她们一问说不定就能问出准确身份的主儿。   而她若是真是有大本事的人,身边跟着几个男人也不算什么。   只是质量不是好得出奇、就是奇得出奇,怎么特地带上这样的几个人出街来炫耀呢?   这跟钓到大鱼,就满世界地背着乱晃、影响其她人出行的女子有何分别? 第157章 第 157 章:女儿国   “不是啊,”阿宓清朗地笑了起来,“在下来自唐朝,乃唐朝史官是也。”   “其他人是我的同僚,咱们一行人专为西天而去,要为我国百姓取来大乘佛法。不知上官可否为咱们通报一声,我等欲拜见女王,换取通关文牒。”   “这是咱们携带的凭证。”   随着阿宓的话音落下,方才被悟空支使得团团转的八戒忙从行李之中,取出来了他们的通关文牒。   巡逻的卫兵首领面色凝重地接过通关文牒,看着上头一个又一个的玉玺印记,她的呼吸都变得稍稍急促起来,“几位——请到城中驿站稍作歇息,在下马上通报上峰!向陛下通禀几位的到来!”   “劳烦了。”   阿宓一则是对女儿国国王好奇,二则是为自己瞎编的身份终于又派上用场感到熟悉跟惬意,当下笑得很是真情实感。在其不俗的容貌的加持下,直叫巡逻的几个卫兵都不免觉得惊艳。   就像男人会欣赏男人的气度跟风貌那样,女儿国的众人也只会觉得阿宓风采出众。   接下来,出于对天朝上国的使者的敬意、也是不希望她们在骚扰女儿国的无辜百姓,守卫命人将一行人“护送”到了驿站,并附带了一长串的好听的场面话。   这里的天策上将,虽然跟真实历史上的千差万别,可是天朝上国的威名却仍然在。   ***   警戒的目的当然不会出现在守卫头领的场面话中。   所以当八戒防备了一路,生怕那几个训练有素、目不斜视的守卫会忽然冲上来,拿他的香猪肉做香袋,然而她们却只是尽职尽责地将他们送至驿馆,还叮嘱驿馆的官员好好接待、官员们旋即便送上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酒以后,八戒沉醉了、入迷了、整只猪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他说:“看来这女儿国的女儿家们,也没有那么可怕嘛!”   别看他们是妖怪、会法术。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族可也不少。更别说人族的数量优势了。   所以此处的人若是作风强硬,八戒还真就只能稍稍低头。   不然可能打不过不说,打过了闹出的动静大了,还会引发天庭的围剿!   所以说人间如今还是人族的天下,妖族不敢肆虐得太过厉害呢。   其他人对于八戒被一顿饭就收买了的现状感到很平静——或者说,哪天他那猪脑子(字面意思)若是想得深了,才叫众人震惊呢。   ***   女儿国传令的使者来得并不慢,几人饭后小憩完毕的时候,女儿国的使臣们就已经恭恭敬敬地候在了驿馆之外。   等到众人收拾完毕,一块儿现于人前,女儿国那边,看似地位最高的中年女子,就真情实感地看着阿宓来了一句,“天使果真乃天人也!”   天使是天朝派来的使者的意思;天人则是对阿宓风貌的赞誉。   两人先是寒暄了两句,而后女儿国的外交官就举止自然地将三藏等人也一道夸赞了过去。   进宫的路上,她并不引人反感地问了阿宓他们一些问题。   先道天朝山高路远,他们行至此处辛苦了。再问他们要追寻的大乘佛法大抵为何物,跟如今世上传扬的佛法差别可大?   若是传回国内又有何好处?   问询时,她不紧不慢、先试探过众人的态度,确认众人对她所问并无排斥时,才一步一步地问得深了。   问的时候,还不忘加入补丁,说自己早就对佛家颇感兴趣,并言之有物地跟三藏谈论了一番。   见或还穿插着几人一路走来是否危险、是否辛苦的闲聊。阿宓疑心她在试探众人的实力,可是仍旧不会因此就生出恶感来。   等到了皇宫之中,那位外交官大人,已经连悟空的老家、八戒沙僧的前世、三藏的俗家身份都打探好了。   直叫阿宓叹为观止,深感受到天子器重的官员的能力。   那位外交官大人将他们一路引至女王跟前,没再叫他们多等片刻。   等到了女王近前,她在行礼的时候,夸奖式地介绍了他们一番,就叫女王了解到了她想要了解的信息。   阿宓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原书中凤目蛾眉、樱桃小口、愿将一国之富托于圣僧的女王陛下。   她而今比书中描述的年岁还要更小,在上首面对众人的时候,却不曾惶恐、少有好奇。一双美目晶亮,看向阿宓、悟空等人时的时长,不必在面容出众、性别于女儿国之中又罕见的三藏身上流连得少。   最后也是停驻在阿宓的身上,并且同她打招呼道,“不愧是天朝上国的使者,我观诸位,果然个个出众、生而不凡。”这样,就把样貌有异的八戒沙僧等人也夸了进去。   “孤久仰上国威名,恨不能亲眼目睹中华上国的强盛壮美之处。而今国内竟然迎来了天朝的使者!”   “之后还请诸位务必多留两天,让孤聊表心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个世界都脱胎于一本小说的缘故,一路走来,大家居然没有遇到过什么语言障碍。   这种情况,简直比上辈子阿宓只在国内待过还要罕见。   要知道国内,可还有好多种让人听不懂的方言呢。   不过国与国之间的风土人情、国王自称、官员构造……又有所不同。   女儿国以女子为尊,却同样知晓:似她们这样的国家,在外还属少数。   然而女儿国负责外交的官员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地将阿宓看成是众人之中的主位,在发现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满之后,女儿国国王就连试探都没有,直接将阿宓当成是一队之长来交流了。   她看向众人的目光并非没有新奇、惊艳与目的,却没有似原书那般直接开口——虽然给出的甜言蜜语未必是真,而是想要将众人留下、徐徐图之。   三藏眼巴巴地看向阿宓。还是有些想要催促她速速离开的。   一来取经之路确实走了太久;二来他们这些僧侣,实在是不好耽于享乐。   不过出于对阿宓的尊重、也是出于对向阿宓提出建议的女王的尊重,三藏当下并没有开口。   阿宓当然也不会有要将三藏的情劫拉长、看佛家热闹的意思。只道西天路远,她们实在是耽误不得。   女儿国国王的眼神便是一暗。   她如今正当少年,心中还是很有几分傲气,想要看看天朝上国是不是名副其实的。   只是天朝威名日久、女儿国近处如今还有个大妖怪在虎视眈眈,女王在心中小小地气了一会儿,便决定还是按照母亲留给她的那些忠臣们的建议——对这些人以礼相待。   是以她只遗憾地表示了一句,“既然如此,孤也不便做那千古罪人。”   “来人,取孤的印玺来。”   随后便有女官在玉玺献上。   直到通关文牒上多了一枚女儿国的国印,女儿国的国王才不具胁迫意味地向众人求助道:她们女儿国往东的解阳山上,来了一个不知根底的妖怪,霸占了对她们国家相当重要的落胎泉泉水。   ——还有未曾言说的部分:那妖怪就如同一头猛虎一般,在帝王的床榻旁酣睡。   国都如今虽然未曾遭受过袭击,却叫人好不安稳!   当然,对于心慈手软的圣僧长老们,女儿国国王只会强调:没有了落胎泉泉水之后,国民的生活多了多少的不便、甚至是不少的冤魂。   一席话说得三藏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得了悟空等人的经历,知道了那个妖道的真实身份。   阿宓也想跟人对视一番就完事儿了,然而在女儿国,占据了主导地位的人是她。   是以她只能稍稍更改了一番她们这回的经历,只说在进入国都之前,她们就见过那个妖怪。   那妖怪对女儿国国民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恶意,只是选定的道场恰好撞上了落胎泉。   因为前些日子,女王已经集结人马、攻打过那里,所以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早就拜托他们顺路当会说客,说清他愿意跟女儿国的大家和谐共处的心思。   之后他会在解阳山上开辟一个全新的水潭,定期让徒儿往下运送落胎泉水。   虽然没有搬走,还只是定期提供泉水,但是人家之前可是战役中的赢家。就是其他国家的人占据了那里,他们想要用上落胎泉水,也一样是要跟人谈判的。   如今不费工夫就能重新得到落胎泉水的部分使用权,女王已经觉得十分满意了。   而这一回,她也是真心实意地舍不得阿宓等人离开了。   不说他们能一路走到这里来的本事,就是他们能够成为那个差点就让她夜不能寐的大妖怪的说客,这足以证明:这群人是真的有本事!   女儿国的男子虽然少见,但是身为女王,她当然不至于连个美貌的男子都没能拥有。   而且她如今正当年少、对人才的渴望可要远远大于对醉生梦死的日子的渴望。   于是女王表示要亲自送他们出国,一路上简直拉满排场,于过程中“忍不住”吐露心声:西天山高路远、有没有大乘佛法亦未可知。   几位不如留下,她愿与阿宓结成异姓姐妹,与她共享江山。   也愿意长久供奉几位长老。他们喜欢佛法,就在国内建寺立庙,让他们信仰的神明得到一国的香火供奉!   ——至于承诺多久生效,就要看他们是不是愿意留下来。   如若愿意,又能在她随后的吹捧试探中显露多少分的本事来了。   阿宓还是很喜欢这个女王陛下的。   不对立男女,只从君王的身份评判,她能在她一路走来看到的君王中排行前几。   不止是从这短暂的相处中看出来的,还有她们从进城以来,就见到的女儿国的众生百态。 第158章 第 158 章:蝎子精   只是其它地方再好,也不是她心中认定的家园,所以阿宓毫无意外地拒绝了对方。   而他们来历不小、虽然有本事却也不知道本事究竟有多大,是以女王虽然心中遗憾,但是对于众人的离去,却也是努力过后就能欣赏接受的。   就在阿宓全神贯注地同女儿国国王对话的时候,人群中忽而窜出两个人来,她们闭口不言、甫一动作,就是疾风骤雨地冲向女王的方向。   阿宓用瞳术看清对方的真身以后,下意识出手帮忙料理了其中一个——居然是一只蜘蛛精!   另外一只,不待悟空注意到以后好心出手,就有女王身边的能人动手跟其打了起来。纵观形势,女王这边的人赢过对方也不过就是时间而已。   这一出显然不是影视跟原书里头任意一个剧情,阿宓下意识地回首看向三藏——不应该啊,这行走的人参果,竟然在一国之主的面前被妖怪忽视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悟空的一声,“哪里来的妖怪!”猛然响起。   阿宓一回首,就见到一妖娆貌美的女子,已经出现在距离三藏很近的位置了!   女王看重人才,但也不是不欣赏三藏等人的美貌的。三藏心下别扭,不免站在了队伍最末端的位置。   悟空本来离他离得近,但是袭击的人一出现,他就忍不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离他远了几步。   这回来的妖怪又格外沉得住气,混在人群中,从距离三藏最近的方位窜出!甫一出现,就没耽误什么,一边化作一阵旋风掳人,一边肆意张狂地道,“唐御弟,急什么,跟我一道耍风月去啊。”   阿宓登时就呆了一呆,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剧情来:对了,女儿国附近,是不是有个蝎子精来着?   虽然上辈子她跟女儿国国王绑定,又有一句极为出名的台词,“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可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更别说女儿国附近还有个如意真仙。   这取经路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阿宓早就走出经验来了。路上妖怪出没的频率,简直低得跟闹着玩儿似的。   于是这辈子下意识的判断,压过了上辈子残留的稀薄记忆,让她在蝎子精正式出手之前,完全地就把对方给抛诸脑后了。   更别说这还是少有的一个愿意动动脑筋的妖怪,抢人之前,还记得要声东击西嘞。   悟空原本第一反应就是要追上去,路过阿宓时,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就忍不住顿了下来,“妹子怎么这副表情?”   “难道掳走师父的,又是妹子的老熟人不成?”   “不是啊……”阿宓的反应仍旧有些呆呆的,当然了,她本质上不是一个呆萌的存在,这会儿其实早就从变故中抽身出来,只是懵逼于悟空怎么忽然停下来跟她说起这些来了?   先追上去,不应该比弄清楚前因后果更加重要吗?   但是悟空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他是想要帮暗地里记录的那帮天将们刷点好看的业绩出来呢?   毕竟他们不是时常头疼、担心这一路走来的故事会太平淡吗?   虽然都在他们的文笔润色下显得跌宕起伏,但是那多费脑细胞啊?   因而阿宓迟疑地配合道,“只是眼前的这些画面好像曾经出现在我刚刚修炼瞳术的时候。那实在是太过久远的画面,没想到竟然应在了今日这里。”   阿宓说的似真似假。   她确实看过类似的画面,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更没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与这些人相结识呢。   虽然方才感概的并非这个,但是这一点确实也值得她感概恍惚,如此说来,倒是不露一点儿破绽。   只是,“咱们就一直在这里看着,真的没问题吗?”   有了知晓剧情的阿宓在,此世的三藏可以说是极少被人掳掠。   就是有事,其他人也不会站在原地干看着。一旦动作起来,心里当然只会想着要尽快将对方救回来,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阿宓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路上都在,“啊~”“啊~~”“啊~~~”地被狂风给卷走了。   跟处于一个大型的、透明的滚筒洗衣机里似的。这妖怪的掳人技术也不行啊……同样是狂风吹拂,有人就能令目标踏实舒适……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三藏已经快要被裹挟着出了她的目力范围内了啊!   虽然她跟悟空修炼的瞳术不一致,导致悟空老东西能够比她看得更远,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动作,再远的距离对于那个掳人的妖怪来说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吧?!   “坏了!”悟空闻言,忍不住一拍脑门。   跟阿宓觉得他行事必定有道理一样,悟空也因为阿宓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的行为下意识地顿在了原地。   这会儿听完妹子的缘由,方知她不动作不是因为那妖怪又是一个背景咖啊!   “师父!”悟空悲伤喊道,“几位师弟,快随我一块儿救师父去!”   一行人这下才是真的着急忙慌、纷纷驾云赶上。   而之前就说过,腾云驾雾于人间乃是高等法术。   女王刚刚褒奖过击败了妖魔的能人,这会儿见到数人齐齐飞天的景象,忍不住感叹道,“几位长老,真乃神人也。”   此后憾而班师回朝不提。   ***   而另一边,几人全仰仗着悟空的目力,一路往西北方向,救他们的师父去了。   这场乌龙闹得,若非那蝎子精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他们要是晚点追到对方,指不定三藏就要被她霸王硬上弓了——阿宓怕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会儿好悬能够忍住,跟着众人一块儿飞到了一处高山上。   悟空难得有些不笃定,“风散尘落之地,应该就是此处了。”   师父莫怪,这回可真是追出来得太晚了,以他的目力,竟然都只能虚虚地看到个大概来。   好在天将们还是一路紧守在师父身边的,只是依赖背后的天将护卫师父,说出去难免令人笑话。因而悟空细心交代,要大家分散开来,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洞府豪宅的形迹。   看得出悟空是真的急了,是以这回连红孩儿都没有多嘴说上几句傲娇话,乖乖地就帮忙找人去了。   几个本领不俗的妖怪凑在一块儿的效率还是有够高的,众人很快就在山上找到一处石屏。那屏风青石打就、光滑细腻。   转过屏障,就见两扇石门,上书:毒敌山琵琶洞。   “好啊,那掳走师父的妖怪,定然就住在此处!”他马上就要破门强入,却叫悟空一把拦了。   “八戒不急,待俺老孙先入洞中看看!”说着,他就变成一只蜜蜂模样,毛绒胖圆地准备往里飞。   这要变成旁的小飞虫也就罢了,可是蜜蜂?   于是阿宓亦是后头跟了一句,“那我也进去看看好了。”   说着就恢复原形,紧紧地跟了上去。   红孩儿不经思考地就也想变,却被小白龙紧紧拉住,“别去了,再去里头的那些妖怪该怀疑外头落下个蜜蜂窝来了。”   红孩儿心想也是,只能遗憾作罢。   到底是去救人的,这个时候还是别黏得太紧了,要是因为他耽误的时机,让那个凡人真的被旁的妖怪吃了去,那也不是他这一个曾经的失败者想要看到的。   八戒见状,终于彻底收回钉耙,同众人道,“那咱们——就在这外头等等?”   沙僧沉沉地叹了口气,“等等吧。”   众人齐齐转回屏风后头,免得一会儿小妖出没,他们躲藏不及。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另一边,两只蜜蜂沉默不语地飞进洞中。刚进一花亭格子,居然就见到了他们要找的妖怪跟唐僧。   只见那三藏唇色发白、唇色发黄,竟是有些中毒之兆!   而那女妖怪,正将一豆沙馅的馍馍,用手掰做两半,浓情蜜意地递给了对方。   悟空跟记不得剧情的阿宓都担心三藏会软硬不吃或者是当场跟那妖怪鱼死网破,孰料他不仅接过了那个素面馍馍,还另从盘子里取出了一个、递给那女妖怪。   那女妖怪得意不已,语带娇嗔地问他,“你怎么不破于我吃?”   三藏双手合十,与她你来我往地不断交流。说的甚至不是禅语,而是一些日常的交流。   阿宓顿时肃然起敬:对了,那小僧是个能屈能伸的。   只是时隔多年,她忘了对方能屈能伸的细节,不想对方居然还是可以做到这步并且做得还蛮不赖的嘛。   而比起她来,悟空就觉得相当惊悚了!   天知道此前除了四圣试禅心的环节,想吃他师父的妖怪可比想睡他师父的妖怪多多了!   他师父年纪又小、离家又远、出门又久,虽然此时言语之中还有抗拒推诿,但是时间一长,万一被那个貌美的女妖怪磨软了心肠可如何是好?   他今生若是没那资格取得大乘真经,难道他们还要等他投胎转世一遭,再重走一遍取经路不成? 第159章 第 159 章:花亭   悟空性子急,嘴里喊着,“呔,妖怪,放开我师父!”就勇武地变成原形、高高举起金箍棒,冲着妖怪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妖精对三藏倒当真有些情意,便是被悟空气得狠了,也只是变出武器双叉,朝着悟空的方向迎了上去。   不曾将三藏挟持为人质不说,还担心双方的打斗会伤到对方。   不管她是惦记着人家宝贵的元阳、还是怜惜他那张貌美如花的小脸蛋儿,总之行动上是做得很到位了。   两个妖怪打着打着就默契地往外门的方向移动过去了。   洞中的小妖怪们显然极为信任自家大王的本事,比起害怕逃走,她们更多的还是好奇。一个二个的,也跟着凑了上去。   ——虽然也很好奇大王带回来的人类,但是她们可不敢趁着大王不在的时候凑上去。   三藏今日可是受了大委屈了,除了悟空刚刚现身时候的惊喜,眼下他又被一个人留在了妖精洞中。   方才跟委屈跟这回可能不会被救出去的惊怕混杂在一起,这家伙忍不住“一个人”在花亭格子中抹起了眼泪。   “这么害怕啊?”   阿宓坏心一起,虽然变回原形,却是落在那三藏身后的方向,准备吓他一大跳。   凡人果然被吓得哽住哭声,忍不住打出了一个哭嗝。   偶尔就是会生出一点儿坏心眼来的阿宓忍不住在他身后笑了起来。   花亭花亭,顾名思义,这是妖怪特地在洞中打造出的一副景观。   两米左右的袖珍小花亭,不仅眼前望去全是盛开的浪漫鲜花,就连建筑本身,也被花朵秀美地修饰过一道。   刚刚三藏虽然被吓到,却也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出声的是谁!   他满目惊喜地转过身来,果不其然!   见到了一袭粉衣,笑容烂漫得更盛亭在盛景的阿宓正一手撑在他坐着的、环绕了花亭一圈的石椅背后的栏杆上,一手懒洋洋地支在自己的下颚上。   三藏这下可没那旖旎心思惊艳些什么,实际上,他就很少被世人的样貌惊艳过,实在是他们这一大家子颜值太盛,一般情况下,他对人好不好看的认识,实则是他们看上去是否令人舒服。   然而这种在险境之中、似乎马上就能获救的惊喜情绪,却是他怎么压也压不住的。   他丢下方才根本就没心思搭理的素面馍馍,就“踏踏踏”地绕出小亭子,朝着阿宓的方向跑了过来。   他们的这个队伍中,虽然长得最嫩最萌的家伙是小白龙。但是真正算起年纪来,似乎只有三藏一个人,是一字开的头——甚至还只有两位数。   平日里他端得沉稳,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才会有些青瓜蛋子的生气。   更别说此刻他还中了毒,那叫一个小脸蜡黄、惹人心疼哟。   若是她跟悟空不出现——事实上,一会儿她跟悟空没有马上拿下那个妖怪,那个妖怪今晚就要逼着他洞房了。   这满脸病容的,那个妖怪是怎么下得去嘴的哟。   阿宓怜爱地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出了一瓶解毒丸。   事实上,依照太上老君炼丹的奢侈程度,他是不会刻意去炼这种解毒专精的。手上的那些药丸,打底一个凡人起死回生起步。   所以她手里的这瓶药丸,实际上是她的那位一样会炼丹的姚师叔为她炼制的。   效用自然没有老君炼制出来的丹药那么神奇,但是药效单一、效用一样很高。   说起来,还真是许多年都没有见到过大家了呢。   不同于她几年几十年的闭关修炼,如今她可是独在异乡欸!她的师父师叔们呐,就没有想过要“路过”看看她吗?   平日里不想起还好,这一想起,心中飘渺的思念似乎就又多了一层。   阿宓甚至不敢仗着腾云驾雾的法术主动回去看看,不然这一去,她恐怕会生出在大家身边待上几年再出来的心思。   到时候,悟空他们说不定连真经都取完了。   在这种特殊阶段,阿宓多少还是有些舍不得了。   所以师父师叔们,你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呐!   被师父师叔们联手制服的九头蛇,你又在哪里呐!   阿宓心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表现出来,免得再吓到他们队伍里的爱哭鬼小长老。   她拔开瓶口的软木塞,往手心里倒出了两枚解毒丹来,“喏!”   她示意三藏伸手来接。   小和尚乖乖地伸出了手,好奇地看着阿宓拍进自己手心的两丸丹药,“这是什么?”色黑、半个小拇指肚大小、还有一些微微的清香。   倒是不至于认不出它们是丹药,却是不知它们的药性。   阿宓一边往自己的袖袋里收回好师叔对她的馈赠,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解毒丸,你中毒了知道么?”   “两粒药丸一同就水服下,一能解你身上的毒性,二能预防你再被毒到。”   三藏闻言,顿时惶惶,“我中毒了?”   不对啊,他连素面馍馍都还没来得及吃呢!   “嗯。”   “应该是那妖怪的本体就具有毒性,她在修炼的时候又专精了此道,所以方才带你进山的风中都掺杂了一些毒性?”   反正不可能是故意下毒,不然以三藏如今的身体素质而言,估计阿宓跟悟空还没到,他就已经死翘翘了。   不过那妖怪估计也没有想到凡人的身子骨居然如此脆弱吧?它恐怕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三藏已经轻微中毒了。   至于三藏面色有异,反正长得也比妖怪正常太多。   要么阿宓给了他两粒药呢?   实在是有点担心,她们一时没法把他救出去,耽误得久一点,三藏会嘎巴一下死这儿。   别看他原书里活着,但是蝴蝶效应万一引发出什么不好的变化呢?   原书里观音菩萨及时出现,向众人揭晓了蝎子精的本体,还指引悟空找到了昴日星官。   可万一,这里的菩萨觉得阿宓知道得太多,所以为了刷取经路上的困难成就,不出现或者是晚点出现了呢?   总之,多吃点解毒丸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中了毒的三藏的心情就很复杂。   着实是没有想到,那妖怪兴许没有刻意下毒害他,可是他自己就中了招。   花亭中央的桌子上还摆着人肉馍馍,三藏连这里的水都不想碰,就干咽下了两枚解毒丹。好悬这解毒丹炼得小呐,不然他能给自己噎死!   阿宓同样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面色仍旧没有恢复、咽下两粒解毒丹还给自己折腾得小脸都白了的小可怜。   她原本没打算马上带他离开的,倒不是担心害怕剧情,实在是真正参与进来了,才发现这条取经路确实没有那么方便走。   很多飞行、遁地、将三藏变小带走……的手段都没法用。   上面就是要三藏脚踏实地地行至灵山,所以阿宓要想在这个时候带走他,就只能一路带着他杀出去。   且不提他们一会儿路过那妖精跟悟空的战场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法以一敌二、留下三藏的蝎子精会不会破罐子破摔,将宝瓶都不打算要了。   就说她一路带着三藏杀出去,这位小长老自己的心态受得了吗?   果不其然,阿宓只是一跟对方提议,对方就面色煞白、比方才噎得不行的时候还要难看。   虽然斟酌过后,他还是为了取经妥协了一些东西,说自己可以,但是阿宓也不想在这方面考验人家的佛心呐!   于是她顺手抓过一只青蝎子精,制服了对方以后,就向对方问起洞中可能存在着的后门。   妖怪少有道义、更少有脑子,在生死的高压下,那个小蝎子精仍旧瑟瑟发抖地说没有,阿宓便打算放弃了。   她顺手就将对方拍死,一屋子吃人的妖怪,倒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转头一看,小长老开始战战兢兢地念起佛来了。   阿宓彻底放弃,只是同对方道,“还是算了,咱们还是走得迂回一些吧。”   “一会儿呢,悟空要是打赢了妖怪,自然会折回头来找我们。”   “那妖怪看着似乎擅长用毒,这在妖怪之中也不常见。咱们要是一时栽了呢,长老您也不用担心,我手上还有解毒的丹药呢!”   “到时候咱们在外头发起车轮战,轮流引那妖怪出去啊。”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三藏白着小脸点了点头。   阿宓冲他灿烂地笑了笑。   旋即就取出七星宝剑,站在了花亭的檐角上。   一来站的高看的远,二来她也想会会用毒的妖怪!   毕竟是钓鱼杀过妖怪的妖,阿宓以前也同用毒的妖怪打过嘞。如今再增加一点儿经验也不错啊。   阿宓在这里,三藏便有了十足的安全感。他满满地念完了一整篇的佛经,觉得自己的心力恢复、手脚也有劲儿了之后,闲着也是闲着,回头去把花亭里的人肉馍馍端出来埋了。   阿宓一言难尽地看着浑身散发着高洁感的小长老干着这种事情,不明白自己比起贾宝玉来究竟差在哪儿了!   为什么人家碰见的就是黛玉葬花,她撞见的却是三藏埋尸啊!埋的还是人民碎片!   说起来,洞中还会有别的活口吗?   这样想着,趁着三藏念往生经文的功夫,阿宓在洞中溜了一圈。 第160章 第 160 章:对阵   很可惜,阿宓只在洞中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人民碎片。   要搁在以往,她心里默默对对方哀悼一下、再把害死他们的妖精除了也就算完事了。   但是今天有圣僧在不是?   她出手解决了两个浑身沾黑气的小妖怪,然后就用法术将这些尸体大概拼凑起来,一阵适宜的大风吹至花亭处。   小长老见状,面上少有悲天悯人的圣人情绪,反倒是一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小脸蛋又重新白了回来。   阿宓连忙给他用了一颗补气丹,然后自己用方才三藏埋馍馍的小铲子在花亭的空地上挖起了了坑。   三藏被那些尸块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却还是坚持着红唇张合,飞快地念着往生的佛语。   阿宓在一旁无言地看着他:小长老,果然还是要多多地修行啊。   ***   就在阿宓堪堪埋好尸体的时候,那蝎子精意气风发地赶了回来。   她的武艺虽然没有悟空高强,战斗时险些就要被对方破了叉势,但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领可不弱!一尾钩就扎得对方头疼难耐、败阵离开了。   哼,就算那孙悟空声名远播又如何?还不是奈何不了连佛祖都敢扎的她?   蝎子精的心情正前所未有的高涨,结果一回洞中,就见到那唐朝御弟的身边驻着个貌美如花的小妖精。   二人男俏女美、并肩立在花亭最中央的位置。蝎子精细一嗅闻,还能闻见空气中的些许血气。   扭头一看,花亭正中央桌子上摆放的人肉馍馍果然不见了!   好啊!这是哪里来的小妖怪!   竟然敢吃着奶奶的人肉馍馍,还泡了奶奶的男人!   “你是哪里来的小妖怪!居然敢擅闯姑奶奶的洞府!”   阿宓没想到这蝎子精居然认不出自己,也是,估计在女儿国城外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三藏身上了吧。   于是她笑言道,“奶奶说话好没道理,分明是你先带走了我的人。现在我只不过是想把人带回去而已,还要被你倒打一耙。”   西游记中的奶奶爷爷、外婆外公,常是小妖怪们对大妖怪的称呼。   不过阿宓的口吻并不恭敬,倒像是准备教训人的江湖侠士在动手前,对那些恶霸们戏谑的称呼。   起码蝎子精一听她说话就觉得心里来气!   只是阿宓这么一提,蝎子精也就立即对应上了她的身份——那个取经队伍里特别能打的唐朝史官是吧?   妖怪也可以在人类的朝廷上做官吗?不会被紫微星跟文武曲星他们动手打死吗?   不过也有可能是特聘?就像是身为和尚的唐御弟,收了几个妖怪做徒弟。   忽然一身粉嫩地出现在她们洞中,她还以为是亭子里的小花妖成的精呢。   是外人那就更方便了,蝎子精摆开架势,“带人走?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方才跟蝎子精扯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阿宓就单手往手心里倒出了几颗解毒丹。   这会儿她将药瓶往自己的袖袋里一收,便道,“好啊!这里没处施展,咱们出去打!”   说着,也不怕蝎子精不跟上,就一边腾跃,一边将解毒丹含在了自己的嘴里。   这样服药倒不能百毒不侵,但是掐准时机,就能抵消一会儿对战时,蝎子精释放出来的些许毒性。   已经打赢一场胜仗的蝎子精,当然也愈发不想伤害到她的唐御弟——毕竟他的徒儿败了,她能够跟他做夫妻的概率也就愈发地大了。   而且从休憩的花亭到外头的很长一段路,都是她特意设计出来、方便自己跟人打斗的。阿宓往通道中一窜,只会愈发合她的意!   阿宓已经快要走到琵琶洞大门的位置,蝎子精不想任她来去自己的洞中,更不想她跟外头的同伙汇合,于是抢先出手,抄起一根钢叉便飞了出去!   武功学到一定境界,也不是非得睁开眼睛看见才能躲过某些招数。   身后的破风声给了阿宓足够的提示,她将身子一歪,一把钢叉就险险地错过她、叉进了她跟前的大门上。   一击不成,蝎子精也不气馁。   她将素手往前一伸,没入门中一分的钢叉就摇摇晃晃地将自己拔了出来,然后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阿宓眉梢一挑,脑海中的记忆又多出了几分细节。   这个钢叉,似乎是蝎子精的钳子变的?   既然如此——她亦将手中已经开始变形的骨鞭拍了回去,改用太上老君赠予她的七星宝剑。   从武器的角度,当然是用硬鞭或者是长鞭来对付蝎子精的钢叉更合适。   可那若是她本体的一部分……阿宓手持七星剑,抢先攻了上去!   剑叉相接,宝剑原本应当是抵挡不住大开大合的钢叉的,可是二人甫一对阵,竟是双双都收回了武器!   阿宓是不想跟她硬碰硬,找到机会,还是要继续进攻的。   蝎子精纯纯就是震惊加疑惑了。   她外家功夫修得极到位,那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号称“挨一挨则破、擦一擦则伤”,可是放它对上她武器化的双钳以后,特性效果便不那么明显了。   蝎子精至多吃不住对方的力道,长久对阵下来,双钳便又麻又痛,却不会跟真的被金箍棒打中本体似的身受重伤。   可是这个女妖怪手里拿着的宝剑又是什么开头!   虽然没有一击就削断她的钢叉,却是给她巨大的双钳本体上砍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裂口来。   这武器甫一相接便是如此,真要长久对敌下去,那还得了?   蝎子精当即便摆出架势,用出了自己的杀招——剧毒尾钩!   阿宓也终于知道书中的大家是怎么在她的手上吃亏了的。   她的蝎子尾钩,竟然能在对战的时候隐藏起来啊!   说起来那双叉也是,既然是她的钳子变的,那她在对战的时候不应该只有叉、没有手么!   这是什么招数、什么原理?身外变身法么?   阿宓虽然看不见她的尾巴,当时结合她的发力姿势跟自己所站的方位,勉强躲过了对方的第一击。   她有心打开瞳术,说不定短暂的未来画面能够帮助到她呢?   可是对面的蝎子精却也不是个死的,一击不成,她就继续追击。   阿宓一路退到门边位置,终于退无可退,再度主动举起七星剑,试图忽视尾钩的干扰,继续朝对方出击!   反正被蛰一下又不会死!   蝎子精果然被她打乱阵脚,二人你来我往地又举起手中武器对阵了几回合。   阿宓每次拿剑朝她攻来,不管中不中的,只要武器相接,她的手上就会传来轻微的仿佛只是被纸页划破皮肤的微小刺痛感。   偶有几次,她的剑总是能从很刁钻的角度袭来,欲要越过她手中钢叉的防线,往她脖子这样脆弱的地方招呼。   蝎子精的钢叉,却一次也没有给明明已经没有太多走位空间的阿宓造成致命的危险。   甚至为了躲过阿宓的杀招,蝎子精不得不连连后退,给她让出更多的空间来。   只是阿宓也不是一点儿亏都没有吃到的。   她那狡猾的尾钩,总是忍不丁地就会往她的身上扎上一下。   虽然跟阿宓事先料想的一样,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能有那么强的破甲效果——悟空吃了多少蟠桃金丹、就连天上的神器都奈何不了他。   她自己更是从体修开始,辅以金丹进行修行,个个都防不住蝎子精那根该死的尾巴!   但是却也跟她预估的那样,戳一般也戳不了太深。而且钩子上的毒性只能叫人发痛,远不至于让人身体发麻、失去反击能力、抵抗能力什么的。   而且解毒丹含在嘴里,钩子戳进身体里的时候,并不会瞬间就造成剧痛的效果。倒像是被她的本体叮了似的,能够忍受、但是真的痛啊!的感觉在被戳中的位置反反复复。   持续不断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终于,在划伤蝎子精的手臂,但是被她看不见的尾钩戳入第三次的时候,阿宓放弃了!   她大抵预估了一下,如果她能忍着痛一鼓作气的话,被蝎子精蛰个七八下的样子吧,已经受伤的她估计就要不行了。   但是打不过人家还能逃,还能折回去拿人质来威胁她。阿宓可不想打到最后,被人蛰出好几个伤口,还是不得不暂时退去。   于是她主动后退,一路退至门边的位置,跟被伤了手臂、所以蠢蠢欲动想逃的蝎子精道,“不打了不打了,你那钩子,蛰得人也太疼了!”   “小长老你暂时留在你这儿好了,好好照顾他,等毒性消了,我可还是要再来的!”   说着,阿宓就变回原形模样,从琵琶洞大门的缝隙中飞了出去。   乖乖!身上的伤口居然还在痛!   刚刚说话之前,她可是把解毒丹彻底咽下去了啊!   ***   被她留在洞中的妖怪,顿时面色难看!   阿宓说是她蛰人太疼,居然却也不见她出现什么明显的反应!   明明被她蛰中的第一下,她就应该疼得坚持不住、可能连逃跑都没有心力了才对!   这青天白日的,真是见了鬼了!那女妖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161章 第 161 章:再战   蝎子精面色不好地带着伤口折回了洞中,那些眼见着自家大王受伤的小妖怪们叽叽喳喳地喊着,“不好了,奶奶负伤了。”   “快、快去拿帕子跟伤药来!”然后就忙而不乱地为蝎子精取来了药品、包扎好了伤口。   期间,蝎子精的面色一直不甚好看,哪儿还有刚刚挟三藏进洞时千娇百媚的模样?   两场战斗过后,她腹中饥饿,便让小的们准备新的饮食上来;顺道将大门的缝隙堵好,免得那些人又变化成什么东西混进来。   结果拿吃的的小妖怪战战兢兢地回了来,害怕地禀报道,“奶奶、房里的那些人肉,通通都不见了!”   “小青小红,她们、她们也被人给打死了。”说着,她兔死狐悲地嘤嘤哭泣起来。   彼时,已经包扎好伤口的蝎子精怒气冲冲地一拍桌板,石制的桌板上,竟然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掌印。   旋即,她冲到花亭外的空地处,揪紧了一直站在此处的三藏的衣领,“唐僧!你那姘头,究竟是什么来头?”若是知道对方的本体,说不定能针对性地反制回去。   胆小爱哭的唐御弟努力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叫自己在妖怪面前丢人地腿软,“施主慎言,贫僧乃出家之人,怎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姘头……”最后一句话,他是越说声音越小。   蝎子精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面色一会儿火热甜蜜、一会儿冰冷憎恨。   诚然,唐三藏生得极其符合她的审美,比起简单粗暴地将人吃掉,她更想与其做尽旖旎风月之事。   只是!他的那些同伙,实在是叫人生气!   不仅擅闯她的洞府,还销毁了她的补给!伤了她之后,还敢叮嘱她好好照顾三藏,说自己还要再来。   那种笃定的、觉得自己可以在她洞中来去自如的态度,如何会令蝎子精不觉得恼怒?   于是耍弄风月的心思,也变得稍淡了些。尤其还是在,她居然真的在跟阿宓的打斗中受伤,显然斗不过那些人合起伙来的情况下。   蝎子精最后给了三藏一次机会,“好御弟,姐姐呢,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究竟是愿意跟姐姐我做夫妻!还是叫姐姐我——吃了你呢!”   她没有变出本体的样子来吓人,却也是瞳孔瞪大、猛然逼近了三藏。   三藏顿时心生绝望!   眼看这妖怪的气性如此之大,他恐是用不了拖字诀了。   可是从了对方、岂不是犯了大戒,再难取得真经?   若是不从,丧命于此,他如何对得起昔年对他殷殷叮嘱的陛下、如何对得起他的生身父母、又如何对得起原本可以等到大乘佛法的洗涤的天下万民。   三藏凄凄惨惨戚戚地落下泪来,心想:徒儿们呐,这回你们可真是害苦为师了。   眼前的小和尚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然而手臂上的伤口持续传来痛意,蝎子精实在是生不出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来。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将人丢在地上,好好考虑一下究竟要如何对待这个俘虏的时候,洞中的小妖慌慌张张地闯进花亭之中,“奶奶、不好了奶奶!门外、门外有个长相凶恶的猪头在叫阵嘞!”   蝎子精一时烦那些人烦得有些冒火起来,“随他去吧!莫要理会,等我今晚同御弟做了夫妻……”明日自然修为大涨。   “不、不行的。”小妖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为难样子,“他已经筑破了咱们家的石屏,并扬言说、说奶奶您要是再不出去,他就要将咱们家的洞门也筑破嘞。”   蝎子精顿时火冒三丈!   洞门要是真被筑破,今日她还能睡得好觉吗?   “来人呐,先将这不识好歹的和尚用麻绳捆好、丢进柴房里头!其余的人,跟我一起出去,打退那些不识好歹的家伙!”   蚁多还能咬死象呢!   既然他们非要不知死活地来犯,她便成全了他们,将他们的性命留下此地。如此一来,她才真是相公也有了、酒席也有了呢!   绝大部分小妖还是信赖着自家大王的,在她们眼中,敌方要不是不讲武德用出了车轮战,她们家奶奶,便是连伤都不会受嘞。   因此一个个殷切切,抄起各类武器,就跟蝎子精一块儿走出了洞中。   少顷,碧色的洞门大开,原本高傲地举着个钉耙在她人的洞门口叫嚣的八戒猛地退后一步!   “我的个乖乖!”   他看着宽敞的大门后立着的一排又一排的小妖怪,就连声调也猛地低了下去。   不是,大师兄、阿宓姑娘!说好的那妖怪受了伤,他们继续战斗下去,估计很快就能从她手中救出师父,只是不知道最后得了这个功劳的人究竟是谁呢?   合着又是诓他老猪做苦力来了是吧?   且不说那个妖怪面上血气充足,就是受伤,估计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儿;她的身后,怎么还跟着那么多小妖怪呢!   ***   原来阿宓变成原形逃出洞去以后,很快便看见中了毒、嗷嗷叫着头疼的悟空。   她变回人形形态,同样是痛得呲牙地给悟空倒出了几粒解毒丸。   八戒见状傻了,大师兄跟阿宓姑娘的本事他是晓得的!   洞里的那个妖怪,居然能一连伤到他们两个!那这师父还救得出来吗?这经还取得下去吗?   他这个人吧,遇到困难是懂得退缩的,当即就打上了那些包袱的主意。   悟空跟阿宓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俩一唱一和,一个说那妖怪的本事也就一般,就是使毒的招数,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一个说虽然自己被妖怪的尾钩扎中,但是那个妖怪也在她的手上伤了一只手。而且她已经搞清楚了她的原形,原来竟是一只蝎子精!   天庭的昴日星官对付这类型的妖怪可谓是手到擒来!只是可惜了,要不是她跟悟空受了伤,只要再战两轮,那个妖怪估计就要不行了。而今只能将功劳分给昴日星官了。   这好事儿!八戒听了哪还能坐得住?   当即表示,大师兄跟阿宓姑娘只管去请外援!这里还有他们这好些人呢!   他们两边双管齐下,说不定功劳就落到自己人手里了呢?   要不是时间紧急,悟空还真想继续逗一逗他。不过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他们去请救兵的时候,就让八戒在门口骚扰那个妖怪,免得她一门心思放在洞中的师父身上。   二人飞天走后,才有了八戒在妖怪的门前叫阵之举。   此时此刻,洞中的蝎子精定睛一看:好哇,队伍里最难缠的两个人走了!   果然,他们还是被她的毒素影响得很深的嘛!   于是愈发坚定了她要好好地跟门外的这些人打上一场的决心,两边的战况简直是一触即发!   尤其是八戒怂归怂,没有真正落败之前,那嘴巴还是挺硬的,一口一个,“妖怪放开我师父!否则定叫你不得好死!”便直接将洞主的仇恨拉到了自己的身上。   蝎子精手臂有伤,单手跟八戒作战,打得那叫一个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直接小妖怪们陆陆续续地在其他人手里战败,沙僧腾出手来支援八戒,蝎子精这才往后一跳,祭出了自己的尾钩。   此时八戒已然战至精疲力尽,叫她一蛰即中!   八戒当即惨叫出声,其声之凄惨,简直让彼时已经请来救兵、赶到十里之外的悟空跟阿宓都能听见了。   阿宓举起手来挡住日头,远远地往毒敌山的方向眺望,“才刚刚蛰到八戒吗?那咱们赶来得还挺及时啊。”   相处了这么久,他们走后,谁能先一步锁定蝎子精仇恨的结果,她跟悟空都早有预料了。   被他们请来的昴日星官却是好奇地瞅了她一眼,又仔细地对照了一下她在各种传言中偏向的大魔王、女妖王的性格,深觉她刚刚的发言还是挺符合她的人设的。   同伴中毒了居然是这个态度呢!   好淡定啊!   他谈不上喜欢或讨厌的,只有一种好奇心得到了稍许满足的快乐。   他们驾着祥云,不一会儿就赶到了近处的战场上。彼时八戒夸张地痛得在地上打着滚,沙僧独木难支,眼看就也要被蝎子精给扎中,他们身旁的昴日星官忽然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鸡鸣声。   只一声,那蝎子精就抱着头,露出了不逊于被她蛰中的八戒一般的痛哭神色。   昴日星官再接再励,继续鸣叫,那只蝎子精居然就嘎巴一声!躺在地上——死了!   “哇,”阿宓亦是十分新奇地看向地面,“这是一点儿抵御天敌的手段都没有训练呐。”   要是练了,不至于这么轻易地就挂了。   不过对于妖精来说,专门修炼抵御天敌的手段,确实是有些吃力不讨好。   不如加强其它本事,等修为上去了,天敌自然而然没有办法马上就拿下她。到时候再结合一下逃跑的手段,她就能在人间过得十分滋润。   可惜今日蝎子精受伤、消耗精力在前;昴日星官实力不俗、火力全开在后,那妖怪可不就嘎巴一下没了么? 第162章 第 162 章:两个悟空   一下朝就被悟空邀请过来的昴日星官头戴五彩发冠长簪,身披七彩锦衣长袍。   在己方人马的眼中,他在关键时刻忽然赶到、衣衫齐整、神威大发!只是两声,就叫那妖怪伏诛!简直是名副其实的神兵天降!   八戒喜得一骨碌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阿宓做事还是靠谱,走之前,就将手中的解毒丸分给了他。只是这小子惯爱嚷嚷,服了药也不忘接着躺在地上打滚。   这会儿罪魁祸首被降伏、疼痛又实打实地减轻了,他就觉得自己手脚有劲儿、爬得起来了。   在天上的时候,八戒跟昴日星官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太熟,因此就算眼下心情激动,也只是一个劲儿地欢呼着将昴日星官这个救命搬来的悟空跟阿宓的称呼。   见此情状,阿宓嘴角噙笑,坐在云彩上优哉游哉地朝他挥手。悟空则是人情到位,正在一旁朝准备离开的昴日星官道谢。   昴日星官为人很是大气,连道降妖除魔是自己应该做的、大圣不用客气云云。正式离开之前,却往阿宓身上看了一眼。   阿宓还有点懵,怎么,我也要谢吗?   这一路上,她不就充当了一个打酱油的作用吗?来救的也不是她的师父啊。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她谢也可以,不谢也应该不被人追究的么?   好在她个性爽朗,被昴日星官多看一眼也不觉冒犯,顺势就另起话头道,“今日多谢星君前来襄助,日后有机会,阿宓请您喝酒去啊。”   “嗯。”昴日星官确实不觉得自己出了什么大力气,因而阿宓的这顿酒,他应下的还有点小羞涩。   不过他确实对阿宓好奇,有机会也想跟她多多接触,因此也就却之不恭啦。   至于方才他多看她的那一眼,倒不是为了道谢。实在是他知道自己这回回去,必会被人连连追问跟阿宓有关的事迹。   不是不相信自己朝夕相伴的同事们,反而就是太相信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了,所以才要多多观察,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却引起这么一个小小的误会。想来也挺不错的就是了。   ***   昴日星官驾云回返,阿宓跟悟空则是接连落至地面上。   罪魁祸首伏诛,阿宓对着她的妖身挑挑拣拣,试图捡出一些可以用来炼丹或者是炼器的材料。   八戒“哎呀”一声,沙僧则是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阿宓嘟囔了一声,“毛病。”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到几人反应过来,跑进妖精洞中,迎接他们的师父去了。   蝎子精的琵琶洞没有其它出口,一些未死未出战的小妖怪们,还躲在洞中。于是接出三藏以后,一行人斩草除根,汇集草木,将这妖精洞烧毁了。   所以阿宓才说他们有毛病嘛!   杀妖未见他们手软,但是在处理妖怪尸身方面,却跟她有着不小的分歧。   佛家主张轮回不灭,但是肉身死后,生前的愁怨就告一段落,之后诸事,自有阎王主张。   所以三藏偶见恶人伏诛,还会给他们念上一段往生咒。   阿宓理解他们的教义,也愿意尊重。所以麻烦他们能不能也尊重一下她哇!   她又不是为了虐尸才在这里挑挑拣拣的!知不知道拿这蝎子精的尸身炼出有用的东西以后可以造福多少活人呐!   好在他们反应不大,也就不至于将阿宓惹至生气的地步。   一般都是有来有往,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蝎子精的这对钳子好像真的还挺好用的,于是暂时舍下了骨鞭跟七星剑,天天举着两个大钳子清理路边的匪徒跟妖怪们。   毕竟不是她自己的神通,阿宓没法将其变成两个不起眼的大叉子。   “哎呀!”这回八戒再感叹,纯粹就是拿风姑娘没辙了。   多秀美一姑娘啊!拿着宝剑降妖的妖怪,那叫一个仙风道骨、正义凛然,怎么审美会如此奇怪,一时之间,竟然对着一对大钳子爱不释手。   好在没有法律规定,小姑娘不能别着一对大钳子来街上走,因而人群目光汇聚虽多、却少有上前问询找茬来的。   偶有好奇心重或者是公务在身的,他们某些人长得可比那对大钳子醒目多了。   当然,有人欣赏不来阿宓举着两个大钳子打人的,当然也有人觉着她这般万分可爱。阿宓谁也不理,只自己玩够了,便用袖里乾坤的法术将钳子收了。待墨霭得空过来,便托他捎回家去。   之后由春转夏,又是小半年的光景。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阿宓跟悟空也不拘如今并非新春时节,默契地给自己换上了新衣裳。   阿宓一身饱和度极高的金黄色衣服、虽然有绿色的配色做衬托,但是她还是觉得自己这一身就跟那油菜花似的,穿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然而事实上,人好看那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旁人不觉得她这身衣裳衬得她虽然活泼但是搞笑,只觉得令人耳目一新。   八戒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对此的评价却是,“阿宓姑娘跟大师兄待得久了,都被他带得喜欢臭美起来了!”   这当然是借由评价发泄自己的私仇!   谁让悟空待他从不客气,看上什么新衣服,就猛猛往他挑的箱笼里头塞呢?   不过他这一句话,怎么可能不实打实地得罪至少两个人呢?   “怎么?”明明是距离她最远的阿宓,却是最先做出反应的,“你有意见啊?”   八戒的厚猪皮上顷刻间滴下一滴冷汗——哈哈,且不说他是想借机吐槽一下他家大师兄,就是他真的有意见,而今他敢说出一字半句来吗?   队伍里其他人的目光可都陆续汇聚到他身上了喂!   大师兄那个爱记仇的,这等小事只配先进他的小本本;可是红孩儿跟小白龙两个小孩子!万一真要觉得他是对阿宓姑娘有意见,说不定一会儿就要拉他去谈谈了啊!   还有师父!他老人家这会儿表现得懵懵懂懂的,一会儿要是不知怎的就“恍然大悟”,觉得阿宓姑娘是真的介意了,他非得碎碎念上他好几天不可。   理由还可以很正当!出家人怎么能够乱犯口舌呢?   之前八戒仗着阿宓待自己人好,想要跟她开开玩笑的时候,可是没少吃这些亏!因而这会儿简直条件反射,立即就挤出一副谄媚的面孔来,“不是有意见,只是觉得阿宓姑娘这般,实在是造福了大家的眼睛!”   “哼,油嘴滑舌。”没意思。   阿宓穿着自己的油菜花套装跳到前头去了。   说起来蝎子精之后的劫难是什么来着?原本还想用蝎子精的大钳子痛击下一个妖怪,形成取经路上的小小联动来着,结果直到她玩腻了那两把钳子,也没见什么熟悉的妖怪出现呐。   阿宓的心思就这么飘远了。   留下后头的一行人,悟空鄙夷地看了八戒一眼。   红孩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止不住被八戒油到的心情,来到他的身边,睨了他一眼道,“阿宓姐姐才不会吃你那套呢。”   红孩儿一语惊醒梦中人!   三藏开始将信将疑地看向八戒,不确定他好色的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   直到三藏旁敲侧击、以防万一的碎碎念来到,管不住自个儿的快嘴的八戒才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给了自己一下。   你说你这个破嘴!就你能说啊!   不过苍天有眼,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夸了姑娘一句啊!   不想被师父继续念叨的八戒难得勤勉地上前探路去了。   这一探……就没了个踪迹?   悟空跟阿宓瞬间兴奋起来,就连红孩儿都有点淡淡的好奇。   “八戒是被妖怪抓住了?”   “我去前面看看!”占据了地理优势的阿宓当仁不让!   “哎!”悟空真没想到,阿宓居然跑得如此之快,而且全然没有带上他的意思!   不过在前头可能有掳走八戒的大妖怪的情况下,他也不好跟着阿宓一起跑路,总不能回回都把师父丢给那些天将们吧?   于是心痒难耐地留了下来。   红孩儿则是光明正大地溜号道,“我去助姐姐一臂之力!”   “那我!”小白龙心下焦急,担心红孩儿同阿宓愈发亲近。   悟空乐得有人打扰其他人跟阿宓相处,于是抬手示意小白龙,“不妨事,师父这里有俺老孙呢!小白龙你想去就去!快去快去!”   “谢谢大师兄!”单纯的龙太子哟,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呢。   ***   前方就这样汇集了阿宓、神龙、妖王级别的红孩儿这样三个本领不俗的家伙。   结果到了八戒遇袭的地方,阿宓定睛一看,躲在暗处的居然只有一些凡人!   他们倒也算得上是身强体壮,但是光是有她一个,就可以轻松料理了好吧?   是以阿宓失望地用骨鞭将众人串成了串儿,交给了小白龙,叮嘱他将这些人带至最近的衙门处。   她也不总是好杀人的。   折返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好玩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这里。   “妹子!”   “妹子!”   两、两个悟空? 第163章 第 163 章:六耳猕猴   阿宓定睛一看,发现两个“悟空”都是一般身量,身上穿着锦步直裰、下身围着好久不穿的虎皮裙。   衣服都是全新的、看不出新旧。虎皮裙是他自己缝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针脚对错。   阿宓观察二人时,又是两道一模一样的音色,分别响彻在她的左右两边。   “哪个是你妹子!”   “哪个是你妹子!”   “啊啊啊啊、你个妖精,简直气煞俺老孙!”   “你个妖精,居然还敢倒打一耙,吃俺老孙一棒!”   说着,二人棍棒相接!居然连一旁站着的三藏沙僧都不顾了,“乒乒梆梆”地就打了起来。   “啊!”三藏倒是没有被打到,却是被吓得连连后退。   站稳身子以后,他凄楚可怜地看向阿宓,“施主,这、这里怎么会冒出两个悟空来?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啊?”   沙僧始终护在三藏跟前,闻言,也朝着阿宓的方向看了过来。   阿宓瞬间头皮发麻,“这个——不应该问你们吗?”   哈哈,其实真假悟空的劫难未至的时候,阿宓就想过:自己有没有可能分辨得出真假悟空来。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难!   要论眼力,毕竟就连观音大士都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悟空。   更别说她的瞳术还是主修观测过去未来了。跟看透真身,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原本她是从原书中、众人的遭遇里头得到了一些灵感。假悟空刚刚混进他们队伍中的时候,因为面对是三藏沙僧等人,所以就算他真身为六耳猕猴,能立原地而知千里事。因此学到了不少悟空的音色音调、行事决议,却也还是有破绽在身的。   后来一路去到观音大士、玉皇大帝、地府神兽……面前,因为压力太大、也因为悟空压不住火气、动作快而单一——他只想旁人帮他辨出身份、然后将那妖怪打死!   ——后来反而愈发分辨不出了。   结果谁知今日出门打个强盗的功夫,回来就已经是两个“悟空”在对峙了?   更糟糕的是,真悟空的火气已经被那个妖怪给撩拨起来了。二人虽然当场开战、和平共处不了,但同时,分辨不出来真假的其他人可就帮不了真的那个了呀。   在这一团乱麻的关键时刻,还是小白龙上道,简单地跟阿宓阐述了一下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原来阿宓她们走后,悟空虽然走不脱,但又实在是闲不住,就招呼众人一声,选定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要看看阿宓那边的情况。   没一会儿,“大师兄”就回来说,前头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原来是八戒那个呆子,被一群凡人的陷阱给捉住了。   而今阿宓已经在处理了,估计再一会儿就能回来。   不待三藏等人放下心来,不远处就又飞来了一个大师兄!且一回来,就斥责妖怪变成了他的样子。   新来的大师兄这么一说,原来的大师兄就也恼了。   阿宓回来之前,两个人都已经打过一波了!   只是打着打着,就都发现自己暂时拿不下对方,对方手里还握有一个跟真正的金箍棒也极为相似的宝贝!   原本是想让熟人帮着认一认,假的那个肯定要被众人给联手拿下。谁知道没人认得出来!   他们不仅长得一样、都有本事,而且就连大师兄过去跟他们之间的共同经历,也都能说得出来!   三藏是真的没辙了。   他们猜那个假悟空冒充悟空,恐怕是想要窃取取经的功德,那取经路上的事情,他肯定分外关注。   但是在此之前,悟空跟阿宓的经历,假的那个总不至于还能掌握吧?所以希望阿宓能来帮忙分分真假。   阿宓就有点笑不出来了——那还真不一定。   假猴子完全可以先上一趟花果山,她跟悟空的经历不就能了解个七七八八了?   再聆听一下他们在路上相处时的细节,阿宓就是想瞎编乱造、诈一诈对方,都有点不太好办。   别诈没诈出来,还误伤到了真的那个。   但要说阿宓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假悟空真的出现以前,阿宓确实想不到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   可他真的出现了,阿宓才觉着,分辨真假好像也不是非得到佛祖面前去?   像是想要嘲笑一下她的狂妄自大,下一秒,刚刚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就来到了她的左右两边。   “妹子!”   “妹子!”   “不要脸的妖怪,你再乱喊一个试试?”   “好你个不要脸的精怪,不仅冒充俺老孙,还敢……”   “够了!”阿宓受不了地冲两边摆手道,“其实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什么?”   “妹子,你说!”   阿宓分别往左右两边看了一下,选出一个就感觉而言,自己觉得更像是真悟空的那一个。然后,她朝左边的悟空笑了笑,下一秒,用力攥紧右边悟空的手臂。   “妹子!”   阿宓其实不能从这样短暂的反应中分辨出真假,毕竟人在环境不同、心情不同、经历不同的时候,面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时的反应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就像她极度无聊的时候会跟悟空争着打妖怪,普通无聊的时候愿意跟悟空一起打妖怪。没有得到感兴趣的新鲜事物时相对沉稳,得到那对大钳子的时候难得起了童心。   就算此刻被她握住的悟空微微睁大了双眼,那也有可能是他觉得大敌当前,她的反应不对呐!   于是她继续自己的测试之举,一只手握住对方我得死紧,一双眼睛牢牢地盯住对方的脸!   “悟空!”   “反正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分辨得出你跟他的真假,不若你就跟我一起回花果山去吧!”   “你们俩就本事都一样,唐僧有了那个悟空的护持也尽够了吧!”   六耳猕猴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他是假的,所以从阿宓握紧他的手臂开始,他就有点紧张。毕竟旁人信赖阿宓跟悟空之间的情谊,恐怕比阿宓相信自己都多。   只是知道当场翻车的下场,所以牢牢地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然而神色可以伪装,以防万一的、随时准备应战的身体状态却是伪装不了的。   阿宓当时就觉得心里有数,那番跟师徒几人的验证方式完全不同的“胡话”一说出口,假悟空的反应更是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真的悟空,这会儿肯定早已反应过来她的试探,会顺着她的话往下,示意她跟他一起打杀那个假悟空!   不像假的这个,居然连她这番话的本意都分辨不出来!以至于一时卡壳,不知道该对她的发言做回应,还是将她的这些话当成是试探来应对。   于是阿宓唇角带笑,笃定道,“你是假的!”   今日她打扮得青春年少、阳光明媚,就像是汇集了一些人前半生所有青春美好、神采飞扬的那段时光中的小师妹。   可惜六耳猕猴不是她的大师兄,见到这样明媚的阿宓,六耳猕猴只觉得这情景又美丽、又可恨。   他想也不想就举棍敲来,被阿宓终于能够用到尘封已久的大钳子地兴奋地挡住了。   天知道她的骨鞭跟七星剑都不适合拿来对付跟金箍棒类似的武器,一个容易散架、一个不容易招架!   这个时候,显得她的这对大钳子跟天赐的宝贝似的!   “妖怪,还敢逞凶!”   真悟空不愧是真悟空。   就在其他人还在震惊于阿宓的这番话,心中震惊,觉得“这是试探吧,这一定是对真假悟空的试探吧!”的时候,悟空已经先众人一步反应过来!   妹子一定认出了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这会儿正在帮助他擒拿妖怪呢!   于是想也不想地就抄起金箍棒打了上去!   也不怕阿宓是认错了人,见他如此性急,先跟那边的“悟空”一起将他给压制了。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悟空的金箍棒可不是吃素的,那妖怪没奈何,只能下死力气挣脱阿宓的束缚。   他有两下子,还知道拿阿宓挡招呢。战斗不是一时压制住对方就能马上取胜的,是以阿宓也不遗憾,顺势牵制了对方一小会儿,就把人给放了,同时将手中的钳子换成蝎子精的尾钩。   蝎子精身死,尾钩上的毒素是用一点少一点。   不过这毒可是个好东西。   六耳猕猴学得来悟空的本事、取得来跟金箍棒类似的宝物,总不能连蟠桃跟金丹都跟悟空一样吃够数吧?   须知,当初体质强健的悟空,可也因为这毒疼了有一个晚上呢。   阿宓对六耳猕猴的牵制起到了些许的作用,他俩手上的本事原本差不了多少,这会儿悟空完全是压着六耳在打。   阿宓在一旁看着也不着急,她的目力虽然分不出哪个真哪个假,但在知道哪个是假又不分心的情况下,一直认准一个还是没问题的。   她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六耳猕猴战至想逃,她才猛然跳出、封住了对方的逃跑路线。   ——嗯,用手上的尾钩。   她的武器一个比一个古怪,六耳就是最初抱有警惕之心,这会儿也弱了下去,只当她品味特别。   于是抱着受她一击、借机逃跑的心态擦过那尾钩以后,他瞬间就疼得倒下了! 第164章 第 164 章:梦想   蝎子精的尾钩毒素,可以让中招的人瞬间剧痛。   若是在对阵之时,一招不慎,就有可能被她乘胜追击、打杀了事。   只是这么厉害的毒素,扎在哪里也是有讲究的。扎在头上,可以即刻叫人头疼欲裂;可要是扎在腰上、手上,只要对方脑子清醒,就是再痛,也还是有逃跑余地的。   所以阿宓抱着大尾钩,尽量往六耳猕猴头顶的位置招呼。然则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是以最后中招的那一下,应在了他面部的位置。   也不是一钩子蛰进去,而是在面上擦过浅浅却长长的一道。   要是应付普通招数,六耳猕猴这一避避得正好,不仅避开了要害、还躲过了重伤。   可谁能想到,尾钩里的毒才是这个武器最霸道的地方呢?   他擦过的这一下,跟悟空当初头部被扎被吸收的毒素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是六耳猕猴瞬间躺地、痛苦地抱头大叫起来。   阿宓得意地看向对方:看吧!她就说!六耳猕猴总不至于还能获得跟悟空一样的机缘,连身体素质都跟他差不多吧?   这甫一中招,可不比当初她跟悟空中招时严重太多。   蝎子精——真不愧是连佛祖都敢蛰、也都能蛰疼的女人啊!   简直是带毒妖怪中中流砥柱的存在!她风宓佩服!   ***   跟心情放松的阿宓不一样,本来就打算追着对方打的悟空这会儿是又喜又气。   喜的是妹子果真靠谱!气的是方才怒火的残留。他顶着这股劲儿,想也不想地就要用金箍棒敲死那个冒牌货!   却被阿宓一把抱住!   “等一下、等一下、悟空你等一下!”   悟空维持着高举金箍棒的姿势,阿宓完全是拦胸抱住的对方。   记吃不记打的八戒又是“哎呀”一声,佯装不好意思再看地捂住了眼睛——然后悄咪地打开了中指跟无名指之间的指缝。   然而要是没有他们这些气氛组在,阿宓跟悟空的互动简直正经着呢。   阿宓生怕悟空气大伤身、又不想他真的把六耳猕猴打死地快言快语道,“你看这个妖怪!居然能假扮你假扮得这么像!多稀奇啊!能不能留他一命啊。”   “妹子!”悟空闻言,当然只会更气,“你有老孙一个真的还不够吗?还要留着那个假货干什么?”说是这样说,却也没一意孤行地真的打下去。   阿宓却是完全不敢放手!   要说那个六耳猕猴可真是有些本事,都疼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维持着悟空的外形不走样呢。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众人面前狼狈打滚的人就变成好像悟空一样。   阿宓敢担保!悟空兴许是因为她的话语有所宽纵了,但是再让他多看看眼前的画面,他越想越气,指不定就要先把人敲死了事了。   毕竟他本事大得很,倘若阿宓真的喜欢,他就是变出十个八个的自己来哄她也不是难事。   但是阿宓想要留下六耳猕猴,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啊!   眼看着这招有效,阿宓想也不想地就乘胜追击、软声耍赖道,“拜托啦悟空!”   “这可是当世仅有的一只六耳猕猴了!打死了,这个猴属就彻底绝迹了!我还没养过六耳猕猴呢,你就把他留给我玩玩吧!”   要是叫他们飞走了、或者是悟空真的气急了,阿宓也就不争取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谁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物种灭绝呢!   当然她并不是什么物种保卫卫士,毕竟世上唯有一只六耳猕猴,他就是留下后代,也不是纯正的六耳猕猴了。   而且阿宓都开始修道修仙了,对于物种灭绝的看法肯定是跟人类时期不完全一样的。   起码她现在想要留下对方,更多的还是因为新奇跟好玩。   悟空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真的真的,”阿宓赶忙接着道,“我都看见了,你打死他之后,他现身出来的原形。拜托了,悟空,我是真的想要~”这里说的看见,当然是指她能够看到些许未来画面的瞳术。   虽然阿宓不是因为这个才得知六耳猕猴的真身的,但是这样说就显得很有理有据。   ***   就在阿宓还在极力争取六耳猕猴的生死跟归属时,六耳终于短暂地从剧痛中缓和了部分思绪出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在这对狗男女恩恩爱爱的时候借机逃跑。问题是:阿宓想要的东西,自然有人帮她牢牢地看好踪迹。   六耳猕猴只打眼一看,就看到小白龙、红孩儿跟悟空阿宓的组合呈三角之势,牢牢地封锁住了他的退路。   他本来就有伤在身,所以就连一心逃跑、强行突破也办不到。   被迫滞留于此、没能成功地顶替孙悟空的身份、受了伤、一会儿可能还会被伤了自己的人强行收为宠物,六耳猕猴冷笑一声、孤傲道,“士可杀不可辱,让我当人坐骑,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是他低估了孙悟空的本事!   他六耳猕猴比他早出世太多,一些奇妙的神通,他学得也不少。比方说这个变化之术,他甚至有自信自己能够瞒过天上的照妖镜。   就连定海神针这样的不世之宝,他也能通过自己善聆音的本领,找到一样跟它差不离的。   他以为孙悟空虽然闹了天宫、最后却还是被人镇压。一路上的妖怪,他还要找人相助才能打过——实际上是没动真格的,但是心存侥幸的妖不愿往这个方向去想——那他冒充对方、借机打死对方、彻底顶替对方,应该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才对。   谁知道真一交手,才发现孙悟空本事不弱!   甚至还没斗到神通变化,只是手上功夫,就跟他内心料想得天差地别!   所以你明明能打、为什么路上跟哪个妖怪都还是五五开呢?逗他们玩儿是吧?   更没想那个疑似正统仙家出身、不是仙人转世就是仙家弟子、随手就是一片灵芝、火枣的女妖怪——你怎么还用毒呢!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愣是被阿宓一钩子擦得连走都走不下去了!   六耳猕猴心中有火,自然不愿轻易地归降于阿宓。   闻言,阿宓当然很是遗憾,“不当坐骑当宠物呢?不骑你,就用你的本事听听八、咳咳、消息也不成吗?”   “呵。”他六耳猕猴!宁死不受此辱!   哇,阿宓好遗憾的。毕竟连悟空都松动了,她明明没有用力、他也没借机跑上去打他一棒子了。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   她只有一个紧箍,已经用在红孩儿身上了啊。   这宝贝的作用不小,用起来当然不是全然没有限制。   那所谓的松箍咒,如若红孩儿心中还有过多的贪嗔痴慢疑,那是念了也取不下来。如若欲望达到一个合理的区间,再念那松箍咒,那紧箍就直接没了!也不能再用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天知道阿宓对此有多遗憾!   在没遇到六耳猕猴之前她还不觉得,这下骤然撞见却少了束缚类的宝贝!   阿宓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怎么犹豫地就离开了大圣饱满的胸肌,“那就是没得谈了。”   “哼。”六耳猕猴,威武不能屈!   不对,是危危危危危!   只见阿宓一点儿也没有五毒心、半点也不强求地就同悟空说道,“那算了,我也不拦着了,悟空你打死他好了。”   阿宓这话要是有丁点勉强、丁点用计的嫌弃,他六耳猕猴都继续倔强下去了!   可问题是:阿宓方才为了阻止悟空,想也不想地就将手中碍事的尾钩往一旁一丢——不然呢?用这玩意儿阻止对方啊?   这会儿说要放弃,她就真的拦也不拦、看也不看六耳猕猴的反应,跑到一旁捡她的尾钩去了。   家里一千二百草头神,养谁不是养呢?   虽然六耳猕猴是数量稀少、错过就不再有,但是人家不愿意,别到时候养出个大麻烦来。   就是养猴子当平替,花果山上也有上万只呢。   再不行,她上地府,照顾谛听两天呢?那也是一只善聆听的神兽啊!   唉,这都身处神话世界了,还那么执着于一只六耳猕猴干什么?这样一想,这个结果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遗憾了。   只是阿宓是释然了,面对面色最平和也是忿忿不平;稍一阶段就是:你个不识好歹的六耳猕猴,小爷我这就烤了你;跟一直都想一棒子敲死他了事的三个对头的六耳猕猴就没有那么容易释然了!   他不是要释然了!他是要si了啊!   “等一下!我忽然想到!小时候的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   “就是给人当宠物!”   “给人当宠物多好啊!有吃有喝还能蹭蹭主人的功德!”   “有的谈、就这么谈好了,我愿意!”   六耳猕猴呲溜一下,就往阿宓的方向蹭去了。   悟空确实是想阿宓得偿所愿,所以才没抓住机会就马上下手的。但是这会儿,他怒火重燃,高喊道,“孙子!立刻、马上!撤下你的装扮!”   “不准用你孙爷爷的样子,做出这么丢人的姿态来!” 第165章 第 165 章:火焰山   “丢人吗?”   阿宓本来就因为六耳猕猴突如其来的投诚而看向了他,闻言更是用双手捧起他的脑袋细细打量,“我觉得还蛮可爱的啊!”   不知道是两只猴儿正好都是爱面子的性格,还是六耳猕猴这会儿仍旧沉浸在对悟空的扮演中没有出来,虽然滑跪得很快,但是整只猴儿却显得很灵、一点儿也不狼狈丢人。   有点悟空审时度势以后,马上从他人的底线上跳起那味儿了。   阿宓捧人脑袋的动作其实还挺顺手、挺随意的,但因为用的是双手,所以不仅不显得轻浮,结合她的夸赞跟极具欺骗性的仙气外貌,还有几分珍视的感觉。   可是不等六耳猕猴动起歪脑筋、觉得自己又能做点什么小动作;或者是悟空的情绪因为阿宓的举动而点爆,她就又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动作,“不过悟空说的有道理,队伍里只需要有他这么一个真品在就好啦。”   “所以你还是赶紧变回自己的原形吧。”阿宓觉得自己这是好奇跟好心兼而有之的提醒,落在六耳猕猴的耳朵,就成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威胁。   不重的是她的口吻、不轻的却是敌方的实力。   他郁闷地变回了自己的原本的样子。   出人意料的。居然不是一只长着六只耳朵的猴子。   之前就说过,六耳猕猴化形化得极早。跟大部分保留了自己部分妖类特征的妖怪不同,他化形化得极像个人。   唯一一处没有变化的,大抵就是他背后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了。   用他的说法来说就是:人类少毛他能忍受。   毕竟学了本事,就不怕寒暑,因为没有了过多的毛发,反倒是他有本事的象征。但是没有尾巴?那多不方便啊!   而他化出的人形,也跟大多妖怪似的,形容俊美。悟空脑子里瞬间有道警铃被猛地拉响!   他还没忘记阿宓对人类的偏好呢!   这只新来的妖怪又心术不正,居然企图过要顶替他上位!于是登时就主动提议道,“妹子!”   “他心术不正、不能不罚。”   “不若待咱们取得真经之前,先叫他待在花果山上,免得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蹭到了自己想要的功德。”   这跟阿宓的行事理念无疑不符。   之前他怎么救人赚功德或者是辅助其主行善赚功德,那都是之后的事情。没有被人降伏了以后,反而坐上了赚取功德直通车的道理。   就是八戒跟沙僧,也是菩萨先挑中,他们也戒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五荤三厌、努力改过,最后才搭上的取经队伍的。   因此悟空甫一提议,就得到了阿宓的深深认可。   但是,“去花果山?未免有些不妥吧?”   山上的猴儿们本事不大、性子又单纯。别到时候,他们送了一个临时大王,到花果山作威作福去。   “不过悟空你倒是提醒我了!”阿宓兴奋拍掌,“我们可以把他先送到我师父那里去啊!”   六耳猕猴善聆音,大家清扫大妖怪的时候,他能帮上不小的忙嘞!   正好蝎子精的大钳子跟尾钩她用也用过了,效果好用那是没得说的,就是有些不趁她的手,毕竟这些问题不就可以一并解决了吗?   这时,八戒在众人的身侧憨憨地接了一句嘴道,“师父?阿宓姑娘的师父?是啊,大家在一块儿待了那么久,还未听阿宓姑娘提到过你师父是谁呢。”   因为悟空刻意避开菩提祖师的缘故,阿宓也很少在取经的队伍中提到师父二郎神。怕话题一旦开启,悟空就不好回避了。   但是居然一次也没有过吗?   不对啊,好歹小白龙是知道的。   不等阿宓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往下说,悟空就顺势揽过八戒的肩,将其带至一旁,道,“不会吧八戒,你居然都到现在了,还不知阿宓的师父是谁呐。”   虽是这样的话题开了个头,但他三言两语的。就把人给绕回去了。结果就是到了最后,八戒仍未知晓阿宓的师父究竟是谁。   悟空当然不是刻意为了逗八戒来的,实则是想要祸害那个胆敢冒充他的妖怪一把。   那妖怪一看就还未归心、还不老实,没见妹子都没敢把人往花果山上放吗?   不知道阿宓的底细最好!   悟空只要一想到这个家伙傻乎乎地扛着蝎子钳去到灌江口的画面,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昭惠灵显王法力高深、背景深厚、兄弟众多、纪律严明,那妖怪若是当真没安好心地往他那里一撞……悟空的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几乎已经可以脑补出那样大快人心的画面来。   正好墨霭这回离开了很久归来,带个中了毒的六耳猕猴返回灌江口还是没有问题的。   阿宓就将东西打包了,任由他们两个离去了。   至于六耳猕猴之后究竟会不会吃亏,就要看他是不是真心知道悔悟了。   人走之后,阿宓也不嫌如今的日子无聊了。   她是真的怕了两个分辨不出的悟空在她面前,让她认出一个真假来的日子。   一行人就这样继续往西行走,时间慢慢地来到了夏日、又走过了夏日,可是周围的温度却是只增不减、一日热过一日。   这下,即使没有抵达暂时的历劫地点,阿宓也猜到他们要经过哪里了——西游记中相当有名的、山名比一些妖怪的名气都大的八百里火焰山。   说起来,当初阿宓可是承诺过,要在火焰山之后的翠云山放红孩儿归家的哩。   其实早在西梁女国抑或是更早之前,阿宓就愿意放他离开了。只是小朋友嘴上不肯服软、心里果然也是喜欢他们这些新朋友们的吧?   除了一开始恨头上的那个紧箍恨到不行,后来果然也是很想跟他们一道的吧?   可惜了,到了翠云山,再怎么舍不得也该回家了。   不然真要跟他们一路走到西天不成?   红孩儿既不是菩萨招进队伍里的取经人,又不是天庭那边派来襄助的神仙,这一路上,至多算他将功补过,蹭功德——倒也不是不行,就怕要付出代价,留在哪个菩萨跟前修行这样。   如果阿宓没有记错的话,牛魔王跟铁扇公主似乎是不希望红孩儿这么做的。否则他成了善财童子之后,他们也不会跟悟空结仇了。   这个时代灵气充沛、天界对下界的约束不深,还是有很多妖怪都喜欢留在下界做个妖王什么的。   况且红孩儿都离家这么久了,于情于理都应该陪在母亲身边、待上一段时间吧?   想到这里,阿宓就略微有些惆怅。   本来嘛,取经路上的乐趣就都已经被她探索得差不多了。跟悟空待在一起的日子再是不腻,新鲜的取经路也是会慢慢地变成平淡的修行路的。   她倒是能适应,毕竟真正修炼起来,她一个人,几十年的关也是能闭得的。   但是修行方式不同,注定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路径,会显得更加的枯燥无味一些。   之后要是再走掉一个红孩儿,日子不会变得更加没有滋味儿一些吗?   在花果山上的时候,她还能时时外出历练、走亲访友呢。可是取经路上一走,再回来的时候,他们正果说不定都成了。   又不能让暗地里的天将别再沿路清理妖怪,只留下小猫三两只的。不然那些原本能早早摆脱妖怪纠缠的小老百姓们未免也太可怜了。   背后的那些神将们也会有所顾虑,担心妖怪太多太乱,三藏那个行走的草还丹会真的被人钻空子抓走!   所以阿宓只能当自己是修心来了!   他们越往西走,那股子不符合时令的热意就越是明显。   众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秋老虎来了,或者是异地国情不同。红孩儿倒是知道火焰山的状况,但是他既然能在火焰山上修炼三百余年,不管原本怎么样,起码如今是肯定不怕热的了。   因此旁人不提,他算算离家还有数月的行程,就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阿宓的衣服穿得是越来越薄、越来越少……先是麻衣换纱衣,再是非常不拘小节地露胳膊露腿。   此处的热意不是因为太阳直射形成的,所以阿宓没必要披点什么保护皮肤。   用法术保持体温恒定当然不是不行,但是一则入乡随俗,她被悟空影响得也想多多体验一下穿不同国家服饰的感觉。   二则没有必要,换套衣服就能适应眼下,也免得一施法术,就是几个月的功夫。   中间若是断了一二,一时还有可能适应不过来呢。   不过她这衣服一换吧,悟空倒是自在,还能大大方方地夸奖她穿新衣裳也好看。   那三藏倒是不敢多说什么,不过念经的时长可就变得更长了。   最大胆的还要属八戒那个呆子、不、这里应该严谨一点,管这家伙叫声色胚!居然还能猛猛地盯着她露出来的胳膊腿儿看啊。   虽然说阿宓露胳膊露腿儿的,还真是不在意众人的眼光,但是盯着她看得让她都觉得不舒服了可还行?   用惯了大钳子的阿宓,顺手抄起一旁三藏的禅杖对他就是一顿邦邦地敲,敲得那家伙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脑子更是灵光起来!直接不敢乱看了。   而八戒正常许多以后,三藏也不知道是领悟到了什么,跟这样打扮的阿宓相处得也变得自如了回来。   阿宓心想:这才对嘛!   都说出家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们的心里眼里怎么能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第166章 第 166 章:自由?   暗地里记录的天将那叫一个开心啊!   “刷刷刷”地将其也记录成一个劫难,核心内容他们都想好了!   是魔是仙是谁你自己决定的吗?   No no no!那是点家的说法。   佛家的说法应该是,你看眼前的这位施主,她究竟是红粉还是骷髅,是仙子还是妖怪?   你的观点反映你的境界,你的境界呢,又影响他人的善恶!   嗯,思想境界不够深刻不要紧,毕竟他们是道家的嘛!只要说得过去就行,菩萨最后肯定会对其加以润色的!   好啦,那就——落笔!收工!   ***   直到这个众人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劫难”过去,阿宓已经热得连清凉的服饰都不能彻底平衡她的感官的时候,红孩儿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主动道,“对了,再往前走,就是八百里火焰山了。”   “火焰山?”猪猪大敞着衣服,而今他一直没法一路挑着扁担了,不是没有力气,是热!   他需要腾出空闲跟手来,时不时地给自己扇扇风。于是背行李就成了他跟沙僧两个人的活儿。   牵马一事,则是被移交给了小白龙。   悟空虽然没有多出什么工作,但是他外出打水的频率明显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三藏他们没有开口抱怨什么,红孩儿也应该足够敏锐地开了口,“嗯,八百里火焰山。”   “火焰山上的火经年不熄。若是要绕路行走,这西天之行,起码要多走上好几个月。”   “这……”三藏登时就是一个哆嗦。   想当年,他年少无知,承诺唐王三年便能取回真经。   如今早已耽搁多年不说,只是遇到了一个地理特征比较奇特的火焰山,就要绕路多走上几个月。   之后若是多一些地形上的难关,他几时才能取到真经回去?这下可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了。   想到这里,三藏就不禁想要垂泪。然而热浪扑来,泪水就在眼睫下的位置凝固了。   红孩儿见状,赶忙补充道,“不过家母有一宝扇,正好能够暂时扇灭那火焰山。”   “看这热度,她应该有些年没到这边来了。”   “这次西行至翠云山,我便能归家请她出山,借宝扇的威能,暂时熄灭这山火。”   “那还等什么?”悟空全然不知红孩儿心中的纠结,一听这话,就欢喜连连地道,“没想到嫂嫂那里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小圣婴,这回可得请你回去好生跟嫂嫂说道说道。”   “这扇熄山火、不仅方便了我们、还造福了周遭的百姓,实乃大功一件呐!”   “嗯……”红孩儿心中显然有些顾虑。   既然悟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就不想着拖延了,咬牙道出自己心中顾虑道,“周遭的百姓确实需要宝扇助力。”   “这火焰山,乃是五百年前忽然落至此处的。距离娘亲的翠云山,足有一个月的脚程。”   “当年,这里的百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娘亲的宝贝的,专门准备了鸡鹅美酒、牛羊时果,去请母亲出山。”   “他们十年一请,娘亲、娘亲也就十年一来……”只是没有那么善良、没有主动援手过,但也并非什么恶人……   红孩儿其实并不觉得娘亲的举止有何不对。   多少妖怪,光收供奉不办事;还要吃人娶妻。他娘一不收人牲;二不横征暴敛;收了供奉之后,没有一次是没有把实事办好的。   虽然故意没有绝了火焰山的根……总之就是因为这点,红孩儿在阿宓面前很是没有底气。更别说还有一个想要模仿娘亲的行径、却又模仿得不到位的如意真仙在前,红孩儿总担心阿宓对他娘会……有些误会。   风宓当然也听出了红孩儿话里的犹豫是为了什么。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他猜对她的心思、软如意真仙向女儿国国民开放落胎泉泉水的取用的经历在前,所以她这一次没有讶异。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奖励,只是假装没有看出他的忐忑,顺其自然地发表自己的观点道,“为民解难,这是好事啊。”   阿宓跟红孩儿脑海中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觉得铁扇公主收钱办事,就算无功、也不算有过。   这一次红孩儿没有被送到菩萨面前去做善财童子,就算罗刹女仍旧不愿借出芭蕉扇解除火焰山的火焰,知道火焰山来由跟天地间遗留下来的芭蕉扇下落的阿宓,大不了上天找老君求助去!   不过若是能够说得通,那当然还是最好的啦。   况且罗刹女后来开始修行,彻底熄灭火焰山,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老君不在意这点功德。原书里,他可是主动将用丹药令乌鸡国国王回魂的功劳让给了悟空的,但是对于罗刹女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既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这种好处,当然是能为小伙伴的家人争取、就为小伙伴的家人争取啊!   因而阿宓笑眯眯地接下话茬,接着引出话题道,“不过我们这里既然有小圣婴你在,应该就不用再为公主殿下准备花红表里什么的了吧?”   “当然不用!”听出阿宓话中含义的红孩儿欢欣道。   “这里离翠云山只有一千多里路,你们等等我,约摸半日功夫,我就能带着娘亲赶到。”半日功夫都是长的,都是红孩儿觉得他们母子俩这厢也是多年不见,恐他娘亲还是要拉着他一叙母子别离之情先的。   “不急不急!”这回出声的却是悟空,“我与兄长亦是多年未见,而今既已到了他家门口,若是不去拜会一二,实在是不成样子!”   “花红表里虽不至于,但是素酒两瓶总归是要的。”   他们如今没有红孩儿的怨仇横在中间,以悟空的为人处世,确实不好将牛魔王一家给慢待了。   不过如今他还在取经路上,于是大眼珠子一转,就将讨人喜欢的视线定在了三藏身上。   “悟空说得有理!”三藏再也么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别看他是方外之人,实则人情世故、俗世律法,他都略知一二!   是以他不仅默许了悟空暂时脱离队伍、跟即将请来的帮手一叙过往情谊,甚至还主动提供支持道,“八戒,快取出包袱里的衬钱!”   毕竟悟空这一去,就算醉上三天三夜,也比他们之后要绕路几个月来得强吧!   “不用了,”红孩儿顿时眼神发飘、摸着鼻子心虚地阻止道,“爹爹他这些年一直不在家中,翠云山现在应该只有我娘亲在。”   他虽然是个霸道又小气的性子,但是爹爹另置家室的事情,就连娘亲都没有意见,他当然也不会因此,就去破坏他们的“家庭和睦”。   不过这些内情,红孩儿还是不愿意令阿宓知晓,万一她觉得他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怎么办?   成长过程中,他可是确认了自己没有爹爹那么多的怜香惜玉的心思的。要是叫阿宓误会,着实是有些冤枉了……   悟空多机灵一猴儿啊?   一见红孩儿的姿态,就晓得他家里定是有些“难言之隐”的,因此当下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笑道,“就算只有嫂嫂,俺老孙也应该拜访一二,贤侄切莫跟叔叔客气。”   毕竟是要请人出山帮忙的,更何况翠云山不是只有嫂嫂铁扇公主独居,一会儿他肯定是会跟着红孩儿一块儿上门的。   “随你。”   悟空没有拆他的台,红孩儿瞬间放松下来。   心想一会儿他跟娘亲一叙母子之情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注意言辞,不让娘亲迁怒这猴子什么。免得她老人家气性上来,一扇子将他扇出八万四千里去。   “等一等。”阿宓这回倒是没有要抢先或者是跟上去的意思了。   芭蕉扇是很有意思,但是她留在这里,不出一日的功夫,也能见到铁扇公主一展宝扇之威的飒爽模样。所以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母子叙情、叔嫂寒暄了,听起来就怪麻烦的样子。   只是有一件事,却是她现在就要做的。   阿宓笑意盈盈,明明不用法术就要躁得跳脚,因为其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却显得像是这座炎热奇山附近的一条秋水一般——温柔、叫人觉得沉静。   “总不能就叫你这样去见你的娘亲吧?”   红孩儿没有反应过来,一则他现在心情紧张,既想让他觉得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两个女子见上一见,又觉得现在好像不算是什么好的时机。   二是阿宓此刻的外表气质极为惑人,当人一门心思地欣赏心上人的时候,脑子自然会转得慢上三分。   还有就是阿宓的动作突然、没有征兆但又极为地迅速跟简单,她只是凑近了他,然后轻轻地往他的额前一挥。   额前?   他的额前绑着什么?   ——紧箍伪装成的发绳。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红孩儿登时就是面色一白。   自由来得其实不算突然,只是有够及时,可他心中却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喜悦,更多的还是——茫然。   一种空荡的、怅惘? 第167章 第 167 章:归家   只是还不待红孩儿心中那繁杂的思绪全部涌上来,风宓就站在他的面前,罕见地露出了有些尴尬的情绪。   “不应该啊。”意外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还能肃着脸,把简化版的化去紧箍的咒语重新地、完整地念了一遍。   结果就跟她第一次挥手时,红孩儿额前伪装的那根发绳纹丝不动似的,这一次,它也只是变回了它紧箍的原形而已。   并且一阵金光大盛,似乎是在严肃地警告阿宓:不行!我还不能退休!这小子六根不净呐!   这阿宓还能不慌?   不是,悟空取得真经的时候,也没见他哪里变了啊。她还以为化去紧箍的前提条件,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罢了。   主要还是得看用这个紧箍的人信不信任被套上紧箍的妖怪、愿不愿意放他离开。   结果竟然不是吗!   非得六根完全清净下来吗?这跟遁入空门还有什么区别?   有个差不多的标准就得了吧!   还是其实它是定位制的?非得他们一行人走上西天了才能解开?   反正打死阿宓也不信,悟空做个斗战胜佛,从此以后就不再性急、不再嫉恶如仇了。   然而阵势都摆出来了,就算现在搞懂这玩意儿的准确解开机制,也不能让这瞬间的阿宓不因此而感到尴尬。   “哈哈哈哈,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块儿上门去拜访铁扇公主好了。”也别买什么素酒了,就用她袖袋里珍藏的神仙佳酿好了,反正也只是她带在身上、准备偶尔拿出来小酌的饮品。   不过这玩意儿作为上门拜访的礼物,那绝对是完全够格的!   她跟着悟空他们一块儿去,也好解释解释红孩儿头顶上的这个紧箍究竟是什么……君不见在解阳山上的时候,如意真仙就是因为这个法宝而误会了他们。   要是再像书里那样,引得两方人马打起来,最后差点把红孩儿他爹都给解决了,那这孩子也太惨了……   不过……“不对!还是悟空你带着红孩儿去拜访公主,我现在就到南海紫竹林去,问问菩萨这紧箍的解法怎么不太对……”不是甩锅给菩萨啊!   只是说给红孩儿听的,好让他知道,当年她可没有故意在给他画饼:说什么他乖乖听话,到了他爹他娘这里,就开始帮他解开这紧箍。   结果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嘛!   这是态度问题!   阿宓想,就算是自己,要是误以为自己被这般算计了,也是会觉得恼怒的。   可是红孩儿却全然不觉得恼,他在弄懂了阿宓刚刚究竟试图在做什么又失败以后,就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嗯,很可爱。   “不要紧的,”阿宓眼中的小孩儿大度地说道,“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紧箍的。”   “反正紧箍的咒语只有姐姐一个人知道,只要姐姐今后再也不念,那它就只是阿宓姐姐送我的一个小饰品而已。”   阿宓的眼神就非常明显地发飘了一下。哈哈,怎么说呢,其实这个紧箍咒的咒语除了她以外,还有菩萨跟佛祖至少两个人知道。   不过其他人拿捏红孩儿,确实是用不上或者是不一定要用上这个紧箍。就算他们真的用了——阿宓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佛祖跟菩萨的品格的——那必定是红孩儿又犯浑了。   到时候,有个紧箍束缚在他的头顶上,反而是件好事。   只是这样的话说得再多、再顺,阿宓也清楚明白地知道,那只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逻辑。是用红孩儿的某些自由换来的“好处”。   依照阿宓的性子,她实在是没办法就这么算了。   只是确实没必要马上就找到菩萨跟前去,阿宓想起什么似的,问了红孩儿一个问题,“当初菩萨给我紧箍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只要被束缚者去了五毒心,这紧箍自然不见。”   “圣婴你,是有什么非常想要而又没有得到的东西吗?”   佛家的五毒心:贪、嗔、痴、慢、疑。   看似标准不低,实则只要不过度贪婪、过度自我、过度傲慢、过度……甚至都要到了伤人伤已的程度,只是有些追求的话,完全是可以的呀!   总不能是当初红孩儿就是没有吃到唐僧肉,所以成了他心里的执念了吧?   那……还真不好让三藏出面割肉喂鹰什么的……   阿宓一提到五毒心,红孩儿瞬间对应上了那是哪五种情绪:贪嗔痴慢疑……他贪爱、索取、执着……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成佛完全没有一丁点念头、更别说是执念的红孩儿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这个紧箍为什么取不下来了。”   “这样也挺好的。等哪天,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的心自然就自由了。”   如果他有了阿宓的爱,自然没必要执着于一个阿宓曾经用来束缚他的法器。他们之间,完全可以拥有更加直白的、更加具有纪念意义的“定情”信物。   “什么东西啊?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跟悟空可以帮你找到呢?”以他们如今的情谊,阿宓问这个问题并不算冒犯。   只是眼下的环境完全不适合红孩儿说出心意!更别说阿宓还一点儿意识都没有,居然还带上了孙猴子……   不待红孩儿心中吐槽些什么,被他看不惯的“孙猴子”果然开始“作妖”了。   “诶,妹子,小孩子的心事,总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他一边说,还一边试图将阿宓从红孩儿的身前带离。   阿宓毫不抵抗地顺着他的力道移动,口中亦是附和道,“说的也是。”   红孩儿登时又恼了起来!   刚刚他还感慨,猴子知情识趣,没有在阿宓面前拆他的台;这会儿又不由咬牙:心想猴儿不愧是佛家的。   比起“君子成人之美”,他明显更加擅长引导“让人放下执念,立地成佛”什么的嘛!   虽然悟空是不是真的因为佛家弟子的身份,所以才阻止阿宓跟红孩儿继续交流下去的,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   于是这一通折腾下来,红孩儿仍旧没有除掉头顶上的紧箍,只是阿宓从留在三藏身边守着,变成了跟他们一道上翠云山。   而有了阿宓在,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他们甚至不用准备些什么,直接拿着阿宓随手拿出来的仙酒仙果上门,那面子给的就是十足了。   而且还是老规矩,这些东西,通通都可以换成天将手中的记录报销!   两全其美了可以说是。   ***   一千多里外的翠云山,跟他们原本马上就要走到的火焰山,那完全是两种景象!   翠云山上的空气仿佛都是湿润甜美的,上方的白云里头仿佛含满水汽、连日光都不再毒辣。   山林有千年的老松,靠近公主殿下的住所,还有人为种下并打理的花田。   仙鹤在空中飞舞、黄莺在枝头歌唱、还有三两头水牛在湖边饮水。   倒像是个人间仙境跟世外桃源的结合体。   他们三个落在花田处,往公主的住所一路走去。花田的尽头,就是一条通往公主府邸的小径。   只是还不等她们攀爬上去,就有提着花篮、扛着一把小巧花锄的毛女迎面走来。   不等众人招呼,她一见红孩儿,就欢喜地连肩上的锄头都丢了!   却没有上前欢迎或者是关心几句,而是带着这股子激动的情绪一路跑回了洞中,“奶奶!奶奶!”   “您快出来看啊,看看是谁回来了!”   洞中有年纪更大、更稳重的小花妖,闻言便笑着同一边安坐的铁扇公主道,“准是大王回来了。”   铁扇公主原也不恼家中小妖活泼的性子,这下更是喜上心头。   她心中也觉得来人应该是她那冤家,口中却还是一边问道一边移步,“是谁来了啊?”   红孩儿他们的脚程多快啊,虽不似毛女那般慌慌张张,但竟然也没有落后对方多少。   铁扇公主移步到门外的时候,可谓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孩子。   她脸上淡淡的喜意全然退去,更深的喜悦跟思念化作实质的泪水,涌上她的眼眶。   “我的孩儿!”   红孩儿心中原本是喜意跟激动多些的,眼下见到娘亲此等情状,心中不免也觉得有些酸涩。   他再不管少年人的稳重跟面子,三两步抢先来到铁扇公主面前,屈膝便跪道,“娘亲!是孩儿不孝!”   是他疏忽,此番出门,他一不是修炼、二不是成功地占山为王。   虽然他跟在阿宓身边,日日欢喜,却也不应该不思虑到父亲母亲对她的担忧才是。   铁扇公主向来疼爱红孩儿,他才有跪下的架势,她就心疼得心头血肉都在抽痛。   连忙一边用力将人架住,一边细细地打量对方,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像天底下所有普通的、看向出远门才回来的儿子的母亲那样地感叹了一句,“瘦了。”   红孩儿当然不会生硬地否认,他笑盈盈地,“不是瘦了,是抽条长高了。娘亲您看,儿子是不是比几年前刚出门的时候高些了。” 第168章 第 168 章:惊诧   在所有的情感之中,情感是最像阿宓印象中蛛网一样的存在。   绝大部分人生来就拥有、本能地需要。   即使只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也能带着蛛走过极高的房梁。即使丝线断了,生物也会本能地衔住它、能不断就不断,有时候却又很难如愿。   如果耐心经营,就会有一层厚实又极具安全感的蛛网,时而又容易被外界吹来的风毁灭。   被毁灭后,有的蜘蛛能够重新织起蛛网;有的可能早就命丧黄泉。   蛛网之间相互黏连,即使不是属于自己的那根,也有可能因为其它丝线的颤动而颤动。   说了那么多,其实阿宓其实心中的思绪很简单。   她只是非常莫名其妙地、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她的家,她的父亲跟母亲。   阿宓的母亲是一国之主,虽然只是一个蜂箱一样的小国,但是有太多的东西能够分散她的心神。她甚至会将阿宓的努力看成是野心。   却也在她离家的时候,教会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阿宓的父亲是巢穴里的雄蜂。比起阿宓,其实更多地将心思放在了国都的君主身上。   可是阿宓走的时候,得到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冷漠跟温情并存。   这让阿宓在绝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想起他们,即使他们一朝逝去,也只是惆怅大过于伤心。   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他们。   而且让人很没辙的,他们已经死去了。这让如今已经可以朝游沧海暮苍梧的阿宓,非得上穷碧落下黄泉,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更悲催的,阿宓其实是不太认可转世重生的那一套的。   也就是说,尽管世界观允许,但是对于阿宓来说,这跟子欲养而亲不待,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刚刚听闻他们死讯时的怅惘重新蒙上她的心头,倒是不至于让她太绝望,但是伤心难过情绪低落,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   几乎是她情绪骤然低落的同一时间,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拍在了她的手臂上。   阿宓扭头看去,就看见悟空正在十分专注地观察她的表情,似乎是在判断:现在的她是不是需要一个拥抱。   即使没有抱上来——毕竟现在,是人家母子重逢的时刻。   悟空倒是不介意在老朋友的家人面前安慰阿宓,就怕阿宓自己觉得没必要、耽误正事,于是细心观察。   ——可他的身体贴近了她、动作上毫无疑问地是在安抚着她,就连心思,也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阿宓忽然就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同样拍了拍悟空置于自己手臂上的大手,主动转回身子、示意悟空将注意力放在铁扇公主他们身上。   结果转回头以后才发现,母亲叙情的场景不知从何时起,居然已经结束了。   罗刹女一边立于自己许久未见的孩子身侧,一边诧异地看向他们。   ——是在惊诧来客怎么怪怪的么?明明是他们母子相见的情景,她却比他们还要受触动的样子?   见此情景,阿宓很是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   悟空完全没有要让阿宓尴尬的意思,举着蔬果仙酒,就上前同铁扇公主寒暄了起来,“嫂嫂!这可真是许久未见了啊!”   昔年,他们结义兄弟几个,也不总是在悟空的花果山上相聚的。   只是有家室的人家他们聚得更少一些。反正在哪里不是耍呢?没必要非要让兄弟的亲属来接待他们、占用他们的时间来跟他们寒暄的嘛。   所以悟空若是不提起前情、以及孩子寄回来的书信里头要不是提起过孙悟空这个大王曾经的结义兄弟的存在,铁扇公主乍一见他、说不定还真不能马上想起他来。   可问题就是!   罗刹女早就将孙悟空是夫君的哪个结义兄弟给对照上了啊!   在真正见面以前,铁扇公主其实是没有切实地联系上过阿宓跟悟空之间的关系的。   尽管阿宓早就在取经人的队伍里头;尽管孩子还曾经给她寄来书信,说那个女子同父亲的结义兄弟似是早就相识,不知道父亲那里,有没有她的更多讯息。   但是大家应该都看出红孩儿的叙事角度了吧!   也因此,铁扇公主也一直是把那个叫风宓的女子,当成是儿子的心上人来看待的啊!   年纪跟辈分于妖族之间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除非你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妖怪,诱拐人家刚刚破壳的小宝贝。   除非你想跟与中的小辈乱那个什么。   所以即使铁扇公主早就知道,风宓其实算是跟她们同时代的妖怪了,她的心中也只是颇有微词而已。   这其中的微词,也仅限于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迷得五迷三道,听说是从被降伏到主动臣服、甚至饮下子母河的河水、差点就要为人家孕育出一个孩子!结果人家为了救自己人,还不打算要!这样的程度!   再大度的母亲、不对、这甚至都无关大不大度了吧?   罗刹女应该是很难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啊!不论她生得是男儿还是女儿!   所以在没见到阿宓之前,铁扇公主的心中就对她有些意见。尽管是看在自家孩子痴心一片、不愿意叫他为难的份上,罗刹女在正式见面之前其实想过,要不要对她装出一副好脸色来。   但是!   但是!   但是!!!   真正见面以后,所有的、所有的心情、芥蒂跟准备!竟然通通都被推翻了!   不对啊,她看着不对啊,怎么那个叫风宓的姑娘,跟孙悟空之间的关系居然如此亲密吗?   最让她头晕目眩,觉得不可思议跟难以接受的还是:她的孩儿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一双拳头就差没有拧得嘎吱作响,但是在那名叫风宓的女子向他看来的时候,他居然下意识地隐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她面前装乖!   这代表着什么?   她儿子对人家痴心一片吗?   那是陌生人都能得出的结论!   作为一个万般了解自家儿子的老母亲!铁扇公主可以负责任地进行猜想!   人家该不会是两口子?还是两情相悦、浓情蜜意、容不下第三者插足的那一种吧!   而她的儿子!这是准备挖人家的墙角吗?   早在阿宓跟悟空将注意力转回来之前,铁扇公主就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家儿子,然后就看见这小子、其实仅仅只是等同于默认的、露出的一个疑似苦涩的笑容!   他那是真的苦涩吗?   不是为了博取她的怜爱,希望她能够不要阻止他、如果可以给他打打助攻、支持支持就更好了,铁扇公主都不相信呐!   他但凡要是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不决、不好意思,都不会在之前寄来的信中,只字也不提这回事儿吧!   当真是——铁扇公主差点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呼吸都有些失控——她既想骂一嘴这小子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又及时想起他是自己的儿子。   作孽啊!简直是!   他爹花心滥情,铁扇公主说不嫉妒不吃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老牛就是有些地方做得特别好,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让她生不太起那个狐狸精(正经)的气来。   可他儿子呢!   他儿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究竟是随了谁呐!   铁扇公主是又急又气,那一瞬间,真的很想一扇子、把牛魔王就积雷山扇到翠云山这里来!   什么儿子、什么儿子的心上人;什么丈夫的结义兄弟、丈夫结义兄弟的情缘,他们自己来处理这乱成一团麻的关系吧!   说实话,红孩儿要是跟阿宓已经成了,这会儿是孙悟空上门讨公道来了——虽然剧情很狗血。但是铁扇公主肯定就这么干了!   可谁让儿子还没成功呢?   铁扇公主下意识地就在阿宓扭头看向她的时候,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虽然不知道这笑容僵硬不僵硬吧,但是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之后孙悟空来找她寒暄、找她借扇子的时候,铁扇公主更是进退两难!   怎么办?   是立刻将扇子借出来,免得将来孩子行动成功的时候,感情没有刷到位,孙悟空一棒子把自家小孩儿敲死了。   还是先不借?儿子眼下毕竟还没有成功追到心爱的姑娘,要借这个举动帮一帮他吗?   这可真是——想想都觉得造孽啊!   铁扇公主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谁能想到呢?罗刹女在西游世界里的定位可是个贤妻良母来着?   而就像母亲了解孩子那样,红孩儿这下也多少明白了母亲心里的顾虑。   他心中一时觉得温暖——母亲果然爱他。哪怕心绪还没有平复下来、脑子还没有理清那些乱七八糟思绪,但其实就已经下意识地在准备帮他了。   他心中温暖又感激。但是这样就好了,没必要把母亲牵扯进来,他也不想在阿宓面前做戏。   于是他主动拉住铁扇公主的手臂,朝她撒娇道,“娘亲,你就把扇子借给我们吧。这是好事啊,是功德一件。”   铁扇公主难得没好气地看了自家孩子一眼。她现在这样进退两难都是因为谁?哪怕这小子早点、在信中多给她写出点东西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呢? 第169章 第 169 章:寂灭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铁扇公主在众人面前显得十分好说话。   除了刚开始面对悟空的时候有些拘谨——可能是太久没见了,一时有些生疏。   ——实际上是自觉心中有鬼。儿子的心思让她心虚气短。   但是悟空只是提出自己的请求,再有红孩儿在一旁稍一帮腔,铁扇公主就果断应下了借出宝扇一事。   阿宓当然深觉高兴,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嘛。如果可以的话,阿宓当然还是希望悟空朋友多多、不用陷入闹翻的两难之境。   而且——她在回程的路途中沉吟,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将暗地里天将的存在同铁扇公主到来。   功德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时候你存心做好事、说不定还会好心办坏事,得不到功德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倒扣或者是卷入奇怪的因果之中。   功德的变现又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世间的修炼法子千千万,也不是每个修者都会将功德看得特别重要的。   就连阿宓自己,行事都是先考虑到要率性而为,不去考虑这样能不能为自己得到什么好处。   功德固然是有,但是妖怪的觊觎、自己的仇家,不是也变得多了吗?   所以阿宓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劝铁扇公主一口气绝了火焰山的存在。如此一来,虽然少了源源不断的供奉,但是天将的记录,可以将她这次行动应该能够得到的好处百分之百的变现。   就算佛家那边不批,其实天上那位也不是一个小气的。   就算这些小妖怪没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可是“功劳簿子”在这呢。届时不管谁顺口提上一句,莫说铁扇公主,红孩儿这一路的贡献说不定都能被看在眼里。   还有牛魔王,他本事不小、名声也大,但在天界却少有几个朋友。   万一他要是在下界闹出事儿来,就像原书里,他不肯对悟空让步,前来说和的人几乎没有,第一时间撞上的就是来自天庭的雷霆震怒。   铁扇公主要是能在此时此地表现出什么偏向,说不定将来她丈夫还是吃上她的软饭。   好处是不少,但就要看公主殿下更看重哪一个了。   阿宓犹豫就犹豫在,她本身当然还是更愿意让火焰山之火断绝、周围的百姓不需要再受火焰爆裂之苦。   但是她跟红孩儿又是朋友,万一铁扇公主行事有自己的考量,她在一旁多嘴,会不会无意识地利用了一把她跟红孩儿之间的情谊。   将来铁扇公主要是后悔,她跟朋友之间会不会因此生出龃龉来呢?   不过也就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决定不再纠结,而是主动地阐明这样做可能得到的好处,然后将选择的权力让渡给了铁扇公主自己。   这不是什么违规事项,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神仙愿意将自己的坐骑送下界来了。   强大、辈分高如太上老君,甚至敢直接当着三藏等人的面道破这件事情。   而这次当真是有些出乎阿宓意料的,铁扇公主对此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像是早就想要摆脱那些上门的人类似的。   阿宓拍拍脑门,心想自己真是因为更早出现过的如意真仙留下了刻板的印象。   虽然他觉得嫂子的小日子过得很舒坦,甚至萌生并实施了要模仿一下的念头,但是——铁扇公主本人也许并不是这么想的呀!   她有修为、有财产,甚至还有老公分享的软饭,也许凡人的请求对于她来说,是一件琐碎的、出门扇一扇子无所谓、但是没有反而更加清静的好事呢?   ***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铁扇公主只是忽然从阿宓的好意中领悟到了什么:什么?一次性解决火焰山的问题,虽然少了财物方面的供奉,但是说不定能为她将来的修行带来更多的好处哦!   ——修行?   铁扇公主的脑袋上方,忽然亮起了一个代表灵光的小灯泡!   是啊,儿子!娘亲确定你没有事就好!   接下来的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的时间里,娘亲大抵是要开始清修、以达到更高一层的修为了!   有什么男儿心事、感情问题的,尽管到积雷山那边找你爹去吧!   这样也好,一来避开复杂的不知道到底是他们这一辈还是下一辈的感情问题;万一最后还是避不开,她的修为高一点,到时候说不定也能制止苦主打死她的儿子。   这可真是“父母之爱子女,必为其计深远”呐!   火焰山高涨的火焰熄灭在芭蕉扇刮起的大风、跟大风随之带来的大雨之中。就连不甘的火种,都在铁扇公主威严霸气的动作下彻底寂灭。   暗地里天将的笔锋不绝!   这次的过程虽然说不算波折,但是场面实在是宏大呀!   “神女”飞天、风云色变、雨水连绵、扑灭的——是山高的火焰!   尤其是铁扇公主还是红孩儿的娘亲!这次劝说,还有红孩儿在其中出力!而他们的请托,换来的还不是火焰的一时寂灭、而是永久!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曾经的妖王红孩儿,在与高僧相处的过程中、被其佛法所感化,今早已放下屠刀、走在立地成佛的路上!因此而造福了多少的百姓?这是多么漂亮的业绩(划掉)善果啊!   天将们心满意足!   得到了逃避方法的铁扇公主也心满意足!   唯有红孩儿,到底还是被她小小地、暂时地给扣留了下来。   在正式闭关之前,她一定要弄清楚儿子的心到底坚不坚定!要是不那么坚定,就麻溜地给她转移!   若是儿子早早地在孙悟空的手上出了事,那作为母亲,她的聚焦点一定会在对方曾经的失败上,她需要勇气跟对方的不足之处、支撑她勇敢地为儿子报仇!   但是儿子当初没有出事,如今却是眼看着不知道哪天就要傻傻地冒犯上去了。铁扇公主的聚焦点,当然只会在他当初跟修为高深的丈夫打得有来有回、又大闹天宫、跟无数数得上名号的天仙打得有来有回上!   她必须点醒儿子!   要不是点不醒……那儿子爹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管他那里有什么馊主意、坏点子,总之只要最后儿子好好活着、又能得偿所愿就行了!   ***   红孩儿多少有点头痛。   他当然知道自家爹爹在情场上是有一手的,问题是他现在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而是被阿宓跟孙悟空的关系架在那里了。   日子这么久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捅没捅破,红孩儿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如今吧,奋起直追,他怕孙悟空往距离终点线怕是只有一步之遥的方向迈步;不动声色、默默努力,阿宓在这方面可能不钝感、但是绝不敏锐。   他能够额外加分的地方本来就少,目测孙悟空若是不被刺激、绝无可能头脑发热、在取经路上往某条线上迈过的时间若是再不抓住……这让红孩儿如何能不感到焦虑呢?   只是铁扇公主的态度同样强硬,还用上了那句经典的“来都来了……”的劝诫方式,劝红孩儿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本来就应该见见多年不见的爹娘,不如就顺便去取个经好了,万一就从亲爹那里得到了什么突破口呢?   成功地暂时把人给劝住了。   ***   阿宓对此多少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因此心中虽然说不是没有不舍的,但是也能很洒脱地跟人告别。   一行人路过火焰山的时候,这里其实变得秋高气爽、气候宜人。除了个别居民受不了突然下降的气温以外,绝大部分人都还是很高兴的!   他们舍不得拿火焰熄灭之前,罕见又稀少的水源泼洒,却是很舍得地做了很多往年只有在铁扇公主来之后的第一年才舍得拿粮食跟水做的美食。   于是这次不止八戒,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跟着沾到了光,吃美食吃得是开心又满足!   火焰山沿路八百多里,他们一行人沉浸在这样的快乐跟庆典中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百姓们才缓和了自己的心情,开始为接下来即将开始变冷的时节做准备了。   而他们,则是一刻也不停地走在西去的道路上。   这一走,就是秋末冬初。   涓涓的细流虽然还不到结冰的地步,但是好像也被冻得慢了下来。   高处的池沼里头已经开始出现碎冰,像是在提醒此地的小动物们:快点做好过冬的准备吧。   秋日原本就不多盛开的花种渐渐开始衰败,青松翠竹在冷风的擦拭下,却显得更加青翠了。   阿宓早已换掉那些清凉的服饰,穿上跟翠竹一色的裙装。   他们在愈发宽广平整的大道上,走进了一个新的城邦。 第170章 第 170 章:祭赛国   他们新到的国家名为“祭赛”。   风宓对其本来并没有多大的探索欲,哪怕它风景秀丽、拱桥时有、巧兽雕像处处……阿宓至多也就是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个国家,可比他们前头经历的火焰山富有多了。   直到他们在城中遇到了一伙儿披枷带锁的和尚。他们衣裳破旧、骨瘦伶仃,在往来的富贵人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怜。   阿宓心里登时就觉得,这可能又是她只看开头记不起来的某一难。   果不其然,先是三藏见状、顿时心生不忍。对他来说,眼前之景实乃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故不由嘱咐悟空上前问询。   悟空一问,就问出了阿宓心里熟悉的某个剧情。   原来本国名为祭赛国,他们呢,则是祭赛国、金光寺中的和尚。   他们所在的金光寺,原来供有一件宝贝。   那宝贝世所罕见,夜放霞光、昼生彩气。   诞之不知年月,生如佛宝降世。   故祭赛周边诸国,无不认祭赛乃天府神京、佛祖庇佑。是以年年进贡、岁岁祥和。   直至三年之前,祭赛国高空忽然降下血雨,自此宝塔被污、宝光不再。   祭赛国王诚惶诚恐,命人将宝塔洗净,却仍不见塔顶佛光。   周边诸国观望一年,从此再不来上供。   国王恼羞成怒,信了下属妄言,道是他们金光寺的僧人盗取了佛宝。从此以后,他们这些人便枷锁加身,时不时有人来严刑拷打、逼问佛宝下落。   可他们实在冤枉!   他们潜心向佛,如何敢盗取寺中佛宝?寺中众人,足有两辈因此而死。   若不是昨夜有神仙托梦,告知他们,今日唐朝将来一高僧,能够解了他们等人的冤屈,他们怕是心气更低。   阿宓闻言,忍不住勾唇冷笑。又是一个无道昏君!   血雨淋下、宝光消失,从神学角度解释,分明是君王自己的问题、导致国家失去神佛的庇佑。   就算不讨论神学,只从宝物被盗的角度出发,怀疑这些僧人归怀疑,怎么还带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不招就分批将人打死的呢?   这是什么皇帝?   不会做就让它“明年到我家”成吗?   “妹子,可是对那宝贝的下落有头绪?”   悟空第一时间发现风宓的异状。   阿宓维持着抱着手臂的姿势,只是用修长的食指轻轻地在臂间点了三下,口中回答悟空的问题道,“不算,我只是觉得上头坐着的那位,行事属实是有些荒唐!”   她抬头示意皇城的方向,那边恰巧也是金光寺的所在。   宝塔虽然不再有华光,但仍旧高耸巍峨。阿宓这一抬头示意、被它阻挡,像是专门对着它似的。   场上除了悟空以外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不是被阿宓的大胆点评给镇住了的。   几个受难的和尚频频往四周的方向看去、害怕有人注意到他们;三藏急得恨不得上前捂住阿宓的嘴、又顾忌着男女大防、急得恨不得围着阿宓转起圈儿来。   八戒直白一点,“姑奶奶,求您了!哎呀,顾及顾及这些凡人的死活吧!”   周围当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毕竟金光寺的和尚自认出他们开始,就一边往金光寺的方向领着他们、一边才开始诉说起自己的遭遇来。   而金光寺没了宝光、寺中的和尚又摆明了被圣上厌弃,没有人想要跟他们扯上关系,是以有一段路开始,就只有他们几个在走了。   阿宓当然不会注意不到这些,所以她对三藏的急切跟猪八戒劝她的话术很是无感,不过到底是没有再品评那位、吓唬他们了。   一团人忙成一锅粥的时候,悟空眺望着塔顶的方向若有所思。   不过没看一会儿,就耐心地收回了眼神。   点三下,就是夜里三更时分。如今还早着呢!   俗话说得好,这天机不可泄露,妹子跟他打的这个哑谜,倒是刚刚好!   ***   三藏本就有心帮扶这些僧人一把,还没承诺出去,这些可怜的僧众就又被风宓的言辞吓得魂不附体了一把,是以当下赶忙允诺:待他明日见了君主,就会跟他分说清楚。   血雨天降,摆明了是上天之意,如何好叫这些无辜的僧众受难呢。   僧人们闻言,自然是千恩万谢。   当时的情景他们亲眼见证,心中的揣测,也是个个都有,但是他们怎敢在围困他们的官员们面前道出?   这不摆明了他们是在直指当今坐着的君王无道吗?   酷刑什么的还能挨一挨,这话一出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自己死了不要紧,没得还要带累旁人。   所以生路不是没有,只是这九死一生的,他们不敢赌。   但是三藏亲口去说这话,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到底是真正的天朝上国来人,不是靠那塔顶佛宝强撑着、佛宝一没就门庭冷落、偏偏他还一点儿应对的手段都没有的祭赛国国王。   纵观他对周围国家的态度,也能推断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三藏一行人的。   更别说他们要去往的还是西天、求的还是那大乘无上佛法,但凡祭赛国国王对佛法有丁点敬畏之心、想要佛祖的庇佑再回来,就不敢不卖他这个面子吧?   是以众人已然心满意足。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他们便将三藏等人请入寺中,待他们休憩一晚,再面见国王。   ***   金光寺中,当然不止宝塔一个建筑,只是它生得巍峨、因此格外醒目。   众人踏入寺内,就见寺中还有好几个身披枷锁的小和尚,阿宓见了实在心烦,吹出一口仙气,便将所有人的枷锁全都解下了。   众人感其神异!   在阿宓提出,“行了,今日就先这样吧。等明日释放你们的官员来了,你们再把枷锁戴上。”做个样子。   ——的意见时,惊喜跟安心的感觉,完全没过了紧张跟怕被发现的想法。   “多谢仙子、多谢仙子!”众人纷纷道!   因着阿宓的这一手,在招待几人的时候,寺中的僧人愈发诚心,常用的锅灶再细细清理一遍、新鲜的蔬果不要钱地丢入锅中或献上。   死了两批和尚以后,那祭赛国的国王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渐渐放松了对他们的看管跟问询。   他们顶着枷锁,倒是也能出门化些斋饭或者是讨些野菜回来。   因为常年供奉,就算各国不再来人,祭赛国的家底也十分雄厚。   他们再是招人避退,也会有一二的善心人施舍他们一些斋饭。   比起盛时实在心酸,却也不至于再因此死人了。   ***   用过斋饭之后,沙僧勤快地照料马匹去了。   八戒倒是想偷懒睡觉,却被阿宓令小白龙差他一起去给僧人们料理残局去了。   至于三藏、悟空跟阿宓三人,因为三藏曾经同佛祖许诺,这一路上,必定逢庙拜庙、逢塔扫塔;又不知前情,以为塔顶无光真是佛家不再庇佑导致,所以决心清扫高塔,只求佛祖降下明旨、助那些无辜僧人彻底脱离苦海。   虽然不明前情,但确实有那么几分舍己为人的高僧风范了。   阿宓眼瞅着眼前这个高洁的圣僧,总有一种莫名的“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老怀欣慰感。   昔年佛光普照之时,黄金宝塔很是被修饰扩建了一番。   如今门庭冷落、门外上锁。   ——这锁倒是难不倒众人,悟空同样是照着它轻轻一吹,锁头就毫无损坏地打开了。   “师父——”他笑眯眯的,请三藏进门。   只是进了门之后,几人就笑不出来了。   宝塔蒙尘不止、地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一具虫尸。   高顶跟门窗附近,疏密的蛛网不一。油盏之中,油脂见底。供桌底下,鼠粪暗藏。   是阿宓见了,都想要往后退上一步、说声告辞的程度。   然而三藏只是叹息一声,就用心打扫起来。   他平日里央求悟空找吃找喝的时候,从来不同他客气。这里悟空愿意代劳,他反而拒绝、坚定地要自己来了。   阿宓只是见了他们这里的相处,就知道悟空为什么还是能跟原书中的三藏处出一段匪浅的情分来了。   即使站在悟空的角度上看,这个唐僧实在气人。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没有分毫可取之处的。   更别说如今阿宓在了这里,不愿叫悟空遭人误解,年轻的三藏在更加了解悟空之后,更是对他宽容信赖得多的情况下。   ***   这里,悟空是想让三藏尽管抒发自己的向佛之心,等到他真的体力告罄、诚意展现得足了,再来替他接手接下来的工作的。   这黄金宝塔一共一十三层,层层难扫,可不是三藏有恒心、有诚意,就能坚持下去的问题。   阿宓考虑问题的角度又跟他不同,用心打扫虽然是三藏向佛祖们展现诚心的一种方式,但是佛祖们应该不会质疑金蝉子转世的禅心的哦?   所以她使了一个法术,让清风将虫尸、鼠粪、蛛网、浮灰……层层地吹拂下来——居然夸张地凑出了一个小山堆!   打扫过的人应该都知道,若是灰尘堆积得太多,那可不是一扫帚就能清理干净的事儿。   阿宓这一出手,同一个地方,三藏至少可以节省下好几扫帚的力气。   她也不觉得这样就是帮助三藏偷懒了,而是真诚地朝着三藏、朝着悟空、朝着他们身后雕塑的方向笑了笑,道,“看到佛门宝地、蒙尘至此,我实在是看不下去。”   “小小地出一份力,只当是我的一份诚心吧。”   虽然用了法术,但是她也不求佛祖因为这个奖励她什么呐。   只要宝塔清净、三藏省力,她的诉求就实现啦。   三藏果然没有因此而碎碎念她些什么,反而对她主动出手的举止很是动容!   佛道融洽,是好事呐!   有清风从洞开的大门处吹进宝塔,因为风能拂动的尘灰全被阿宓清走的缘故,吹拂到尽头佛像处时,只剩下了一缕外来草木的香气。   生机勃勃的气息,显得塑像嘴角的那一抹弧度,仿佛都更加的慈悲了。   ***   接下来,三藏动力满满地清理佛塔。   原书里,他扫到三更时分,才终于力竭地清理到第十层。后续实在难以为继,便准备交由悟空继续。   这里他挥汗如雨,不到三更,就将十三层宝塔全部清理全部。   虽然确实是累得腰酸背痛,但还不至于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于是继续取来香油,准备满上每层的灯盏。   悟空没想到,清扫宝塔居然真的用不上自己!   好在还有满上香油的活计。   这个时间,寺庙里的僧众早就已经全部睡着。   他佩戴上自己“贼祖宗”、哦不、应当是“虔诚信徒”的称号,愣是从犄角旮瘩里找到了一罐满满的香油。   师徒俩一起给灯盏满上香油,一个虔诚、一个可爱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阿宓特别想给他们描绘下来。   真是失策,取经路开始前,她该先找一个人类师父教会自己画画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走向会不会跟自己前世相同或者是差不多呢?   他们有可能活到现在,然后让师徒两个给她摆拍吗?   阿宓就那样漫无边际地想着。   直到他们来到佛塔的第十一层,与此同时,风中传来了两道陌生的碎碎念的声音。   “奔波儿灞,你说那劳什子取经人怎么还没到?这日日跑来金光寺中巡塔,我的腮帮子都发干了。”   另一道声音并不赞同他的说法,“不来还不好?你不知道,取经队伍里有个大煞星,真要撞见他了,咱俩才是完了。”   “好好地巡视过这阵儿,等驸马安排别人来接过咱俩的任务,方是保命之道!”   “灞波儿奔,你这个妖真是好没志气!”   “你有志气!那你下塔巡视去?” 第171章 第 171 章:噩梦   黄金宝塔一十一层,想起剧情的阿宓跟以为是阿宓观测未来的本事发挥了作用的悟空,一直都在留意三更时分、宝塔顶层的动静。   因此,两个小妖怪差不多一到,他们俩就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原本想留心一二,看看这两个半夜才等到的小妖怪究竟会给他们透露出什么消息。结果说是说了,可却是说了一大堆的车轱辘话。   二人目光一对,就决定直接上去逮人。   筋斗云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宝塔两层的距离,甚至是两个小妖怪眼皮子还没耷拉下来的功夫,悟空跟阿宓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俩一左一右的位置上。   阿宓原想用骨鞭控制住他们的行动,孰料悟空出手更快!   他将金箍棒变长,然后往前那么一塔,两个小妖怪就被他压制在塔顶的位置上了。   他们带来的饭碗、酒壶、骰子……留在原地、分毫也不乱。   难得啊,这人也没死、东西也没乱的。   悟空出手,阿宓最担心的不是他会粗心将人放跑、而是他会收不住劲儿、将妖打死。那些大妖怪们还好,多少有点应对的手段。这些小妖怪,虽然助纣为虐、没了也好,但是线索也就跟着断了呀!   所以还好还好……只是他们这小日子过得实在是有够滋润的呐,居然还在佛塔上猜拳吃酒赌博。   再对比一下塔下被这些人坑害的僧人们的生活,这简直就是一个黑色幽默。   是以悟空控制住两个小妖怪以后,阿宓没有客气地变换出了自己的骨刀,轻轻地拍在了其中一只小妖怪的脸上,“不用劳烦两位了,我们自己上来了。”   ***   那两只小妖怪,刚刚被金箍棒限制住行动的时候还试图挣脱逃跑过。   只是这一根细细的长棒,却将他们牢牢地限死在了塔顶前。若是用力往前撞,那简直跟自虐找死没两样。   这俩小妖还有什么领悟不到的,他俩这是撞上硬茬了啊!   再细一打量眼前二位的面容,那个美若天仙的姑且不论,就那个毛脸雷公嘴的那个,不摆明了是大王口中不好惹的那个孙悟空吗?   ——毕竟是佛家的试炼,仙家们在沿途散播消息的时候,刻意淡化过阿宓的存在。   只是太过淡化吧,在每个劫难里,阿宓又误打误撞地起到了神兵天降/异军突起/强大底牌的作用。   不刻意淡化吧,哈哈,好像那些妖怪们提高警惕了也没什么用。   那就还是继续淡化吧——就不要喧宾夺主了!   只是这可就苦了眼前的这俩小妖怪了。   本来嘛,没有发现三藏等人的踪迹、还被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场撞见就已经够倒霉的了。   可是对方好歹是出家人!   ——虽然吧,悟空不是很受那些清规戒律的约束,但是两个小妖怪不知道啊!   他们还指望着自己就算被人逮到,也能因为对方佛门中人的身份被从轻发落呢。   结果人家虽然是佛门中人,但是怎么还自带非佛门中人的女妖怪啊!   不要问他们是怎么猜到阿宓的身份的,那满头的青丝、那凶残的拿着骨刀指着他们的动作,到底是被九头虫派出来巡视的两个妖,他们还能连这点脑子都没有吗?   也正是因为有脑子,在发现自己逃不掉之后,不等阿宓跟悟空逼问,他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家主子卖了个干净。   “二位饶命、二位上仙饶命啊!”奔波儿灞求饶道。   灞波儿奔紧接着,“咱们只是大王跟前说不上话的两个小喽啰,除了被派出来巡视之外,是什么坏事都没有干过啊!”   悟空十分机敏,转眼就猜到了这两个小妖怪恐怕跟佛宝失窃一事脱不了干系,“这金光寺唯有三年前遗失的佛宝还算有点价值。”   “如今宝失光灭、此地还有什么值得巡视的?”   “除非——你们俩就是窃了佛宝的小贼!”   悟空想要多诈他俩一些讯息的话术还没有说完,那两个小妖怪就急急忙忙地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大圣明鉴、仙子明鉴呐!小的们哪有那个胆子啊!”   “小的们也没有那个本事啊!”他们俩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就将当初的真相如数倾吐。   “我们两个,只是那个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手下的两只小鱼怪!”   “我叫灞波儿奔,是黑鱼精;他叫奔波儿灞,是鲶鱼怪。”   “我们两个本领低微,莫说我们,就是我们俩侍奉的老龙王,也没有那个本事,能将寺中的佛宝窃走啊!”   “嗯?”悟空疑心他们两个是想要为自己跟主子脱罪,一双灵光曜曜的眸子,瞬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   两个小妖怪赶忙往下说道,“但是老龙王膝下有个女儿!名唤万圣公主,生得是十分的灵秀、二十分的人才!”   “日前招到一个九头驸马,跟脚不凡、神通广大!”   “三年前携老龙王至此,降下一阵血雨,就暂时压制住了宝物的佛光,顺手将其盗走了。”   “这还不止,”有了悟空疑心他们隐瞒的前车之鉴,两个小怪是越说越多,“那万圣公主,随后还潜入大罗天、灵霄殿。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用来蕴养佛宝。”   “如今那宝贝就在碧波潭中。”   “那叫一个金光霞彩、昼夜不绝呐!”   两个小妖怪越说越激动,语气差点就要从谴责熟练地转化为吹捧,好在及时清醒于阿宓似笑非笑起来的表情中,赶忙换了立场、变了说辞道,“近日也不知那九头怪物从哪里听得了大圣跟仙子的威名。”   其实重点只在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身上。   “说几位一路西行,路见不平,必拔棍、”小妖一看离自己更近的骨刀,慌张改口道,“那个刀、总之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相助——”   “对对对,那个那个除邪惩恶、除魔卫道……”其实说的是几个人好管闲事。   “废话少说,嗯?”阿宓不耐烦了。   “嗯嗯嗯!”被骨刀贴近的奔波儿灞忙往灞波儿奔的身边靠,“所以才会安排小的们到金光寺中巡逻!若是发现了几位的踪迹就要马上上报!”   “小的们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多天了!结果一直未见几位的踪迹,今日稍有懈怠,就被两位上仙给拿住了啊!”   “上仙明鉴!除此之外,小的们真的一点儿坏事都没干过啊!”金光寺都废弃多久了?他们也没敢拿寺里的僧人打牙祭。   这话阿宓还是信的,她跟悟空本来也不觉得这两个笨蛋小妖怪会是什么罪魁祸首,只是想要尽量压榨出他们知道的讯息罢了。   而他们倒出来的消息也足够多,非但供出了罪魁祸首,还把他们的老巢、他们额外干的一些坏事都捅出来了。   可真行啊,这俩小妖怪。   有阿宓当初在人间行侠仗义时,随手逮到一只小妖怪都能获得其主的不少讯息的味道了。   要说在神话世界生活,就是比在权谋文、武侠文里,跟那些人类打交道、绕弯子来得轻松哈。   两个小妖怪知道的消息全都到干净了,阿宓也就收起了骨刀,来到了悟空的身边,“我看他们俩知道的消息应该就只有这么多了。”   “原来佛宝失窃,是那碧波潭的老龙搞的鬼。”先时他跟师父都以为那是因为祭赛国的国王惹怒了上天。   “这下事情可简单多了!”   “妹子,咱们先把这两个小妖怪捆起来,等明日到了大殿上,先让他们还了那些僧人们的清白。”   “咱们再到碧波潭,把金光寺的佛宝要回来。”   “僧人的清白肯定是要还的,但只是这样,未免太便宜上头那个昏君了。”   “咱们这样?”阿宓伏到悟空的耳边轻念道。   阿宓的计划很简单,她学过通幽的法术,再结合一点寺中残留的死去僧人们的怨念,进宫施个法,让宫中的皇帝做几宿逼真的噩梦去。   大抵就是让他代入死去僧人们的身份,也被梦中的自己跟那些庸碌的官员们冤枉、抓捕、用刑、死去……这梦中一死,现实生活中就能醒来。   悟空的观念跟阿宓还是有所不同的。   他是在这个时代长成的,在菩提老祖那里,其实学了很多五花八门的东西。   君主犯错,在他这里并不是将人打死为第一优先的。最好的做法是让人改邪归正,免得天下万民还要继续受其昏庸的苦楚。   至于君主的过错,死后自有阎王清算。   不过在阿宓向他提起这个提议的时候,悟空一句扫兴的话都没有说,而是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特别捧场地道了一句,“好主意!”   然后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当晚就进宫让人间的皇帝做起了噩梦。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先说此刻。   虽然两个小妖怪很是配合,但是他们忽然于塔中消失、跑到塔顶上审讯两个小妖怪其实也有一会儿功夫了。   是以将宝塔一十一层的香油全部满上的三藏懵了。   他环着宝塔的第十一层绕了一圈、又不信邪地到宝塔的第十二层看了看。   悟空虽然是个急性子,阿宓虽然跟悟空的关系比跟他的很亲近,但是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把撂在一旁过呐!   所以他焦虑、他惊慌,还有一点点的担心跟害怕,“悟空——阿宓——”   “阿宓——悟空——”   “坏了!”塔顶,耳聪目明地听到三藏呼唤的悟空道,“忘了师父了!”   他把金箍棒恢复成比例适中的样子,阿宓默契地操纵柔软的骨鞭,将两只小妖怪牢牢捆住。   他俩的动作快到、默契到甚至让小妖怪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就飞快地失去了一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极佳的逃跑机会。   两个小妖怪对视一眼,没忍住,双双叹了口气。   紧接着就被阿宓比拿着串糖葫芦费力不了多少的姿势牵下塔去了。   她跟悟空循着三藏的声音,一路来到宝塔的第十二层。   这里的香油还没满上,一整层塔都乌漆麻黑的,只有个别角落,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   阿宓当然没有那么恶趣味,见到环境合适,就要顺道吓吓三藏,所以她跟悟空的落点,是月光照亮的一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手里还牵着两个妖怪、所以落地的动静比悟空大的缘故,已经怕得眼眶泛红的三藏一眼就看到了阿宓的到来!   他双眸一亮,猛地就往阿宓的跟前扎去!   这个冲劲,风宓都在考虑,要不要拦腰揽住对方,免得一会儿对方扑中了——把自己撞疼了;扑不中——这算不算得上是其中一种形式的当场扑街?   结果悟空的动作比她要快得多,他当场就哥俩好地揽住了三藏。   唐三藏肉体凡胎,就算是心情激动之下的猛扑,也能被悟空轻松架住,“师父莫怕,俺老孙在这儿呢。”   ——咦!   三藏看到徒弟当然是开心的,尤其还是他那靠谱的大徒弟。但是说话就说话、搂搂抱抱的干什么?   他默不作声地、动作静默地将悟空的小毛手从自己的肩上移开了。   悟空当时就:“……”   这个小僧!对他跟阿宓怎么还两幅面孔呢?   ***   平静下来以后,三藏也不执着地贴近阿宓,但是他一眼就看见了阿宓拖来的两个小妖怪。   那两只妖怪似人非人、身上的本体特征十分显著,三藏只一眼,就被对方给丑到了!   他完全不遮掩地拿袖子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只从漏出的角度看向阿宓,“施主,你手中提着的那两个——可是妖怪?”   于是被不礼貌对待的两只妖怪也:“……”你这和尚!怎么此妖前彼妖前两幅面孔呢!   从头到尾,都是受到信赖跟无声夸奖的那一方的阿宓爽快道,“嗯!他们两个,是我跟悟空刚刚在塔顶逮到的。”   “长老你不知道,金光寺的佛宝失窃原来不是因为天罚,而是被这两个小妖怪的妖怪主子给盗了去。”   “再过两天,我跟悟空到碧波潭捉拿妖怪、取回佛宝。到时候人赃并获,寺中的和尚们就可以洗刷冤屈啦!”   至于为什么不像悟空刚刚说的,明天一早,就先提两个妖证上殿,当然是因为阿宓想要让那个昏聩的皇帝多做几天的噩梦啦!   不知阿宓准备冒犯国君的三藏,他面露喜色,真心为金光寺的僧人们感到开心道,“这可真是——太好了。”   “长老这下可以放心啦!”   “你今日操劳已久,咱们把剩下两层的香油满上,就赶紧先去休息吧。”   “嗯。”   三藏方才从暗处走到阿宓所在的月光下,彼时,清清莹莹的月光包裹着他,衬得他好像一个已经修成正果的佛子。   清冷、慈悲、善良、清俊。   然而阿宓一点儿都没有为之所动的,把人哄回去睡着了以后,立马跟着悟空向着皇宫的方向进发!   ***   祭赛国的国王实在是享受了金光寺那颗会放光的佛宝不少的好处,他的皇宫处处雕梁画栋;御花园里各种奇花异石;寻常人难求一块的宝玉,在他这里只是供人踏脚的地砖。   阿宓越看越气,化作两只小飞虫到了他的寝殿以后,施法那叫一个认真,力求他在接下来的一点儿睡眠时间里,一定要完整地体会到金光寺其中一个枉死僧人的痛苦。   虽然他们也有一点名不副实,借着佛宝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是结局还是太过惨烈了。   做完这些以后,阿宓跟悟空回到金光寺,准备小憩一番、再去找九头驸马他们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而且明明他们一直有在派人巡视,知道那些无辜的僧人因为他们的举动受到了多大的苦楚,居然还是不为所动,反而另外上天盗得灵草、准备温养“他们”的宝贝了是吧?   ***   结果到了第二天,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发去了碧波潭,沉寂已久的金光寺居然一阵吵嚷。   有不少官兵冲进寺里,说要拿金光寺剩余的妖僧去问罪。   完全不用跟悟空通气、阿宓就能郁闷地猜到:这些人的到来,恐怕跟自己昨晚的行动脱不开关系。   不是,祭赛国的国王是跟金光寺中的这些僧人们杠上了是吗?   怎么一有异动,就马上派人来找他们的麻烦啊?   他怎么也不想想,他们若是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受罪三年?   而且他体会的可是枉死僧人的经历,这种时候,不应该忏悔己身才对吗?   阿宓不开心地用定身术定住众人。又召来土地,问清了昨晚的状况。   原来阿宓法术高强,祭赛国的国王果然饱受噩梦困扰。并且醒来以后,完全不敢只把它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噩梦对待。   正好醒来之后马上就要临朝,祭赛国王就在朝堂之上询问一众臣子,问他们:难道说金光寺死去的僧人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所以才在昨夜入了寡人的梦、让寡人体会到他们昔年的苦痛来了?   臣子们当然也是一阵惊讶。   只是做梦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当然不知道国王昨夜的苦痛有多真实。   当初提议要问罪金光寺僧人的是他们,而今如若剩下的那些僧人们因为国王的一个梦而翻身,那接下来倒霉的可不就也是他们了吗?   于是一个个假模假样地“认真”分析说,那金光寺若是真是宝寺,寺中僧人是好人、受冤屈,那以高僧的秉性,怎么可能会入梦报复大王呢?   八成是剩下的那些僧人们因为日日怨憎皇帝,所以入了妖道了!   昨夜终于破了陛下的守护龙气,让陛下做了一晚上的噩梦。要是再不除去,谁知道他们日后还会做出多可怕的事情来?   那祭赛国的君王不是一个有道的,大臣们这么说了,他就又觉得有道理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把金光寺剩余的这些僧人先抓进宫中去审审再说。   阿宓就:“……”   她认命地在悟空通透的目光下,跟一无所知的三藏通了个气。   众人随之拿出通关文牒,在领头人的面前一亮,证明了一行人的身份之后,又道他们能解国王的噩梦之苦。   这才由阿宓解了他们的定身术,转而在领头人恭敬而又震惊的目光下,再度来到了祭赛国的皇宫之中。   只是昨夜去的是国王寝殿,今日来的是宫中大殿。   看吧,她就说,凡是涉及到人类的弯弯绕绕的那些事,最后总是会变得很复杂、甚至跟自己起初设想的背道而驰。 第172章 第 172 章:甩锅   已经出过一遭气、让狗皇帝体验了一番梦中人生的阿宓的心态还算平和。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那些信口开河的官员们,等到僧人们的地位恢复,自有其政敌会抓住机会、攻讦对方。   至于那个昏聩的皇帝,如此也算受了一遭让人火气下降的小罪,至于更多的,就还是交给阎王这样的专业仙士来吧。   一行人商量了一下,干脆地将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妖怪。   佛宝被盗——妖怪干的。   皇上之所以会做噩梦——还是妖怪干的。   偷了佛宝的妖怪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故意坑害皇帝,意图让他被噩梦吓昏头脑、杀死所有僧众。   那佛宝被窃一事就彻底由他们顶包并且死无对证,妖怪那边也就彻底安全了。   为什么忽然这么做呢?   当然是因为堂堂天朝的高僧来啦!   合情合理!   瞬间就说服了皇帝陛下!   不信不行啊,那个噩梦太逼真,他打从心底地不是太敢伤害那些僧人们。就算朝臣百般鼓动,他今晨下的命令也是差人先捉来那些僧人,待到他问清缘由、再对他们进行处置。   更别说唐三藏还拥有真正的天朝上国的高僧身份,外加那几个一看便知不同寻常的徒弟们了。   就是人形的阿宓跟小白龙,立在他的身侧,也跟那仙人跟前的金童玉女似的,看着就绝非常人呐!   而且他们还主动承诺,说他们能帮助自己解决问题。   哇,这信赖一下简直不亏好吗!   当然,在这样的对比之下,皇帝陛下对那些鼓动自己、杀了那些无辜僧众的官员们就很有些微词了。   不顶事的臣子们,险些坑害了寡人!   看到祭赛国的皇帝陛下是这样的性子,阿宓至少不用担心之后金光寺的僧人们若是过于良善、那这些人还会不会狗咬狗的问题了。   ***   朝会过后,阿宓与悟空还有想要立点功劳、赚点功德的八戒一起出发去了乱石山。   坐在筋斗云上的时候,阿宓的思绪还停留在今晨的闹剧上,她不甘心地嘟囔道,“人类可真是——太多心眼子了。”   她都比前世更加接受了一些神话世界因果报应的说法,怎么那些不曾掌握特殊力量的凡人,反倒个顶个的胆大狡猾呢?   也许正是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所以才不愿意将有限的目光投向死后的世界?   可是他们上辈子,也没见哪个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去买本刑法来实践呐。   ——特指绝大部分的遵纪守法好市民。   悟空也是很少见到阿宓这般不潇洒的模样了。   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妹子你要心里实在是不爽利,今夜咱们就转回皇宫里去。把皇帝小儿从龙床上拉起来、蒙头打上一顿如何?”   悟空说话真心又随意的,逗得阿宓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那些人的心思就算是再复杂又如何呢?   转世重生的这些年里,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身体的锻炼跟法术的修炼上。   想要知道完整的真相、就算召来土地。   人只要在金光寺里待上一天,那些人就难为不了那些僧众。   贪婪狡猾愚昧的官员再多,她也能让他们跟皇帝一起体验那些无辜僧众的限时人生。   她在那些弯弯绕绕是从来都没有进步,但是活着的这么多年,她可谓是收获满满。   没有什么想要做到的事情,是她真的花费心力去做了却做不成的。   她这会儿之所以会觉得苦恼,不单纯只是因为她懒得在那些讨厌的人身上花费心力却又觉得好像还是有点便宜他们了吗?   悟空的话不算什么令人豁然开朗的大道理,却拨开了她眼前的一片迷雾。   既然有这个本事,就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不用盘算那些人吃到多少的苦头,才算是赎清了自己的罪孽。那是阎王的工作!   她的目的呢,就是简单的让自己不再难受。   官员们进不进入她的视野无所谓,她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只去折磨那个领头的;若是觉得他们也让她不开心了,那就顺手一起收拾了。   不用担心会不会愈发连累那些僧人们,继续甩锅给妖怪是一种办法,他们也完全可以在这里多停留两天,知道那些愚昧的凡人们打消某种找不到罪魁祸首就随意迁怒的愚蠢念头嘛!   于是,“决定了!今夜就让那个狗皇帝再做一晚上的噩梦!然后继续推给碧波潭那些不做人的妖怪们!”反正他们让别人背的黑锅也不少了!   阿宓开心起来,悟空也就跟着笑得开怀了。   他的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但是云头却不是只有翻筋斗才能驾驭。   这会儿他跟阿宓随着八戒驾云的速度,这才有了在抵达碧波潭前的交流时间。   他俩在这边温馨交流,而另一边,八戒一个人苦了吧唧地驾驭自己的祥云。   竖起耳朵听了一番他俩的悠闲对话,话里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祭赛国的一国之君今夜又要遭殃。   猪八戒是个无论在人间还是在天上,都对君主的权威性有着一定敬重与畏惧的人物,这会儿也顾不得他师兄与风姑娘的“淫威”,忍不住在一旁一边奋力驾云、一边插话道,“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到底是个人王呢,万一在地底下有点关系,得知了自己生前被蒙蔽的真相,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不太好做仙啊?   阿宓虽然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地对付百态的世人,但是她可太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只猪猪了。   “怎么会?”   “这种自导自演的事情,虽然不好记录在案,写成咱们自己的功劳。但那好歹是个皇帝欸。”   “我们帮他解决了难题,他多少得办一场宴会,请我们大吃一顿吧?”   猪八戒其实并不算小的眼睛,登时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阿宓忍笑继续说道,“说起来,要是要让他再做一宿的噩梦,再让那些妖怪们背锅,今日咱们就不好对那些妖怪们下重手了。”   “啊,还有长老那边,总是要交代一声才可以。”   “我去吧、我去吧!”八戒一听今日这边打妖怪的事情只是做做样子、皇宫那边不会说谎、肯定需要有人在一旁辅助、辅助了就能被国王感谢、说不定能成为被宴请的重点人物的角色在等着他,他哪里还等得了晚上回去?   “师兄,你跟风姑娘尽管赶到乱石山上去!”   “俺老猪就先回皇宫一趟。到时候——到时候就说,咱们在去往碧波潭的路上,看到一道黑光闪过!”   “为了保护大家,咱们兵分两路!”   “结果到了夜里,还是没防住,偷溜来的妖怪将皇上给算计了!”   “当然,到时候、嘿嘿、俺老猪就小发神威,将妖怪赶出皇宫。明日兄长跟阿宓姑娘再将佛宝夺回,大家都有恩于祭赛国!”   “行行行,你就先回去吧。”阿宓忍笑。   这样的歪门邪道肯定是不可取的。   偶尔用来出一出气还好,要是八戒惦记上了这样可以换来好吃的,总是故技重施,后头菩萨们说不定还要针对这点给他来个劫难。   在此之前,三藏的碎碎念恐怕还会先淹没他。只看他能不能看透这点,克制住自己了。   阿宓丝毫没有自己是个罪恶引子的自觉,开开心心地挥手告别了八戒。   八戒一走,他们也就不用迁就他的速度。这回,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一同乘着筋斗云,来到了乱石山上。 第173章 第 173 章:九头虫   乱石山,只听名字的话,可能会觉得这里是什么植被稀疏、怪石嶙峋、幽暗可怖的地方。   可实际上,这里山清水秀、奇石遍布。   山中最醒目的潭水,倒映着两岸的树木,彰显出一片青翠的碧色。   水面平静青莹如镜、水质干净幽深如玉。   筋斗云直接停在靠近潭水的位置,悟空手一伸、阿宓就默契地握住,然后调整姿势、二人双双跳下距离地面有一定距离的云头。   说来也怪,这点距离,其实他们谁都不用帮扶。但是相处的时间长了,就像阿宓出行时、时时会骑上小白龙或者是坐上筋斗云、而不总是自己腾云驾雾那样,忽然从某一天开始,他们就多了这样的仪式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会按住悟空朝她递过来的手,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真的忘记了啊。   好在这么个习惯也不算坏,是以阿宓只是在脑子里过了过这样的念头,就把它抛到一边去了。   而阿宓一落地,被她的骨鞭捆住的两个小妖怪也就跟着掉了下来。   是的、没错,他们俩一直都挂在筋斗云的云头下方来着。因为是两个名副其实的恶妖,一会儿也会被他们毫不客气地作为工具妖来使用,所以在介绍出行人员的时候,谁也没有强调他们的所在。   唯独在此时,他们俩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   两个小妖怪从昨天尝试着从金箍棒后边脱身开始,就被自己撞出了一些小伤来。   后来阿宓悟空等人虽然没有折磨他们,但是他们就被晾在金光寺黄金宝塔侧面的院落里,一个晚上、没吃没喝、没有泡水,简直是苦不堪言。   今天一早,直面过凡间帝王的龙威之后,他们又被吊在云下指路,待遇差得好比两条风干的鱼干!   直到那只看起来好像荤素不忌啊!   ——的猪妖离开,他们才发现这居然还不算完!   那齐天大圣所驾驭的祥云竟然能够飞得如此之快!虽然被折磨的时间变短了,但是他们两个的魂好像还落在半空中,没有及时回来呢。【笑.jpg】【呕.jpg】   直至此时,奔波儿灞跟灞波儿奔已经毫无疑问地心力交瘁,并且怕死了两个没有故意折磨他、却依旧叫他们痛苦得说不话来的齐天大圣跟不知名女妖。   有时候他们真想求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算了,又觉得好死好像还是不如赖活着,何况“家”都已经就在他们面前了呢!   两只鱼怪眼巴巴地看向悟空跟风宓,不知道现在他们俩还算不算得上是有用。   毕竟已经做完妖证、且为他俩指明了碧波潭的方向了。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俩还需要……   两个小妖怪猜的没错,悟空跟阿宓还需要他们下水传话。   虽然谭中没有三藏八戒等人在,悟空气性上来,想要将一池子妖怪打杀或逼出,只需要用金箍棒在水面上搅和几下就完事了。   但是谁也不是天生的杀星来的,他们终究还是觉得,也不是所有的碧波潭水系的妖怪都犯了必死的罪孽的。   而且这一棒子下去,没修为的生物死得多、本领高强的罪魁祸首,万一要是借机跑了,才是真的让人生气。   于是最终还是决定放这两个不算大恶的小妖怪一条生路。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放这两个小妖怪回去之前,阿宓手起刀落、割掉了他们的耳朵。   毕竟他们不算是真正的污点证人,纯粹是被她跟悟空逮到困死了、才决定出卖主子。要是这么一卖,就彻底放过这两个小妖怪,那未免还是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割掉外耳、小惩大戒。   水下的妖怪见到他们两个负伤回来,也就有更大的可能性不会追究他们主动将他俩引来这件事了。   ——要是他们还追究,那也只能是那群恶人自己的问题。   反正阿宓是不会为了这两个小妖怪的下场而觉得愧疚的。   悟空当然也不会。   他见阿宓已经对这两个妖怪下过手了,就收住了自己想要割其耳、削其唇的念头,只是对着两个因为剧痛而彻底清醒过来的小妖怪道,“去!告诉潭底那老龙王!”   “若是想要活命,就快快将佛宝呈上!”   “他孙爷爷、风奶奶还能饶他一命,如若不然——哼哼,俺老孙便将他这碧波潭搅得天翻地覆、让他一家老小、全都毙命于此!”   “马上去!”两个小妖怪痛得原地打摆、却不敢对大圣的命令有丝毫违背,“我们马上就去!”   “爷爷饶命、奶奶饶命!爷爷饶命、奶奶饶命……”   他们俩抓紧时间、飞速潜入水中,既是当真不敢耽误、也是为了尽快摆脱岸上的这两个煞星!   阿宓看着他俩没入水池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他们俩说的那些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哪里怪了,”悟空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听起来很威风啊。”   也是,阿宓一秒接受悟空的说辞。可能是因为爷爷奶奶在现代的含义比较单一,所以她才会觉得怪怪的吧。   但是这里是神话世界嘛!   这下阿宓当真不追究了,悟空却又鼓着脸、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满意起来。   ***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碧波潭的潭水远比世人在岸边粗略看到的要宽广幽深、潭中居住的水族规模亦是不小。   奔波儿灞跟灞波儿奔还没潜到最底,就被潭底的水族发现了。   一只虾兵远远地就发现了两只体格庞大的半人形鱼怪的踪迹,他九分调侃一分事不关己地同他们打招呼道,“我说奔波儿灞、灞波儿奔,你俩昨天不会也酒醉睡着、耽误了大王的大事吧?”   奔波儿灞跟灞波儿奔之前的巡视者,就是日子长了、疏忽大意,因为渎职而被驸马爷发现、处罚并换下的。   之后的巡逻制,也因此变成了轮换制。   第一个换上去的,就是两只还算讨上位者喜欢的鲶鱼怪跟黑鱼精,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有!虽然只是上位者觉得可乐,而随意给的戏称。   眼下他俩巡视明显晚归,但到底比上任巡视者更讨大王他们的喜欢,所以并不一定会出事,说不定还能借此摆脱巡逻的差事。   外加他俩终究不是他的同族,所以虾兵并不如何担心。   待他俩游到近前的时候,那名虾兵才终于觉得不对。   不是,大王的心腹爱妖,是不是各自少了一边的耳朵?   甚至不用他主动发现,二妖现在还疼得直打摆子呢!   都已经疼成这样了,他们还是不敢忘记大圣跟仙子的吩咐,嘴里碎碎念着,“祸事了、祸事了!”   “快、快去禀报大王、公主、驸马!潭中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然后才避重就轻地描述了一番他俩昨夜的遭遇。   只说他们果然遇到齐天大圣,他本领非凡、心狠手辣,不仅制住了他们、还割下了他们的耳朵同大王他们示威。   让他们带话,若是不往岸上献上佛宝,必叫他们碧波潭虾蟹不留!   只吓得虾兵魂不附体、蟹将战战兢兢。跌跌撞撞地跑进潭底龙宫之中,愈发害怕地将悟空放下的话夸大报来。   ***   他们进门禀报的时候,恰逢龙王一家设鲜果宴,一大家子正聚在一起享用美食。   众人闻言,顿时百感交集。   龙婆担忧不已,盼着大王交出佛宝,一家人活命足以。   龙王勃然大怒,怒于孙悟空不给颜面、大放厥词。   自从有了九头虫这个驸马,他们跟孙悟空的结拜兄弟牛魔王亦有了交情。   唐僧一行人抵达祭赛国之前,他们还专门请来牛魔王,想要打探打探孙悟空的本事。   老牛倒是不藏私,直言昔年结拜之前,他俩打过一架,当时没有分出胜负。   如今他的孩儿落在他的手中,万一龙王要是跟他起了冲突,他也不好相助。   ——当然,牛魔王的态度之所以能这么平和,全赖红孩儿寄回来的信件里头,言辞恳切地说了自己是自愿留在自东土大唐来的取经队伍里的。   因为里头还提到了昔年牛魔王曾惊鸿一瞥的风宓风姑娘,所以牛魔王只将它当成是儿子年轻、碰见的一桩风流韵事。   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的意味。   这会儿提起孩儿,完全是拿他当了在老龙王面前的托词。   无缘无故的,他跟人家一起打自己的结义兄弟干嘛?   万圣龙王知晓牛魔王的本事,当时就想将佛宝归还、免得招来一个煞星。   之前他虽然听说过孙悟空的本事,但总归是离得太远,他也不知道孙悟空到底真是本领足够,才从四海龙王那里得的披挂;还是他们富有四海,所以浑不在意地将东西送出。   大闹天宫被镇压,究竟是闹得厉害;还是被镇得飞快?   没有九头虫这个法力高强的女婿之前,他当然还是畏惧齐天大圣多点的。但是有了这个佳婿之后,他就在心里默默地将他们碧波潭的实力往上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牛魔王出于待朋友好意的提醒,确实让他清醒了几分,但是女婿的一通分析,又让他膨胀起来。   九头虫同他道,大力牛魔王跟那个齐天大圣,他俩昔年的打斗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为何是牛魔王为兄他为弟?   ——因为牛魔王年长。   怕是孙悟空终究还是不敌牛魔王的本事!只是他给义弟留颜面,所以才说他们俩不分上下。   孙悟空若是真有本事,如今为何会受一个人类的钳制?   还有他们一路碰见的那些妖魔,他倒是也了解一些妖的底细,且自问不是不能胜过对方。可是那孙悟空呢?居然还要请神仙相助!   综上所述,还请岳父大人放心,他可能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但是一不足以真的战胜天庭、二与他们相争的时候还欠缺地利。   要是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要归还宝物,于他们而言实在可惜。   不如派人关注,届时能掩盖真相就掩盖真相。若是不能,他们也不用怕他!   九头虫的这通分析,显然很被万圣老龙王所信任。因而齐天大圣都找上门来了,他也还是愤怒埋怨多过于畏惧谨慎的。   当然也很被他自己所信任,所以面对老龙王的怒火,九头虫显得很是松弛。他甚至还有余韵安抚对方,“诶,岳父大人何必动怒?”   “小婿这就上岸,同那齐天大圣会上一会,看看他有何本事,竟敢说出此等大话。”   不等他起身离开,他的衣袖就被爱妻轻轻一拽。   九头虫正想回头安慰,却见妻子小鸟依人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满的爱慕跟仰慕,就算有所担心,也被压得丁点也看不着了。   “小心啊~”她的语调轻盈,比起忧心、更似调情。   九头虫瞬间志得意满、豪情万丈,大笑几声过后,便潇洒地向岸上游去。   他俩的态度毫无疑问地感染到了万圣龙王。   只要一想到,至少有部分传言,是说齐天大圣曾经让四海龙王吃过瘪的传闻中的主人公,一会儿可能就要败在他的女婿手中,他就觉得扬眉吐气!神采飞扬!   “小的们,快快备酒,一会儿叫驸马爷好好地休憩一会儿。”   倒是多少绷住一点,没让人直接准备驸马爷的庆功宴,但是备酒?差得也不多了。   叫一群人的气势所惑,龙婆勉强放下心来。   ***   龙宫中的气氛始终和乐融融,另一边,九头虫飞快地向岸上浮去。   他为妖虽自信了一些,但是于争斗中却有几分可取之处,没有托大直接离开潭面——虽然还是受了错误情报的影响,以为那齐天大圣当真十分不擅长水战。   但是在预备拖延时间的悟空跟阿宓面前,倒是真免了上岸就被暴打一番的苦楚。   他远处的水面慢慢向岸边靠近,平静的水潭表面被他举重若轻的姿态衬得真的如同镜面一般——不,甚至比易碎的镜面还要更加坚实!   他竟然是从水面上一步一步走来的!   虽然岸上的两个人,无论是哪个都能做到,不过战前还敢用法力做这种事情,要么他是觉得来人不值一提;要么就是他觉得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而随着九头虫慢慢走近,他们也终于将双方打量了一个清楚。   先是悟空跟阿宓,他俩都修炼的有瞳术在身,早在九头虫彻底浮现出水面的那一刻,就将人给看清了。   他身着一副完整的头盔甲胄,手持一柄月牙铲。   头盔跟胸甲全都光洁如新,武器却有些微使用痕迹。综合来看,拿的应该是他的惯用武器,只是平日保养的好,但也不能使其完全地恢复如新。   妖缠蟒皮腰带、脚踏野猪皮靴。   不知道是他在岸上打赢的猎物,此时以炫耀的心思穿戴;还是龙宫富庶,拿来与他增辉。   与悟空阿宓第一时间观察装备武器不同,九头虫打量他们打量得十分随意。   不过这也可能跟他们俩打扮得实在是不像是来打斗的有关。   悟空跟阿宓他俩,一个穿着自己心爱的小虎皮裙、一个穿着一身墨绿长裙。   悟空还好,手里还拿着一根如意金箍棒,准备一会儿龙宫来人,就敲两棒子打发打发时间;打定主意今晚不要放过那个老皇帝的阿宓,却是连自个儿的骨鞭都收起来了。   于是九头虫左一看悟空——哟,身量矮小。   右一看阿宓——哟!如花美眷!   若不是他跟妻子还算志同道合、柔情蜜意;若不是他这龙宫驸马确实备受尊敬、就连老龙王的几个儿子都比不过他;若不是此刻他们还在碧波潭前,他都想不管不顾地先将美人掳走再说了。   没办法,妖怪就是这样忠实于自己欲望的种族嘛。   ——可惜了。   他心想。   却又觉得此番出来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的。   只见他笑对悟空道,“大圣,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您西天取经,怎么不先来龙宫,让咱们好生招待一番。”   “您的好兄弟平天大圣牛魔王,跟在下的岳父大人,可是至交好友呢。”   被忽视的阿宓在一旁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西游世界被设定得多重男轻女、多男尊女卑,这种遭遇,说实话她真的已经很习惯了。计不计较,一般全看心情。   心情好了无所谓;心情一般看情况——有时候也会利用这点打妖怪;心情不好就直接出手教会对面什么是尊重。   恰好今日她心情一般,但是不想计较。希望这条虫子之后不会说出什么讨人嫌的话来。   九头虫那番套近乎的话,悟空是完全不吃的。   除非在场的就是他的结拜兄弟,出于兄弟情谊,他才会好好地规劝对方几句。更何况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家伙,还直接忽视了妹子的存在?   不过面对挑衅,他居然采取套近乎的方式,说明他不想挨打?   到底还抱着一点拖延时间的心思,悟空没有直接将金箍棒挥舞过去,只是油盐不进地道,“少在这里跟俺老孙套近乎,交出佛宝,饶你们一家不死。”   不过还是那句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全关到金光寺里守护佛宝去!   ***   九头虫说那些话本来也不是因为服软,他只是先礼后兵而已。   因为悟空如此“蛮横”,他的面色也就变得寡淡起来。嘴角向上一勾,却没了方才的假笑意味,而是骤然邪恶起来,“大圣非要如此强硬?”   “要我说,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做什么要去管那些麻烦的人间事?”   “同在下一起,入龙宫饮宴赏宝不好么?”   九头虫确实是这么想的。   一般人看见阿宓混在僧人堆里,没胆子的普通人不敢探究;有本事的、有地位的、心思又清正的,多半会考虑到取经队伍里的人都是和尚。会觉得阿宓不是被收服的妖怪、就是下凡帮助他们的仙子。   人类的心思复杂一点,听到她补充的史官身份,也就尽信了。   只有似九头虫这种秉性邪恶的妖怪,会反过来,将阿宓的存在当成是和尚们六根不净的证据。   因为眼前只有悟空跟阿宓;这么说也不对,因为整个取经队伍里,他也就只勉强看得上孙悟空一个妖怪。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会觉得,是悟空心思不纯、不是真心实意保那唐僧上西天取经。所以才会跟他一样,带个柔情蜜意的宝贝在身边。   方才他之所以愿意先向孙悟空抛出橄榄枝,何止是想让孙悟空“弃暗投明”?更是想借着他这个突破口,尝一尝传说中的唐僧肉。   可惜,谈崩了。   悟空完全不想往细里探究他的那些邪恶心思,光凭这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叫他生气的了。   “哪个跟你们这一家子污糟的贼子是同道中人!”   “小子嘴里不干不净,找打!”   反正悟空怎么看,都不觉得那小白脸是想要主动将佛宝交出来的样子,既然如此,那就干打一场、过过手瘾。   要是这妖怪连他的一招半式都招架不住,那还是别用他拖延时间了,到时候传出去——丢人!   悟空看似性急、实则评估准确、恰到好处地动手之后,那九头虫被强压下去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这猴头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挥舞月牙铲,就接住了悟空袭来的金箍棒!   二人来回过招,阿宓就站在岸边看热闹。   要说那九头虫实在是有够谨慎,实际上悟空在打斗时的速度、反应、力道……已经全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岸边阿宓的按兵不动,他便怀疑二人还是隐藏了实力、只待将他引上岸去。   万圣公主既有本事从灵霄殿中盗来灵草——就算两个小妖怪夸大其词,她好歹也有着能够上九重天、且不被守备天兵发现的本事。   所以就算九头虫误会二人的关系,也不会完全忽略阿宓这个人的存在。   于是他眼轱辘一转,就反过来刺激悟空道,“齐天大圣就这点本事?难怪最初上天,只能当个……”   这句话不用说全,悟空跟阿宓都能猜到后续。   不止是这句话的后续,更是……   悟空毫无预兆地就在接下来的劈棍上用足了力道!那九头虫一时不备,竟然直接被打入水中去了!   阿宓全然不觉得悟空冲动,不知何时,她的骨链便变换成了骨鞭,被她捏在手里。   此刻她秀眉轻挑,果断问道,“追?”   “哼!”悟空气鼓鼓,“就容那小子多活一日。”   九头虫落水之后,他就站在近岸的水边。   不同于对方轻盈地立在水面上,悟空脚踏实地,脚下的水流分开、在他的立足处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阿宓甩出骨鞭,拉住了他手中的金箍棒。悟空也不挣扎,顺着阿宓的力道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阿宓摸摸。   咳咳,其实她觉得悟空的身高生得还挺合适的。   她摸头的时候特别顺手!甚至不用踮脚!   不过她才不会像那个九头虫似的没眼色呢!   那个家伙,简直戳了一个人尽皆知、悟空又确实在意的怒点呐。   阿宓就等着摸头过后,悟空还是不解气地走来走去、跳上跳下……结果他用力地在她的手心里蹭了两下,一脸不开心地倒在了她的肩膀上,“哼,都怪玉帝老儿……”他特别小声地嘟囔。   阿宓便在稍显惊讶地瞪大眼睛之后,慢慢地抬起唇角——笑了起来。   好可爱啊,悟空。   她轻轻地、轻轻地将二人的姿势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抱抱。   “嗯,真是没有眼光。”她也趴在对方耳边悄悄地说道。   确实是不敢凑近他们的暗地里的记录天将,“……”   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就抱上了?救命、他这记录究竟应该怎么写啊!   ……算了,其实皇宫那边、皇帝“被妖怪坑害”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记录一下……妖怪罪大恶极啊!   要不是他忽然提到弼马……咳咳、总之就是那个什么,大圣跟阿宓仙子,怎么会忽然就发展成了他看不懂的情况!   ***   因为这件事情能够被记到纸面上了,所以也不用阿宓特地赶回去施法,有善于此道的天将就能帮她把要让老皇帝做的噩梦给编织完成了。   阿宓松了口气,决定在碧波潭留宿一晚。给出的理由是: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战事才要被往后拖上一天。所以她有必要守在这里,防止那些妖怪携宝逃跑。   实际上,她想到的却是师父……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九头虫这个妖怪这里,师父是不是会跟众师叔们现身于此呐?   只是原书里,是因为狩猎偶尔路过、顺手帮了悟空一把。   这里,阿宓其实有些担心,因为她在这里,为了避嫌、师父不会出现。   毕竟这场功德她从头蹭到尾,师父他们再来,会不会像是连吃带拿?   只是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想要在这里守上一夜。万一呢?万一就恰好遇上了呢?   只是分开十来年的时间,她在五行山下闭关一次的时间都不止了。说是因为想念他们就忽然跑回去,实在是叫从前能够离家许久的大孩子有些难为情。   而且她总觉得,到时候师父未必会为了剩下这小半段路程的功德再让她回来。   不是说想家了吗?那之后就好好待在家里吧。   因为不是强制、而是真心地为她归家而感到高兴、也是真心地想要留下她,阿宓怕到时候,自己会舍不得拒绝!   那岂不是陷入了舍不得师父又舍不得悟空的两难境地?   所以还是不要了……   所以……要是能够“偶遇”就好了。   而对于阿宓的“负责”,悟空是半点都不带反对的。   他超级光明正大地拜托要回去记录皇宫后半段精彩取经实录的天将,麻烦他顺道跟师父等人打声招呼。   ——只要天将打招呼、三藏等人对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完全不出现在记录中,那就是可行的。   ——而这些就算不记录,也完全不会影响到什么。   ——更因为拜托他这件事情的是齐天大圣!   ——所以天将毫不推诿地应下了这件事情。   然后悟空就到附近的野生枣树那里采来了冬枣,阿宓默默地在上头淋上蜂蜜。   二人在温暖的火光旁干杯似的碰了碰手中的枣儿,然后忍不住为彼此的默契双双大笑起来。   吃完饭后,随意地选中一棵附近的大树,阿宓往粗壮的树干上一倒。   这树的树干再粗,其实也不及人宽,但是以阿宓如今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她甚至可以不用法术、就像武侠小说中的小龙女那样、轻松地睡在长绳上。   悟空迟她一步,在树下不具含义地“唔”了一声,这才选中她身侧的那根树枝、轻松地扭身上来了。   那根树枝比阿宓所在的还要细些,所以悟空没有平躺,而是屈着腿、坐在了树干的根部附近。   他闲不住地捞来了一缕阿宓的发丝、轻轻地拨弄。   目光却一下也不肯对上她的,转而抬头望向了天上。   天空距离大地何其之遥远?   若是不使用瞳术,漫天的繁星在悟空看来,也不过比常人看到的大些、亮些罢了。   一开始是不敢跟阿宓对上视线,没办法,他是个性急的人,但是有些话,实在是不适合在取经的路上说。   到底是菩萨将他放出的五行山,他觉得自己对佛家还是应该有些尊重的。   看着看着,他就莫名地想起:五百年前,在花果山上,他跟阿宓共度的那一夜。   彼时天兵来袭,她却半点离弃之心也无。   约他在花果山顶相见,结果最后自己却睡了过去。所以那晚他们看得不是星星,而是日出。   真是奇怪,明明是漫天的繁星跟璀璨的日出,两个毫不相干的场景,但是他想起的——却总是她。   想到这里,悟空的笑容柔和,“这里的星星,没有花果山上的好看。”   在花果山,他们的距离无疑可以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嗯?”   阿宓原本都已经懒洋洋地、准备去睡了。   悟空虽然闲不下来,勾去了一缕她的头发去玩儿,但是她的发丝足够长、他的动作也足够温柔,这点动静,完全不影响她休息的。   可是这会儿,对话的话语却毫无疑问地将她给说得清醒了过来。   “大圣!”她久违地这样喊他、侧过头去展现的笑意带上了一丝狡黠,“你想家啦?”   阿宓说这话,其实是抱着调侃悟空的目的的。她跟现实中的悟空再熟悉,也难免会受到些许前世记忆的影响,毕竟在她心目中,那也是悟空的一部分、是跟其他人相处时的悟空。   所以她并无意外地想起了三藏在哭泣取经的路途遥远、他离家日久时,悟空不得不绞尽脑汁、宽慰他不要哭泣、重新振作的情节。   也就很难不想调侃,这会儿好像同样想家了的悟空。   虽然要是调侃得过了,一会儿心疼的又是她自己。不过她少有这样过分的时候,而她也确实足够了解悟空。   只是她光顾着抓住机会调侃对方,忘记了悟空还少有对她不敢坦诚的时候。   “是啊。”   于是转头望去的阿宓,只看见淡淡的星辉曲曲折折地穿过枝叶、落在悟空本就比繁星还要明亮的眼眸中、更为其明亮的双眸增添了一丝光辉。   只听见悟空无比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顺道对她发起邀请道,“不止是花果山,还有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啦。   悟空挺洒脱一猴儿,就是跟阿宓,他也能接受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分隔两地——但是现在最好不要太久。   只要猴子猴孙们安安稳稳的,随便他们在花果山怎么闹腾啦。   不过,“妹子,取经结束之后,咱们一道回花果山看看吧。”   “那些小崽子们见到我们一起出现,一定会觉得很开心的。”   “嗯——”好了,这下虽然不至于心疼、但为难上了。阿宓没想到,自己不用回灌江口,也一样做上了选择题。   只是没有为难太久,阿宓就真心小痛地做出了选择,“等你们取得真经、修成正果,我应该是要先回灌江口一趟的啦。”   虽然跟花果山的猴儿们是有很长时间没见了,但是在阿宓的心里,花果山的猴儿们跟悟空是一边的。   取经的路上,她都已经跟悟空相处了这么久了,就是真打算回花果山一趟,也应该排在师父后面啦。   “这样啊,”悟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觉得失落,毕竟他是一个那么懂得变通的猴儿,收到阿宓回答的第一秒,他就想也不想地接话道,“那取经结束之后,我先跟你回灌江口!”   “我也去拜会一下二郎兄、二郎神!”   “他确实实力不俗!不然当初俺老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天庭擒住。”悟空这话绝没有一丝阴阳怪气的意思,他确实欣赏二郎神的本事。   外加赞叹他的眼光!   居然收了妹子做徒弟。   外加感谢他愿意看在妹子的份上,救下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   这么一想,第一时间先去拜会二郎神,似乎也顺理成章?   阿宓这是想到这些,觉得是所应当之余,心中又有些莫名的犹豫。犹豫什么呢?可能是因为师父有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并不是太想她跟悟空接触?   但那应该只是关心则乱吧?更别说他其实跟悟空一样,是欣赏对方的本领的。   况且如今悟空还响应了天庭的号召,一路保护三藏前往西天取经。   师父应该跟书里写的那样,会对悟空尽释前嫌才对。   想到这里,阿宓心里的犹豫散去,但话间却仍旧不自觉地迟疑道,“……好哦?”   悟空就又笑了起来。   说起来还真是天色晚了、光线也跟白日里的大不相同,在阿宓的印象中,悟空是超级爱笑一猴儿,而且笑容大多肆意、偶尔可爱。   但是今夜,沉浸在月光之中,她居然觉得对方的笑容显得有些温柔?   虽然他不是没有成熟的时候啦,但是、但是她真的没有看花眼吗?   阿宓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原本就一副困倦、想要休息的样子,这会子因为日常、揉眼睛的动作也慢悠悠的,悟空当然觉得她是困了。   他坐着的枝桠比她稍矮、但因为坐着的姿势、又显得比她高了。   于是就像徬晚阿宓毫不费力地伸手摸上他的脑袋时那样,他也毫不费力地伸手覆在了阿宓的眼睛上方。   在这个本应愈发温柔的时刻,他的声音里又透露了几分因为此刻、只是如此、就已经足够幸福跟满足而溢出的轻快来,“睡吧,阿宓。”   阿宓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啊?刚刚果然是她的错觉吧?   “嗯!”她并不客气地抓住了对方的小毛手,将其足够轻、却也足够全面地覆盖在了自己眼部的位置上,“谢谢悟空!”   虽然这点光线完全不足以影响她入眠啦!但是谁不想伴随着大圣毛茸茸的手掌入睡呢?   看来今晚她一定会做个好梦啦!   嗯……会梦见……悟空……出现在……她的思绪愈发模糊起来。   ***   第二天一早,吵醒二人的居然不是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而是……   “师兄、风姑娘——”   “大师兄!阿宓姑娘——”   这样的两道声音。   小白龙没跟着八戒跟沙僧一块儿喊。   他们是跟着八戒一起来到的碧波潭,因为昨天八戒半路就折返回去,所以他们找不到大师兄跟主人的具体落点,只能一路找寻。   猪猪理所当然地用自己的思维揣度二人恐怕偷懒了,根本就没像传说的天将说的那样傻傻地守在碧波潭前。   沙僧就头疼,不管是二师兄胡乱的揣测,还是他总是记吃不记打、就不担心自己的胡乱的揣测被阿宓姑娘听见、然后又找机会将他暴打一顿吗?   因为有了沙僧的阻止,所以小白龙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二人上了。   因为碧波潭很大,所以为了效率,他化作原形的样子,直接升空去找。   待他发现阿宓跟悟空昨夜留下的火堆痕迹的时候,阿宓也如沙僧忧心的那样,听到了八戒找人没找多久之后就发出的胡乱的揣测。   她差点就要跳起来打猪了,直到她发现面上毛茸茸的手掌!   不是吧!悟空就这样把手借给了她一整宿吗?这样姿势应该会很难受的吧!   她忙掀开面上的大手、朝猴儿看去!   说起来平日里她总是很喜欢将悟空的手掌形容为小手,因为看着真的很可爱!但其实,也是能轻松地笼罩住她的脸蛋的呢。   她胡乱想着,又有点关心又有点不舍地将手挪开,还是在昨夜转头才能看到的位置,但是悟空的姿势已经完全地调整过一轮了!   原本他屈腿坐在树上,看起来又萌又帅!   这会儿已经改成面朝她的方向,两条腿自然地往下垂着,手臂也变成了朝前伸的姿态。   虽然肯定没有躺着呼呼大睡舒服,但是看着也很自在!   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维持过一夜还会有些难受的姿势,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小意思!   阿宓松了口气,随之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这家伙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醒的,已经从靠在树上浅眠的姿势,变成了笑看她把玩自己的手掌。   虽然只是把它像眼罩一样地掀开,但还是很可爱啊,他的阿宓。   尤其是明明只是闭着眼睛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忽然像是从前许久未见时那样,朝他扑了过来。   放在早先,悟空也还是允许她抱抱的时候,这会儿恐怕早就将人定在树上——虽然拥抱可以,但是他们两个的重量会压断他坐着的这根树枝的。   可是今朝,他反应飞快地用法术拯救了一下这根可怜的树枝,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人接住了。   “昨夜这是做了个美梦?”他笑问。   阿宓是真的久违地这样激动,激动得一定要扑上去抱抱才能尽快地释放这股情绪,“嗯!”   “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幸福得就好像做梦一样。”   悟空怔住了。   然而不待他有所反应,一直沉寂的第三道人声!出现了!   “主人!”   龙龙横冲直撞,推土机那样地碾了过来。   好在昨夜他们是真的尽职尽责、守在了靠近潭边的位置,小白龙的冲撞才没真的造成空中推土机的效果。   “啊,是阿玉。”   “对了,”阿宓冷笑着想起真正吵醒她的罪魁祸首,“还有八戒——”   “走吧,悟空,看看他们怎么来了。”说着就从树上跳了下去。   悟空没有阴暗地坐在树上回味留念什么的,他嘴上应着声、行动上很快就跟阿宓一起落了下来。   小白龙见状,也跟着落地变成人形。   “坏了!”   八戒是真没想到,死猴子跟小妖女居然跟自己离得这么近!他痛苦地自打了一下嘴巴——死嘴啊死嘴,除了吃,还有什么能堵得住你?   “大师兄~阿宓姑娘~”下一秒,他就无比谄媚地朝着二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这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风宓佩服地姑且先将今日之事记在账上。   “你们怎么全都跑来了?”虽然碧波潭的妖怪是没有机会声东击西了,但是他们对三藏没有这种保护意识可不行。   八戒这会儿可是乐得很,因为今早他真的吃上了大餐!   当即忘了方才的危机,满脸笑意地同昨夜未归的阿宓分享她出的损招的结果,“还不是祭赛国那老皇帝!”   “区区两个晚上的噩梦,就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昨晚他从梦中醒来,俺老猪再三向他保证,从碧波潭方向飞来的妖怪已经被我除掉。这边有你们——我法力高强的大师兄跟阿宓仙子,定然是一个妖怪也逃不出去的!”   “可他居然还是不放心!非要咱们三个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争取今天白天就将妖怪全部铲除!”   沙僧闻言,顿时欲言又止。   其实这么说也不算错,但是二师兄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明明半夜老国王醒来,就被吓得再也不敢一个人入睡,非要师父跟他一块儿。   可是二师兄非得自动请缨,加上师父晓得这是假的也不愿意,于是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老国王在床上睡着、二师兄在地上吃着。   ——八戒提出,只要吃饱,就没有妖怪能够在他的保护下伤害国王!   老国王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居然当即就应下了“陛下尽管睡!猪壮士就在陛下身边吃着!”的朝臣建议,结果愣是被睁开眼睛就能瞅见的猪猪狂吃动图给吓得愈发厉害了。   阿宓之后在小白龙那里弄清全部细节,狂笑了那老国王一顿不提。   只说当下,悟空跟阿宓可谓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提醒几位师弟一番,将来师父身边可不能一个弟子也不留,就默许几位师弟一起立功劳来了。   虽说三藏身边一直有天将守着,但是除非三藏真要被吃、他们阻止不及,否则一般情况下,天将是不会出手的。   不然记录册子实在是不好糊弄过去。   而且他们晚出手,三藏可能只是险象环生、八十一难更有看头。过早出手,可就是三藏三个弟子的失职了。   那三路大神,他们是一个惹不起、两个没必要,所以不管是出于安全还是弟子职责的角度,他们都应该保护好师父。   八戒沙僧小白龙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们瞬间就领会到了悟空话中的好意与深意,并将之铭记在心。   ***   之后,就可以正式下水打妖怪了!   原本他们不来,阿宓跟悟空还要考虑想办法将人引至水面上来。虽然水下的本事不是没有,但是当然还是占据地理优势让人觉得比较舒服啦!   现在三人来了,他们就可以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们了。   引怪方面,八戒跟沙僧绝对是专业的!   至于小白龙,他在水下那可是有硬功夫的!   师兄们带一带,就算在引怪上他不想出力,能多宰几个领头的恶人赚点功德也好。   阿宓跟悟空笑眯眯地将人送走。   约摸两刻钟的功夫,一群人就慌里慌张地上岸来了。   这在八戒身上倒是常见,可难得小白龙跟沙僧也是这副样子!   好在上岸以后,他们就一个变得靠谱、一个变得严阵以待起来了。   小白龙抓紧时间跟阿宓汇报战果跟新的战况!   “主人!方才我们兵分两路,二师兄跟三师兄从正门闯入,杀死了海底作恶的老龙王跟几个龙子!”   龙婆因为这些日子积郁成疾,虽然只是小病,但是在床上略歪了歪、倒是歪打正着地躲过一劫。   “我扮成龙族侍女的样子,原本是想要趁着前头乱起来,借机找到佛宝……”   结果偶遇龙族龙女万圣公主,对方不愧是能上九重天盗得九叶灵芝草的主儿,几句话的功夫就识破了他的伪装,二人就这么在水下斗了起来。   好在她胜在智慧、输在身手,九头虫赶来支援的时候,小白龙彻底将其重伤、在他治疗爱妻的时候——逃了!   只是那个妖怪前后支援的时候显露的真身实在可怕,师兄弟三人这才慌不择路地跑了上来。   “所以一会儿能上岸的大妖怪只有一个九头虫了?”   没想到啊!   三个人一起下水,无论是拉仇恨还是清理小怪的水平,居然都翻了个倍!   这叫什么?三个和尚有水喝? 第174章 第 174 章:战斗   既然如此,那他们也不能落后了啊!   风宓握鞭在手,面上渐渐染上兴奋之色。   九头虫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很快。他就气势汹汹地浮上水面。   比起昨日衣冠齐整、光洁如新的样子,今日的他神色恍惚、眼睛里甚至浮现出了通红的血丝,“恶徒!你们还我妻子命来!”   看来万圣公主最后还是伤重不治——没了。   不过整场事件之中,她跟九头虫、老龙王说是罪魁祸首也不为过,没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昨日九头虫一时不备,被悟空打入水中——没错,他觉得那是自己大意了的缘故。   因为中间隔着一个月牙铲,所以他没受多大的伤,只是一时血气不顺,终究还是退回潭底避战去了。   他自觉自己也是藏了一手,还没用最为自得的妖身于其对战,所以就算是暂时败退、心也不慌。还有些得意,以为自己逼出了孙悟空的真正实力。   若是那等气力,待他祭出妖身,也不是不能同他一战。   ——全然没有悟空还会法天象地这个法术的概念。   老龙王听了他的分析,心中那叫一个激动,温好的热酒依旧上桌,欢欢喜喜地将他们的午后茶会续了下去。   倒是龙婆,没有丈夫想得那样乐观,因此今日才病怏怏地倒在床上。   结果除她以外,龙宫几乎惨遭灭门!   这让九头虫如何不感到震怒?   分明昨日,他还在感叹自己的娇妻美眷、岳父看重、龙宫地位……结果方才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全没了!   气怒的他彻底不做收敛、变出了自己的九头原形!   他名唤九头虫,九个头却生得如鸟类一般,只是牙尖齿利、脖颈粗长,这点不肖一般有喙的鸟类。   方才在海底变身的时候,着实是将八戒沙僧小白龙三人吓得够呛。不过这第二次,大家心里便好受许多,一个二个的,拿起武器,也开始加入战局、帮起忙来。   因为极度的愤怒,所以就算是多人的围攻,也没有吓退九头虫分毫。   他依旧只把最多的注意力放在悟空的身上,九个头里头,直接分出了中间最灵活的那三个去围攻对方。   这倒是方便了阿宓!   她将骨鞭延展开来。这骨鞭一共由一百零八颗妖骨构成,实际上作为软鞭这个武器来说,若是不拆分的话,它的长度是有些超出的。   若是跟骨鞭磨合得不好、操纵能力不够,甚至会反被这长度所累。阿宓初初学鞭的时候,可是因此而吃了一些苦头的。   索性掌握好了以后,不拘是进攻还是辅助作战,这条骨鞭都极为得用。   而且随着契合度的提升,她甚至可以在骨与骨之间利用妖力做链接,让其长度更上一层楼!   悟空新奇地跟九头虫的三个头作战的时候,阿宓就做出佯攻的姿态,借由对方脑袋频繁的躲避动作,利用骨鞭在对方九个头接口的位置打结!   待九头虫发现不对的时候,阿宓已经将骨鞭绕绕地缠在他的身体上了。   且对方看似娇弱,抡动鞭子时,竟然生生地将他从水面拔至了地面上!小白龙甚至还抓住战机、斩下了他最边上的那个头颅!   还好九个头里头,他主修最中间的那个。   虽然这样有个坏处,若是中间的脑袋遭到破坏,他直接死亡的概率很大。但是也有一些值得称道的好处,其余的八个脑袋受主脑的控制,更能发挥共同作战的效果。   而且就算断了一个脑袋,也不会太影响其它脑袋继续战斗。   所以九头虫还有思想惊骇!   他原将阿宓当做孙悟空自带的红颜知己,就算要将对方看作是对方队伍里的战力之一,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对她的警惕程度,甚至比不上传言中曾经在天庭效力的天蓬元帅跟卷帘大将。   谁知道!   谁知道!   只是他既然已从水里转移到岸上,战机就更不允许他分心惊骇!   只能即刻提高警惕,将剩下的三个头分给悟空、两个头分给阿宓、其它家伙一人一个。   阿宓却不肯如他的愿。九头虫的脑袋再长,也不能自由延伸。   阿宓看准这一点,将骨鞭拉长,愣是退到了九头虫的攻击范围之外。   九头虫愣是猜不透,她到底是只有一股子蛮力或者是胆小才退缩的,还是在故作姿态、继续引他放松警惕?   但他没有因此而犹豫,而是果断地将多余的脑袋分给了小白龙跟实力最弱的沙僧。   这两个人,一个头脑清楚、下手果断,刚刚竟然生生地斩落了他的一个脑袋。一个与之相反,力量虽大、反应却慢。   他正好防备一个;努力攻破一个、腾出头来。   九头虫下定决心,若是那女子敢上前一步!他就将脑袋拨回去。   谁知道阿宓就站定在那个范围内、不动了。   可她不动却比动了还可恶!   只见她频频操纵手中的骨鞭。   本来孙悟空的身手就好,手中的金箍棒更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兵!他好不容易才操纵脑袋险险躲过对方的反攻,结果阿宓用力一拽!险险擦过的脑袋就直直地撞向了对方的金箍棒!   一棒子下去,他是头晕眼花。悟空是抱棍直乐。   沙僧那边,他稍要得手,就有一股大力扭转他的身躯,让他身体不稳、对脑袋的操控也变得不够得当。   九头虫终于发现这样不行!   他奋力将身躯伸展到了最大!身上的骨鞭居然也跟着延展!   好在他引以为傲的完全体不是那么简单的。随着他的变化,他的力量也变得更大!   还能动弹的几个脑袋齐齐放弃眼前的对手、往后使力,居然反将阿宓拽了过去!   甚至是直直飞起!   九头虫正想报方才的憋屈之仇、身子往上一弹、就要将阿宓吞入口中,却被悟空一棒子打了回去!   开玩笑,虽然他跟妹子谁都没有使出全力,九头虫若是真的往上飞,指不定吃亏的是谁呢。可他也不能把他们地上这一堆人当成是死的吧?   悟空这一棒子下去,九头虫的脑袋就又软软地耷拉下来一个。   主脑眼中的血丝更加地红了。实不相瞒,他已生出了逃跑之心。   可是来不及了!   空中的阿宓借助仍旧相连的骨鞭的帮助,径直落在了九头虫的主脑上。   他当然不是没有躲避,可是躲避无用!周围的几个脑袋连忙扭过头来相助,可是阿宓跟小白龙的战斗风格简直是如出一辙的利落。她想也不想地就变出七星剑来、用力往下一捅。   九头虫顿时痛苦地嘶鸣起来!他一边后退、一边甩动脑袋。   阿宓没有要牢牢扒拉在上面的意思,飞身落地,将骨鞭留在了对方的身上。   她与骨鞭联系紧密,除非是金刚琢那样的不讲道理型的法宝,否则谁也不能切断她跟它的连接。   就先放直接遭遇了致命伤的九头虫疯魔一阵,等他的力气使尽,再来补刀或是收获对方的尸体。   八戒还想趁他病要他命,结果却差点被对方庞大的身躯给轧着。   阿宓还没来得及嘲笑,就见空中飞似的窜出了一只细犬!   他利落地穿过对方濒死前的重重反击,绕至对方的身后,精准地在其主脑跟身体的连接处咬上了一口!   那庞大的身躯就慢慢地、慢慢地挣扎不动了。   那细犬的速度太快,也没特意对一条濒死的九头虫变成遮天蔽日的模样,同样尝试补刀却失败的八戒登时急了!   不是,这又是哪里窜出来的小妖怪?跟他老猪抢起功劳来了是吧!   阿宓却想也不想地就往细犬窜来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在不远处的山石堆上,看到了好些个熟悉的人!   康师叔、张师叔、李师叔、姚师叔、郭申、直健两位小师叔,还有,“师父!”   在她心里闪过跟口中念到的七个仙人,几个人就站在乱石堆那边,明明没有特意摆出架势,却威武不凡、气势凌人。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二郎神,头戴盔、胸配甲,简直是太威严没有的了。   阿宓实在是太欢喜了!   此刻已经完全考虑不到,场上还有八戒沙僧这些外人,想也不想地就一头扎进师父的怀里去了。   “师父!师叔们,你们怎么来了?”   “哟,难得啊,这眼里居然还能看得到我们呢?”   阿宓的激动跟欢喜表现得这么明显,怎么说也跟她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些年的师叔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就算她真的忘了他们,他们也能理解。   也就是直健这小子,年纪最小、性子最皮,非得在兄长面前逗一逗他最疼爱的小徒弟。   不过也完全用不上杨戬为她出头,几个师叔里头、跟小师叔直健玩得最多的阿宓就假假地笑了一下,然后便毫不客气地抬脚踹了对方一脚。   直健还能不知道她的?   仗着对方如今舍不得离开师父,就故意往后一跳,就差没有扮个鬼脸、再贱兮兮地扭动身体说:“你踢不着、踢不着。”了。   不过故意长长“诶——”的那一声,气人的程度也有够相当的了。 第175章 第 175 章:师徒   直健正嘚瑟着呢,冷不丁就被人踹了一脚肉最多的屁股。   他震惊地看向身侧!   杨戬毫不掩饰地眼带笑意地回望了他。   直健出离地悲愤了!   他就知道!几个哥哥里头,一定会有人站在小师侄的那一边。   所以就算逗人成功,他也没有放松警惕。“诶——”后面那些得意的话语,全都是他准备留给一会儿肯定会偷袭他失败的某位兄长的。   恶作剧嘛,当然一次行动、戏弄的人越多越有意思啦。   等人人都被他戏弄过一遭,他再挨人一下、让对方出出气,那也值了!   谁知道二郎大哥竟然会出手、哦不、出腿啊!   要知道往日他虽然疼爱小师侄,但是这样明显玩乐的活动他肯定是不会参与进来的。这你追我赶的,还能锻炼锻炼小师侄的身手呢。   但兴许真是太久没见了,二郎大哥的举止居然变得愈发偏心了!   直健幽怨地看着师徒二人,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被踹了一大下的屁股。他这调戏人不成、反被人家师父逮到的结果,才是真正逗乐了周围的看众。   一群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边的氛围和乐融融,另一边的背景幕布却是晴天霹雳!   猪八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最终还是不敢确信地拉来了他们之中、视力最好的猴哥,“大师兄,你看那边是?”   原本目光正紧紧地跟随着阿宓的悟空顿时纳闷道,“是二郎真君跟他的几个兄弟呐。”   不是吧,他知八戒的目力不如他跟阿宓,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   而虽然这里不是灌江口,但是人家的徒弟可在呢,二郎神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什么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吗?   满脑子阿宓的悟空,思绪还没转到其它方面去。   八戒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风姑娘她刚刚、她刚刚喊着什么玩意儿就冲了过去?”   猪八戒问话的时候,刚刚完成配合小主人彻底拿下妖怪的小小kpi的哮天犬也“哆哆哆”地跑了回去。   阿宓一见,哪里还能忍得住?   顿时改扑师父为扑哮天犬,狠狠地顺了几把他柔顺的毛毛。   哮天犬跟随师父的时间可长,狩猎妖怪也是一把好手,他们又处于神话时代,平时阿宓对待它,都是恭敬克制多过于喜爱蹂躏的。   不过这许久未见的,让她的克制也退后了许多。   这样的场景看得猪猪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伴随着二郎神的那条细犬,它的脾气可不是特别的好。能时时被二郎神带在身边,便能证明其地位跟本事。   为此,其实少有人敢去招惹对方的。   可能被打不说、还有可能打不过;就是打过了,人家后头可还有一个玉帝外甥的主人。   实属是相当典型的令人敬而远之的类型了。   可是风姑娘!她忽然敢扑上去抱它!还那样揉它!   哈哈,难道往日对方的凶恶都是他们这些天仙的错觉,那条狗实际上是面恶心善的类型不成?   ——怎么可能!   就在八戒心里惊叫的时候,悟空迟来的答案也到了,“师父啊——嗯?”   他的那一声“嗯”,可谓是九曲十八弯。每一个转弯,都道尽了调侃之意,“呆子,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那二郎真君,可是妹子的师父哩。”   “我、我不知道啊!”   震惊的情绪甚至压过了八戒本应在面对悟空这种语气时的羞恼!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天界毕竟没有能够实时分享八卦的神器,八卦纯靠大家口耳相传。   猪八戒跟沙僧又是跟悟空被镇压的时候差不多的时间被贬下凡的,他上哪儿去知道这件事情啊!   而平时在队伍里,因为悟空不好提自己的师父菩提祖师,所以阿宓一般不会在众人面前提起师父的话题。   也就是刚刚出大唐的时候,小白龙为自己的遭遇待遇忿忿不平的,反叫悟空看不下去、自己曝光了阿宓的身份。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八戒第一时间向小白龙看去,希望能收获他比他更加震惊的情绪时!对方可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乖巧站立、看上去平和温顺得很呢。   现在的小白龙,其实已经无所谓风宓是谁的徒弟;反倒是在面对主人的师父时,会忍不住紧张、忍不住想要表现得好一点、不叫主人觉得丢人。   话说灵显王身边的那条细犬可真是厉害啊……   居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闪电般地窜过来、精准地避开了对方死前的胡乱挣扎,一击就将对方彻底毙命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好的身手,在战场上、更多地为主人助力呢?   八戒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思绪飘远的小白龙。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忍不住大喊起来,“小白龙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啊?”小白龙甚至还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八戒究竟是在为了什么而激动。   “我当然早就知道,二师兄你不知道吗?”他扎心地反问道。   天知道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真以为主人的身份谁人都知晓呢。毕竟阿宓自己的名声其实也不算小,只是还没有大到能够一眼见到对方、就认出对方身份的程度罢了。   八戒就这样被他问得气急败坏!   大大的两只猪眼里头、就这么饱含着满满的期盼地看向了沙师弟。   沙师弟:【老神在在.jpg】   好在在八戒误会什么、暴跳如雷之前,他很是淡定地主动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不然起初也不会那么担心,阿宓可能会破坏取经队伍中的和谐了。   谁知道人家居然处得那么融洽、却也不耽误取经大事?倒是叫他枉作小人了。   方才阿宓喊人、几人团聚的时候,沙僧也跟着小震惊了一下。   不过他这个人吧,就是最开始震惊的时候,表情也就淡淡的,更别说是缓和过来的现在了。   这让猪八戒完全不觉得得劲的!   最终,他下定决心,“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定会惊得赶紧撮土分享、敬告上天呢。”八戒颇觉得有意思地想着。   其实他一直觉得师父这个小人类很有意思,情绪波动那么老大、比他老猪还显得一惊一乍,哈哈哈哈哈……   他想着想着,自个儿乐了起来。   悟空也跟着坏心眼地笑了起来,决定暂时不告诉八戒,其实师父也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等一会儿他没有收获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的时候。就是他们看好戏的时候了。他甚至可以叫上妹子一起看!   让这只猪今晨来找他们的时候,口无遮拦的。   ***   这些功夫,正好够阿宓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带那边的那些人过来。   在过来打招呼之前,还有姚公麟帮忙开口问了阿宓一句,“这么想我们的话,这次要不要一道跟着咱们回去算了?”   要知道他们这一次,可是特意跟着大哥来看他的小徒弟来的。   取经项目又不好干涉或插入,他们可是为此耽误了不少的功夫,设置了一条曲曲折折的降妖除魔的路线、才在这里跟他们有了交点。   小师侄若是不愿意跟他们走,一会儿他们就要一个向西、一个向南去了。   没办法,佛家的项目,天庭的人出手帮个忙还行,要是真让显灵王同行一段、再吓得那些原本安排好的妖怪们不敢来了,那画面也太难看了。   暗地里跟着的那些天将们,非得现身到明面上、跟他们兄弟几个哭起来不可。   阿宓自然是摇头拒绝。   不过比起前些日子的微妙情绪,真正见了师父师叔们一面的阿宓很是开心!   她早在心里做好打算,那几人出现,于她而言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不必因为这样的情绪而犹豫不决、拖泥带水,因为,“等再过几年,取经的事情一了,我就回灌江口去找师父师叔们!”   杨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其实他也是,只要这么见上一面,看到她在这取经队伍中确实过得开心,他也就安心了。   他俩身后的姚公麟笑而不语:【僵住笑.jpg】【反正我是尽力了.jpg】   不知道小师侄跟二郎大哥本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们兄弟六个,有人觉得这对师徒根本就不能算是正经师徒。   从一开始,阿宓就只是二郎大哥因为喜欢而捡到身边养着的小妖怪。虽然只是养了短短一段时间,小家伙就出溜到了花果山上。   之后认她为徒,完全是为了帮她脱罪、保住她的性命不是?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能换种关系,又不是真的如师如父。   ***   一些人没想那么多,觉得二郎大哥认了阿宓当徒弟,他们就也要把阿宓当成是大哥的亲亲徒弟、他们的亲亲师侄来看。   那个中要是真就那么单纯,他们当然也不想操那份老媒人的心!那还不是担心大哥只是缺乏危机感?   将来要是为此后悔、但却来不及了可怎么办呢…… 第176章 第 176 章:软甲   兄弟们的好意,杨戬自然是知晓的。   至于他自己的心思,就算阿宓在他近前的时候,他还有丝毫的可能当局者迷。阿宓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也足够他彻底捋清自己的心思了。   阿宓活泼善良、惹人喜爱,他不可能不喜欢。   当年阴差阳错,又将她置于自己的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阿宓心中亦是认可当初认下这段师徒关系只是权宜之计,她心中一样对她有意,他们未必不能两情相悦。   届时流言蜚语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当然为了阿宓日后不会被人非议,他肯定还是会尽量处理好事情的首尾。   依照他往日的名声跟自己一步一步打下来的地位。他并不觉得那是一件不能实现的事情。   可惜阿宓心性单纯,对男女之情并无太多向往。   而他已经是人家的师父了。让他仗着这段关系、对阿宓尽行诱导之事,杨戬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这就像是当初,如若阿宓飞黄腾达、他只会欣慰笑之、而绝不会跑去跟她攀关系;可阿宓若是深陷囫囵,他却绝不会对其坐视不理那般。   不干脆利落地将师徒以外的所有可能性都切断,已经足以证明他对阿宓的喜欢。但是让他引诱,却是万万不能。   若是阿宓待他始终没有那个心思,他也可以只做对方的好师父。   这些心思他从未与旁人分享过,于是自有很多看出他心意的兄弟为他操心;一些不明所以的兄弟始终在一旁拖他的后腿……   不过谁又能说是这并非一种缘法呢?   反正杨戬他看得很开,因为阿宓无论是他的谁,她本身一直都没变过、一向是那样的讨人喜欢。   ***   他一个行动派,也只是将事情做到这个份上。   实在想阿宓了,就主动规划路线、沿路降妖除魔的,只为顺道看她这一眼。并不隔绝她跟悟空的接触。   其他人见了,主动帮忙问上阿宓一句当然也就是最多。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分开了。   没有不舍是不可能的。   最为激动的情绪退去,阿宓不好在人前做出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   同杨戬有些时候的想法不谋而合。她自己是不那么在意,却不想让旁人看了师父的笑话,说他不会管教徒儿,于是狠狠地揉搓了手下的哮天犬两把。   哮天犬超级不满地“汪”了她两声。   够了!他不喜欢旁人碰它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情不自禁的也就罢了,这都揉了多久了?还揉!   阿宓放声大笑起来。   ***   之后,他们便不再拖延,一行人一起过去见了悟空八戒他们。   虽然说只是“路过”,但是都在人前现身了,不过来打声招呼未免显得傲慢。   阿宓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担心师父跟朋友相处得不好。   谁知道杨戬举止有礼、悟空更是热情有加。   倒是跟原书里,悟空甫一发现几人行踪时,还有一些微微的不好意思;反倒是二郎真君十分潇洒豁达的情况稍稍反了过来。   但是已经相当出了阿宓的预料了!   他们两个在寒暄的时候,阿宓的张伯时张师叔就在一旁问她,问他们想怎么处理九头虫的遗体。   倒不是想跟他们分份战果,只是似这等大妖怪的遗体,若是处理得不好,也是很有可能危害人间的。   阿宓闻言却十分兴奋,“带走带走!师父师叔们,你们直接把它带走!”   “佛家慈悲为怀,从不虐杀遗体!”   “咱们把它带回去,看看那肉好不好吃。还有他身上的皮毛筋骨,看看还能不能再利用。”   这九头虫死后要是个人样也就算了,让取经队伍里的人给他念个经文,算是全了他死后遗体的利用,给他们刷个功德。   但是都现原形变成“它”了,阿宓可不会同这群人客气!   让他们在她有时候处理妖怪遗躯的时候大惊小怪!   张伯时闻言,显然还是客气了一番,往悟空他们那边瞥了一眼。   悟空还能对这结果有什么异议吗?   他笑得眉眼弯弯、尽显友好,“是啊,几位兄弟,尽管把那妖怪拖走好了。”   这本也是队伍中的惯例,旁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就连偶尔会嘟囔几句,当然只是嘟囔姑娘的爱好奇怪的八戒,这会儿更是连碎碎念都没有了。   他们豪爽,二郎神他们那边也就不同他们客气了。   在兄弟帮忙收敛九头虫遗体的时候,杨戬顺口问道,“这次这么积极?是又有什么想要的了么?”   阿宓有过一段跟灌江口诸位并肩作战的时光,一般寻到战利品的时候,她都不会太激动。   除非某样东西是她正好就想找的,她想用它来拜托师父炼器或者是拜托师叔炼丹。   不过这一回,纯粹只是对八戒他们曾经的嘟嘟囔囔做出的回应罢了。   于是她很是洒脱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徒儿这里不缺什么。”   确实,袖袋里灵草灵药灵酒的一大堆。   本来就不止一样的武器储备,更是有了增加。   虽然没有特定的云朵,但是腾云驾雾之术她自己就会。   阿宓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缺些什么了,就连人间的金银,她到现在都没有花完,更别说是为了以防万一,剿灭那些大妖怪的时候,从他们那里收来的珠宝字画什么的了。   只是她自己不觉得自己缺衣少食,作为师父,杨戬却总觉得徒儿的装备没有配备齐全的。   于是他收回目光,将原本落在九头虫尸身上的视线转移到了阿宓的身上,“我刚刚看过,那九头虫的皮毛柔软坚韧,届时用它来给你打造一副软甲如何?”   头盔甲胄什么的,他们其实一直都有给阿宓配备。阿宓自己其实也穿戴过,只是作战一次就确认自己不喜欢它们、觉得它们比起在防御上的作用、更多地阻碍了她在进攻时的发挥。   西游世界的神兵利器宝甲,大多都有些重量,阿宓不说撑不起来,却是真正的不喜欢。   但是软甲?   “好啊!谢谢师父!”她果断应承下来。   反正灌江口的大家都不缺好东西,如果九头虫的尸身可以丰富她的装备种类,那当然是一件好事啦!   ***   师徒二人就这么又凑到一起去了。   从震惊的情绪中稍缓过来的八戒,是怎么看他们怎么觉得别扭。   “猴哥,”他轻轻地撞了撞悟空,“你确定风姑娘跟灵显王当真是师徒关系?”别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吧?   “他们两个,是不是——”八戒不敢冒犯地愈发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一些?”   “嗯?会吗?”   悟空的神态很自然,说话的声音却小小的。   八戒没有留意到他的这点异状,只要有人接话,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八卦下去,是以他马上激动起来!   “是啊是啊!”   “你看他们两个刚刚!”他伸出两根大拇指,颇为猥琐地弯了弯——其实只是示意阿宓刚刚跟众人见面时,跟师父的抱抱。   “还有现在!”他又伸出两根食指,用力地将它们怼在了一起——示意阿宓此刻同二郎神的亲近距离。   还有!   哪个师父会细致到、要关注到徒儿的衣食住行上的?   还要用九头虫的尸身给阿宓姑娘打造软甲!   这一切的一切,通通都反过来了吧?   难道不应该是弟子孝敬师父,关注对方的生活需求吗?   反正他是觉得,这对师徒相处起来怪怪的!   以取经队伍中,唯一一个确定还六根未净者的身份!   悟空到了此处,已经完全调整得自然起来,“呆子,你看,你又胡思乱想。”   “那二郎神既是妹子的师父,便是她的长辈。”   “长辈亲近晚辈,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花果山的老猴儿,不仅会将小猴子抱在怀里,还会给他们梳毛抓虱子嘞!”   “是、是吗?”八戒隐隐被其说服。   毕竟、毕竟猴哥跟风姑娘,才是正儿八经的妖怪出身嘛。   虽然这辈子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个妖怪,但实际上,他是保留了上辈子先做人再做仙的记忆的。   有些行为放在人类身上,好似有些暧昧。但是放在动物身上,他就完全可以理解了嘛!   虽然猴子梳毛跟人类把玩异性的青丝……总之、总之二郎真君可能只是因材施教呢?   是了!玉帝陛下的外甥,就是如此的优秀!   无论是学习法术还是降妖除魔,那这当人师父,当然也是一样的!   ***   悟空就这样笑眯眯地将猪猪给说服了,不过他自己心里却是门清!   他们花果山的老猴儿确实会带小猴子不错,但是二郎兄弟又不是猴子变的!   他对阿宓确实是有些亲近了啊……   悟空留了个心眼,却没有要跟对方针锋相对的意思。   现在他还受着佛家的约束呢,没事忽然跑去挑衅/点醒对方干嘛?   君不见他周围站着的那些兄弟都对他俩的相处没有一点意见嘛?二郎神身上,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没有半点阻碍啊!   这种情况下,他傻了才会去刺激情敌!   就这样糊弄过去,挺好。反正妹子之后还会留在这个队伍里。   等到真经取到,他可也是自由身了呢。 第177章 第 177 章:尾声(较多六耳猕猴内容)   阿宓还顺便打探了一下被她送(坑)到灌江口的六耳猕猴的情况。   对于这个天下地下独一份的六耳猕猴,阿宓的观感一般。不然当初也不会一被拒绝,就要放任他被悟空打死了。   所以尽管将其送回了他大概率没法翻出什么浪花来的灌江口,阿宓也是忧心他给师父师叔们添麻烦更多。   而对于这个问题,杨戬的回应就很平淡,“性子虽桀骜了一些,但是是个人才。”   ***   当初送六耳猕猴回灌江口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打过打杀墨霭、然后逃跑的心思。   既然已经留得一命,而且如今更是远离了那些不好招惹的人的视线,那他为什么还要当人坐骑、而不是逃走以后、凭借自己的本事做个妖大王?   可惜墨霭完全不是一个吃素的。   在成为一千二百草头神之前,谁还不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妖王了?   更别说跟了阿宓的这么多年以来,她还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他。   比起跟在几位将军手下效力的大家伙儿,只服务于风宓一人的他理所当然地能够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   六耳猕猴小瞧了他,自然也就没法在引起他的警惕之后获得什么好的待遇。   蝎子精的毒素对于很多妖怪来说可能是致命的,但是对于悟空、阿宓、六耳猕猴等人,只是需要他们用时间或者是解药来代谢出去的坏东西罢了。   只是对于更少锻炼肉身的六耳猕猴来说,他必定是需要更多的时间休养的。   结果凤头鹰这个公报私仇的狗东西!   在他对他动手却失败以后,之后的路程竟对他毫不客气起来!   拿着阿宓给他的蝎子尾巴,对他就是一顿猛猛地扎啊!   以至于六耳猕猴抵达灌江口的时候,气势那叫一个萎靡。   偏偏他都这样了!那只凤头鹰还要跟他主子的师父告状,说他一路走来有些不安分!   六耳原以为自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谁知道对方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把他往一千二百草头神中一丢就完事儿了。   倒是也没让众人殴打/教训他,就是单纯地不将他当成是什么稀罕之物来对待。   六耳猕猴的胸腔里憋着一口气,待毒素代谢完全以后,可是好好地找到了一个机会、跟周围的那些“普通的妖兵们”狠狠地干了一架!   若不是当初他托大,毒素尚未排尽、就对墨霭动手,彼时最终的结果还未可知呢!   那一次的架打得,让双方都有些惊诧!   六耳猕猴倒是知晓一些二郎神的本事,要是让他一个人单挑二郎神跟他的那些兄弟手下们,他甚至觉得那就是一件自己根本就不会干的蠢事!   可他的本事,跟二郎神身边的那六兄弟比起来,绝对是完全不差的吧!   结果一朝做了人家弟子的坐骑,就只能跟还要排在那六兄弟后边的一千二百“普通妖兵”相提并论了,你说他能不憋屈吗?   结果一战下来,六耳猕猴震惊地发现,他们的本事竟然个个都不虚!   别说是挑战二郎神加他身边的六兄弟再加那些妖兵了,就是单拿这一千二百草头神出来,他都肯定打不过!   这让听闻当年孙悟空曾经打得十万天兵天将全部败退、觉得人海战术也就那样的六耳猕猴觉得相当难以置信。   殊不知那些曾为妖王的草头神们也颇觉不可思议。   妖怪是这样的嘛,彼此之间有相生相克的说法、而且打不过还能想办法逃脱,所以外出剿灭其它妖怪的时候,几个打一个完全是常事。   可能某个出色的草头神一直打斗、磨也能将对方磨死,但真要确保百分之百的成功率,那一起上才是效率最高、最值得提倡的。   毕竟他们这些人比起人间的侠士,作风其实更接近人间的军队来的。   所以真正被众人联手围剿的妖王,其实在实力上,未必能够以一敌好几个。   但是小主子招揽回来的这个妖怪,居然实打实地能以一敌N呐!   震惊过后,一直都把对方当成是自己人来看待的一众妖兵对他毫无芥蒂,甚至真诚地认可了他的本事,觉得他虽然是新来的,但是完全可以在他们之中当个小头目啦!   若是下次出战立下大功,还能争取到更合适的位置,在论功行赏的环节分得更多的战果!   态度友好得简直让六耳猕猴完全没法不别扭起来。   好像他挑起这场战斗,不是为了找茬、而是为了切磋似的!   他甚至防备了众人一阵,生怕这是什么阴谋。   结果大家对他的态度还真就越来越好了。   ——毕竟妖怪本质上是弱肉强食的生物嘛。   在之后的出战中,他居然也真的担上了一个小头目的职位、能够对这些队伍里的老人们进行指挥。   等他发挥自己的所长,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获取了敌方的应对措施,不仅带领手下一举击溃敌人,还堵住了想要逃跑的敌方首领之后,他更是受到了众人的热烈追捧!   他乃至他带领的这支小队伍,在众人心服口服的视线中,获得了更多的战果!   听说他们这次接的还是百姓直接求到二郎真君庙的私活,分的也只是妖王搜刮来的宝贝。他们的主子是玉帝的亲外甥,所以他们时不时还能接到天庭派发的公差。到时候,分到的可就是来自天庭的赏赐了!   为了冒充孙悟空、混进取经队伍、做了不知道多少年准备的六耳猕猴:“……!!!”   他美滋滋地在灌江口扎下根来。   ***   所以杨戬的回答是真的不勉强,要不是那六耳猕猴本质上就是有些桀骜不驯,哪怕决定要在灌江口扎根,也蠢蠢欲动地想要更进一步,杨戬甚至可以不用昧良心地夸他一句“乖顺”。   师父的语气意味着什么,阿宓还是可以get的。   她彻底放下心来,将除了九头虫以外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送给几人。   连花果山的猴儿们,都能得到她买的小物件,阿宓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师父师叔们准备些什么?   还有家里的一千二百草头神。   虽然人是多了点,但是只是让墨霭叼头妖兽回去,那也是能给他们加餐的啊!   要说这些年阿宓真没少往各处送东西,就算墨霭为了送六耳回去过一次。这段时间里,阿宓就又攒下了不少的小玩意儿。   当然众人也不是不会投桃报李的。   花果山的那些猴儿们,从一开始就非常照顾她,对她提出的要求无有不应。   阿宓在灌江口的时候,那些草头神们对她也特别配合。不止是因为师父的要求,他们发自内心地驯顺。   打到战利品之后,凡是阿宓需要的,他们都理所当然地对其献上。   于是互动越来越多,就是苦了来回送东西的墨霭。所以阿宓怎么可能不给他更多的好东西嘛!他可是为她办事的欸!   扯远了,总之阿宓将她这段时间准备的东西全都搜刮出来,然后放心地交给了自己的师父!   杨戬捧着一套火焰山限制服饰,默而不语。   ***   之后,就是真的要短暂分离的时候了。   阿宓毫不客气地征用了悟空的筋斗云,放心地让对方操纵云头,自己则是背对着取经众人、面对着师父他们一直挥手。   唉,就算是按照他们队伍里最慢的那个家伙的驾云速度,她也是挥不了多久的。   杨戬看着倒是沉稳得很,只是目送对方离开而已。   可是等阿宓彻底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以后,他当场就把阿宓准备给众人的火焰山限制版服饰分了出去。   火焰山气候彻底改变,好多成衣铺的老板都在发愁,而阿宓家里人多,大家又都是妖怪,不怕衣料少、不怕冻的,她就大方地将好多衣服都给收购了!   好悬有袖里乾坤的法术,能够让她这么乱来的。   这会儿杨戬将衣服一堆一堆地分了出去,并且叮嘱众人道,“好歹是宓儿的一片心意,等她回家的时候,就让大家把衣服都换上,让她开心开心吧。”   众人拈起一片属于自己的轻薄布料、不语。   然而心中却个个都抓狂尖叫!   大哥啊大哥!你是不是已经完全忘记了?曾经你说过:起初你不肯收小师侄为徒,完全是因为你担心她来灌江口之后会把我们大家带歪?   ——虽然一个两个的,也都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好的家伙吧,但是彼此的风格坏得不一致。   现在怎么看,这最受影响的一个人都是你自己吧!   他们甚至没法区分!在二郎大哥严肃的神情下,他究竟是宠爱小师侄宠爱得没了底线,还是他跟小师侄学坏了,所以故意拿他们寻开心呐!   就是因为分辨不出来,所以众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   另一边,取得了不小战果的众人个个兴高采烈地回到了皇宫。   他们在处理九头虫的尸身时,碧波潭底唯一还活着的龙婆带着佛宝跟仙草浮了上来。   她实在是怕死了这些人,只想用这些宝物将功折罪、换她跟剩下的水族一条生路。   二郎神他们拿走了仙草,准备由二郎神带上天庭,秘密交还给王母娘娘,免得王母宫中宝贝被盗、失了颜面。   虽然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这株仙草,但是大家的心意是好的嘛!   风宓都能想象,作为一个得力的、讨人喜欢的后辈,师父在还回这株仙草之后,又能领着多少有形的赏赐跟无形的满意、好感与人情回来。   失而复得的佛宝跟龙婆则是被他们带回了祭赛国。 第178章 第 178 章:荆棘岭   众人将佛宝交由皇帝,一则是为了解救那些僧人们;二则是这件宝贝跟祭赛国的缘分还未尽。   反正周围几个国家应该知道,祭赛国得这件佛宝不是天命所受了,若是老皇帝还一味依赖、不懂得做出改变,那之后他的统治将会遭遇什么,就都是他应得的了。   龙婆则是被他们安置到了黄金宝塔,做起了镇寺神兽。   只保卫佛宝不被其它妖怪盗去;若是将来祭赛国有难,她还要出手护卫一番塔中的百姓。   等到佛宝被妖怪以外的人收去,她就能重得自由之身。   别看一些事情她好像没有参与,可是龙婆在龙宫难道是没有话语权的人吗?   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丈夫跟女婿说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犯下恶事。不约束自己的女儿,任由她上天冒犯天威。   佛宝在水底放光之时,她一样享受宝物的润泽。   只是一个有期徒刑,算是她应得的了。   ***   佛宝回归,还附带了一条神龙!   老皇帝兴高采烈,非但宴请了他们一番,还果断地盖上了宝印。   于是带回佛宝的第二天,一行人就又开始了他们的西行路。   那些僧人还算有脑子,经此一事,彻底认识到了老皇帝的不靠谱,得知他们是要前往西天取经以后、也想一路侍奉、沾染佛光。   只是这可不是他们的机缘,求取真经,心中怎么能只想着避难跟沾光呢?   而且凡人之身脆弱,稍不留意,就要丢了性命。   悟空连劝了他们两次回去,一行人都执着跟随。他拔出一把猴毛,变成虎豹豺狼的模样,那些人又被吓得连连后退。   这就是一场考核,这些人也明显不能过关呐!   于是一行人坚定地在僧人们不敢再向前一步的哭声中远离。   若是为了避难,他们稍后只肖退出金光寺就好。再多的,他们也不能给。   不对,金光寺如今已经改名为“伏龙寺”,还是悟空这小子亲口建议的。说什么金光乃虚浮流动之物、不可久住,便哄得老皇帝大笔一挥,亲笔写下了他倡议的“伏龙寺”三字。   当时悟空那小嘴巴一套一套的,显得还怪有文化的。   ***   刚刚走在离去的道路上的时候,八戒还在跟他们闹别扭。   原来他抱着极具兴味的看好戏的心思回来,想要跟师父分享八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要看到师父在知道风姑娘乃二郎真君的弟子时,他会露出的表情跟做出的举动!   队伍里,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咋咋呼呼的,那显得他多大惊小怪的样子?   结果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三藏既然早已知晓此事,如何还会做出去他所愿的反应。   反倒是他,发现居然就连师父也都是知情人之后,那希望落空、猪眼瞪大、难以置信的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番没有恶意的哄笑。   八戒因此扭捏起来,大家对此视而不见。   既不去提他这段时间以来犯的傻、也不刻意地去安慰他。   过些日子,他果然自己缓过来了就。   只是行动上待阿宓十分谄媚,倒不见他像小白龙那样为阿宓铺床叠被,只是以往开饭的时候,他只象征性地理会过自己的师父,就开始胡吃海喝,如今竟然会在自己之前问过风宓。   阿宓倒是不知师父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明明论起地位跟此世的年纪,她跟悟空都毫无疑问地在那呆子之上,可是以往却也不见他将她的优先级提得如此之高。   就连悟空至今,也都还是被其当成同辈处之,至少不愿在美食面前刻意招呼相让呢。   还是八戒一番比她还要更加难以置信的科普,才叫阿宓反应过来,这里可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神话设定。   师父的舅舅,全称“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乃此界儒释道三教、天地人三界、还有十方、四生、六道……的最高统领者。   换句话说,他们千辛万苦上得西天、取得真经,最后修成正果,还是得在他老人家手底下干活儿。   若是犯下大错,也还是能被他老人家贬下凡去。   阿宓就:“……”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设定她并没有全然忘记;就是忘记了,身在此世,她也不会不去了解此世的世界观。   她就是有点不明白,要是玉帝本人在这里,八戒谄媚一二也就罢了,别看她在人家的六人关系链里,实际上差得远着呢,君不见她身上连个仙职也没有,八戒有必要连她也一起敬着吗?   这样好奇着,阿宓也就没有忍住、真的问了一番。   若是他以为她跟人家关系亲近、觉得敬着她、将来就能走个后门什么的,那完全是害了自己啊!   好在猪猪还没有那么品德败坏,他回答阿宓说自己就是条件反射,不怎么做的话他老猪腿软啊!   阿宓就懂了:纯胆小!   就像书里写的:悟空本事虽大,但是到底叫天庭诓去做了弼马温。大闹天宫,最后却没成功。   所以八戒自知打不过对方之余,却也不怕对方。   谁让对方为了自由加入佛教,有比他更大的案底在身、将来地位又能比他高到哪去?   取经路上大家打打闹闹,他还能打死他猪猪不成?所以不太怕他。   然而偶然去到了一回花果山,发现了人家手底下有几千小弟!   ——原本甚至还要更多!   他当即腿软害怕、各种软话哄着对方回来。   阿宓的情况虽然不能完全跟其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只能说这家伙怂得当真是很从心了!   八戒嘿嘿一笑,倒也并不如何羞愧。悟空要是在一旁打趣他的话,他依旧会“去去去”地驱赶对方,不准他来闹他。   这毕竟是他的处世之道!   阿宓不予置评。   一行人继续上路。   这一走,就是晚冬残雪、冬去春来。   他们这一路走来,也遇到过不少美景、不少山路,有的众人踏过、路径分明;有的道路难行,需要作为徒弟的悟空、八戒或者是沙僧助力马儿,可确实是从未遇见过今日之景!   他们一行人来到山前,发现前方虽然有径,却被荆棘堵塞。   那荆棘长得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稍大一些的动物,恐怕都难以在这里生存。   只有蛇蚁那样的扁小之物,才能从下方穿过吧?   莫说三藏骑着的只是一匹凡马,就是小白龙变身成的白龙马,也得遵循变化之后的生物之道,难以在其上行走吧?   八戒今天倒是勤恳,主动拿出钉耙,说是自己能给师父清出一条道路来。   确实,若不是运用法术、山火焚烧,他的武器,是比师兄师弟的都要适合应付眼下之景。   难得来到他的主场,他会主动勤奋些也不稀奇。   在一起待了那么久,阿宓发现真正的八戒跟影视剧中表现出来的还是有些差别的。   他虽然也会偷懒,却不会贯穿全程。   偷懒多是因为自己腹中饥饿,或者是自己耍起了小聪明,觉得交代给他的事情还可以这样或那样做。   真要到了清除妖怪或者是清理道路时,只要他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还是很勤劳肯干的。   难怪当时能在高老庄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来呢。   只是他虽然勤快,却不太爱动脑子。   三藏只看了一眼这荆棘丛生、肉眼看去、甚至难以测量的地界,便觉满心忧虑,“这钉耙清路,需要多久,才能清出一条可供咱们出山的道路呢?”   悟空瞬间领会他的担忧!   当即就主动请缨道,“师父莫急,待俺老孙上天打探一下。”   说着,他就飞身而起,借助筋斗云短暂停留上空。火眼金睛一闪,就窥见了蔓延至几百里之外的荆棘之路!   难得八戒主动干活儿,他也不贪恋风景了,主动飞身下来,同众人分享道,“师父不好,俺老孙粗略一看,这荆棘怕是得有七八百里。”   此山有径,甚至路面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除,荆棘生长至此,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   阿宓只稍一回忆,便知他们即将经历什么。   她一脸兴味,变成原形,将自己藏在了三藏的衣领之中。   “阿宓!”三藏俊脸通红。   如今还是残冬时节,他肉体凡胎,为了抵御严寒,穿了不止一件的衣服。   阿宓只是停留在他的中衣一层,自然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是以她不曾飞出,只是传音入他耳道,“长老,外头太冷了。眼看着这遍地荆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清理出来的。”   “我在你怀里小睡一会儿,等你们过了这山,再来把我叫醒。”   三藏还想再说什么,不曾收到阿宓传音的八戒便骄傲道,“不过是七八百里,看我的!”   语毕,他身躯猛涨!手中握着的钉耙也随之增长。   长到二十丈左右时,他才停下变化,开始行动。   彼时一钉耙锄在荆棘丛里,就是一大片空地被清出来。   三藏顿时心生喜意!   “师父,上马吧!”悟空主动牵来马匹,接着转移三藏的注意力。   他心知妹子肯定也发觉了此山的异常之处,说不定还借助那双眼睛看到了更多,所以才会一改往日之习,藏身至师父的衣领之中。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助对方一臂之力。   这一走便行至夜间。   这么长的时间,三藏当然不至于将阿宓全然忘记。   可是他同对方商量,说要借小白龙一个改造过的头冠、将她捧于手心之中,对方却不肯搭理他。   三藏忧心她已经安眠,便没有再出言相扰。转而劝八戒休息休息。   殊不知对方也是干到了兴头上,准备一鼓作气将道路清理出来。三藏又是欣慰又是欢喜,便也配合对方、连夜出行、不曾安眠。   接着又是一个白日,阿宓在三藏的衣裳里头闷得都快待不下去了!   修行跟隐藏,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她无聊地爬来爬去、爬来爬去……每每至左右衣领交界处便回返,倒也不算冒犯。   可是那小长老却敏感至极,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锁骨不停地被人上下抚弄,终于又忍不住出声道,“阿宓、施主……”   “嗯?”阿宓自三藏的衣领处探出头来,用一双黝黑黝黑的豆豆眼看向他。   这小子也是个不怕虫子的,见她这样,只觉可爱。   于是前情不提不说,还主动询问道,“可是饿了?”   ——当然不是!   阿宓未免有点泄气,不是,她的举动居然这么不明显吗?   饿了她当然会主动飞出来吃东西,而不是躲在这里来回磨蹭呐。 第179章 第 179 章:杏仙   悟空在一旁好笑地看着这一人一妖的互动,并且善良地觉得,他们的师父应该是困懵了。   谁让八戒难得如此勤快,非但主动站了出来、愿意为大家打开前路,还一干就是两日一夜?   三藏一来心疼徒弟;二来却也担心八戒一旦停下,就会撂挑子不干。   他手上有一钉耙做武器,尚且耗时如此之久。这八百里的荆棘岭,也才清了一大半。   若是换成悟空沙僧,在没法动用法术——因为这是山野之处,一旦焚烧、非得火势连天不可。谁知道届时会造成多少杀孽?   ——的情况下,他们又要在这里耽搁多久,才能如常地走上前往西天取经的大道?   出于这些考虑,三藏也是尽力配合了。   也就是他昔年吃了人参果,虽然天材地宝的力量被压制在体内、令他不能当场飞升,可是体质却比一般人好了太多。这才一坚持就是两日一夜。   也是够难为他的了。   因此师父犯傻,悟空非但没有借机嘲笑,还利用自己的慧眼往前一眺。   看到前方居然有一处自然形成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处古庙。   他睁开火眼金睛,居然看不出庙宇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此处作祟的妖邪,不敢得罪庙里供奉的神明?   ——反正他不觉得这八百里荆棘岭,是它自然形成的。   不管怎样,先让师父下马休憩一番。   八戒这活儿干得也是够多的了,后半程他就是撂挑子不干,悟空也能吹出猴毛、变出几百个小猴子来帮忙清路。   只是没想占尽取经路上的功劳,所以之前才没这么做的罢了。   三藏再是忧虑,中途也是劝过弟子们休息的。只是八戒兴致不减、他便不拖后腿。   眼看着几个弟子都赞成在此处休息一会儿,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已经有些发麻的屁股,配合地从马上跨了下来。   正当时,眼前卷起一阵阴风,一名老者旋身而出。   他身穿淡色衣裳、头戴角巾、手提食盒。   甫一出现,便言语恭敬道,“恭迎大圣、众长老。”   “小人乃荆棘岭土地,方知大圣至此,特奉上薄饼一盒,赠予几位长老充饥。”   要么说八戒不爱动脑子呢?只是听他这么说了,就欢欢喜喜地上前,准备接过食盒了。   到底是刚刚都还在辛苦干活儿的师弟,悟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骗了去?当即出声喝止道,“八戒退后!他不是好人!”   接着怒对老者,“你是哪门子徒弟,居然敢来诓俺老孙!”说着就要一棒子敲过去!   那老者反应却快,当即化作一阵阴风,漫过众人、卷起最后方的三藏便消失不见了。   方才他手中拎着的食盒顿时落到地上,盒盖震开一角,露出的居然真是几个蒸饼。   庙前的几个徒弟,彼时距离三藏最近的沙僧反应最快,他嘴里喊着,“师父!”就要追上那股邪风。   “诶,沙师弟莫慌,阿宓还躲在师父的领口处,没有出来呢。”   “师父肉体凡胎,想来是挨不住这后半段的荆棘路了。就让他在外歇息一晚,等咱们把路清出来了,再去寻他。”   “这……”沙僧可是说是十分犹豫了。   这哪有让妖怪招待师父的道理!可是阿宓姑娘又跟在师父身边……   有人忽然说出了他的部分心声,“唉!沙师弟,你就别瞎操心了,你没听大师兄说风姑娘正跟着师父呢吗?”   “放心吧,师父肯定不会有事的!”   “倒是我们……”他屁股一撅,就从地上捡起了那个老大的食盒,“嘿!老猪看这些蒸饼好像也不是什么脏东西,要么咱们几个把它分了得了!”   悟空:“……”这位师弟,你的心呢,好像又太大了一点点。   ***   荆棘岭的另外一处地方,那阴风卷起三藏以后,便溜得飞快。   其实他的速度在他们沿路遇到的那些妖怪里头,并没有太占优势。可是难得的,他用出这法术时、造成的动静却不太大。   没什么波动,好像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若是没有悟空,其他人可能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那老叟将三藏掳至一间石屋处,此处夜暗但有光。周围仿若有云雾升腾。若是适当地栽些植被,倒也不失为一个清雅的去处。   那老叟放下三藏,立马变为人身,第一时间便安抚他道,“长老莫怕,吾乃荆棘岭十八公。今夜请长老来此,只为论道吟诗。待到明日天明,定将长老送回高徒身边。”   三藏仿佛惊怕、又似甫一落地、站立不稳,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衣襟。   风宓知晓他这是在找寻自己,当即变做一只还没有半个指甲盖那般大的小瓢虫、飞至他的耳边,道,“长老莫怕,阿宓在嘞。”   “你且随他进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坏心。”   三藏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殊不知阿宓同样打着好好休息一夜的主意。   荆棘岭这一劫,无论是书里还是剧里,阿宓重温得都不多。盖因在她的印象里,这一篇章好像没有什么精彩的打斗情节,也没有什么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剧情转折。   但是长大一些,这里的杏仙忽然就火了一把。这让阿宓不由燃起了些许兴趣,也想观摩一下美人舞蹈。   三藏愿意配合,十八公喜不自胜,他往石屋里头高喊了一声,“十八公请来唐朝圣僧矣。”就将三藏迎了进去。   入门以后,又见三个老叟,一个白发、一个绿鬓、一个黛眉,个个生得不似凡人。   十八公分别介绍他们为:孤直公、凌云子、佛云叟。   四妖一人,居然真的就着送上来的汤食论起道来。   阿宓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她一向不喜欢跟人探讨这些,盖因她少有迷茫的时候。   若是道路不同,那就各走一边。却是恶人在他的道上抢劫杀人、干尽恶事,她就把人结果了,再接着去走她的道。   何况这些妖怪对道的理解并不深刻,说不出多少能够让她感悟的大道理。   她耐着性子听了两句,就开始神游天外起来。   好容易等他们谈完了各自的道,有侍从端了香汤糕点上来。阿宓精神振奋,这是要开始宴饮、奏乐、舞蹈了?   结果他们又开始念起了诗……   阿宓顿时就:“……”这可是诗仙、诗圣马上就要横空出世的时代!   与其在这里听他们相互拼诗、诗成了还要猛猛地商业互吹一波,她不如直接去守着李白出世!   诶、等等、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可行?!   阿宓的心情,顿时又从无聊烦闷上转走。   等到她心心念念的杏仙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了。   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爱跳不跳……结果人家真就没有跳,而是在其他几个妖怪的盛情邀请之下,同样做了一首诗。   哈哈,她就知……不、她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啊摔!   尤其是之后的状况急转直下,众人忽然就抓着杏仙做的一句“雨润红滋娇且嫩”大肆夸奖起来。   那杏仙羞涩一笑,扭头就邀请三藏,“良辰美景,不耍子怎的?”   阿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今晚的消遣不是道、也不是诗,更不是这位杏仙姑娘的舞蹈,而是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的三藏乍变的神色啊!想来一定是很精彩的吧!   尤其是他本人都还没有太反应过来,周围那些刚刚还跟他谈佛论道的妖怪们,忽然还就开始保媒拉纤起来了。   这个劝圣僧莫要辜负,那个说既是圣僧、如何能苟且行事?所以行事之前,不如他们定一下子,今晚就为他们保媒成亲可好?   杏仙跟这四个妖怪流畅的话语,可比刚刚四个妖怪跟三藏吟诗作对的时候还要通畅顺溜。   “好啊,你们!”   三藏彻底坐不住了!   他从石凳上跳起,谴责众人道,“原来论道谈诗是假,设局骗害贫僧是真!”   又是吹捧、又是美食、又是美景、又是美人……这可比之前遇上的那些妖怪们要委婉太多。   三藏的态度若是不严厉,保不齐还要被众人继续纠缠。   可是他一严厉……   同杏仙一块儿进门的赤身鬼顿时比他还激动、还严厉地吼叫起来,“好你个不识好歹的和尚!”   “我这姐姐,人才俊美、仙姿玉质!针指女红、诗词歌赋,无一不精!”   “配你岂非绰绰有余?你安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小心我们摄了你去!叫你西天去不成、娶亲亦不得!”   嗯?那是怎么个摄法?直接吃么?   换作其它妖怪,阿宓当下怕是已经跳出来了。可是剧情虽然记不得多少,但是她怎么记得这一章的妖怪们没有那么坏来着?   八戒把她们全都铲除的时候,好像还惹下了不少的争议?   所以她仍旧伏趴在三藏的耳朵尖,未动。   三藏不知阿宓为何许久没有出声,难道是方才在论道吟诗的时候。她误会了自己愚钝、跟这些妖怪们相谈甚欢、所以把她给气得走了?   若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想到这里,三藏不禁默默垂下泪来。 第180章 第 180 章:天光   三藏这一哭,那可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直哭得赤身鬼火气全消、甚至还有一丝僵硬。就连他身后的几个老叟,面色都变得有几分不自然。   唯有妖娆娇艳的杏仙,她举止自然地从薄薄的袖口处掏出一张丝帕,爱怜地拭去了三藏脸上的泪水。   三藏顿觉这些妖怪说不定还有几分羞耻之心,只是不待他选中一个突破口游说,那娇媚的杏仙姑娘就目露痴迷、羞羞答答地道,“别哭了长老,良宵苦短,咱们还是快些、到后头耍子去吧。”   躲在三藏耳朵后面的阿宓险些笑出声来。   方才几个妖怪的反应,四个老叟跟赤身鬼跟说好了似的,几个帮腔、一个恐吓。   长老的反应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于是面色上就露出了几分端倪。   这位杏仙姑娘倒像是单纯地爱慕三藏、也有可能是馋他身子,所以举止自然、好像颇有几分情不自禁的人情味。   结果却是油盐不进、贯彻始终、一直想睡?   阿宓有些庆幸自个儿刚刚没有马上跳出来了,不然哪还能看到这样有意思的好戏?   三藏被杏仙的执着吓得想要跑路,几个妖怪终于暴露出他们的底线来。   打是绝对不敢打的、吃更是不可能敢吃的,可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哪怕只有杏仙能够睡到圣僧,借他成就自己、升至太乙金仙,日后他们这些妖怪,好歹也算是有了照拂啊!   于是一个要走、几个要留。   一个不愿鱼死网破、几个不敢太过强硬,居然叫他们纠纠缠缠、又耗去了好一段时间。   眼看天都快亮了,阿宓索性继续待着,只待看看这些人最后究竟会不会送三藏回去。   结果山中却忽然响起了悟空等人的呼唤。   “师父!”   “阿宓——”   “师父、阿宓姑娘——”   阿宓耳聪目明,更胜那些妖怪,更不用说三藏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了。   于是她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昨个儿为了看好戏,她一直没出现来的。她在三藏那里的信誉值高,就是说自己看这些妖怪没有恶意、暗地里又有天将相助、所以回去帮悟空他们开路了,三藏必然也是信的。   但是这得建立在悟空他们不先出现戳穿她的情况下呐!   三藏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他哭起来的那个劲头可绝对不是盖的!   于是她摇身一变,就从小飞虫幻化成人。   人在探听八卦的时候,是愿意付出极大代价的。   昨个儿她变成小飞虫出声,三藏虽然知晓她在,却不知她变成了什么、后又藏在何处。   她在三藏的耳朵尖上一动不动,就像蚊虫叮咬的时候,在痒意出现之前,你可能都不知道蚊子已经在你身上待过咬过、三藏也对阿宓的安静藏身一无所觉。   所以乍见阿宓,他心中唯有惊喜!   尤其是她恍若天降的神兵,变身以后、第一时间抄起骨鞭,骨鞭稍一抡转、这些修为不高的妖怪们就被她给扫开了。   结果果然如阿宓所料,因为在悟空他们之前现身,避免了让三藏等人去思考“阿宓哪儿去了”的问题,所以长老对她的出现接受良好。   他原本都被众人逼到一张石桌前,再躲就要钻到桌子下方去了。阿宓现身以后,往石桌上轻盈地一落,身高立即比他高出一大截来。   三藏也不刻意去追求她的眼神,当下拽住她的裙角就开始落泪,“阿宓,你怎么才来?”   阿宓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看长老无事,就四处溜达,看这些妖怪究竟是不是害人的邪物去了。”   隐藏的诸位天将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删去了册子上记录着的:妖仙风宓、化身飞虫、藏于圣僧耳后静观其变的记录,将之改成了阿宓口述的那段经历。   三藏也是接受良好,当即就开始告起状来,“你有所不知,这些妖怪不是好人!”   “论道吟诗引我放下戒心,到了后半夜,就设下美人局来骗害贫僧。”   “好在你及时回来……”他一边说,一边哭。依赖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赤身鬼本来就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有所不满,见状更是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赤色的身躯膨胀得更加厉害,“好啊!还以为你真是个不近美色的高僧!原来却是早就有了……”相好!   阿宓不使妖力,只是用最快的反应速度往他的嘴上抽了一鞭!   观察了这么久,就这个赤身鬼说话最难听!管他们是不是有所合谋,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敢上前大放厥词,别不是给他演爽了吧?   这些妖怪的妖力确实不强,看着健壮的赤身鬼也是个外强中干的。   阿宓这一鞭子上去,他当即被打得往后倒去。   十八公伸手扶了一把,杏仙哭哭啼啼地凑了上去。   凭谁都能看出,阿宓那一鞭的速度跟力道。   他们面面相觑,已然有了退缩之意。   恰逢此时,悟空等人的呼喊声也跟着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几人面色一变!   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齐齐伸出手来,他们施法甩袖,阿宓跟三藏身周很快就有云雾升腾而起!   阿宓倒是修有瞳术,更有甚者,她直接闯入雾中、至少可以瞬时拿下一半左右的罪魁祸首。   其他人冲将出去,闹得动静大了,也很有可能被悟空等人拦住。   不过她看着可怜兮兮、分外害怕地扒拉着她的裙角的三藏,心虚地暂时没有动作。   反正她已经对众妖的藏身之处有所猜测了。   ***   升腾而起的云雾并没有持续太久,然而三藏的哭声却是不停。他倒是讲究,没有用她的裙摆拭泪,就是太能哭了、太能哭了。   “好了,”阿宓蹲在石桌上,“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而且我都上外头逛过了,这里的妖怪不吃人。他们诚心招待你,给你吃的都是正经东西,开心点了吗?”   虽然没有真的逛过,但是她早就对屋子里的环境、餐具、食物……甚至是那些妖怪做过研究,确实是丁点血气不沾的样子。   这很正常,就像她蜜蜂原形,这辈子比起吃肉更喜吃素那样。那些人全是植物变的:“请”来三藏的十八公是松树;孤直公是柏树;凌空子是桧树;拂云叟乃修竹。   杏仙自不用说,乃杏树。就连看似凶恶似鬼的赤身壮汉,也是枫树变的。几个侍奉的侍者,便不再细数。   阿宓早就发现,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西游故事,还有聊斋。   聊斋故事里,有几种类型的妖怪,他们的修行方式比较特别。比方说阿宓出身的蜜蜂国度,在灯箱里自成一国,在外看来却还是个普通的蜂巢。   就连没成气候的蛇妖,都能给它造成威胁。   比方说这些植物妖怪,夜里云来雾去、可变人形,可是一到白天,就会变成原形、任人宰割。   有点像聊斋故事里头的花姑子,只有夜里才能变成人形。   所以说阿宓对他们的下落有所猜测呢。   眼看着天光就要大亮、他们却还在此处。早先不知悟空等人会往何处寻来,他们也浑然不惧——不然早就散场了。   十有八九,他们的栖息之地就在附近。   变回原形也有变回原形的好处,他们会无限接近于真实的树木存在,若不是上山砍柴的樵夫,少有人会特意来伤害几棵树的。   难怪他们要用荆棘将山谷覆盖,这样,除了人类以外,也很少会有旁的妖怪会看上这样的险恶之地的。   看看他们这一路是如何行走的便知,烧又不能烧、清理又费力。   也难怪他们会被留给取经人,作为一次劫难存在了。   如今这荆棘都已绵延了八百里之遥,若是继续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这里迟早成为一处险地。   要么它们愈发壮大、要么人类狠下心来、一把火把这里燃烧干净,到时候得害死多少无辜生灵?   已经可以相当熟稔地应付三藏的哭泣的阿宓,一边安慰、一边散发思维地想着。   终于将三藏初步哄好,外头的呼喊声也渐渐到了三藏这个凡人能够听清的地步。   三藏心中一喜,就扯了扯阿宓的裙摆,示意她跟自己一块儿离开这处险地。   不觉得这里如何危险的阿宓可有可无地跳下桌来,随他一块儿出去了。   刚一出石屋,三藏就专心地回应起几个徒儿来,“悟空、悟能!悟净、阿玉!为师跟阿宓在这儿!”   小白龙的第一身份是阿宓的坐骑,所以他在几个师兄弟里头没有法号。   三藏喊人时,阿宓的注意力全在四周的环境上。   天光一亮,夜里那久久不散、衬得此地宛如仙境的雾气就全都被晒化了。   露出了后头不知是本来就存在、只是被雾气遮住了;还是刚刚才归位的松树、柏树、桧树……咦,怎么没有杏树?   阿宓极目远眺,不到目力极限,就发现了悬崖边上的杏树,还有腊梅跟丹桂嘞!   恰逢此时,清理好山道的悟空等人也顺着三藏的喊声发现了他们。 第181章 第 181 章:谅解   悟空老远就看见他眼眶里还残留着些许红意的爱哭鬼师父,跟站在一侧、看着颇为闲适的阿宓。   他想也不想地就运起腾云的法术,这么点距离、甚至不用飞多高、眨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了阿宓的身侧。   “妹子、师父,昨夜休息得可好啊?”   这句问话其实已经暴露出了他的一点儿坏心思,对那些妖怪的坏念头极其敏锐的三藏却浑然不觉。   这一世他的年纪还小,不像原书中、对于人类来说、生命几乎已经走过大半;因为有阿宓的调和,对悟空又极为信任。   因此一看到对方,他就像方才看到阿宓出现时那般,心中安全感十足、且受不了委屈地告起状来。   八戒、小白龙等人距离他们也不远,悟空抢先出发以后,他们追的追、跑的跑,也很快来到了石屋附近。   于是个个都听到了,他们的师父昨夜是怎么被妖怪勾搭的。   小白龙跟沙僧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这令人意想不到、又在情理之中的发展!   八戒咂巴咂巴嘴,脑海里晃过的,全是三藏说的吃的各种食物茶水的画面。勾搭他的那个美人的样貌,他虽然没有细说,但是没关系,他自己会脑补!   于是羡慕之意瞬间溢于言表!   众人鄙视之。   而被信任有加地对待的悟空,难得觉得有些心虚跟刺挠。   他抓了抓面部的毛毛、面色发飘地问道,“妹子没将那些邪物们打死吗?”   阿宓生怕三藏暴露出她躲在他的耳朵尖上看戏不出来的事实!虽然说他已经成功地被她给忽悠过去了,但是悟空不一样,悟空太了解她了!   万一他要是从三藏描述的细节中发现她在撒谎,从看三藏的笑话改成看她的笑话可怎么办呢?   于是她抢先道,“他们不就在你们面前吗?”   “正好现在大家都到齐了,探讨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些妖怪们吧。”   说着,她就不给众人反应、惊疑的时间,掐了一个诀、打到了那几棵树木的身上。   日间无力化形的几个妖怪,忽然就变成人形。对应腿脚的根系,就这么从厚重平稳的土地深处被排了出来。   他们几人一个踉跄,便跌在地上。   对于植物体的他们显得尤为和煦的阳光,竟然晒得人形的他们渐渐开始疼痛无力起来。   于是一行人一边拼命地往石屋阴影的方向爬去、一边凄惨不已地恳求众人饶命。   他们的修炼方式不算正统,此刻既可以算是妖物、也可以算是阴物。   昨夜论道的时候,几个老叟就说自己修炼已有千年,可见此法突破之难。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法坦然地变成人形、站在阳光下。   不过一旦突破,他们就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妖怪。   也难为他们居然没有动过太多的歪门邪道。只是用荆棘封住道路、避免人类或其它妖物白日伤人,却没有借助人类的精气修炼。   否则就会像兰若寺的那个老树妖那样,不敢说能够对抗高阳,却能用邪法改变周围很大一片的环境、任她作威作福。   也真是因为他们没有伤人,就算心急地掳走三藏,也没有突破底线、真的在昨夜霸王硬上弓。所以阿宓才会想给他们一次机会,而不是借机打死他们。   见到几人狼狈的样子,除了三藏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太多的怜悯之心。   他们的思维要冷酷直接一些,并不被眼前的画面所干扰,心里只想着:昨夜掳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害怕呢?   八戒更是变出钉耙,就等着师兄或者是姑娘率先出手,自个儿在后头赚点小功劳了。   这里的几只不好抢,不是师兄跟姑娘不让,只是那样抢功会显得很难看。   他锐利的目光顿时锁定因为扎根的地方在悬崖,所以在阳光的灼烧下来得极为缓慢的杏仙跟几个侍从身上。   这个时候,他又看不到这些如花美眷了,眼中唯有金光闪闪的功德。   ***   而悟空则是确实了解阿宓,来到此处,听闻了他们的遭遇却不见几个妖怪的尸首之后,就用火眼金睛观察起了四周。   这会儿几个树妖显形,他也不意外,只是笑盈盈地接了一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家常话,“原来是几只树精啊。”   难怪如此熟悉此地的地况,逃跑以后又没有撞见他们。   “大圣饶命、仙子饶命啊!”关键时刻,还是几个年长的大妖敢说话,“我们乃是荆棘岭上的松树、柏树、桧树……成精。”   “成精以后,从未伤害过一条人命!”   “千年以来,却还是迟迟不得突破,这才鬼迷了心窍,想要求得圣僧的相助啊。”   “这么说来,这荆棘岭上的古怪,都跟你们无关了?那些荆棘,也都不是你们布下的?”悟空一针见血道。   “什么?”八戒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他还不至于连师兄说的反话都听不出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整夜的成果,全都是这些妖怪们在之前干下的“好事”,他就觉得自己钉耙硬了!想要bangbang地敲点什么!   “大圣饶命、大圣容禀呐!”十八公赶忙辩解道,“我们草木出身,没有什么本事傍身,所以才会用荆棘覆地、保全自身。”   “可是这山中原本多猛兽害人,荆棘遍地之后,便人迹罕至,此后再无人因此而受伤啊!”   这番辩解才是真正的死性不改,悟空想要打妖怪了。   好在不等他断定这些人无可救药,那些妖怪们便自己反应过来,“是我们太贪心、将荆棘铺设得太远了。”   “本是为了妖魔入侵、却害得那些百姓们需得远走他乡。”   缺柴还能扯些荆棘来烧,这没了食物的供给,才是真正让他们受不了的。   先是猎户必须离开;再是原本可以用来加餐的野菜野果采摘不到;荆棘还在生长,会不会连他们的田地也淹没?   于是一户又一户的人家搬离了此地。   几个妖怪原本觉得这并没有什么,毕竟他们并没有真正地侵占农田。完全是那些人类搬走了以后,他们才将荆棘覆盖过去的。   但是生死面前,他们却忽然多出了许多的反思来。   要说他们也算聪明了,虽然说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就是被人给予了机会,也不会明白自己错在这处。   可是他们却能从悟空的问话中反推。   既然大圣说了这话,那他必然认为他们的行为有错,那这其中,究竟又是错在何处呢?   能推导出这样的结论,而不是只觉得他们在因为这两天的劳动而生气,说明他们心中确实有着几分善念。   “大圣、圣僧、长老们,还请当我们一条生路!从今以后,我们几个定当悔改,撤下这漫山遍野的荆棘、寻回当初的那些百姓以做补偿呐!”   补偿起来也很简单。   夜里有法术的时候,将荆棘一收;往人间卖点人参鹿茸,再将金银珠宝送予那些人类即可。   不暴露妖怪的身份也行,装作自己是许久之前就离开这里的他们的同乡,多年以后衣锦还乡,却见家乡已经被荆棘覆盖。   他们于心不忍,耗费家资、将其清理。因为不想家乡荒废,所以特意去寻他们,希望他们搬回旧址、顺便帮他们看顾新建的房屋,他们将以金银相赠。   背井离乡极有可能生活不顺,没房没田,一切都得重新拼搏,肯定还是有人愿意回来的。   他们知错又肯悔改,悟空倒是可以放他们一马啦,只是……   “你们说你们从未伤害过一个人类,昨夜怎么抓了我们长老去,要给他讨老婆呢?”阿宓新起一个话头。   只是论道寻求突破之法都算了,哪有引诱和尚破戒的道理。   群妖的面色顿时灰败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答案究竟算不算过关,因此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担心解决了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就会接踵而来。担心这些人是铁了心地不肯放过他们。   毕竟他们于人族来说确实做错事情;于这些人而言,又确实是得罪了他们。   但是有希望活着谁又想死呢?   这一次,他们不敢在巧舌如簧、也完全没有要推出个人来保全大家的意思。   所有妖怪的态度都很诚恳,他们向三藏磕头赔罪,“昨夜是我们鬼迷心窍、行事过激,恳求圣僧原谅。”   “恳求圣僧原谅!”   “若是圣僧愿意饶我们一命,我们日后定会汲取教训,专心修炼、行善积德!绝不敢再行伤人之事了啊!”   “绝不敢再行害人之事!”   四个德高望重的妖怪轮流发言,几个小妖怪战战兢兢地跟上。   而唐三藏是个极心软的人,哪怕时间将他变得固执己见、偏听偏信,也丝毫没有磨损他骨子里的善良跟耳根子软。   更别说如今的他,还是个少被世事磨练的少年体了。   他看看几个妖怪,又看看阿宓。   一路走来,他已经知道,谁才是最容不得妖怪的某些所为的人了。   ——其实悟空也是,但是阿宓跟他们的道不同,因此每每总能理直气壮地冲在最前头,这才给三藏留下了某些深刻的印象。   不过这一路走来,样本其实仍旧不多、还都是一些神仙精挑细选过的,所以三藏没有想过:这一次,阿宓才是最早就打算放这些妖怪们一条生路的人。   只是毕竟昨夜受难的人是他,就算有把握,阿宓也没想要慷他人之慨、主动去说服三藏。   只等那些妖怪自己悔悟过来,同他认错,再看看他愿不愿意原谅。   结果显而易见,于是阿宓也洒脱地一耸肩,“唯一的受害人就是长老您,要是您都打算谅解他们——那我也没意见。” 第182章 第 182 章:离开   阿宓此言一出,三藏顿时喜出望外。   他赶忙扶起这一群妖怪!   虽然印象里仿佛只有阿宓在对待这些人这些事上比较“激进”,但是潜意识还是让他感觉到了,还有需要防备的猴儿!   趁着阿宓一锤定音的时候马上行事!莫让事情出现变故!   这些念头甚至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完整地走过,但是却都如实地体现在了他的行动上。   他扶起那些妖怪们,然后对他们殷殷叮嘱,让他记得多行善事、不可为恶乡里。   那群妖怪自然是满口答应。   阿宓信至少在短时间内,他们会非常警醒。但是为了长远考虑,还是得多上一层保险。   于是她故意表现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来,“好了、长老,别再在他们身上耗费时间了。”   “反正他们是树妖,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大不了过些年,咱们再回头看看呗。”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确实还得扎根原地。   就算将来成了大妖怪,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选择离开这里的。因为树妖,是比人类还要更加眷恋故土的生物。   群妖听闻阿宓所言,果然更加警觉!   就算阿宓的对话对象不是他们,他们也纷纷同众人保证道:一定会将“心怀善意、多行善事”的准则,刻进他们的往后余生之中!   原也不是什么喜欢作恶的妖怪,这对他们来说就是顺手的事情。能够借此保住一命,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   眼看着这群妖怪的军令状也立完了,下一刻大家又可以出发继续西行了,阿宓却慢吞吞地吐出了一句,“等等。”   她看向群妖,“你们布下的那些荆棘,可给我添了好大的麻烦。看到那位猪长老了吗?他可是近乎不眠不休了两天两夜,才清出一条马匹可以行走的道路来的。”   既得清理干净、不让马蹄、马腿受伤,还得足够广阔、能让马儿行走其中。   群妖被她的这几句话说得急了。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人添乱,也想过自己会因此被人清算,可问题是:兴师问罪的环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旧事重提?   什么意思?从头到尾就没想放过他们、故意耍弄他们来的吗?   有了希望却可能又要面临绝望的滋味儿实在是叫人难受,性子急的妖怪已经憋红了脸,却显得己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因而愈发绝望。   这是在白日,若不是阿宓的法术,他们就连显形都难。   几个小妖怪已经被急转直下的氛围吓得哭出来了,却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阿宓虽然不是故意想要吓唬他们,但是看到眼下的效果,心里还是难免道了句:该!   让他们昨晚论道谈诗,谈着谈着就动起了歪心思,可把他们家小长老吓了个够呛。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不说话,可八戒却是个毫无疑问地懂得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家伙。   他是个特别喜欢嘟囔的人,这些妖怪放过归放过,一会儿走在自己清理出来的荆棘路上,他保准会越走越不忿。这可不利于他难得积极主动地干活儿之举啊!   因此阿宓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话头。   他也如她所料地跳脚道,“就是就是!给自己打造防身之所的时候,那荆棘是不要钱似的往外铺!”   “给咱们送蒸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有这种大方劲儿呢。”由此可见,那些蒸饼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肚子里。   只是他是真的觉得不饱足。而且就算当下吃得够了,之后他可是又辛劳了一个晚上!这腹中早就空了!   要不抱怨也不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他最在意的事情上。实际上只要能给他填饱肚子,他是愿意干活儿的。   但是此刻腹中空空,他当然会忍不住抱怨!   几个年长的妖怪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绿鬓的凌空子忙道,“是我等疏忽!昨夜应当一道将几位长老请来、细心款待的。”   当然,若都是三藏那种请法,他们早被悟空一棒子敲死了。   “好在眼下为时不晚,屋里还有香汤、果蔬、糕点等物,如若几位长老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不等那凌空子将客套话说完,八戒便相当直白地接话道,“你这老物,有好东西,怎么不早早呈上来?俺老猪就说你们小气……”   显然,他对这种自私又弱小的妖怪们没有什么好感跟敬畏之心。   三藏忙制止他道,“八戒——”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眼看着他肯定是不会放过人家的储备粮了,这怎么还念呢?   不怕一会儿人家往香汤里头吐口水啊?   他表现出了态度,八戒就哼哼唧唧地不敢再胡说八道下去了;几个身处弱势的妖怪们,也明显觉得自己有被安抚到。当即行动起来,往屋里准备香汤糕点去了。   石屋里不见阳光、更是他们的据点,身处其中,甚至不用阿宓的法术辅助,他们就能维持原形。   这可省了她的一笔力气啦。   之后,像是想要破除八戒对他们小气的说法,这些人源源不断地往众人面前送吃送喝。   有些糕点制作之精致,让阿宓都忍不住品尝一二。   你还真别说,味道还真是怪好的!植物的清香跟本身的特质、优点,几乎全被这些妖怪保留下来、发挥出来了。   就是素菜,做得虽然不算精致,但却极为美味爽口。   她都品尝了不少类别,更别说不是细糠也可以的八戒了。   他就这样美滋滋地吃完了十来个妖怪的存货。   吃饱喝足,他的心情也就好了。   前嫌尽释不说,还顺道跟最近的一个妖怪说起了悄悄话,“你们就乖乖地听风姑娘的话吧!”   “到时候能得到的好处大着呢!”   好在阿宓及时发现,在他越说越夸张之前,用力地拽紧了他的猪耳朵,“你吃茶吃醉了啊!搁这儿胡说八道!”   再让他说下去还得了?   无论是她有些能够看透未来的本事,还是她的真君师父。   万一这些妖怪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化形的问题可如何是好?   虽然也不是不能给人家画饼啦,但是她没有这个爱好啊!   这些妖怪如今是“戴罪之身”,都还好说。万一他们听到消息之后,打了鸡血一样地干好事,那之后来检查这些妖怪是否作恶的时候,她帮是不帮呢?   还有她师父的消息,虽然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师父的身上,那些妖怪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可是这呆子若是养成了这样的坏习惯,取经路上,遇到一个妖怪,就要宣扬一嘴她师父的名号,这像话吗?   八戒未必不知道这样不像话,但谁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还是她及时制止好了!   阿宓这一揪,算是彻底揪醒了八戒。   虽然疼痛让他没法第一时间猜透风姑娘的意思,但是他的大脑袋多会转弯啊?   反正就是尽量不要再旁的妖怪面前多提风姑娘就对了!管她是有所顾虑、还是单纯地喜欢低调呢!   这场及时止于开头的互动,果然没让那些妖怪升起一星半点的歪心思。   他们就是单纯好奇,取经队伍里咋还多了个女子呢?   可能得在后世人口口相传的传奇中,才能得知原因了吧。   不敢再摆出世外高人的姿态、跟这些人平等论交的妖怪们如是想到。   ***   吃完这顿饭之后,八戒的怒气值跟他的饥饿值一道被清空!   这些妖怪再好妖做到底,将他们剩得不多的余粮一块儿打包给几位长老之后,旁人姑且不论、八戒对他们的好感值那叫一个高涨!   可惜此处无田耕种,也不知道这些妖怪们的粮食是怎么来的,不然万一取经不成,他也不一定非要回高老庄、还可以来荆棘岭呐!   ***   一行人这才真正启程,继续向西天行进!   这一走,春日就彻底到了。   溪涧的冰雪全部消融,溪水开始奔流,偶尔带起一些还来不及化完的小冰块撞上被溪水浸泡得冰润的山石。   山间植被茂密,种类繁多。   刚刚转过垂下的柳枝,就又能看见娇嫩梦幻的桃花。   蝴蝶跟蜜蜂自无至有,等他们意识到的时候,鸟鸣声已经在树林间响起了很久。   雨后是心旷神怡、晴日是满目生机。   这就是铺展在他们眼前的春日。   在这样充满生机的美景之中,他们忽而远远地望见了一座高山。   巍峨的山峰大多有名有姓,那山之高,远远望去,好似能跟青天相连,他们却从未听说过它的名号。   且越近越觉高、越走越觉险。   小溪变深涧、圆润可爱的鹅卵石,也变成了狰狞怪异的涧边奇石。   虎豹豺狼忽然变多,上个山岭的功夫,悟空跟阿宓就各打死了一只。   ——它们有伤人食人之意,又主动来犯,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继续这么走下去,就是直通一个妖怪窝,众人恐怕也不会觉得稀奇。可是行过岭头、转向山峰西面时,道路却渐渐变得平坦宽广。   当然也就遮不住,他们眼前的奇异景象了。 第183章 第 183 章:小雷音寺   这可当真是稀奇,一座高山,东面是险岭、深涧、食人猛兽;可是行过岭来,却忽见阵阵祥光!   那祥光彩雾,笼住一处高楼。远远望去,只觉神圣异常。   相识多年,三藏自知悟空视力极佳,于是即刻问道,“悟空,那是何地?”   悟空抬眼望去,看到更多细节。   那高楼乍一看祥光阵阵、彩雾喷吐;红木做门、白玉为栏。   楼台内:经书齐整、香炉卷烟;窗开风入、僧人各处。   一片祥和景象。   然而祥光中隐现凶气、龙凤虚影时隐时现。在凶气的衬托下,比起神兽显灵,倒更像是其主失格、所以兽影只是若隐若现。   悟空没有隐瞒,大抵描述过那厢是座寺庙、还有些许雷音之景后,就将重点落在了禅光中的凶气上。   三藏当然愿意相信悟空的判断,可是他方一离开唐朝,就向佛祖许下宏愿:逢庙必入、遇佛必拜,因此难免踌躇。   悟空吃软不吃硬,哪怕前方是个妖怪窝,三藏这么一踌躇,他都愿意领他上前逛逛去了。可那凶气是真、祥光居然也不似作假。   他不怕这是九九八十一道劫难之一,反倒怕它不是。   若是哪位菩萨、尊者失格,被他们一行人撞见……罢了,那也不是他们的错!   悟空收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一锤定音道,“既如此,那便看看去吧!”   这里就体现出众人的性格差异了,悟空会因为如今已有些许师徒之情的三藏的软和改变主意;然而悟空主意一变,三藏就跟得到了家长同意的爱玩耍的孩童一般,兴高采烈、毫无担忧地就往那厢去了。   阿宓:“……”   不知道大家对三藏的家世、来历、品格怎么看,但是背后的天将甚至很喜欢他的性格跟判断!   撞妖怪那是一撞一个准儿啊!   没错,一听那雷音之景,阿宓就对上了他们这次遭遇的是何劫难了。   弥勒佛座下的黄眉童儿,号“黄眉大王”。   他从弥勒佛座前走脱,还顺走了人家的宝贝金铙跟后天人种袋。先是用金铙困住悟空,等六丁六甲搬来救兵,又用后天人种袋困住众人。   将众人从人种袋中释放出来、困于外界的时候,被悟空走脱,从他处搬来救兵。   结果也不知道各位大佬是真的有事,还是不想掺和进这一劫之中。毕竟是弥勒佛座下的小童跟小童盗来的他的妖怪,制服了对方吧,破坏了劫数、下了弥勒佛的颜面;装模作样、假装无可奈何吧、自己又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个个派来的都是座下的兵将,不出意外地全被收进了人种袋中。   最后弥勒佛现身、主动提出要帮悟空对付小童。   他们佯装瓜农跟西瓜,哄得黄眉大王将悟空吃下肚去,之后可不就是悟空的主场了吗?   要说阿宓对这个章节可谓是印象深刻,无论是影视剧中拍出来的瓜肉之红、看上去之香脆清甜;还是动画版中,添加的豪气干云、美丽动人的紫衣仙女;亦或是书里描述的各路神仙,都让阿宓觉得大开眼界!   不过印象深刻归印象深刻,她可没有要重走一遍原书剧情的意思。   阿宓提高警惕,将今日化作腰链的骨鞭变成手链样式、扣在一会儿方便动手的右手的手腕上。   悟空一见阿宓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模样,不免连最后一丝犹豫也抹去了。   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还婆婆妈妈的做甚?   一行人就这么坚定地往西行之路上走去。   约摸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才真正从能够望见高楼的高处,走到了楼台庙宇的跟前。   当然也就看到了高楼匾额上镌刻的字迹:小雷音寺!   阿宓都说不好此妖究竟是胆大妄为,还是对佛祖心有敬意。   说他心有敬意吧,他敢碰瓷雷音寺;说他胆大妄为吧,伪装还要在前头加上个“小”字。   像是以防万一的底线,又像是规则怪谈里头,给主角一行人的线索。   早就告诉你们这里不是真的“雷音寺”喽,进门之后若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活该被圈套套住了哦。   当然,人类的思想并不相通,阿宓跟悟空都觉得有问题的寺名,落在三藏的眼中,那便是天大的惊喜!   “雷音寺!”   他想也不想地就翻身下马,连徒弟帮他把马绳系好都顾不得,就要往庙里冲去!   气得悟空直接揪住他的后衣领,“师父!你可看清楚了!那上头书的可是雷音寺?”   之前若是没有提醒他都忍了!怎么提醒过了,还上赶着地往人家的套子里钻呐。   三藏被他揪住后衣领,居然也不太恼。他知道悟空这是担心自己,因此先就着眼前的姿势解释了一通,“为师知道,只是天下尊者,不止雷音。”   “万一他要似观音大士那般,只是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小雷音寺的道场呢?”   “敢将自己的道场起名为小雷音寺,说不定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尊者呢!”   他身为佛家弟子,说不定还曾学过对方的佛法,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激动嘛!   他老老实实地道出自己的心思,模样看着居然还有几分乖巧!   悟空没辙了,勉强歇了在阿宓面前、对其鲁莽冲动的行为再添油加醋地告上一状的意思,没奈何地松了口气,准备跟他一块儿进小雷音寺了。   三藏被他这么一拦,倒是又恢复了几分理智。   先等着所有的徒弟在小雷音寺外将马匹、自己打理好,然后才稳重礼貌地跟着众人一块儿走了进去。   在里头等了有一会儿的黄眉大王:“……”怎么回事儿?这群人怎么磨磨唧唧的?   小的们不是在拐角处看见了他们的身影,才跑回来通知大家做好准备的吗?   哦,一条短直路,能走上这么长的时间?   他差点就要派小妖怪伪装成的尊者出门接引他们了。只是这么做有一个坏处,万一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出了他们的真身,他布下的局便不好成了!   好像三藏等人及时进门!   ***   唐三藏也没想到,自己进门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小雷音寺内:四金刚、八菩萨、五百罗汉、三千揭谛……他们居然全都在!   这必是某个有名的佛祖在此坐镇啦!   就是没有听过对方的经文,若是在这里能有所得,那也是极好的啊!   真经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啦!   这般想着,端坐在莲座其上的尊者——竟然是如来佛祖!   三藏惊呆!就连八戒跟沙僧,亦都是吃惊不已!   就在几人被情绪硬控、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思考漏洞的余地的时候,宝座上的“如来佛祖”出声了,“唐三藏,你们既来西天求取真经,见了如来、如何不拜?”   唬得众人战战兢兢、纳头便拜。   唯有悟空阿宓不动、小白龙见状将信将疑。   到了此处,凶煞之气已经极为明显。   不用悟空,就是阿宓自己,都能从瞳术看出,周围的菩萨罗汉,全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怪们假冒的!   塔顶上的凶煞之气应该就是这么来的。他们不成气候,身上的凶煞之气污染了佛光、却又不太明显。   宝座上的“如来”坦然地接受了三藏等人的跪拜,他就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还犹觉不够的熊孩子,转瞬之间,便将视线对上了悟空,“那孙悟空,你怎么还不跪拜?”   他倒是也想招惹一下风宓,可那是道家的人,还是二郎真君的徒弟。他可不想功德拿不到不说、事后还要被师父暴打一顿。   只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令人生气的了!   真刀真枪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怎么还装模作样、骗人跪他的呢?   悟空本就气极,只想扶起师父师弟等人再说,可这妖怪得寸进尺!   他再气不过,索性抄起金箍棒、先打上去再说!   “哪里来的无知小妖,居然敢败坏我佛清誉!”   他是真的生气、真的想打人了,因此不管这假佛祖的背后之人是谁——毕竟楼台上的祥光不假、只是凶气夹杂——他都先把大帽子扣上去、将人打了再说!   黄眉童子早就从其他的西天小伙伴那里知道了孙悟空这个人的厉害!因此这一回,他完全是有备而来!   就在悟空一往无前地向着他的方向冲去之时,大殿跟宝座的必经之路上,忽然落下一片金铙!   一片在上、一片在下,眼看就要将悟空合上!一条骨白色的长鞭忽然袭来!恰好到处地鞭飞了上面的那片金铙!   这样一来,两片金铙就合不上了!   鞭铙相击,打出了十分响亮的当的一声!直叫殿上还未反应过来、仍旧半跪在地上、只是抬起上半身的三藏跟八戒等人痛苦地捂住耳朵,就差没有重新趴回去了。   而那片飞走的金铙直冲座上假如来的方向飞去!   假扮如来的黄眉童子一惊,立时凌空飞起!往那飞来的金铙上一蹬!   全然没有佛祖本人本领非凡,能够一指定江山的气度。 第184章 第 184 章:瞳术   只他这一下,便又将那金铙踢了回来!直直地朝发现自己被算计、于是愈发不肯罢休、执着地朝他打来的悟空的方向飞去了!   只这一回,悟空可不是方才全无防备的状态了。   他运足全身力气、朝那个诡异的、不知有何作用的金铙打去。   于是众人只听见比方才阿宓击飞金铙还要夸张的“铛”的一声!三藏等人何止觉得耳朵疼,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的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阿宓的状态要比他们好很多,却也是忍不住“嘶——”的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周围冒充菩萨罗汉的那些小妖怪们,这回也跟着一起趴了下去。   在这样的全力一击下,那金铙竟夸张地被打成了满地的碎片!   黄眉大王的表情难看了一瞬,他知孙悟空不好招惹,却没想到他的蛮力居然如此夸张!这都还没到斗法的环节呢!他竟然直接击碎了他的法宝!   就算他是修佛之人,这筋骨血肉的,如何经得起他的一击?   更别说他还没用法天象地的法术,增强自己的肉体了。   还好还好,他听从小伙伴的意见、没有轻敌。这回可是对着他们家尊者软磨硬泡、将装备准备得足足的。   于是当悟空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时,迎接他的便是一个妖怪从腰间取下的白布搭包——实为弥勒菩萨的后天人种袋。   这么近的距离,悟空毫无疑问地被装进了人种袋里。   于是——悟空:“……”“……”“……”   不是,这些人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法宝!!!   这是真的气急了。   黄眉大王收了悟空还不够,他操纵着人种袋,将还有战斗力的八戒沙僧连带着搭头三藏一块儿收了进去。   然后才命人拿来绳索,将人一个一个地放出来捆着。   被收进人种袋里的人会失去全身力气,就算放出来了,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恢复。于是这一回,就连悟空都被他给捆了起来。   只是将人捆完之后,黄眉大王皱紧了眉头:不是,这里是不是少了两个人?   ——没错,少了阿宓跟小白龙。   那白布搭包是很难应对,虽然是白布的材质,但是进去以后,就去失去力气、难以挣脱。   要在外头应对的,又得在那个妖怪发动之前。否则的话,只要一个照面,就会被搭包吸进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式,它吸人的范围有限、速度也未到极致,只要及时用腾云的法术或者是遁地的法术离开它的攻击范围,妖怪就捉不到他们了。   印象里,悟空只被这白布搭包吸进去一次过,后来的每一次都成功地逃脱了。只可惜三藏没有这样的能力,八戒跟沙僧的反应速度也未必够。   这样一来,这一劫的妖怪就会变得相当难缠了。   带着小白龙成功逃生以后,阿宓没忍住叹了口气。   ***   而另一边,悟空已然恢复力气,他往石缝上蹭下两根猴毛,再背过身去轻轻一吹,其中一根猴毛就变成了一把锉刀。   锉刀的重量大小都不比毛发,甫一变形,它就控制不住地往下坠。悟空再飞快地转过身来伸手,那锉刀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因为人种袋里少了两个人,黄眉大王便叮嘱小妖怪们,一定要看好这些家伙。逃走的那两个人,说不定会回来救他们。   ——那是肯定的。   等人抓齐了,他就跟他们一同分享唐僧肉,让大家都享受享受长生不老的滋味儿。   ——这便是“拖”字诀了。   因此悟空当下一有动静,就被看守的小妖怪叫住,“诶,那只猴子,你在干什么呢?”   他们的重点落在会不会有外来人上,其实并没有时时刻刻地看住悟空他们。   等他发现悟空的动作,他都已经在转身了。   而在面对小妖怪的质问时,悟空丝毫也不慌张,“我背后痒痒,靠在石壁上蹭蹭也不行吗?”   小妖怪看不出他身后的端倪,因此只随口威吓道,“都给我老实点!”   悟空不理他,他跟就近的八戒交代,“看来此处的看守还挺严密,那妖怪手中的法宝亦不好对付。”   “八戒、沙僧,你们先在这里照顾好师父。俺老孙到那妖怪的近前看看情况,看能不能把他的宝贝拿到手,稍后再来救你们脱身!”   八戒跟沙僧可是太知道他们这大师兄堪称贼祖宗的偷盗本事了!那可是连蟠桃跟仙丹都能盗去吃了的主儿。   当下便连连答应,让他快去快回。   又过了片刻,看守的妖怪在一旁玩起了骰子,悟空抓住机会、绳索一挣,离开之前,又往石壁上的最后一根猴毛那儿吹了口气。   猴毛立时变成他的模样,就连完好无损的绳索也跟着一块儿变了出来。而被他割断的那些,则是由假悟空的身体挡住了。   与此同时,他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只蟭蟟虫的模样。   虫儿飞过察觉到这边的光影有些微变化、而扭头看过来的小妖怪,理所当然的,他只看到了无力挣脱的众人跟假悟空。   跟他一起玩骰子的妖怪没耐心地扯了扯他,“行了!那边哪有人啊?你看看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被说的妖怪面上挂不住,为自己辩解道,“我这不是!担心差事出了差错、大王怪罪下来……”   “那你看你看……”   在两个小妖怪的争论声中,悟空翅膀一振,彻底飞走了。   ***   他们被抓以后,小雷音寺并没有消失。   悟空在楼阁中不懈地飞舞,终于飞到了正在休息的黄眉大王面前。   睡着的那妖怪显了本相,一头毛发胡乱炸起,额间戴着个金箍,倒有点像红孩儿戴着的紧箍没有幻化成头绳的模样。   两条黄眉竖起,眼睛闭合、看不清眼型。鼻子分明是个悬胆鼻,口却四四方方、里头利齿乱生、都到嘴外来了!   简直是——兽不像兽、人不像人的!   倒有点像个没有见过妖怪的人类,胡乱装成个想象中的妖怪模样。   悟空原想探出他的原形,看看能不能针对性地请来救兵——结果失败。   于是一双眼睛,又开始搜罗起了他身上的法宝。   宝贝在哪儿呢?   他循着记忆里的位置、看向了他的玩间,果然窥见了细伶伶的一抹白。那宝贝竟被他藏在衣裳里、只在边角处细微地漏出了一点儿头。   悟空用火眼金睛确认过它的不凡之后,就恢复原形、手疾眼快地拽!   他的力气远比他娇小外形看上去应该拥有的大!   那妖怪将宝贝捆在腰间、防止它在自己睡着时被人偷走,而今被悟空冷不丁地这么一拽、他差点在床上打了个滚!   好在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刚刚留给悟空发挥的部分又不多、让他不好着力,如此才堪堪保住自己的宝贝!   妖怪的反应也是够快!不等形势真的变成他跟悟空的力量比拼,就变化出一根狼牙棒!利用攻击逼得悟空不得不放开手。   盗宝失败的悟空不开心了,“妖怪!吃俺老孙一棒!”   因为见证过白日金铙的下场,此时的妖怪是半点也不敢留力,如此堪堪架住了悟空的几次进攻。   他于睡梦中被人偷袭、还险些连宝贝都丢了,脾气自然不好,张着个血盆大口,就开始辱骂悟空,“什么齐天大圣!原来竟是个夜间盗宝的贼!”   悟空半点不吃道德绑架,这远没有“弼马温”三个字对他的刺激大!   因此嘿嘿一笑,就开始反击道,“无知孽畜、竟然敢假冒佛祖、骗人跪拜!跟你这种孽畜,有必要讲什么律法清德么?”   那妖怪经不起激,原本就飞起的两道黄眉,而今更是彻底竖了起来。他举着狼牙棒一顿胡乱的飞舞,逼得悟空往后退了两步,借机拿出腰间搭包、故技重施、又想将悟空收入其中。   这回悟空可是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一个筋斗,就飞到雷音寺外去了。   ***   阿宓对悟空的本事跟性格心里有数,一早就等在了雷音寺外。   其实这次危机不难解决,金铙已经被敲碎,等着弥勒菩萨将座下童子收走便得了。左右之后悟空便不会被困金铙、燥热难安;也不会再被人种袋收走、骨软金麻。   只是真的有必要等到玉皇大帝、荡魔天尊、大圣国师王菩萨的手下、部将、徒弟都被收走以后,再请来弥勒菩萨解围吗?   风宓试着开发自身瞳术的另一种用法,以往总是用它给自己曾经的记忆背锅,如今真的试着让它找找解决的办法呢?   她都想好了,要是失败,就循着救援路线走一遍,就当是给暗地里的天将提供劫难了。请一次救兵就能让他们多编出一个劫难来呢。   若是能够看到更多、那就不方便他们、改方便自己。   而后兴致勃勃地、抱着之后他们该怎么解决这场劫难的想法,发动了自己的瞳术。   霎那间!   熟悉的天界二十八星宿的群体影像在她的脑海中划过!紧接着是他们被收进人种袋里。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荡魔天尊的部将的影像亦是一闪而过。然后他们又被吸进了人种袋里。   最后是她见都没有见过的师王菩萨的徒弟小张太子!……不用说了,人种袋里。   阿宓脑昏脑胀之际,终于见到了西南方向飘过来的一朵彩云。结果却是连彩云上弥勒菩萨的面都没见到,她就支撑不住了。   那画面倒是卡得刚刚好,之后菩萨要是愿意,大可提前与他们相见。   若是不愿,他们往这几个地方走一遭,虽然还是白走,但是至少这次悟空不用提心吊胆了。 第185章 第 185 章:降伏   风宓修长的指节半弯、在薄薄的眼皮上刮了刮。   多久了,没有出现过这种身体不适的感觉了?虽然只是眼部有些轻微的酸胀,但对于这一世修行已久的她来说,还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小白龙察觉到她的异状,顿时紧张地发问道,“主人,您没事吧!”   阿宓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话语直击重点道,“方才我窥探到,咱们此劫的解法就在西南方向!”   “待我舒缓一二,咱们便往西南方向寻求解法去。”   阿宓狡黠地在跟小伙伴们吐露出自己看到的一切跟只是最终结果中,选择了后者。   她想弥勒菩萨应该放心不下自己的童子,哪怕他身上带着不止一件的宝贝。可总要防止他把悟空惹毛了或者是悟空自己冲动了这种意外发生?   所以他应该会留神注意这里的动静,不然书里,他也不会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吧?   反正大家也不知道她的瞳术发动起来究竟能看到多少未来之景,说了全部,再说结果,然后就奔着西南方向直去,可能还有偷懒之嫌。直接就奔着西南方向去了,万一他们将她的瞳术也示为消灾解厄的方法之一,这就愿意出来相见了呢?   既然她掌握有更多的讯息,那当然是能为大家节约一点儿功夫、就为大家节约一点儿功夫喽。   若是弥勒菩萨届时不愿现身相见,他们好歹也明晰了他老人家的态度不是?   也不知道悟空还要多久才能脱身;脱身之后应该会先去会一会那妖怪吧?她跟小白龙要先出发吗?   就在阿宓眼睛的不适感完全缓解过来、准备先一步出发的时候,悟空他驾着筋斗云从小雷音寺内翻到外头来了。   “悟空!”阿宓想也不想地便叫住他道。   “妹子!”悟空闻声、及时刹云!落点猛地就从云端落到了阿宓跟前的一棵巨树上!   他犹觉不够地往下跳来、直跳到了阿宓跟前。   阿宓盯着他上下打量,确认他连猴毛都是柔光水亮的,这才明知故问道,“你没把长老他们一并救出来吗?”   黄眉大王已然将大家从人种袋里放了出来,所以救出来实际上并不难,难点在于:他不会放过他们,发现他们逃跑以后,一定会追上来。   三藏肉体凡胎、没法驾云,是以那妖怪一旦追上来,他们就又要落回人种袋中。   所以偷偷放他们出来,一定不是这一劫的正确解法。   只是那是在风宓知晓结果的情况下,那黄眉大王若真是妖怪,当他们走得足够远、走出他的地界时、他未必还会追来。   就像白骨夫人那般。不然当初她也不会迫切地非要即刻就将三藏等人拿下了。   所以这个法子,是可以一试的。风宓此问,也就合情合理。   然而悟空却懊丧地一挥手,“别提了,那妖怪派了不少人看守师父他们。”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俺老孙精通变化,还好脱身。若是想要放走师父,只能用瞌睡虫迷晕那些小妖怪。”   “可他们一路躺、一路睡,过不了多久,就要被那妖怪发现。”   “他腰里系着的那个白布搭包,也不知究竟是何宝贝,恁地恼人!”竟是越说越气,抱着金箍棒,跃至一旁的石墩子上蹲下了。   这一路走来,他都跟多少稀奇古怪的法宝打过照面了?   一个赛一个麻烦不说,这些下凡的妖兽童子们居然还互通有无起来,从青牛精开始,那宝贝是一个藏得比一个严密。   作弊啊这是!   阿宓没忍住,凑过去摸了摸大圣的小脑袋,“不气不气,刚刚你出来之前我用瞳术看过,咱们往西南方向去,就能遇到这次劫难的转机。”   “哦?”悟空对她摸头的举动分毫也不抗拒。   只是现在时间紧迫,谁知道那个妖怪会不会突发奇想、想要把师父他们放进蒸笼里过一圈?   师父肉体凡胎,吓都要吓死了。   于是握住她的手腕,用脑袋主动地、狠狠地蹭了几下。这才挪开她的手、甩头理顺自己的毛毛,丝毫不觉此举有何不对地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   小白龙在一旁乖巧地记笔记:如果情势紧急、主人又眷恋他的鳞片……   ***   这次赶路,阿宓仍旧没有驾云,却也没有踏上筋斗云,而是骑上了小白龙化作的原形。   西南方向的未来之景,是她从未踏足之地,因此彩云落下的那座山头,他们还需要细细寻找。若是乘上筋斗云,速度就太快了些。   反过来,让筋斗云迁就小白龙的速度,倒是刚好能够合上她的目力。   ***   少女就这般骑着神龙、游走在群山之间。此地但凡存在正好抬头望天的百姓,恐怕便又要有一个传说流传于世间了。   作为当事人,阿宓却不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何奇异神圣之处。她用心地观察每座山峰,生怕因为角度问题、就与弥勒菩萨的彩云擦肩而过。   他们几人找寻得如此认真,认真到原本计划着要晚些时候出场的南无弥勒,都没可奈何地提前现了身。   一如阿宓于眼中窥见的彩云,伴随着几乎要照亮山头的五彩祥光,方面大耳、宽袖芒鞋的弥勒菩萨立于上方,“悟空、阿宓,你们可认得我吗?”作为坐骑的小白龙,没有被菩萨刻意招呼到。   “东来佛祖!”悟空立时笑意盈面,“妹子说西南方向必有转机,果然如此!”   “区区一个小妖,定然不会是尊者的对手!”   三言两语间,就把人给架了上去。   这点儿小心思全然瞒不过弥勒菩萨,只是,“其实那妖怪,是我座下的一个黄眉童儿。”   “他趁我上元始那里赴会,盗了宫中的几件宝贝,下界成妖去了。”   悟空立马挂脸,“原来是你这和尚家法不严,走了宫中的童子。到了下界,佯装佛祖、诓盖咱们师徒几人!”   变脸之快,让一旁骑在龙上的阿宓都忍不住捂住了脸。   弥勒菩萨笑看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一点儿苦头也舍不得让这猴头吃?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六丁六甲、此方土地……他们会挨个出现,引导悟空搬来救兵救他师父。   猴儿性子骄狂,稳一稳他的性子,让他将来别仗着自己交友广阔就肆意妄为,这是一件好事。   谁能想到,二郎神的弟子连这点儿颠簸都要帮他省去。   可惜阿宓没有观音大士看透人心的本事,不然她高低得为自己、为悟空辩解一句:大圣他行事可有分寸了!   在天上的时候就结下了一堆好友,大闹天宫的时候也没见他怂恿哪个跟自己一起啊!   取经的时候还会分点功劳给天上的天王、地上的师弟等人呢。   她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教育了!   也好在她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不然在劫难不够的当下,将来她可能得跟悟空一起被教育。   不过弥勒菩萨愿意提前现身,就意味着他没想要再折腾他们了。   他承认自己家法不谨,复又提起他们师徒几人劫难未够,既歇了悟空的火气,又不给他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余地。   悟空哼唧了两下,果然不再歪缠,只是直击重点道,“而今你宫里的宝贝全被那妖怪盗了去,咱们如何才能降伏他?”   昔日太上老君手里,起码还留了把能够制住妖魔的扇子呢。这弥勒菩萨,却是连宫中的槌儿都让那妖怪盗了去——就是妖怪用的那把狼牙棒。   弥勒菩萨还是那副笑脸迎人、祥和慈悲的样子,“这好办,咱们就在山坡上设下一个瓜棚。你去那我那童儿引来,蜂儿就负责扮做瓜果……”   “别别别,还是我去把妖怪引来!”再说一次,阿宓是真的对到别人的五脏六腑中一通游不感兴趣。   “也行,”菩萨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你伸手过来,我在你的手中这写下一个‘禁’字,童儿的搭包就收不了你。”   “谢佛祖。”虽然管弥勒菩萨叫菩萨也行、叫佛祖也行,但是刚刚悟空已经给她做出很好的示范了,管人叫佛祖更加尊敬!   ***   之后的行动异常顺利,阿宓回头引怪。   那黄眉大王原本就防着她,也不疑她是跟脱身出去的悟空商量好了,发现白布搭包没法收她之后,就跟着她冲了出去。   阿宓也没想趁人种袋不起作用,就用武力值制服对方,毕竟菩萨跟悟空还在山坡下等着她呢。   等到了那个瓜棚,她立马隐去身形。顷刻,黄眉大王就跟着落了下来。   离开以后,佛祖跟悟空还完善了瓜棚之中的细节,满地只有悟空一个大熟瓜!   眼见那黄眉大王没有丝毫起疑、张口就要吃瓜,阿宓真的好生疑惑:不是,这么明显的计谋看不出来吗?还是真就那么爱吃瓜,还是故意配合他们呢?   不管怎么样,在悟空变回人身、狠狠地在对方的胃部里折腾了一番、报了他骗人跪拜的仇恨之后,这一劫的罪魁祸首终于被菩萨收回宫中去啦! 第186章 第 186 章:驼罗庄   阿宓、悟空、小白龙,他们及时赶回小雷音寺,将三藏等人救了出来。   好在黄眉大王刚走不久,小雷音寺的一众妖魔,根本不敢擅作主张、偷吃唐僧肉。   这些小妖怪不是什么好妖,临走的时候,几个人顺手将其剿灭。   得了功德的八戒等人很开心,尤其是八戒,他由衷地觉得进了小雷音寺也不是一件坏事儿!   在这一劫中被狠狠针对的悟空故意逗他:若不是他们及时找到佛祖,他恐怕要跟师父一起被那妖怪蒸吃。   八戒这才想起,这一劫的重点在要未来佛东来佛祖出动、才能对付的黄眉大王上。他摸着脑袋嘿嘿一笑,改明喜为暗喜。   ——毕竟得了功劳,这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啊!   其他人:“……”行叭。   ***   黄眉大王的出现再度给阿宓提了醒。   如今他们已经迈入西方地界,取经路不剩几年,西方这边的妖怪,也陆续就要登场了。   要说谁给她留下的心想最深,无疑是那个金翅大鹏雕。   昔年如来佛祖被孔雀吸入肚中、剖其脊背而出。原想杀之而后快,却遭诸佛劝阻,言伤孔雀如伤其母。   故而不杀,还将其奉为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那大鹏金翅雕与她乃一母所生,故而有些来历,偏自己又有些作恶的本事,随便一次下界,就吞了一整个国家。   取经路上若是将其降伏,阿宓对他还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可是跟旁的妖怪不同,这厮被佛祖降伏以后,还得了对方一个日后四大部洲的信众先祭他口的承诺。   眼看着取经功成,佛教的信徒将会越来越多、影响力自然也就越变越大,那食人最凶的大鹏雕,居然还得上好处了!   这简直令阿宓从前世记到今生,并从取经路上想起对方开始、就忍不住想要将其除之而后快。   只可惜她忘了他具体的出场时间了,便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而除了金翅大鹏雕以外,他们还没有遇见的令阿宓印象比较深刻的妖怪还有谁呢?   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玉兔公主、三太子的义妹金鼻白毛老鼠精……糟了,除了她俩以外,就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了。   除了极恶以外,就记得这俩生得极为好看的小姐姐了。   可惜现实不是影视剧,玉兔公主都还好说,她记得在她身上、颇有些前世今生的因果来着。   可是金鼻白毛老鼠精,似乎也是一个不好相与的角色啊……   ***   阿宓心心念念着这几个妖怪,却也做好了自己下一个劫难不会马上碰到对方的准备。   如此经典的几个劫难,会跟小雷音寺这样的大灾劫——毕竟原书里,黄眉大王可是装了不少路的神仙进人种袋的——错开才是正理。   可她决计想不到,他们一行人即将遭遇的灾难居然会是这个……   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小村庄中。   今年六月时,村里来了个害人的妖魔,那妖怪携着黑风而来,让人看不清它的本相。所过之处,不拘是人类、猪马、牛羊、鸡犬……路过的活物无不遭它吞掉。   书里三藏等人出现得较晚,那妖怪已经在这个名为驼罗庄的小村庄里肆虐好几年了。他们请来不少高僧道士,想要除去那个孽障,结果反叫妖怪将那些人害了去。   所以接待他们的村民盯上了据说是从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们。   他虽没有亲眼见证过他们的本事,但是能够从东土走到此处、足见他们的本事。   当然,这些人也有胡乱编造、骗吃骗喝的可能,可是他们驼罗庄实在是经不起磋磨了。   若是假的,他们听闻了妖魔的恐怖之处,自去也就是了。   然而此时,因为阿宓的缘故,取经路提前了好几年,那个妖怪才刚刚开始作恶。   比起在家里随便捉个过路和尚来除妖,当然还是他们村民集体凑钱、花费巨资、即将请到的高僧更加靠谱。   可他们也没能就这么走了,好管闲事、以防那名高僧万一打不过妖怪是其一。   其二嘛……阿宓震撼地望着眼前的这条“柿子路”!   距离驼罗庄三十里外的地方,有片柿子林。   这片地界算得上地广人稀,只要风调雨顺,资源直接就是一个溢出。   三十里外的柿子林野蛮生长、无人打理,就是有人采摘,比起生长的数量也远远不足。   于是多余的果子全都坠下、摔个稀烂、生出霉斑……将整条山路淹没。   这可比其它山果落在地上还要恶心太多、更别说那经年累月积攒出的气味……   多少年了,遇到多少真的妖魔鬼怪、持着各类神仙法宝的坐骑童子,阿宓从未叫过一声“难”。   可是今日这柿子林,可是扎扎实实地把她给难倒了!   听说这里只要风向一变,那臭味足以直接冲到三十里外的驼罗庄去!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打理,却实在是无从下手。想要凑钱雇人,这条路难打理不说、还特别长。   于是多年每个定论,路径却变得愈发难以处理起来。   说真的,阿宓都有点想要逃了!   取经的功德真有那么重要吗?   其实少跟大家经历一个劫难也不会怎么样的吧?   就让她腾云飞过这里、在这片柿子林至少一百里远的地方等待大家吧!   阿宓差点就要当场起飞了,却被悟空拽着衣领留了下来。   他跟村民们商讨,既然已经打算齐心协力除妖了,要不要一鼓作气,将这片柿子林也清理了算了?   这片柿子林久无人至,等到大家发现这里的问题时,已经变得相当棘手。可是道路一旦被清理出来,他们有了经验,日后定然不会再让这块地界烂成这个样子。   而今并非刮起东风的季节,阿宓同悟空、八戒观察完柿子林的情况回到驼罗庄时,那股恶臭就暂时闻不见了。   接待他们的李姓人家揣摩悟空话里的意思,试探性地问,他们可是愿意为他们清出道路来?   悟空当然应是。   那户人家简直喜出望外!   柿子林那叫一个难以打理!他们远在三十里外都饱受其扰,更别说是近距离清理那块地界了!   工程量大、耗时长、花费多、还很难找到人接。   因为妖怪肆虐,他们即将请来高僧的缘故,这段时间大家对僧人的态度愈发友好。   昨日这户人家不仅收留了他们,还奉上家中的各种蔬菜水果。没想要他们帮忙做些什么,只是顺手结个善缘、祈祷日后除妖顺利罢了。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个意外收获呢!   这户人家倒也不贪心,只是舍了一顿饭,就要人家把柿子林的活儿还干完了。他当即就问起悟空,问他们想要多少酬金。   悟空凑到他的耳边,同他叽里咕噜了一阵,那户人家的家主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八戒见状,心中莫名有了股不详的预感,“猴哥!你怎么就答应了要帮这些人打理柿子林呢?”   “那条路又臭又长!”   “火烧不得、风吹不得!帮他们打理这个,那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嘛!”   “诶——”八戒的预感是正确的,悟空居然哥俩好地搭上了他的宽肩,“那风火是用不得,可是咱们这不是还有你吗?八戒——嗯?”   “只要你变回原形……”   悟空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八戒就用力地一拱肩膀,将他的毛手甩开,“去你的!”   “碰上这种脏活儿累活儿,你们就想起俺老猪来了是吧!”   “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悟空也不恼,他两步跳上一旁的矮凳,胜券在握地开口道,“是吗?”   “可是方才那名村民答应我,只要我们能把他们开出那条柿子路来,他们米面粮食管够!”   “一定会叫咱们吃饱呢!”   这一路上,八戒确实少有十分饱足的时候。   他不是一个不能干活儿的人,但是干活儿的前提一定得是吃饱。   是以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两个蒲扇似的大耳朵,也藏不住心思地开始扇啊扇……   干活儿就给吃饱,这似乎是一个最基本的要求,可是这一路走来,源于他的嘴欠跟欺软怕硬、有时候会让小白龙跟沙僧干更多的活儿的性子,悟空跟阿宓时而会让他打打白工来着。   所以有的时候,他是又饿又累,但是又不会反省自己。   像他最近,有功无过,悟空当然不会慷师弟之慨,之叫他干活儿、不给他饭吃啦。   可是他却下意识地根据过往经验,怀疑师兄这是又要让他打白工,所以才会万分抗拒。   一旦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儿,能够吃饱的诱惑瞬间压过了要干活儿的不忿。   “当真?”他黑洞洞的眼睛难得有了光亮,甚至主动蹭到了悟空身边去。   “何止!”   “他们还说,道路清出来之后,他们一定要凑些干粮让我们带上路。还要给我们衬钱呢!”   三藏一般不让弟子们收衬钱,但是做了实事、略收一二、让村民们安心,这便无妨。   八戒彻底心动,完全不顾自己方才才斩钉截铁地说了“不干”,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事儿便包在俺老猪身上了!”   他眼轱辘一转,“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干呢?”   开始干活儿,就意味着自己能够放开肚子地吃饭。而且师父跟师兄他们还不会制止!   悟空可太了解他的心思了,故而撇开他的那些话术,直接道出了他最关心的点,“放心吧,方才那李家老头儿出门,就是通知乡里、让大家准备吃的去了。”   “且吃饱了,再开始干活儿吧。”他笑道。 第187章 第 187 章:蛇妖   说着,他还不忘扭过头来冲阿宓眨了眨眼睛:妹子你看,事情解决了吧。   阿宓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依旧坚决地拒绝近距离观看八戒清理柿子林。   就算她可以封闭嗅觉也不要!   倒是驼罗庄的那些村民们,因为已经适应了八戒等人不同常人的外形。他变成巨大的野猪原形时,他们比起害怕,更多的还是好奇地围了上去。   哪怕用夹子架住鼻子、时间久了就会十分疼痛,他们也一定要把吃的亲手倒进八戒的嘴里。   ——没错,开干之前吃了一波,干活儿的时候仍旧有人投喂。八戒干得可起劲儿了!   这实在是一段相当稀奇的人生经历。   ***   这样热闹的场景,阿宓只肯坐在高处的云头上观看。   远远地往下望,柿子林的斑斑点点不见了,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成色不佳的红宝石。这让她的接受度变高了很多。   三藏留在李家。   悟空对这个场景暂且还觉得新奇,一些人的新鲜劲儿过了、另一些人不敢上前的时候,他就会接到那些面条、面饼、米饭……一股脑地倒进化成原形的八戒的嘴里。   阿宓优哉游哉地坐在云头上,变成原形的墨霭时不时在她身周飞过。阿宓兴致来了,就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地蹂躏两下。   这些年来,虽然墨霭比他们自由在不用用双腿丈量大地,却一直反反复复地在通往西天的路径上往返。有时候,还要回去跟灌江口的弟兄们一起打个妖怪。属实是有些辛苦他了。   而今八戒都能在村民们的帮助下吃饱,阿宓寻思着,自己也给他加个餐什么的。   只是不待她选好品类,几百里外,忽然就翻涌起了一股黑气。   阿宓的瞳力虽然不及悟空,却也能平常人多矣。而今又坐在高处,捕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黑气怎么轻而易举。   她将怀中的墨霭放飞,手握骨鞭,双眼放光地道,“看来,咱俩的活计也来了!”   墨霭极其振奋地鸣叫了一声。   昔年除妖的时候,他不知见过多少次主人亲自出手、与群妖中搏杀的英姿。没想到,他们今日竟然又能一块儿并肩作战了!   阿宓腾云飞过!速度竟比那不断逼近的黑气还要快过不止一线!   墨霭掠阵在旁。   不等阿宓直接驾云撞进黑气之中,就扇动双翅、刮起一道狂风,将黑气吹散泰半!   黑气散开,露出了后头长约三丈的红磷大蛇!   它的鳞片冰冷光滑,似胭脂染就。   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发射出无情的众光。   一根红信吐出,两处分叉、坚如钢叉。   阿宓将手中软鞭切换成硬鞭,眼睛发亮地感叹了一句,“好大的一条长虫!”   好久没有遇见了,这种专修本体的妖怪。   它的法术可能不精,能够放阵黑气掩盖自身就很不错了。但是身体一定无比坚硬,说不定能够硬扛他们这些人手中的神兵利器——端看它修行的年岁跟苦修的效果了。   只可惜,这却不是一个安安分分、愿意苦修的妖怪。   也不知是修炼出了成果、还是遇到瓶颈破罐子破摔,居然打起吃人的主意来了!   之前为祸驼罗庄的妖怪便是它,今日许是嗅到了驼罗庄一众团聚在一起的人气,居然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阿宓毫不犹豫地举起双鞭、抢攻上去,此等妖怪,战斗起来最是爽快!   她手中的骨鞭有破甲的效果,蛇妖的鳞片就是再坚硬,也不敢任由她敲打上去,当即吐出红信、架住了她的双鞭!   舌头其实是一个相当软韧的器官。   同样的力道,痛感不似其它部位那般明显。就是流了血,也能很快止住。   用来应付阿宓的硬鞭,恰巧能够起到以柔克刚的效果。   阿宓也不挑剔,拎着双鞭就兵兵邦邦地敲了上去。   其实这个时候,她大可拿出太上老君昔年赠予她的七星剑。这妖怪的舌头就是再灵活,它也不经削啊!   不过取经一路对于他们很多人来说,都显得太过无聊了一些。在遇到这种不擅法术、不容易逃跑的妖怪的时候,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地想要舒展一番啊。   阿宓就拿着双鞭跟对方斗!   这蛇妖的战斗意识也算是出众了,一根蛇信左抵右挡,愣是没能让阿宓如愿跳上它的蛇头、滑过它的蛇身、直击它的七寸。   ——当然,这是在阿宓不用法术辅助的情况下。   ***   阿宓就这样单纯地跟它斗了片刻,只觉得自己的筋骨刚刚才舒展开,这蛇妖便哀鸣一声——倒下了。   她想起什么,视线越过蛇妖庞大的身躯,果然看见放大了些许身形的墨霭,正在蛇妖的脊背上、优雅地叼啄对方的蛇胆。   ——忘了蛇在凤头鹰的食谱上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蛇,可墨霭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鹰呐!   蛇妖的注意力都被她牵制住了,他要是还不能迅速拿下对方,那也太对不起他的身份了。   宠物自己找到吃的,阿宓还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把对方宠溺?   她看着眼前的死蛇妖,开始考虑起要带回多少给村里人,留下多少给墨霭吃。   怎么说蛇妖也吞了不少村民,就算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合理地利用蛇妖的身躯,留下一部分、拿来鞭打泄愤,应该也是好的吧?   主要还是为了告诉大家,妖怪已除啦。   这样那些僧人道士就不用赔上性命。除去定金以外,村民们也可以留些余财了。   就在她打着这样的小算盘的时候,另一边的悟空照例抬起头来,却发现妹子已经不在云端上了。他想也不想地就驾着筋斗云飞了起来,以他的目力,很快就看到了这边的蛇尸跟阿宓。   他难以置信地驾着筋斗云过来,发现妹子居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个妖怪除掉了!   这当然不是龙傲天小说里,震惊龙傲天实力的经典情节。   悟空难得幽怨地看向了阿宓:妹子,遇到好玩儿的事情,怎么不叫上俺老孙一起呢?   阿宓显然也跟着反应过来,她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讨好地朝着悟空笑。   坏了!这是真忘了!   悟空倒是不至于为这真的生她的气,只是实在是心痒痒啊!   他总不能抛下师父,跑到前头,将通往西天路上的那些妖怪们先碾过一遍再说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三藏真成保送的了呗?   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儿,但不能披露在明面上呐!   于是这回轮到阿宓,回去以后,殷勤地给悟空剥了一根香蕉。   以往他们分吃水果,都是谁想吃了,谁剥完顺手也给对方分上半个。但是这一回,她可是特意给悟空剥的欸!   悟空傲娇地“哼”了一声,接过香蕉,吃了。   他的尾巴落在后头,一甩一甩的。应当是没有那么生气了吧?   ***   阿宓把分配蛇尸的工作直接交给了墨霭,这小子还挺挑剔,只选取了蛇身上的精华部分食用,就将剩下的看起来还挺完整的蛇妖尸体叼回了村子里。   驼罗庄的村民们没有想到,只是一户人家好心收留一晚的僧众,第二天居然不仅帮他们清出了柿子林,还帮他们降伏了这条可怕的蛇妖!   他们简直恨不得为这群长老树几个金身!这么有本事的长老,供奉点香火给人家怎么了?   万一人家就功成飞升了呢?作为他们的第一批信徒,应该能够享受到更多的庇佑吧?   好在这也就是他们激动之下的想法,一旦有人反对或者是心情平复,也就慢慢消了。不然小三藏怕是要诚惶诚恐起来。   不过金身虽然没有,但是米面油盐跟衬钱可是大大的有!   八戒开心地收起那些米面,趁众人不注意,还偷偷摸了点衬钱当自己的私房钱。   知晓这回他确实花了大力气的悟空跟阿宓只当没看见。   三藏等人倒是被瞒了过去,只是这种情况下,只要八戒不贪心,他们就算是发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行人又被村民们热情了招待了一晚,这才在三藏坚定的信念下依依不舍地放走了他们。   一行人刚走没多久,被村民们特意派代表去请的高僧便到了。   在看到那条巨大的蛇妖尸体时,高僧没有半点妖怪被抢的不满、心中唯有深深的庆幸。   他并非那种沽名钓誉之徒,其实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因此每次被人请去除妖的时候,他不是拿本事、拿命再拼,就是发现有些地方其实没有妖魔、于是只收定金、作为路费。   这蛇妖身躯之庞大;鳞片之坚硬;死后因为三藏的经文才彻底散去、但是僧人听闻大家的描述、依稀能够拼凑出的庞大黑气,让他清楚地明白,这个妖怪并非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因此村民们偶然遇到的高人,其实也是救了他的一条命呐!   这回别说是本就不打算收的尾金,僧人甚至将村民们给的定金都退了回来。在生命面前,路上这点花费又算什么呢?   而村民们正是对佛家相当虔诚的时候,再说这定金本就没有要人退回的道理,因而非要给人家塞回去。   后续的拉扯,阿宓她们是不知道了。总而言之呢,就是一派和谐! 第188章 第 188 章:朱紫国   冬去春来、春去夏又至。   这个世界格外的大而宽广、物种当然也就繁多。   有时候很多植物都会生长在一片地域,让你大饱眼福;有时候,明明是相当具有标志性的季节性植物,却要经过好几年才能遇到一次。   ——譬如说荷花。   鲜嫩的、碧绿的叶;娇嫩的、红粉的花。总是结合在一起,铺展在水面上。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不过眼前之景。   这让阿宓前所未有地兴奋起来,甚至特意换上了与之相配的发簪。   她一向喜欢简单样式的簪子,要精致、但不要太多的元素。要么花、要么叶、要么云,但是不要杂糅在一块儿的。   可是这一次,难得见到这样的盛景,阿宓特意买了一支花叶藕俱全的簪子给自己簪上。   悟空对她的这根簪子仿佛十分感兴趣,三不五时就要伸手拨弄一下会动的花瓣。   为此,阿宓又特意买了一根款式不一样、这次是叶子会动的发簪簪在头上。   两个人顿时互动得更加起劲儿了。   八戒隔三差五地就要瞅他俩一眼,然后在一旁做出牙疼的样子来。   一行人就这么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朱紫国。   朱紫国内,流水颇多。   地形地势,跟他们经过的祭赛国倒是有些相似。只是祭赛国多桥,此地却是多船。   都城的百姓们见多识广。寻常城邦,大家见到他们这样一个长相各异的组合,避开的远比敢凑上前的要多得多。   但是朱紫国的各位,却是凑上来的人多。   为此,三藏特意叮嘱八戒,让他揣好自己的长筒子嘴,别露出来把人给吓死了。   要是遮好嘴脸,八戒最多耳朵生得大些、肚子生得远些。而要是露出全貌,那长嘴獠牙的确实吓人。   八戒却也听话,一路上遮遮掩掩,惹得百姓发笑。   还有三两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居然敢往他们身上丢东西。   除了怪模怪样的八戒本人,居然还有人敢把东西丢至阿宓面前、故意逗引。阿宓也不同他们客气,在八戒的蒲扇耳朵旁耳语几句,就在他“这样不好吧”的表情跟并不抗拒的动作下,抬起了他的筒子嘴吓人!   每每这时,蜂拥而至的人们往往会被吓得一哄而散!   然后八戒揣好嘴巴,下一波受害者又开始汇聚起来。   这一回,便轮到三藏在一旁做出牙疼的样子来了。   菩萨保佑,八戒可别伙同阿宓施主,将那些百姓吓死了才好。   ***   他们就这么走了老远的路,三藏终于想起他们今夜可以居住在何处了。   有些国家,会在城市设会同馆,接待他国官员。三藏身为唐朝御弟,自然可以凭文书暂住。   若是朱紫国设有这样的机构,他们面见圣上也要更加方便一些。   于是便央悟空找人问问。   至于他?他准备留在这里,看着八戒跟阿宓的组合。万一见着人群中又哪个被吓得很了,就让八戒及时把脸遮住,他则上前去询问情况。   ——也是蛮纵容他俩行事的了。   暗地里观察的天将们颇有些无言以对,且难得地希望这个组合莫要出什么岔子。虽然阿宓有办法把吓死的人从地府里拽回来、并且让对方获得好处作为补偿,但是!但是!   这样的劫难真的显得他们这群人很不慈悲!很不佛家啊!   ***   另一边,悟空独自走在问路的路上——他对这样的安排倒是丝毫也不排斥。   如果说阿宓是个i人的话,那他毫无疑问的是只e猴儿!   明明找谁都可以问路,但就是下意识地瞄准了人最多的鼓楼处。且在办正事之前,一眼就看见了鼓楼下张贴的皇榜。   上书:朱紫国国王恶疾缠身,如有神医可以治得,国王愿与他同享江山。   那国王的病症于是真的很急,张贴了皇榜不算,那鼓楼下还留有十多个太监同十来个校尉,确保一旦有人揭榜,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将神医请进皇宫里头。   二三十个人,眼睛都如鹰隼般地射向周边,只逼得周围只是好奇的百姓们都不太敢上前去。   ——看来国王的病况确实危急。不然他们也不用那么严阵以待。   悟空这一路走来,就差没有闲出花儿来了。   一看眼前的这皇榜,忍不住喝道,“造化!造化!”   他还想折回身去,同阿宓跟师父他们打声招呼,结果那群公差已然如窥见了缝隙似的苍蝇——团团地围了上来。   “老爷,我王重病缠身、老爷怎么在此高呼‘造化’?”   “莫不是在野神医,今与我王有缘,正好看见了这张皇榜?”   被人团团围住,悟空也不慌张,他甚至摆出了一副正经的神医架势来,“某确实略通几分岐黄之术。”   “果真神医!果真神医也!”   “快、快快快!快请神医入宫!若能为我王除了病根,江山有份、社稷共分是也!”   “莫急莫急,”悟空笑意盈盈,“实不相瞒,我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   “跟你们入宫——可以。但是我的师父师弟们,需得有人安置。”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须臾便拍板决定道,“这有何难?老爷尽管吩咐,您的师父师弟们现在何处,奴婢马上将他们一道请进宫里去!”   说句不好听的,同行的人若是进了宫里,这位长老只能更加尽心地医治他们的国王。   倘若是个没本事的,到时候正好一网打尽。而要是个医科圣手,朱紫国的江山都有他的一半,提前照顾一下人家的师父师弟们岂不是应该?   悟空像是没看出众人的小心思,同众人交代指点了记录,就有八个校尉、八个太监,被他们自行分出去请人了。   ***   这边厢,阿宓正跟八戒等人玩得好好的,就有两波官员围了上来。   见状,八戒将自己的嘴脸藏得愈发严实,甚至分出了一只手臂、意图包住自己的光头,“不好!”   “这朱紫国,不会又是个要抓和尚的城邦吧?”   “我看不像。”不等其他人感到害怕,阿宓就率先判断到。   且不说这一路上的劫难肯定是不至于一模一样的,同样是抓和尚,车迟国全国通缉;祭赛国只有黄金寺的和尚遭殃。   看这一路走来,百姓们对他们的态度,阿宓就觉得十分不像。   再有这朱紫国,她好像留有几分印象。   深思熟虑之际,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陌生又美貌的女娇娥来。   ——是她的瞳术又发力了。   只可惜除了能看出对方的衣着富贵、背景建筑壮丽以外,她暂时没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正在此时,两方人马已然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来,“几位可是孙长老的师父师弟们?”   “遭瘟的猴子!必定是他惹下的祸患!”八戒忿忿不平道。   旋即就被阿宓不着痕迹地剁了一下脚,疼得他呲牙咧嘴,凶恶的面相却掩不住了。   周遭的官兵遭他吓得齐齐后退,又哆哆嗦嗦地围了上来,“这副凶恶的嘴脸,必定是孙长老口中的猪长老了!”   还有白面和尚、高塔和尚跟与他们一道走来的唐朝官员——竟然是个女官!   太监跟校尉们稀奇地多看了阿宓几眼。   朱紫国的女子地位还算高,宫里的圣宫娘娘是能出现于多种场合、跟国王一起接受百官的朝拜的。   可也是跟陛下各司其职,一个主朝堂、一个主宫闱。   唐朝女子的地位居然还能更高!   两眼过后,再不敢多看,免得冒犯神医的同伴。   ***   几人之中,三藏在这种场合中显得最为靠谱,既没有无视他们、也没有自个儿在那儿嘟囔,而是主动上前,询问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口中的孙长老,可是贫僧的大弟子,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猢狲?”   “哎哟哟!”几位太监比阿宓的反应还要大,“圣僧说的是哪里话!”   “您的大弟子生得唇红齿白、言语中自有光华,乃是心性正直、福缘深厚的面相呐!”他虽然不懂相面,但若是孙长老真的分去了他们朱紫国的半壁江山,那可不就是福缘深厚么。   “方才他艺高人胆大,揭下了为我王治病的皇榜,而今就在前头,等着大家伙儿跟他一起入宫去呢。”   “治病?皇榜?”三藏略感头晕。   不是,他在这里以防万一的功夫,他的大徒弟在前边把皇榜揭下来了?   八戒又在一旁鼓噪,“祸事了、祸事了,那个猢狲,哪会治什么病啊?”   ——好了,三藏这下是真晕了。   阿宓连忙单手架起对方,“长老稍安勿躁!就阿宓所知,悟空确懂几分医术。”   “再者,”她抬头凑近三藏,“悟空连死人都能救得回来,您还怕朱紫国国王一个活人?”   是了!阿宓说得有理!   三藏重新支棱起来,“既是如此……”他心中仍有几分忐忑,“咱们就一块儿随悟空进宫看看去?”   “正应如此、正应如此!”   “几位长老且随奴婢来!”   三藏就是不应话,这些奉命行事的官差也是不敢放过他们的。这一应话,众人的动作跟态度更是积极。   三藏便是再忐忑,而今也只能先进宫再说了。   随后,十二个校尉紧随其后,十二个太监在前开路,他们一行人,难得在距离唐朝几万里的国度,享受到了一把高规格的进宫待遇。 第189章 第 189 章:双鸟失群   而跟高规格的待遇相对应的,则是国王严重的病情。   阿宓跟众人一块儿看到的朱紫国的皇帝,那叫一个形销骨立、两颊凹陷、发丝落地、小脸枯黄。   别说是病了,就是遭妖怪吸多了精气她也是信的。   咋的,她看到的那个美人儿是个妖怪啊?这皇帝娶了个妖怪做皇后?要小人心肝儿做药引的美后爆改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了?   只因为朱紫国的国王还没年老体衰、体弱多病?   没别的,咋感觉这个国家名好像对不太上呢?   就在阿宓认真观察这位朱紫国的国王的时候,他已经脾气很好的、试图亲自下地来欢迎悟空这位神医了。   只是他身体虚弱,还未沾地就要两名太监伸手去扶。   悟空虽然喜欢排场,但却不愿为难一个病人,不再摆架子不说,还直接进入了望闻问切的流程。   他正经起来有模有样的,莫说阿宓觉得靠谱、让人有安全感,就连三藏都渐渐放下心来。   直到他诊出国王的“双鸟失群”之症,这个词语仿若一道惊雷、倏地击中了阿宓的大脑!   双鸟失群!   即指原本一雄一雌双鸟同飞,结果被疾风骤雨分散,彼此想念对方、却有见不到面。因此双鸟失群、雌雄离散!   怪不得她觉得朱紫国跟美后对应不上呢!   原来它对应的是圣宫娘娘!   其它国家被称之为正宫的娘娘、在他们朱紫国则被称之为金圣宫!   此地的金圣宫娘娘原与国王恩爱异常,某年他们在御花园里的时候,忽而一个妖至,他看上金圣宫的美貌,非要国王将她献上。如若不然,就先吃他、然后再吃光他的大臣跟百姓。   国王逼不得已,只能将圣宫娘娘退出亭外,任她被妖怪掳走。   从此以后,他郁结于心、粽积于腹,形成了今日的病症。   这胃不好、肠不好;不好吃、也不好消化的,能不双颊凹陷、仿佛没有精气吗?   那相思病一犯再犯的,能不形销骨立、连头发都掉了吗?   通了、全通了!阿宓摩肩擦踵的、准备救人。   哦,不是国王,她不是很想管他的死活啦。整件事情里面,最可怜的就是那位金圣宫娘娘了,难怪她能看到的画面里头只有她呢。   却也不准备把推人出去的国王打死。   不是因为他看上去太可怜了,而是这么多年行侠仗义下来,她的处事标准已经一在更新过了。   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包是那个贪图美色的妖怪没跑了。   至于国王算不算得上帮凶,那得看受害者金圣宫娘娘的想法。   她觉得记得金圣宫还挺思念国王的呢?而且她身上还有紫阳真人送的扎手霞衣,被掳走几年、妖怪也近不得她的身。   回来以后,完全可以继续夫妻恩爱的嘛。   她想帮人,但不想帮人做选择,她只盼着那些可怜人,能有个做选择的机会就好了。就像她昔年帮助高老庄的玉兰时那样。   想到霞衣、想到金圣宫对这个不知该如何评价的国王的爱意、阿宓勉强压下了一边说着,“既然如此,咱们就赶快去救回那只雌鸟吧!”一边拉着悟空马上就走的心思,让他先帮国王把这病症去了。   别到时候病根未去、一弱一喜之下,直接一命呜呼了。   ***   悟空不知事情根由,因此在他看来,这病得一步一步地治疗。首先,就应该先帮国王将最直接的病症治好。   于是他开口就要八百八十味药、每样还要三斤之数,为的是人家看不出他用的药方。   须知他可是准备使点盘外招的,要是留下的药方误了世人,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国王无有不允、连忙叫人准备起来。并让人先安置跟招待敢神医等人。   虽然有求于人,不过他的态度确实值得称道。要知道他们可是还见过那种德不配位、失了宝贝;又昏庸无能、随意地拿僧人们问罪的离谱皇帝呢。   没有要跟坏东西比烂的意思,只是想要表达一下他在阿宓遇到的各个皇帝中的大概排位。   ***   倾国之力,八百八十味药材很快寻来。   悟空从中挑出一两大黄、一两巴豆,将它们细细地研磨成粉。   人高马大的沙僧抱着一个药磨,主动走到悟空面前,“大师兄,其它药材要如何炮制?”   “其它药材?”悟空一边推着手上的药碾,一边分心回话道,“不用不用,够了够了。”   沙僧震惊地瞪大了他的那双本就长得像铜铃的眼睛。   八戒原本是准备偷个懒的,这会儿也忍不住凑到了悟空跟前,“就这么两味药,就能治好国王?”   “去去去,”这回轮到悟空嫌他碍事,“你懂什么?这大黄顺气利痰,能去腹中凝滞之寒热;这巴豆破结宣肠、能通水谷之闭塞。”   “再加之一味佐材、一味药引,治好那朱紫国国王,完全是绰绰有余!”说着,悟空就指挥上了送上门来的八戒,“呆子,你去刮半盏锅灰来。”   这句话接在前边那个话题之后,这锅灰不是佐材就是药引。八戒也不动脑子质疑一下,总之命令下达了,他就屁颠屁颠地干活儿去了。   虽然走之前,还是照旧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就知道使唤我老猪。”   沙僧反倒眼皮子一跳,细问道,“锅灰?”   “昂!沙师弟有所不知,那锅灰又叫百草霜、能调理百病哩。”   沙僧当然是相信大师兄的,但是这些药是不是太过简单了一些?难道朱紫国通国之力,就找不到一个知道大黄、巴豆、百草霜的人?   莫非——关窍在那药引上?   这是必然的。   悟空选取的药材不是不对症,只是朱紫国国王久病缠身,小病早已变成大病。这些简单的耗材就能能够帮助到他、此刻也绝起不到药到病除的效果。   阿宓已经在翻自己的袖袋,考虑要拿什么药材出来当药引了。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就很期待每一个劫难中不同的妖怪、大圣使出的不同的本事、搬来的不一样的救兵……   所以这一路上,她也很想拿出各种类型不一样的药材!供那些天将们在暗地里记录!   可是悟空却心有灵犀地看向了她,同她说:“不用,妹子!嘿嘿,这次不用你出力!”   不止阿宓,就他知道的同样有用的小白龙,只因他是阿宓的坐骑,是以悟空也不准备让他贡献出几点龙尿来。   就让……悟空看向三藏。   “师父,您那发茬儿,是不是该打理一下了?”   “嗯?”起初原本也在打量,自己能够使用的磨药器具;因为悟空,所以刚刚才放下心思的三藏懵了。   时间这么富余的吗?还容得下他打理一下自己?   ——出家人一生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光溜脑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头发就不会长出来了。不然到了要还俗的时候,他们该怎么办呢?   三藏从不考虑还俗问题,是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料理自己的头发。   今日进宫十分突然,他的头上确实出现了星点颜色。   悟空暂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让准备帮忙的沙僧去帮师父理发。   沙僧猜到些什么,一脸迟疑地去了。   罢了,大师兄就是好玩儿了一点,但是除了五百年前,还没见他哪次捅破天过。这次也是,应该不至于将那朱紫国国王医死吧?   ……应该?   三藏被按坐在椅子上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边配合,一边犹疑,“剃发这事儿——并不急于一时吧?”   “急的急的!”因为他已经快要磨好大黄跟巴豆了!   就连八戒刮来的锅灰,也被他叮嘱要磨得更加细腻一些。   “师父您想啊,您是大唐来的御弟,这般面见他国国王,是多么的失礼啊!”   “这会儿是那国王重病缠身、意识不清,一会儿老孙给他治好了,他一看您眼下的形象!”后边的话悟空没有说出来,因为三藏已经被他说服了。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沉思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对嘛!”   他一被说服,悟空马上图穷匕见!   “沙师弟,刮下来的头发别浪费,往这里头倒!”   三藏顿时:“……!”   “悟空!不可胡闹!”他差点就要动起来!   沙僧若是再一错手,往钵里添点他的血,别说是百病全消了,那朱紫国国王都得长生不老!   “诶!”悟空也是被他吓了一跳,再不敢敷衍道,“师父您昔日服用过草还丹、神力并未完全消化。”不然这会儿就直接飞升了,也就没有食他血肉、长生不老的说法了。   “身体发肤,虽然效用微弱,但恰好是这微弱的作用,便能更好地激发药效。”   “是吗?”三藏被他绕进去了。   “俺老孙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点儿吧师父!这发丝离体久了,就没有效力了!俺老孙得尽快将它的药力封存起来!”   三藏再不敢耽误,沙僧也放心许多,一个劲儿地将头发丝往悟空手持的钵里扫去。 第190章 第 190 章:药丸   比粉末粗不了多少的发茬被扫进钵里,悟空上下颠了颠,那些粉末就像大厨手中的炒菜一样,在钵里漂亮地翻转了一下。   “这下,药材就集齐了。不过还得想个法子,将它们揉在一块儿。”   悟空举着个钵还能轻盈地小跳至门前,他往一碧万顷的晴空上看了一眼,扭头就看向阿宓道,“妹子,咱们来个开坛祈雨如何?”   不需如何消耗国力,全凭妹子跟小白龙二人造出排面。   悟空不需要阿宓跟敖玉的帮助,只是不想倚仗妹子的药材跟龙这种生物本身的特殊性,但是搞点大场面什么的,在他看来正好增加一点妹子跟小白龙的参与感。   一般情况下,阿宓还是很乐意配合悟空的。   但是只有她知道,远方还有个金圣宫在担惊受怕。   炮制药材什么的都算了,但是开坛做法?装模作样都要耗去好长一段的时间。   于是她同他商量道,“下次好不好?下次再陪你玩儿。这次我想快点治好国王的表症。”   悟空一个能从师父背手敲三下,就领会到夜半三更从后天入的猴儿,这里一下就猜到了:妹子必然是又知道了什么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他反过来配合阿宓,只让小白龙为他们支取一些无根之水。   无根之水是天下落下、还未坠地的雨水,就算没有小白龙,等到雨天他们也一样能够得到。   是以还是满足了他就地取材、一展医术的短暂乐趣。   小白龙显然很了解他的这位师兄,当即就翻涌而上,白色的龙影在云气中若隐若现。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吼,无根之水从天上骤然落下。   没有玉帝的指令,他们不能下正经的雨水,但是没有劳动到雷公电母风婆,他们这样的举动也能视为在使用水系的法术。   不然四海的龙族,岂不是比那些妖怪都要没有自由了?   小白龙的那一声龙吼,成功地吸引到了附近凡人的目光,他们揉揉眼睛,本就看得不太真切,随后落下的雨水又像是验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结果。   有小太监赶忙回禀时刻关注此处的陛下,只说炮制药材的大殿上方,忽现一抹祥龙之影、随即这场瑞雨便落下了。   说不定这是老天爷在为大王庆贺、祝贺大王真正觅得神医,龙体马上就能痊愈、与那祥龙之影一般,马上就能够重新地遨游于天际啦!   喜得朱紫国国王心花怒放!一样达到了悟空想要的效果。   ***   操劳的事情都交给师弟他们来做!   悟空将接雨水的工作交给八戒,又将揉药丸的工作交给沙僧,自己则是已经过足了瘾地跑到阿宓身边去了。   八戒羡慕嫉妒恨地望着他,除了狠狠地哼唧以外,再没更多的反抗之举。   实际上他也知道,悟空此举其实是在给他们分功劳,但这跟他同一时间想要满足自己的邪恶意味并不冲突!   要么他怎么既不真的记恨,但是有时候又实在是忍不住想要抗议呢?   ***   沙僧手上的小药丸子揉好了。   发茬到底没有悟空亲手打出来的粉末细腻,因此丹药表面并非完全的细腻光滑。   阿宓表情肃穆地看着那几枚丸子,虽然知道悟空的医术是真的,但是看到这些药丸之后……果然,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生病比较好吧!   几丸药丸被太监恭敬但急迫地呈给了朱紫国国王,阿宓一行人则是慢悠悠地踏进大殿。   因为这些药丸的效果吧……   他们进殿的时候,朱紫国国王已经如厕过不止一回了,听说积年的糯米全都被排出体外,虽然身体一时养不回来,但是面色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是以阿宓等人到来的时候,大家待他们那叫一个殷切。   国王还叮嘱玉圣宫跟银圣宫设宴款待他们,宴会的地点不在大殿上,反倒在他们昔年弄丢金圣宫的御花园里。   这好像是这边的宴会习俗,比起在冷冰冰的殿堂上,大家好像都更喜欢在能看到山水草木地方吃吃喝喝。   一直到大家都吃上喝上,且心情明显放松的时候,国王才期期艾艾地面向悟空,“神医、圣僧!”   “方才在大殿上,您说寡人患的乃是双鸟失群之症……”   悟空知他有心引出这个话题,好在他也并非无意了解个中内情,便配合着接话道,“是,陛下拥有一国之富,只是简单的克化问题,必然是难不倒宫中的那些神医的。”   “只是心病难医,陛下的心结未解,普通的药物,自然是连表症都难以化解。”   “果是神医、果是圣僧!”朱紫国国王难掩激动地抹去自己眼角的水意,“圣僧既然能从东土大唐来到这里,必然是有降妖除魔的本事。”   “恳求圣僧心慈,千万救我一救,为寡人解开这个心结吧!”   “若是金圣宫得救,寡人愿将千里江山拱手奉上,自愿带着三宫九嫔、出国为民呐!”想他昔年也是个文武双全、鲜衣怒马的人物,而今却落得个要用妻子交换、护卫国中百姓的地步。   倘若神医真有本事救出爱妻,便是将这德不配位之位许了他又何妨?   “金圣宫?”悟空瞬间捕捉到话中重点。   “不错,金圣宫,就是朱紫国国王之后的称谓。”   “我与她新婚燕尔、夫妻恩爱。不期去年端午,宫中闯入一妖魔。他自称赛太岁,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非要抢她去做洞中的夫人。”   “如若寡人不应,就要吃遍我朱紫国上下百姓。”   “寡人、寡人只得将金圣宫推出亭外……”说到此处,他已然难掩悲泣。   悟空没有安慰,而是关心那个可怜的金圣宫道,“陛下,那妖怪现在何处?”   国王听出他话中真意,喜不自胜地说道,“麒麟山獬豸洞!”   “在何方向?多少里路?”   “南方!三千里!”国王的语速飞快,“寡人曾经派兵前去探过,从朱紫国至那麒麟山,约摸要走上五十日的功夫!”   “那妖怪手底下的兵马不少,寡人派去的兵将实在是难以应对……”这句话朱紫国国王实在是不想说,生怕灭了圣僧除妖的志气。可却又不说不行,总不能为了圣僧出马,就生生将人给骗害至死吧?   他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这样做未免也太不做人了一些。   好在悟空对于降妖伏魔一事,那就从来都没有怕过。   他原本都想许下诺言,带着阿宓一起去把金圣宫娘娘接回朱紫国了,结果御花园里,却忽然狂风大作!   “妖风、是那妖怪使的妖风!”   “他怎么又来了?难道还要将寡人的银、玉圣宫也带走吗!”朱紫国国王深恨地吼道。   “陛下莫急,”悟空火眼金睛亮起,窥见狂风中一个金眼长身,长得好像天上的醮面金睛鬼的家伙,“有俺老孙呢!”说着,他就准备好了金箍棒!   与此同时,那赛太岁的金睛部将终于来到了他们的眼前。   他九尺来高,红筋蓝手,一副明显标准的妖鬼长相,“朱紫国国王何在?”   他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御花园中的主位,却故意这般问道。   “不是、不是那个妖怪……”国王低声喃喃、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就算不是赛太岁,眼前的这个妖怪,同样示他的宫闱门禁如无物,看上去就是一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模样。   若是其它受赛太岁启发、闯入宫中、想要要走他的银、玉圣宫的妖怪,那能把他活生生地怄死!   悟空听到了他小声的呢喃,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旁的打算。于是主动收起金箍棒,跑到国王面前、将身体尚且还虚弱的国王陛下搀扶了起来,“陛下,且与他周旋一二。”   朱紫国国王这才强打起精神,问道,“正是寡人!你是何妖物,居然敢擅闯寡人禁宫!”   “呵,”那长相似醮面金睛鬼的妖怪仿佛十分看不起他,无视他的谴责、自顾自地道,“吾乃赛太岁大王手下先锋部将!今奉大王命令,特来朱紫国讨要两个娘娘惯用的侍女、回去侍奉娘娘!”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本就身体虚弱,眼看就要怒气上头、气急攻心,悟空在他身旁,改扶着的动作为轻拽道,“陛下,答应他!”   “俺老孙与风大人精通变化之术,一会儿陛下命人出去,将我们变化成的宫女交给这个妖怪。”   “等到了麒麟山,我们自会帮陛下带回金圣宫。”   阿宓在队伍里的身份是唐朝史官,因此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悟空对她如此称呼。   那朱紫国国王面色复杂,一时敬佩,高官跟圣僧居然还精通变化之术;一时为难,觉得自己不应该把他们交给妖怪。   ——就算他心里渴盼他们能救回金圣宫,也应该先为他们准备好粮草跟兵马等物吧?   为难,却又无力改变眼前的局面。   扭曲的面色倒是十分符合那妖怪的想象,他嗤笑一声,随意拎起一个官员、丢开,然后在他的位置坐下。   他轻蔑地看向国王、不再言语。 第191章 第 191 章:麒麟山   妖怪傲慢的姿态反而迫得朱紫国国王冷静下来并且下定了决心,他冷言冷语冷姿态地让妖怪稍后,旋即就下令让人去将金圣宫惯用的两个侍女带上来。   这种没有底气的冷姿态看得妖怪愈发不屑,心中不解:为何金圣宫会因为这样一个人类而迟迟不肯接受他们家英明神武的大王。   妖怪对席间那些不似凡人、疑似这位朱紫国国王病急乱投医请来的几个妖怪不感兴趣,这倒方便了悟空跟阿宓。   他们一个悄悄地在国王下令之前就从他身边退开;一个接收到对方眼色之后、同身边的小白龙耳语了几句、让他一定配合好八戒跟沙僧保护好师父,就也跟着退了下去。   二人的行动迅速又果决,先是追上寻人的太监,三两句话就述尽了国王的安排、他们接下来要如何行动、太监又该如何安排。   举重若轻的态度,像是当场给老太监服下了一枚定心丸!   他欣喜若狂,虽然身为国王身边的太监,跟金圣宫身边的侍女唯有见面点头的交情,但是如果可以,又有谁会想要推同胞去死呢?   他火速带着悟空跟阿宓找到侍女银月、银霜。好在金圣宫走后,国王思念金圣宫,她的宫殿侍女一律未动。   因此悟空跟阿宓不仅顺利变成两个侍女的模样,还在她们的帮助下,取得了一件金圣宫以往惯爱的黄金蜜蜡手串,可以在之后与金圣宫汇合以后,验证她们的身份。   老太监对她们的变身术敬畏不已,回程时,愈发恭敬地将他们引了回去。   只是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那妖怪就老大的不耐烦。   见到悟空跟阿宓变化成的两名侍女,他想也不想地就将人摄走了,只在半空中留下一句,“这两个侍女我便带走了。怂包,不许再惦记娘娘!否则下次来时,取的便是你的性命了!”   朱紫国国王气得身子发颤。   方才见识了悟空跟阿宓的厉害的老太监连忙宽慰,同国王形容他俩的神异之处,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这回必能带回金圣宫!   ——如若还是不行,国王就还是趁早死了那条心吧。   那妖王手下妖物众多,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角色。   当然,这些他是憋在心里,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国王果然在他报喜不报忧的劝慰下面色好转,愈发周到地对待起留下的几位长老来。   ***   而另一边,那妖怪的驾风技术属实是有些差劲。   阿宓跟悟空在狂风中被吹来卷去,虽然说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而言,这样的碰撞仿若游戏,可是这又慢又不舒服的赶路方式,还是让二人萌生出了一些其它的想法。   悟空扮演的银月先是在冷风中嘤嘤嘤地哭泣——那妖怪停也未停、连个眼风都没有扫来。   虽然这只是悟空在假装,可是阿宓还是对那妖怪的态度很不满意!什么妖啊这是!   她大喊一声,“啊!我要死了!”就直挺挺地闭上了眼睛。   这回,害怕不能完美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的先锋部将有反应了。   “诶!”他心急如焚地发出一道气音,紧接着就操控着风卷将人放下。   悟空扮演的银月是个圆脸的小宫女,看起来就要活泼大胆一些。她在妖怪有所行动之前,就先一步扑到“躺尸”的“银霜”身边。   故意将手置于她人中的位置,理所当然地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妖怪面前感叹了一句,“还好,还有气。”   紧接着,不等妖怪冷酷地马上就要出发,她便为同伴求情道,“大王!休息片刻再出发吧!否则的话,银霜就真的要不行了!”   那妖怪被她们两个的配合气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道,“人类就是麻烦!”   “金圣宫为何非要人类的侍女来伺候!”   悟空大胆地切入话题,“大王,我家娘娘在洞中过得可好?”   “哼!”说到这个,先锋便来气,“山珍海味、金银珠宝、侍从奴婢……我家大王对她无有不应,你说她在洞中过得好不好?”   这便是好了么?阿宓闭着眼睛在心里吐槽道。   悟空也不想同这个自大的妖怪浪费时间,快速进入正题道,“啊!那可怎么办呐?”   “没想到娘娘在洞中过得是这样的好日子,我们家大王却要求人把她抢回来!”   “哈?”这样的话题果然容易打开那妖怪的话匣子,“求人?他还能向谁求救?”   “莫说洞中的三千妖兵,但只大王的一样宝贝,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什么?”银月震惊,“大王还有这么厉害的宝贝?”   那妖怪受不得激将跟夸耀,当即便翘着尾巴、抖出了他们家大王的老底,“我们家大王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   “只需要摇一摇,眼前便立即火焰冲天!”   “再一摇、毒烟汹涌。”   “摇三摇,哼,那黄沙足以将那些人类士兵通通淹没!就是那朱紫国国王求来再多的兵将也无用!”   他潜意识地以为,朱紫国国王是向友国求救去了。到时候来的,一定还是一大帮人类的士兵。   “宝贝啊……”悟空眼睛放光。   他一不激着、捧着,那妖怪便觉得无甚趣味,准备重新启程回去了。   悟空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现了原形,一棒子先把他送上了西天。   按照他以往的惯例,必然会变成他的样子回麒麟山交差,但是要面见金圣宫,无疑还是她的贴身侍女更加合适。   于是一根毫毛吹出、变成那妖怪的样子,“银霜”也适时从地上站起,二人相视一笑,就自个儿往麒麟山的方向飞去了。   那国王早已给他们指了明路,妖怪的手下又多、洞府想必也明显,再有悟空的火眼金睛探路,哪怕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他们也迅疾地赶到了妖怪洞府。   那毫毛变成的妖怪活灵活现、大摇大摆地领着他们进了洞。   那洞府宽而广、意外地不是那么阴森,反而亮堂堂的。   进去以后,第一个看见的,也不是世人想象中布满血气的大厅,反倒是一处栽满了花植的花园。   那个先锋部将的态度甚是差劲,可是阿宓若是没有记错,罪魁祸首赛太岁反倒不像是什么大恶。   如果她记得不错,赛太岁应该是观音菩萨的坐骑!   朱紫国国王年轻时文武双全,在一次狩猎时,意外射中了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两个幼子。   那两只孔雀一雄一雌,最后落得个一伤一死的下场。   阿宓也不知道,菩萨有没有借着这次取经劫难庇佑那个不知情的国王。   反正从头到尾大明王菩萨都没有来找到那个国王的麻烦,但是观音菩萨的坐骑却下了界,掳走朱紫国的金圣宫,让他们雌雄分离、国王饱受病害之哭。   赛太岁应当是应劫下凡。   也不知道是真的爱重那位金圣宫,还是只是拿她当借口,反正他是不吃人的。   最后悟空骗走他的紫金铃,想要将其正法的时候,观音菩萨可谓是不松口的护着,一点儿伤都没有让他受,就将他收回紫竹林去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阿宓对那名妖怪倒并不是很是厌恶。   尤其是金圣宫还被紫阳真人赠予了扎人的霞衣,那妖怪既无法损伤她的名节、也无法靠近她的身体半分。   但是原书中三年时间,他对她总是以礼相待。   只是原书里仍旧死了不少侍女,还好他们这回来的早,赶上了送往麒麟山的第一批侍女。   这样,就算赛太岁最后被菩萨救走,阿宓对此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他们往洞府深处走去,一路走到刚刚描述过的花园中的一处小亭子里。   那里,失意的赛太岁大王正在猛猛饮酒。   他的身形比先锋还要高大!一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手臂上还带着一个手串,手串上垂下精致的三枚铃铛。   他错眼一看,就看到了假先锋、假银月跟假银霜。   赛太岁的脸上流露出轻微的震惊表情,“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确实,因为悟空他们缩短了回程的大半时间,这无疑是不太符合先锋部将的实力的。   但是没关系,毫毛变化成的妖怪随机应变道,“大王有所嘱咐,我不敢耽误分毫!快去快回。那朱紫国的怂包亦知道配合,故而回来得及时。”   “好极好极!”那妖王也不知是好骗,还是没有心思再探究下去,他看了一眼先锋身后的银月银霜,问道,“这便是金圣宫惯用的两个侍女。”   “是,已然侍奉金圣宫多年。”   “好好好!娘娘今日愁眉不展!思念家乡!”最是思念的便是国王,道赛太岁总不可能将这个给她。   “快将他们两个带给娘娘,让娘娘开心开心!”   假先锋一惊,都想随便带着两个侍女晃悠着找人去了。   那妖怪却改变主意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我要亲眼看着娘娘开心起来!”   不用他再招呼,两个侍女就机灵地跟了上去。 第192章 第 192 章:会面   赛太岁熟门熟路地往洞中走去。   早在蝎子精那里的时候,阿宓就发现了:九九八十一难中,某些妖怪洞府的设计,有些形似她当年住的蜂箱。   从外部看:空间小小、密不透光。   但是一旦进入其间,花园、城堡、甚至是空中高高挂起的太阳!样样俱全。   太阳的光与热都能够感受到。   不过比起他们用法术做了一个假太阳,阿宓还是更倾向于玄机在蜂箱那里。那就像是一个障眼法、异空间的入口。   进入之后,还是能够受到外界阳光的普照。   獬豸洞的洞口或者说他们外罩的山壁亦是如此。   悟空跟阿宓入门时,走的那一段石路还算正常。   到了石窟出口的那个花园,就能看到顶头的阳光了。   这会儿跟着赛太岁七弯八绕,居然跟着看到了殿堂广厦、虹顶彩门!一路走到金圣宫娘娘的住处,那处宫殿竟然比悟空跟阿宓看到银月跟银霜的地方还要更加壮丽。   怪道那个先锋说娘娘的日子过得不差,虽然好日子并不意味着就等于是金银珠宝跟华丽宫殿了。但是至少在物质条件上,赛太岁没有太过亏待她。   否则的话,娘娘可真就是惨上加惨了。   步入宫殿之中,三五步的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待命的宫女。   每个宫女都颇有姿色,乃是洞中的狸猫狐狸等妖怪变成。   一众侍女的最中心处、趴在一张小小的圆桌上嘤嘤哭泣的,就是朱紫国失踪已久的金圣宫娘娘了。   她云鬓未梳、脂粉不沾,一双杏仁大的眼睛、硬生生地哭得肿了起来,仍旧难掩其倾国倾城之姿色。   让一个妖怪从宫中的众多美女之中一眼就看中了她;跟一国之君为她茶饭不思、相思成疾,都变得极其具有说服力起来。   阿宓仗着自己位于赛太岁的身后,对其看了又看,自然也就能从余光看清赛太岁焦急的背影。   “哎呀,我的娘娘,你怎么又哭了?仔细别哭坏了自己的眼睛!”   那金圣宫也不知是不想搭理他、还是真的没听见,趴在原处、头也不曾抬起来一下。   那赛太岁焦急地左右踱步,同样是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们,心思这才从金圣宫身上回来,扭头惊喜地对其道,“娘娘快看!我把谁给你带回来了?”   金圣宫仍旧不想搭理他,却是想起几日前他对自己的承诺,这才勉为其难地将头抬起。   殿中的阳光似乎格外偏爱她,落在她的身上,跟特效和滤镜似的,一味地渲染她的美丽。   “银月、银霜!”美人儿终于止住了哭泣。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又没有办法真的在视线里无视那个高高大大的、挡在两个侍女身前的妖怪。   因此喜色压下,只是冷若冰霜地道了声谢,“大王有心了。”   只是如此而已,便叫那个妖怪喜不自胜。   哪怕下一刻娘娘就让他出去,说自己要跟从朱紫国那里要来的两个侍女一起说说话,赛太岁也是无有不应的。   高大的身影一消失在殿上,金圣宫就马上命令那些侍女也跟着退下。   这些侍女没有一个像是先锋部将那般,敢蔑视金圣宫娘娘的。她们先是依言退下,然后才有两个胆子大的、也不知是得了赛太岁的吩咐、还是抱着什么旁的心思,躲在门口的位置偷听起来。   阿宓五感出众、人又细心,顷刻就听出了那里的脚步声不对。她对悟空使了个眼色,悟空会意地变出两只瞌睡虫。   瞌睡虫行动迅速地钻进门口两名侍女的鼻孔之中,她们就打着哈欠,歪歪斜斜地顺着墙壁倒下睡着了。   有“银霜”挡在前头,金圣宫没有注意到“银月”的小动作。   她着急地拉过离自己最近的银霜,一开口,便又是止不住的泣音,“银霜银月,我不在宫中的时候,你们过得可好?”   “大王——大王,他又过得还好么?”   阿宓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她也顾不得银霜的性格人设了、伸手就把悟空变成的银月拽到自己跟前来了——反正一会儿也是要跟金圣宫坦白的。   悟空明显相当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他磕绊都不打一下地便接话道,“大大的不好!”   “陛下为娘娘相思成疾、茶米难进,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然变得骨瘦如柴、形销骨立起来。”   “大王——”金圣宫娘娘泪流不止。   这下轮到悟空不太想面对这样的结果了。   不过他却没有逃避,而是温柔地、轻轻地拍了拍娘娘的手臂——然后瞬间就跟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   真的是跳了起来!   径直落到阿宓的身边,这才惊喜不定地看向对方。   金圣宫对他们两个的异常都没有怀疑,实在是心力不足,只够应对眼前的问题了。   她有点担心方才被扎的银月、又对身上的霞衣颇感安心地说道,“你们不知,去岁我被那妖怪摄进宫中,原以为自己难逃一劫,谁知竟得了仙人的帮助。”   “我身上穿着的这件霞衣,乃是一仙人所赐。只要穿在身上,那妖怪便不能碰我一下,否则浑身上下,都犹如针扎。”   这下,就连悟空也真心地为她感到欢喜起来。   虽然那朱紫国国王看起来对金圣宫爱之甚深,但谁知这段时日的分别,会不会在将来成为他俩感情的隐患?   就是他自己不介意,外头的一些闲言碎语,也足够无辜的娘娘觉得痛心的了。   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他也不上前去了,就站在原地招呼道,“娘娘您看。”   说着,他跟阿宓就齐齐变回了原形。   阿宓还好,那叫一个玉面娇容、花容月貌,属实是金圣宫在任何场景单独见了,都会忍不住被其惊艳的地步。   虽然她自己也生得好看,但是阿宓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可是有了她这样的美人儿在侧,虽然悟空猴儿的样子也十分清灵秀美,可他终于不是凡人的长相呐!   金圣宫惊呼起来!   好在除了那两个被瞌睡虫催眠的妖怪,旁的妖怪都离此处甚远。   悟空不慌不忙地取出那条蜜蜡手串,“娘娘莫慌,您看这是什么?”   金圣宫便呆住了。原来悟空手里拿着的那条手串,居然是她在朱紫国皇宫里的时候,最常戴在身上的那一条。   “你们究竟是谁?”   “娘娘,实不相瞒,我们两个乃是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官员跟和尚。”   “我有一些医术跟法术傍身,路过朱紫国的时候,见到国王的惨状,出手将他治好。随后又收到他的请求,赶来麒麟山,欲要救娘娘回家。”   “什么?”金圣宫又惊又喜。   一时开心很快就能回去;一时忧心他们朱紫国到底没有对付那妖怪的手段,若是长老、仙子一走,他又卷土重来怎么办?   最终希望跟想要回去的决心还是压过了担忧,她下定决心走一步看一步地对着悟空跟阿宓说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外头有很多妖怪守着,昔日我听他言语,手下的妖怪共有数千之众,我们走得了吗?”   “那些小妖倒不是什么问题,”悟空如实道,“却是那妖怪手中的宝贝,可能有些难缠。”   “娘娘若是能哄得那个妖怪解下宝贝,咱们便能帮你除了这个祸根。”反正一路走来,除了那些个稀奇古怪的法宝以外,悟空还没遇见过他跟阿宓应付不了的妖怪呢。   斩草除根的诱实在太大,哪怕金圣宫猜到他们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也没忍住地配合问道,“我该怎么做?”   “我看那妖怪甚是眷恋娘娘的容色,毋须多做些什么,只需要灌他两杯热酒、同他说几句好话、哄得他把手上的那个手串摘下来便是了。”   金圣宫一听只是这般,就连霞衣都不用她褪去,心中登时就是一定,“这好办!”   说着,她又看向悟空跟阿宓,“不知两位仙人,能否暂时变回银月跟银霜的样子。”   这便是要马上行动的意思了,悟空跟阿宓大喜,立时变回两个侍女的模样。   那金圣宫见她们如此精通变化之法,心中亦是觉得安稳。   于是她喊人的时候,都变得更有底气了,“来人!”   ——门外无人应声。   悟空连忙收回瞌睡虫,门外的两个侍女仍在昏睡,但是这一回,金圣宫再喊,她们便清醒过来了。   两个妖怪没有怀疑自己怎么忽然睡着了,她们的思维简单,比起怀疑情况古怪、洞中混入生人;不解之余,更是畏惧她们解释不出缘由,上位者会觉得她们两个偷懒该罚。于是默默咽下心中疑问,小跑跑进宫殿之中,询问大王爱重的金圣宫娘娘有何吩咐。   金圣宫按照悟空跟阿宓的叮嘱,只说自己感念大王的宠爱,想要办个小酒宴同他叙叙话。   这可欢喜极了两个妖怪侍女!谁不知道他们家大王甚是喜欢这个人类娘娘,可是娘娘却总对大王横眉冷对?   如今金圣宫有了软化的迹象,若是她们好好配合、促成这对良缘,日后她们的日子是不是也会变得更好过?   于是当下便欢天喜地地出去,拉人置办吃食的置办吃食、汇报大王的汇报大王去了。   ***   而无论是宴席还是妖怪,都准备跟来得很快,由此可见,金圣宫在这个妖怪洞里的地位。   “大王——”娘娘只是放软声音、如此喊了他一句,赛太岁立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酥。   “娘娘!”他激动地喊了回去,却是半点不曾触碰对方。   那霞衣!扎吼扎得太痛了! 第193章 第 193 章:紫金铃   骗得紫金铃的过程简直出乎众人预料的简单,金圣宫只是说了一番自己想通了、愿意跟大王一起好好过日子、希望他能像朱紫国国王那样、将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的话,赛太岁就二话不说,将臂间的紫金铃摘了下来。   只是将东西递给她之前,他格外慎重地交代了一句,“娘娘一定要小心三个铃上的棉花塞子,一定小心别将它们给扯出来。”   他这句话一出,阿宓恍惚之间就想起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   悟空骗紫金铃好像骗了两回来着。   因为刚拿到紫金铃的时候,他低估了这件法宝的效果,在很近的地方随手就扯出了棉花,叫妖怪赶上、夺回了紫金铃。   因此这一回,他俩掉包紫金铃的时候:悟空在转身安置真紫金铃之际,先用猴毛变成了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假紫金铃。   塞进娘娘的箱笼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出去试试宝贝的效果——结果却被阿宓给拽住了。   她也不提自己特殊的瞳术,只是看了一眼金圣宫,悟空便嘿嘿一笑,留了下来。   他不是那种会无视普通人对妖怪的恐惧的妖仙,事实上,若非娘娘的霞衣跟赛太岁一路走来表现出的态度,他甚至愿意让娘娘躲在一旁、利用变身的法术、自己来跟妖怪打交道。   就像原书里,他帮助宝象国公主时那般。   可这妖怪不是对金圣宫爱之甚深吗?金圣宫身上还有让其不敢靠近的霞衣呢。   悟空考虑周全,才打算先一步离开。可是阿宓一拦,他也就不急着走了。   ***   紫金铃拿到手之后,金圣宫迅速失去应对妖怪的耐心。   不过她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国后,打发妖怪的方式并非翻脸无情,反而愈发热情、假意要同他欢好。   当然,女子矜持,所以她只肖先探手过去即可。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妖怪吓得慌张跳起,“且住手!娘娘饶恕则个!实在是难以消受娘娘的亲近呐。”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今日我已心满意足,还是吩咐丫鬟准备被褥,咱们各自安寝去吧!”   娘娘勉强做出了一副失落但接受的姿态,旋即便命令洞中原本的妖怪侍女将赛太岁请走了。   妖怪一走,她就满怀希望地看向了悟空跟阿宓,“宝贝到手了吧?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悟空朝她晃了晃手中的紫金铃,他一摇,紫金铃便突兀地变大!原本只有荔枝那般大小的铃儿,忽地变成了鹅蛋大小!   悟空吓得一下子就把铃铛丢了出去!   他平日里便为猴机警、遇到危险显得及时脱离、这份机警曾经帮他很好地避开了黄眉大王盗走的后天人种袋,但是在这里,就成了一个容易栽跟头的坑了。   谁能想到宝贝还会忽然变大?   好在他没有一个人出去试验,因为金圣宫在此,他在没有将铃铛上的棉花扯下。因此宝贝的变化虽然突兀,却没有火焰、浓烟、黄沙喷出。   阿宓又伸手够了一下,直叫宝贝甚至连地都未落、只是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没有经历过原书剧情的悟空眼中只余欢喜,他好奇地在紫金铃的皮质绑带上戳了一下,“这宝贝可真是——变化多端呐。”   阿宓直起腰、应和道,“一会儿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测试一下它的功效吧。”   “别到时候宝贝在手,反而让妖怪占了便宜。”说着,她看向金圣宫,“娘娘,箱子里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假紫金铃。”   “一会儿咱们回来叫阵,妖怪若是想把宝贝从你这里要回去,你尽管给他便是。”   “等降伏了那只妖怪,我们便带您回朱紫国去。”最后一句话,阿宓说得格外温柔。   说得哪怕行动还没有开始、更别是结果了,金圣宫却已然感动得不知所措,留下了她自己也不好言说的充满复杂心情的泪水。   她真的、真的很想她的家。   ***   悟空跟阿宓一起短暂地离开了洞府。   他们快要跑到麒麟山的另一头去,这里连巡逻的妖怪都没有了。   二人再度拿出紫金铃,这一回,无论他们怎么摇晃,紫金铃都不再有变化。二人这才试着取下了其中一个铃铛上塞着的棉花。   他们将铃铛口对外,棉花一取,就有细细的黄沙喷出。   铃铛轻摇,黄沙喷涌的速度就变得快了起来,越晃越快,在晃动它第三下的时候,速度达到了最快。   黄沙飞速在他们的脚下堆积着,若是另外两个铃铛口的火焰跟浓烟也是这么个喷涌状态,他们在使用时,少不得还要用上法术辅助,才好达到它的最佳状态。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彻底有了底。   “一块儿去接娘娘回家吧!”   “嗯!”   就这样就飞回了洞府门口,大声叫阵起来。   那赛太岁才在金圣宫那里醉了一场,想来不会有那么容易就要理会他们的叫阵。   阿宓才不耐烦在门外一直等着他呢,她非常“不讲礼貌”地砸碎了他们的石门。   洞中原本不敢惊扰大王的妖怪们,这会儿果然转变了思维,变成不敢拖延地迈着飞毛腿、冲进府中、叫醒了赛太岁,“大王!大王!不好了大王!”   “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跟个姑娘打上门来了!他们快要把咱们的洞门都给敲碎了啊!”   “嗯!”赛太岁其实并不擅长饮酒,悟空跟阿宓来到之前,他就在亭中小酌,再在金圣宫那里喝了一遭,便彻底醉了。   如今睡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被小的们给叫醒,他起身的时候都还有些歪歪斜斜的,“去娘娘那里取我的宝贝来!”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交给了底下的小妖怪来做。   好在醒醒神,将就还是能够撑起场面。   他披好能够衬得他更加威武的大红披风,将宝贝往手里一提,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门外走去了。   “来者何人!”他冲着悟空跟阿宓喊道。   实际上,他已经猜到了他们俩的身份!   那一刻,他跟娘娘的心声诡异地同步了:他终于可以回紫竹林去了!   金毛吼是只足够敬业的吼,就算这是一场安排好的劫难、就算他已经猜出了来者的身份,他还是倔强地走了一遍流程:质问过身份以后、又质问他们俩为何要多管闲事。   紧接着,在对方一样不客气的回怼之中,开启了真假紫金铃的对拼。   说实话,他还真没有想过,手里的紫金铃居然是个假的。   实在是悟空的毛羽变化之术,在越小的东西身上,变化得就越逼真。   那绑带的质感、铃铛上微微一点瘢儿、就连棉花团子塞进去多少、露出来多少,他都变得分毫不差!   金毛吼甚至真信了他们的鬼话,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太上老君当初炼制出来的雌铃铛、他手里拿着的这个是雄铃铛……所以为什么连个铃铛都要分雌雄啊!   他被熟悉的火焰、浓烟跟黄沙团团围住!   原本还不至于逃不出去的,结果孙悟空拿着紫金铃摇晃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姑娘就在一旁吹风辅助他。   火焰、黄沙、浓烟,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冲了过来,金毛吼只得认栽。   好在主人来得及时,原本只要喊停的环节,观音大士愣是先扬了几点甘露出来,她可怜的吼儿才没被浓烟熏死。   “悟空、阿宓。”   这次的菩萨是以她的白衣法相现身的,头束高髻、顶披白纱,端的是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但是呼唤起两个居然能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的罪魁祸首的时候,愣是叫阿宓听出了一点点破功的味道。   她立马收手!做无辜乖巧状。   悟空却是比她胆大得多,虽然跟她一起在形象上扮起了无辜,但是动作上,他却非常地藏起了那个紫金铃。   ——捉妖的时候缴获的宝贝,怎么就不能算是他跟妹子的了?   这宝贝用起来阵仗多大啊!   不仅有火、有烟还有沙。外加他们掌握的法术,日后在跟那些有法宝的妖怪们对阵的时候,惊讶不死他们!   只要想到将来可能对阵的妖怪目瞪口呆的模样,悟空就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可是菩萨却不想在这样简单的劫难里头搭上自己的一件宝贝。   她向悟空跟阿宓解释缘由,提了朱紫国国王昔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射死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一双幼子的事情。   悟空试探性地说金毛吼毁人名节,菩萨想也不想地接话提到了那件霞衣——看来这金毛吼确实不是个十恶不赦的,悟空也就不纠结了。   只是在紫金铃的归属上负偶顽抗了一下。   愣是眨巴着一双灵秀的大眼睛,说自己不知道什么紫金铃。   菩萨都要给他气笑了,不知道什么紫金铃,她来的时候见到的火焰、浓烟、黄沙、大风,全是他俩施法搞出来的不成?   咋?对付她们家吼儿一个,还用上了三头六臂是吧?   而且出家人不打诳语,他不仅眼睛都不眨巴一下,还在她眼皮子底下犯禁!   菩萨这下真是眼角一抽、形象难以维系了! 第194章 第 194 章:霞衣   观音大士不愧是观音大士,在那些繁杂的思绪凝结在一起、化为真正恼人的情绪之前,就被她给轻易地挥散了。   此刻,她只是望向悟空清澈的大眼睛,最后给了他一次机会道,“悟空,你当真从未见过我的紫金铃?”   她的语气循循善诱,悟空却以为她是准备放弃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何止清澈?简直爆亮!他对着菩萨猛猛点头。   “好,”菩萨亦果断放弃,改为转向阿宓道,“那蜂儿你……”   “菩萨!”悟空想也不想地便打断对方!心想:对方明明是万人敬仰的一位菩萨,怎么能在对峙的环节中寻求场外的解法呢?   只是抱怨的心声尚未脱口而出,他就思维敏捷地想到是自己先打了诳语、用了无赖的招数,于是表情瞬间变得乖巧起来,佯装无辜道,“菩萨说的紫金铃,我们当真是没有见到过。但是刚刚变做两个小丫鬟进洞打听消息的时候,我们在洞里捡到了三个铃铛,不知是不是菩萨要找的东西。”   说着,他就取出了藏在后腰处的紫金铃。   菩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却也不揭穿,只是接过铃儿,往变成原形的金毛吼的方向一丢。那紫金铃就自动地系在了金毛吼的脖子上。   她趺坐在金毛吼的身上,身形稳当地往着紫竹林的方向飞去,空中只留下菩萨的一句,“如今一年之灾已满,你们快带着朱紫国的金圣宫回去吧。”   方才悟空拒不归还紫金铃的事情,也就跟着了了。   悟空目送着菩萨飞远,直到以他的目力都看不见的程度,才扭头朝着阿宓的方向嘟囔了一句,“菩萨也太小气了,三个铃铛而已,居然也舍不得留给我们。”   阿宓也不反驳他,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笑。   她确实不是那种特别擅长同人耍无赖的性格,方才观音大士若是问到她的身上,她虽然不是不能跟着场上的氛围随机应变,但是悟空一点儿也舍不得令她为难的做法,真的让她觉得很开心。   “我还没跟师父学过炼器呢。”   “之后若是感兴趣了,就炼制一个铃铛状的法宝送给你,怎么样?”   “哦?那感情好。”悟空笑得两眼弯弯,本就没有多少遗憾的情绪,这下彻底被惊喜给淹没了。   他们去到洞中,见到了金圣宫娘娘。   二人相视一笑,告诉她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娘娘当真是欢喜极了。   悟空跟阿宓没有让她骑马坐车,而是扎了一只草船出来,再在其上作用法术,草船便变大飞起!   所以有时候,真心不是没办法带着三藏走快,完全是佛家不允许呐。   草船的速度不比腾云驾雾,阿宓借机询问了一番金圣宫的心意,问她昔年被国王推出亭外、而今可怨?   可想离开?可有处可去?   如若她愿意,昔年她在长安城,曾经求助过那里的丞相之女。如今,她大可将她送至大唐安家。   虽然往后的日子可能不比一国之后,可她留下金银给她,也能让她在那里过得衣食无忧、甚至是锦衣玉食。   金圣宫一开始还吃惊于她的问题:身为一国之后,在整个国家的灾难面前,她怎么能怨怪当年国王在痛心无力的情况下做的决定呢?   直到阿宓将全部内容和盘托出,金圣宫方才相信她是真正在为自己抱不平、且有心想要帮助自己。   便是因为这份真心,她也用心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不过片刻,她就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跟国王夫妻恩爱,分离亦是无奈之举,从从前到现在、又不停地有仙人在助她。所以她还是想要回去,跟大王夫妻团聚。   阿宓尊重她的选择,且再度留了一根墨霭的羽毛给她。   金圣宫亦诚心实意地许诺:回去以后,她定会恳请大王,为仙子、长老塑像,让他们往后得受朱紫国百姓的香火供奉。   毕竟她就是为了百姓离开的,而今他们既救了她回来,那这个结果就是她们应该享有的。   阿宓连忙摆手拒绝——别了吧!如今她在凡间已经有了好多塑像!但是不管怎么样,一国的香火还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她在天上,可是连个正经的职位都没有啊!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她是不是已经让墨霭递个信回去、问问师父啊!   金圣宫也不在口头上坚持——她怕仙子有压力,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情挂在了心里。   于是这回,轮到悟空在一旁看着阿宓手忙脚乱的样子笑了起来了。   真是可爱呐,阿宓。   ***   草船停在朱紫国的皇宫之中,国王做梦也没有想到,两位仙家竟然能这么快地带回他的金圣宫!   他热泪盈眶,想也不想地就朝着金圣宫的方向冲了过去。   娘娘心下亦是感怀,一时忘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霞衣。   悟空跟阿宓对视一眼,默契且坏心眼儿地没有提醒。   于是国王大大地拥向金圣宫、国王痛得差点自己向后飞了出去!   “啊!”虽然没有飞起来那么夸张,但虚弱的身体还是教他跌倒在地。   悟空这才快步迎上,免得喜事变哀事,“瞧我们,怎么忘了这个?”   “陛下有所不知,去岁端午,娘娘刚被妖怪带走,就有仙人在暗中助她。他赐她一身霞衣,妖怪半点触碰不得、一碰就犹如针扎。如此娘娘才仍旧怀有期盼、性命得以保全、一直等到我跟阿宓去救她回来。”   “啊这——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国王无比动容,仰头望天、紧接着俯首便拜。拜完了才为难道,“娘娘有霞衣护体,这是好事。”   “可是从今往后,难道寡人也半点触碰不得吗?”   “嗯——”悟空眼珠子一转,就决议要直接上天去寻求帮助。   若说法衣,其实可以试试利器能不能解开。但是这法衣若是解开得太容易,害得娘娘日后被说嘴,说那妖怪神通广大,未必拿这衣服没有办法,那岂不是多生事端?   上天去找个有名有姓的神仙下来试试,不行就再打听打听。反正过程越曲折,对娘娘而言,越是只有好、没有坏。   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空中却忽然飘来一朵祥云,“大圣——大圣——”有神仙在云端上方喊他。   悟空已然看出了那是谁——大罗天上紫云仙,南宗始祖张紫阳。   他驾云迎了上去,“紫阳真人!真人今日何往?”   来人仙风道骨、棕衣芒鞋,手中浮尘往下一甩,潇洒自如地笑道,“来朱紫国,取我的霞衣。”   话语间,娘娘身上的霞衣缓缓上升,显于人前的装扮,竟于当年被掳走时一般无二。   真人不曾落地,只在云端上同悟空解释,“一年前我云游至此,见国王有拆凤之忧,恐那妖怪将娘娘带走玷污,便将一件旧棕衣变成了霞衣模样,哄那妖与娘娘穿上。”   “霞衣上头的毒刺,便是棕衣的棕毛。如今娘娘既已顺利归国,小仙便来收走这衣服,令大王与娘娘团圆。”   真人挥挥手,就要不带走一丝云彩地离开。被悟空拉住,笑道,“莫慌走、莫慌走,同我下去,待君王谢您一二?”   朱紫国的国王王后知恩图报,愿意给他们塑像上香哩。   “哈哈哈哈哈,不劳不劳。”紫阳真人仍旧选择潇洒走人。   悟空挠挠脑袋,不太确认他晓不晓得朱紫国国王王后的手笔。转念一想:其实他在天上露的这一手,就已经足够让国王跟王后知晓他的帮助了。   还有神将在暗中记录,总归不会亏待了他什么,就浑身轻松地一个筋斗翻了回去。   他落地的时候,国王跟金圣宫已然幸福地抱在了一起。   他们周围的太监侍女们,没有一个不在欢呼雀跃。   悟空跟阿宓的动作虽然快,但也赶不上昨日那场宴会。   不过娘娘如今好不容易归来了,国王想也不想地就要再开一场宴会庆祝!   他热情地邀请几位长老留下,并在当天的宴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要实现自己的诺言,让出自己的王位。   悟空当然是拒绝了。   接下来朱紫国要为王后的归来举国欢庆,他们虽然没有再继续留在皇宫之中,但也算是全程参与了这场盛事。   不久之后,阿宓又感受到了一股十分明显的信仰之力。   好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托墨霭回去、向师父问来了令人安心的结果,便专心地借此修炼起来。   取经路上的劫难相隔得都久,平日里多是些豺狼虎豹,就是八戒沙僧他们,都能轻松解决。   因此阿宓这一修炼,就彻底沉浸进去了。   接下来有大半年的时间,她变成原形,轮流待在悟空、小白龙跟三藏身上修炼的时间,都远比她变成人形跟众人相处的时间要多得多。   悟空已然习惯,想念她时最多就把她往自己身上一放。   三藏跟小白龙意外的也比较能够适应。   最别扭的反而是八戒,从开春开始,就一个劲儿地追着阿宓问,她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多久啊?   阿宓叫他问得烦了。   心里还真的琢磨起自个儿是不是可以先把修炼放一放?   反正按照他们遇到妖怪的频率来说,他们也该是时候要开始那句,“大师兄,不好了!师父他又要妖怪抓走了!”的台词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   就这样一直高频率地修炼到新的妖怪出来为止好了!   这样想着,她一边敷衍八戒说:“快了快了。”一边又变成原形,往三藏的毗卢帽里一藏! 第195章 第 195 章:蜘蛛精   阿宓修炼的时候专心致志,尽管他们一直在前进,也没有妨碍到停留在他们身上的她什么。   不过危机跟恶意袭来的时候,还是能够让她及时地清醒过来。   只是阿宓也没有想到,自己再睁眼时,看到的居然是这么一幅景象。   她跟三藏正停留在一个黝黑昏暗的洞穴之中,七个长相各有特色的美人儿,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这回可真是多亏了剧情的帮助,阿宓想也不想地就施法吹起一阵狂风,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跟三藏送出了洞府。   ——开什么玩笑!这一洞穴里待着的,可都是些蜘蛛精!   她一个蜜蜂精,留在一个空间有限、可以让她们肆意结网的地方跟她们斗吗?   就算她们啃不动她,她也摆脱不了她们的蛛网啊!   虽然可以用火烧、但是把网上的三藏一块儿烧死吗?   更别说这些蜘蛛精其实还是有些修为的,看她们能够炼出一片特殊的金光来的蜈蚣精师兄便知。万一她们的蛛网也有什么特别的功效,那她这次没的可真够冤的!   所以说三藏没被吹——不然之前脸色不会那么好看、没被绑的,到底是怎么跑到这个洞穴里来的啊!看不出这里的环境很奇怪吗?   阿宓忍不住地无语,三藏这回确实当真有些冤枉。   原本此处春光正好,不远处的几点茅屋,也呈现出了一幅欣欣向荣、阳光明媚的景象。   他想之前路途遥远,让徒弟们化斋是迫不得已。人家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可一次都没坐享其成过!   所以这一次,他也准备自己化缘来的。   几个徒弟拗不过他,阿宓又正巧停在他的身上,因此他们对他也是放心。   这一放心,后头果然就出事了。   当时他走过石头,越过三两座草屋,就看见这几个女施主正正常常的。活泼爱闹一些的,在巷子里踢毽子;文静娴雅一些,在亭子里做刺绣。   这一个二个……五个六个七个的!多像人呐!   她们说话也好听,只说自己是后头人家的姑娘,家里一直坚持斋僧。而今见了长老不敢怠慢,恳求他能多走几步,让她们好好招待他。   三藏见到有人诚心待佛,心中当然唯有高兴。   而且她们说了辛苦几步,重点放在了辛苦几步、而不是跟我们回家、我们盛情招待上耶!三藏当然义不容辞,不能被一些小困难打倒啦!   谁知道看上去一切正常的村庄后头藏着的就是她们的大本营?   进洞之前她们还使了个障眼法,直到进洞以后,她们终于懒得再装,拿脑花充当豆腐、拿血肉充当面筋、炒菜的油脂都是偷懒用的尸油!三藏这才终于确认不对!   可他一个在妖怪们面前,就连身体素质都不太够看的凡人,还能怎么反抗呢?   那些妖怪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们丝毫没有防备,障眼法失效以后,也没有一个人专门跑去关上洞门。   因此阿宓一施法,二人就齐齐地脱离了那个妖怪大本营。   几个妖怪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到手的肥鸭飞走?   她们七个赶忙跟着一起跳了出去。   ***   阿宓没有飞远,以她如今的修为,没有地利亦是可以跟天敌打上一打,只是强行这么做没有必要。   因此一脱离险恶的地理环境,她就止住狂风、面向洞口、以逸待劳,开始塑造自己的准备优势。   七个妖怪没有贸然撞上来,因为她们的优势在于远程。   七个妖怪齐齐站定以后,一黄衣蜘蛛率先开口道,“哪里来的小贼,偷东西居然偷到人家洞府中来了,还要不要脸了?”   阿宓闻言并不动怒,“究竟是谁个不要脸?”   “和尚找你们化缘,这不给就不给吧,居然意图把人骗进洞里吃了。做这无本买卖,还怨旁人偷人,偷的是你们的人吗?”   又有蜘蛛精要上前跟她理论,却被一只年纪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突出、但是表情看上去相当沉稳的蜘蛛精拦住,“姐妹们!毋须跟她多言,结阵!将那妖怪跟唐三藏一块儿拖回洞府里吃了!”   她在姐妹之中应该颇具威势,话音一落,所有蜘蛛精便齐齐响应。   她们各自掐诀、摆出架势,雪白的蛛丝就从她们的肚脐眼处迸发出来!   阿宓将时机掐得很准,只待蛛丝喷出又未喷远的那一瞬间,便掐诀往那厢喷出火焰去!   尚未远离其主的蛛丝毫无疑问地起到了助燃的效果,火焰瞬间变得更加惨烈!   那些蜘蛛精确实有些修为,个别反应快的,已经停止吐丝,掐起避火的法诀来。   可也不是谁都能想阿宓那样,在战时将时机掐得如此之精准的。   因此七只蜘蛛精里头,居然有三只率先中招!   其中一只强忍疼痛,念起口诀,另外两只却身燃火焰、痛得倒在地上。   方才最稳重、也是最快避开火焰的那只红衣蜘蛛精银牙紧咬,高呼一声,“姐妹们助我!”就十分信任地撤去法力,重新施法、唤来雨云、救她快要被烧死的两个姐妹。   一旁的阿宓没有半点怜惜,反倒加大了火焰的输出。   顶头的蜘蛛精撤去法力,两只刚刚被救下的蜘蛛精有心无力,剩下的四只蜘蛛精,居然抵抗不住阿宓一个人的进攻。   她们心下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今日惹上硬茬了。   不是,要是这么厉害,就别眼睁睁地看着唐三藏被她们骗进洞里啊!早点出现、把人抢走,她们不就不敢追击、不敢出言得罪她了吗?   这下闹了口角,可还能脱身?   “姐姐!”本就受伤的那只蜘蛛精撑不住了。   红衣蜘蛛精强行顶上!   跟姐妹们的法力汇聚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阿宓加大了威力的火焰究竟是多么地难以抵挡。   扭头看去,她甚至游刃有余,不知道什么就又会加大攻势。   蜘蛛精不敢犹豫,当机立断地跪下求饶道,“奶奶饶命!还请奶奶听我一言!”   其它几只蜘蛛精纷纷响应,痛苦地在火焰的灼烧下喊起饶命。   阿宓知道有些人的嘴上功夫厉害,特别能给自己洗白,可是她亦有自己的判断。因此在三藏不忍的目光下,她姑且暂时停下施术。   那些蜘蛛精没有借机偷袭——不夸张地说,只是刚刚那一波对峙而已,她们的法术就已经被阿宓耗去十有七八了。   就算蛛丝是她们天生自带的绝招,吐丝的时候,不仅耗费的法力少、威能还大,但是剩下的蛛丝未必够困住阿宓不说、还有可能像刚刚那样、又被阿宓当成是烧她们的助燃物。   因此所有妖怪都没有轻举妄动,甚至不敢恢复太久。   那领头的蜘蛛精在心里迅速地琢磨了一下,最终定下求饶的基调,“奶奶,我们姐妹几个,不识奶奶的本事,方才冒犯了您,愿磕头向奶奶赔罪、希望奶奶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砰砰砰”地磕下三个响头,这才继续道,“我们姐妹几个修行不易,平日里斋僧酬道全都是真、只是一时犯了糊涂、才贪图起圣僧的血肉来。”   “今愿护送两位出山,从此再不敢行差踏错!”   求饶的方式有很多,但凡要是一个没有眼色的,就要说将三藏让与阿宓吃,以期她放她们一马了。   可是红衣蜘蛛精有眼睛!   那三藏方才跟她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处处保持距离。见她们拿出人肉,就被吓得战战兢兢。   可是此刻,他是被那女子施法吹出洞府的,面上不仅没有畏惧、反而还一派依赖之情。   还有,她们在迎来三藏之后虽然开了洞门,但是其它时候,洞门一直关得好好的,那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是一路跟来,就像她们之前想的那样,为何不早将三藏掳走。   以及女子身上的一身正气……诸多细节,皆催生出了蜘蛛精的这番言语。   可是,“你说你们只是一时犯了糊涂?可是你们洞中的那些血肉,莫非并非人肉不成?”   蜘蛛精当然是想给自己脱罪的,可是洞中残肢未清,万一这女子是个较真的呢?   她一咬牙,便下定决心道,“非也,那些确实是过往行人的血肉,可是奶奶容禀!”   “我们姐妹几个,在这山中相互维持、共同生活。身边没有家长兄弟帮衬,总有一些过路行人,意图欺辱我们几个女流之辈,这才以牙还牙,留下他们的性命。”   “奶奶大可进洞一看,洞中唯有男子尸骨。”   “那前边的村落,全是我们自己扎出来的房屋外观,保证没有村民被我们吃空呐!”   这确是实话。   偶有几间的生活痕迹,也是她们几个留下的。   她们多少还是有些好奇人类文化的,要不也不会在那处玩球绣花。   吃的也确实是来往路人,不过茅草屋都已搭好,她们完全可以抓几个人类回来养着吃。   只一点有些难辩:过往行人肯定全非好色之徒,一般不过桥的,走了也就走了。过了桥、见了她们姐妹几个起了心思的,并非所有人都抱着害人之心。   她们之中也有精怪因为单纯被欺骗过——当然,骗人的负心汉被她们掏出心肝吃掉了。   单纯地只是想要跟人欢好,因此勾着俊美的男子在此地流连忘返。他们的妻子千里迢迢地来寻夫。   偶尔地善心发作,只让对方妻子留下一门绣花的手艺,就把人给放走。   敢来寻夫的女子不多,有些男人大彻大悟,跟她回去过日子了;有的男人怨恨对方耽误自己快活,在山下痛打对方。   她们看不下去,将人杀了,那个傻女人反倒要找人收服她们,她们便将来人一块儿杀了……过往的这些事迹,就像是一堆数也数不完、分也分不清的烂账。   蜘蛛精们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耽误自己求生。出于这些隐晦的心思,众人默契地将所有的细节都瞒下。   阿宓还没进化出能够清楚看清过去的神通,因此她只是摘下骨鞭上的一个骷髅,吹气将其变成自己的分身,让她去将蜘蛛洞内的情况查看清楚。   看清她的这一手段的蜘蛛精们一僵,这无疑是样高明的手段,眼前这名女子,不但能吹出威力强大的火焰、还能使出这样的分身之法。   若是最后她不愿饶过她们,她们真能逃出生天吗?   阿宓没有读心术,她安静地等着分身查清情况。   蜘蛛精的洞府之中,确实没有太多新鲜血肉,因此拿来糊弄三藏的血肉才会看起来浑浊又恐怖。   倒是有不少蜜蜂精、蜻蜓精、还有班毛、牛猛、抹蜡……几个蜘蛛精将她们收为干亲,没有人肉吃的时候,就吃些她们春日采来的百花。 第196章 第 196 章:黄花观   阿宓从洞中诸多小妖那里又了解了一些情况,心中终于有了计较。   片刻之后,骨珠归位。   阿宓对着几只妖精,正色道,“这回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记住,切莫仗着自己的修为胡作非为。你们既知我们是谁,便也应当知道,终有一日,我们会踏上回程路。”   “回来的时候,若是见你们不思悔改,便彻底了结了你们。”   “不敢不敢,再不敢了!”那领头的蜘蛛精尤为识趣,当即又是三个响头,“多谢奶奶,从今往后,我必带着几个姐妹好好修炼!”   “再不敢盲目地追求捷径了。”   她的那几个姐妹,有眼中依旧暗藏不忿的、有心疼姐姐的、有尤其畏惧的……却没有一个舍得辜负她的这番心意,跳出来跟阿宓作对的。   阿宓见状,领着三藏真的离开了。   她一走,就有不甘心的蜘蛛精蹑手蹑脚地来到红衣蜘蛛精的跟前,“姐姐,难道我们真的就这么放过那个唐三藏了?”   红衣蜘蛛精其实也在衡量,她们虽然打不过阿宓,但其实不止是眼前这座山,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对她们而言皆是地利。   因为行至下一处山头,便是她们师兄的地盘了。   她们师兄修炼有成、又对她们颇为照顾,她们提到赶到,未必不能试着算计取经人一把。   但是衡量过后,她还是选择放弃,“罢了!”   “取经队伍里,难缠的何止是眼前这个声名不显的妖怪?可还有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呢。”   “吃人血肉,终归不是修炼正道,就这样吧!”   “紫衣,你去通知师兄,告诉他取经人身旁还暗藏着她人相助,让他放弃吃唐僧肉的念头吧。”   他们修炼的本是正道,只是人形人参果在前,又有谁能忍住?   因此一个二个其实都考虑过,要是有机会,就讨一块唐僧肉吃吃。   今日若是来人中有孙悟空,她们姐妹几个必然不会行动……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波折。她算是彻底死了心了,只盼着师兄不要因为信息差而出事才好。   接过她吩咐的紫衣,是姐妹几个里头胆子最小的那个。   她听话地跑去报完信,就怂怂地立马跑了回来,不愿再跟今日见过的女子打交道。   ***   另一边,阿宓领着三藏回去,同众人道了三藏方才遇妖一事。   这一次,终于轮到几个徒弟苦口婆心地说师父了。   让他悠着点,今后再遇到需要化缘的事情,吩咐他们即可。本来身为徒弟,就应该侍奉师父的。   他们几个的语气都不重,毕竟没有师父心疼徒弟、出去化缘、结果遇险、最后还要挨骂的道理。   只是那三藏听得久了,还是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他怎么这么没用,连个斋都化不好?   怎么偏偏到了他这里,几个女妖怪就荤素不忌、不管好坏、怎么都要吃他了?他也太倒霉了……嘤嘤嘤。   几个徒弟,面色僵硬的面色僵硬;心里后悔的心里后悔,还有某个祸水东引的,做着“请”的姿态,就火急火燎地把哭泣的长老丢给了她。   阿宓:“……”   这群人,哄自个儿师父一句是会死啊?还是会咋滴?   “长老,别哭了。”她没有一丝技巧,只有纯粹的关心道,“擦擦眼泪吧,他们三个也是关心你。”   是的,只有三个。   小白龙比那三个年纪更大的看着靠谱多了。眼看三藏已经有人说了,便默默住嘴不说话了。不像那三个,一个接一句,跟顺口溜似的。   三藏虽然爱哭,但也分情况,像这种悲从中来,而不是他觉得自己被人欺负了的,他平复平复心情即可。   阿宓的劝慰可以说是加快了这个过程吧,也可以说是打破了他悲伤到忽略其他人的状态。   这羞耻心一旦被点醒,已经发泄出去一部分的悲伤就能被压制住了。三藏当真擦擦眼泪、不哭了。   八戒跟沙僧如蒙大赦!愈发觉得阿宓说话管用。   悟空倒是能够分析出师父的状态、阿宓哄人的关键所在,可问题是,他不太能拉得下脸来跟熟人搞温情的那一套。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问题,他都习惯性地去找阿宓求救。   ***   待三藏彻底发泄完毕,这次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一行人继续上路,终于来到了阿宓戒备已久的黄花观。   黄花观就是七个蜘蛛精的师兄的道场,八妖同门学艺,身为师兄的蜈蚣精尤其擅长炼丹制毒。   原书里,他四杯茶,轻松撩到了三藏八戒跟沙僧。悟空没倒不是因为他耐毒——可能也耐吧,只是这一劫体现不出来。因为这小子贼机灵了,发现杯中枣子的颜色不一致,他压根就没喝。   原本还想跟蜈蚣精换茶,他要是好心,就让他跟师父一起享用上等茶:他若是有恶意,就让他自食其果。   谁知道一块儿走了那么久,师徒、师兄弟几个一点儿默契也没有。他还没跟蜈蚣精分辩出个所以然来呢,他们就接连饮下茶水,然后迅速中招!   好悬大家之前都吃过人参果,身体底子好,不然这经书也不用取了。   所以这一回到了道观里头,阿宓一直在留心他们要用的茶水。   结果根本就没有什么枣茶!   他们甚至没有见到道观里的主人,只有几个小童,说他们的师父正在炼丹的紧要关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云云。   他们还怪客气的,不仅奉上了正常的茶水,还为他们准备了一顿简单的素斋。   这让刚刚才被几个蜘蛛精伤透了心的三藏好生开怀。   他一直觉得佛道只是衣冠有别,大家都修心修行,偶然遇见,便该互帮互助。这一回于黄花观中被以礼相待,能让他觉得开心好久!   见他这么开心,阿宓又希望那个道士能炼丹炼得久一点,直到他们离开、都别再出来了。   结果希望成真!   他们过蜘蛛精的劫难过得太快,正好卡在了蜈蚣精炼丹时间的末尾。   等他炼丹成功,他们一行人已经走了有一整日了。   蜈蚣精还是从师妹们递来的消息那里得知,原来唐三藏他们居然早就经过了自己的道观!   他当真好生心痛!还不如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他在追与不追之前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顺应天命,放过他们一行人。   ——倒是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一命。   不过心当真是好痛哦。   好像有漫长的寿命从自己的手边滑过了。   蜈蚣精可怜兮兮地修心去了。   ***   离开黄花观以后,阿宓一连戒备了三天,才在饱含了三天希望的天将们哭天抢地的哀嚎声中放下心来。   咳咳,对不起了,但是他们不能只管打工人的心理健康、而不顾取经人的心理健康对不?   反正九九八十一个劫难也是将就凑出来的,你们再在过往的劫难里头扒拉扒拉。   由此走过盛夏、迎来初秋。   秋日里,急雨带走暑气,凉风带来的再也不是挥之不去的热意。   梧桐叶黄绿相接,随便捡起一片,都好看得像是特别定制的书签。   夜里萤火虫星星点点、跟天边的繁星相映成趣。   他们走过许多山水,眼前的景色都能排上前十了。   难得的,不止悟空,就连三藏跟沙僧,都忍不住欣赏起附近的美景来。唯独八戒他不,他只进油盐,只想知道最近的人家在哪里,他想吃饭了……   他的心声怕才是所有之中最强烈的,因此行出一座高山之后,他们看见的不是一片崭新的、但与之前之景各有意象的美丽景色,而是一银发老者在高处惊呼,“几位长老,暂且留步!”   “前面这山、凡人前进不得啊!”   三藏当真勒住缰绳,又惊又疑的眼色不住地飘向自己的弟子们。   ——惊疑总比头铁好……   悟空欣慰地想到。旋即便主动为三藏排忧解难道,“师父莫急,待俺老孙上前去问上一问。”   阿宓难得没有跟上,而是守在三藏身边沉思起来。   这一路走来,她也发现了,不是难搞的妖怪,不会刻意安排人来提醒他们几句。   靠近西边的难搞的妖怪……难道终于到了青毛狮子王、黄牙老象怪、云程万里鹏三个妖怪狼狈为奸的地界了?   阿宓开启瞳术去看,原以为自己见到的就算不是这三个妖怪、也应该是他们手下阵仗尤其大的数万小妖;再不济,也应该是其它标志性的妖怪才对。   谁知道她打眼看去,看到的居然是一座城邦!   城池上,那“狮驼国”的匾额清清楚楚,里头来往的百姓却显得影影绰绰。时而像人、时而在他们身上,又会浮现出动物的虚影来。   再想往深处看,倒是没有当时即将窥见未来佛弥勒菩萨的虚弱感,可是影像却变得模模糊糊、让人看也看不清楚。   ——未来本就变幻莫测,她能够看清一处关键,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所以说,那狮驼国,不是早就被金翅大鹏雕给吃空了吗? 第197章 第 197 章:狮驼岭   去探听消息的悟空很快回来。问他山里有几个妖怪,他说自己不知道,只是笃定凡人老头儿胆小,保证有自己在,一定能够保师父平安过山。   盖因那老者乃是天上的太白金星所化,他见不论自己如何提醒大圣,那些妖怪有多么可怕,本领非凡、交友广阔的大圣都不是很将他们放在心上。   老头儿心里一急,之后的状况无论如何也不肯跟他透露了!   快去换个人来!   刚刚他只提到那些妖怪人脉不浅,还有具体的本事跟手下的妖数未提。换个人来,好叫大家知道厉害!   别真的被大圣的态度带得歪了,不以为意,临到西天,又叫这一世的金蝉子被人吃了去!   ***   太白金星对人性的揣测还算得当,悟空虽然态度轻松地回来,但他一不知前路状况、二不知妖怪数量、三不知妖怪种类……简直是完美演绎了啥叫“一问三不知”。   在少见的过路人特意的提醒下,三藏的心悬了起来。就连八戒,都难得主动地准备亲自出动。   悟空虽不以为意,却也不拦。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只盲目自大的猴子,只是他才照实说了自己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事迹,那老头儿便认定他是在走花弄水地胡缠。有用的讯息,再不肯跟他透露一个字,他不回来又能怎地?   八戒再去问问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   这回派去探听消息的人终于对味儿了。   八戒回来的时候两股战战、一双大耳朵紧贴着脸颊,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它们就在那里抖抖抖抖抖。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   三藏被他惊到,要他说说情况,他还要先去出恭,说是被吓着了。   回来以后,才说了:前面那山,名叫八百里狮驼岭。狮驼岭上有个狮驼洞,洞中常年居住着三个大魔头!   那三个大魔头已然是神通广大、手段难以说尽,偏他们手底下,还有四万七八千的小妖怪!   凡人稍一挨着它的山边,就要被他们捉去吃了!   三个大魔头的数量,恰好对上了阿宓的心中所想。   她问八戒三个魔头分别是谁、都有何本事?   ——虽然心里有数,但得过个明路。   谁知道八戒亦支支吾吾起来,原来他探听消息比悟空还不济一些。   初闻魔头只有三个,他便不以为然,觉得队伍里人手一个,那魔头还不够分的。再听小妖四万七八千,便直接被唬破了胆子,连妖王的来历、跟脚、本事……都忘了打听了。   这一波三折、好似在跟她卖关子的信息量,让阿宓的心底难得地生出了些焦躁的情绪来。   悟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收起游刃有余的姿态,宽慰她,“妹子莫急。若是真的挨到山边,就要被它们捉去吃了,那老人家怎么没事?”   “我看多是凡人畏惧妖魔,所以夸大其词,保全同类性命罢了。”   “这回我进山看看!探得一些准确的消息回来!”   阿宓正想跟悟空一道,错眼却看清了三藏脸上惶惑无措的表情。她记得那三魔狡猾,明明手底下的小妖数量,已是他们取经路上所遇之最、却还是手段频出,最后逼得悟空不得不上西天去说道。   没法子,他自己是能打又能逃,可他们使计擒唐僧;时刻监察、不让他逃走;最后还编出他已经被吃了的谎言。金蝉子一死,这西天路如何还能走得下去?   想到这里,阿宓勉强按捺住急躁的心情,选择守在了三藏的身边。   她不想最后还是不明不白地上西天,她想趁着那吞尽一国的金翅大鹏雕的身份还未曝光的时候——杀了他!   想到这里,战斗素养便令阿宓迅速地平静了下来。   而悟空,则是召来筋斗云,一个跟斗翻了出去。   这一回,他足足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又回来。   悟空知晓阿宓心急,便不卖关子、细说道,“说起来也是怪事,那老者说前头有小妖四万七八千,俺老孙往前走了一百多里。不见有什么小妖。”   “找到一个妖精洞府,里头居然什么也不剩下。”   “再往前走一百多里,才逮到一个坐在原地休息的小妖怪。俺老孙问他为何坐在此处,他说他原先是狮驼岭狮驼洞的小妖怪,因为自家大王听说了齐天大圣要来,因此连夜遣散了洞中的四万八千怪、四散而逃了。”   “你们听着奇怪不奇怪?”他面上笑意盈盈,却没了方才轻松自得的模样。   八戒只听悟空探得的消息,张口就要说些蠢话,却被若有所思的阿宓给抢先了,“连夜四散而逃?”   “个别小妖只逃出一百多里;四万多个妖怪,却全部失去踪迹?”   哪怕是呈圆形散开逃跑的呢?他们怎么也应该撞见几千个吧?结果一个妖怪都不曾见到。   悟空用火眼金睛飞上去天去查看,也没见哪里妖气冲天,只有四百多里外的一个城邦,竟是整个城池都被冲天的怨气笼罩。   悟空见阿宓立时领会到自己的话中真意,忍不住跟她对视一眼、苦笑一声,道,“看来这前路是真的有些蹊跷。”   若是菩萨、天仙那里溜出的童子、坐骑,没必要跟他们耍心机、用计谋。而要真是势力如此之大,还小心谨慎、势必要吃到唐僧肉的妖怪团体,应付起来还真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悟空沉吟道,“那座城池,我还没去探过。”   四百多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他又是探听消息去的,早点回来,先跟大家通个气也很重要。   “狮驼岭上,当真一个妖怪也没剩下?”   悟空肯定地点点头。   阿宓当机立断道,“那就让八戒沙僧他们护着长老先行,咱们去探探四百多里外的那座城池。”   “好!”悟空迅速响应。   “那还等着干什么?”这是还没搞明白情况的八戒,“趁着妖怪们离家出走,咱们赶紧行过狮驼岭吧!”   “诶?”这是八戒没听懂,但是他却听明白了前方的空荡恐怕是妖怪使出来的花招的唐三藏,问题是他的反应没有八戒这夯货快!   好在阿宓也说了可以先走,他稳住因为马儿忽然被牵扯而摇晃的身体的同时,也姑且将自己的心态稳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西天的路途,肯定是不能不走的……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三藏就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残肢碎骨。   他被吓得下马狂呕,吐完了又觉得不忍心,返回头为不知道是谁、被谁吃了、家在哪里的可怜受害者念了往生咒。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继续往前,结果就看到了更多、散落方式还不一样的人类残骨。   三藏:“……呕!”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停、一路念往生咒。   看来这段路程,要比他们预估得走得还久。   阿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跟悟空一起去到了四百里外的狮驼国。   ***   脱离瞳术、于现实中见到的这座城池,即使不用悟空的火眼金睛,阿宓也能看清城池上方翻涌的黑气。   变成两只雀鸟飞在上空,就能够看清,城池靠近城门、城门沿路至皇宫的部分,那些妖怪的化形术修习得格外不错。   至少不会冒出肉眼可见的耳朵跟尾巴来。只是仍旧破绽多多、能够让人认出他们的妖怪身份。   比方说对着生肉流口水;走着走着会忍不住四肢并用一下;面对化形化得格外优秀的同伴,对投入好奇且垂涎的目光……一群妖魔鬼怪,冷不丁就会冒出个别诡异之处。   阿宓还注意到一个蛮有意思的迹象,他们好像格外防着些小苍蝇、小跳蚤这样的生物,一旦遇到,不是吓得身体僵硬,就是好像被人监工、会努力装得更像人一些。   阿宓还是从他们怪异的表现中,倒推出那些小生物的存在的。   不会是掌握了悟空的部分情报,在防着他吧?   出于这层考虑,在来到目标十分明显的皇宫中时——确实明显,只有城门跟皇宫沿路的小妖怪修为最高,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让人看出它们不是人——悟空跟阿宓少见地没有变成目标不显、又方便行动的各种小飞虫。   ——他们变成了两根毛。   大家好像都忘了,悟空他不是只会变活物的呐。昔日跟二郎神交战的时候,他可是变成庙宇意图躲过探查过的呀。   只是变化之术,其奇妙之处就是你变鸟能飞、变鱼能游,而死物没有活物方便活动,所以悟空才经常变做会飞会跳的生物到处观察情况。   而既然今日他们如此防备这些微小的活物,他们也就随机应变,变成了因为城池中妖怪遍地、所以无论出现多少都绝不会突兀的动物毛发。   先用法术吹起一阵小风,再跟着微风一起荡进去。   等探听完了消息,就可以在另一个位置上随便变成什么爬虫爬走。   离开的时候变成这样的小东西,借助建筑的遮掩,那些妖怪根本就注意不到。何况飞虫这类生物本来各处都是,这里还残血难清,他们也不可能防备每一只过路的飞虫。   毛发轻飘飘的,在空中飞得尤其缓慢,悟空跟阿宓也就借此探查到了很多消息。   有些妖怪疑惑,不明白他们神通广大的大王,为什么要这样迂回地诱捕唐僧。   在此类闲聊中,他们探得了妖怪的原形跟各自的本事:能够吞吐山河、力大无穷的青毛狮子王;明明是个妖怪,却被着重点出美人面、美人声,同时还有一根能够卷断铜铁的长鼻的黄牙大象精。   以及阿宓尤其在意,一翅膀就能飞出九万里、且就属他坏点子最多的金翅大鹏雕! 第198章 第 198 章:三王   又在后来的小妖怪回答前头的小妖怪的疑问时,知道从五百年前开始,三个魔头中的三怪金翅大鹏雕就来到了狮驼国。   他以吃人为乐,原本一夜之间,就能吃尽满城上下,却遇上了几个有意思的人类,为此多留了他们一段时日的性命。这些日子里,他学到了很多人类爱用的计谋,并觉得十分实用。如此便用在了那些取经人的身上。   荒山野岭,没有建筑,唐三藏他们骑马就能逃。所以他提前去到狮驼岭,邀请那里的大魔、二魔来到他的狮驼国。   小妖们变做人身,将唐三藏等人骗进宫闱。届时建筑阻隔、小妖包围,管教他们插翅难逃。   孙悟空声名在外,一路走来,没有哪个妖怪真能斗得过他。大鹏雕就联络四周,宁肯自认老三、分出唐僧肉,也要一起行动、拿下取经众人。   三大王消息灵通、又懂食人之趣、还交友广阔。   那狮子精跟大象精,分明是后来才来狮驼岭驻扎的。二人同进同出,关系才好。可是大鹏雕一去结交,就跟他们拜了把子、亲如兄弟。   唐三藏马上要来的消息是他提供的;唐三藏必须脚踏实地地前往西天、所以城池比山野更能困住他的消息跟计策也是他提供的;唐三藏这等妙人,需得整治精洁、细吹细打地吃来的吃法是他提供的……总而言之一句话:跟着三大王有肉吃!   悟空跟阿宓也就听明白了:原来三个魔头里头,最难搞/可恶的就是这个三魔!   他在这里根基最深、城中万把妖怪都是他的亲信。吃光狮驼国中的人类之后,他也没有舍弃这里,而是就地搞了一个妖怪王国。   后来的狮子王跟大象精因为够强,这才又吸引了几万小妖怪来投奔。只是他们的忠诚度远远不如效忠于金翅大鹏雕的那些妖怪。   原书中,悟空只是编了个瞎话、稍稍一吓,就一下骗散了万多小妖。   狮驼岭的那些残骨碎肉,一些是金翅大鹏雕搞的人肉盛宴;一些是外来的小妖怪们献上的投名状,所以尸骨看着才新鲜。   狮驼国当年的人间惨状,经过五百年也没有彻底洗清。一是因为这些妖怪不在乎那些血肉残余,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清理;二是因为那些人实在是死得太惨、太久,日久年深、血肉都渗进墙面、地面。   就算为了骗人紧急打扫,悟空跟阿宓光是在这皇宫之中游走之时,就能发现很多蛛丝马迹。   只是这是他们提前来探查过,若是真的毫无防备地进来,纵使发现了端倪,三藏也早已如瓮中之鳖那般——难逃妖怪毒手。   他们在宫城外随意变成一个自己看过的小妖怪的样子汇合,二人齐齐下定决心,一定要铲除这座妖怪之城!   不说这里是取经的必经之路,就算绕路,到时候几个魔头带着几万个小妖怪追上来……他们同那魔头缠斗的时候,就够小妖怪们结成横向的人梯、将三藏抬回狮驼国了。   就是出于同伴的角度,悟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宓一个人对付这里的这么多妖怪的。   更别说这里的妖怪行事,还残忍得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底线。   ***   二人先走回狮驼岭,将狮驼国之事告知。   他们需要有人跟他们配合,有的要留下来保护师父、以防万一;有的要在他们对付妖怪的时候拖住其他妖,给他们挨个解决的时间。   其中八戒实在是怕得厉害,悟空跟阿宓便提议他留下来保护师父。   沙僧陆上功夫没有水下功夫好,听了那些魔头做下的恶事,居然悍不畏死、义不容辞起来。   小白龙年纪尚小,他们不指望他能降住一个魔头,只要他拖延尽量多的时间。   墨霭身在高空,防止其它小妖怪借机偷袭。小妖怪的战力虽然不够,但要是在他们跟魔头势均力敌的时候加入进来或者是偷袭,那还是有点麻烦的。   悟空跟阿宓联手对付一个,迅速解决完一个以后,就可以腾出手来一起对付其他人。   他们两个没有提前商议过,却不约而同地将目标选定在了三魔金翅大鹏雕身上。   阿宓还额外叮嘱了一句,“悟空,我想要他死。”   悟空眨眨眼睛,多少还是有些惊诧的。   阿宓并不是一个杀性很重的妖怪,像之前的蜘蛛精,虽然因果难辨,可她还是给了她们机会。菩萨或仙人派出来的童子妖怪,不管他们之前打得有多凶,但是背后之人出面以后,阿宓多少也愿意给他们一点面子。   可是她眼下这么说,便是不肯轻饶那个金翅大鹏雕,还要在他可能的主子出现之前将妖解决了?   悟空灵秀地领悟到了阿宓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他笑道,“放心吧,妹子。咱俩联手,还有什么妖怪拿不下?”   没有疑问、没有进一步地确认,只是用这种回应表明自己的应承。   众人整装待发!   悟空拿猴毛变成了师父跟八戒的样子,佯装成一支完整的取经队伍,前往距此已经不足四百里的狮驼国。   阿宓第三次见到这座城门口,第一次以现实中、正儿八经的人类形态步入其中。   说实话,他们还是有些高估了城池中的四万八千个小妖怪。   从他们踏上那条妖怪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黄泉路”开始,就有克制不住的贪婪目光流连在他们的身上。随着他们愈发走近皇宫,宫门口的那些妖怪们也渐渐开始逼近。   他们是金翅大鹏雕手下的得力干将,所以才会被派出来充当门面。而今那些人既已上当,他们当然要偷偷摸摸地跟上,免得分食唐僧肉的时候没有他们的份儿。   阿宓跟悟空对视一眼,不由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到了皇宫附近,妖怪的伪装变得愈发逼真起来,他们不仅做到了形似,甚至可以模仿出一二的人类礼仪——进宫禀告不知是哪个妖怪假扮的国王,再宣他们一干人等入宫觐见。   狮驼国的皇宫还残留着过往奢侈恢宏的模样,否则的话,金翅大鹏雕也不会稀罕这个根据地。   只是真正进入宫闱以后,真正见过世面的悟空、阿宓跟小白龙,差点被殿上的场面给逗笑了。   原来三个妖怪齐齐坐在三张金凳上,竟没有高下之分!   青毛狮子精已经全然没有过往的模样,在乌鸡国的时候,他假扮道士、是人形。到了这里,他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狮子头,权当自己第一次出差。   而真正第一次参与取经路上的劫难活动的黄牙大象,他的真身其实是一只六齿白象。为了不暴露自己,占山为王、打斗立威的时候,他多用自己的鼻子作为攻击敌人的武器。   也因此,给手底下的小妖怪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在不参与作战的时候,他便随意地变做人形,一头乌黑靓丽的发丝、简直是美人的标准特征之一。   人形的时候,鼻子生得也很正常,甚至还有些挺拔好看。   慵懒地坐在黄金椅上的模样,看上去对于唐三藏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阿宓决定一会儿把他安排给小白龙当对手!   至于她跟悟空闻名已久的金翅大鹏雕,他亦是人模人样地坐在上手,头戴黄金莲花宝冠、身穿华丽镶金紫金、正前方的腰扣处、别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黄金大鹏鸟。   他手中把玩着一方宝印,见到众人时,自觉他们已插翅难飞、因而胜券在握地微笑,“唐朝僧人,见了狮驼国国王,因何不跪?”   悟空跟阿宓原本都不准备陪这些妖怪们唱戏了,可是眼前这不伦不类的场景,愣是激发了他们心中的吐槽欲。   悟空笑道,“恕我无知,竟不知眼前三位,哪位才是狮驼国的国王陛下?”   若是没有唐三藏这个累赘,大鹏雕倒是也敬孙悟空这个齐天大圣三分。可是眼瞅着他被佛家困在取经路上,能不能脱罪,竟然还与眼前的凡人相关。大鹏就连带着看清了他几分。   ——哦,当然,他知道唐三藏就是转世投胎的金蝉子。   可是他都转了九世了,也不差再给他垫一垫肚子了吧?   镇元子不好惹,他还真是难得见到吃了人参果以后、效力能保存到这个地步的人类呢。   他将眼前众人视做盘中餐——哦,当然,美人儿例外。   大鹏一向好享受,不拘是美食还是美色他都喜欢。他想:困住众人之后,他也不是不能先给队伍里的美人儿一个机会,若是她愿与他共享唐僧肉,他就娶她做狮驼国的王后。   若是不愿,再就跟昔日狮驼国的王后跟公主一般,一道吃了好了。   总之就是不要浪费嘛。   不过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盘中餐了,所以他对谁都不算尊重。   悟空问他,他便爱演不演地回答,“当然三个都是啦。我们三个乃是结义兄弟,昔日约好了要一起共分(唐)江(僧)山(肉)的。”   “随你从哪边开始,朝我们磕上三个响头便罢。” 第199章 第 199 章:战斗   大鹏轻慢的态度瞬间点燃了悟空的脾气,他想也不想地就掀翻了这台子戏,“三个孽畜,也敢自称国君?给俺老孙下来!”   说着,他就变换出如意金箍棒,朝最气人的大鹏的方向挥了过去!   这一下他没有留手,心里想着:若是能够一棒子打死对方,他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结果大鹏不愧是以速度见长的金翅大鹏雕,虽然因为姿势的缘故躲得有些狼狈,却是分毫未伤地躲了过去。   悟空跟阿宓虽然不至于因此面色难看,心下却觉得颇为棘手。不怕他反杀,就怕他借机逃跑,或者是拖到可能的后台的到来。   悟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挥棒打去。   方才他那一棒子的威力惊人,大鹏鸟虽然躲过了他的攻击,但是他身下的椅子完全碎裂、迸溅出来,让他身边的大象精也不得不跟着飞起。   他的身形一动,小白龙就奋勇地迎了过去。   只剩下一个坐在另一边的最边上的青毛狮子精,他想自己只是这样坐着好像不太好,然后下一秒沙僧就变化出他的月牙铲迎了上来。   来得正好!   青毛狮子精这样想着,也跟着跳了起来。   猴毛变成的八戒开始带着猴毛变成的三藏一路狂奔!   他们俩的速度快得明显不正常,八戒姑且不论,三藏居然也快得像只猴儿似的。但是骗骗周围那些没有脑子的小妖怪们可是太够了。   狮驼国皇宫的空间大、建筑多,原本是被大鹏鸟利用来围困他们的,这会儿正好给了灵活程度堪比花果山的猴儿们的假八戒跟假三藏的发挥空间。   他们上蹿下跳、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妖怪们变得越来越多。   两根猴毛的脑子都比那些小妖怪们加在一起的多,他们看出它们想要活捉三藏,就两相配合,假八戒时不时利用自己庞大的体型撞开众人、又时不时地拿小只的三藏挡住攻击,免得受到致命伤、暴露自己猴毛的身份。   就这样,将一众小妖怪们溜了很久很久……   等到他们终于支撑不住,变成猴毛飘散后,还引发了一波妖怪们的内讧,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他们还上蹿下跳着呢。   另一边,几人还在作战。   小白龙跟沙僧主要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这里姑且不论。   只看金翅大鹏雕那边,他从椅子上飞起时,就顺手变成出了自己的武器方天戟。   方天戟前有枪尖、两侧还带着磨利了的月牙状的锋刃,是一件很适合用来作战的能够前刺后割、横扫两面的武器。   可惜他遇到的人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的十八般武艺不说样样没用吧、只能说是样样都施展不开。   他的速度的确是值得称道,但又到不了光凭速度就能碾压的地步。   再有,不似出山之后就一直在跟人交手、同时起到了锻炼身手、始终不曾手生的悟空——要知道在大闹天宫之前,他还四处游历、跟自己的几个结拜兄弟不打不相识呢。   而大鹏妖呢?   他有个佛母姐姐,不论是西天还是天庭,人人都给他几分面子。食谱是人类、挑中的是小国,里头的能人少到他完全可以不用打、直接吃。   后来就收了一帮小妖怪,万把小妖集结在一块儿,人间的妖王也没有几个愿意招惹他的。   总结下来,就是实战经验严重不足。   甚至不需要用力量反制,他单薄的经验跟战时的反应,就能够反过来拖累他的速度了。   若不是方才悟空暴起时离他有些距离、他能不能无伤离开座椅都是两说。   在这种情况下,大鹏雕当然不愿与之纠缠过久。打着打着,他就要撞破顶端的琉璃瓦片、将战场转移到宽广的蓝天之下。   到时候就算打不过了,他还能跑。   阿宓担心的就有这一点!   她不怕大鹏妖跟她或者是悟空死战,就怕他打着打着就逃了。   而今好不容易分好对手、她跟悟空同时对付大鹏鸟一个,她还能让他逃了去?   阿宓当即就使出自己运用得最是熟练的骨鞭,在大鹏撞上琉璃瓦顶之前,就扯着对方的脚脖子、把他给拽了下来。   悟空留在下方、顺势接着战斗。   如是两回之后,大鹏雕便恼了。他甚至想要直接在这里变回他的真身!   以金翅大鹏的身体强度,区区一个宫殿自然不能将他困住。只是殿上还有他明显占据战斗上风的两个伙伴,如果可以,他当然还是想要跟悟空继续僵持下去。   只要拖到他们两个打败对手、抽身出来,他相信:眼前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妖仙,必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在殿中变身,万一搅乱了同伴的大好局势怎么办?万一压死了这会儿不知逃到哪里去的金蝉子转世怎么办?   只是这些顾虑肯定是比不上他的自身安危的。如果他自己的战局还是这样一边倒,那别说是搅和局势、就是他的两个同伙会因此死去,他肯定也是要先顾好自己、变身逃跑的。   悟空纵使猜不透他的心思,也能看出此妖的不稳定性,于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顺势减轻了自己的力道、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大鹏不做怀疑地一喜!只当他孙悟空方才逞凶只是一时爆发、此刻开始后劲不足了。   不然呢?他故意降低自己的优势,图的是什么?   何况孙悟空五百年败于如来手中的经历,令他对他的真实实力始终有所误解。   两相结合,他觉得自己又能继续撑下去了。   ***   而阿宓那边,完全不需要悟空多的暗示或手势,只是看见悟空忽做让步的实力,就明白了眼下的局势变化。   她一言不发地收起骨鞭,从袖口滑出七星宝剑,冲着金翅大鹏雕的方向便刺了过去!   大鹏虽是孔雀的胞弟,于佛家却并无正统果位。生平作恶又多,拿降魔剑对付他,简直就是专业对口!   悟空与阿宓,一前一后、心有灵犀。他在前攻势愈弱,她在后借着他试探出的大鹏实力,对其步步紧逼,一点一点地激发出对方的危机感。   不是每个人都是齐天大圣,可以手持金箍棒同时对付九星九曜的。   大鹏被他俩迫得无处容身,但又始终不曾爆发出生死一线的危机感,恰巧手持长鞭的阿宓这会儿改为近身跟他作战,他便下意识地选择了他以为的最优解——再次试图撞破屋顶离开。   这一回,由阿宓主攻势、自己则是游刃有余的悟空先他一步、跃至高空,举起金箍棒猛落!既是攻击,也是阻其去路!   这才是悟空真正的爆发!   大鹏一不敢托大重新举起武器应变,二不敢变回原身去接——不然就是当头一棒!谁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要头破血流?   没奈何,变出雕之利爪、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   只是这一下,打得他双爪欲裂,脑门嗡嗡作响。   阿宓二话不说,时机把握之准,犹如当初咬住大圣的哮天犬——一剑便将妖怪的心窝捅了个对穿。   这还不止,为防他一时死不透彻,她还握住剑柄,将他的后心处生拧了一下。   拧出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便拔出宝剑,改用骨质硬鞭,重新穿透他的身躯。随着闷闷的一声“砰”!   当初阿宓研发出的、用来打击皮糙肉厚的兽形妖王的招数,就被用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之间,爆开的骨质圆珠几乎穿透他的人形身躯。   这一系列动作形容起来复杂,由阿宓做来却是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只说殿上的另外两个妖王,动作快的,早在悟空高高跃起时,就将自己的战场转到了大鹏死也未曾去到的殿外。   另外一个时机抓得慢些、却也是紧跟着兄弟的步伐,最后却还是目睹了阿宓凶残的致命一击!   那一瞬间,他将自己与主人的特殊联系方式都呼爆了!   太可怕了!   那个妖仙太可怕了!   须知这里是神话世界,妖死了也不是没有机会复活的。只是这复活之机本就难得,而在这难得的机会面前,是身上只有一道伤痕好修补、还是身体破破烂烂的好修复?   昔年兄弟出差,只是短暂地贡献出了自己的蛋蛋,这前后就又是挨刀、又是缝补的。   而今他们要是遭了这么一下,怕不是要缝缝补补一整年吧?   要是哪里修复得不够到位,灵魂附体之后又要死一回?   不行不行、这太可怕了!   大象精心思急转!恨不得直接丢下这个烂摊子走人。   可他是见到了两个妖仙默契拦妖的架势的,别到时候他们哪个先逃,就要先对上他们两个吧?   所以说主人您在哪里?您快出来解释一下!   他们只是小小地在狮驼国的前方聚集了一下群妖,怕的就是无法无天的大鹏将取经众人困在皇城里头吃了去啊!   就是大鹏诚邀他们进宫,他们想不出借口合理地拒绝,也想尽办法、用三王临朝这种离谱的画面努力提醒了啊!   打了他,就别再来打他俩了吧!他俩兢兢业业啊! 第200章 第 200 章:痛快   悟空跟阿宓都没再去管大鹏正在逐渐变凉的尸体,他们俩分别从青毛狮子精跟大象精跳走的门窗处追赶上去。   追到外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俩已经汇合到一处去了。   一边应付小白龙跟沙僧的合攻,一边还有余韵给对方使眼色。   【兄弟,逃吗?】   【你先逃一个试试?】   【你怎么不先来?】   于是兄弟感情瞬间破裂,二人换了个对手,又重新纠缠上了。   悟空跟阿宓见状,也没慢悠悠地在一旁放海。虽然一个通过记忆、一个通过对方的表现,猜到了这两个妖怪应当不是什么无恶不作之徒,可按道理来说,他们是不应该知道的。   因此认真打了没毛病,放水了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最多就是不像对付大鹏那般,从心理到行为一一注意到位,非要用最快的速度置妖于死地不可。   他们随意地加入距离自己最近的战局。   以往,大半年方才遇到一次妖怪,大多身体刚活络开、他们就用计逃跑或者是用出法宝了。   今天通过打大鹏的那一战活络了身子骨,两个妖怪又没带法宝、又不敢做那个先跑的出头鸟的,悟空跟阿宓大开大合地、打得十分尽兴。   这可苦了狮子精跟大象精两个妖怪了,原本他们应付起沙僧跟小白龙时,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现在光是悟空跟阿宓就能让他们左支右挫,沙僧跟小白龙偶尔支援上来的一铲或一剑,于他们而言,可能就是还击不了的致命一击。   好在就在两个妖怪暗暗叫苦、难以支撑的时候,天际终于飘来两朵祥云。   文殊跟普贤两位菩萨周遭环绕的宝光大盛,直叫刚刚逮到两根猴毛、因而爆发内讧的小妖怪们都看呆了去。   悟空跟阿宓装作没察觉的样子,你一拳我一脚地继续打妖怪。   两位菩萨不得不出声道,“大圣——”   “小友——”   阿宓真挺好奇这声小友是在叫谁、又是谁叫的,她先是与身前的狮子精拉开距离,然后才任谁看都觉得乖巧地抬头往天上看。   结果一眼就对上了狮子精的主人——少年模样的文殊菩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宓心虚地将两条硬鞭收了起来。   “主人!”   “主人”   下方的两个妖怪迫不及待地道。   “好啊!”不等两位菩萨应答,悟空便先发制人,“二位菩萨纵兽行凶,将这狮驼国一国上下的百姓全都祸害没了!”   “咱们上西天见佛祖去!难道能够超度亡者升天的大乘真经,就是这么超度人的么?”   二妖本来都想趁机变回原形、回到主人身边去了。   ——普贤菩萨看似清冷、实则温和,一定会给大象精一个和蔼的摸摸头。   ——文殊菩萨……其实能活命就挺好的了。   有过诸多兽都不曾有过的噶蛋经历的狮子精心酸地想到。   ***   结果悟空这话一出,两个妖怪又麻利地从地上直起腰来了。   不是,这黑锅未免也太黑太重了吧!现在他们要是不抓紧时间起身辩解,一会儿会被压得再也直不起身子来吧!   二妖赶忙辩解道,“大圣明鉴!狮驼国灭国于五百年前,昔年我兄弟二人正侍奉于主人身侧,未曾参与过这悲惨祸事啊。”   “我二人嫌主人身边日子苦闷,逃脱下界以后,就在狮驼岭安家。今次来到狮驼国,盖因大鹏相邀啊!”虽然听着很像是甩锅,还特地甩给了一个死人,但是——这都是真的啊!   “哦?”大圣抓重点的能力不是盖的,“如此说来,你二人承认自己跟大鹏雕合谋,欲要谋害我师父了!”   “这……”二妖顿时哑口无言。   两位菩萨不敢再让悟空说下去了,这要是两个坐骑真的犯事了——他们肯定也还是想捞一捞的;但问题是连犯事都是虚的啊!他俩完全是奉命前来呐!   于是先发制人、在悟空将事情闹大之前,率先责备两个还在工作中的妖怪,“无知孽畜,还不赶紧协助大圣、捉拿大鹏、押往西天、将功折罪?”   两个妖怪也不知道眼下究竟是该喜还是该忧,他们的主要任务确实是给三藏充当劫难不错,但是来之前,他俩都被特地交代过:大鹏在下界行事猖狂、手段狠毒,残害了不知道多少的无辜生灵。   只是他的胞姐乃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大明王菩萨昔年误吞佛祖,只是肚子还没填饱,佛祖就剖开她的脊背出来了。   须知人族的地位是随着教化的提高而逐步提升的,放在当年,那只孔雀妖精就是正正常常地吃了口饭,结果就因为不小心吃到佛祖、还是佛祖的化身,就被剖开脊背、眼看着还马上就要被宰了。   诸佛一致觉得:她应该被留下一条性命。   就在不冒犯佛祖威严的情况下,建议其将孔雀尊为佛母。   只是吧,那孔雀妖精虽然因此保得一条性命,还得了菩萨的果位,但她不是辛苦修行上来,从那时起,因为“菩萨”的称谓,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例如说:不再自由啊、不好随便吃人啊、在外忽然要开始注意起形象来了啊、一定要慈悲啊……这让孔雀超级不爽的!   跟佛家的关系也一直都僵化而别扭。   偏偏人家现在已经是佛母了,他们又需要给其一定尊重。   总之就是当初的决定令谁都苦。   ——不过救下一条性命亦是实打实的。   而彼此之间僵硬的关系,又让诸佛拿捏不准该如何处理大鹏。   因此一拖二、二拖三……终于在三藏上西天取经的时候,觉得这是一个曝光大鹏恶行、将他的所作所为放到明面上来审判的机会。   因此狮子精跟大象精有了一个额外的任务:在不真的吃了唐三藏之余,悟空想要打死大鹏就让他把人打死,反正猴子肆意妄为不是一天两天了。   到时候大明王菩萨要是生气起来,他们还能劝上一劝:他连玉帝都敢挑衅,这等狂徒,你跟他计较什么呢?   没有打死也没关系,闹到佛祖面前也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   结果这下人是打死了,问题是大义也被他们占了去,狮子精跟大象精现在就担心:他们超额完成了任务,但是现在任务的奖励是把他们俩也给一起超度了啊!   好在大家都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人,他俩支支吾吾地说了大鹏已死,猴子没有马上跳出来说些死无对证这种让他俩下不来台的话。   反倒是他俩的主人,状似为难地说出了大鹏雕跟大明王菩萨的关系。   猴子丁点也不带怕的,说大鹏作恶多端,菩萨要是为这个结果有意见,他们就一块儿到佛祖面前说理去!   于是他俩微妙地发现:大义的矛头,最后居然对准了可能来找麻烦的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方向!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这就是人情的达练吗?真是妙啊!   话都说到这里了,两位菩萨便顺理成章地应承下来:他们会把坐骑带回去好好清算管教、也会如实地向佛祖禀明此地的情况。   狮子精安心了、大象精也安心了!   他们终于得以变回原形、去到主人的身边!   ***   于是刚刚才从“就连菩萨都被惊动、降临到狮驼国来了”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小妖怪,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状:他们的大王,是不是死的死、去的去,而今已然全都没有了?   不等它们再多的反应过来,阿宓就念咒掐诀,施以法力,吐出火焰、将整座宫殿熊熊燃烧起来!   法力跟距离可以使火力变大、火焰变多,但再多的也是有限,阿宓不可能在一瞬间燃烧起整座城池。   因此在她吹火的时候,悟空很是心有灵犀地占据巽位,为她掀起阵阵狂风辅助。   艳阳的天气,昔日狮驼国死去的百姓的骨血已然完全干枯。   血液混合着油脂沁入木板之中,在今天,偶然地帮助大火燃烧得更凶。被嚼烂的骨头,即使最后可能连飞灰都不会剩下,也要倔强地将火势连通、扩大。   五百年了,昔年的死魂大多转世过不止一轮,但是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恨跟畏惧,直到今天,才有了要消耗殆尽的迹象。   小白龙跟沙僧不那么擅长火系的法术,他们默契地追着颇具能耐、不会被当场烧死的妖魔去了。   这整座狮驼国的都城,越是靠近中心位的妖怪,便越是作恶多端。   因此火焰燃起以后,悟空跟阿宓也没有停手。   他们的武器伸缩自如,无论是一鞭还是一棒下去,都能轻松铲除数百小妖。   妖魔的叫喊声很快传遍整座城池,想要瓮中捉鳖的妖怪,反倒陷入了一个很大的瓮里边。   四人这一场好杀!直到天光都做亮,他们才看到了一路护送着师父来到此处的八戒。   四人从中心处往外打、自然还是会放跑一些妖怪。   但是这些小妖小怪,又急着逃跑,倒是不至于在八戒的保护下将三藏给劫走。   只是到底疲惫。   八戒一见到已经杀到城门口的几人,就忍不住抱怨道:原以为自己跟着师父更好“休息”,没想到反倒成了最劳累的那一个。   小白龙善良地开口搭理他,告诉他他们昨夜的战果。   八戒大致算了算他们的劳动量,这才眉开眼笑地觉得自己的活计抢得划算。功劳不至于一点儿没有,但又不至于太过劳累!   若不是之前两次跟地形地势有关的劫难里,他无一不是出了大力气,悟空还真想记下账来、他日找机会逗他一回、算是了了今天只有自己记下的一笔账。   他们之间的“梁子”,可不就是这么陆陆续续地结下的吗?   不过今个儿便罢了,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分到的差事不赖!今天这一仗,打得可真是痛快呐! 第201章 第 201 章:魂魄   至此,这个劫难在悟空心中便是完全过去了。   他就是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诗酒且图今日乐的性格。   阿宓想得就要比他多一些。   从最开始决定要行动的时候,阿宓就预测过最好跟最坏的结果。   因为原书里,直到最后,那只金翅大鹏雕也没有受到过什么像样的惩罚,所以阿宓对他背后无人一事持悲观态度。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非要杀他,事后被清算的概率会很大。   不过她“不知者不罪”,大不了就跟误杀了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两个雀雏的朱紫国国王一样,也受上几年不会伤筋动骨的惩处?   不过今日悟空跟两位菩萨的一番态度,让阿宓的心态变得更加乐观起来。   说不定他们不是不能对大鹏雕下狠手,只是要注意,不能劳动佛祖亲自动手。否则的话,就会像他当年意图杀掉孔雀却被人劝阻那样,让大鹏如同书中书写的结局那般——不痛不痒。   若是他们动手,就像阿宓当初理直气壮地为自己想到的脱罪借口那般——他们不知者不罪嘛!   届时诸佛就会反过来帮他们劝诫孔雀大明王菩萨了?   不论是与不是,阿宓只是对应地将对结局的猜测往乐观的方向上小幅度地调整了一下,就也把这件事情——倒是不至于丢到脑后,但是依照她往后调整的序列,感觉起来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了。   相较于悟空,阿宓的性格倾向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多会在闲暇的时候思虑一下,兵水什么时候会到、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到。但却不会因此而觉得困扰。   所以他们俩在性格上,其实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在大部分的时候,看上去都极为地潇洒洒脱、随心所欲。只悟空在比例上,应该说成是绝大部分。   是以到了上路的第二天,如果不是小白龙跟八戒他们还会讨论,悟空跟阿宓估计早就把狮驼国的那些妖怪们从自己的脑海里头赐出去了。   两波人相互影响,让这个话题在他们的队伍中又持续了几天,直到走出这座城池为止,他们的话题终于又变得日常起来。   不然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洒脱地看待这件事情的。   ***   又半月过去,冷风中微末的暑气都已不见,梧桐叶片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一行人从城镇走入山间,于一高岭处,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她带着一个由显眼的翠绿色跟宝蓝色组合而成的发冠,发冠上的一些斑纹像极了孔雀尾巴上的眼状斑。   身上穿着依旧是以蓝色跟绿色为主的五彩霞衣。   原本是很不好驾驭的驳杂颜色,却硬生生地被对方的气质气场给压制住了。   等到转身过来、面向众人,众人更是见到了一张极其符合她的这身气质的雍容华贵的脸蛋。   太过华贵、甚至隐隐生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阿宓将骨链捏在手中、深觉对方来者不善。   出乎意料的,在见到他们一行人的到来时,来人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你们总算来了!”   悟空的火眼金睛能够看到来人身上的佛光与原形,于是第一时间凑到了阿宓的身边、同她耳语道,“是佛母。”也是她们杀死的大鹏的胞姐。   与此同时,大明王菩萨从高处落下,来到他们的面前。   飞动跟走动的时候,能够看出她的身姿十分优雅轻盈,面上却是不太符合这份优雅的爽朗笑容,“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孔雀,是金翅大鹏的姐姐。”不是所有的动物都乐衷于给自己取一个名字的。   阿宓见她奇异地、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的样子,她试探性地应答道,“大明王菩萨——久仰大名。”   “只是半月之前,我们属实不知,那个恶贯满盈的金翅大鹏鸟,居然是您的胞弟。”这种说法,在姐弟关系不睦的时候,其实还蛮适合用来为自己开脱的——指形容对方死去的弟弟恶贯满盈。   而为什么能判断她俩的姐弟关系不睦呢?   起码就算是只是打死了花果山的一个小猴子的家伙,阿宓都不保证,自己在她的面前可以笑得如此的——开怀。   他们姐弟俩别不是什么仇人吧?   ——其实也差不多了。   阿宓在面对她时略显谨慎的态度还是蛮明显的,菩萨见状,笑得愈发友好了,“放心吧,我不是来秋后算账的!”   “咳咳,我是说——”她的态度忽然端正起来,身上仿佛瞬间出现了亮眼的佛光,“昔日舍弟狂妄无知、犯下大错,被人清剿、也是他罪有应得。”   “只是他终归还是吾弟。既然昔日恩怨已用一身血肉偿还,还请诸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宓的眼皮很轻很轻地跳了一下。   “还不出来!”与此同时,菩萨如是说道。   随意她的话音落下,方才她所站的山岭高处,忽然出现了一个阿宓眼熟的身影。   是那金翅大鹏雕!   他甚至还穿着阿宓当日看到的那身华服,只是眉目之间,阴郁森冷许多、少了那种玩世不恭、意气风发的感觉。   可能也跟他唯一的变化有关——大鹏妖头顶上的金冠变做了一个金环,发丝顺势散落下来,在略低的位置上束成一束。   阿宓见状,手中骨鞭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也能被复活?   却听那大明王菩萨又说道,“唉,大鹏作恶多端,入了地府之后,不知要受多少苦厄。”   “不知诸位能否给他一个机会、将他的魂魄带在身边,让他多受佛法熏陶、多做好事、将功折罪?”   “若是偶然能够惠及到当年他残害之人的转世,也算是这小子做出的一点弥补了。”   哦——阿宓在心里百转千回地感叹了一句:原来山上站着的那个,只是个鬼魂呐~   那一切就要好说一些了。   这个世界,鬼魂的地位其实没有太高,也没有特别系统的修炼方式。一些个鬼仙,完全是靠着生前的作为、才在死后被提拔成仙的。   只是,“鬼魂也会有实体吗?”   听到这个问题,孔雀差点又要绷不住笑了。   方才阿宓没有猜错,孔雀对这个弟弟的心情的确是十分之复杂。要说他们之间的姐弟之情,实在要比普通人类还要淡些。   毕竟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大家的物种都很不一致。   只是姐弟之间一向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从能在一起交流开始,便慢慢地积攒下了一点点的姐弟之情。   但是这点单薄的情怀,完全不能让孔雀大明王菩萨对“在觉得自己失去自由的同时,居然发现大鹏这小子竟然因为她的变化而过得更好了!”这件事情感到释怀!   凭什么!她在这里吃斋念佛、不被允许干坏事!   大鹏那小子居然可以继续以人类为食,还因为她、连被佛家仙家清算的危机也免去了!   那个可恶的家伙,有时候竟然还敢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不解的姿态,说自己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就不吃人了。   真要留在佛家做什么佛母吗?不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无趣吗?   她觉得啊!她当然觉得!   但是她能怎么办嘛!她今天刚一宣布叛出佛家,明天佛祖就能腾出手来捏死她好伐?   孔雀之前可是真的被他剖开过脊背、而且还险些被杀的啊!   问题是她还不能说……因为这些话说出口就太不佛母了。   她做菩萨当然是因为她慈悲、她的德行配得上这个位置啊,怎么能是因为保命这种无比自私的理由捏?   说都不能说、更别说是做了。   于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在孔雀都不确认自己究竟还是控制多久、不在大鹏这小子说风凉话的时候当场打死他算了的情况下,他忽然被人打死了?   愤怒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但全被想要当场大笑三声的心情压制住了。   更别说这小子死了还不安分,还想模仿昔日的齐天大圣来一出大闹地府。   他怎么也不想想,人家可是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所以会大闹地府,完全是因为他们先勾错了魂魄。   而且因为做得太过分,还被地府的阎王状告到天上去了。   他本来就本事不如人家,还是一个正常死亡的魂魄,地府更是有一个佛门的主事人!   ——地藏王菩萨。   于是闹事的当天,他就被赶来的观音菩萨戴上了五个金箍,念了一通咒语、痛得恨不得当场投胎以后,就被带到了她的面前来。   孔雀更想笑了。   她在亲自带弟弟,跟把弟弟塞给别人之前,选择了后者。   如今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一点点放肆的技巧,她不想大鹏跟着自己一块儿吃甜头!   于是他就被带到了这里来。   面对阿宓的疑问,菩萨秉持着马上就能丢掉熊弟弟的心情尽职尽责地回答道,“那是因为他身上戴着的法宝,就是头上、手上跟脚踝处的五个金箍。”   “那金箍能够保持他的魂魄不散,同时也方便你们管束于他。之后他若是不肯悔改,尽管念动咒语,让他尝一尝头痛欲裂、手足欲裂的痛楚!”   “孔雀!”听到这里,高处的大鹏再也站不住了,他也跟着来到众人跟前。   鬼魂一定程度上继承了来人生前的力量,大鹏一扇翅膀就是九万里,这点距离,他眨眼就缩短了。   然后丝滑地接上话题道,“你真要把我交给这些人!”   不知道该为他感到庆幸还是该为他感到悲伤,大鹏他——确实拿不太准亲姐姐对自己的态度。 第202章 第 202 章:比丘国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的佛母姐姐,意外的是一个脸上藏不住情绪、但是心里又很内敛、同时外表还具有欺骗性的矛盾集合体呢?   孔雀化成人形的时候,外表看起来格外的高冷成熟、淡漠稳重,实则她的情绪极为跳跃、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小怂。   八戒一直保留着他上辈子当天仙跟上上辈子做人时的记忆,这才觉得不用戒酒不用戒掉全部的肉食、只用戒掉五荤三厌,就能走上捷径、通过西天取经来重回仙位是件好事。   孔雀在心里某个无辜背上的佛母名头害得自己失去自由、不能吃好吃的、在面对别人的时候还要装模作样……但是只要一想到只要是为了活着、就又觉得不磕碜了。   偏偏外表太具有欺骗性,装模作样也装不好,以至于诸佛一直觉得她对佛家心存怨念、还很不好惹。   实则你要跟她讲道理的话,她只会内心怂唧唧、面上则是一派高傲地听进去。   诸位佛祖都因此误会了她那么多年,直到现在,因为雀雏一个重伤、一个死去跟大鹏死亡的事件,才隐隐有所猜测,更别说是小她那么多岁、跟她交集不多的弟弟了。   他一时觉得姐姐应该是更恨自己的,不然也不会选择要将自己在世间最后留下的痕迹——魂魄交给自己的仇人。   一时又觉得不至于啊!怎么都应该不至于啊!   虽然姐姐很早就离开巢穴独立了,但是从他第一次奉母命去探望她开始,她对自己的态度就还不错啊!   在发现彼此在食物上意外有着相同的偏好以后,他们还会在一起讨论哪里的食物有着怎样的特色,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约着一起去狩猎。   他没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她的事情啊!   思来想去——一定是姐姐念佛念傻了吧!   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关键点上!大鹏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孔雀却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自洽!   从今天开始接受管束吧!令人厌恶的欧豆豆!   孔雀根本就不理大鹏的控诉,一双锐利的眼眸,迅速锁定了队伍里唯一的女性——这个观音大士推荐给她的——大鹏鬼生计划教育者!   说起来,原本她其实是想将金箍的咒语交给唐三藏或者是孙悟空的。   谁让他们一个是取经计划负责人、一个是取经队伍中最不可或缺的人物呢?   一个管弟弟不跌份;一个武力值高管得住。都可以选!   观音菩萨却对此持有不同意见,须知,金翅大鹏雕可不是做人做妖都精彩(划掉)做妖做仙都有底线的悟空。   换作这两个人管教大鹏,一般会迎来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一个是唐三藏在所有人总有疏忽的时候,被大鹏一爪子抓起;一个是悟空一个上头,金箍咒直接念得停不下来。   金箍确实是佛家宝物,再怎么发挥作用,也不会令人魂飞魄散,可它也真的是见肉生根、深入灵魂。万一大鹏自己受不了,自散于天地间了呢?   魂飞魄散什么的,还是有点太惨了。   现在还能在一旁看好戏的姐姐孔雀,到时候心里未必不会介意。   因此把看着嫉恶如仇、实则虽然但是、其实还挺尊重当前的世界观、又受了师父跟身边人一些影响的阿宓推荐给了她。   她念咒可能会比悟空念得勤些,但是状况应该会比悟空稳定。不会因为大鹏叫了一声“弼马温”,就干脆把人给念死。   ***   阿宓没想到自己这就又接手了一个金箍。这玩意儿的花样就先前的紧箍还多些,不止头顶,就连手脚也被束缚。   如果说头戴紧箍,还能试着忍痛将人攮死。那戴着这五个金箍,可就真是痛得抬不起手脚、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了。   也因此,这个似乎比红孩儿还要凶恶的妖怪,真正落到取经队伍里的时候,反而没有多少异动。   唯一的一点,可能就是他以为阿宓他们先前不知他的身份,这会儿由佛母姐姐到他们跟前走过一道明路,自己说不定能获得一点儿优待。   可他出声试探了两句,让八戒都心存顾虑、小白龙都心里打鼓起来,阿宓却分毫不为之所动。   “老实点,不然我就念咒了。真以为自己到这儿是过好日子来的?”她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大鹏就神色阴郁地不敢多加动作了。   之后无论八戒怎么劝、小白龙如何警惕,阿宓都当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就连三藏都会在休息的时候问上一句,“鬼魂还需要进食吗?”   悟空也会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知道的要怎么让鬼魂进食的方法。   可他却偏偏落在了阿宓的手里。   她既不管大鹏吃不吃东西、也不指引大鹏该如何赎罪。   三藏愿意好心施舍他一点,他便有的吃。若是挑剔起来,阿宓就作势要念咒。他若是因此生气不吃,阿宓便不再管他。   大鹏想要尽快将功折罪,阿宓却叫他老实等着。   他稍有想要离开的心思,阿宓便直接念咒。   大鹏暴躁地问她究竟想要怎么样,她说她得对菩萨交代给她的任务负责。   他想走——可以,等到了西天再说。就算借口自己是要去做好事也不准,谁知道他脱离了一行人的视线以后,会不会肆意作恶。   大鹏谴责她!   佛家平等包容,他既已获得改过自新的机会,她怎么还总用从前的目光看待他?   阿宓理直气壮地会他:自己又不是佛家的人!   主打一个油盐不进,搞得大鹏好像在受流放之刑!   西天路遥,他们居然要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   大鹏一开始还烦躁那女子会不会得寸进尺,利用金箍,将自己当作是奴仆对待。现在他巴不得对方给自己找点事做!   再这样下去,他还不如魂飞魄散!   也因此,阿宓在偶然发现路径上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人类的时候,那只金翅大鹏雕的态度居然还不错?   不拘对方是受了伤需要草药、还是迷了路需要有人帮他到高处看看附近哪有人烟、甚至只是一个普通的砍柴樵夫,他唯一的吃饭家伙什儿在砍柴的时候坏掉,这个看起来十分高傲的妖怪,都愿意用法力帮他修上一修。   只是他既然如此自觉,阿宓就更加不愿意搭理他了。   以至于大鹏雕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爽、越来越想要爆发!   “昨天我不是没有直接将金银珠宝变给那个凡人,而是帮他把斧子修好了吗?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阿宓还挺迷茫,“我没有啊。”   说完,那点迷茫的神色也跟着淡了,“你就这样慢慢跟着我们走到西天,到时候能还清多少罪孽,就看阎王如何评判了。”   说完,她就又不想搭理他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要说阿宓有管过他什么,除了念咒,大抵就是他帮人的方式不太对的情况下、她会出言提点他几句了。   大鹏才不稀罕这种如同师者一般的教导,他希望阿宓能够用正常的态度对待他!就算不能像孙悟空那样,起码也得像猪八戒那样吧!   她在跟他交流的时候,时而都会有几点笑模样呢。   明明他跟队伍里对他态度算是最好的猪八戒交流过:这家伙以前也吃人呐!现在不一样在改邪归正的路途中吗?   虽然大鹏不觉得那算什么邪,也对这趟洗清罪孽的旅程十分嗤之以鼻。   他出身不凡、灵魂强大,就算下一世命运波折又如何?他相信自己一样可以成为人上人、妖中王。   可他既然已经受制于人,那至少要把日子过得舒坦一些吧?   分明就连那只猪,都在知道他的身份以后,以防万一地愿意拿出友好的态度对待他。那个僧人更是好相交,只要他稍稍表现得可怜一些或者只是真诚一点、假装自己是真心知道错了,他不仅自己对待他的态度变好,还会帮他在那个女人面前说好话。   孙悟空虽然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不把他当成正经的师弟或兄弟看待,可他天生一副和乐的长相,见他受制于人,也不愿背上欺辱弱者的骂名,对他的态度多少不同于以往。   只有看管他的那个女人!   油盐不进!区别对待!   不管他变好还是变坏——变坏就统一行动,念金箍咒。   不是,他上辈子吃的人里面有她是吧!   在她的眼里,他居然!还不如一只猪!   ***   其实阿宓也是真的捉摸不透:那只金翅大鹏雕的鬼魂,为什么总是这么暴躁。   要说是因为她的态度,那不可能吧?她就是单纯地不想跟相性不合的人交朋友吧?难道他有什么必须要把周围的人都处成朋友的强迫症吗?   没听说过啊。   所以说,果然,是被这种可以被称之为流放的生活搞得变态了吧?   须知队伍里的人,最后谁都能论功行赏,不止明面、甚至还有暗地里负责记录跟保护的天将们。   只有他,到了西天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洗清前罪。到时候,从投胎成蚂蚁变成投胎成蟋蟀,这对他来说区别大吗?   而且他身上还戴着金箍,别人犯错,最多被记小本本、最后在一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上被报复回来。   就他,真真正正地从头痛到脚!   若是因此而情绪起伏,阿宓也能理解。   可是理解归理解,不妨碍她觉得对方这样完全就是罪有应得啊!她还能给他放放水不成?不是做不到、是根本不想做嘛。   因为他戴着金箍,原书里悟空也曾饱受过紧箍的困扰,所以她已经尽量客观地动用这件法宝了。   这就是她对他的极致优待了好吧?   这还不满意?   阿宓摇摇头,在特别不想搭理那只大鹏妖怪的时候,就躲进小白龙或者是悟空特别为她制作的发冠之中。   好的,不理解他们之间的壁垒究竟是什么的大鹏开始无能狂怒了!   可惜金箍束缚,他也只能纯纯在情绪上爆发一下。   剩下那些爆发也没用的情绪,就那样慢慢地堆积在了他的心里。   在质变之前,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座崭新的城邦。   这是一个名为“比丘国”的国家,国家不大,他们连府县都未经过,就直接来到了它的王城。   不过王城的城池建造得比大国的都城大得多,第一道城门就显得高而长,城门的上方未曾挂置匾额,几人进门的时候,就顺口打听了一句:这里是何国何地?   守城的老兵就同他们语,“这里原名比丘国,如今——”他的面上似悲似嘲,“大家都想要管它叫小子城。” 第203章 第 203 章:小儿城   这句话实在是引人好奇,只是不管接下来大家如何追问猜测,那个老兵都不肯再多吐露一句:如今此处为什么会被大家叫做小儿城了。   他不说,阿宓却是想起缘由来了:比丘国、老国王、美后、国丈、小儿心肝……   果不其然,他们进城以后,就见到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摆放着一个鹅笼。笼子被彩色的布料遮住,看上去还有些喜庆。   但是当悟空好奇地变做飞虫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居然发现鹅笼里头装着的,尽是一些最大不满七岁的小儿。   他们坐在鹅笼里头,空间狭小、无人理会。   有的还在小声啼哭;有的已经没了哭的力气;还有些人家心疼小儿但是无能为力,姑且给他塞了一块儿蜜饯、让他慢慢咂摸……   若说满城的鹅笼还只有悟空一个人觉得好奇,在发现里头的孩子以后,就没有人能够置之不理了。   这回大家坚定执着地探究,终于明白此处为什么被叫做小儿城,又为什么有了这摆满家家户户的鹅笼。   原来三年前,比丘国的国王觅得一美后。   那女子年方十六、形容娇嫩。惹得老国王夜夜流连后宫,很快就败坏了身子。   这时女子的爹爹出现,说自己有海外仙方、能为国王延年益寿。   个中需要无数奇异药材,方才收集了两年有余。这两年间,亦是国丈用普通药材、为国王不断续命。   两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信任,让国王对国丈提出的最后一味药引全不质疑,那药引,居然是一千一百一十一个的小儿心肝呐!   一个一百一十一个孩子的性命,可能无法动摇国本,但实实在在地令国中的百姓感受到了君王的昏聩。   他自己贪欢爱美、弄坏身子,却要他人的人子,来为他买单。   可怜!   三藏簌簌落下泪来。   阿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懂了,所以这一劫应该除去的妖魔就是那个为求长生、走火入魔的老国王了吧?”   “长老莫哭,今夜阿宓便进宫去,剖了他的心肝,看红黑。”   三藏的泪水戛然而止,“等、等一等……”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解题思路!光是听闻,就足以令三藏头脑空白了,“那、那、那毕竟是一国之君……”   “是啊,这种人居然当上了一国之君,坑害起百姓来果然也更方便了吧。”   过去,阿宓跟君王接触得少,所以容易受到身边人对其看法的影响。   三藏对国主太过尊敬、就连八戒跟沙僧,也谨遵人间的律法,这让阿宓在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也以能够引回正道就引回正道为主。   不过上一劫的大鹏,却给了她一点崭新的思路。   昔日狮驼国的一国之君还不是说被吃就被吃了?比丘国的这种国王,凭什么又能活着?   他死了,他的后代继位,难道国家还会生乱不成?   三藏——三藏头痛。   他偷偷地拿眼去瞧悟空——想不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希望悟空劝劝阿宓施主,而不是反过来。   接到师父求救信号的悟空笑了,“妹子莫急,”他们此刻正汇聚在招待他国来客的会馆中,悟空将阿宓手边的茶盏推得离她更近,“我看这比丘国,过往行人皆是衣冠济楚、街边商贩买金贩锦,全然一副海晏河清的景象。”   “想来那比丘国国王,早年行事应当还算清明。”   “一会儿俺老孙上街打听打听,那国君若是单纯是被妖道教唆,届时咱们将罪魁祸首拿了也就是了。”   至于那比丘国的老国王,贪生怕死,知道世上有神仙以后,没准心里会更加敬畏。若是能够因此而多做些好事,也算是比丘国百姓之福了。   “嗯——这样也行吧。”   阿宓很轻易地就被悟空说服了。   盖因方才她说的那些,也只是一个她觉得可行的“刀了算了”的想法,阿宓其实并没有非要刀了比丘国国王不可的执念。毕竟那些小孩儿都还活着不是?   不过不是谁都看出了这点来的。   会馆里,三藏跟八戒悄悄松了口气,沙僧呆呆地等待着最终的决议,小白龙放下了刚刚随着阿宓的一番话已然握住宝剑的手。角落里,大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待到悟空离开,几人分别往自个儿的房间散去时,大鹏雕悄悄地跟上了阿宓。   他用法术,一路跟着阿宓进了房中。   有所察觉的阿宓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想在她没有念动咒语的情况下悄然刀了自己、以获得短暂的自由了。   结果她甫一关上房门,他就静静地现出自己的身形,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小声地,“你想杀了那比丘国国王?”   “可是金蝉子他们不同意,你就不好一意孤行了吧?”毕竟暗地里,还有那些天将们正在记录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呢。   除非所有人都觉得比丘国国王十恶不赦,否则一旦有人为他开脱,弑杀君王的决议很有可能就会显得大逆不道。   所以,“我去帮你杀了他,如何?”   阿宓佯装只是想要倒水喝的动作都僵住,她转头看向某知金翅大鹏,发现他摆出一副偷偷摸摸的姿态、愣是跟着她一路走进了房间里,居然真的只是想要说这番话!   她震惊了,“你跟那比丘国国王有仇啊?”   大鹏轻轻地挑动眉梢,声音蛊得像是引人堕落的塞壬海妖,“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只是想要实现你的心愿,”成为你的共犯,“而已。”   阿宓颇为纳闷地看向他,“还真是有点看不出来。”这怎么看都应该是小白龙的台词吧?   “还有——”   一句话的功夫,大鹏居然又要凑近,这都快进她的安全距离了!   阿宓毫无征兆地化出硬鞭,抵着对方的肩部将人推远,理所当然地拒绝道,“我没记错的话,您老人家现在还在赎罪阶段吧?”   “就算我真的想要比丘国的老国王死,那也不能派你去啊。”   “怎么不能?”大鹏看着这根将自己炸死的骨鞭,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的。虽然当时他已经必死无疑,但是风宓的动作太快,临死前,他还是一点没差地感受到了好几颗骨头撞进自己的血肉之中的痛感。   他原本都想要后退了,听到阿宓的拒绝,他想也不想地就在原地站定了,“你不也说了吗?那国王不是好人,杀他未必有损功德。”   阿宓发现这个妖怪好像真的不太了解这个世界的神话机构、以及各个机构的职能,于是她语重心长地,“那肯定损啊!”   “就算比丘国的国王是个恶人,但也得等他死后,由阎王来清算他的功过。”   “我们若是提前损了他的阳寿,那就是杀人、就是犯错。”   最多在诛杀真的大奸大恶的时候,能被法外容情。   不然妖怪打着“反正他早晚也会死、现在死了还能让我填饱肚子”的借口胡乱杀人,难道也不会被神仙清算么?   以前或许可以,但随着人智渐开,现在大家已经开始提倡妖怪吃点别的、或者是吸吸日月精华就算了。   以后妖族向人族讨封还能提前化形;妖怪在人间做好事、攒功德,还能飞升成仙……   “所以,”大鹏觉得自己听懂了,“你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唐三藏,让他们退一步,届时许你惩戒那比丘国的老东西一二。”   大鹏说的这些,风宓懂。想要开窗,就说自己要把门拆了嘛。大家为了保门——即保护国王性命,自然会允许她开窗喽——惩戒国王。   但是,“没有那么复杂啦。”   “刚刚我是真心想杀了他的。”   “死后被清算就死后被清算喽。”   “杀一人,救一千一百一十一人呢。怎么看都很划算吧。”阿宓说得真心又随意。   却叫她身旁的大鹏突兀地顿了一下。   从生前开始,大鹏就是一个非常自我的妖怪。他凭自己的喜好,决定众人的生死。   即使到了死后,不满于风宓的区别对待,他也从未思考过为什么。也许想过,但是光凭自己的想法出发,注定他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连今天,他自顾自地想要成为风宓的共犯也是一样的——以他自己的思维跟想法为准,从未想过要借此探知风宓的心意或是跟她交心。   也许就是因为他没有抱着这样的想法,有些话阿宓就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而他——也竟然意外地听到了一些风宓的心里话。   这对悟空来说也许容易,因为风宓同他所言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发自内心。但是对于日常连话都跟阿宓说不上的大鹏,这对他来说实为罕见。   于是一时之间,他居然愣在了原地。   阿宓发觉不对,复又扭头看向他。   可是不等二人的目光对上,那个因为法宝而短暂拥有实体的魂魄,居然反应大得临场发挥出了自己的速度优势——他跳窗跑了!   风宓:“……”什么毛病?所以他今天这么反常到底是为什么?讨好牢头来了吗?   那他的讨好手段也不行啊……不会都没搞懂她到底为什么想杀国王吧?! 第204章 第 204 章:鹿童   牢头不理解,但是牢头很尽责。   阿宓既然答应了悟空,给他时间去探索,就不会让大鹏忽然跑出去坏事。   只是也不知道他跑出去究竟是想要坏事还是单纯抽风,于是金箍咒就也不好念了。阿宓只得认命地跟了出去。   话说取经结束以后,就算佛祖不肯给她功德,佛母也象征性地给她一点儿银子吧。她明明是凭着自己的心意跑来取经队伍中帮忙的,怎么忽然开始带起孩子来了?   大鹏也是没有想到,阿宓居然会选择追上来。   其实像他这样没心没肺的存在,让他一个人跑出来,过会儿他可能都不会深思些什么,就把方才的那点子触动全都抛到脑后去了。   可是阿宓一追——怎么说他也是在狮驼国做过大王、在狮驼岭当过魔头的人,要是她逼问他方才为什么不敢跟她对视——是啊,为什么呢?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吧!   于是反而不停,被忽然转回的孙悟空给抓了壮丁。   原来出去一趟,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要先将这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由当地的土地跟城隍先行照料。   他怕自己分开搬运这些小儿,会让后面的人家心生警惕,就连附近的土地山地、暗地里保护师父的五方揭谛、六丁六甲……全都召唤出来了。   正在给各位安排活儿呢,大鹏跑出来了。   哟,这不是他们取经队伍中、如今的自己人吗?得嘞,一块儿干活来吧!   为了逃避、大鹏忍了……   于是刹那间,整个比丘国风云变色、狂风大作,每家每户门前的鹅笼都跟象征着美好祝愿的天灯一样地飞起,然后于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行叭,既然大鹏被大圣逮住了。   阿宓安心地欣赏了片刻,就随着三藏一块儿面圣去了。   他们的计划比较随机应变,一面藏起那些小儿,等着不知道是学岔了路子还是真的打从根子上就是坏的的国丈再出招。一面干好自己的事情,求见国王,盖好通关文牒。   要是能劝两句当然最好,要是不能就算了。反正这次干活儿的主力是悟空。   结果第一次进宫见国王的面都没有见着,三藏就被人给打发回来了。   众人猜测,国王是知道了小儿飞走的消息了。   第二次——没等三藏准备好第二次,国王就主动派人来“请”他了。   那些士兵到位之前,悟空又一次发挥了他的博学。要知道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掐算一下皇宫里跟那个坏国丈的动向的呀,谁能想到竟然掐算出了师父的危机?   他赶忙让八戒到外头挖一团湿泥巴回来,阿宓忽然想起什么,比他还要快地反过来将人给阻止了。   “悟空,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只要你变成长老的样子,长老这边随便戴顶义髻、避下人就好了吧?”就还是不要让八戒用他的尿水来和泥巴了!   原书里的三藏是有点烦人,但是彼时的三藏罪不至此啊!   “妹子说得也是。”悟空若有所思地看向阿宓,猜测她又看到了什么。   让八戒去干活儿啊……哦,他大抵也猜出来了。   悟空捂着嘴巴笑了一会儿,这才变成三藏的样子,随着那些官兵进宫去了。   阿宓没去,宫里有悟空,会馆这边都比宫里更需要她。   果然没有让他们等上太久,晚间时分,悟空就拿着通关文牒回来了。   他是憋不住话的,一回来就跟大家分享了他今天的经历:原来没了小儿以后,那国丈就提议老国王要拿三藏的心肝做代替。   悟空这才顶替三藏的身份进了宫,在宫殿上吐出了经典的各个心肝,就是没有国丈要的黑心!   妖道近在眼前,他当然不会就那么算了,当场就要把国丈的黑心剖出来,二人一通逃跑追逐。   最后追到了国丈的大本营,引来了南极仙翁。   原来国丈竟是南极仙翁身边的鹿童,他说是偷下凡间、其实也是工作来的。三年不曾害过什么人——除了把持不住自己的老国王。   算着他们一行人要到的时间,提出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肝跟三藏的黑心。   悟空也就没有为难,让南极仙翁将人给带走了。   回国以后,因为他还要盖通关文牒,老国王苦苦求着他,让他救他一救。   悟空本来也打听过,他也就是近三年来才愈发糊涂,就给他搓了枚药丸子——这些年,比丘国收集了不少的好药材。   然后让他亲自去把城外的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给搬出来,不许他人相帮、也不许他骑马驾车。   只有亲自动手,在药丸的帮助下,将身体里的那些污秽跟汗一起发出来,身体才能好透彻。   国王不敢慢待,现在估计还在城外搬运小儿呢。   那些小儿有神仙照顾,就是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也不碍什么。   但是老国王估计得身体、朝堂二择其一了。   这下果真是悟空办事、阿宓开心了。   他们甚至不用再到皇宫里头去走一遭,第二天直接上路即可。   一行人就这样顺利地度过了比丘国。   ***   再次踏上西行之路,大鹏自觉跟阿宓关系亲近了一些。   然而事实上,风宓感觉不到其中的分毫变化,最多就是奇怪一下:那家伙的情绪怎么一会儿暴躁、一会儿温顺——此处指比丘国主动请缨一事、一会儿自然的?   不过这样倒是也有一个好处……   事情是这样的,再次踏上取经路以后,他们不出意外地再次遇上事儿了。   这回是一个貌美女子在路旁求救,行事倒是比红孩儿要强上几分。   昔日他将自己困在路边,距离他们不知多远就开始叫唤,故而被悟空假做没听见、拉着三藏走远了。   后来他不断撵上,坚持不懈地求救,那真是傻子也能看出问题来了。   这个女子则不,她看准了他们行进的路线,直接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三藏亲眼看见她、她看见他们也不算突兀的时候,才开始开口求救。   这一求,就求得三藏心软了。   只是悟空在此,能够看到她身上的邪恶黑气,苦口婆心地劝动三藏放弃救下一个妖怪的念头。   三藏犹犹豫豫地走了。   那女子见状,也不大声求助,而是传音入耳,只连三藏一人听见。她质问他:见死不救,如何取得真经。   瞬间戳中三藏死穴!   他问旁人是否同样听见声音,大家自然无有所觉。   三藏也不怀疑,只当自己是被自己的心声叩问。至于为什么会以那女子的声线呈现出来?可能是因为他于心不安吧。   若是拖到那女子出事,那心声怕不是要化作自己的心魔?   越来越是担心,这回三藏坚定信念,非要救出那个女子不可了!   悟空气得拿话呛他,救下女子以后,他们要怎么安置?   同骑一马总归是不合适的吧!   悟空倒是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但是他怕把师父直接送进妖口。若是女子骑马、三藏走路,不说妖怪上马、凡人走路的画面实在叫人火大,三藏那肉体凡胎的,又能坚持几天?   恰好八戒始终支持三藏救人,干脆让他背着好了!   悟空要是好好说话,兼之八戒这会儿又是吃饱的状态,他背了也就背了。可是悟空冷嘲热讽,八戒就说什么也不肯背这女子了。   他不背,一直相信大师兄判断的沙僧跟小白龙也不说话。   大家就这么微妙地僵持住了。   “其实,”要么说大鹏的变化是件好事呢?阿宓一改以前对他不爱理会的态度,把新来的恶人交给他磨去了,“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件救苦救难的大好事吧?”   三藏还以为阿宓忽然的出声是为了支持他来的,只是他才一脸开心地看过去,就发现了风宓目光的真正落点——大鹏雕啊……他也期期艾艾地盯上了对方。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的目光也钉在了他的身上。   大鹏懵了,“我?我不背!”   阿宓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部,“认命吧,方才不是你说的吗?你看这女子也不像是个妖怪。”   大鹏顿时一哽,那他当时,不是为了呛声那只猴子才那么说的吗?   就算他如今已有变化,可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日子过得久了、无聊了,看见自己无法完全融入的这些人有了矛盾,那他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加入进去、愈发放纵肆意地挑拨啦。   谁能想到,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风宓显然记了他方才挑拨离间的那一笔,软言开口点出她这样安排的原因、见大鹏依旧没有马上行动以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他头顶的金箍上,“所以你到底背不背?”   阿宓平时不随意念动金箍咒,但真要到了她觉得应该要念的时候,她才不管大鹏会痛成什么样呢。   更别说这回队伍里还出现了意外元素,他更是在中间横插一脚,再硬下去,风宓念咒的时候,估计连帮他求情的人都没有了!   就像阿宓之前判断的那样,这家伙相当成熟识趣地道,“我背!” 第205章 第 205 章:金鼻白毛老鼠精   金鼻白毛老鼠精承认,自己实在是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伙人。   要说她为了大唐的长老——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的转世,在行动之前可谓是做足了功课。   了解队伍里的人员配置——好了,别的也不用说了,光是这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不是说取经队伍里最重要的就是四个人,一个唐三藏、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一个沙和尚。甚至后边两个都可以忽略不计。   哦,据说还有一个跟他们一块儿上路的由大唐的天子派来的史官跟她的坐骑还是什么。   在他们打探到的那些消息里,史官的存在感比猪八戒跟沙和尚都低,更不用说他/她的那个坐骑了。   老鼠精多谨慎的一个妖精呐?她甚至没有忽略猪八戒跟沙和尚。   专门挑了个饭点,估摸着传闻中有筋斗云这一宝贝的齐天大圣会被支出去化缘——要是点子就是寸、他就是没离开,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因此就不去抓唐三藏了吧?   最好的情况就是他被支出去,老鼠精也没有当即就冲出去逮人了。而是佯装受难女子,凑近了再找机会。   她自觉容貌够盛,就是十世修行的高僧,她也不是不能试着蛊惑蛊惑。   寻常男子,更是有绝大多数,只要见她一面,便要神魂颠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更别说她美而自知之余,还从不懈怠,时常柔着嗓子、弱着性子说话行事。虽不曾修有媚术,但能够获得的最终结果,绝对是大差不差的。   这还是在她没有修炼相关法术的情况下!又如何能够不令她感到骄傲呢?   结果跟取经队伍一个照面的功夫,她就如遭雷击!   等、等等,旁的都不说了,怎么人数还能对不上的?   唐三藏师徒一共四个人,加上史官五个,就算他/她的坐骑是人形的好了!就当他/她比较娇贵、非要人背着上路好了!那至多也只有六个人!   为什么会有七个啊!   七个大汉!已经能构成密密麻麻的视觉效果了好吧!   尤其是老鼠精在现身之前,还发现上空飘过一朵祥云,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运气好,孙悟空可能真的不在这里!   结果真的混进去了,却发现敌方还剩六个人!是她预估数目的两倍!   这还不止,她还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那名女子。   跟她一般,都是清纯美丽的调调。只她看着健康一些、而她看着柔弱一些。五官当然也没那么像,但是重点是美貌程度上不相上下啊!   老鼠精急得嘴巴都快绷不住变化了!   若是旁的地方偶遇,她说不定还能好好欣赏女子的相貌,将她请进自己的洞府,同她“姐姐妹妹”地玩耍。   但怎么能在这个地方相遇呢?   不管她是史官、史官带来的家眷、还是比她先一步行动的妖怪,都会让她在众人面前的惊艳效果大打折扣的啊!   最叫人生气的果然还是:众人的反应确实也没给她留下一点点的希望。   唯一的人类僧人模样、她猜就是那唐三藏的家伙,在看向她的时候,眼中毫无惊艳痴迷、唯有奇怪警惕。   距离那个女子最近的两个人形生物,眼中的警惕更是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甚至还有厌恶的!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没有审美的、头戴金箍、身着紫衣的家伙!   老鼠精总觉得他不是人,他的视线只是落在她的身上,就让她隐隐有了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好在大鹏不知道她的感觉,不然他能当场吃了它!他才不爱吃老鼠!   等等、好像有点矛盾……又好像不会……   别看大鹏的目力极佳,实则全靠种族特性。他本身是没有修炼有相关的瞳术的。   他看不出化形之后的老鼠精的原形,但是一旦老鼠精没有绷住自己,露出丁点破绽,马上就能被他发现不是人!   而他虽然不会专门去找老鼠来吃,但是这等送上门、吃了也不造孽的、他肯定也是愿意笑纳的。   不过那得等老鼠精露出破绽以后,现在他就是单纯地烦她。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人是怪,唐僧一行人本来走得就慢,路上还冒出她这么一个意外来!   而比起他的冷漠,三藏八戒等人就要柔和多了。   三藏主动询问了她的来历,老鼠精编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她说自己家住二百里外的贫婆国,回乡祭祖时往东走了一段;路遇强盗,被他们带着又走了一段。   强盗好其美色,个个都要娶她为妻。为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决定将她绑在这里、谁也不要。   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把她带走,所以将她绑得极远。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一刀杀了她,只肖看到她的这张芙蓉面,这便不算个说不过去的疑点了。   三藏同情心起,就要让八戒放她下来。   大鹏心里不爽,逻辑上却也没有怀疑这名女子不是一个普通人。   而方才出去化斋,还没飞远就发现林中黑气、临时折返回来的悟空一下就急了!   这才有了他舌战众人、只为将那女子撇下的故事。   当然,知道结局的大家都知晓:三藏最终还是没能忍下心来,八戒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说什么也不肯背那只老鼠精。   最后老鼠精落到了大鹏的背上。   老鼠精登时就:“……”   她本来就有些事情超出预料的慌张,偏偏那只大鹏雕还真就不是什么好人。   背人的时候他就不讲武德地顺口威胁对方:“你最好真的需要人背!别让我发现你是妖怪假扮的,不然我一口吃了你!”   老鼠精:不是,这个金蝉子转世,她真的非睡不可吗?   ……好像是的。   睡一睡成就太乙金仙呐!风险跟机遇并存,还是继续拼一拼吧!   ***   几人继续往前走。   悟空本来是要化斋去的,但是他飞到天上,不仅看清了三藏等人的情况,还看到了翻过这座山就有的一座寺庙。   正好他也不放心大家跟那只狡猾的妖精待在一起——他已经跟阿宓对过消息,妹子居然都没能发现她身上隐藏得很好的妖气!   ——当然了,毕竟老鼠精是偷吃香花宝烛成的精。   也就是她下凡以后没学好、一顿两个、不知害了多少凡人的性命。这才令悟空发现了她身上的气息不对。   不过她暂时没有暴露,放在以前,悟空将就也就打死了。   只是今遭有大鹏作为他们的中间线;他跟三藏又有了那么点师徒之情。要是不确定她是个害人的妖怪就把人打死,谁知道之后他会哭成什么样呢?   这才勉强按捺,直到来到山下的寺庙。   寺庙出乎意料的破旧,铜钟坠地、佛像倒塌、屋顶破漏……   于是这下不止三藏,就连阿宓,都觉得此情此景令人难以忍受。   悟空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因为他非常理性地接受着:只要菩萨不在塑像上显灵、塑像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塑像的观点。   是以在三藏快要哭出来、八戒感叹着,“这、这、这……这间寺庙怎么如此残破?”的时候,悟空做抬手眺望状,“师父师弟们有所不知,此间寺庙分为里外两层。”   “外间残破不堪,里间却是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却是不敢当的。”就在悟空同他们解释情况的时候,佛像后方忽然传来了这么一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了一个穿着整齐、似怕非怕的年轻僧人。   这僧人是位于前后两间寺庙的交接处守门的,若是碰上外间的强盗想要往里闯的情况,就及时发出信号、通知里间的同伴。   倘若遇到的是过往的行人、行脚的僧人,就为他们介绍清楚情况,将人引到后边去。   原来寺庙附近住着一伙儿歹人,他们打劫过往行人,偶尔会选择在这间寺庙落脚。来了就大肆破坏、全然不顾寺中佛像跟寺里僧人。   他们观察日久,发现他们确实只需要一处房屋做中转,就在一些善信的支持下,建了里间那间寺庙。   金碧辉煌是肯定没有、也万万不敢的。那简直是要将附近的那伙儿强人引来。   但要说像模像样、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却是当得起的。   小和尚原本听见屋里有动静、听音又不像是强盗在呼喝,就大着胆子走近来看了。一走近,就听见了悟空对前后寺庙的介绍。   他一听,心想:这人怕不是曾经来过他们庙中?那估计不是什么恶人。   就没了防备心,从佛像后方现身了。   谁知道一现身,才看见这么一大群怪模怪样的人。   虽然像妖怪的只有三个——悟空、八戒、沙僧;但是看着像是僧人的队伍里,又混进了两个女子……怎么不是怪模怪样呢?   所以小和尚又惊又疑又怕,不好后退、但又不敢再向前了。   悟空见了,和善一笑,“小师父莫慌,咱们几个,是过路的僧人跟在路上救下的女眷,不是什么恶人哩。”他连阿宓的身份都暂且含糊,只待小和尚不再害怕、再同他细细分辩。 第206章 第 206 章:绣花鞋   悟空这满身显眼的金色毛毛的样子,说是像人就有点违心了。   甚至面部没有被毛发覆盖的部位、其长相特点还跟人类不太一样,所以时而才会有人,害怕地将其形容为毛脸雷公嘴。   但如果你的胆子够大、不特意去揪着他的那些非人部分看待,就会发现他越看越眉清目秀、越看越秀美清灵。   莫说是不要去害怕他,看久了可能还会觉得有些惊艳。   年轻僧人现在处于刚开始的阶段,只觉得这个小和尚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凶恶,说话有礼有节的、还叫人觉得挺安心的。   他心神一定,就有些不好意思在众人面前露怯了。便假装自己从未畏惧过诸位的样子,体面道,“几个施主见笑了。”   “实在是附近强人太多,他们不仅打劫沿路商队,还会跑到庙里来打砸破坏。”   “出家人敌不过他们凶恶,幸得几位好心的施主救济、在后头重开了一间寺庙,时而收留着过往行人,行善积德、以报诸位施主的恩惠。”   “日常这才有些警醒,害怕前头来的是那伙强人。若是再叫他们毁了后来建的寺庙、或是残害了咱们收留的那些路人,那可真是造了大孽了。”   僧人原本只是想要转移话题,说着便真心叹息起来。跟这里隔了座山的匪徒们,是多少人的心腹大患哟。   倒是意外对上了点那女子说的被歹人掳走又绑至山中的讯息,三藏的思路一时被引走,阿宓却没有。   于是她好奇道,“那伙儿强盗只是在这里歇脚?”   “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年轻僧人还以为女子是在为了自己即将歇在附近感到不安。   然而风宓真正纠结的点却是,“那你们怎么不将这些佛像安置好?”   “就任凭它们留在此处,受风吹雨淋、无人料理的么?”   年轻僧人叫她这话问得一愣,旋即面色涨红、羞愧不已。   是了,他们怎么没想过:要将这些塑像移到后头去?   实在是、实在是当初害怕让那些强人们发现异状……   毕竟这些人的身份不仅是僧人、也是受害者。起初心中惶恐、连后头新建的寺庙会不会又被发现打砸都不清楚,那别说腾出手来料理前头了。   后来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他们就把前头寺庙的一切,都当成是迷惑那些匪徒的外物了。   但被人点醒以后再回想,很容易就会升起“这是不应该的”的念头了。这样实在是太对不起佛祖、菩萨、罗汉们的了!   “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到后头去通知师兄弟们,大家一起将这些佛像抬到后头清理去!”   “几位施主先跟我们进来吧,到时候我会先拜托师父他来安置好你们的。”   僧人的面上尽是沉甸甸的羞愧,这样的态度实在是令人生不起气来。   阿宓本来也没想迁怒他们太多,提问一嘴,看他们是不是心诚就尽够了,更别说对方还给出了这样的反应。于是态度骤然温和下来,免得对方过分自责,“不必劳烦几位师父,冤有头、债有主,我去把那些强盗找来,让他们修缮好这里。”   年轻僧人顿时被阿宓吓得头皮发麻、魂飞天外!   “女菩萨说的这是哪里话?”   “强盗哪里是那般好打交道的?”他急得就差没有当场嘴角冒泡了!一时只觉,可能是风宓太过单纯天真的缘故。   以至于他既想跟她分辩清楚个中利害,又有点不想吓唬她、让她害怕。   花头的话说不出来,以至于只能频频用眼神向与她同行的几位僧人求救。   ***   阿宓顿感心情微妙,好像有一点点懂得了菩萨他们化身下凡的快乐所在。   看着眼前善良的凡人,马上就能因为自己获得公道/得到帮助/了清前怨的感觉真的还蛮不赖的。   这是直接以真身现世所见不到的画面,神仙面前,装也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来啰。   风宓虽然不是真的菩萨神女,但是此刻也挺高兴,自己有一身能够为民除害的本领在的。   她冲僧人笑笑,就将向他解释的工作默契地留给了悟空,自己则是带着大鹏飞天而去。   自从队伍里多了一个这样的魂魄,她跟悟空就很少一起行动了。不过有时候也可以像今天这样: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大鹏虽然没有修炼瞳术,但是他的视线天生就很锐利。跟阿宓一起行动起来,找到匪窝只是看他们两个谁先望向那里的事儿。   料理强盗的环节就更加简单,他们早已不愁要如何才能将人一网打尽。   于是很快的,山上的这伙儿强盗就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被他们赶进了那间寺庙之中。   先让他们弥补这部分的过错,至于更多的,到时候就把他们交给官府清算好了。   这一路上见多了当皇帝的昏聩、残害自己人,如今也该让相关机构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了。   那些强盗早在附近这片区域作威作福惯了,不想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更加强大、更加令人无法抵抗的家伙押送到这里来。   只要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可能的结局,他们就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了。但是又不敢在这里撂挑子,早死跟晚死的这笔寿数账,他们还是会算的。   于是一个个的,无一不是丧着脸、又猛猛猛地干活儿。   ***   阿宓不知道悟空是怎么跟庙里的众僧介绍的自己,但大抵是有些夸大、又做了些遮掩的:兴许说的是她是天上下凡但又要隐瞒身份的仙女?   反正这些僧人对于她的本事是极为放心的,就算面对自己的多年阴影——前头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们,他们也是兴奋多过于害怕。   不仅敢上前头看热闹、还敢当着他们的面大声叫好。   一些心里惦记着附近一直在关照他们的、那些同样为这些强盗所苦的施主们的僧人,已经连夜跑出去报信,想要在那些强盗被关进大牢之前,让他们体验一下来庙里砸他们臭鸡蛋的感觉了!   嗯,臭鸡蛋是他们应得的,砸完以后还是得让他们自己清理!   不过亲眼见到她腾云驾雾、又拉开这么一连串的强盗、还坚定她能压制他们的僧人们,却没有一个跑到她面前来打扰、许愿、得寸进尺的。   最多谢过她今日的作为,再自觉地为他们准备好更加丰富的素宴。   一个个的眼睛里头,藏着的尽是:妈妈我遇见仙女了!我一定要好好帮她保守这个秘密!这样的情绪。   那金鼻白毛老鼠精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悟空的胡诌,只当取经队伍里唯一的女子来历不凡、不是神仙转世、就是预备仙人。   而今乃是大唐派来的史官。   大唐啊,那个魏征能斩龙;猛将的画像贴在门上、就能退去诸邪的强大国度……老鼠精的心里又开始焦虑。   她有心趁风宓上山寻匪、借机掳走唐三藏,却不想那只心思细腻的猴子,居然连金箍棒都拿出来了!   时而将之握在手上,时而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能靠在棒子上。但不论是何姿态,他都谨慎地守候在她跟三藏之间。   老鼠精只好继续按捺。   只是吧……她有点饿了。   从下凡开荤开始,老鼠精就一直不曾委屈自己。   从有多少人吃多少人,到固定一餐两个人。   今日为了演戏捉人,她已经有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僧人送上来的素斋虽能填饱肚子、但实在是叫人没有胃口,老鼠精幽幽地将目光转向了外头的那些强盗身上。   ***   阿宓不知道老鼠精已经将自己的目标定在外头的那些强盗身上,不然她也不会跟她跟得那么紧了。   就这样清楚地看到了老鼠精勾搭强盗、又现形准备吃人的全过程。   她在心里想着:既然已经决定要将那伙儿恶人交给官府处理,就还是别让老鼠精把人吃了吧。   别到时候劳动力少了、工期长了、耽误他们上路;吃剩的森森白骨,还要吓到寺庙里的僧人跟之后会加紧赶过来的普通百姓们。   然后一根长鞭甩过去,将马上要被啃掉脑袋的精虫上脑的蠢货从老鼠精的嘴下救了出来。   “抓到你了。”   阿宓笑着对现出部分原形的老鼠精说到。   ***   老鼠精的脸色当真是阵青阵白、好不难看!   不是,除了那只猴子,其他人对她不是已经没有怀疑了吗?就算有,有必要盯她盯到这个份上吗?   就连她吃个普通人,也要被阻挠甚至是清算了是吧?   阿宓还真是这么想的。   说实话,因为世界观的不同,她已经没有对所有吃人的妖怪都赶尽杀绝了。   不然何止之前的蜘蛛精,就连八戒跟沙僧,她也要杀杀杀!   但是像老鼠精这样,吃人都吃出阵阵黑气来的,还是过于邪恶了一点。这意味着她可能不仅误吃过好人,甚至大概率主动引诱,害死了不少人类。   别说的害的都是该死的坏人,若是没有这些恶人,她也是不介意对庙里的僧人下手的。   那阿宓没有看见都再说,而今当面逮到,事情当然不能善了。   于是她扭转骨鞭,这一击已然是奔着老鼠精的方向去了,“走吧,妖怪,跟我一块儿见长老去!”   老鼠精身上汗毛乍起,没敢托大,拿剑去接。而是选择直接用自己最擅长的脱身之法,变做一只绣花鞋——逃了。   “啧!”阿宓下意识发出这样一声。   这种时候就特别思念师父——身边养着的哮天犬了。 第207章 第 207 章:父王   就算是一时走了妖精,阿宓看起来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   谁让她不仅知道妖精的洞府该如何找寻;还知道对方的靠山;就连长老三藏那边,也跟悟空说好了由他来守护呢?   那妖怪不说在她的手上插翅难飞,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总归是掀不起什么大浪来的。   阿宓抱着这样的念头,利落但并不着急地往回走。   她赌了一把妖精的心态,赌她还是想要带走长老。此时回去,说不定正好能跟悟空两面夹击。   然而她才刚刚走到今日年轻僧人忽然冒出来的位置,就见到了一个随机刷新出来的悟空。   他一见阿宓便极为欢喜地打招呼道,“妹子,怎样,擒住那妖怪了吗?”   阿宓的眼睛都瞪大了些,“悟空?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好了要守在三藏身边的吗?   方才有过一瞬,她甚至怀疑对方是妖怪变化、意图反杀来的。只是理智及时止住了这样的猜测:人是假的不符合老鼠精的行为模式;人是真的倒是比较贴合悟空本人的性格。   就是有一点比较糟糕……   悟空全然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他骄傲地抬起棕色的眼眸,表示自己早已安排好了几位师弟照看师父。   ——他嫌只能守在师父身边的活计过于无聊,所以跑出来跟阿宓汇合来了。   阿宓:“……”可以说是相当的绝望了。   果不其然,甚至不用她多说什么,后方很快就传来了八戒沙僧惊慌失措的语调,“不好了,大师兄!”   “大师兄,不好了!”   “师父!他被妖怪抓走了!”最后一句完全是双人二重奏。   阿宓在这样的背景音中绝望地捂住了面颊。   原书里,八戒跟沙僧只有那么看不住唐三藏了。   悟空若是能按捺得住跳脱的性子,还能防备老鼠精一路。但是同样的活计放在他们两个的身上,他们不一道跟着三藏被掳走就算是这次来的妖怪本事不济了。   书里,就算经过了那么多劫难,悟空照样敢把或者说是不得不把三藏交给他们两个来看顾;而今风宓跟着他们一道上路,愈多地帮助他们查缺补漏,悟空自然只会愈发地对他们两个没有防备。   ——没有防备两个师弟的本事居然如此不济……   阿宓绝望捂脸的时候,悟空的面颊都要烧起来了!   他走了才多久,一刻钟都没有啊!   妖怪就趁着这点时间,越过他的安排把师父掳走了?   他气得往回飞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两个师弟一眼、两眼!这才飞到高处,亮起火眼金睛四处查看。   老鼠精不愧是个胆敢深入敌营的主儿,就这么点时间,她居然就带着唐三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了?   悟空还算冷静,他招呼众人道,“走!上山看看去!”即白日那个妖怪出现的地方。   其实他的推理还挺合乎常理的,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懂得不要在家门口做坏事的道理的。何况妖怪消失得如此之快,比起她的逃跑速度能够让她带着三藏瞬间冲出悟空的视野范围,还是老巢就在附近,更让人觉得合乎常理一些。   阿宓却拦住了他。   能够看透未来的瞳术不是一个万能的借口,因为未来瞬息万变、何况她能看到的画面还绝对有限。   不过在还能用的时候就大方大胆地用!莫要让众人因为她的顾虑做出各种无用功。   是以阿宓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慢着,悟空。”   “我看那妖怪心思谨慎,”不然也编不出那种大差不差的谎话、还懂得抓住时机混进他们的队伍里并捉走三藏,“她的洞穴未必就在山上。”在也有可能是狡兔三窟。   “还是直接召来土地问问吧!”   “长老一个人落在她的手上,谁知道耽搁久了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呢?”虽然其实不会,但是阿宓说得很有道理。   悟空点点头,旋即留在原地施展了几招棒法,招招落点都在地上。   于是很快就有山神土地晕晕乎乎地冒头,对着悟空纳头就拜,“大圣!”   “有失远迎啊,大圣!”   “行了行了,废话不多说。”   “我师父肉体凡胎、不识妖怪,被一个妖怪假装成受难的人类女子借机掳走了。这事儿你们应该知道吧?”   ——他们当然知道,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能。   所以悟空的重点其实不在这里,只是借此引出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的消息,“那妖怪是何来历?巢穴在哪儿?俺老孙要去救出师父!”   “禀大圣!”有了前情提要,山神跟土地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答案,“那女子是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号地涌夫人。”   “她的洞穴距离此处有千里之遥,在正南方向的陷空山上,地底洞穴名为无底洞。”   “那处并非小老儿所执掌的地界,再多的消息,咱们便也不知晓了啊。”这里指的是洞穴的大小、通道、洞中的妖精几何……   不过这些消息便足够了,悟空甚至猜到了妖怪究竟是如何摄走的师父,恐怕是用了遁地术!这才逃脱了他的目力所及。   悟空没有为难他们,任由他们回到地里,交代小白龙看好行李,就带着八戒沙僧连带阿宓大鹏,一块儿去到了千里之外的陷空山。   飞天在大多情况下,是比遁地要快的。   几人抵达陷空山时,压根没看见原书里、因为他们先搜山、再问讯;老鼠精先一步带着唐三藏赶到陷空山、随后派出来备水、以供她跟三藏洗浴成婚的小妖精们。   悟空先是靠着眼睛在山上寻找可能的洞府,发现找不到以后,又机智地用了遁地的法术到了地下去看。   结果地底下确实有路径,却是横纵交错、有时通往出口、有时是条死路,看上去十分复杂。   悟空学了那么多门不同的技艺,却还是不得不在躲躲藏藏这一道上佩服那老鼠精。   好在他运气不错,又听声辩位,恰巧发现了刚刚被带进地底的唐三藏。   离开时,悟空只说自己要先来探路,若是找到师父,就顺手救出,让其他人在地上等着随时接应。   他也没说大话,熟练地运用自己变做小虫子——小虫子被爱干净的老鼠精弹出酒杯了;那就变成食物——的技能,在老鼠精的肚子里闹了个天翻地覆,逼她将师父带到了地面上。   不这样做不好办呐!   那地底下道路复杂不说,打起来还很有可能坍塌。   别到时候妖怪没把师父吃了,反倒叫他被石头压死了。   左右这种招数他用起来轻车熟路,就这样让妖怪安全地将师父送到地面上吧。   老鼠精选中的出口并不在阿宓等人的跟前,不过也相差不远。   悟空一直到老鼠精把唐三藏交给阿宓等人,这才从她的肚子里跳了出来。   那老鼠精气性不小,虽然听过一些人、也见过一些人的本事,但是被悟空在肚子里闹了个底朝天以后,恨得在悟空出来以后拔剑直砍。   她打架的本事确实不如悟空,看得八戒沙僧蠢蠢欲动,觉得这只妖怪的话,他们上也不是不行。   阿宓老老实实地守在三藏身边——因为知道对方的脱身手段。   果不其然,悟空打中的妖怪突然就变成了一只绣花鞋,与此同时,一阵狂风朝着天上吹去。   那妖怪属实机灵,见到阿宓不为所动、不曾离开唐僧身边,便是心中再不舍,也选择先咬咬牙脱身。   不似书中那般,找到机会又把人给抢走。   可是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风宓可不想时时应付这么一个狡猾的妖精,于是她发号施令道,“大鹏!追上去!”   她跟悟空不能放着大鹏在她俩不在的时候跟三藏在一块儿,但是可以让大鹏去追那只妖精啊!   只是出于对对方并非自己坐骑的尊重,阿宓耐心等到悟空过来三藏身边,就跟着大鹏一块儿追了出去。   相较于悟空跟阿宓,大鹏雕明显要在种族跟先天本领上更加克制老鼠精一些。   在面对大鹏的时候,她是打也打不过,逃——暂时能逃了,可他完全不会混淆她放出的烟雾跟驾起的云雾,总是能够在她脱身之前继续追着她不放。   他们打打逃逃,眼看她的精力愈发不济,风宓却在后头得空追了上来,老鼠精全然没了法子,只能铤而走险——逃到天上去了。   她毕竟是李天王的干女儿,逃到他那里去、不比逃到凌霄宝殿的难度高。而下界一个碧波潭的龙公主,都能在小心筹谋的情况下混进凌霄宝殿,更别说是她了。   只是不比那万圣公主的偷偷摸摸,大鹏雕跟风宓的穷追不舍暴露了她的行踪,老鼠精只得又怕又无奈地逃到了李天王那里。   见到身在家中、就连宝塔都不曾托于掌心的天王,老鼠精又心虚又安心地低头就拜道,“父王,还请救奴奴一救!”可谓是声嘶力竭、星眸含泪。   而他们这一通闯,何止是老鼠精跟追在她身后的大鹏风宓,就连为数不少的天兵也一并跟着飞了过来。 第208章 第 208 章:没有朋友   李天王顿时眼前一黑,颇有先见之明地猜想到:哈哈,他们老李家,好像很快就要成为众人的谈资了呢。   这样的猜想促使他的表情愈发严肃起来,先是否认金鼻白毛老鼠精的说法,“我膝下三子一女,唯一的女儿贞英今年只有七岁!”   “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戏弄于我!”   “还有你们两个:蜜蜂精!万里鹏!你们两个,不在下界好好地保护唐僧,居然闯进我的天王府里来了!”   “简直目无天规!”   说到目无天规,就算不在场上所有人之间比较、而是扩大范围,大鹏恐怕也能位列前茅了。   所以对于天王的怒火,这家伙分毫不为所动,反而跟风宓窃窃私语道,“我在下界吃人,你们就要对我喊打喊杀;托塔李天王纵女行凶,你们不会就轻轻放过了吧?”   “怎么会?”阿宓原本只将天庭当成是能够堵住的妖怪逃生的去路,这会儿叫大鹏一番耳语,脑中顷刻就对上了更多东西:对啊!他们可以借由金鼻白毛老鼠精,将李靖告上天庭呐!   正好,因为这一世前期那短暂的接触,风宓对他的观感极差。告他一状,就当是哄自己开心了!   大鹏不想风宓会是这个反应。   方才他话中语意虽有为难的意思,但他若是真的记恨阿宓,早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让李靖跟风宓下不来台了,何必还要跟她耳语?   左不过惦念着她的师父是二郎神杨戬,谁知道他跟托塔李天王有没有交情?   让他接受这种双标的对待可以,但是风宓之后就不准再因为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对他竖起一道围墙。   但是这俩人的关系是怎么回事儿?他恰好找上风宓的对头了?   有没有搞错!   他在天庭也不是没有朋友,只是那些人之中没有李靖,所以他才不管不顾地拿他做筏子。但是他怎么看上去跟嫉恶如仇的风宓的关系也不太好?   不是李靖,你在天上没有朋友的吗?   大鹏雕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而就在他们两个小声交流的时候,其他人自然不会站在一旁干看着。   李靖已然怒意上升,从暂时只需要他们给个交代、再视给出的交代决定要不要状告玉帝上升为他非要先揪着他们去见玉皇大帝不可了!   “去就去!”   阿宓全然不顾天王的诉求与心情,揪着对方一席话中的某一句就开始发难,“正好,我们也想面见玉帝!”   “请问他若是天界有人纵女行凶,放她在下界危害百姓,究竟是何等罪名!”   李靖顿时面色涨红,他打从心底里不觉得忽然闯进来的老鼠精是他的女儿,闻言也只是觉得阿宓对他没有半分尊敬,居然连他方才开口解释的第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我膝下唯有女儿贞英!此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王!”老鼠精已经觉得来找李靖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在一旁略做提醒,希望天王能够看在彼此干亲的关系上,勉强留她一条性命。   “你再敢胡乱攀扯!”被再三冒犯的李靖却不肯听她把话说完。   “天王当真不认识此女?”阿宓却是不肯叫他逃避的,“此女乃陷空山上的一只老鼠精,日前伪装成受难女子的身份,借机将大唐长老掳至身边,要破他元阳、成就自己的金仙修为呢。”   “我们一路追她至此,她进天王府,可是轻车熟路得很呢。”   风宓只是想把李靖扣给他们的黑锅再扣回去罢了。   他质疑他们不在下界保护唐僧,而是忽然闯进他的天王府;阿宓就要阐明,他们是追着坑害唐僧的妖怪来的。   而且这妖怪明显不是在出公差!   天王要是不肯承认自己管教不严,那他就是跟妖怪同流合污!总之休想逃过他们正义的(扣)推(黑)论(锅)!   李靖是真的很笃定自己的清白,他甚至怀疑这只妖怪是被风宓等人故意逼至这里。几人有没有窜好口供不好说,只是就算这只妖怪是为了保命口不择言,风宓他们看上去好像也非要把这口黑锅甩给他了。   李靖焉能就范?他当即就抽出宝剑、对准妖怪,“原来还是个惯犯!”说着就要对着老鼠精一剑刺下!   他脑子里的想法无比简单:眼前的情况,无非就是蜜蜂精他们捉妖不力,让妖精跑到天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脱罪还是找茬,才会听信这只妖怪对他的攀扯,意图将无耻的名头赖在他的身上。   他先把妖怪刺死!既是出气、也是威慑;既是刚正、也是不屑。   就算闹上凌霄宝殿,玉皇大帝肯定也不会责备他先行刺死了妖魔。倒不如说,眼前的这两个妖仙,当真敢把这件事情闹到凌霄宝殿上去吗?   这样的想法属实有些出乎风宓的预料,是以她没有及时防备,一时之间,就算仓促出手、可能也救不下那金鼻白毛老鼠精。   毕竟防御自身跟防备他人,其实并不是一回事儿。   于是一口老气差点哽上她的胸口!李靖这厮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己认的干女儿,自己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是吧?就非得像哪吒那样,把答案喂到他的嘴边,他才能联想起来?   真是不怕队友犯蠢、就怕身边人忽然灵机一动,不拘他是对手还是队友!   纵女行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罪,毕竟那些错误又不是李靖本人犯的;而且他也是当真不知情,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老鼠精当靠山。   若是上位者是个嫉贤妒能、想要借题发挥的,说不定他还会有点麻烦。可是如今的玉皇大帝却是个宽容大度能容人的。   所以这件事情就算闹到他老人家的面前去,他可能也就只会象征性地责备一下,让风宓等人的心情过得去。   风宓当然也就没指望——或者说是根本就不至于好吧!让李靖在这件事情伤筋动骨,她就只是单纯地想要膈应一下对方罢了。   谁知道对方竟然会做出如此之应对?   这下好了,一会儿死无对证,老头子再说上一些令人冒火的话……就算闹到玉帝面前去不会掰扯不清楚,最后估计也是一地鸡毛!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佛系又善良的西游吒,明明连杀身之仇都愿意原谅了,还是这么烦他爹。   就这样的行事作风,她接触起来她也烦呐!   好在李靖这种人,也是有他的克星的。   就在他一时义愤,要将老鼠精直接刺死的时候,斜里又冒出一把宝剑,精确地将他刺过去的那一剑给抵住了。   李靖看清阻挠他的人究竟是谁,一时就连当场变招、非要倔下去、杀了那妖精不可都不敢,当场落下宝剑,返回身将宝塔托在手里。   如此方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孩儿,何故阻我?”   原来拦住他的人,竟是他的第三子——莲花太子哪吒!   这个世界的哪吒没有标配的混天绫,他粉衣碧裤、缚妖索系腰间、绣球儿做配饰。其它几件神兵利器没有摆在明面上,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偏偏美少年这会儿举着宝剑,整个人都无语得很。   “父王您是不是忘了,你在凡间还有个干女儿?”   哪吒也是有点无力了,昔年佛祖为了化解他跟李靖之间的干戈,让重生的他认塔为父。他复生之前的生身父亲为防他报复,日日将宝塔托于手中。   此前时时刻刻不敢懈怠,后来同在天庭为将、父子之间相处得还算和睦,他在自己的天王府中就会稍稍放松。   但还是每次一发现他的踪迹,就要把宝塔握在手里。   哪吒有时候又是看不过眼,觉得他在怀疑自己的速度跟反应力。   倘若他当真未曾放下,方才那一剑就能刺穿他的胸膛。他真的没必要每次都又是警惕、又是故作从容的。   但是要让他开口说出原谅,他宁愿李靖继续用这样滑稽的反应面对他。   而相较于李靖对佛祖赠予他的宝塔的重视跟时刻不忘,他对佛祖要他认他的女儿,未免也忘得太过干净一些了吧!   这么大个人都出现在他面前了,他愣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啊!   昔日这金鼻白毛老鼠精在人间供奉了他们父子俩的牌位跟香火,哪吒既不喜欢跟李靖并列在一块儿、也不想跟李靖一通显灵,故而只在初始时观此妖精诚心诚意、所作所为,之后便再不理会。   他自觉这个义兄做得已经有够敷衍,怎么这个重视佛家宝物的义父当得比他还要过分?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   得了哪吒的提醒之后,李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逆子的胳膊肘往外拐!这是没有证据也要为那个蜜蜂精创造出一个可以证明这一切的人证来啊!   ——也就是他自己。   ——他李靖的亲生儿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哪吒可太懂李靖了,于是他借着提醒道,“昔年在灵山上,有只偷吃香花宝烛的老鼠精。”   “如来命我父子二人将她拿住,却不让我们伤她性命。”   “此妖感念我们的恩德,拜父王为父、孩儿为兄,在下界设下牌位香火供奉,父王都忘了吗?”   坏了,李靖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与此同时,阿宓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哦——”的一声。   与此同时,大鹏记恨李靖方才要将他们送上凌霄宝殿的说法,阴阳怪气地接话道,“连牌位香火都有,还说自己不是纵女行凶?没有得过这妖怪在下界滥杀无辜、建立起一方势力的好处?” 第209章 第 209 章:结尾加劫难略写   哪吒难得肃着一张小脸,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都怪他爹,记不起事来还要倔!生生把他们这边仅有的一点道理也给作没了。   大鹏他们要嘲讽就嘲讽吧,在这里嘲讽总比在玉皇大帝、在诸位仙家面前嘲讽强。   哪吒不止不想受气、还不想跟着他爹一块儿丢人。   在嘴硬、忘记真相、不肯承认的情况下刺死那老鼠精,知道的,晓得是他爹没心没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心虚、想要杀人灭口呢!   在许多人眼中、仍旧担着他儿子身份的哪吒尚且是如此作态,更不用说是被阿宓跟大鹏联手挤兑的李靖本人了。   只见他好似化身事业心突起的中年男人,于最短的时间内、就在脸上建立起了一座染房来。   一张脸的颜色随着阿宓跟大鹏嘴巴的开开合合,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行了!”众人只听见他一声大喝!还以为他要当场恼羞成猪,结果他却下定决心道,“我马上就要玉帝面前去请罪!”   这个男人自我、古板、忘性大,但也不是全无优点的。   阿宓虽然没有要欣赏的意思,但是对于他犹如认输一般的屈服,她还是有了一种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的开心。   不过她在李靖身上耗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虽然只是冲突——当场解决,但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可不想犯下跟当初的悟空一样的错误:等她下界,他们一行人的经都取完了!   于是就把后续的所有事情都甩给了大鹏道,“你跟他一块儿到凌霄宝殿去,到时候随你是添油加醋;还是不再深究、换回一点人情。”   让人干活儿,总得给人一点好处。   何况大鹏雕现在死都死了,成都成了鬼魂了,那些神仙就是稍稍感怀于大鹏雕如今终于像个人了,也不能让他原地复生不是?   最多在审判阶段待人宽容一些。   不过到时候大鹏若是当真有悔改,造福了许多百姓,罪孽抵消就抵消好了。   不管她认不认同转世论,这其实都挺公平的。   因为那些百姓都好好地转世了,大鹏再是努力,也只能余生做好事、来世投好胎。   结果因为不了解,大鹏却觉得这是他跟风宓同仇敌忾、关系推进了一大步的体现!面对风宓当场就要撂挑子走人的行为,大鹏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故作帅气地让她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   行嘛,风宓跑路了。   彻底跑路之前,她绕了一个小弯子跟在众人身后。   要跟李靖、老鼠精一块儿到凌霄宝殿去的哪吒若有所觉,他走到不受众人关注的位置回头一看,果真看见人群最后方的阿宓正在热情地跟他挥手告别!   ——不是她不想在人前跟三太子打招呼啦……好吧,她就是不想。   她不想让别人误会,今天这一出,是三太子为了出气、故意让自己的朋友将事情闹大的。   人要是阴谋论起来,三太子及时阻止李靖“灭口”的行为都可以算得上是早有预谋!   虽然哪吒他肯定是不会介意的——他从来都不介意别人误会他对李靖有多少的仇恨值,只要不是误会他们之间颇为微妙的父子情就可以了。   但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等到哪一天,三太子真的付诸行动啦,再让别人来这么想他吧。阿宓如是想到。   ***   哪吒真心觉得阿宓这种专门上天来找李靖的茬,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回来跟他告个别的行为还挺可爱的。   他在人群之中、不好置阿宓的好意于不顾,只得抿唇笑笑、便当作是他的告别了。   可惜今日他得跟父王一同上殿,否则的话,倒是正好履行之前的诺言,请她回府喝酒去。   阿宓浑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是得到了三太子的回应,她便觉得很开心了。   她快快乐乐地下了界,下界的时间意外地只过了几天。   之前被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比例还吓到。但是仔细想想,一整天的时间其实还挺长,像她只是跟李靖犟个嘴的功夫,地上几天简直绰绰有余。   难怪书里大圣经常上天搬救兵,地上的三藏也没有被吃掉呢。   受主人的叮嘱或传言的影响,无论假妖真妖,都会倾向于将唐僧晾几天再吃/确认悟空不再来找茬了再吃……   因为事情每个结果,阿宓只是短暂交代了几句,众人就又开始上路了。   不过老鼠精是李天王的干女儿的事情实在是出乎众人的预料,所以就算只是几句,大家也显得足够兴奋。   悟空甚至想当场飞上天去!亲眼瞧瞧这热闹。   可惜却被三藏大惊失色地制止了,阿宓也表示:最热闹的部分可能已经结束了。悟空这才遗憾作罢。   半个月后,大鹏终于下界。   天上的判决结果就如风宓预想的那般,对李靖的惩罚并不算重。   悟空这下不太可惜自己没有上天看热闹去了。   ***   大鹏回来后不多久,他们就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家。   此处名为灭法国,听说国中有僧人诽谤国君,国君正大发雷霆,要杀足一万个和尚!倒是不禁止和尚们还俗,像是有意要打压佛教。   可是他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来不及还俗的那些和尚们被杀啊,何况他们又还不了俗,过路还得通关文牒。   悟空就想出了一个损招,他猴毛一拔一嚼一吹,打眼一看就有不下百只的小猴子们出现了!   这些小猴子们从皇宫开始,看到富贵人家也进,一进去就给里头的人剃头发。   经过一夜的忙活,成功地在皇城的范围内、剃出了不下万个的光头。   这样的人虽然算不上正式的和尚,没办法达到:国君若是想杀和尚,就先对自己、自己的亲人属下下手吧的效果。但是一夜之间,国君能够接触到的人头发全部掉光实在是有够惊悚。   又怂了的朝臣提出看法:会不会是大王此前的决定太过偏激,所以惹来了上天的警示呢?   国主觉得他想得很有道理!   待他收回成命以后,就有东土大唐的高僧马上现身!他更觉得之前的异状是来自上天的警示没有错了!   那可是来自大唐的高僧,他们既惹不得;又不好区别对待,还好上天警示在前,让他们免于犯下大错!   如此又结束一难。   ***   按照以往的惯例,下一难估计又要等个一年半载,结果不几日,他们就来到了一座高山前。   悟空用火眼金睛一探,就发现前方有妖精挡道。   阿宓知情还有点小震惊,难道灭法国灭僧是偶发性事件,这里才是佛家真正安排给他们的劫难。   不啊,虽然她对灭法国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她对悟空一夜之间制造出好多个光头的画面可是印象深刻呀。   遇劫的节奏变快了,难度……也小了好多。   新进的高山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山名,里头的妖怪也不算是很厉害,突出之处,就是他们给他们一行人使了一个分瓣梅花计。   因为厉害的妖怪没有,所以让小妖怪们分批伪装成妖王,叫嚣着把三藏身边的保护者挨个引走。   因为他们来得实在是太多趟了,说实话,原书里留到最后的若是悟空而非八戒沙僧,可能他们的计划都不会成。   也就是利用了除妖每每都是悟空打头阵、八戒跟沙僧又实在没什么心眼,才能成功将三藏给掳走。   这里阿宓打过的妖王多了,就连大鹏都不是一个没有心眼儿的。   沙僧走了以后,阿宓明示大鹏变化成三藏的模样,到时候她跟妖怪走、让小白龙护着三藏躲在暗处。   忽然少了两个人是蛮明显的,但是阿宓不相信小妖怪们在见到落单的“唐三藏”时能够忍得住。   果不其然,他们这回一带,就带回去了一个大煞星。   那洞里妖怪们的实力都不是很强,阿宓跟大鹏里应外合,不仅除了许多妖怪、还救出了一个人类樵夫。   嗯,人类是大鹏从洞里主动救出来的,所以这回不是算他一功、而就是他应该得到的功劳。   这小子当真洗心革面了?   ***   被直钩钩走的八戒沙僧在回来以后被悟空没奈何地好一通说。他也不想干师父的活儿,问题是两个师弟犯的错误实在是太低级了!   他们总不能每次都指望着他走了以后,阿宓来保护师父吧?那取到底是哪家的经?   其中沙僧积极认错,八戒——按理来说,他是会不死心地狡辩几句的。   可是这次大鹏救出来的那个樵夫,为了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回家以后可是准备了十足丰盛的一桌席面。   在蹭来的好吃的的面前,八戒懊悔得可谓是十足的深刻。   如此,一劫又过。   等到数日过后,阿宓印象深刻的“凤仙郡”三个大字出现在她的眼前、新到的城池上方的时候,阿宓终于确定:遇劫的频率变高了!   所以他们是快到灵山了吗?   因为路上遇到的那些劫难还不够,所以暗地里的那些神仙菩萨们在绞尽脑汁地猛凑? 第210章 第 210 章:劫难略写加寺庙传说   阿宓的想法在悟空那里得到了验证,原来天竺国再往西就是灵山,而凤仙郡就是天竺国的外郡。   当众人抵达此处时,灵山就再也不是摸不到边界的存在了。   三藏闻言大喜!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离开此处。   只是悟空虽然来过灵山,可他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这凤仙郡到底是不是天竺国的外郡,他却不是很清楚的。   因此找来一个过路人相问,而那过路人又正好是想去张贴官榜的官差,众人因此得知:凤仙郡居然连年大旱!   时至今年,已是井中无水、泉底无津的光景。   而且奇怪的,干旱的居然只有凤仙郡一处地界,就连他相邻的郡县,都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   有懂行的同僚提点凤仙郡的郡侯,道他们凤仙郡可能是遭了妖怪。心中并不是笃信神佛的凤仙郡郡侯这才意图将希望寄于鬼神之上,张贴官榜,号召法师祈雨。   连年亢旱,百姓何辜?   于是就连刚刚得知灵山“近在眼前”的三藏,都勉强按捺下着急的心思,先问了问门下弟子会不会祈雨。   悟空哪有不会的?他当场就召来了龙王,由此得知了上天不准他们给凤仙郡降雨一事,悟空就要直接上天,却被阿宓提醒了一句。   她只说结合这么些年里,因为悟空、师父、大鹏等人给她带来的跟玉皇大帝的间接接触,他不像是一个会无故区别对待一郡百姓的人。   让悟空上天之前,要不要先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   书里悟空直接上天,知道真相以后可是好一顿羞。   此世又不是没有神仙佛祖,可是凤仙郡的郡侯却不敬上天。   这可是国家有难、君王就要写罪己书;死不认错就会被别人推翻的世界,凤仙郡郡侯做错事情,自然也会连累治下。   悟空闻言若有所思,只跟官差说自己要先见到郡侯。官差自然无有不应!   他原本就是来召请法师的,这一个两个看着就不同凡响不说,刚刚这位猴长老,是不是还直接飞上天去了?   若是凤仙郡能够得他相助,那可真是郡中百姓的造化了!   ***   悟空见到郡侯的时候,他表现得还挺尊敬大家的,一点儿看不出他不信神佛的样子。   也是,他要是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上天就该派个人来施展神迹了。可是他象征性地信一下,又不尊敬大家的信仰,自己生气就把供桌推倒,还将供品喂狗,正好下界的玉皇大帝不因此震怒才怪。   悟空起先问他,可有犯错、惹怒神佛的时候,他只说自己为了百姓、夙兴夜寐、战战兢兢、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之心呐!   就连悟空都差点被他糊弄过去,直到阿宓冷笑一声,那个郡侯才犹犹豫豫地同众人倾吐了他曾经做下的错事。   悟空气得差点带着众人离开凤仙郡!   那凤仙郡郡侯一顿着急!   指天发誓,当初自己是愚昧无知,但却绝对不是故意!   也就是近几年,郡中的情况简直邪乎!他才慢慢联想到鬼神之事、又渐渐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郡中百姓到底无辜,悟空勉为其难地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叫他诚信悔改、他可帮他传递给上天。   那郡侯也是上道,当场剃光头发,发誓等事情解决,他便辞去官职、往后余生、诚心侍奉佛祖。   因为至此终于确认了神佛的存在,他还在卸任之间,让治下百姓建立寺庙,希望大家能够得到佛祖的庇佑。   倒是十分的上道且务实。   悟空兑现承诺、上天帮他求情去了。   玉帝果然也没有辜负大家对他的好印象,回到凡间以后,悟空只说自己见凌霄宝殿都还未进,就得了护国天王传话,凤仙郡能够降雨啦!   他在人间话音刚落,凤仙郡的高空就响起了久未响起的雷声!   大雨滂沱,他们得了凤仙郡的郡侯好一顿招待,而后才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行走、离开。   ***   而暗地里的天仙菩萨们可能真是在凑劫数,他们接连在天竺国的两郡中又遇劫难。   一是玉华县,住的是天竺国皇帝的宗室,被封为玉华王,膝下三个孩儿,分别使的棍、耙、铲。   棍棒都算了,钉耙跟铲子是真的好少有人拿它们当武器使啊……阿宓真的很好奇,三位王子对武器的喜好,究竟有没有受到旁人/仙的影响。   不过悟空估计是觉得有了,跟另外两位师弟逗孩子、收徒弟,还愿将如意金箍棒借出,让他们仿制样式——完全哄孩子来的!   效果当然也很显著,不出意外的话,玉华县之后应该也会自然而然地崇佛。   当然意外还是有的,只是结果不曾变。   那个那个意外是三个师兄弟的法宝被盗,引出了玉华县背后的妖怪狮子精。   狮子精的数量跟种类巨多,就连阿宓都帮忙打杀了几只。   罪魁祸首是太乙救苦天尊的九头狮子,被他老人家给收走了。   ——得亏不是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精。   再出一次差,他在记录里不被打死都说不太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玉华王当然只会对一行人更加尊敬。   不过这一回,他们还没在玉华县看到开始赶工的寺庙便上了路。所以说,凤仙郡的郡侯是真的很会做官呐!   他们才在凤仙郡待了多久,还能在最后几天见到寺庙建立的初始呢。   ***   走过玉华县,就到了天竺国的另一个外郡——金平府。   这里有三只贪吃的犀牛精,只因爱吃那酥合香油,便假扮佛祖,要那金平府连年供奉。但少一年,就叫它金平府无风无雨。   因为假借了佛祖名号,所以就算酥合香油贵如黄金,一年三盏,就要耗费五万两白银,那里的百姓也只能咬牙苦撑着。   贫苦百姓拿不出钱来就由富户顶上;富户不满自己花钱得来的风调雨顺被贫苦百姓所享,便加倍压榨。   金平府一年到头,竟唯有供奉的那些日子,看起来最为富贵热闹。   悟空有心除了这些妖怪,阿宓抬手指天,“上天去搬救兵啦,天上有能人,对付起这些妖怪来事半功倍哦。”   悟空美滋滋地去了。   刚刚在玉华县打完狮子精,他心满意足得很,是时候在世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人脉啦!   于是便请来了四木禽星,他们分别是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跟井木犴。   尤其是井木犴,他尤其爱吃犀牛!   一个仙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头,等众人撵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嗷呜一口,咬紧了一只。   难道说,这就是贪吃的代价?   三只犀牛精就这样陆陆续续地被降伏。   他们的角被切了下来,一只留给金平府,一只带给佛祖,因为战利品从来都有阿宓的一份,所以她也有一只!   剩下的三只由众人带回去进献给玉帝。   四个天仙带三个角回去么?   完全不缺战利品的阿宓将犀牛角送给了安安静静、手上没有抱着角的奎宿。   奎宿一呆。   悟空完全没让他们俩叙上旧,没有了角,他就扒拉犀牛精身上旁的部位给阿宓。   阿宓笑他如今怎么不怕处理妖精尸体了?   他也笑答他从来都不怕,往常分明都是八戒在那里嘟嘟囔囔。   八戒强行插入他们俩之间,怪他们怎么只说他,不说沙僧!不说师父!   这些人吵吵嚷嚷,全然没有给旁人留下插话的余地。   吃嗨了的井水犴被另外两个同事很没有同事爱地推了出来,他只得硬着头皮同奎木狼道,“奎宿?我们回天复命去?”   “走吧。”奎木狼捏了捏手中的犀牛角。   心想玉帝会将这四个角赏还给他们四个的概率有多大?   ***   至此,距离天竺国唯有二千里地。   他们在抵达天竺国之前,先来到了“布金禅寺”。   这寺庙还有一段与佛有关的传说,传说舍卫国富商须达多,想要请佛讲法、在挑选场地的时候、看中了舍卫国太子的祇园,希望能够购得。   太子言:除非黄金遍地,否则他这园不卖。   须达多居然真就用黄金铺满了园地。   太子感其心诚,将园地卖于他,还将园中的树木献给了佛祖。   后来这里建起寺庙,因此得名为布金寺。   寺庙后方就是祇园的旧址,说来也是神奇,当年的黄金而今虽然一块未见,但是听说每逢雨落,有缘人都能在那里拾得些金珠银珠。   这倒是叫阿宓升起了些兴趣,恨不得在这里住到落雨时分,看看自己能不能到后头摸着点金珠银珠什么的。   这多有纪念意义啊!   布金寺的方丈是个仁慈的长者,他们路过此处,他便同他们坦言:近年来,山下来了一伙伤人的蜈蚣精,唯有天亮时分鸡鸣声出现,他们才一定不在。   留他们住上一晚。明日鸡鸣时再走。   阿宓听闻传言,玩笑说自己想在这里住到落雨之时,他也笑呵呵地应承。   那没别的说的了,下不下雨都再说,先帮方丈把山下的蜈蚣精给料理了吧!不然明明能赶路的行人非得留在庙里借宿,老方丈得自己上后头去摸金珠,才够寺里开销的吧? 第211章 第 211 章:玉兔   ——结果去晚了。   布金寺这个地方毕竟特殊,是佛祖曾经讲过经的地方。现在建立起寺庙来,也依旧在供奉着各位佛祖、菩萨。   所以山下的蜈蚣精很快就有菩萨前来料理了。   是因为阿宓的插手至今仍没有收到合适的守门妖怪的毗蓝婆菩萨。因为山下那几只蜈蚣精虽然有过伤人的记录,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杀过人。   相较于世间的很多妖怪来说,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纯善了。   菩萨一个高兴,就把他们通通都收走了。   阿宓乐得轻松跟高兴,回去同众人报喜去了。   布金寺的方丈见她讨论起菩萨来恭敬而无有惧怕,方才下山之时,更是呼云唤雾、来去无踪,可见是个有本事的道人。   他略一沉吟,就向众人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   风宓也就因此见到了上辈子自己的记忆之中极具风情的异域美人——天竺公主。   她现在居然才只有不过八九岁的年纪!   站在老方丈的身边羞涩地朝他们一行人笑的时候,门牙的位置居然还有些空荡!   小孩儿换牙嘛,倒是正常,就是让风宓觉得有点恍惚。   而那厢,老方丈已然叹息一声,怜爱地摸了摸身侧那孩子的小脑袋,道,“这孩子是去岁中秋的时候,被一阵邪风刮到这里来的。”   “她说自己是天竺国的公主,一日夜间偷溜出寝殿玩耍,刚一出门,就被风刮走了。”   “为了她,老衲几次去到皇城,有时候还会装上义髻,或穿上有补丁的衣服,假装成商贾抑或是乞丐的身份同人打听。”   “可无论我怎么打听,也没听说宫中哪里丢了公主。”   老和尚既可怜这孩子见不到父母家人,又不敢贸然求见国王王后。   万一呢?是这孩子的记忆出了岔子。届时犯下冒认皇亲国戚的罪过,他自己是甘愿认罪,但若是连累了寺中的那些无辜小僧,那可如何是好?   老方丈的顾虑不无道理。一路走来,他们一行人已经见到了诸多天威不容侵犯的场面。   老方丈继续道,“若是几位身有余力,还请帮一帮这可怜的孩子吧。”说着,他就从怀里掏摸出了刚刚去找这孩子的时候、顺手抄进怀里的私房钱,“老衲身无长物,唯有从后头拾来的一些金珠银珠……”   “好说好说!”难得的,阿宓竟然主动出声接话道,“其实接下来我们一行人是一定要到天竺国国都去拜见那里的国王的,届时可以帮小公主打听打听。”   “看是国王王后不愿将事情闹大,还是国中有妖物作祟!”她这说法并不突兀,因此刮走小公主的那阵怪风,听上去就很有问题。   闻言,老方丈笑得很是和乐。   原本他见阿宓喜欢后头寺庙中会遗出的金珠银珠,就准备好了:若是他们迟迟等不到雨至、或者是下雨的时候没有金珠银珠落下,他就匀出自己的那份给他们。   不拘是风宓还是其他施主,他都一视同仁得很。   现在众人愿意接下这个委托,他就更是放心、愿意将所有的金珠银珠都一并给出去了。   因为这些年肆意散财,所以其实也没有太多。但是大大小小凑在一起,也有一小捧了。   阿宓看得眼热。   她原本就有收集金银玉材塑造出的摆件的习惯,一开始只是为了在太上老君跟其童子们面前表明态度做准备,后来收集得多了久了,还真有点喜欢上了。   取经路一生难得一见,她就更是想留点不一样的纪念品下来了。   这方寺庙、这则传说、这些金珠银珠,简直不要太符合她的口味。   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暂时先将这些东西推回去了,“还是先办事,再收取报酬吧。”   本来这也不是人家方丈的义务,等到他们帮天竺国国王找到公主,风宓不信他会不给酬金,到时候再用他的酬金跟老方丈换这些金珠银珠!   那样他也不吃亏,她绝对是赚到了!   老方丈没有坚持,反正他一直都有准备送给风宓金珠银珠,到时候若是真的查明这只是小孩子她人小天真、胡言乱语,他也会给他们准备好辛苦费的。   ***   于是难得的,有一天轮到风宓催促着各位僧人们上路了。倒是跟大家此刻的心境不谋而合!   终于快到天竺国了!   天竺国距离布金禅寺只有六十余里。   书里,此处发生了一起相当经典的绣球招亲。但是只看天竺公主而今的年岁,就知道小玉兔不能通过这种方法来抓唐僧。   本来还是可以怀疑一下,她会不会为了正经凑个劫难,换个年纪更大的公主互换身份,但是一来她们前生有怨;二来天竺公主已经实打实地出现在了布金禅寺中,风宓对此便没有太多的怀疑了。   他们一行人,直接通过通报,来到了天竺皇宫里。   很奇妙的,这次他们在皇宫中不曾见到国王跟文武百官,而是见到了国王跟他的妻子女儿们。   听说是国王最宠爱的小公主好奇东土圣僧的样子,非要国王带着他们一块儿见识见识。   不过逻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悟空打从见她的第一面起,就毫不留情地将妖给戳穿了,“果然有些妖氛!”   就是凶煞之气比他的两个师弟都浅些,不知道是不是连人都没有杀过、吃过。   不过肯定是害过的!   害得小公主跟她的亲身父母骨肉分离,自己则是占了她的身份,在皇宫中享受荣华富贵。   悟空想到了布金禅寺中可怜的小公主;想到了妹子风宓;想到了妹子想要的小金珠……旋即便想也不想地抄起金箍棒打了过去!   这一下可真是石破天惊!   令得天竺国王王后大骇!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外来乱民呢!   只也不是谁都懂得解尸之法的,面对悟空的强势攻击,玉兔不仅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宝贝药杵、还连身上的变化都维系不了,一下显现出少女身形,跟悟空凶猛战斗起来。   这让国王跟王后迟疑地没有让人将三藏等人火速拿下。   风宓借机解释了一番众人的际遇,提出了真假公主的看法,国王王后更是惊疑,只等着悟空将人拿住、最后给他们一个说法。   只是不论是真女儿还是迟迟没有被降伏的假女儿,她们眼前的情况都真的急死个人了!国王跟王后没忍住,恳求其他有能力的人也一并出手,至于剩下的人,他们一定会妥善招呼好的。   恰巧风宓也很想见见太阴星君、霓裳仙子,便义不容辞地腾云追了上去。   ***   玉兔莫说是跟悟空为敌,就是僵持都很勉强。肯定是要逃跑、说不定马上就会引来主人的当口,玉兔心中实在不忿,她赌着一口气,就往布金禅寺的方向飞了过去!   上辈子,它是月宫玉兔,被她顶替身份的天竺公主,乃是月中的一位姮娥仙子,名为素娥。   彼时仙界就有了要助取经人一臂之力的计划,星君欲选她下凡,帮助佛家之余还能给自己挣点功德。   那素娥偷听她们说话,却又不把话听全。九年前,于天上打了她一掌,自己则是偷偷下界了。   玉兔简直又气又冤!为此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伤都还没好全,说是取经人马上就要到了,素娥搞错她们的计划,此番下界完全是做了无用功。   太阴星君不忍见她因为她人歹心错失良机,给她赐药、令她当即痊愈。   玉兔仇还没报、病才刚好就要下界干活儿,心里对素娥的怨念简直升至顶峰!   她想也不想地就施法将她刮走,于宫廷之中取代了她的身份。   就算年纪小,不能惦记唐三藏的元阳又怎样?她也可以纯吃啊!   结果天上地上的时间差不对,她来得还是太早了。玉兔就经常施法查看转世素娥那边的情况,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   转世投胎这几年,天竺公主爹疼娘爱,日子过得比在天上当神仙的时候还要好!   好不容易因为要还前世孽债被她给刮走,结果就因为她觉得还是不至于就要对对方下死手了,因此刮进了布金禅寺之中,又在那里遇到了善良和蔼的老方丈。   而且不同于书中她年纪更大、生得青春貌美,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心术不正之徒,她还得装疯卖傻、辛苦自污。   如今的她,简直就是换了个地方当团宠嘛!   只有偶尔思念父母之时,还会令玉兔感到些许宽慰。   不过眼看着这群取经人好像在她下手之前,先撞见了那个转世素娥,不等她演完自己的戏份,就要直接对她动手、结束她的这趟出差之旅。   玉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是不能消气!便准备冲到布金禅寺,怎么也能打那小东西一掌,让她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再说!   可惜她的身法不敌风宓跟悟空,若是逃回月中、有个目的地还好,前往布金禅寺,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嘛!   阿宓想也不想,就用骨鞭将人给逮住了。   悟空见她在他们面前还敢行凶,差点一棒子下去,把她变成一只死兔子!   在天上注意了天竺国大半天的太阴星君急了,“大圣!大圣!莫动手!棍下留情!” 第212章 第 212 章:各归其位   差点就被打死的玉兔更是被吓得“汪”的一声哭了出来,惹得因为仙家动作太快、所以她至今也没搞懂眼前究竟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这几个人忽然就出现了的天竺小公主探头探脑、好奇不已。   同一时间,太阴星君焦急地从月中飞下。   数个姮娥仙子跟在她的身后,因为事发突然,所以飞得并不算整齐。然则仙人之姿,尽管如此,她们以天而降时,看上去也有一种飘渺的仙气。   “大圣手下留情!此女乃我月宫玉兔,也不知怎的叫她知道了金蝉子转世的消息,她胆大包天,居然下界欲享用唐僧。”   “今日我若将她带回,他日必严加管教!还请大圣饶了她一条贱命吧!”   大家便听出来了:这又是一只来出公差的宠物。   只是吧——悟空眉眼弯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好说好说,你家这兔子本领不济,连我家师父的边都没挨上呢。”   “只是她若下界占山为王便也罢了,如何残害天竺公主,害得人小小年纪,就与自己的父母分离呢?”   “若不是布金寺方丈好心相救,她一个小孩儿流落在外、如何能活?”   悟空不知道玉兔跟素娥的前生宿怨,只当玉兔工作起来不管不顾、不顾凡人死活。   太阴星君焦急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停手了就好、还能交流就好,她对自家的小宠物还是很上心的——同众人说出了玉兔跟天竺公主的前世孽缘。   “大圣不知,天竺国的这位小公主,前世乃我月宫的素娥仙子。”   “她思凡下界,被我这兔儿发现,便一掌将她打伤,托生到人间,享受起荣华富贵来了。”   “因此玉兔不是不顾凡人死活,只是前世仇、今生了,想要借此了结前世的孽缘罢了。”   闻言,天竺公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她、那我那前世可真坏啊。”   “哼!”   玉兔恐惧的心情缓解,渐渐想起那气人的素娥仙子来。   天竺公主好奇地看看她,又看看周围的大人们,挠着脑袋无辜道,“可我也不是她啊,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伤害过小兔子呢。”   倒不如说反而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   去岁玉兔诱她出寝殿,就是用的自己可爱的动物形象。   天竺公主年纪小,但却不是笨蛋,得知玉兔的真身以后,就对上了一切事情。   她在布金寺过得确实不错,这会儿也不像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的样子,还敢虽然姿态小心翼翼、但是行为确实称得上大胆地渐渐靠近玉兔。   “不过你也很无辜哦。”   “那我代她跟你道歉吧,小兔子乖乖,痛痛飞走喽。”   玉兔做不到领情,不过心情确实有一点点的复杂。总觉得前世之仇无法就这样释怀,但是又觉得这小东西跟素娥确实不一样。   她在月宫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团宠了,素娥是少数几个对她不感冒、最后看上去甚至可能有点讨厌她的仙女。   她那一掌打得打得甚重,若不是太阴星君为她求来灵药,她可能现在还在天界养伤、还极有可能错过这趟差事,这让她如何不怨、如何不怒?   这可不是素娥转世一句简单的“痛痛飞走”就能令她释怀的。   可是小孩子却不懂得太过复杂的恩怨情仇,她乖巧懂事地哄过小兔子开心以后,就直白地顺着孩童的逻辑道,“那——现在轮到小兔子跟我道歉了哦。”   “被风刮走的时候,悉塔是真的很害怕!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给方丈添了很多的麻烦、还很想父王跟母后……”   小孩子细细碎碎地说着,这里很天真地想到:只要小兔子跟她好好道歉,她就愿意原谅对方。   玉兔当然也听出了她的意思,她的心里终于涌现出了一丝快意!   她残忍地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的小孩儿,声音异常坚定地喊了一声,“我不!”   紧接着就立即变成兔子,开开心心地跳到了太阴星君的怀里!   “诶——”怎么这样!   欺、欺负小孩子……【QAQ】   太阴星君显然没有要逼自家小宠物道歉的意思,她甚至不打算让别人来当这个和事佬,当即就抱住小兔子,故意无视了一旁的小公主,道,“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我们就先回月宫去了。”   “放心吧,大圣。回去以后,我必将对她严加管教!”罚她下一顿只能吃三根胡萝卜!   说着一行人就优雅自如地飞上天去了。   “怎么这样!”小孩子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阿宓也是有点头痛,小孩子跟小宠物之间的公道什么的……莫说她了,就连悟空,都有点担心这个名叫“悉塔”的天竺公主会哭。   可是她却很懂事地吸了吸鼻子,“算了……看在小兔子那么可爱的份上,悉塔也可以不跟她计较的。”   阿宓当即就袖袋里摸出了一个玉质的小兔子在月亮上捧花花的小摆件送给她!   天竺小公主甜滋滋地道,“谢谢姐姐!”接着就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天呐!   不认识素娥不予评价,但是悉塔可真是个小天使呐!   ***   她跟悟空连夜就将悉塔送回了皇宫中。   书里,悟空追着玉兔跑远,也是太阴星君现身将人给救走的。他怕回去以后不好解释,就请她们给自己走了一遭。   如今反正他们都已经来到布金寺了,就顺带将小公主接回去好了。   方丈如约给了风宓很多大大小小的金珠银珠。   风宓告诉他:宫里的那个小公主已经确定是个假的了。这回她们带回公主,国王应该会赏赐感谢他们。   到时候布金寺要是收到了他们的那一份,以及他们一行人不好收下的部分,还请方丈到时候不要拒绝。   方丈应了,到时候就当做是他们一行人对佛祖的供奉了。   ***   风宓跟悟空用草龙将小公主送了回去。   悉塔刚刚回宫的时候,天竺国的国王王后还迟疑着不敢上前,只因他们分辨不出女儿的真假。   可是小悉塔热情不已,哭唧唧地就冲到他们的面前去了。   王后最先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真女儿痛哭,国王的情绪亦是有些不稳定。   等母女父女他们叙完旧,该知道的真相,国王跟王后差不多也就清楚了。   他们果然要酬谢悟空他们,还有收留了公主大半年的布金寺方丈。   这回驱妖主要是悟空跟风宓出的力,风宓就按照路上跟悟空商量好的,让他们一并酬谢给布金寺的方丈。   对于国王的盛情挽留,他们也没有接受。   眼看着灵山就在眼前,他们实在是有些心急如焚。   于是一行人离开天竺国的时候,国王派去布金寺给佛祖重塑金身的队伍也就一并出发了。   两支队伍一西一东,皆是见佛去的。   ***   风宓快乐地把玩了那些小金珠小银珠好多天,还想起了上辈子自己童年玩过的游戏:将小珠子抛至空中,在它/它们下落之前,扫起地上同等数量的金珠银珠再接住。   她玩得不亦乐乎,还带动取经队伍里的其他人一并玩了起来。   好在这就是个停下休息时就能顺手一玩的小游戏,这才没让背后的菩萨天将们觉得他们玩物丧志。   ***   在抵达灵山之前,一行人还在铜台府地灵县停留过,并且受到了那里的一名寇姓员外的热情帮助。   原谅风宓实在是没有想起这段剧情,盖因它实在太过日常。   好在瞳术发力,让她想起:这一劫对应的是热心招待他们、也招待其他过路人的寇员外,会在书里的几日、此处的几年后被一伙儿强盗打劫。   家资全数被抢不说,这个大善人还因此而魂归地府了。   虽然在地府被升为鬼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可他死得太惨、家中亲眷日后还不知该如何生存。   书里有大圣为他下至地府、带回魂魄、增添阳寿,这里事情还太遥远,阿宓只能提醒他,让他聘着护院在家。   这位员外行善已久,家中奴仆只留下些许得用之人、护院全无。   一是为了节约开销,省下来的钱完全可以用来多行善事;二则地灵县的民风是真的不错、官员也是靠谱的官员。   如若不是多年后的那伙儿凶徒仗着夜间雨大、大到周围邻里都听不清寇府的呼救声、夜里巡逻的人更是比平时更难发现端倪,寇府也不一定会败落到那个地步。   鉴于寇员外确实是个好人,阿宓没有泄漏完天机就置之不理,还施展了一番腾云驾雾之术、方才从寇府离开。   腾云驾雾,在很多地方都是神仙标配,有了那样一出,寇员外不会不重视她说的话。   再多的她暂时也就做不了了,那伙凶徒甚至是流窜作案来的,她现在想帮忙清理一番都不得其法。   ***   辞别寇员外后,他们又往西行了有六七日。   终见一高楼,身长百尺、似有冲天之势!楼边黄鹤传信、彩鸾扇风;楼下鲜花铺地、松树林立。   不贪恋美景的三藏看了,都忍不住感叹那边是个好去处。 第213章 第 213 章:脱离凡胎   悟空闻言,捂嘴偷笑起来。熟知他的本性的阿宓立时瞪大了眼睛,“灵山该不会已经到了吧!”   就在这里?就这样吗?   没有佛光阵阵、没有祥云瑞雨?连弥勒菩萨单独出场的时候会有的彩虹都没有吗?   在风宓颇觉不可思议的时候,三藏已经被她唬得立时从马上落下,差点直接拜倒在这高楼之前。   见状,暗地里的金顶大仙便不得不出现了。   “哈哈哈,长老们,你们可叫我好等啊!”他虽仙气浩渺、却一副明显的道人打扮。   叫三宽心许多,忙问,“不知真人是?”   “灵山脚下引路人,奉菩萨指示,在此等待各位圣僧。”   居然真的到了灵山脚下!   而雷音寺山下的一座高楼,居然是座道观!   看来西游世界,佛道两家的关系当真十分融洽。   这次佛祖欲宣扬佛法,也有道教的大家纷纷派人下凡襄助。   风宓好奇地开启瞳术,望向山顶。   她的瞳术虽非专门增长视力,但对加强目力亦有帮助。   这一看,终于窥出些不凡之处来。   庞大的佛光在更接近山顶的位置闪耀着,没有悟空这样的火眼金睛,让人连笼罩其下的建筑模样都看不清楚。   阿宓见此,心中的情绪不免变得高涨起来。   她来到西游世界这么久,还从来都没有到过灵山呢。   纵观此世佛家行事,确是真真正正地慈悲为怀、宽容大度,也不知道她这个不正规的取经人,一会儿能不能蹭着三藏他们上山参观参观。   风宓抬眼望向山顶时,自称“引路人”的金顶大仙,已经凭借着他幽默风趣的语言,消除了心情一波三折、这回当真是确认自己来到灵山的三藏心中的紧迫感。   他请他们进入玉真观——也就是方才他们见到的那座高楼。让三藏等人梳洗一番、再去面见佛祖。   风宓不确定自己这样的编外人员好不好上山去,金顶大仙见状,先是说自己见她投缘、想要留她在这里小住两日。   阿宓无心加入佛门,她一路走来获得的功德,要跟暗地里守护的那些天将们一起,报到天庭那边进行结算。   金顶大仙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风宓会不会对上灵山这件事有所顾虑。因此友善地发出了邀请。   风宓亦是直接了当地询问,一会儿自己能不能跟着圣僧他们一块儿上灵山。   金顶大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让玉真观里的童子们给她也备上一套崭新的道袍。   ——看来灵山上的大家,真的是相当和气的邻居了。   风宓也就跟着三藏他们一块儿梳洗了一番。   自此,三藏终于能够穿上那身锦襕袈裟、拿上那根九环锡杖。佛宝明光璀璨、愈发衬得他丰神俊朗。   众人准备好以后,金顶大仙继续引导他们上灵山。   虽然灵山山顶就是大雷音寺,但若是未得引路人指引,除非你本领非凡,能够通过云路上灵山,否则最后只会不得其门而入。   凡路的路口居然开在了玉真观的后门处!   从后门处走出,纵使不曾修有瞳术的八戒沙僧、甚至是肉体凡胎的唐僧唐三藏,都能看到前路的五色祥光。   走到这里,金顶大仙就不再送了。   他示意众人,只要往光芒最盛的地方笔直前行即可。   三藏代表众人谢过金顶大仙,第一次做好了要完整走完一条山路的准备。   因为凡马并非小白龙,现在还是纯粹的凡马之身、凡马修为,带它面见佛祖未免有些不合适,众人便将它寄养在了金顶大仙处。   风宓估摸着,这条马最后应该能混上个仙家坐骑当当。大概率还会继续陪着唐三藏。   大鹏则是不想拜佛祖,反正这灵山上也没有他能赎罪的事件,就跑去探望姐姐了。   一直不肯放他离开的风宓,这回终于对他的行动没了置喙。   哈哈,孩子放学,要到家长身边去,幼儿园老师只会开心、不会担忧好么!   ***   如此行过五六里,便见前方流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那河水宽浪急,看得八戒一阵心焦,“叫那道人走得早了,这河如此之凶,咱们该如何带得师父过得?”   沙和尚宽慰他,“二师兄莫急,前方似有一独木桥。”   八戒殷勤地跑到山边去看,只见那根独木桥又细又长,桥面上无一处不湿滑,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似的。   “过不得、过不得。”八戒被吓得连连后退。   莫说带个师父,他老猪如此狼犺的身形,要如何过得这样细伶伶的桥面?就是侥幸没有滑倒,到了桥中间,桥面一断,那这一路才叫白走。   悟空听到他的感叹,率先跳上木桥桥面,“呆子,这桥如何走不得?”   “你看,这不就过去了吗?”   说着,他就摇摇摆摆地冲到了对岸,又一溜烟地窜了回来,“来来来,俺老孙拖着你,咱们一道过去。”   “不、不行不行!”八戒试探性地探出一只脚,在桥面上点了一下。意外的,一只脚都不太能立得住,呲溜一下就滑倒旁边去了。   他咋舌,“哥哥你就饶了我,让我腾云过去吧!”拖师父、改拖师父去!   “呆子,你懂什么?”悟空简直恨铁不成钢,“都说这里不是云路,你还想腾云过河?到了这里,想要成佛,就必须走过这桥!”   “过不去、过不去!”八戒大喊道。   也不知他这性格究竟是好是坏,这都到了灵山脚下了,看到困难也还是愿意放弃。   就属于那种上进心有、但不多;事情做不成了也不会把自己气死的心大型。   悟空焉能放过他,师兄弟俩就这么在岸边拉拉扯扯、打打闹闹。   悟空显然还有余力,同一时间,还能开口招呼其他人,“师父、妹子,要不你俩先去试一试?”   “这是佛家的是非功过桥,大奸大恶的人走在上头、转眼就掉;有德行的好人走上去、如履平地!”   至于八戒跟沙师弟,少不得要他来拖他们一把了。   这两个在天上闯祸、地上吃人的家伙!至于小白龙,跟他一样,估计能摇摇摆摆地过去。   ***   ——哇!那就很有意思了!   听了悟空的介绍以后,阿宓简直跃跃欲试!   她也不是没杀过人、杀过妖,不知这桥究竟会如何判断她的功过呢?   就在她这么想,其他人各有各的谨慎跟迟疑的时候,一只渡船不知从哪儿溜来了,“上渡!上渡!”船上的“艄公”这般吆喝道。   悟空睁开火眼金睛一看,好家伙,居然是接引佛祖!   既然是佛祖示意,那从不从桥上过的,就不是那么有所谓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自己忙活了,于是他帮忙开口招呼众人道,“师父师弟!上船、上船!”   “摆渡过河,也是从凡路过!”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八戒沙僧小白龙都知自己过桥有难度,三藏虽然得了悟空的肯定,但是他太过重视灵山之行,过桥就怕万一。   唯有阿宓,趁着所有人都往渡船那边去了,她走到独木桥跟岸边的接口处,兴致勃勃地道,“你们坐吧,我想试试这个。”   小白龙闻言,顿时犹豫不定,迟疑自己要往哪边。   悟空帮风宓顾住小白龙,拉着他走到渡口,“来来来,咱们坐这个。”   与此同时,走到船边的三藏震惊道,“你这渡船无底,咱们如何坐得?”   “坐得坐得,师父放心。”   悟空可太忙了,刚刚拉来小白龙,又要将师父推上船。   三藏叫他一提,就这么轻飘飘地往渡船上落了下去。   ——然后毫无疑问地跌进了水中,被接引佛祖一把捞了起来。   三藏当真是好气啊!   他上看下看,生怕锦襕袈裟被水打湿。一会儿面见佛祖的时候,失了礼数。   然后就惊疑不定地发出了“咦”的一声,刚刚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没进了水中,结果自己身上,居然一点儿没湿?   他在检查自身的时候,徒弟们已经抓紧时间上了船。   风宓也跟着踏上了独木桥,她行走两步,发现这桥果然有意思。   走在上面居然不是湿滑的,甚至有点黏性。可是那黏性却不太重,万一她在桥上没有把握好平衡,斜身歪倒的时候,那点黏性恐怕黏不住她。   不像悟空说得那般简单易动、如履平地,但估摸着跟她虽非大奸大恶、可也并非大慈大悲有关。   同一时间,接到所有人的接引佛祖将木杆用力往岸上一抵,那只无底的渡船也就跟着离开了岸边。   三藏在被接引佛祖捞起以后,就能在船上站着了。只是无底渡船的踩感奇怪,像是踩在柔软的水面上一样——可是水又怎么能被人踩住呢?   他的几个弟子全是从一开始就能站住,看面部表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不适之处的样子。   三藏只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法术的缘故,他小幅度地在船上来回动作,意图适应这种感觉——也可能已经适应了,但是踩着好玩儿。   分神之际,眼角余光一错,居然看见滑开的船底溜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短暂地浮上水面,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三藏被吓得惊叫一声!悟空却是凑过去恭喜起他来了,“师父莫怕,那个是你哩。”   “恭喜师父脱去肉体凡胎!马上就要修得正果了!”   “恭喜恭喜!”   “可喜可贺!”   “恭喜师父!”   八戒等人也忍不住跟着庆贺起来。虽然还未得证果位,但是三藏在他们的一路护持之下抵达灵山、在灵山脚下脱离凡胎,这让他们也终于拥有了他们马上就要功德圆满的实感。   阿宓彼时不在船上,不过她过桥比他们坐船快,一到了道路尽头,就主动站在岸边等待他们。 第214章 第 214 章:八十一难   见了三藏,她忍不住好奇道,“长老,忽然脱去肉体凡胎,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可怜她辛苦修炼、循环渐进,还真不知道一朝便得道升天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三藏原想回答无甚感觉,他是真心觉得脱离凡胎前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自己还未真正地修成正果吧。   结果下一秒就一脚踏到了岸上,那一瞬间,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滋味儿甚至比吃了人参果的时候还要更加美妙!   ——事实上,当初他吃人参果的时候就该有这种感觉了。   但不是还要他维持着肉体凡胎来取经吗?   如今到了灵山脚下,终于能还他一个“喜脱凡胎、灵魂永恒真存”了。   ***   三藏脱了凡胎以后,走起路来愈发轻快。   很快的,朦胧柔和的祥光就逐渐在他们的视野中变成了实质的建筑。   这灵山的大雷音寺,跟昔日的黄眉童子所幻化出的建筑小雷音寺真的很像!只是当时他只变化出了一个建筑主体,真正的灵山、真正的大雷音寺,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宏伟得多。   几人一路走到山门前,有四大金刚在此守门。   众人想要进去拜见,还需要他们先入门通报,由一门报至二门、二门报至……如此一路直通至佛祖跟前。   等到他们可以进去的时候,就不用再每关一卡了。   不过进寺的通道并不因此就显得随意了。短短片刻的功夫:四金刚、八菩萨……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就在寺里头分左右两边站全了。   他们大多宝相庄严、刚正不阿,叫人看了,只觉敬畏。   就连风宓这等不容易怯场的妖仙,在这样的场景里,都不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来到佛祖面前的路途,颇有些他们在向着大雷音寺的方向进发时的样子。激动尊敬的心情,是越来越盛的。   风宓大着胆子打量了一下如来佛祖的面貌:头型是非常经典的肉髻螺发,眉中央嵌着一颗宝珠,耳垂宽而厚,在人间是非常有福气的象征。   佛祖的面貌圆润饱满,本来生得慈祥,嘴角还常微微勾起,更显面容慈悲。实在是相当符合风宓心目中对如来佛祖的印象!   她心满意足地跟着众人叩首,左右两边再拜过菩萨,最后长跪在佛祖身前。   不是每一个站在佛祖面前的人都需要下跪才行,但是他们一行人是来求取真经的,自然应该更加虔诚。   佛祖也是跟他们说了一些场面话:先说那南赡部洲的人多贪多杀、多淫多诳——毕竟是凡人汇聚的地方嘛。   再说他们不忠不孝啦、不仁不义啦,死了之后就会堕入阿鼻地狱啦。   再说这是因为教化有缺的缘故,要将佛经赠予他们。   之后就是大家比较熟悉的阿难迦、叶两位尊者。   佛祖将他们这些人安排得明明白白,还先让两位尊者带着他们填饱肚子,再让他们捡出经书于他们。   风宓是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先饱餐一顿!   一路上的风餐露宿,愈发衬得眼前的仙肴美味!   她嚼嚼嚼嚼嚼!   ***   吃完东西以后,他们便被引入藏有经书的宝阁。   宝阁出乎风宓意料的大,随便一部经书,就有成百上千卷!光是这间宝阁,就放有三十五部经书。   阿难跟迦叶两位尊者,一路引着三藏等人,直将所有经书都大致介绍了一遍,才对着三藏道,“东土圣僧至此,可备了人事与我们?”   “若是有,且快快拿出,我们好传经于你。”   “这——”三藏也是被问得懵了。怎么佛家传经还要人事的吗?这何止跟他的想象不符?都跟他的认知有冲突了!   他而今年轻面嫩,悟空尤其见不得他受欺负,当即跃至阿难迦叶身前,“佛家传经还要收取人事,这是什么道理!”   不等双方之间冲突加剧,阿宓便在悟空身侧开口道,“好像是当年也有圣僧传经,只是传回的不是东土大唐。”   “只收了几斗黄金回来吧,也不知是不是卖得贱了,教义一直没有广泛流传。”   他们这一路走来的,见到了多少受罪的和尚?   阿宓这一接话,就衬得悟空不那么像是找茬的了,倒像是语气不太好的一问一答。   尤其是悟空反应得还快!   既然有这样的前例,这回收取人事,未尝没有佛祖授意的可能啊!   于是当即转换语气道,“可是西天路远,我们一走就是十多年,谁不是轻装上路,哪有什么人事予以两位尊者呢?”   阿宓在他旁边,索性将题透了个干净,“长老离开大唐的时候,皇上不是给了他一个紫金钵盂吗?”   “皇上给他这个,本来就是为了助力他西天取经。若是此时将那紫金钵取出、赠予两位尊者,也算是咱们大家有始有终了?”   反正跟电视剧里拍出来的不一样,一行人的最后一劫压根就不是无字之经,那就别耽误事儿了吧!   三藏闻言,立时令沙僧将行李里的紫金钵盂取出来。   阿难跟迦叶两位尊者的本意也不是要为难他们,虽然还是觉得这个过程走得有点莫名其妙,好像被凶了;又好像只是看了一出一唱一和的好戏——总之快快将经书传去、结束工作吧!   两位尊者找来经书、三藏等人将之默默放好的过程中,风宓悄悄地看了一眼两位尊者找来的经书——很好,都是有字的!   宝阁中的燃灯古佛见事情顺利,旋即便遣八大金刚送他们回东土大唐。三藏既已脱去肉体凡胎,自然可以腾云驾雾。   ——哦,他还不会。   所以八大金刚护送他们呢么,主要还是为了送他。   这也给最后一劫的形成创造了条件。   原来三藏等人拿到经书回国,只需要在大唐传扬,然后再回西天缴还法旨,接着就能论功行赏、修成正果了。   这经书都拿到了,自然不会有人再设下劫难为难他们,那些暗地里负责守护跟记录的天将们,他们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于是又是感怀又是欣慰地将这一路上消耗了他们不少脑细胞的册子交给了菩萨。   菩萨一看,拼拼凑凑八十难?佛门讲究九九归真,这要是再有一难,不就更有讲头了吗?   于是令人追上为了照顾三藏、所以刻意放慢了飞行速度的八大金刚,让他们配合配合,再完成一个劫难。   这最后一劫倒也好凑,那大乘真经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宝贝,这一路送至东土大唐,大唐能人辈出,甚至有秦琼跟尉迟恭这两个活门神,一般宵小、哪敢冒犯?   这在路上就不一样了,齐天大圣就是再厉害,那也只有一人之力,万一就让他们钻到空子、抢到了呢?   因此八大金刚只需要将他们往妖多的地方一丢!   要么怎么说他们护送为八十一难创造了契机呢?亲徒弟哪里舍得这么丢他?   不会法术的唐三藏,跟着大乘真经一起,“扑通”“扑通”两声就落下了水。   更糟糕的,装书的箱子不是那么牢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箱盖被撞开,里头的经书全都落进了水里。   得亏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个人不是善水就是会法术,要么就是又善水又会法术。   风宓把人打捞上岸之余,还能用长鞭卷些经书上来。好在这些经书的材质并不一般,下水以后也不破、也不模糊,就是湿、湿得透透的。   他们在水里耽误了片刻时间,周围很快就有妖气聚拢而来。   而今唐三藏已经不是那个行走的人参果,然而大乘真经却比他还要吸引人!若能侥幸抢得一卷,说不准就能悟出什么躲灾避祸、高深法术、长生不老的妙诀来。   就算经书没有那般神通,此宝经由灵山传入人世、大涨人族之教化,实乃天所不容也。这种情况下,越是蒙昧的妖怪,就会越渴望这些东西。   经书还未从水中全部捞起的时候,就有阵阵阴风席卷而来。好了,这下也不用捞书了,阿宓见一个清理一个、见一批清理一批。   就这么紧着赶着,等到悟空他们上岸的时候,周围的阴气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得,刚捞完书,这会儿又要打妖怪了。   那些妖怪无所不用其极,除了想要经书的,还有被老天驱使过来的。它们不拘经书好坏,甚至还有用雷劈用火烧的。   西游世界讲究一个相生相克,经书不怕水、说不定就怕火。毫无弱点的物质,才是少之又少。   好在它们刚刚在水里过了一遭,又有众人护持,侥幸未被破坏。   三藏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寻常时候他持身越正、越容易被妖怪看上。如今脱离凡胎,通身阳气、正气,居然护住了自己跟部分经书!   只是还是被这阵仗跟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与其说他念经是为了保护自己跟经书,倒不如说他还未适应身体的变化,只是在缓解自己对突发情况的恐惧。   不过倒也是件阴差阳错的好事。   几人就这样从天黑战至天明,在阳光的普照下,所有不成气候的妖魔尽皆退去。   这经书,他们才算是真正护住了! 第215章 第 215 章:回灵山   等到战斗彻底止息,八戒跟沙僧已经无法顾及自身形象地累倒在地上了。   小白龙分明也体力不支,却顽强而倔强地拄着剑、缓慢地、优雅地——坐到了地上。   相比之下,悟空跟寻常时候完全看不出不同——毕竟他可是兴致一上来,就能跟妖怪从天明战至天黑的主儿。   风宓的变化嘛?目光愈发明亮算不算?   只用念经的唐三藏更不用说,昔日参禅打坐,他可也是能够在原地坐上两三天的。   只是还有些惊魂未定,无论是被八大金刚从天上抛下来这件事、还是后来的那许多妖怪,都扎扎实实地吓到他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嘻嘻,”功成之后,悟空很是放松地跃至三藏身边,“师父,传大乘真经至东土,这可是一件夺天地之造化的大功德,是以天地难容、鬼神所忌。”   “索性您立身持正,我、妹子、几位师弟,更是拼尽全力地护持,这才迎来天明,使得那些妖鬼散去啊。”   “什么?”三藏听闻,一时又是庆幸、又是惶然,“那今夜,我们不会还会遇到那些妖怪吧?”   “嗯——难说。未免夜长梦多,咱们还是早点赶回东土的好。”悟空也不知是真不确定,还是故意哄他快走地说道。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招显然对三藏十分有效。   只见他瞬间焦急起来,从跏趺坐的坐姿改为站起,然后一边收拾经书、一边招呼众人道,“徒儿们,咱们还是快快将经书收起、赶回大唐去吧!”   沙僧响应最快;悟空动作最快;八戒这般疲懒的性子,只要一想到昨夜的阵仗,便也不敢不动起来了——嗯,思想观念变得最快。   于是所有人又开始收拾起经书来。   这些书籍从河里打捞上来,就被众人晾在了地上、石头上。   有的来得及摊开、有的来不及;有的书封在下、有的来不及调整、书面在下。   于是收书的时候,三藏发现了一个足以令他感到心绞痛的状况。   这些经书,经水打湿以后也没有粘连或者是破损,但那仅限于书页挨着书页的情况下。   晒在石头上、书页朝下的书籍,拿起来以后不是破了就是字迹有失。   三藏顿时大恸,且不说他已经没了再一个的紫金钵可以交换经书。就说他们才出灵山,就将经书损坏,佛祖会怎么想、在大唐等着他的那些百姓们该怎么办?   他们是不是又要走上回头路?回去以后能够补齐经书吗?佛祖会不会怪罪他们?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压得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悟空见状,大眼珠子灵活一转,旋即拿起一本破损了的经书,笑道,“成了、成了!”   三藏抬眼望去,“悟空,真经破损、谈何功成?”   “诶——师父您想,这天地本不全、对应的经书当然也应如此。如今这经书沾破、方才对应了天地之奥妙啊。”   “是、是吗?”   悟空总是懂很多东西、知道很多道理,三藏有时候实在是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瞎编的!   就像阿宓之前坐过的那座桥,功效是对的、凡路也确实应该往那里走,但是它究竟是真的叫“是非功过桥”,还是悟空现场起的名字,就连她都分不清楚。   可是她还是能够肯定,悟空不会在大事上胡来的。   他说经书不全不影响他们功成,他们应该就真的没必要再走一趟灵山。   而说不定若干年后,又会有人为了完整的经书,而再一次踏上西行之路呢?   ***   三藏逐渐被弟子宽慰好。   他们将经书收好,准备腾云回大唐。三藏虽然不会,但是其他人可以带着他。   照理说,灵山距离大唐,也不过就只有十万八千里。悟空一个跟头,就能带着大家翻回去。   然而就是太快了!   筋斗云真要全力发动,他们有的是妖身、有的是元神,一个个的应当还不至于当场挂掉,但是五脏六腑,估计都得被搅到一块儿去。   索性八大金刚已经送了他们一段路,接下来三藏骑在小白龙的身上,其他人勉力跟上风宓的云速。   不过大半日的功夫,就抵达了大唐。   这个大唐跟风宓知道得很不一样,大抵是正史跟真实的区别?甚至比史书里记载得还要仁弱一些,居然会被死去大哥的鬼魂吓到啊……   想要救人,但是防不住臣子梦中斩龙。   会被龙王的鬼魂吓得不敢入睡……   风宓虽然没有真的接触过他们那个世界的大唐太宗文皇帝,但那可是传说中的:节制天下兵马、龙凤之资、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天可汗呐!   不能是西游描述里的这个样子的吧?   因此,风宓对于这个皇帝的态度很是微妙。   甚至并不那么地想要见到他……   于是从可以远远地看到唐皇专门为取经人建筑的经楼起,阿宓就变回原形、将自己藏身在了悟空浓密的毛毛里头。   那经楼位于西安关外,是这个世界的大唐皇帝专门命人建立、用来迎接他坚信一定会归国的御弟的。   太宗皇帝每年都会到这里小坐一段时间。   说来也是缘分,他们腾云至此时,正好赶上了皇上今年到这里的时间。   因着三藏对皇帝的尊敬,他们没有直接降落在经楼上,而是落至楼外、再步行过去求见。   怎么说也是骑龙飞下来的,虽然大唐的皇帝不比关外的那些好见,但是这些知晓世上真有神仙存在的凡人也是不敢轻慢地跑去通报了。   唐皇很快带着文武百官来见。   三藏说是他的御弟,但是取经之前,其实只是一个够格在皇帝面前讲经的僧人,彼此之间的情分实在是不深。   也因此,他二人见面并没有什么眼含热泪、痛哭流涕的深情景象。   也就是大唐皇帝稍显激动地感叹了一句,“御弟回来了!”   个中有几分是为了三藏、有几分是为了那些大乘真经,还真是有些不好说。   值得称道的是:他见了面貌异于常人的悟空等人并无惊色,而是神情淡定地询问了他们的姓名。   得知三藏取回大乘真经以后并未猴急,而是同他同行、跟他一起回到了皇宫里头。   再在那里询问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为他设宴、为他成文,最后才定下了要在天下万民的面前宣扬大乘真经一事。   怎么说呢?既不失皇帝的气度,也没有轻视了三藏等人的付出。   风宓对他的排斥少了一些,若是时间足够,现在她已经不介意忽然现身于人前,说不准还能见见这个世界的高宗跟女帝。   不过一来她对他们的好奇心其实并没有那么重,毕竟太宗皇帝都全然不似了,谁知道这个世界之后的历史会怎么发展?   二来,说到时间,他们好像不那么有时间了呢。   离开灵山的时候,三藏可是答应过佛祖:八日之后,要回去缴还金旨的。   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四五日,回来以后,三藏又要见方丈师弟们、又要见父母亲人们。   等跟这些人都交完、叙完旧,外加介绍了自己的徒弟们,到了最后一日,太宗皇帝决定要让三藏宣扬佛法了。   在万民之前宣扬佛法,无论是好名声还是好功德、抑或是只是单纯地心系万民的僧人,都很难抗拒。   因为还年轻的三藏圣僧当真好生开心,他欢欢喜喜地踏上高台,就准备跟万民分享一下他们千辛万苦取来的大乘真经。   结果刚刚翻来经书,周围就刮起了一阵香风。   风未吹过,就有八大金刚在人前现身,道,“大唐玄奘,放下经文,随我们一到西去吧。”   说着,不待三藏反应过来,就又是一阵香风、携着他走了。   神仙现身引路,此情此景,比起白日飞升来未必就有差了。更别说这还是在天下万民面前!   莫说普通百姓,就连大唐太宗跟文武百官,也都纷纷望天下拜。   悟空等人见状,忙不迭飞身跟上。   到了八大金刚面前,还有人埋怨他们,怎么不等师父将经书念诵完毕、再将人带走。   八大金刚在面上,只公事公办地道:八日之约已到。   心里却还有些小忿忿:论名声,万众瞩目下的神仙引路跟帝王看重,哪个更大?   论品德:他们按时回灵山缴旨,本就是应有之理。   论结果:他们这一去,可是要成就果位的!   所以他们才没错!   ——是这样道理,所以除了悟空闲不住嘴、有话就一定要说出来地嘟囔了一句,其他人谁也没说什么。   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一点儿也不重,就跟调侃似的。   几位金刚也没有生气,心底里的那些不成熟的辩解,比起生气,反倒是更像骄傲。   这堪称传奇的取经之路,而今居然也有了他们的身影了。   ***   眼看着一行人又要飞往灵山去了。虽然这次可以腾云驾雾、一日来回,风宓却不打算再跟着去一趟了。   盖因他们这回要做的事情,真的是跟她半点关系也无了。   三藏一行人去往灵山,是要结算功劳去的。风宓不入佛门,她的结算单位不在那里呐! 第216章 第 216 章:求亲   而且此处同灌江口之间的距离——简直就是在召唤她回去探望孤寡师父嘛!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再见了,长老们——等等、没能再。   风宓才跟众人表达了自己要离去的念头,就被悟空速度飞快地按住了手腕,“等等、妹子!”   “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一般人用这句俗语是为了前半句,悟空不一样,悟空为的是后半句,“你看咱们就差最后得证果位了。”   “你不想看到我洗清罪名、修成正果的样子吗?”   ——坏了,这个是真的有点想看。   原本今日三藏上台传经,他的几个弟子们也就跟着打扮了一番,大圣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金纹袈裟。   好看,跟齐天大圣的造型是不一样的风格。   也不知道成佛以后,会不会还有变化。   要么就去呢?   反正这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几天时间。   都在取经路上耽搁了十多年了,还差这最后几天?   风宓屈服了。   甚至没等悟空继续说服她。   他原本还想说,等到功德清算完毕,他们可以一起回去呢。   当初不是说好了,他跟她先回一趟灌江口的吗?再说花果山跟灌江口,也有一段路程是顺路的呀。   不过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   悟空甚至没想拖到回去以后,只待从灵山上下来,他就准备跟妹子说明心意!   既然喜欢,为何还要等?   更别说阿宓是个在感情上相对公平的性格,他跟她师父对她来说都是重要的人。   而既然她已经在花果山下陪了他五百年——中途仅仅只是出去历练过;随后还一路伴随着他求取真经,十多年不曾回去过。   那这次回去,谁知道她会在灌江口待上多久?   在她对谁的感情都没有变质的情况下,未免让悟空觉得有些不安稳。   ***   风宓可不知道,悟空心里已经想了这么多。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至少这一次,自己没必要陪他们走到佛祖面前去。   不然大家一个接一个的,都成了佛啊、菩萨啊什么的,她一个白身杵在那里不是尴尬吗?   于是灵山脚下枕花心、饮花蜜去了。   不过这一回,他们分开之前,轮到风宓对悟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准一个激动,当场就飞回花果山去了!   悟空简直难以置信!难道他在妹子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阿宓只是一言难尽地看他:不然呢?书里两次上天都忘了天上人间的时间差。   现实生活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现得太惦记了,可喜可贺,总算在第二次上天的时候时不时地记得回来一趟。   不过也有一句俗语说得好啊: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谁知道她不叮嘱一句,悟空的心思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被风宓这样质疑不靠谱,悟空也不生气,只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来见你!”   ——不然就自罚三杯?   对悟空随心所欲的性格很是了解的阿宓在心里接话道,却没有再说出口了,不然显得她多想是个找茬的。   不过这家伙的样貌跟性格也是真的讨喜,就算真的发生了阿宓预料到的、或者是意想不到的乌龙,他似她想象中的那般插科打诨一般,她就要冲他挥手投降了。   面见佛祖是需要通报的,纵使悟空有心不想让阿宓久等,这也去了半个多时辰方回。   一回来,他就亮起火眼金睛,预备寻找阿宓。   要么怎么说他俩有缘分呢?   悟空走了那么久,阿宓花都不知道换了几朵了。结果他刚一回来,就落到了她待着的那朵小花上。   风宓想也不想地变成人形,拥了上去,“悟空!”   取到真经的时候,阿宓就开心激动过,因为他们一路走来,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而今大圣封佛,她的心情居然不亚于当时!   阿宓捧着悟空的脸颊细看,“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变化!”   “成佛了吧?其他人都不一定,悟空你跟长老一定成佛了吧!”   就算不知道书里的内容,也能够从队伍核心跟一路走来谁出力最多看出这个结果。   然而悟空却说:“没有没有。”   “嗯?”风宓懵了。   悟空没有一点儿不开心地接着道,“师父他被封为了旃檀功德佛;八戒他被封为……而今小白龙也终于修成正果,成了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啦!”   风宓闻言更加震惊,她从悟空的怀里退了出来,打量着他上看下看,“那悟空你呢!”   身上的金纹袈裟虽然华丽好看,却是入大雷音寺之前就穿着的了。   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抵便是额间的一抹金纹了。   悟空的头顶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美人尖,金毛就隐没在美人尖附近的金色毛发中,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风宓还以为那是他成佛的标志,结果居然不是吗?   尽管知道事情可能不像她想的那样,风宓还是觉得自己的肝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别急别急,阿宓你先别急。”   “你看——”说着,他跳到更远的位置。   头顶上的金纹瞬间消失不见!   风宓先是一惊,接着又意会到了什么,选择打开瞳术。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一大片金光就在她眼前——甚至已经不是晃呀晃呀晃、而是刺呀刺呀刺的程度了!   “这是俺老孙一路走来积攒下的功德金光。佛祖说了,只要老孙了却尘缘,就能凭借这些功德立地成佛!”   其实不需要了却尘缘也行,毕竟妹子爱他,所以他贪嗔痴恨疑的情绪其实都不重。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世上只有火居的道士,哪有火居的和尚?   成了佛再跟妹子在一块儿,对佛家是不是有点不尊重?   而且就这么着也挺好的,即便没能成佛,他也还是齐天大圣。功德金光这样攒着——妹子不是喜欢行侠仗义、游戏人间、降伏恶妖吗?   他还能陪着她一起,用这玩意儿来钓钓妖怪。   “尘缘?你还有什么尘缘未了?”风宓糊涂了。   怎么,难道今生因为她的帮助,导致他从没往花果山去过一趟,所以他放心不下吗?   嗯……着实是不像悟空的性子。   不然当初他也不能开开心心地上天做官、并且在上头待得忘乎所以。   闻得风宓的问题,悟空笑得弯起了眼眉,“妹子,你愿意跟俺老孙成亲吗?”   普普通通、音量不大的一句话,却犹如往阿宓的脑子里丢了颗惊雷!   “你在说什么……等等!”风宓怀疑这个大圣是别人假扮的。   但是打开瞳术一看,虽然她的瞳术不能看出他人真身,但是偌大一片功德金光总归是做不了假的吧!   悟空害羞得挠了挠脸颊。   求亲的时候他不害羞,风宓没有轻描淡写地回应——不拘是应下、考虑还是拒绝呢?他都可以元气满满地再接再励。   ——但是这种仿佛被撩拨得炸了毛的回应,倒是让悟空后知后觉地觉得害羞了。   怎么,他平时表现得很不明显吗?还是他们相互躺躺抱抱的行为还不够亲密?   二人忽然在原地大眼瞪起大眼来。   然后,很突然的,悟空在风宓的脸上啾了一下。   这下够明显的了吧!   悟空的动作虽快,但是风宓不是躲不掉的,不过她却没躲。   要么悟空平日里的态度跟动作没有一丝端倪,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囿于前世的记忆,所以从未往儿女情长的方面想过罢了。   在一起躺躺抱抱不是没有,但谁也不会刻意去这么做;偶尔的亲近,也因为彼此性格跟关系的缘故,显得十分自然。   但是一旦想开、想通……   阿宓郁闷地看向对方,“悟空,你最好是不会拿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   她对悟空性子预料之准,显然是不应该出现这种质疑的,但是——真的太震惊了!   悟空闻言也不生气,圆溜溜的眼睛自然地睁开、面上全然一副正经的神色,“当然!肯定不会!”   “那也不是……不可以吧。”   原谅她在这个时候,实在是做不到特别潇洒。   她能马上回应对方,已经足以证明她对对方的喜爱程度了!   有什么办法呢!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能拒绝大圣啊!   有谁可以啊!   反正她是绝对不行的!   悟空看上去是真的很高兴了!   他甚至想举起对方,将对方置于阳光之下再看她!不过这样的姿势,阿宓显然是不会舒服到哪里去的。   于是他歇了心思,只是拿毛绒绒的脑袋可劲儿地蹭着对方,“太好了,妹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小尾音控制不住得开心上扬。   就像风宓了解悟空那样,悟空显然也对她十分了解。   不过,虽然这样的悟空是十二万分的可爱讨喜没有错了,但是,“直接成亲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快不快,就是结为道侣、相互陪伴,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寻常得多了?”悟空可着劲儿地忽悠。   “寻常吗?”确实是舍不得拒绝对方的风宓更加舍不得反口了,但是,“那我师父那里,你去交代?” 第217章 第 217 章:确定心意   但凡是哪天出去玩了一趟,回去就忽然告诉师父:师父师父,我跟悟空他在一起啦!   风宓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虚。   但是她疑似守了人家五百年、陪了人家十多年,紧接着连家门都没回,就要一并带着个马上就要跟人成亲的消息回去?   风宓都担心灌江口那里会上演一出打断腿文学。   ***   而出乎预料的,悟空居然在这件事情上很有担当——这么说好像不太对,他一向是很有担当的。   只是天性乐观,风宓本来以为他会领略不到自己的为难之处。   谁知他问也不问,便一口应下。还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然要把你娶走,自然是要到灌江口去,给二郎神一个交代的。”   所以说,成亲什么的,真的好突然啊。   ***   风宓最后也忍不住了没有让悟空跟她一起去到师父面前——最多让他陪她一块儿回灌江口。   悟空听话地等在城外——没错,是城外,不是门外。   并且叮嘱风宓道:若是杨戬到时候气急了,非要出来跟他打一架不可,妹子记得别拦着。   ——是的,这就是他等在城外的原因。   ***   风宓硬着头皮回家了。   一开始,众人见着她十分之高兴,并且默契地将她往杨戬那里引。   杨戬早知风宓要回来。   原来她为了等最后的结果出来,直比上天复命的那些负责记录的天将们晚了十来天回来。   杨戬一直都很惦记着阿宓这趟外出帮忙的所得,她走的这十多年里头,杨戬还特地到天上去了一趟。   除了帮她过明路,好让她在取经结束回来以后能合理地收到酬劳,还有知道她不喜欢在天上当神仙,需得按时点卯,跟人间的时间差还大。   所以特地特意求了舅舅,让她的所得能够应在人间。   西游记里的玉皇大帝,无疑是个惦记外甥的好舅舅。这不,那些天将们一回去,他就第一时间想起了外甥的小徒弟。   风宓人都还没有回到家呢,有着时间差的天上就传来旨意:说风宓在这次的取经行动中功劳甚大,故而特封她为萱山神女,许她能够享有百姓的香火供奉。   萱山就在灌江口附近,山清水秀、灵气充足,算是一个特别好的道场了。   而且风宓现在也是个有编制的人了!工作地点离家还近!还不用经常上天述职!   妙啊、绝妙!   二郎神无疑是满意这个结果,尤其是风宓回来得还巧,简直是喜上加喜嘛。   风宓——当然也是惊喜的,只是惊喜中抑制不住的小心虚。   她专心地听师父将喜讯告知,并没有过多地发散自己的思维,只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佯装情绪上没有一丝额外的波澜,状若寻常地同他说道,“太好了!而且我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师父哦!”   就是说——大家都是在一块儿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她怎么可能就只了解悟空而不了解师父呢?   他是一个相当宠爱弟子的人,在这种问题上,你表现得越是寻常,他就会跟着抑制自己的情绪、不愿令你被他吓到。   是一个特别标准的新手师父,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对待你会愈发小心。   这会儿阿宓若是表现得心虚,他可能会震怒:猴子拐带我徒弟!   她表现得寻常,他心里还是会想:猴子拐带我徒弟!不过徒弟有什么错呢?她单纯无知、什么也不知道,故而压抑自己、不将心里的火气发泄在她的身上。   ——没错!她就是为了不被骂而如此表现!让悟空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火力!   不然不让他跟她一起,难道是为了帮他脱身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是这样做,显得她好像师父这边的一样!   悟空你就自求多福吧!毕竟咱们说好了不是?   ***   清源妙道真君原本十分欢喜,取了地图、研了笔墨,准备跟徒弟好好分享一下萱山如今的情况。   风宓轻描淡写的话语一出,他手中握着的墨条立时就断了!   风宓不着痕迹地咽了一口口水,一双大眼睛说不准是无辜还是无措地看向对方:怎么回事?性格分析不管用了吗?   师父您已经决定好要连着徒弟一块儿教训了吗?   好在她对师父的了解还是到位的。   只见杨戬克制地掏出一方帕子,一边擦着被墨汁污染的右手,一边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地问道,“确实是一件大喜事,这么大的事情,他就让你一个人回来说?”   “没有——”阿宓短暂沉吟片刻,知道自己要是真的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就应该把悟空带进门才是。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是不是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不过他愿意装糊涂!他心里还有她这个弟子!   于是她果断顺应悟空的交代,跟师父透露出了他的行踪。   “好,”杨戬轻声应道,“你助他们师徒西天取经,一连去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就留在府上好好休息一下。”   “为师去见见那孙悟空。”   又称为师、又直呼大圣大名的吗?   “好的哦。”风宓乖巧应道。   然后就看见她家师父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这架势别说是去打架、就是说他是去灭口的,风宓都信。   她打了一个寒颤,虽然被安排在府上休息了,却烦恼得连坐都坐不住。一会儿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猛猛地灌自己茶水喝。   杨戬忽然出门的事情,让一众兄弟很是不解。他们摸不着头脑地来到书房,看见了风宓烦躁的姿态。   “这是怎么了?”   “二爷怎么忽然出去了?”   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风宓思念灌江口某家的美食,疼爱弟子的二爷就二话不说地飞了出去。   只是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回来,他们才越想越不对。   正好这么久没见了,他们也很想念小师侄,更别说今日天庭还传来了那么大的喜报,索性一起走了进来。   “嗯——”   风宓还没想好自己要怎么说,才能将几位师叔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身披铠甲的小师叔直健就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你们知道吗?二爷跟那只猴子打起来了!”   “啊、那个、小师侄……”   他一直在府在练兵,所以发现得最快,但却错过了风宓回家的消息,还以为她会出现在孙猴子跟二爷的战场上呢。   二爷卜算、出门迎接徒弟、结果正好看见徒弟跟“好朋友”的亲密画面,所以动手削猴儿什么的。   可是小师侄怎么会在这里呢?   小师侄既然在这里,那大圣又是怎么惹着他们家二爷的呢?   “没事的,不要紧的,他们俩就是‘小小’地切磋一下。”   “是吗……”小小地切磋一下是不需要在意啦,但是,“他们两个已经削平了一座山头了哦。”   切磋就是纯纯地比试武力对吧!不考验法术跟变化的对吧?!   在这种情况下削平一座山头?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直健惊疑不定。   风宓同样也是深呼吸了一下,没想到师父这一次的火气居然有这么大。果然,还是时机不太对,显得她可能有点恋爱脑了?   不过风宓有两人的分寸感还是有所信任的,于是她当即肯定道,“不用管!”   “各位师叔有所不知,玉帝刚刚下旨,封我为萱山神女。他们俩把山头平了,正好让我直接把道场盖起来。”   要不是萱山也无事,大不了她将萱山上的土地植被移到被削的山头处,结果都是一样的。   风宓焦虑到了极致,心下反而涌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感。她非但淡定地打发走了各位师叔们,甚至还在书房里小睡了一觉。   ……嗯,睡之前想的是小睡啦,但是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家中、心中太过安定的缘故,风宓居然一觉睡到了天光乍破。   她被清晨的阳光拂开眼帘,睁开眼睛之后,发现睡前不管怎么在心里喊着“不管了、不管了!”却怎么都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两个身影,居然有一个正稳重地坐在她面前!   “醒了?怎么不回房去睡?”   杨戬还维持着昨天白天她刚刚见到他的时候的姿势,桌前摆着一张宣纸,旁边的砚台里已经研磨好了墨汁、断掉的墨条不知去了哪里、此刻他正拿着一支笔、不知是在写还是在画些什么?   “师父?”风宓甚至恍惚觉得,昨日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因为太过焦虑的缘故,实则根本没将某件事情说出口?   然而杨戬的确相当宠爱自己这唯一的小徒弟,他误会了风宓面上的迷茫究竟是因为什么,当即便低下头,并不如何严厉地同她说道,“孙悟空让我打发回花果山去了。”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最后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自己要嫁给他?”其实也相识了好几百年了,就连他都觉得:对方若是没有被主动招惹,确实是一个值得交往的良人。   “嗯!”   风宓的语气十分肯定,“师父你知道的呀,我喜欢了悟空好久了呀。” 第218章 第 218 章:大结局   这里杨戬真的特别想贫她一句:这些年你喜欢的人还少了?   不说他跟孙悟空,就是取经之前不曾见过的哪吒都算一个。   难道他忽然上门提亲、让他放心把她交给他,他也要忍住不把人打出门去吗?   但是当师父的要成熟、要稳重、要……反正杨戬忍住了。   他改了口风道,“所以我没为难他。”昨日加昨夜的那一架不算!这世上难道有哪一个想要从疼爱弟子的老师父那里娶走人家爱徒的恶徒是不用经历那一遭的吗?   “只是让他一年后上天讨份法旨,我便正式将你交给他。”   现在立刻马上是不可能的,阿宓才刚回来,他怎么可能舍得把她嫁出去?   道家跟佛家不同,道家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君不见托塔李天王跟他的妻子就在玉帝面前过了明路,前不久(对于神仙来说,几年前真不算久)还生了一个小女儿贞英?   孙悟空想要娶走他徒弟,就必须重视这件事情。   “不过你不用因为这件事情有压力,要是将来他待你不好,我亲自上天为你求取和离的法旨。”   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就都没有人敢看低阿宓了。   阿宓又是感动,又是有点好笑:怎么成亲的话题刚展开没两句,就说到和离上去了呢?   “放心吧,师父,悟空他不会的。”   他们就着这件事情细谈了好一会儿,随后话题很快就转回了风宓这些年的经历上。   话题中偶尔说到悟空,杨戬便会忍不住地一阵冷笑。   阿宓默、阿宓只敢当做没看见。   ***   紧接着呢,出门洗漱外加吃早点。接着开始在大家面前一起分享这些年的经历,间或穿插了一句风宓很快就要成婚的消息。没错,师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在餐桌上丢下大雷!   但是他的态度太平静、说得也太随意,风宓的那些师叔们反而胡思乱想、顾虑重重,没有怎么反对这门亲事跟为难他们。   虽然就算反对,也是一时接受不了居多。   就算为难,估计也是不忿悟空居然真的拐走了他们的亲亲小师侄。   但是风宓现在连这些都躲过了。   她的心情愈发微妙,也愈发深刻地认识到了师父对自己的维护。   ***   饭后,她去围观了草头神们的训练,还在这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六耳猕猴。   这家伙如今在灌江口混得可好,见到她的时候还颇有些骄傲,一副你收了我当手下真是赚到了的模样。   还好生得灵秀,桀骜不驯的样子看着也像是傲娇,不然还真叫人手痒。   ***   夜里,阿宓回到空置已久的自己的房间。   她到桌边倒了杯茶水,正准备饮用,就看见不远处飞来了一只蚊子,嗡嗡嗡停留在了一盏她未使用、所以未翻开的茶杯杯盖上。   “悟空?”   二郎真君府的后院里养着一只捕蝇草妖怪,都不需要它特意去捉,那些蚊虫苍蝇可谓是完全不敢往里飞。   风宓话音刚落,那小蚊子就不知是飞起还是跳起,落在地上、变成了悟空的模样。   他伸手竖起一个大拇指,“我与妹子,果真是心有灵犀!”   二郎神拖了他们一年的时间,比起考验他俩的真心,当然还是想让风宓在府中多留一段时间的用意居多。   ——因为他们两个的真心根本就用不着考验!   黎明时分,刚一停手,叮嘱完让他一年以后自己上天求取玉帝旨意,紧接着就说了他们这里男方女方婚前不见面的习俗。   真的存在这样的习俗吗?   而且神仙还讲究这个啊?   悟空在心里吐槽,面上却聪明地没有反驳,而是于夜间悄然变身、溜进府中、跟阿宓相会。   风宓被他逗笑,“这算什么心有灵犀?”   她又不是一开始就猜到悟空会来,只是见到大概率不可能出现的生物以后顺势猜测罢了。   “唉、你说那二郎大哥,为什么非得多拖我们俩一年的时间呢?”   ——辈分乱了吧!   风宓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却没有出声纠正,而是风轻云淡地说道,“一年时间罢了,悟空你上天等上一日不就好了?”   这一年她也能全身心地放在灌江口这边,不然总觉得怪对不起师父对她的维护的。   “那怎么行?”悟空却这么说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我上天去躲时间,妹子在人间怎么办?”   ——其实她在人间挺好的。   “要不我们俩一块儿到天上去?”   正好,哪吒他不是邀请你到府上做客去吗?”   “咱们三个一醉方休!第二日正好赶到玉帝老儿面前请旨去。”   不得不说,悟空是懂得怎么说服阿宓的。   风宓没有办法否认那一瞬间她的小心动,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冷酷无情”地拒绝对方,“不要,这一年时间里,我想好好陪陪师父他们。”   “悟空你也是,快回花果山去啦。”   悟空躁而挠头。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是喜欢热闹的人,更恨不得将他与妹子情投意合的事情昭告全天下!   于是索性飞上天去,找老朋友叙旧之余,顺便通知了一番他与阿宓的婚事。   他是会说话的,一年后请旨让他说成是了一年后成婚。   二郎神人在灌江口,天界的八卦传上一整日,也传不到他那里去。   如此,通知完一位老朋友,就也不嫌麻烦地到下界去探望风宓,这样十天半个月地见一次面,倒是处于风宓的可接受范围内。   只是大半年过去,天上的大家就基本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然不是悟空一个一个跑去通知的,他通知一个,一个就帮忙传递八卦。   到了后来,已经到了悟空还没开口,被拜访的人就猜到他要说什么的地步。   不过一天的时间,这个八卦还算新鲜,还能用来调侃一下当事人,他们倒是还不至于吐槽悟空变成了一个炫妻狂魔。   只是后半夜被拜访的神仙就很想揍猴儿了!   可惜他们打不过。   而且被迫清醒、跟人聊起来以后……唉,八卦误仙呐!   因此到了第二天一早,也就是人间的一年期满,好几个神仙跟着悟空一起上了凌霄宝殿。   他们在心里打定主意,但凡这婚事有一丝波折,他们都要全力帮助大圣得偿所愿!否则的话……猴子只是炫耀都这么闹腾,万一结果不被他满意、他闹将起来……咦!不敢想、不敢想!   好在有这种顾虑的并非只有他们,而且悟空跟风宓如今正处于刚刚立下大功的好时候,悟空又会说话!只说他早已在人间先得到了风宓他师父的首肯,这才在对方的指示下上天请旨来的。   哦,那可是玉帝最疼爱的大外甥啊!   于是婚事被准、他欢欢喜喜地到下界接人去了。   ——人没接到。   婚事全程都是阿宓的师父师叔们跟他对接的。   事实上,杨戬问过阿宓对此的意见。风宓是个于现代起就对婚礼毫无感觉的万千女子之一。   不是真的所有女人都会期盼一个属于自己的婚礼的!   婚礼多、繁、琐啊!多少死板的流程、尴尬的游戏、令人力气耗尽的敬酒环节……   如果一定要说她对婚礼的意见的话,那一定就是简单、省事!   ——结果居然真的实现了!   婚前风宓一直待在灌江口中吃吃喝喝,甚至还抽出了一点儿时间,跑到萱山上去观摩了一下自己的道场究竟修建到什么程度了。   大婚当日,也只是穿着悟空亲自挑选的漂亮衣服,坐上祥云版花轿,“咻”的一下飞到了花果山。   三拜以后,掀开盖头、遥遥地同宾客们敬了一杯酒,这事儿就算完了?   这是哪门子婚礼,新娘居然是在外头掀盖头、外加也参与敬酒的?   不过风宓觉得还挺新奇,跟着姚师叔的指示走完流程,婚礼对她来说,就只剩下了新奇跟热闹了!   ***   婚后的生活吧,跟婚前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悟空不是一个一旦成婚就会变得很腻歪的家伙。   他虽然跟着风宓调整了自己的外出模式,从五湖四海地乱跑、结交兄弟,变成了经常跟她一块儿。但是在外的时候,其实并不会有忽然变得特别亲密的动作。   他们俩还是那样,吃东西的时候顺手就递给对方,不会特意喂到对方嘴边。   站位一般很近,但是不会特意牵手、搂腰。   不过亲密起来的时候……也会变得相当亲密。   光是这一点,这足以让风宓感到大不相同了!   风宓因此解决了内心深处的诸多疑惑:大圣的猴毛,究竟覆盖了哪些地方呢?   毛毛下的身体部位的触感,跟人类有什么差别吗?   唔、还有…… 第219章 第 219 章:番外一:天竺公主、玉兔、玉兰、金圣宫……   天竺公主x玉兔   天竺国王救回爱女,为布金禅寺的佛祖重塑金身、感谢众人之余,还不忘自己听到的女儿遭罪的根由。   原来女儿前生曾经跟天上的玉兔仙子有怨!还是前生的女儿对不起那位仙子!   国王想着女儿在布金禅寺不曾吃过苦头,万一仙子不满、卷土重来可如何是好?   就在宫中立了个牌位,时常给玉兔供奉香火供品,就当是为女儿赎罪了。   一开始他跟王后还亲自去拜,后来频率渐低、一年一次总是有的。   公主便比他们拜得勤快多了。   她一直记得玉兔还未跟她道歉的事情,小孩子的倔劲上来,天天拿着把香碎碎念:玉兔你看,我爹娘也为前世的我道歉了。   你的气消了吗?气消了能来给我道歉吗?   小孩子的思维发散,除了这些事情,她念得渐渐多了:对了,我今天又去了布金禅寺,方丈说我说话你肯定能听到、你真的能听到吗?   听得到吗?   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再下凡啊?   听说圣僧他们取到真经了!   ……   如此种种、听得天上的玉兔不胜其烦!   尤其是这小孩儿话密、出现的频率又高、天上人间居然还有时间差!   相当于她一天之中,要听对方碎碎念几百次!几百次!   不听——当然不行!   谁知道她会不会念着念着就开始说她的坏话?素娥本来就坏!要是她再被她偷偷骂了、那她得多亏啊!   于是就这样,抱着对方只要敢说她坏话,她就偷偷下界教训她的心思听。   结果这一听就是好几天,玉兔的精神都要衰弱了!   她冲下凡间去了!   悉塔今年十一岁,仍旧出于精力旺盛的年纪,每日拜玉兔不厌其烦的。就当对着个树洞说说心事了呗!   想不到居然等来了玉兔的回应!   玉兔的本体是个比她还要大一点的小姑娘,她被她吵得睡不着觉,气得要拿玉杵打她!   悉塔被她吓到!怎么这样?她怎么又这样?   这么多年不见了,不仅不给她道歉、居然还要打她!   悉塔气得——夺门而逃!   哈哈谁要真的被打啊!   玉兔姑且放过了她,毕竟她确实受了她家人的香火……好吧,也有她的,但是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凡人像她这么烦的!   ***   悉塔逃过一劫,心里还是越想越气!   想拿把香来点着碎碎念!不是,这么多年了,她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话啊!   这样想着,她偷偷找人塑了一个太阴星君的像,然后在太阴星君的塑像旁给玉兔点烟碎碎念。   这样她就不敢打她了吧!   ——确实、就变得不太敢了。   只是心里的怨念愈发的重,玉兔没忍住再次出现在了悉塔的面前,问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悉塔说自己只想要一个道歉!   怎么可能嘛?   于是双方又是不欢而散。   只是从第一次现身开始,两个年纪不大的小朋友的私下交流就变得多了。   悉塔十二岁生日,点香许下自己想要一个道歉的生日愿望。   兔子不答应、并且丢给了她一根胡萝卜。   悉塔十五岁,看上了一个异国人士,点香问玉兔:这人靠谱不?   玉兔觉得这小姑娘也是有点神奇,居然敢问她这种问题!   也行,她就去找月老问一问,要是她打着反其道而行之的主意,就让她自讨苦吃!   结果悉塔一下子就信了那个男人是个人渣的话!   一边哭、一边拿着短棍将人敲得满头是包。到了夜里,还要点香跟她哭诉。   大半夜被她吵醒的玉兔:滚啊!   十六岁又看上一个王子——哦,这回的这个靠谱了。   十八岁怀上第一个孩子,消息还没传递给夫君,就先传给了她。   十九岁孩子要生的时候知道害怕了,也不知道命人点个香,光哭、光在心里喊玉兔有用吗?   二十一岁才知道要让她给孩子取名字,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哪去了?   三十八岁的时候居然要当奶奶了!天呐,人间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六十岁的时候也还不忘点香跟她碎碎念,还让自己的小孙女一块儿拜她。   七十二岁……哼,也不是不能跟这辈子的悉塔道个歉啦。   还是七十二岁,病歪歪的悉塔眼睛难得亮晶晶的,她躺在床上、声音不大地说:“我早就原谅你啦!”   这句话准备了好久好久,没想到还有能说出来的那天!   这辈子她过得可太幸福啦!   ***   高玉兰   被爹爹嫁出这个家之前,不曾怀疑过风宓所言的高玉兰下定决心:要将这个家攥在手里。   她无所谓这个家的财富,却决不允许重要的人再因为掌家之人的糊涂而遭遇祸事!   她知道大姐的年纪都这么大了,爹爹已经逐渐放弃了要一个儿子的想法,就主动提到,要招赘上门、延续她们高家的香火。   但是外人终究不可信任,还是她也要懂得家里的生意才好。   高老太爷迂腐固执,一开始自然不能答应,不过小玉兰自有她的手段。   在正式招赘之前就开始接触家中生意;丈夫上门的时候,生意已经完全捏在了她的手里;等到妹妹可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整个高家已经是她在做主。   高玉兰的手中一直留着风宓赠予她的羽毛,却终其一生都没有点燃过。   对她来说,风宓给她的消息、促使她下定的决心就已经是对她足够大的帮助了。   ***   金圣宫回到宫中,心中不是没有忐忑的,好在并不是每个女人都一定会遇到人渣,朱紫国的国王确实从未辜负过她。甚至因为愧疚,待她犹胜从前。   这对金圣宫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幸福余生。 第220章 第 220 章:番外二:婚礼上众人的反应……   小白龙   婚礼上,小白龙跟昔日的取经队友们坐在一桌上,他双眼迷茫,不明白主人跟大师兄为什么忽然就成婚了……   不是、为什么啊?   主人跟大师兄跟师父,不是一直在一起的么?   怎么忽然其中两个就成婚了,不带另一个一起的么?   他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吗?怎么这个家自己散了呀?   陈玄奘   陈玄奘听到消息起,就没忍住暗暗垂泪,没错,他也觉得自己被两个小伙伴孤立了……   到了婚礼现场,反倒端得很好。   是大徒弟跟阿宓的婚礼呢,总不能叫他们两个不开心吧?   猪八戒、沙悟净   他们俩对这场婚礼一直心里有数,面上唯有纯粹的喜悦。以至于这桌的画风相当不对。   不过没关系,谁让悟空跟阿宓的朋友多呢?   光是取经路上遇到的那些神仙、神仙坐骑,就能凑个十桌八桌的了。更别说还有悟空跟风宓她师父请来的人。   这人一多,奇怪的生物也就变多了,一桌表情各异的人罢了,这算什么?   没错,说的就是你——红孩儿。   打死他也想不到,孙悟空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他才在家里待了多少啊?   还没想好到底是要借着阿宓功成、被封为神女的时候、为之道贺、再自然而然地跟她相遇呢?还是特别一点,另外找时机跟她见面?   人家的婚礼通知就到家里来了!   红孩儿气得差点捏碎杯盏。   牛魔王听说要成婚的人是谁以后,再见儿子的反应,差点把人关在家里!   不是,那女子但凡是跟儿子两情相悦的呢?甚至都不用,只在儿子跟兄弟之间摇摆都可以啊!   他都愿意为了唯一的儿子拼一拼!   但是双方之间毫无男女之情的就算了吧!   当然,儿子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就也算了吧。   那不止是一个本领伯仲之间的结义兄弟;还有一个本领跟结义兄弟在伯仲之间的萱山女神。   就算他们为了儿子,也夫妻齐上,好了,那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萱山女神风宓、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梅山六圣、一千二百草头神……   真君后头还有个玉帝舅舅……   那问题来了,他们是要帮儿子抢婚去的,还是攻打天庭去的?   所以牛魔王今日来,纯纯是为了压制住儿子不捣乱的。   还好还好,婚礼上,新郎新娘只是遥遥一敬,虽然这就已经足够刺激人了,但是还不至于叫人理智全无。   嗯,他还压制得住!   ***   二十八星宿原本分了四桌,东南西北四方星宿原本坐在一起的。结果危月燕那小子,非要跑来刺激人。   “完了完了,玉帝亲赐的婚事啊,奎宿你以后是不是连跟人暗地里通个款曲都不行了?”   苍天可鉴!他真是在关心奎宿啊!   谁让那些谣言越传、越看当事人、就好像越是那么回事儿了呢?   甭管这两个人有没有一腿,但是他敢用这么多年的同事情发誓,奎宿对对方绝对不是一点儿心思都没有的!   结果他被人用“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态度押回去了。   奎木狼捏着一杯花果山的小猴子们为他们提来的白酒,在危宿被提走之前认真地说了一句,“本来就也什么都没有。”   ——就别在人家的婚礼上说这种不着调的话了。   不过,他们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   ***   场上笑得最真心的人居然是哪吒!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悟空跟风宓上天找他喝酒之前,先喝到了他们两个的喜酒!   他也跟着遥遥地敬了他俩一杯。 第221章 第 221 章:番外三:时光倒流——奎木狼篇   奎木狼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时光倒流如此神异的事情。   当然,最神异的,还是他经过试探以后,发现竟然只有自己还记得未来的时光。   如果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他现在最想做的是……   其实上辈子他真的觉得自己并没有多心如刀绞,毕竟那本来就是他对某个女子的单方面欣赏,而且双方还没有加深交流的时候,她就已经嫁给了别人。   时光倒流,他要是先借着这一点抢先认识对方,坐实了诸仙因为猜测而在天庭中流传一时的流言……他能还一个齐天大圣的夫君给她吗?   时光会不会再次倒流、她会不会忽然觉醒记忆……   脑子里想得越多、想要至卜算最好的氐宿处的步伐便卖得越慢、最终彻底停下。   算了,还是不要刻意找到对方面前去了。   若是去了,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   心里是这样下定决心的,但是行动上,他总是忍不住做些距离风宓家乡较近的任务。   终于有一天,他在下界除妖,欲要返回天宫之际,见到了人间的一场劫难。   十好几个强盗,正好围攻一伙儿商队。那守在马车上一步也不肯退的人,是不是就是他一直记在心里的人?   那一瞬间,奎木狼心里什么也没有想,下意识地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临入战场之际,才记得给自己上了一个粗浅的伪装——用原形的状态伪装了一下头部。   然后举着他来不及更换的标志性大刀突入战场!   ——好在这刀只有同僚他们认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在风宓面前伪装起来。   也许下意识地担忧她会想起前世的记忆,担心自己余生也无人响应的心思会暴露在她的面前。   也许只是没有做好在这种情况下跟她见面的准备……   总之,比起他百转千回的心思,他下手的动作堪称简单利落。   方才还显得人多势众且凶悍的匪徒,这会儿在他的手里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他沉默寡言地杀着,还有着一颗不逊色于其至高武力值的狼头。   很快,那些剩余的匪徒就一边喊着,“妖怪、妖怪!这里有妖怪!”一边逃走了。   吓跑匪徒以后,奎木狼很难不将视线投向阿宓——他只想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安全……结果却迎面撞上了对方警惕的眼神。   事实上,风宓的警惕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其余凡人就算蒙他相救,也忍不住持刀在手,生怕妖怪只是杀性上来、而非为了救人。   毕竟那可是妖怪啊!哪有妖怪会救人的?这不匪夷所思、白日做梦、异想天开吗?   所以他虽然帮忙除了哪些匪徒,但是保不齐他有其它目的呢?   那些人类是这样想的。   做了很久人类的风宓自然也不能免俗。   只是她很快就后悔了,盖因那个狼头妖怪当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发现他们(她)看他的眼神以后,他做了一个风宓也不太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抿唇的动作,紧接着扭头就走了。   那神态瞬间给风宓看得愧疚起来。   若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是一个人类,她会怀疑对方的目的吗?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方是妖怪,就对他心怀偏见呢?   而且一大群人里头,他似乎只注意到了她。难道是察觉到了她的妖怪身份,所以奔着帮助同类的目的来的吗?   那个妖怪拥有这样的实力,若是想做坏事,根本就不用扭头就走,估计是真的被她伤到了!   反应过来以后,风宓迅速地追了上去,“恩公!恩公等等!”   ***   奎木狼的确是因为风宓的警惕而有点小伤心,虽然理智知道这是正常的,但是情感上终究避免不了。   不过这样的情绪他可以慢慢调整、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   只是离开的途中,他心中难免放心不下。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时间点,她怎么会如此弱小?   其实也可以解释得通,毕竟她一人率领花果山的众妖王撤退、力抗他们好几位天仙、听说正是因为天赋绝佳、心性出众而被二郎神看中收为弟子,已经是几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真的太弱了,怎么会这么弱?   简直让人担心,她到底能不能走到东胜神州。   在遇到二郎神之前,她又是跟谁学的本事呢?刚刚砍杀妖怪用的怎么是大刀?她的百骨之鞭呢?   如若她只有二郎神一个师父,那条骨鞭不应该是她的家传,在她外出游历的时候,一句护持着她吗?   越想越放心不下,于是明明可以轻易飞走,却还是一步一步地行走在这山林之间,脑子里想的全是风宓。   然后——“恩公!”   风宓重重喘息,“你走得好快啊!”   只是赶点路当然不至于让她喘成这个样子,但是她花费了好多精力在那些匪徒上哦。   追上狼妖以后,她再走不了半步,于是用尽最后的一点儿力气、牢牢地扯住了对方的衣袖。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报恩才好,但是总归是不能让对方在被拯救者的一片警惕冷漠的目光中退场的吧。   于是她尽力展现出自己最真诚的笑容,“谢谢恩公!谢谢你救了我们!”   早在风宓追上来的时候,奎木狼就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不能耽误她接下来的机缘想法跟无法漠视对方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来回打架,最终,他被风宓赶上且拉住。   只是听她一句谢罢了,耽误不了什么的。   于是他认真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并闷闷地回了她一句,“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自己脱身的,不是吗?”她随时都能变成原形飞走。   风宓闻言,不禁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救人却不图回报吗?她更喜欢了呀!   “凡人狡猾,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手在等着我们?”   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有对付妖怪的手段的,就算他们没有,消息传回去、惹来道士,也很麻烦了。   “所以还是要谢谢恩公!”   “对了,还请您等等我!”说着,风宓就跑回自己帮忙之前安置行李的地方——出乎意料的,那些人类居然也没走。   看到她的时候,众人大松了一口气,还算有良心、有胆魄地问起了她追上去的情况。   风宓当然道救他们的是个好妖怪,她准备将自己包袱里的盘缠分一些出来感谢对方。   那群人没有勇气跟妖怪太深入地交流,于是拿出了不少的金银赠予风宓、也拜托她分出一部分给那个妖怪。   ——话说妖怪真的用得上人间的金银珠宝吗?   不管了,总归他们先表示到位。   镖局年轻的少主还不忘提醒风宓,让她小心:非我族类、其心可能有异呐。   他知道这样说一个刚刚救了他们一行人的妖怪不太好,但也没办法看着风宓就这样心性单纯地追上去跟对方一直接触。   他自觉自己这样做十分胆小虚伪、忘恩负义,因此很快就满腹纠结地离开了。   风宓其实能共情对方矛盾的想法,比起憎恶看清对方,她还是很感怀对方对自己的心意的——哪怕这辈子,她就是那个非我族类的妖怪。   阿宓带着包袱跟银两跑了回去,没想到那只妖怪居然真的还乖乖地停留在这里!   真的、看上去又凶又乖的。   他要是一头完整的狼或者是一个完全的人就好了,这样看着真的好掉SAN值啊!   风宓诚实又羞愧地想着。   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解开商队赠予他们二人的行囊,露出里面的一片金辉银辉,“恩人,这是他们给咱们的报酬!”   “嗯,”奎木狼浑不在意道,“你都留着吧。”   “这怎么行?”风宓想到自己包中的金银,最终分文未取、只是将这个行囊重新打包起来道,“恩公现在正处于化形阶段吧?”   “等能够变成完整的人形下山,这些金银在人间可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这个,”她从自己的包袱中取出几瓶灵蜜,“不知恩公是否看出了我的身份,其实我是一只蜜蜂精,名叫风宓。”   “这些灵蜜是咱们巢中最优秀的工蜂酿制而成的哦。风宓如今身无长物,只能用它来答谢恩人了。”   “或者——恩人这里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风宓帮忙做的吗?”   西游世界里,有本事的妖王好像都是会收些手下的。风宓不想给妖打长工、也不想误入吃人的妖怪手下。   但是若是这个不介意救人的妖怪恩公有需要,她倒是不介意跟他商量一下、给他打个短工什么的。 第222章 第 222 章:番外三   奎木狼沉吟片刻,选择拿起那几瓶灵蜜。   风宓这才发现:眼前的妖怪恩公可真是个大家伙!   只是伸出了一只手,就能轻松攥住五瓶灵蜜那细长的上半部分,瓷瓶圆滚滚的部分在相对极限的空间中挤在一起、可爱得中和了他身上的那股子看似不近人情的冷意,“我只要这些就好。”   ——果然只是看似!   “好吧,”对方好像真的施恩不望报,阿宓也不是非要凑上去不可的,于是她粲然一笑,“那阿宓就就此别过了!”   “日后有缘再见,恩公若是有什么吩咐的话,风宓一定不会推辞的。”   “嗯。”奎木狼的视线集中在几瓶灵蜜上、似乎觉得它们很可爱似的。   狼妖恩公,难道是个社恐吗?   风宓纳闷地同他道了个别,终于离开了。   她一走,奎木狼的视线立即就从那几瓶灵蜜上移开,转而专心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看了起来:此刻的她是如此弱小、真的能顺利地走到东胜神洲吗?   他焦虑起来。   ***   另一边,阿宓居然在一间破落的庙宇间赶上了那些匪徒。   那些匪徒不知是不是仍旧妄图作乱,此刻竟然被一位义士扎扎实实地捆在了那间破庙里头,只待第二日送往官府。   这一世,风宓没有来得及留下来听那吴家小姐倾诉过往,自然不知日升山上的匪徒跟落月县的县令早有勾结。   眼看着有实力、够侠义的能人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阿宓心中唯有开心的份。   她也在那间破庙里留宿了一个晚上。   方才着急庙里的情况没看清楚,这一看,这里居然是一间二郎真君庙呐!   清源妙道真君的庙宇一向香火旺盛,此间寺庙如此破败,定然与这些贼人脱离不了关系!   风宓气得想打人!   不提上辈子她就对二郎神的喜欢,就是这辈子,她还间接受过人家的恩惠呢。   在一个确认神仙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她实在没有办法对它放着不管。   不过有人在的情况下,她忽然开始打扫破庙,未免有点显眼包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在这过程中一不小心道德绑架到对方。   于是刚开始的时候,风宓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心心地睡了一晚。   不确定这小妖怪会不会在他们一行人大多被束缚——那些匪徒;极少数没有防备——伪装成普通人身份的他——的情况下动些歪心思的杨戬:很好,看来是只无害的妖怪。   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他也跟着闭目到天明。   一群人之中,最吵的反而是那些匪徒。   他们不知杨戬准备将他们送往官府的打算,见庙里最后又跑进来一个看似娇媚、实则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几颗心顿时上上下下,一个晚上,求饶的求饶;求饶了半晌除了见那个壮汉让他们闭嘴以外没有收到一丝正面反馈的匪徒们,又开始了埋怨跟咒骂。   怨风宓、怨忽然跑出来的那个妖怪、甚至怨受害者镖局小队。要是他们没有跑出来消耗他们的实力、要是受害者乖乖束手就擒,他们至于被消耗了那么多兄弟、那么大战力,结果被一个路过的汉子给捡了漏吗?   其无耻的嘴脸,让风宓直想过去踹他们一脚!   只是那是别人的俘虏,她贸然行动,可能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误会。   好在那位壮士不是一个孬的,见他们愈发吵嚷,便扬了扬手中不知装了什么、方才砸得他们老痛的包袱,道,“你们若是睡不着,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   一群匪徒顿时噤若寒蝉,不敢言语了。   ——爽!   风宓这样想着。   后半夜,二人得以睡了个好觉。至于那些匪徒,不被绳子绑得充血麻痛就不错了。   第二天一早,壮士准备押送那群匪徒前往官府,风宓叫住他,将那位恩公不收的金银分了一半给这位义士。   这些金银她昨天夜里就分好,用多余的包袱皮包了,不叫那些强盗看出虚实来。   她虽不知前头的县令跟山里的强盗勾结,却也知道财帛动人心的道理。   昨夜她的小动作如数被杨戬看在眼中,因此即使不拆这包袱、他也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但是未免风宓怀疑,他还是假装要看。   却被风宓拦住,“这位义士,包袱里头装着一些山货,拿到城里也能卖些银两。”   “你身后捆着的那些匪徒穷凶极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这些东西动心思?还是到城里再拆吧。”   说是山货,大小跟份量其实是对应不上的。   这位仁兄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风宓真就没有办法了。   好在几个强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非但对他们没有怀疑,还怒目相对,觉得风宓这是在羞辱他们!   虽然打劫的时候看见山货,顺手也就抢回去打牙祭了,但谁会为这种东西鬼迷心窍、惦记一个不知深浅的大汉啊!   还有!看看他们的现状好不好?他们都被人捆成粽子了!就是再心动有什么用?他们又不能行动!   强盗们的反应跟义士不准备继续打开包袱的举动让风宓稍稍放下心来,她说:“义士不知,那些强盗昨夜打劫了后方的镖局,多亏其他义士出手相助,那些人才能全身而退。”   “这是他们匀给我们的一些报酬,那位义士的份没有拿走,不若您来收下好了。您帮忙收拾了这些残匪,对于咱们大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喜事。”   “不用——”杨戬抬手就要推拒,却被风宓按住,“您就收下吧!这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实在是于心不安。”   风宓担心他不知道包袱装着的东西的真正价值。   就是江湖文里的侠客,在客栈里喝酒吃肉也是需要银子的呀!   杨戬便不再推拒了。再推拒下去又要拉扯,而且根据昨夜的情况来看,小妖怪也不是一点儿银子都没给自己留。   那就收下好了。   于是沉默寡言地道了一声,“多谢。”就牵着那串匪徒离开了。   他们一走,体力好、人又闲的风宓就在二郎真君庙里忙活起来了。   她将寺庙一通打扫,连有经年累月、有所缺失的屋顶都修补了一通。   等到整个庙堂敞亮起来,她才双手合十,在真君的塑像下拜了拜。   香就不点了吧。她怕真的引起真君的注意。   须知当年二郎神帮忙除妖,应得可是百姓的请求,所以才说她们这些同样收那妖怪残害的蜜蜂精们是间接受惠嘛!   要是香火点上,她才被对方注意到,被对方觉得冒犯、顺手除掉了怎么办!那不是冤得很吗?   ——事实上,注意是注意到了,倒也不觉得冒犯,就是觉得心情复杂。   要不是庙里庙外的不止她一个,杨戬还真愿意花费点时间在这小妖怪身上、探究一二。   不过现在就还是免了吧,没必要跟同僚抢任务。   走之前,杨戬不着痕迹地扫过庙外的一棵大树。   ***   风宓辛辛苦苦地清理好寺庙,可是在没人陪伴的情况下,她怂怂的,不敢再住,连夜赶到有人烟的落月县中去了。   这一去可不得了!   她居然看见早上才被壮士送来的几个强盗,夜里居然就逃出了县衙?!   他们直奔日升山上去,风宓也就不确定,他们到底是小有本事、还是官匪勾结。   左右这辈子有时间又有一点小能力,她也不急着往不知道这个时候美猴王是在还是不在的东胜神洲去了,沉下心来,开始探查两地的状况。   她从吴小姐所在的吴家入手,很快就探查到县令跟强盗之前的猫腻,还有不愿将闺女嫁给强盗的吴家被打击的现状。   风宓心里有气,决心偷上日升山、除去那些强盗们!   她变成原形混到山上,在他们的口味较重的菜中下了药。   因为前段时间一直生活在人类之中,她的人类思维又开始冒头。既然落月县的县令不靠谱,就把这些人控制住、带着他们再往落月县的上级去告。   总不能个个都是贪官吧?   本朝的吏治还是挺清明的呀!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些强盗的身体素质不一般,不等她把他们全部捆好、剩下的人就陆陆续续地恢复了行动能力。   阿宓有点想杀人了。   能用法律惩戒这些人固然最好,不然消息传出去,有人还要当那位县令是无辜的呢。不过要是实在是实现不了,干掉这些恶人,总比留着他们、让他们继续做坏事更好吧?   可她刚刚略显忙乱地抄起武器、挡住了来自某个强盗的突然袭击,还不待她利用强盗对她真实力量的不了解反击,就有一个熟悉的狼头出现!   他大刀一扬,刚刚聚起力气试图反制的强盗就被他拍晕到了地上。   “恩公!”风宓兴奋地喊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这么问了,可她心中的疑惑其实并没有太重。说不准这一带就是妖怪恩公的地盘呢?   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算太稀奇。   经过上次下意识的警惕、疑似伤害到了对方的教训,风宓如今已然习惯将对方往好的方面去猜想。   然而对方却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一直在跟着你。” 第223章 第 223 章:番外三   风宓先是下意识地悚然一惊,回过神来以后,仍旧愿意相信对方不是一个坏人——兴许只是妖怪的观念跟人类的不太一样呢?   果然,狼妖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你怎么还这么弱?居然连几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飞行还要靠自己的翅膀,难道连腾云的法术都不会么?”   ……   他越是念叨,风宓面上的表情就越麻木。   什么叫她还这么弱!他怎么不说她如今的妖龄还小呢?   还有什么叫做她连腾云的法术都不会?腾云驾雾是什么很容易学到、又很容易学会的法术吗?   风宓心里原本就否决了对方可能是个变态的念头,这会儿彻底不知道他是干什么来了。   终于,他在她的困惑中总结道,“要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过就算了,见到了——就完全放心不下了啊!”   这句话的声音很小,与其说是说给风宓听的,不如说他是说给自己听、用来说服自己的。   并且很快就说服自己成功地接着道,“暂且先留这些人一条性命,我教你一些刀法、之后你拿这些人来练练手。”   他记得,风宓偶尔也会使刀。   与其让前往东胜神洲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来教导她用刀,不若还是他来好了。   只论刀法的话,他在天界还是排得上名号的。   还有,“你用本体飞得太慢,我将腾云驾雾的法术一并教给你吧。”   不然漂洋过海的时候怎么办?   总不会是飞飞停停、千辛万苦地才用原形的样子飞过汪洋大海的吧?   ——不知道阿宓会熟练地运用人类手段的奎木狼如是想到。   风宓听呆了!   这哪是狼妖啊?这简直就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狼菩萨吧?   忽然就要教她刀法跟腾云驾雾之术了?   这下风宓确实对方不是个变态了,只见过变态限制受害者的自由、还没见过哪个变态试图添加受害者的反抗能力的。   她超级上道地就准备跪下拜师了,却被对方手疾眼快、眼角抽搐地提溜住了,“你干什么!”好像一个即将被恶霸强迫的妙龄少女。   风宓其实还蛮舒服地吊在他的手上,迟疑地说:“恩公打算教我那么多东西,所以理应在我这里升级成恩师?”   恩公跟被帮助者之间,可能还只是你来我往的关系。   恩师跟弟子,那可是一辈子都牵扯不清的关系。   然而奎木狼却臭着脸、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我不收徒!”   虽然他觉得自己在天庭,地位跟武力值已经不算低了,虽然光是星君就有二十八个,但好歹是叫得上名号的存在。   更别说他还是西方白虎七宿之首、是人间公认的文武双全的守护神。   但是再怎么自信,他也不会觉得阿宓成了自己的弟子跟作为二郎神的弟子没有区别。   所以他只是想要教会她一点保命的手段罢了。   等教会她以后,不管她将往哪里去,反正他是要回天上去了。   “哦——”   风宓觉得这只狼妖可真是奇怪啊!   听说过雏鸟效应,可从没听说过男妈妈效应的!   怎么,因为她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弱小妖怪、所以就怎么都放心不下了吗?   不过对自己有好处、且带来好处的对方又是一个自己并不排斥的善良妖怪的事情,风宓当然不会拒绝。   而有了奎木狼坐镇,山上的这些人类匪徒是一点儿浪花也掀不起来。   他们只能自给自足、不能再下山打劫或者是传递消息。但凡敢搞什么小动作——甚至不是只要被他发现、而是一定会被对方发现!   他心情好就只是教训一下他们、心情不好是真的一点儿也不顾忌他们的性命啊!   听说他们只要乖乖听话,到时候还有可能被送往官府。只要愿意做污点证人指正落月县的县令,说不定还能减免罪行!   总比一直跟一个妖怪较劲,最终死在山上比较好吧!   于是一个个的,居然也变得老实起来。有点心眼子,也被一些人放到了自己人的身上。毕竟犯罪的官员不多、他们额外知道的消息也不多,曾经的兄弟,可能都是他们将来减免罪行的阻碍者跟竞争者呐!   倒是不会再碍着风宓他们什么了。   在这种勉强构成的稳定环境中,风宓开始了自己的成长线。   被称之为高深法术的腾云驾雾之术,在她看来,居然没有那么难学!   虽然狼妖恩公的标准高吧,对她的标准居然是至少要能一口气飞过一山一海、以防她在逃跑的时候没有余力。   山都算了,怎么还要跨海的啊!   但是比起神仙一日之内游遍三山五岳的标准,好像又不是那么高了。   刀法的话,风宓一开始其实是有点排斥的,她不喜欢那种鲜血溅到自己身上的血淋淋、粘腻腻的感觉。但是有用的本事嘛,有得学就不错了。   学得久了,居然也有点喜欢上了那种大开大合的暴力美学。   不过刀法的合格要求,狼妖师父要求得就更加变态了,要求居然是能打得过他?   不是,这天底下,有多少弟子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呀!   而且三百六十行,她的天赋未必在刀法这一行啊!狼妖师父就不一样了,他妥妥的是个用刀高手啊!   好在这个师父,教学没那么成功他居然不怪弟子,而是开始卷起自己来了。   他觉得风宓在武学上一定是有那个天赋的,如果短期内没有卓越的成效,那一定是他教导的方式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会的法术好像还是太少、不方便她随机应变。   身体素质好像还不够高、身上的法力也有点不太够的样子……   于是从教刀法跟腾云驾雾之术开始,他居然又准备教她更多东西。   有些东西就连他自己也不会怎么办?没关系,他可以回去请教他的同僚。如此忽然离开十天半个月,回来以后,居然还给风宓带来了了不得的灵药!   这下风宓更加震惊了!   她好像瞬间获得了超大的信息量!   她的这位恩公的身份,似乎有点不简单呐……那些高深的法术是他想教就能教的吗?不拘是他的知识储备还是他的人脉,好像都有点、不、不止是有点、应该说是非常的不简单呐!   还有给她带来的吃了就能增加几百年法力的灵草!   这等天材地宝!来自天上的话,不管来自天上的哪里都很不简单呐!来自地上的话,那些拥有者、守护者可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   一只普通的狼妖能随随便便得到这些东西?   还有同僚……什么来历能用得上这个称呼啊。   恩公至少应该来自一个机构,一个人人掌握有不同高等法术的机构?他该不会是从天上来的吧?   风宓近乎心惊肉跳地想着。   从天上来的,忽然对她一个地上的小妖怪这么好就更怪了呀!尤其是他对她好没有防备啊!   一些重要的信息,总是会不经意地在她面前透露出来。   于是终于有一天,风宓受不了了,她不是不能接受:先接受来自别人的恩惠、日后再加以回报。   但是却接受不了:自己有了某方面的猜测以后,还故作不知、连吃带拿的。   所以她直接跟对方摊牌了,她捏着奎木狼为她找来的仙草、有些为难的样子,“恩公,您——”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含糊起来。   毕竟“对方喜欢我”实乃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也是会尴尬的呀!   但是这点小情绪到底没能压过她的底线,风宓勇敢地问道,“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   说都说了!风宓勇敢地想要看清对方的表情!   结果对方“砰”的一下遁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风宓:“……”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是什么意思!   她仙草也不吃了,时不时看看天上、时不时用大刀敲击地面,这回是非要将奎木狼给逼出来不可了!   此方土地被她不自知的举动敲打得满头是包!   他流泪找到瞬间遁去百里之外的奎木狼,皱着脸、苦兮兮地道,“神君!小老儿求您快回去吧!尊夫人快要把小老儿的洞府都给震塌了呀。”   寻常时候,他都是躲在地底下装死的。   天上的神仙他们小土地惹不起,发现对方思凡下界的事情还要假装没看见。但是今天!真的躲不过去了呀!   而且土地公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找到他的头上、威胁他不准将事情透露出去的居然不是这位已经做了伪装的仙君!而是那只小妖怪!   虽然她是不知情的吧!但是仙君您快回去阻止她、让她别打了吧!   结果这位气压不是特别对的仙君,只是转过他伪装的狼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更认真的语气说道,“不是、她不是我夫人。”   哎哟!土地老爷爷真是要急死个仙了!   他知道小妖怪现在距离飞升还有段时日,仙君为了不被天规惩戒、严谨一点也是正常的,可是他们在下界相处的这些天里,他土地可曾在他们、在外人面前多过一句嘴?   这都什么紧要关头了?还在这里小心这些有的没的! 第224章 第 224 章:番外三   也是心里再着急,这人也是要哄的。   土地老爷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顿时拧巴得更加厉害了,他用一种仿佛人尽皆知、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小老儿明白,如今那小妖仙尚未飞升,仙君尚且不能名正言顺地跟对方在一块儿。”   其实也不是不行,就是潜在风险更大一点。而风宓又不是个没天赋、这位伪装起来、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仙君也不是个没资本的,所以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必要担那样的风险嘛。   “可是小老儿看她天赋上佳,飞升上界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二位感情深厚、良缘早定,如今又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开的呢?”   为了不惹事,土地爷爷尽量避免窥伺二位在这边土地上发生的事情,因此今日只大概知道他俩应该是因为感情的问题发生了争吵?却不知详情。   是以被他寄予厚望的仙君大人一脸阴郁——无法、顶着个狼头呢,实在是文雅忧郁不起来。   ——地说:“不是、”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不过我也该回去了。”   听土地的描述,小蜜蜂精现在好像很生气。   奎木狼说不是的时候,土地公公差点当场昏厥!不是,哄就哄了,但怎么还没完没了起来?   可他一说自己要回去,土地公公就觉得自己百气全消!   肯回去就好啊!有情人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怕他俩真的打一架呢!遭殃的也不会再是他小老儿的头皮了呀!   ***   野生土地的地盘一般只有十里,出了自己的地盘,就要用法术赶路。   因此土地公公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位仙君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把他老头子一个人撇在这里了啊!   好气哦!   他没有他快!   算了算了,既然这样,那就慢点回去好了。让小情人说说悄悄话。   这样想着,土地爷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   而百里之外的另一边,奎木狼赶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风宓抬眼望天。   这让他依稀想起了上辈子同僚们的臆测跟调侃,缘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兜兜转转的,竟然变成了现实。   这一次风宓抬头看天,居然真的是为了看他。   心中那些复杂莫名的情绪全都因此而化在一块儿,变得酥酥软软的。   哪怕风宓此刻的表情有些凶恶,奎木狼也只觉得她十分可爱。   “你去哪里了!”   “出去走走。”   居然真的就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风宓被他气得牙根痒痒,“我问的问题,就那么让你难以回答吗?”   其实哪怕是否认、甚至是近乎匪夷所思的否认,风宓都会在小尴尬过后安心下来。但是什么也不说,直接跑了是什么鬼?   完全不像是对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可是为什么要逃避呢?   尤其是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在面对新一轮的问题时,居然又给她一言不发,风宓都要叫他给气笑了。   “为什么不敢回答?我从来都没有抗拒过你吧?”   哪怕他亲口说了他一直在跟着她,她都没有对他生出恶感!   狼妖仿佛因为风宓不依不饶的质问而委屈起来,难得没有逃避,而是反问回去道,“我承认了,你就会答应吗?”   风宓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终于被他问得止住。   叫她来说,这种问题当然是知道答案了比不知道答案更好。   双方若都是有意,正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若是有一方无意,另一方也只好及时止损。   这才是健康的恋爱关系。   可是爱情就是那么不讲道理,有些人可能就是宁愿吃亏、宁愿不要答案,也要维持一场永远不会被结束的单恋呢。   两种不同的恋爱观碰撞在一起,风宓倒是不至于觉得自己错了,却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生气。   说实话,狼妖先生对她的喜欢实在是表现得有点明显。   就在现在,他明明已经“反将一军”,只需要等着风宓再出招就可以了。   可他不知道风宓在感情中是否强势、先前连续不断的追问是不是他始终逃避的结果,因此稍一强硬,立即就怕她为难似的,主动暴露出自己弱势的一面,“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都很喜欢。”   啊!是之前在匪徒堆里、她在马车上抗敌的时候!   风宓觉得狼妖先生别的不说,眼光真的是非常棒了!就连她都觉得:那样充满勇气的自己特别有魅力!   ***   承认这一点以后,奎木狼就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拒绝似的,周身的气场简直无与伦比的丧气。   没办法,上辈子的时候,风宓就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心动似的。不管他对她的观感如何变化,她都只当他是她生命中偶然经过的过客似的。   就连跟她交集更少的哪吒,她都要更加喜欢。   奎木狼总觉得,会不会自己生来,就不具备会让风宓心动的条件呢?   所以哪怕他今生占尽先机,也从来都不敢主动暴露自己的心思。但是既然都已经被动暴露至此了,奎木狼还是没忍住希冀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也会喜欢我么?”   这样真诚的态度,容不得风宓分毫的敷衍对待!   风宓认真思考。   她不是那种对待感情问题不够认真的人,只是之前自己从未动过此念,所以就算要认真思考,也希望能够先得到对方的答案,好让自己找清方向。   对方要是不喜欢她,那就不用烦恼。   对方若是真心喜欢,那她就要想想清楚:她究竟喜不喜欢对方、跟对方有没有长久走下去的可能了。   那她究竟喜不喜欢呢?   风宓发现这个答案居然非常清晰。她喜欢对方、跟接受不了对方的部分,居然都非常鲜明。   于是她万分认真道,“狼妖先生,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   “准确地说,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哪怕是妖怪,无所谓对方的亲族跟过去。可是我跟你说过我的家人、我的过去;你也知道我的名姓、我的能力。我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猜到对方来历不凡,可那并不是对方跟自己分享的,而是无意识暴露的。   “今天你说的这些话,全部都是被我逼出来的。现在我不逼你,你先好好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愿意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恩公跟情郎当然是不一样的!   前者她尊重他,不试图去探究他的任意一点隐私。后者两个人应该要相互尊重才对吧?   “还有,之前我一直没有跟你分享过的——”说到这里,风宓终于有了点在面对感情问题时的羞涩,“其实我不太能接受,两个人经常用妖怪的形态在一起相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早化形了!你能明白吗?”   化形早当然跟修炼方式、修炼方向有关。   但是风宓显然为了在外界也能变成人形、长期生活,付出了不少额外的努力。她觉得自己说得没有毛病。   而且哦,要是完全的妖王形态,风宓觉得自己可能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狼人加鲁鲁兽多帅啊!   但是只剩一个狼头到底是什么道理!   风宓严肃怀疑:对方这是为了隐瞒身份啊喂!   ***   “好了,就这样,你好好考虑清楚,我要去吸收这棵灵草的灵力了。”   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她可就要毫无顾忌地使用这株灵草了!毕竟现在她是真的缺乏实力。   大不了等狼妖做出选择、她再做出选择,要是一拍即合,他俩就互帮互助;要是一拍两散,变强的她再去找来天材地宝还清债务嘛!   而且她觉得对方是真的需要一点儿个人空间去考虑一些问题。是以风宓潇洒走人!   ——没走很远,还在这座山上来的。   “等等,”闭关之前,她又折回头来,“要是你提前考虑清楚问题,就将山上的这些强盗送到官府里去吧!”   现在他们已经不够资格做她的陪练啦,她要是动起真格来,那些凡人绝对非死即伤的。   所以赶紧送官,也免得山下那个县令太过逍遥。   听说因为这些匪徒很久没有消失、这座山又被狼妖施法不准其他凡人进来的缘故,那个讨厌的县令已经准备无耻地将这些人添做是自己的政绩了。   是时候让他明白: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说完,风宓才是真的走了。   奎木狼满头黑线,无论是对方方才给出的答案——什么叫她不喜欢妖怪的妖怪形态?她跟孙悟空相处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这些奇怪的标准呐!   总不能真的是真爱克服一切,标准随爱而变吧?   奎木狼有点难过、有点绝望、有点患得患失……还有点微渺的希望。   他可能无法让她喜欢他喜欢到为他改变标准,但是他愿意顺应对方的喜好:以更加接近人类的形态来跟她相处呐!   不要耽误对方的想法始终未从他心底离去,但是——又有谁能拒绝心上人主动给出的答案呢。   为什么他不可以试试,给她她想要的那种幸福呢?   卑劣而又充满渴望的心“砰砰”“砰砰”难以停歇地跃动着。 第225章 第 225 章:番外三   还有——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那些煞风景的强盗们啊!   奎木狼的心里矛盾又挣扎,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又无法抗拒追求幸福的本能,索性风宓消耗仙草灵力的时间很长,他可以慢慢思考。   中途,就当作解放脑子、释放压力地送走了这些强盗,并且落实了他们跟落月县县令的下场。   这辈子他跟风宓的接触,比上辈子加在一起的总和还要多。所以他总觉得:风宓修炼一旦结束,一定会询问他:那些恶人们的最终下场的。   ***   他猜得不错,无论是风宓的修炼时间还是会问的问题。   奎木狼特意挑了只能提升妖怪法力、不能让小妖怪当场飞升的仙草下的凡。   风宓如今根基尚浅,贸然飞升,恐怕只能做个寻常小仙。   莫说她前路远大,就是她今生真的跟他在一起,他为了不触犯天规、要引她成仙,也不会采取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段。   所以风宓要做的只是吸收掉灵草的部分灵力、再将剩下无法高效吸收的能量锁在身体之中。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株灵草,但是缺点就是:她在旁的妖怪眼中会变得更加可口一些。   要不是这里是他们两个打下的大本营,风宓就只能最大限度地吸收草药能量,能强大一点是一点了。   但是现在,选择变得更多了。   尽管只是炼化灵草的部分能量,风宓这一修炼,也是人间五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出关的时候她就想过:对方到底会是跟她旧事重提;还是选择放弃,从此只做同行人或者是陌路人。   结果出乎她的预料!   对方居然化形成功了!   哦、不对,之前她就料想过,不变成完全的人类形态可能不是不会、而是为了隐瞒身份。   那现在化成完全的人类形态,是为了向她表明态度吗?   风宓仰头看向那个在阳光下紧张地不敢将视线始终定格在她身上的家伙。   他化形出来的形态跟她想象中的实在是差别太大。   首先就是发丝跟眼眸的颜色,风宓一般只会见到想要保留妖怪形态的妖,令自己的发丝跟眼眸呈现出异色的形态来。   但凡选择变成人形的,无一不是连黑发黑眼也跟着变了的。   不然变成人形的意义何在?   可是狼妖的发是红的、眸是灰的。   灰色的眼眸颜色太浅,有时候会在阳光跟红发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偏茶褐色或者是茶红色的色调。   红发也并非火红、倒是有点像枯萎的玫瑰的色调。   然后就是整体的长相。   这家伙到底有大半部分是人类,而人类的部分、形体又那么高大,风宓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家伙化形以后,应该会是个粗犷型。   结果不止不粗犷,眼睛居然是比她还要标准的杏仁眼!   忽略身体、忽略头发、忽略神态……好吧,忽略得太多了,但是单看这家伙长得居然有那么几分小白花的调调啊!   只是发色亮眼、气场凶恶、神态冰冷……小白花愣是被残害成了带刺的玫瑰。   只是在风宓面前,他好像将身上所有的刺都拔了下来。垂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意外的让人有些怜爱啊。   风宓其实是不太清楚自己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调调,但是意外的,在狼妖先生的面前,她好像非常能够占有主动权。   就像现在,明明非常地意外、惊喜甚至惊艳于对方的长相,但是风宓却没有表现出多少羞涩来,有的只是意外的、甚至有些过分的激动、雀跃跟想要靠近对方的心情。   心随意动,她跃至对方身前。奎木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稳住对方的身形,即使她并不需要。   “你想好啦?”风宓语气雀跃地问道。   “嗯,”奎木狼缓慢而慎重地点头,他低头看向风宓仿佛缀着星星的眼底,心下一点一点地鼓噪起来,“其实——我不是凡间的妖魔,我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之一,白虎七宿中的奎宿奎木狼。”   “这次下凡,完全是奉了玉帝的旨意来除妖的……”   他想,就这样坐实了上辈子的那些流言也好。   哪怕他们最后分开的结局也应验,他也甘之如饴。在一起过,总比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要好。   也不知今生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小蜜蜂精还会不会在阵前喊出上辈子的那些话语。   应该不会了吧?   毕竟她一向聪慧。   所以拥有这段不知道是否短暂的情谊之后,他们今生恐怕便再有交集了……   风宓不懂奎木狼心底的五味陈杂,事实上,她已经被惊得呆住了。   她确实怀疑过他是神仙,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是奎宿奎木狼啊!   西游世界里的奎木狼,不是跟天上的小仙娥是情缘吗?   咋了?那小仙娥就是她啊?   他跟小仙娥的情缘并非是前世今生、而是三生三世?   那想想原书,也是有够生气的了哈!这一刻,风宓宁愿这里不是西游世界!   奎木狼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宓的神游,“怎么了?”   他跟发丝同色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不应该是她会有的反应才对。   说起来上一世也是,人间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到底是哪来的啊!他根本就不存在的风流韵事,不是会一些小妖怪们的睡前小故事吧?   奎木狼郁闷了,他甚至希望风宓此刻能够质疑他一番,好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啊!   原来阵前的流言并不是你瞎编的,你也是被人“骗”了吗!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啊!他怎么觉得比刚刚还要更疏远了呢!   ——那番自我介绍确实是增添了一些风宓心底里对他的刻板印象。   好在这辈子她是先认识的“狼妖”,再知道的奎木狼。   风宓只是在心底里小小地震惊了一下,就接受了此奎木狼非彼奎木狼、至少并非书里的那个奎木狼的可能。   毕竟他俩无论是外形还是伪装出来的样子,都完全不一样嘛!   而且这个奎木狼也不吃人!   因此风宓的目光很快柔和起来,“原来你是天上的仙君,可是天上难道没有仙凡不能相恋的天规吗?你是仙君,那咱们——还能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很好地安抚了奎木狼的情绪,他兴奋点头,眼底的红色愈发浓郁,“仙凡不能相恋,怕的是神仙为了恋人扰乱凡间的秩序。”   “事实上,只要你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不耽误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与凡人相恋,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范畴。”   “而且你还不是凡人!”   “凭你的天赋,百年内飞升轻而易举!”上辈子风宓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上天任职。   “届时我便可以请求玉帝,请他为我们两个下旨赐婚!”   这就像人间的皇帝赐婚那样,没点功劳跟地位还得不到这种殊荣。   还好他是战将,天界用得上他的地方还挺多。   他心中的想法就是如此的矛盾而复杂,时而想到可能不会长久;但是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就会忍不住想到他们的以后、他们的将来。   风宓有点被他吓到,“你想和我成婚?”   将来也不是不可能考虑一下啦,但是现在进展会不会太好!   奎木狼心中悲观的一面被她引发,他老老实实、心情低落地低下头、避开她诧异的眸光,“也是这半年时间里刚刚想到的。”   在此之前,连跟她在一起的事情都没有考虑过,就怕她哪天想起一切,觉得他趁虚而入、对他露出厌恶鄙夷的神色。   “这样啊……”   风宓这才真正有了点小害羞的情绪,心想: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我耶。不然也不会考虑到长远而沉重的以后。   要真是玉皇大帝赐婚,那当真是非常沉重了……以后还能离吗?   当风宓意识到:自己想到这种没影的事情、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随意地将这个想法好玩似的丢在脑后;而是在心里暗想:可千万不能让狼妖先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然以他的个性,估计又要忧郁了。   ——的时候,她便反应过来:自己兴许比自己之前认为的还要更加喜欢跟能接受狼妖先生一些。   既然如此,风宓笑道,“现在说那些是不是太早了?谁知道将来我们会不会变心呀。”   这话像是一支正中靶心的利箭,瞬间插在了奎木狼的心口上,可是他又做不到对阿宓发脾气,只好闷闷地说:“反正我不会变。”   都从上辈子喜欢到这辈子了。   风宓原本只是想要借这个话题开启话头,将双方的注意力定格在眼下,谁知道对方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让她忍不住想要逗一下,“真的吗?”   “本来不合适呢,分开也是可以的。但是狼妖先生要是这么说的话,将来你在我还喜欢你的时候变心,我可是要狠狠揍你一顿的哟。”   “——而且!你还不能还手!不能报复回来!”   风宓看见对方薄薄的眼皮重新往上撩动些许,再度对上她的视线,近乎执拗地重复了一句,“不会变。” 第226章 第 226 章:番外三   有那么一瞬间,风宓居然有点哑然。   因为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好像透过某层不是那么分明的屏障、窥见了一星半点屏障后汹涌、沉重、说不定还会有点粘稠的感情跟情绪。   可她竟然奇异地不觉得害怕。   可能是因为屏障再薄、也被对方坚定地竖立起来的缘故。   就像刚刚的回答那样,他说的是自己不变心,而不是他们不分开。   就像隔着动物园的玻璃欣赏猛兽,比起害怕跟逃离,心中甚至会生出激动跟喜欢的情绪来。   风宓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吻上去试试。   不过在此之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嗯?”他仿佛也被风宓的靠近扰乱了视线,这会儿正盯着风宓薄嫩的耳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脑子后知后觉地转动,终于反应过来风宓说了什么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爆亮、又重新将视线调整、紧盯着风宓的眼、像是想要表现自己的认真跟重视似的。但是情绪又被他极力克制着,只近乎颤抖地不知是“嗯”了一声,还是“唔”了一声。   好被动、好克制、也好漂亮!   风宓这回真是没忍住,凑上去亲了对方一口。   原以为这次对方也能克制,最多、最多克制不住一点点,跟她互动一下也就算了。   结果除了最开始的呆愣跟生涩,之后的一切就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地、不再受两个当事人的控制了。   ——好吧好吧,风宓承认,将一切都推给意乱情迷确实并不那么准确。毕竟他们两个一没喝酒、二没有误服什么会让人身不由己的药物的。   事实上每次更进一步之前,那家伙都会勉强停住、分出心神来确认她的态度。   而风宓上辈子生活在风气相当开放的社会、这辈子更是随心所欲的妖怪、加之她确实还蛮喜欢这个家伙、以及相当吃他化形出来的长相的。当然还有相当重要的一点,他每次克制自己的模样属实是相当诱人!   于是一步一步地,就什么都做了。   做了风宓也没有懊恼后悔的意思,甚至还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感觉还不错、要是体力能够更进一步就好的感觉。   问题是那个做到后来好像真的失控的家伙!   风宓都怀疑事后他是不是故意在装可怜,以抵消她可能的怒气。   结果好像不太是?   关系跟亲密程度更进一步之后,这家伙的情绪更是两极分化。以前阴沉沉的、让人很难才能看透。   ——可能也跟他的狼头有关。   风宓确实还没进化到能从一头狼的头上看出种种复杂情绪的地步;就像她看不透他人眼中的复杂扇形图那样。最好结合表情,大致猜猜对方的心思。   所以她才会觉得那家伙的喜欢表现得很明显,居然让她一下子就看透并叫破了。   ——虽然这不乏对方在行动上的表现。   而在一起之后,他倒是不总是那么阴沉沉的了。但也没有变得开朗起来。   他们两个还是一个教、一个学。   只是相较于从前他只会杵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现在的情绪要纯粹地多了。   安静、认真、甜蜜。   时而风宓有了进步,她会主动凑过去亲近对方,对方也会小小地亲近回来。   不是特意要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二者之间的氛围其实还挺温馨的。   曾经风宓修为不够,还能拿山里的强盗练手,后来她能力变得更强,那些强盗就被风宓丢给情人,让他帮忙把人送进官府。   事情的结果也很美妙,只是越过那个县令,就遇到了靠谱的官员,将那欺压百姓的县令跟穷凶极恶的强盗全都重判!   于是他们的行程就变成了游历人间、行侠仗义!四处打听、主动上门、解决妖王!   奎木狼并非人类出身,对于人类原本并没有多在意;但是风宓喜欢的话,他就可以陪着。   而且他也觉得,风宓多在人间打出点实绩,将来飞升的时候,就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没错,这辈子的风宓是打算以飞升成仙为目标,努力试试的。   这让奎木狼的心情格外复杂,不确定这算不算得上是她为自己做出的牺牲。这也是他偶尔会呈现出异状的原因之一。   也是风宓搞不懂他的其中一点。   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是会有不同的观念、想要做出不同的选择的。   起码这辈子,此时此刻,她就觉得飞升成仙是一件相当上进的事情!所以她搞不懂情人偶尔的忧郁啦。   不过不懂,她会去问、去解决!只要她觉得异样已经可以体现出背后的问题。   但光是这一点,其实是不至于的。   所以日子还在继续往下过。   他们每解决掉一次人间难事、或是某地妖王,就会回到日升山上,仿若归家一般地小住一段时间。   虽然在外不是没有过情事,但是在家的时候,总归是最放纵、最放松、最肆意的。   风宓也是偶尔在这个时候,会发现对方的一丝异状。   只是如今她的体力还没有锻炼上来,偶尔能够在事后睁开眼睛的次数都算是少的。更别说她才觉得对方的神色不对,对方就会或温柔或惊喜地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风宓:“……”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这是对方钓鱼还是故意阻拦她进一步探究下去的手段。   ***   人间的日子甜蜜而温馨,然而对方还是要上天点卯的。   虽然旷上几次也不是不可以,他们的上司是个特别宽松的老好人,只要他们几个不犯事、不被上头点名要查看,就算被发现,也只需要在事后拿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但是没有特殊情况还是不要这样做了,会有隐患、也有可能会让老好人上司难做。   只是去了也有麻烦,无关天上地上的时间差。   他若是真的点卯即回,只消人间的十天半个月即可。麻烦在于他的那些同僚们,尤其是跟他关系尚可的那一波、跟尤其主动的那一个。   他明明只是在天上消失了两天半!两天半而已!   恰巧串门又没有找见他的危月燕就好奇起来。   奎木狼有时候真的怀疑,他的恋情曝不曝光从不取决于他是否谨慎,而是取决于危月燕这个好奇心又重、行动力又强的家伙,到底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地跑来找他。   第一次他很简单地就糊弄过去了,但还是在回到人间的时候,向阿宓介绍了一下自己身边同僚的状况,并且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他哪次上天回来、身边就会跟着一串的小尾巴;也有可能是突然袭击,因为二十八星宿里头,会各种奇怪本事的仙还不少。   风宓听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对方提前打过预防针的缘故,而今她对那些人只有好奇、并无恶感。   而奎木狼说的话也很快应验。也确实应在了危月燕那里。   原来前两天在天上,他随口胡扯自己到毕月乌毕宿那里喝酒去了。危月燕当然信了,毕竟他也就是随口一问。   只是奎木狼这么随口一编吧,下次找人玩的时候他就想起毕宿了。在毕宿那里喝酒的时候,又随口提到了奎木狼,嘿嘿、谎言不就被戳破了么?   毕月乌也不是故意的,毕竟奎木狼从来都没有跟他对过口供呐!而且危宿也不是特意套话来的,就是随意感叹、然后他疑惑回忆。   事后倒是担心这样说会有不妥,但是说都说了……而且他们真的很好奇,奎宿不在家中便罢、怎么还要特意说谎呢!   于是在下一轮点卯的时候,又两天不在天上的奎木狼被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逮住了。   奎木狼:“……”他就知道!   倒是没有挣扎地就把他们带下界去了。   一是因为同事做了这么多年,对彼此的心性个性都心里有数。二十八星宿里头,就是关系最差的,也更加排斥外人。   更何况危宿就是好奇心重了一点,虽然也八卦,但是没影的事儿反而更爱捕捉、真的到了需要他闭嘴的时候,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的。   毕宿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还可以,奎木狼才会在上一轮被逮住的时候,拿他当托辞的。   他跟风宓的关系,没有必要让其他二十七个同僚全都过早地知道;但是有两个知情人,在天上也有人也能够帮他转圜隐瞒一二。   奎木狼将所有意外因素全部考虑进去,就是没有考虑到两个同僚的心情。   原本奎木狼爽快地要带他们俩下界,看看这些日子他究竟在哪里、要做什么的时候,危月燕跟毕月乌都在心里暗暗打鼓:不是吧?这么光明正大?   别是奉了他们俩不知道的旨意下凡、在办公事吧?   他们俩这是不会是送上门去了吧?不会被奎宿抓着一起干活儿去吧?   最终还是好奇心跟主动挑起话题的不好意思感战胜了他们两个。   毕宿心想:这事儿毕竟是他跟危宿挑起来的,就是被抓壮丁,也是他俩该的。就是对奎宿的认知会很深刻、以后会遇到类似情况会先想想、避免再次被抓。   危宿没想那么远: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某层可能性,现在来都来了,若当真是出差来的,他管奎宿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是将计就计还是腹黑设计,反正只要他帮了忙,到时候回到天上,一定要奎宿请他酒喝!   于是二人就这样一路跟着奎木狼来到了凡间的日升山下。 第227章 第 227 章:番外三   没错,他就这样草率地将他们丢在了山下,并且若无其事地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其实我下凡就是为了见我娘子来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上山去跟她打个招呼。”   两个被丢下的神仙顿时面露错愕之色。   同一时间,他们的脖子好似在诡异地卡动,直到两个人的视线相互对上,诡异的动作才停了下来、变成了情绪上的大爆发!   奎宿刚刚说了什么/刚刚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这是我们能知道的事儿/果然听错了吧?!   奎宿这种人居然也会有娘子/奎宿他居然动了凡心?   中心思想大差不差:不是对这件事情的震惊,就是对自己上了贼船的无力——跟兴奋。   不管怎么样,背着其他所有同事吃到这惊天大瓜的感觉可真好啊!   这种程度的震撼就已经初步控制住了他们的心神,让他们没有旁的心力再去想别的:比如说摊牌之前,奎宿为什么要先把他们两个人丢在这里。   等他们回过神来以后,估计就会疑惑。因为根据他们过往相处时的经验,奎宿实在是不像是会变成耙耳朵的样子啊!   不过在他们回过神之前,奎木狼就已经又回转到了山下,将他们两个人带上山去了。   都是会腾云驾雾的神仙,所以他们上山的速度异常之快。   等到他们回到那些强盗开辟出的居住地时,风宓正提着一只足有她腰高的山羊往外走。   山羊已经被她打晕,软趴趴的样子加上乍一看还挺白的毛色,显得它异常乖巧的样子。   只是再乖巧的样子、配合它如此庞大的体型、被模样秀美的风宓轻松地拎在手里的模样,实在是有够令人感到冲击的!   只是危月燕跟毕月乌就觉得精神一振!   在心中感叹,原来奎宿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奎宿喜欢的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风宓在生活中的大多状态都挺温柔的、或者说是平和,加上她的长相,就会令人生出一种她并非战斗党的错觉。   就像现在,她就对着自己的恋人跟同僚带来的同僚弯起了眼角,“你们怎么这也快就来了?”   “我还想到河边就处理一下这只山羊,一会儿大家烤着下酒吃呢。”   “你们快进屋里坐,桌上有水果跟水酒,你们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风宓完全没有丈夫的同僚来了,就要在他们面前假装贤惠、给自己的爱人留面子的想法。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客人来家里了,就应该用心招待。   水果跟水酒是人来之前顺手摆的,本来山羊也应该是,即使临时撞上,她也不觉得有必要换奎木狼去。   本来嘛,处理山羊对他们两个中的谁来说都不是难事。要是换人去,留下她,她也不知道该跟另外两位聊些什么。   倒不如她去宰羊,一会儿交给爱人来烤就是了。   谁知道爱人比她不客气多了,他甚至没有要自己去的想法,一副“倒霉同僚,打扰我跟恋人相处”的不耐烦的样子。   勉强在风宓面前端起了几分的温柔架势,道,“不用,他们两个就是下来看看你,很快就回去了,不用浪费时间——我是说不用花费心力地招待他们。”   浪费时间就还是有点太过了。   危月燕跟毕月乌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不打算招待他们两个就不算过分了是吗?   不是、奎宿啊!   今天要是他们俩死缠烂打、非要跟来,你烦他俩就算了!   可别说你将来一点儿让他俩帮忙打圆场的计划都没有啊!   有还连招待一下都不耐烦!这也太过分了吧!   毕月乌内心心酸垂泪、危月燕的脸皮就要厚得多了,他可太好奇奎宿的恋人跟他们两个的爱情经历了!   哪怕要做一头打扰二人相爱、上天就会被踢的驴,他也在、所、不、惜!   于是他装作没有听出奎宿下的逐客令的样子,愣是凑到挡住他们俩看向风宓视线的奎木狼的身边、强行刷起了自己的存在感,“不着急、不着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们有的是——时间!”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奎宿的手肘就肘了过来。   ——简直是见色忘友!   还好,他挨打挨得多了,反应那叫一个快!愣是让他给躲过去、还把话给说完了。   风宓被他们俩的互动逗得笑了起来,她深知爱人并不真的厌恶自己的同僚,就还是打算去把山羊处理好。   奎木狼见状,郁闷地接过了那只山羊,“我来吧,你带他们俩进去坐坐、可以让他们给你说说天上的事情。”   语毕,狠狠地瞪了并不出人意料的危月燕一眼、又虚虚地看了同为白虎七宿之一的毕月乌一眼,这才飞身离开。   毕月乌自觉接收到了对方的讯号,当即就以眼神示意: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危宿、不让他乱说话!   ***   风宓哑然失笑,没有反对地将两个神仙引进了门,“咱们先进去吧。”   当初她跟奎木狼,随手挑中了寨子里三当家的居所为家。   到底是当家的,就算是自建的屋子,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寨子里的强盗都有专门的宴客厅了,他的家中却还是建有一个专门的待客之所。   原本的地盘摆满了他分到的各种赃物,他们俩正式在一起以后,就被风宓撤了下去、重新摆上自己从集市上买来的全套的装饰。   地面用猎来的猎物皮毛铺满了,墙面还挂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窗口的位置放着一株唯有灵性的捕蝇草,可以用来捕捉蚊虫。虽然没有天宫那么富丽堂皇、但是看着就很暖心。   危月燕的视线先是在他们看了也不失礼的地方溜过一大圈,然后才转向风宓,“嫂子?”   据他了解,奎宿并不是一个喜欢打理自己屋子的人。不是不爱干净、而是懒得装饰。   所以看这屋子的风格,就可以大致了解到风宓这个人。   所以这是个单纯贤惠的同僚爱人吗?看她刚刚拎着肥羊的架势、跟屋子里摆放的战利品,就知道她可能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应该是长相貌美、又跟奎宿志同道合?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嫂子,你跟奎宿是怎么相识的?你不知道,奎宿在天上就是个木头脑袋,小仙娥跟他抛媚眼,他都不会说人家是眼睛抽筋的,因为他根本就看不见!”   毕月乌在一旁不说话了,毕竟危宿好像不是在说奎宿的坏话。   “我们吗?”风宓将果子推到两位仙家的面前去,“是有一次他奉了玉帝的旨意下凡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被人间的一伙儿强盗围攻,是他救了我。”   “后来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风宓说的有点像是日久生情,但是危月燕一语道破真相,“一见钟情、英雄救美!”   不然奎宿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谁会留在下界,教一个小妖怪本事啊!   不过就相处了这么短短片刻的时间,危月燕就觉得奎宿会喜欢人家不稀奇了。   又漂亮、又大方、又会来事儿!还温柔、还体贴、还好相处!   要是他在凡间遇见了,他也愿意跟人家来一段仙妖恋啊!   想到仙妖,就不由想到他俩的未来。   危月燕又顺势问了风宓打不打算好好修炼、飞升成仙的问题,等风宓肯定了他的答案,又表示下次下凡,他一定带点好东西来看她!顺便补上这次的见面礼!   接着抱怨奎宿为什么不在天上就跟他们说,他在人间已经成了家啊!   听得毕宿眼皮子一跳一跳,又觉得他们俩的对话好像没问题;又觉得危宿虽然性子如此,但在面对风宓这么个第一次见面的妖怪时,好像又有些过于热情了。   于是不得不开口出声,将话题引到奎宿的天上生活上。   风宓听得心里微妙。   她还以为自家恋人一直是这么个文艺忧郁的调调呢,怎么听着在天上的时候,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暴脾气?   就算爱情会改变一个人,但是她又不需要他往这个方向变化磨合,所以他在面对她的时候,究竟是怎么了?   风宓在心底存了事儿,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一直聊到奎木狼回来,又由他亲自烤了山羊,一边片下给风宓、一边招呼其他人自己动手。   风宓没有责备他待客不够热情,接过对方片好的烤羊肉,就对他柔情蜜意地笑了笑。   一边吃,一边接危宿偶尔丢给她的话茬。要是没人主动喊她、或是没遇上她感兴趣的话题,她能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   看得危宿落得自己愈发明白了奎宿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她,反倒是奎木狼,总是惦记着自己在饭桌上有没有忽略风宓。   毕月乌一时看看这个——奎宿——心想:爱情给人带来的变化真大。   一时看看那个——危宿——哀嚎:你能不能再别用欣赏惊喜的目光去看别人的爱人了!看得他愈发害怕起来了啊!   一时觉得不至于吧、危宿他不至于吧!   一时又不是很敢相信这位同僚的节操。   一顿饭下来,他恐怕是吃得最不是滋味儿的那个了。   等到奎宿再试探着丢下逐客令,他二话不说!拎着危宿就跑了!   他丫的还怪热情的,道别时连道:他会记得下次见面时的双倍拜访礼物的!   一时之间,毕月乌驾云驾得愈发快了!   地上的奎木狼则是双眼微眯、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可能完全不觉得二者之间会有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今日的危宿让人看着觉得很不顺眼,来日上天可以一边切磋、一边暴揍他一顿! 第228章 第 228 章:番外三   爱人的同僚离开以后,风宓并没有马上开口跟他谈心。   他上天点一次卯,人间就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到了夜里,还一同跑出去看星星。   日升山上的匪徒原有数十个,所以生活区建得也大。   有法术的两个人不用像风宓之前清理二郎神的庙宇那般费劲,能够维持这里基本的整洁。   最大的屋子前边的空地,有一根被砍倒、剥去了树皮的树木。   风宓跟奎木狼闲来无事的时候又将它料理过,一个负责打磨、一个负责驱虫,而今夜里看星星,也有了专门的去处。   自从奎木狼跟风宓坦白过自己的身份,就教她认过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今日更是将危月燕跟毕月乌又挑出来说了一遍。   闲话过后,被他抱在怀中、下意识地握住手心的风宓才抬起头、抽出手。   她捧着爱人的脸颊,到了夜里,爱人的眼睛就会变成非常标准的灰色。但是这种灰并不阴翳,即使是再浅的星光,也能将其照亮。   所以安安静静地望向其中的时候,总觉得里头似乎有一股脆弱稀碎的感觉。   “你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哦。”   “嗯?”奎木狼还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毕竟忧心跟焦虑,已经成了他的日常情绪之二了。跟爱人在一起亲密过后,就会爆发得尤为强烈。   风宓进一步提醒他,“危宿跟毕宿都说,自从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也总觉得,你的心里藏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想要知晓的表态。   好在,奎木狼原本就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能在心里折磨自己如此之久,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了,也难怪同僚觉得他有了爱人之后变化巨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但是风宓竟然问了,他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于是风宓只见他抿了抿唇,脆弱的姿态,简直从眼底蔓延出来、渐渐蔓延到全身上下。   “其实我有一个同僚,她非常擅长占卜之术。”   “曾经我拜托她帮你卜卦,她说——如果你没有跟我在一起,将来一定会遇上一个更好、更喜欢的人。”   “还会遇到地位很高、本领也很高强的师父。”   “但是跟我在一起之后,未来的一切就都说不准了。”   “我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你偶然知晓了一切,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会不会……恨我?”   风宓当时就觉得!我有一个同僚会不会只是这家伙的托辞!   他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接收过超多文学脑洞的风宓瞬间想到。   因为时间线不太对……就算他对她一见钟情,可是他曾经亲口说过,自见到她开始,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之后的时间,更是不允许他上天去,还要请同僚为她算个卦的。   忽然请同僚为她算这个也挺奇怪的吧?姻缘的事情不应该去找月老吗?   还有他爆出来的消息也太详细了,还能算出她原本命运线上的恋人跟师父很强大、地位很高?   不是具体的人没法进行比较吧?还让他直接开始忧郁起来了?   不过不管是重生还是卜算,而今风宓知道了原因就好。   就像她不会介意书里写的奎木狼的情缘一样,她也不会去纠结可能的上辈子的自己、以及可能的上辈子的自己的命运。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活在当下,就像你忽然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你只是书里的一个小炮灰。   你就会自怨自艾、忍不住想要成就书中的主角们了吗?   怎么可能?谁的人生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坚持了好多年延续至此的?   至于将来的师父跟恋人,风宓是有一点点好奇啦,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对恋人产生膈应的情绪。   就像她曾经想过的,每个人生阶段,人想要的跟会选择的可能都是不一样的。   只要足够喜欢,就算对方刻意为之,风宓也只会觉得那是对方在积极争取追求自己。   更别说,对方的品格还完全不卑劣,甚至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耽误了她。虽然是不必要的想法,但就是会让人觉得很怜爱。   风宓还没有忘记,一开始即使是最情不自禁的时候,他也只是倾尽所有地想要教会她保命的手段。   一切在情感上的推进,全都是她自己主动的。   于是她低笑着捧住对方的脸颊,如果说刚刚的触碰还是试探跟爱怜居多,这会儿她完全就是为了固定对方的视线、不让对方有退缩逃避的机会。   “你说我将来原本应该拥有很厉害的恋人跟师父?”   “嗯。”闷闷的语气,非常细微的不爽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那将来的我,应该也是一个非常厉害跟优秀的人喽?”   “……现在也是。”没有思考、没有害羞,沉吟了一会儿以后,甚至是有点沉重地说出口。他好像正在等待一个判决。   风宓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奎木狼其实是个意料之内的不是特别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   他一般比较喜欢行动。   风宓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红发,“那你就应该相信我的眼光,无论什么时候,我选择的那个,一定是我觉得最好也最喜欢的。”   其实根据他对风宓的了解,这明明是个情理之中也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是巨大的惊喜还是在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的身体各处。   他难以抑制地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对方的发丝,又有点想要细细碎碎地吻她。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明明可能不会被讨厌、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原本应该拥有什么,但是巨大的愧疚感还是时时刻刻地在折磨着他。   这样的坦白、这样的对白,好像一场救赎。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更加详细地追问道,“如果那个人是二郎神……”   “什么?未来的我居然——不对不对不对,你先说清楚,那位究竟是我的师父还是……”   奎木狼瞥她一眼,“师父。”   “哇!”这可真是太惊喜了,“未来的我未免也太有出息了吧!”那这辈子呢?可以鼓起勇气努力一下吗!   “师父都是二郎神了欸,”她小声地,“那恋人呢?该不会是红莲三太子吧。”   不怪她第一时间想到哪吒,谁让在她们那个世界,神话世界人气最高的就是大圣、二哥、三太子了呢?   大圣无性恋的感觉又太强了一点。   奎木狼瞬间就觉得不对了,“为什么你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天上出名的神仙还是有很多的吧?   而在地位上,李天王的亲子跟玉帝的外甥的差距还是有点大的吧?所以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三太子呢?   风宓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糟糕,吃醋了。   “因为三太子曾经在人间除掉了九十六洞的妖王,名气很大嘛。”   “别吃醋啊,我们两个现在还相互不认识呢。”   “不过你说,我努努力,看看将来能不能拜二郎神为师好不好?”风宓转移话题。   这种事情还是要事先打个招呼的吧?   她对自己这辈子的恋人还是挺满意的,不说清楚,万一他以为她想走上上辈子的道路不就麻烦了吗?   她只是想争取做个真君的弟子啦!   奎木狼没有应话,他的醋劲确实大。   风宓亲亲。   他没有拒绝。   甚至抿抿唇,在合适的时候亲了回去。   然后——就没有停下过了。   都说了,这家伙喜欢行动啊。   ***   拜师的规划并没有特别严密,风宓还在跟着恋人一块儿修行、一块儿行侠仗义。   她想:光是恋人教她的这些东西,她都还没有消化。另外,也不知道上辈子真君是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收她为徒的,还是先自己努力、然后顺其自然吧。   结果可能真的存在缘分这么一说吧。   爱人的下一个点卯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的风宓自己出门降妖去了。   这一去,居然正好就撞上了二郎神他们的大部队。   当时风宓还在跟洞中的妖王搏斗,结果呼啦涌来一大帮人,居然同时朝着她跟洞中的妖王一块儿下手了!   不是,她纳闷地飞到洞外,站在高处、看出了这些人究竟是谁以后,纳闷的情绪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重了,“不是,我也要被抓吗?”   “都是妖怪,顺手的事啦。”人群中,有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一边笑眯眯、一边举着枪就攻了过来。   风宓好不服气啊!   她一边应战,一边还有余力地说道,“你们带来的那些人里头,不也有妖怪吗!”   直健震惊于这个小妖怪居然还有点本事。   也是,没点本事也不能跟洞中的妖王争地盘,“你们能一样吗?他们可是二郎神麾下的一千二百草头神。”   “都是在降妖除魔,就算我不是真君的手下,也不至于要被你们一起打吧!”   嫉妖如仇吗这是?!   真君要是这个调调,一会儿她还能逃得掉吗?   总不能抱着真君的大腿碰瓷,哭着喊着说:“师父!我是你未来的徒儿啊!”   不能这个样子的吧!   “你?降妖除魔?”哇,直健这下是真的有点震惊了。   这年头,妖怪都已经管自己打妖怪叫降妖除魔了吗?   这份震惊一点儿也不亚于自己在路边看到两只猫儿打在一块儿,其中一只甚至还在边打边喊,“你居然敢吃老鼠!谁让你吃老鼠的?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第229章 第 229 章:番外三   新奇的心理,让直健打人的动作都放轻了。   风宓敏锐发现,只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趁机逃走。   本来也没干什么坏事,要是转身就逃,会不会反而被人误会啊?   当局者都能感觉到的事情,旁观者只会看得更加分明。   “直健这小子……”被分配在外接应的康安裕感叹一句,就要飞身上前去帮忙。战时被妖怪的话语迷惑,对他们这些除魔卫道的人来说可是大忌啊。   认真判断、相信对方的说辞——可以。但是怎么能只是觉得好玩,就想也不想地放轻动作了呢?   走之前却被一旁的杨戬拦下,他打开天眼,眼前的众人无论是原形、还是变化、还是善恶,就都在他的眼中无处遁形了。   光芒只在他的第三只眼前显得比较明显,散开以后,风宓甚至察觉不到有什么特殊的窥探感。   当然,也跟她现在至少被场上的数十个兵将注视着有关。   光状的法术效果在风宓身上打了个转,发现她的身上别说是没有黑气,甚至还有一股清正之气跟一抹浅浅的功德金光。   这意味着这个小妖怪学的不仅是正统的法术,甚至出师以后,还在坚持降妖除恶、做尽善事。   以场上诸位的见识跟心胸,相当不会因为风宓的妖怪出身就对她心存偏见。要不是今日她出现的时机不对,寻常时候在路上遇见,就是没有杨戬的天目认证,他们也不会无故上前、打杀对方的。   而今有了认证,杨戬想也不想地招呼兄弟道,“小弟,那个小妖怪说的是真话,放她走吧。”   眼看着洞中的妖怪被擒,小妖怪们也被捉得七七八八,他们也是时候可以回去准备庆功了。   “居然是真的啊。”直健嘟囔一句,“不好意思啦,小妖怪,是我们误会你了。”   “你要不要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搜出了洞中的宝贝,我把我的那一份分给你啊。”   风宓不是很馋洞里的宝贝,但是她馋眼前的这些人啊!   神话照进现实、二郎神即在我眼前!这谁能不激动啊!   “那我、那我再等等?”   直健还挺喜欢这只小妖怪,闻言便将她拽到了自己几个结义兄弟的面前。   不过他没有要介绍双方认识的意思,只是跟大哥、二爷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风宓到一边去了。   拉着她的时候还不忘安抚她,“看到没有?站在最中心处的那个,就是咱家二爷,看着是不是很有威严?”   “嗯嗯嗯!”风宓用力点头,何止有威严,简直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嘿嘿,不过你不用担心,刚刚就是他让我放了你的,想来早就用天眼探过你的虚实,不会再对你出手啦。”   战斗的地方跟他们接应的地方其实有段距离,直健以为风宓不晓得是谁出声让他放了她的。   “嗯嗯嗯!”风宓还在盯着二郎神看。   原来天眼不用的时候,额间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啊。她还以为会有一道竖纹或者是其它什么样的标记呢。   三尖两刃刀正被他握在手里,许是战斗已经结束的缘故,白光一闪、那兵器就不知道被他收到哪里去了。   啊!腰间挂的是弹弓吗?这可是西游里,二郎神的标志性武器啊!   还有还有……不待风宓再细细打量,被她一眼也不放过的神,忽然就将视线扫了过来。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了……   要是放在寻常时候,风宓大抵已然羞愧,表示过歉意以后、就会收回视线。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将来会是二郎神的弟子了耶!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于是她勇敢自荐,“真君!”   “您有过想要收徒的想法吗?”   杨戬的眉稍非常轻微地扬了起来——从未有过。不过他好像猜到了风宓的想法,所以不仅没有马上出声回应,甚至还顺着这个思路思考起来了:一个妖怪,也会想要成为仙人的徒弟吗?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倒也并非不可能。   天眼刚刚照清对方的样子时,杨戬就觉得有点眼熟。顺着地理位置一回想,就想到了当初的那只小妖怪。   明明非亲非故,却敢打理仙人的庙宇。   问题是打扫完以后反而怂了,在庙里连根香都不敢点。让人猜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到底是胆小还是胆大。   就在杨戬沉浸于自己的回忆跟思考中的时候,风宓身前的直健先爆笑起来,“你问这个干嘛?怎么,你还想当我们家二爷的徒弟啊?”   多少人想都不敢想,她倒好,居然胆子大到直接问出来了。   风宓不止敢问,她还敢承认,“想啊!我做梦都想!”   “你不知道,我还在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清源妙道真君了。”   “他曾经独自降伏了一只胡蜂精!要不是真君,我们这些蜜蜂精可就要遭大难了。”   直健颇有些为难,“他可不是为了你们啊……”小小声的,像是怕伤了谁的心。   “我知道!但是不妨碍我因此而敬仰神君大人嘛!”风宓眼睛亮亮地看了过去。   谁知道对方居然颇为冷漠地拒绝道,“没有、没有收徒的想法。”   说一点儿也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知道后事给她带来了相当大的信心——此刻被拒绝,说不定是时机不对呢!   “那要是下次有缘再见到!我也还是可以问问么?”   “问多少次都没用啦,”直健完全不觉得杨戬往细里解释了半句话有多特殊,只是调侃小妖怪道,“你不如拜我为师?”   “虽然很二爷做不了师徒,但是可以当师伯跟小师侄嘛!”虽然他也从没想过要收徒,但是这只小妖怪真的好有意思啊!   收她当徒弟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想想嘛。   “谢谢你哦,”风宓原本就对真君身边的人有着路人以上的好感度,直健好沟通、够热情、还会在恰当的时候给她台阶下,她是真的很喜欢了!“但是还是不要了。”   她天真地扬起笑脸,“我想过了,既然想要拜真君为师,那就得诚心跟专一对不对?”   “要是因为被他拒绝一次就去选择别人,好像对他跟对您都不够尊重欸。”   哇!她真的好可爱!   直健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帮她纠缠一下二爷:真的不考虑收个小徒弟玩玩吗?他可以帮忙带呀!   可惜二爷身份不一般,不止是他们的结拜兄弟那么简单,直健不好叫他为难,因此只是拿遗憾、好奇、想要的目光牢牢地钉在风宓的身上,恨不得看得她即刻改变心意。   然而令人预料不到的,另一个当事人居然发话了,“你要是执意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这下别说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了,就连周围的那些草头神们都不顾严谨的纪律,在一旁窃窃私语、倒吸凉气起来!   等一下!原来这种事情,只要执着就可以吗!   他们幻想了一下自己当初若是没有负隅顽抗,而是在战败的时候抱着真君的大腿求他收自己为徒,他们此刻是会站在真君的身后呢?还是依旧处于自己现在的这个位置上?   笑死,感觉哪里都站不到。   在抱上真君的大腿之前,就会被他的三尖两刃刀劈成两半了吧?   风宓不知自己的际遇有多难得,她控制不住地欢呼了一声,就小跑到了杨戬的面前,“给我机会?怎样的机会呀?真君接下来是要给我什么考验或者是什么任务吗?”一副又积极、又有活力的样子。   那一瞬间,杨戬甚至觉得直接收她为徒也不是不行,反正她很合他的眼缘,他们之间又还挺有缘分的。   但是话都说出去了……   “给你一个小考验,你先跟在我们身边,考验随时会降临,考核的形式、内容!目的都不会向你透露。”   “等到合格的那天,你就可以拜我为师;要是失败了,我们也不会伤你性命,只会让你离开。”   还有一句“失败以后,不准再来纠缠”,这句话根本就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就被风宓眼睛晶亮的保证给打断了,“是,风宓一定会尽力的!”   “先去洞里帮忙收集战利品。”   这是要支开她了。   “是!”   风宓直接混进草头神中。   她实力不凡,他们若是没有及时来到,她自己就要将那只妖王打杀了,敬佩强者的草头神们完全不反感她。   一边带着她搜刮妖王的山洞,告诉她什么得用、什么不能要——那些人肉就绝对不能要!   虽然人类在一些草头神的食谱上,但是跟了真君以后,这些东西就必须不能碰。   风宓对此接受良好,“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吃人的。”   “是吗?难怪真君他们喜欢你……”   这里的梅山六圣是人类出身,因为修为不凡、心性出众,所以跟杨戬成了结义兄弟。又跟着他听调不听宣,除了妖魔以后,自天上赏至人间的仙丹仙酒用了不知凡几,随之寿元大涨、又继续跟在结义兄弟的身边。   ——良性循环了之后就。   而杨戬则是天仙跟人类结合而诞下的生命。他们自然天然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不喜欢以人类为食的妖怪。   洞中的两波人相处得异常和谐。   看得因为好奇而跟进来观察的郭申跟李焕章啧啧称奇,既满意于风宓此时表现出的性格跟交际能力,又好奇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还不错啦、但是在此之前,二爷居然就对她区别对待、另眼相看了欸。   居然真的因为一个小妖怪随口提出的问题,就动起了收徒的念头吗? 第230章 第 230 章:番外三   突如其来的测试的内容出乎风宓预料的简单。   一开始他们先是跟着众人一块儿启程回灌江口——爱人每回上天点卯,都要耗去以月计的时间。虽然不是不能匆匆去、匆匆回,但是这样太容易令人怀疑啦。   而今他才刚走不久,是以风宓走得也就毫无负担。   而在前往灌江口的路上,路边忽然就冒出了一个重伤躺地的普通人。   风宓一开始还一无所觉,只是下意识地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以后,就跑去观察重伤之人的情况了。   就在她正发愁以自己掌握的简单医疗手段能不能救活地上的人的时候,队伍里忽然跑出了一个面无表情的草头神。   他说天庭急调,他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小妖怪若是想要挣点功劳、在真君面前好好表现,最好趁机跟他们一块儿走。   至于这个凡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是他今日寿尽于此,也是怪不到她的头上的。   风宓顿时一脸懵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肯定不能是她知道的真君众人会说出来的话啊!   于是脱口而出道,“难道这个就是真君给我的收徒测试?”   她甚至没时间观察那个被派来的草头神同样一脸震惊的反应,只无法控制地瞳孔地震了一秒钟,就双手齐上、继续动作不停地在那个受伤的凡人身上实施救助。   “没关系的,你们先走吧。无论这是不是一个测试,我都不会丢下这个凡人不管的。”   话音刚落,她的右手就被人用力按住。那个看起来满身伤口的凡人忽然就睁开眼睛笑了起来,“小妖怪,你说你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吧,老老实实地坚持自己的判断救人不就完了吗?怎么会主动点破考验的本质呢?”   “你说,咱们这要是要给你过呢?还是继续测试你呢?”   方才那个草头神震惊的同样也是这个。   这个考验虽然是真君跟他的几个结拜兄弟定下的,但是他们这些人跟在真君身边久了,如何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要么怎么派他个出了名的面无表情来到风宓面前报信呢?还不就是怕她轻易地看出端倪?   如果准备齐全还是被她发现不对,这也可以当成是考验她智慧的一环。   就是完全没有想过,她一眼看穿真相之余,竟然将背后的猫腻一语道出。   ——可惜了。   那草头神心想,小妖怪下次的拜师考验估计要变得更加不着痕迹了。   风宓却不觉得惋惜,她诚挚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如果是这样的考验,那么再来多少个我都不怕!”   “哦?你很有信心嘛。”直健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走!一起见二爷去!”   小将军嘴上说着风宓可能还要被考验,但是真的到了自家二爷面前的时候,他却帮着风宓耍赖起来,“之前大家伙儿不就说好了吗?只要她坚持救人,就算考验过了。”   “我看小妖怪心性不差,咱们就别为难她了吧。”   ——居然真的没有被为难!   这就顺利地被收为徒啦!   哇,简直快乐得仿佛做梦一样。   到了灌江口以后,风宓迅速行过正式的拜师礼,得到了师叔们的同款制服!   ——实际上就是深色的新衣服。   外加一把全新大砍刀!   没错,这辈子的她爱上了那种大开大合的近战打法!   ***   随着众人了解得愈发深入,大家也都知道了她英年早婚的事情。   除了小小的震惊以外,倒是没有太多声音出现。   直健还偷偷点她:让她带着爱人一起到真君庙接受教化。   算不上为了师侄对不起兄弟,身为二郎神的弟子,她身边的人物能够跟着提升地位才是正常的。   风宓婉拒,用了部分真话回绝:只说夫君有自己的师父跟差事。   这个时代尊师重道才是应该,直健不再给她出主意,只当她的夫君是哪个小山神或者小地仙。   后来风宓成功飞升了大家才知道她的爱人具体是谁,彼时已经相当熟悉的他们,哇哇大叫:说风宓将消息忙得太过严实。   真君马上出面护短:说这件事情自己早就知道。   风宓飞升的时机相当巧妙,正巧是大圣以“齐天大圣”的身份重回天宫的时间段。   大圣是个喜欢交友的,路上遇见了会跟她打声招呼。   不知道要拜访的人住在哪里,会向偶遇的她问路。   除此之外,他们连酒都没有喝过。除非是大圣来找二十八星宿,顺带她一块儿。   直到有一天,阿宓听天上的人八卦,说齐天大圣其实是弼马温出身。   了解前因后果的风宓接受不了这种春秋笔法的议论,当场反驳说:大圣本领非凡,要不今次玉帝也不会封他做齐天大圣。   第一次得封弼马温,完全是天庭这边不了解他的本事有多大!   听得正好变成叶片躲在树上休息的悟空喜笑颜开,非要跟她结拜成兄妹不可!   跟大圣结拜!哇,她可真是太厉害了!   风宓美滋滋地答应了。   结果回去跟爱人相会的时候,爱人的表情实属微妙。甚至已经明显到了风宓不得不开口询问的地步。   既是如此,风宓就开口问了。   奎木狼支支吾吾,说他本应是她的伴侣。   如此他俩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正式结为夫妻,但是到了该吃醋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一次也没少吃。   眼下各种拿眼觑她的反应,想要知道她在得知他们两个原本应有的关系时,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风宓当然吃惊!   甚至说不好上辈子的自己跟这辈子的自己,到底哪个更有出息。   可是她心底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却是,“诶?那我是不是不用继续同三太子避嫌了?之后可以跟人家正常相交了?”   风宓从上辈子开始,就非常喜欢大圣、二哥、三太子。   这辈子没有什么目标的时候,就是一心想着怎样跟他们三个结交。   不求关系有多深刻、甚至不用混个眼熟,她自己在他们身边看得高兴就可以。   结果因为奎木狼的“剧透”,在师父那里她勇敢地A了上去;跟大圣也阴差阳错地有了更深的交集。   唯有三太子,要是风宓在认识他之后才同恋人相恋,她至多给足恋人安全感,不会特意疏远朋友。   但是这一世他们本身并无交集,风宓对还只是活在传说中的三太子,并没有宁可令恋人伤心、也一定要跟对方结识、深度交流的执念。   但是现在大家都在天上做神仙,偶尔看见就会觉得好激动啊!   风宓原本都想:要不还是给足恋人安全感,就算还是不会刻意地去接触对方、但是万一呢?   将来有任务分配到一块儿的时候,还是可以借机当个普通朋友什么的嘛。   结果现在恋人居然告诉她,哪吒不是她上辈子的情缘欸!   太好啦!三太子!她来啦!   哇,奎木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为什么你会第一时间想到哪吒?”   难道是因为他谈起上辈子的事情含糊不清的缘故,反而让爱人给予了对方更多的关注?   天知道他可没有在耍小心眼啊!那时候是真的不适合说出孙悟空的存在啊!   完全不知道恋人对时光倒流这种事的接受程度有多高的奎木狼委屈地想着。   风宓哑然失笑,她伸手绕起那抹玫瑰红的长发,“你怎么什么人的醋都要吃啊?”   还好,奎木狼不是那种emo型的性格。他吃醋吃得光明正大!   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吃到自己的同僚身上。   但是他也不用风宓哄他、不会跟同僚交恶,几个大男人,拿着武器噼里啪啦地一顿打,有时候感情反而还变得更加好了。   虽然这家伙武力值爆棚、战斗多能取胜,输了的同僚不服气,会滋儿哇拉地跑来风宓这里告状。一般情况下,又会重新聚起这家伙的醋意值。   当然,小情绪积攒得多了的时候,还是需要风宓哄一哄的。   只是口头上的表态跟行动上的亲密需要双管齐下,一般这个情况,他们的夫妻生活就会比较激烈。   行叭,就当是他俩之间的小情趣了。   风宓快乐地亲上爱人的脸颊。   只是开了一个小头,之后全程负责享受即可!   ***   如此恩爱过一夜或几夜,这茬在他们俩之间就算完全过去了。   最后,风宓还是如愿以偿地跟三太子交上了朋友!   时而回灌江口看看师父。   下界讨伐大圣的时候,跟好多电视剧里演绎出的三太子那样——出工不出力!   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时候,出差结束时看看对方、没有出差时看看对方。   好消息是:跟大圣的感情无疑变得更好啦!   坏消息:取经的时候没法下凡当劫难了。   不过经常会被上天的大圣拉着各种“求助”,没办法,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嘛。再有她的人脉确实是广!【骄傲.jpg】   十多天的取经大项目,居然让她混到了不少的功德欸。   风宓其实不缺这些,但是并不妨碍她因大圣的关照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所以二周目:她算是大圣、二哥、三太子全都集邮成功!外加收获了无数小宠物(混熟的二十八星宿)?   好耶! 第231章 第 231 章:番外四:时光倒流——先生篇   “我是妖,您是人。我准备侍奉您到寿终正寝之后,再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然怎么办呢?先生高风亮节,不愿用师徒的名义束缚她终生,风宓却不能那般理所当然地接受啊!   除非她这么说了以后,先生仍旧表态不需要。   所以先生会说什么呢?   “我学过道术,寿命说不定比你还长。”   风宓闻言,顿时:“……”   木头啊!先生您是木头吗?   她当然知道他学过道术,不然也不会随手就传授给了她两门高深的法术,但是人类的寿命一般有限。   不是年纪到了被阎王收走、有修为的说不定可以在地下做个鬼仙,就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飞升。在天上有了职位以后,就能与天同寿。   直接凭借修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还属少数、不、应该说是极少数。   君不见车迟国的那三个妖怪,都学了正统道术,能够呼风唤雨、挖心砍头了,还一心一意地建庙拜三清,希望仙人能够赐他们仙药、助他们修行?   先生同意不同意的,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怎么还带妖身攻击的?他一个人类可能比她妖怪的寿命还长什么的,简直就是对她天赋跟修为的嘲笑嘛!   虽然跟先生相处过一段时间,阿宓知道他说话没有那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对他的表达能力表示堪忧啊!   “那先生的意思是?”忧愁的小蜜蜂精体贴地递上台阶,让先生表述清楚他的意思。   他想要她跟着吗?   需要她的陪伴吗?   会不会还是别离,比较符合他老人家的心意呢?   所以杨戬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只觉得一次睡梦中,自己仿佛梦到了第一次同风宓分别时的场景。   他不是一个会经常回顾往事、并为某一个或者是某几个节点不断感到懊悔的人。   只是画面忽然重回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要做出不同的选择。   只是梦里的自我控制程度好像不高,他还是听见自己说出了那句,“我学过道术,寿命说不定比你还长。”   再下一回合的对话,应当就是由他主导的分离了吧?   想到这里,杨戬想要改变的意愿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于是下一秒,庙外强烈的阳光打在他的眼皮上,甚至带来了一抹轻微的光热感。   风宓已经将选择重新交回他手中,却迟迟未等到他的回应,而今不论是面容还是修为、都显得尤为青涩的小妖怪忍不住向前一步,“先生?”   杨戬指尖微动、险些顺势拥抱上去。   妖族是一个极端纵欲的种族,尽管风宓在其中已经能够算得上相当克制,但是只要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只要情绪一激动,她就不太能克制自己的行为。   周围亲近的人要是缺乏边界感,越亲近她能够接受的亲密程度就越高。然后就会不自觉地被带歪。   举个例子,甲跟乙两个她最好的朋友。   甲喜欢对她搂搂抱抱,日子久了,她觉得好朋友就应该这样,虽然没有甲的习惯,但也会不自觉地跟乙贴贴。   如此,连带着灌江口那些人跟她的相处模式也有了变化。   杨戬作为她最亲近的师父,算是被风宓贴得最多的,以至于他差点有了条件反射。   好在他及时控制住了,杨戬已经发现了:眼前这过于真实的一切,好像并不是一场梦?   那是什么?   幻境?时光倒流?   结合他的修为、见识跟睡前安全的幻境,后者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   具体的原因可以之后再做探究,现在——风宓还在等他的答案。   因为之前已经流露出了半拒绝的态度,外加杨戬也不希望自己真的被她当成是一个需要照顾的长辈,他心念一动,就得出答案,“不需要你的侍奉,如果你真的想要回报——你每天用来泡水的那些灵蜜就很不错。”   而今的风宓身无长物,表达感激的方式相当质朴。   她努力地想要包圆他的衣食住行,家人临别时赠送的珍贵灵蜜,全被她用来孝敬给他了。   杨戬对她有所求、比对她没有要求还要让风宓觉得开心!   而且他居然提到了他们一族最是擅长酿造、也最是让蜂觉得骄傲的灵蜜?   不论他是在照顾她的贫穷、不想她因为回报而有所负担;还是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些灵蜜,都让风宓觉得开心极了!   “先生您可真有眼光!”她丝毫不吝于表达自己的快乐。   灿烂地笑起来的样子,可爱得让杨戬又生出了想要摸摸她的脑袋的心思。   还是忍住了。   如今他们没有别离,他之前的形象也已定型,忽然亲近,杨戬怕自己会吓到她。   丝毫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的风宓开始大翻自己的包袱,她包里的东西其实相当少,只有两套换洗的衣物、蜜蜂精爹爹给她的银两、吴家小姐给的同样也是金银、此外就是她离家时带走的灵蜜了。   而今只剩两瓶。虽然肚儿圆圆的相当可爱,可这并不能改变它作为回报相当寒酸的事实。   风宓左手一瓶、右手一瓶地托着它们,不自觉地轻轻敲击、发出清脆而小的叮叮声。   “先生之前说自己打算南去?”   杨戬轻轻点头。   他虽然回想不起具体的对话,但是南边是他的府邸所在。不出意外的话,跟风宓分开以后,他是准备回去的。   “那——咱们之后还是先一起同行?”   “等到了先生家里或者是观宇或者是……总之停下来以后,风宓就在最近的百花盛开的地方先停留下来,然后为先生酿上百八十瓶的灵蜜,怎么样?”   以眼前小瓶的精致程度,百八十瓶都算少的。但是千八百瓶,怕说出来以后会让对方有压力。   到时候她就把灵蜜封起来,先生想喝就自己去取。   这样她还能有外出的时间,每隔个三五年、七八年的,再回来休憩外加酿造下一波灵蜜。   这样,她也算是又有了一个家了!   加上在山里修炼的时间,她离家其实已经很久了。   而且不同于上辈子人类时期,她外出求学的时候,还知道自己有个地方可以回去,现如今,她可以说是真正地无家可归了。   分别她不怕,可是无论是上辈子的人类种族还是这辈子的蜜蜂妖怪,她都是群居动物来的!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一群可以朝夕相处的小伙伴,阿宓当然还是会更加开心的。   要不她也不会决定暂时放弃东去,先随着先生一起、伴他走过余生了。   她也无所谓人家是不是有家庭,阿宓看得很开,她可以做人家的当代保家仙嘛!不过她甚至可以像青蛇小青那样,先性转留在先生的身边。   无关感情,纯属有恩报恩。   而对于她的这个提议,杨戬当然是欣然应允。   事实上,如果他能回神回得更早一些,他甚至想要直接邀请风宓到灌江口去。或者再早一些,回到他们相遇之初,了解风宓是个怎样的妖怪的他,完全可以以原本的形象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过——如今倒也为时不晚。   总比她又到东胜神洲去,已经结识了孙悟空的好。   二人就这样议定行程,旋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只是临走的时候风宓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段时间,她往庙宇里添置的这些东西带走。   虽然不是不能一路走、一路买,但是棉垫被褥什么的,总归是要清洗过再用的吧。   但是带走?虽然不是没力气,不过一路上大包小包地赶路好烦哦。   她只是偷偷地纠结了一小会儿,就被杨戬看穿了心思,“走吧,”他一锤定音道,“这些东西就留给后来人取暖了。”   “好嘞!”风宓美滋滋地应下,“那等到了城里,我再给您买新的!”   到时候再租辆马车?就可以大包小包地带东西了。   但是这样下去,银钱够花吗?   作为妖怪,她应该是有什么可以快速挣钱的门道的吧?   草药?认识得不多。   猎物——可以考虑。   通缉榜?抓罪犯是不是需要时间呐?先生愿意耽误这个功夫吗?   好在杨戬及时回应,“不用,我们可以腾云赶路,一路歇在有客栈的地方。”   “真的吗?”风宓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先生不喜欢那样赶路的吧?不然起初咱们也不会在荒郊野岭遇到了。”   “没有,”杨戬看她一眼,“我是腾云赶路的时候发现了山里的状况,这才下山相助的。”   “先生古道热肠!”风宓随时随地、夸夸不断。   杨戬觑她一眼,“那要去前边的城镇看看吗?还是直接腾云出发?”   风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到前边的城镇去看看。”   “先生您不知道,我一直生活在蜂箱里头,之前又在赶路,还没到人间好好地逛过呢。”   ——我知道。   “那就走吧。”   “多谢先生!”   风宓的心情愈发明朗。   她抬手一抹,额间的妖纹就被她藏了起来,“先生您快帮我看看!我还有哪里不像个人吗?”   杨戬顿时就:“……”   “样子倒是挺像的,就是不太会说人话。”   哇!先生哪来的资格说她的!   “一定是这段时间跟先生您说话说得多了!我之前说话可好听了!”   确实是,一直像是抹了蜜一样的甜,只是对着谁都是这个调调,最后还让人家忍不住地给拐跑了。   “是吗?”杨戬一边回忆,一边慢吞吞地说道。   风宓恨恨地将身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先生您不许再说话了!您说话太气妖了!”还是回归之前沉默寡言的调调吧! 第232章 第 232 章:番外四   之后杨戬居然真的不再说话了。   风宓起先还没察觉,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   问题是杨戬虽然不再发言,但是总会“嗯嗯啊啊”地应话,绝对不让风宓的话落在地上。   也因此,风宓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先生居然又回归沉默本性了。   她回忆了一番他俩之间的对话,忍不住好笑道,“先生,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她已经做好哄人的准备了。每个人的接受能力不一样嘛,万一先生是敞开心扉才准备跟她多多交流、结果却被她一句话给怼回去了呢?   杨戬当然不是这种人,于是他语带笑意地道,“说了你又不高兴、不说你又不满意,看来小妖怪是个非常难相处的小妖怪。”   此前他跟风宓相处的时候,总是暗处观察、沉默端肃的多,难得松下语气,叫风宓整个人都变得亮闪闪的——她惊喜又惊讶,也忍不住高兴地回道,“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好相处,难怪我俩能在一起这么久。”   她笑起来的时候,周边就像她最喜欢的百花盛开之景,能给眼前的所有人带来一股春日的生气。   “走吧。”杨戬笑着招呼她——落月县到了。   落月县的地理位置极优、特别适合商人做生意,要不也不会接连出现强盗。   风宓在山里的那几个月,没让强盗们下山骚扰百姓们一回。   也因此,虽然她才彻底料理好那些强盗跟官员,但是落月县已然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街边的小摊几乎快要堆满、拿着糖葫芦把子的小商贩只能在街上到处游走。   风宓原本对糖葫芦这种东西并不感冒,上辈子沉迷于武侠小说、后来有了经济能力的时候,实在已经吃得够多。   但是这小商贩手里的糖葫芦是又大又饱满,上面的糖浆都是厚厚的一层。颇有些红烧牛肉面打广告的夸张效果。   风宓一个没忍住,还是要了两大串。   除此之外,街边买的东西极其丰富。随便一个香包帕子,上面绣的花样不是经典惊艳就是新鲜有趣。   她原想要表现得稳重一些,临了却忍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时而发出惊叹的声音。   杨戬在她身后老套但就是容易拉好感地结账。   动作不假思索地到需要风宓主动按住他的手阻止,另外放在手里的小物件将他拉到一边,“先生!很多东西我只是没见过,看看就好了,不用每一个都买下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买了你喜欢的那些。”   风宓的喜欢表现得就很明显,她遇到那些工艺精巧、玩法有趣的小玩意儿时,就会拿在手中更长一段时间。   但是喜欢也不会下手,只有遇上非常心动的,才会选择购买。   因为空间、因为银两。   她的心里有一杆秤,能够清晰且坚定地将她认为喜欢但不重要的东西往后排。   直到之后学会袖里乾坤的法术跟银两渐渐变得不再难得的时候,才会放任自己去收集那些小东西。   她的师父师叔们宠她,李焕章还专门为她打了一个柜子,让她安置那些她在人间收集到的小玩意儿。   这辈子虽然不打算再收她为徒,但没道理让她失去这些纵容。   他改变决议,为的不就是这辈子他们的关系可以更早更进一步,风宓能够更早地进入他的庇护下吗?   想到这里,杨戬甚至提前堵住了她的嘴,“我们既不是师徒,前些时日你照顾我良多,而今我自然应该回报一二。”   免得她说些她喜欢的东西就应该她自己来付账的生分话语。   但是光这样还不够,风宓不是一个能够理所当然地占人便宜的人,他这么说了,她也一定会想起他教她法术的“账”。   于是杨戬接着转移话题,“不用担心东西放不下,我有袖里乾坤的法术,这种小东西,再来多少都无所谓。”   风宓果然被他的话语惊呆。   袖里乾坤?   这不就是镇元子大仙非常擅长的法术之一吗?甚至能把大圣他们都装进袖子里带回道观。   那法术在他手中,已经不单纯是个储备型的空间法术了,甚至还能起到禁锢的作用。   就算先生达不到那个境界,可他竟然连袖里乾坤的法术都会!   天呐,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他是人类吧?   是天资相当出众的人类呐!   风宓忍不住惊叹地看向他状似平平无奇的袖口,“先生先生,您学这些法术,用了多长时间呐?”   “前后跨度有些大,记不清是用了多少年的时间学会这些的了。但是全部加在一起,应该也就用了没几年的时间吧。”   “啊?”风宓被惊呆了!   那天资不是能跟大圣媲美了吗!   不不不、大圣他会七十二变呢。还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连医术都是实打实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有点想要探究。   本来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先生都不太说自己的事情的。风宓不确定他是不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者根本就没有身份、只是不太想谈及自己的过往,她小心翼翼地配合对方,别说出言试探了,就连私下想想都少。   现在?   现在那种念头浮现出来、但又被她勉力压下。   出于尊重、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将话题转开道,“先生啊,你觉得,我要学会这么多的法术,需要多长的时间呐?”   ——约摸几百年吧。   能够熟练地使用、外加有足够的法力将它们融会贯通。   不仅是他自个儿的估量,甚至结合了风宓上辈子真实的情况。   太过真实,以至于他斟酌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阿宓总说他不会说话,但是这种话说出来、阿宓会被他气得哇哇大叫的样子还是可以想象的。   风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先生沉默下来。   风宓:“……”   “先生,我发现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要气人……”   不愿敷衍她的杨戬移开了目光。   风宓:“……”没招了,真的一点招都没有了!   ***   但是最后成功地没有隔阂、没有客气地买下了很多东西进客栈!   先买吧,大不了等之后两个人的银子都用光了,她就白天出来跟先生玩乐、夜里捉那些本来也见不得光的匪徒们去。   不是她天性无私爱奉献,毕竟现在买的这些东西都是她喜欢的不是?   ——不过她应该是等不到那天了,因为点石成金的法术,杨戬也会。   之前为了测试她,他变了好多金银装在包袱里头。而今正好用上。   ***   二人进入城镇、除了一解风宓的好奇心,为的就是方便的伙食跟住宿。   所以最终他们住进了客栈里。   落月县不大,最大的客栈里的房屋规格也就分为:上房、普通房间跟大通铺。   大通铺自不必说,住宿条件字面意思上的不咋地。   就是普通房间,屋里也就只有一床一桌二椅,晚上想要洗浴,还得加钱让店小二烧水、然后到他们后院专门用来冲凉的地方。   上房就不一样了,比普通房间多出了屏风、浴桶、甚至还有梳妆台!   但是居然没有衣柜!   风宓还是想要当包裹的时候才忽然发现的。   但是想想好像也对,住客栈的大多是行商,住个一夜两夜的就走人了。衣服什么的,完全可以从行李里头现拆出来换洗、没必要专门给他们添个衣柜的。   甚至有些人还会嫌沐浴麻烦,因为即使是上房,想要沐浴,也是要加钱的。然后再让店小二一趟一趟地往上送水、再一趟一趟地往下清空浴桶。   阵仗其实还蛮大的,不如到他们的后院去冲凉。   ***   不过这都是风宓走进屋子里头之后的发现了,画面回到他们刚刚进入客栈的时候。   两个人而今都是不缺钱的主儿,自然不用住普通房间委屈自己。   只是当他们站在柜台前,向掌柜的提出需要两间上房的需求时,对方相当不好意思地表示,“上房只有一间了。”   “但是咱们的普通房间也是很不错的呀!每次退房的时候,咱们都会进行大清扫!”   “被面枕面什么的,全都换的呢。”在有些客栈,这是只有上房才会有的服务。   他们落月县如今又成了商人们青睐的中转站,几个月的时间,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已经来回走过此处好几趟了,但是住宿资源却没有变多太多。   改变营生也是需要成本的呀,更何况落月县的住宿条件还没饱和呢,君不见最好的客栈都能匀出一间上房来吗?   风宓对掌柜的的提议其实并不如何心动,要是住宿条件跟不上的话,她何必多开一间普通房间?   今夜若无风雨,她变成原形,在这家客栈的屋檐下将就一晚都是可以的呀!   ——不过还是得防备一下,这里最好没有蜘蛛或燕子。   外加就是看一下先生的态度,万一他就觉得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受委屈呢?毕竟他俩现在也不是肯定要委屈做徒儿的那一个的师徒关系。   若是要去别的客栈看看,她就奉陪。   要是先生选择了两间普通房间,她就劝先生自己住上房,晚点再提醒他她能变回原形的事情。   谁知对方的回答竟是,“麻烦掌柜的,一间上房也行。”   掌柜的震惊地看向他二人,究竟看向风宓,想要看清她的态度。   而今他们两个在普通人眼中,就是一个普通男人跟一个绝世大美人的配对!要是一开始就开口要一间上房便罢,而今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见机行事,欲要强行促进他二人的关系啊!   掌柜的已经做好仗义执言的准备了!大不了、大不了……总之女方要是实在为难的话,他还是可以帮忙想想办法的嘛。   谁知风宓确实轻轻的一挑眉,却是并未拒绝,而是顺着先生的话道,“麻烦了。”   先生怎么看也不是那种因为她能变形、就会理所当然地让她这么做的人呀!   而且一间房间,休息沐浴都不是太方便吧?   她倒是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成算。   柜台的另一边,掌柜的露出了:天塌了!这对难道真的要成了吗?的表情。   却是并未将生意往外推,麻溜地办好了他俩的住房程序。   不过今夜,他是一定要把这个八卦跟自己的爱人分享一下的!   二人这才拿着行李跟钥匙进房间,有了风宓接下来瞄到的房间摆设。   上房的服务很好,不忙的时候,店内的店小二还专门将他二人引至楼上房内,确定了他二人没别的需要,这才退了出去。   ——即暂时没有沐浴跟饮食的需要。   ——她就说先生不是拎不清的人! 第233章 第 233 章:番外四   所以风宓愈发好奇起来,先生究竟打算怎么分配这间房间呢?   她坐在圆椅上,手肘抵着面前的圆桌,手心轻轻地托住自己的侧脸,专心地盯着先生看。   说起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不清楚先生到底生得什么样呢。   乍一看就会觉得对方很普通,眉毛、眼睛、嘴唇、鼻子……总之是哪儿哪儿都缺乏记忆点。   若是有些修为、发现端倪、认真去看,就会发现怎么看也看不清、看久了还会有点头晕。   就是因为现在连先生的面容都看不清,风宓才会尽量避免去探究对方的来历的。   她的目光灼灼、即使是看不清楚,也要牢牢地钉在对方的身上。这让杨戬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他原本想顺势教风宓洁净身体的法术,当下也暂时断开了这个想法,“还想出门接着逛?”   落月县的夜市其实并不如何热闹。   风宓散漫地摇了摇头,故意拉长语调、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先生,屋里就一张床~今晚我们两个怎么睡呀?”   他若是敢理所当然地让她睡桌子、打地铺……哼,风宓之后就真要想办法,逼对方将自己收入门下啦!   杨戬还是有点太懂她了,不仅听出了她看好戏的语气,甚至连她现在心里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也能大概猜到。   他当即就改变了原本的计划,身姿挺拔地站在了圆桌的另一边,“教你变化之术,学不学?”   风宓的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明明看不清先生具体的样子,却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什么“今晚我修炼,你睡床”“今晚我睡地上,你睡床上”的谦让,都不如这简简单单又份量极重的一句话动人!   她错了,先生哪是根木头啊?这分明就是个活菩萨啊!   “学!”风宓斩钉截铁、当机立断!又觉得欠先生的好像越来越多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债多了不愁的缘故,她迫切要还回去的心思居然没有那么重了。   这样可不好啊……这不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贪心不足了吗?   这样想着,风宓却实在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先学吧,到时候就是要给先生当个小丫鬟她都认了。   ***   西游世界里,悟空会的七十二变,并不是说只能变七十二种物种。先生要教给她的变化之术,也不能说成是七十二种中的其中一种。   ——鬼知道七十二变里面都有什么变化啊!   反正今天先生要交给她的,是怎么变大变小。   别看人变大了以后,重量跟力气也跟着变,战力仿佛更高了,听起来好像也就更难,实际上,不同人学习变大变小的难度不一样。   西游中的八戒,就擅长变大而不善于变小。   风宓似乎跟他反过来了,变小学得尤其之快。   由于她变小了样子也还是个人,看着怎么都需要休息的样子。而先生昨天才教给她法术,她不能再把难题丢给人家不是?   于是一整夜的时间,她都光明正大地借着这个缘由,在屋子里靠门的位置上练习法术。   熟知风宓性格的杨戬也不同她客气,挡着浴桶的屏风往外一拉,就在床榻上睡得香甜。   当然,是不是真的睡得香甜,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风宓居然就能把自己变得只有约摸一寸大小。   要知道,昨天她还掌握不好这个法术,时常变着变着就变回原样了呢!   结果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居然就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这绝对是她学法术学得最快的一次了呀!   风宓生怕自己变回来以后就变不回去了,誓要让先生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最好可以夸一夸她,然后自己再变回原样!   反正她成功的时候天光已亮,按照先生往常的作息,他应该快要起来了才对。   她就站在圆桌上等着——原本变化成功是在地上的,但是她怕先生注意不到她,就用腾云的法术飞上来了。   叠加使用法术,她可真是累啊。先生没醒的时间段里,她正好用来修炼了。   结果这一练,居然把楼下的店小二给等上来了。   原来他们昨夜虽没吩咐小二他们备水、晚饭也是吃过才来的客栈,但是却定了晨间送来净面的水的服务。   风宓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变回来,她是真的很尊敬先生,所以觉得自己理应开门接水。结果先生却在这个时候起来了,并且直接就开门去了。   风宓只好先把自己藏到茶杯后面——她怕吓着店小二。   毕竟是落月县最好的客栈,客栈里的服务还是很周全的。   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洁牙的步骤,盛水跟吐水的木罐甚至还是两种不同的制式,保证二者之间永远也不会混淆。   不忙的时候,店小二会给客人选择,看他们需不需要他候在一旁,马上就把用好的用具撤下去。   当然有时候客人并不需要他进屋或者是等候,自己用完了用具,把盖子一盖、巾帕一搭,退房或者是下一个约定好的时间段,店小二就会来收走东西。   小二哥的目光相当规矩、进门了也没有东看西看,风宓藏起来的举动其实不算太有必要。   不过这会儿她躲在水杯后面,也看不到。   等到小二哥走了,先生在洗漱的时候,风宓才快乐地从杯子后面跑出来。   屋子里有专门的置水架,正好可以容纳两套洗漱用具。其实上下挤一挤,四套也是容得下的。   只是一间房一般睡不了那么多的人,也不会配备那么多的寝具。除非你另外交钱,那样的话,就是七个八个的,掌柜的也任由你们去睡。   因为洗漱的用具有两套,所以小二哥方才是进了门的——帮忙运输一下。   这一进门,会来事的小二哥就趁着等待时间介绍了一下他们的特色早点。也不用担心冒犯屋里的人,客人要是担心这点,不会放他们进门。   何况屋里还有屏风,能遮挡。   他说话的声音也小,若是客人面色不对、或者比出手势制止,他也会很快停下。   面对这么有眼色的小二哥,杨戬表示两刻钟以后,他可以送哪些早点上来。   小二哥顿时乐了,他们的服务如此周到、如此见缝插针,当然是因为推销成功以后,他们能拿到提成呀。   这么一耽搁,他走后、风宓走出杯后的时候,先生已经在净面了。   风宓原本还在思考,要在杯子旁边摆出怎样的姿势,才会显得变小的她潇洒而不搞笑。   结果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她忽然发现——她竟然能够看清先生的脸了!   那可真是石破天惊、晴天霹雳的一瞬间!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快意识到呢?并且如此震撼呢?   那当然是因为!先生!他怎么生得这副模样啊!   那么好看、那么年轻!   什么龙眉凤目、什么皓齿朱唇、什么仪表清俊、相貌堂堂!上辈子形容美男子、形容有气质的君子、意气风发的小将军的词汇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个遍、用在先生的身上的时候,居然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的!   风宓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自己的姿势了,她站在桌子上、期期艾艾地,“先、先生,我好像还在房里……”所以忽然露出真容真的没有关系吗?   “嗯?”   杨戬仿佛才注意到屋子里有个人,他继续动作,将帕子清洗过搭在木架上,“只是在净面,没有关系吧。”   “不是这个问题!”小小的风宓相当激动,“先生您的真容!您的真容被我看见了啊。”   “这个啊?也没关系。”他一边说,一边向着阿宓的方向走来——风宓不太明白应该如何形容这个方面,照理来说,她这么小、对方那么大,看起来应该会有点古怪?   但美的人事物就是那样的伟大!   就像是人类在影院观看巨幕电影、抬头仰望宏伟雕塑、平视一望无际的大海——也许有人会觉得恐惧,但是风宓的感觉唯余惊艳!   她就那样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身前,然后略微矮下身子,尽量做到跟小小的她视线平齐,“伪装本来就是测试你是不是一个为非作歹之徒,既然不是,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他对这个问题似乎真的看得不重,说完之后就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不好说是阿宓头顶还是额头的位置,“一寸大小?做得不错。”   风宓不太确定自己的脸色有没有爆红,反正她是觉得自己的脸颊周围全是热气。   她从不知晓自己竟然如此颜控,用法术伪装了面容的先生跟露出真容的先生,同样对她进行夸奖的区别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要是之前,她可能只会觉得开心。   但是现在:开心、不好意思、难为情、羞涩……种种复杂情绪,简直应有尽有!   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了,不如她也洗漱去好了,虽然她一宿没睡,状态可能还等同于昨日。   但是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跟先生对视下去了!   “谢谢先生……”她声如蚊呐,“我先洗漱去了。” 第234章 第 234 章:番外四   风宓预备从桌子上跳下来,再在空中变换身形。   虽然彼时她还只有一寸大小、但是她的原形比这还要小,论起要在何时切换身形,对她来说已然驾轻就熟。   ——她时常怀疑,自己腾云驾雾之术学得快,跟自己原形的时候飞久了、一点儿也不恐高亦有关系。   但是这在人族、或者是常以人族视角生活的人的眼中,风宓这跟跳下万丈深渊也差不了多少了。   杨戬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距离桌面极近的地方接住变小的风宓、又轻轻地将她送到了地面上。   变小的阿宓呆呆地看着他:……好温柔、好漂亮。   杨戬见状也不催促,只等她自己回过神来,变大以后,匆匆地奔向木架。   风宓用柳枝洁牙,又用方布净面。   等到微凉的方布贴合脸颊,她的理智才终于跟温度一同回来。   虽然被先生的脸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风宓表面上也还算过得去:脸红——是变小的时候。   呆看——当时正好处于对方的手掌心之中。   匆匆奔向木架——但是伪装得很从容,没有做出平地摔这样相当明显的动作来。   杨戬之所以每个环节都能察觉出风宓微妙的心动,完全是因为他有两辈子的经验、已经过分地了解她了。   现在理智回来,风宓更是想到了很多的细节,“先生,”她将方巾捂在脸上,露出一双明亮的双眼,“先生的相貌是伪装,那姓名——”   天知道先生自称杨二的时候,风宓心里有多激动。   可是日子都过去这么久了,风宓也没见他身边出现哮天犬,手持弹弓或是三尖两刃刀。   所以时间过去得越久,风宓越不敢去触碰某个猜测,免得同时冒犯了真君跟先生两个人。   可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细节仿佛又渐渐对应上了:几年学会诸多高等法术,相貌年轻出众、恍若书中描写过的——神明。   风宓的心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了。   杨戬毫不犹豫的回答并没有给她留下理清思绪的时间,“我本名杨戬,不过在家的时候,母亲常唤我二郎,所以喊我杨二,也不算错。”   此世的杨戬是云花仙子的独生子,二郎相当于一个小名。   不过风宓的情绪暂时还不足以支持她去探究或者是回想西游戬的身世,光是他自己的身份,就足以令她激动到难以相信的地步了。   “是那个——灌江口的杨二郎?劈山救母的杨二郎?几百年前救过我们一族的杨二郎吗?”胡蜂的故事,早在庙中的时候,风宓就同先生分享过。   杨戬若是熟知现代的一些热梗,这会儿估计就能幽默地回复风宓:“这里怕是站不下那么多杨二郎。”了。   然而他并不知晓,因此在风宓激动的情绪中,他只能斟酌着回复对方,“你说的那些,确实是我的来处,也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不过在这里,我只是你的‘先生’。”所以不用憧憬我;也无须畏惧我。   风宓这下庆幸,自己没有即刻将面巾挂回架子上了。   凉意愈盛的方巾安抚着她爆炸的情绪跟发热的脸颊,她喜笑颜开道,“其实、其实我曾经也猜想过,但是真没想到——天下落下来的馅饼,居然真的掉到了我的怀里!”   这是什么穿越者必备福利吗?   离家就送大圣、二哥、三太子三选一?   她的情绪阈值被拉高,表现得反倒愈发寻常起来。   她麻利地将方巾洗好挂起、却不再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而是真的能够专注于眼下自己该做的事情。   杨戬就在她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她,旋即勾唇笑了起来,“可能也就只有你会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了。”   旁的绝大多数妖怪,哪个不是怕他怕得战战兢兢。   风宓闻言,回头冲他欢快一笑。   ***   店小二再上来的时候,接东西的人就成了风宓。   这回无关于对先生或者是真君的尊敬,只是杨戬打定主意要以真实面目见人,风宓担心这趴大变活人就吓到原本外向开朗的小二哥。   虽然神仙显灵是一件值得凡人庆贺的事情,但是这位神明,他、他长得跟他们本土的塑像不太像啊!   城外的神像估计是工匠们按照自己的想象雕琢的,虽然足够威严,但是精致程度真的差得远了。   风宓都有在考虑,要不要花钱请人帮忙重塑一下了。   更加相似的塑像,能给仙家带来更多的信仰吗?   还是神君本人告诉她这并无大碍,风宓才爽利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客栈的特色早点相当对得起它的价格,这让风宓的心情始终维持在一个比较轻松快乐的区间。   趁着同桌吃饭的功夫,风宓小心翼翼地询问尊敬的神君大人:因为她而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不用马上赶回灌江口去吗?   杨戬表示无碍,趁机同风宓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灌江口的众人,告诉她:那里有他几个成熟的结拜兄弟;昔日降伏的妖王跟相当靠谱的狗狗!   自己原本就是出来除妖的,反正时间线也拉长了,不如慢悠悠地飞回去,沿路还可以实现一下百姓们的祈愿。   而对于风宓来说:世界上还会有比这更加快乐的事情吗?   出门遇二哥,二哥还愿意教她法术!   之前伪装成世外高人,缘尽则离也就罢了,结果他们居然还能一路同行!一直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她的快乐简直溢于言表,感染得身边的杨戬都变得欢欣喜悦起来。   ***   退房的时候,掌柜的相当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啊不是、啊?不是!   昨天进了他们客栈的一男一女是这样的搭配?   不能吧?   可他应该不会认错啊,女子美到这种程度,叫人很难认错好吧?   而昨夜未曾见到风宓二人、只是在饭桌上被自家相公分享了这则八卦的老板娘则是冷笑一声,旋即用力地在自家那口子的腰间狠狠地拧上了一把!   人家男俊女美、天作之合的,要你在一旁嚼舌根?   这种等级的相貌,你还凭他配不上人家姑娘呢。那谁配得上,你吗?   掌柜的实在冤枉!   他恨得呲牙咧嘴,心里头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不对啊!他们绝对!不是遇上神仙了,就是碰上妖怪了。   鉴于人家已经退房走人了,掌柜的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万一是伙恶人,他们听见风声又折返回来了呢?   于是挑了个空闲一点的时间,跑到城外拜二郎神去了。   清源妙道真君的香火一向鼎盛,因为城外的强盗而没落了两年,结果强盗马上就被送进衙门里了。   掌柜的感其神奇,正好自家生意也跟着旺盛起来,还想着要不要跟自家那口子商量商量,出点银子将庙宇重新修缮一下。   结果拿着供品到了庙里,才发现这里一尘不染!屋顶供桌都像是被人料理过的样子,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波跑来拜神的人了,庙里已然重新燃起香火。   掌柜的还纳闷的,他虽然有心出钱修缮庙宇,但是这种公共的建筑,他们肯定不可能一家出钱,多少是要花点时间筹备一下的。可是最近这几个月,他也没听到哪家独自出了钱修缮了庙宇,或者是找他们要银子来了啊。   是以掌柜的拜完了神,还不忘找庙里相熟的、比他早来的信徒问了问。   同是落月县的居民回答他:没人出钱!   而且前几个月,大家路过此处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这间神庙。   有比较虔诚的信徒觉得蹊跷,来回尝试了三两次,结果昨日来的时候,便发现里头不仅可以进人了,而且整间庙宇如同焕然一新一般!   他觉得这事儿很神异,又因为这里是正神庙宇,所以下意识往好了的方向去猜测。虽然没猜出一个结果来,却也赶紧通知了相熟的大家伙儿赶紧来拜一拜。   不是,他们就是说啊,万一是神仙显灵了呢?   掌柜的听了觉得有道理,赶紧俯身下去重新磕了三个响头。   磕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灵光一现!   不是,他就是说啊!   昨夜在他客栈落脚的那一对男女实在是仙人之姿!也不对,没听说清源妙道真君有过什么婚配啊……   他收起发散的念头归家去了,准备再跟娘子分享一下神庙的事迹!   至于多年以后,他究竟能不能反应过来,自己的客栈里究竟接待过一对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个未解之谜了。   ***   另一边,加上今日白天的时间,风宓总算心满意足地将落月县逛了个遍。   她知道自己人形的相貌不差,昨日还有卖竹蜻蜓的小商贩让她只管拿了去玩;有鼓足勇气的公子哥跑到她面前来搭讪。   不过都被先生将银子付了;跟维持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却突然出声将人给吓跑了。   落月县的大家都不是什么坏人,所以前前后后的,风宓不觉得被冒犯,只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第235章 第 235 章:番外四   而先生展现出真容跟她一起游玩以后,这种互动就少了。   上前示好的人变少,凑在一起激动得窃窃私语的人却变得多了。   风宓一开始很不适应,偶然看见,就会疑心是不是自己哪里仪容有差。   不过当她转头看向先生时,不待她询问,俊美的少年就会先一步肯定她,“放心吧,你的仪表没有丝毫错漏之处。”   后来渐渐地习惯了,风宓再见有人看向他二人时,就会递给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   ——窃窃私语声没有变大,但是动作弧度却有了变化。   性格热情一点,也还是会选择上前,询问他们俩是不是兄妹呐、是到他们落月县寻亲还是游玩的呐。   二人的性格都很和善,只是在说到他俩的关系上时,他们既非兄妹、也非师徒,只能如实应道:是路上偶然遇见,随后便决定一路同行的朋友。   听到答案者往往惊疑。   受限于作者生活的时代,目中的女性生存环境无疑有些不自由。   风宓一开始还会有点低落、甚至影响到她游玩的心情。   杨戬从此接过回话的角色,虽然没有改变说辞,但是作为第三方,风宓有充足的时间来反应。   渐渐地,就不再为那些话语跟眼神感到低落了。   能重生拥有第二次生命就已经很好了;能够穿成一个不那么受到禁锢的种族就更好了。   且往后看吧,历史的车轮会一路向前的。   ***   他们俩就这样,时而游山玩水;时而为百姓解决疑难;时而解决奇怪的百姓。   风宓也进一步了解到:先生这个人真是一点儿也不迂腐啊!   虽然自己很少出怪主意,但是对她的一些“奇思妙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接受度却很高!   ——当然,毕竟上辈子早就见识过太多。   他们俩原本就是相性契合的人,因为杨戬对风宓的单方面了解,彼此之间需要磨合的点全都成了满满的默契。   就这样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走到灌江口,风宓心里还真是怪不舍得的。   虽然并没有要分开——因为她曾经承诺过先生的嘛,要为他酿造灵蜜。但是这样能跟先生一同出游玩乐、行侠仗义的机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   不过风宓很快就没心思惆怅了,因为先生邀请她到他家里去做客欸。   同行一年多,二人怎么说也可以算是朋友了吧?所以要去!当然要去!   风宓并不含蓄地答应了对方。   ***   杨戬这一趟出门,一去就是一年多的时间,其实以往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一旦开始注意起百姓的祈愿、他们的行程就会被无限拉长。   只是杨戬以往长期出门的时候,总是喜欢带上哮天犬。这还是第一次,他人在外头,却传传信回来让哮天犬配合他们行动的。   直健曾经因此玩笑道,“二爷不会在外头养了别的狗吧?”   惹得哮天犬哀嚎三日,被吵得睡不着觉、看不进书的五个结义兄弟,也跟着揍了他三天。   直健:“……”我特么就是嘴贱!   ***   这正是他,赶上了二爷回家的第一时间,他笑逐颜开地同他打招呼,“二爷!您可算回来了!”快管管你的狗!   连带看到了杨戬身旁的风宓,“这位是?”直健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辉,他家二爷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女儿家?   杨戬不由地也露出笑意来,“是我在路上偶尔捡到的小妖怪。”今生,可算直接将对方捡回家里来了。   他的语气十分亲昵,让刻意不往歪处想的直健的双眼瞬间就亮了,“是要捡回来给哮天犬做伴的吗!”   真在外头有二胎了啊?   这下可好了!有好戏可以看了!   就是可惜他的那些顿打,似乎是白挨了欸。   直健摩拳擦掌,又想要回去招惹众人了。   结果先惹到了眼前人。   杨戬十分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前生都说了是徒弟了,还瞎猜——虽然有了解清楚前因后果、知道他那徒弟是为了阿宓的安全而临时认的因素在。可是今生什么前提都没有,应该很容易往他想要的方向去猜才对吧?   直健你是只喜欢师父跟徒弟在一块儿么?   “不是,”他非常无语地否认道,“一定要说的话,也是捡回来给我做伴的。”也没什么不敢承认地直白道。   于是,杨家的府邸前头,瞬间愣住了两个人。   没错,还有一个风宓本人来的。   原本她跟先生应该有一个熟悉跟关系递进的过程才对,但是对于杨戬来说,时光不是倒流了么?   他极力想要避免这段记忆会带来的某些理所应当的亲密行为,免得吓到风宓。但是天然的信任跟因此软化下来的态度却是改变不了、也让他觉得无须改变的。   这就造成了:杨戬待她亲切随和,她以为这是人家生来就有的好性格。   而同样能反应一个人内心世界的肢体语言,又被对方极力克制过。   而风宓自己虽然不拘小节,但是对大圣跟对真君,那能一样吗?   一个是喜笑颜开的人间喜仙;一个是看似温和、但似乎又有着距离感,连结义兄弟,都尊称他一声“二爷”的昭惠灵显王。   也就是对方真容露出来得早,那相貌实在是年轻又俊美、而且相当戳风宓的审美标准!否则的话,她能拿对方当长辈似的尊敬。   没有办法,有些人生来就显得成熟稳重。   当然,而今对着那张脸,风宓确实也说不出什么拿对方当爹来看待的鬼话。心里边甚至有点小心动。   只是越是心动越是抑制,免得冒犯对方、届时就连好邻居都当不成了。   细水长流的心动,让风宓不至于一下子上头,当然也就不会热血沸腾地主动出击。   所以今日听到这样的一番对话,如何能让她不觉得惊诧:所以就是说、难道就是说……等等,还是她误会了对方意思啊!   风宓猛地看向直健:跟人家结拜了几百年的兄弟,看你的了。   直健确实了解他们家二爷,他精准地get到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原本他应该很兴奋的,兴奋程度甚至超过二爷在外头有了二胎!毕竟此二胎又不是真的二胎。   只是一只小宠物而已嘛,有一就可以有二啦。   甚至家里养着的那一千二百草头神,都可以算作是二爷名下的毛茸茸。   但是心上人不一样啊!心上人怎么能一样呢!   可恶,他刚刚为什么不大胆地猜啊!   猜错了也就算了,还错得那么离谱!   直健少有地异常尴尬,他的脑子都短路了,嘴上却还记着要给自己赎罪,“原来是嫂子啊!对不起嫂子!是我误会了……不不不,是我说错话了,那个哮天是二爷养的狗,你们成亲以后就是一家三口,也可以说是一起做伴了……”   不是,我在说什么啊?直健痛苦面具,不太确定自己找补到位没有。   他求救似的看向自家二爷,只见他微微蹙起眉头,“她还没有答应,你别胡说八道,吓到人家。”   啊?没有答应什么?   直健扭头看去,就看见风宓秀美而微红的脸颊。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要把面前两个人的雷点给戳爆!   若是没有之前那一大段,直健这时候应该就要纳闷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们家二爷?开始观察风宓到底是真心还是害羞,思考要怎么给自家二爷打打助攻了。   但是他现在只能想到:不论如何,自家二爷还没彻底赢得心上人的欢心,此刻正是最需要他们这些兄弟助力的时候,结果他口没遮拦,可能给人家留下了烂透的第一印象……   想到这里,他不仅泪流满心:救命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   也真的找人救命去了!   “抱歉,是我不会说话!我现在就去通知哥哥们,说二爷带着客人回来了!让他们提前准备准备!”说着,就跟身后追着哮天犬似的,跑着跑着得都要飞起来了。   他一走,被独自留在杨戬跟前的风宓就显得更加无所适从了。   可她到底是个十分勇敢的女孩子,就算是觉得十分难以置信、但是因为心里就是想要知道,所以就鼓足勇气、勇敢地问了,“二哥刚刚说的那番话,应当不是直健小将军理解的那个意思?”   杨戬闻言,微微有些讶异地看向了她,“不是,就是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的意思。原来你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我还以为,素日里,我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了。”   杨戬不想在风宓面前显得太过轻浮,然而情难自控,有时候也会忍不住为心上人别起她的发丝。   每当此时,风宓眼中细碎的动人情态跟面上难掩的羞怯总是不容作假。   杨戬一直以为他们心意相通,只是阿宓还在心思萌发、或者是对他心动的初始阶段——毕竟上辈子,他们就是这么个细水长流的相处模式。   怎么她一直都觉得那是自己的单方面心动或者是胡思乱想吗?杨戬颇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阿宓就连迟钝的样子都很可爱。 第236章 第 236 章:番外四   不明显!素日里真的一点儿也不明显啊!   但是刚刚!又!太直白了!   风宓以为对方至多会委婉含蓄地说上一句,“不错,我确实心悦你。”怎么还带想要娶她为妻的啊。   她的脑袋晕晕乎乎,一时已然非常想要答应,一方面又觉得这个时代的婚恋进度太快,不谈恋爱,直接成品的吗?   虽然之前不是没有相处过,但是那不算恋爱啊!   她还在斟酌着要如何回应,杨戬就已经率先为她解围道,“不要紧的,你不用急着回应。先进去看看?这里是我在人间的家,你应该会感兴趣。”   昔日云花仙女下凡与凡人相恋,还擅离职守被人发现,于是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严重起来。   天庭派兵来捉拿云花仙女,最后她被判关押桃山。   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是天庭的仁慈,跟云花仙女成亲的凡人和云花仙女生下的孩子都没有受到惩罚。   只是杨戬长大还未成人之际,因为思念娘亲成疾的爹爹就要不行了,弥留之际,他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   错估了父亲身体情况的杨戬即刻外出学艺,几年的功夫,就掌握了无数高等法术,他劈山救母,终于母子团聚。   结果母亲终得赦免,他兴冲冲地跑回家里,预备将法术教给父亲、劝他成仙跟母亲团圆的时候,才发现父亲已经寿终正寝了。   杨戬最后没有大闹地府,都是因为鬼差的效率太高,他爹都已经转世投胎了。   为此,云花仙女跟杨戬都有些懊悔。   一个悔当初自己情感冲昏头脑,没有先提点爱人修炼。一个懊恼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父亲已经油尽灯枯。   后来他二人,一个重回天庭,不愿久留这个处处充满跟爱人之间的回忆的伤心地。一个眷恋温馨过往,反倒不愿离开人间。   玉帝打从心底里是宠这个妹妹跟外甥的,因此赦免了妹妹的罪过,又许她官复原职;给外甥封了王,又准他听调不听宣。   二郎神身世的版本听了那么多,风宓相当对这个世界自己有所接触的人的真实身世感兴趣,同样也就对这个灌江口有所好奇。   当然,当下更重要的还是:她急需一点其它可以做的事情,来暂时冲淡一下这会儿自己上头的情绪!   风宓跟着先生进门的时候,他的结拜兄弟齐聚在门边,甚至还有那么几个看似巡逻、实则一直在一片区域打转的草头神。   ——他们这样当然算是渎职,但是没关系!为了主人的八卦,他们愿意在事后被惩罚!   若是这段时间无事发生,他们兴许还会被饶过一回呢。   不怪他们心大,实在是敢闯进杨家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他们的将领又个个都是能打的,真要有人潜入,最危险的反而是他们自己以及眼前的这片建筑。   ——除此之外,场上最值得瞩目的,就是一条白色细犬了。   它头如梭、腰如弓、尾似箭,一看就是个狩猎好手。整体感觉偏向威严而非可爱,不过头脸生得太正,所以给人的感觉还是十分好看……让人有点想摸。   风宓在现代的时候,常见:在真君神殿,你喊我一声哮天犬,我不挑你的理;出了真君神殿,你是不是该尊称我一声“吞日神君”的梗;也常见到一些影视剧中,哮天犬都是能独自化形的,因此在见到对方之前,还曾想过:不能完全将对方当成是一只普通狗狗来对待。   结果真君的结拜兄弟齐齐罗列在门前的时候,这家伙以原形的姿态站在一边。   见到真君到家,就兴奋地跑上前来,又是舔又是蹭又是求摸摸的。笑死,真的好像一条普通狗狗哦。   也因此,在先生问她要不要摸摸狗的时候,风宓没忍住——点头上手摸了个爽!   期间,哮天犬异常配合。   让人感觉即使是主人不在这里,它也是一条热情好客的好狗狗!   一旁的姚公麟见状,对小弟直健露出一个没眼看的表情:六弟啊六弟,你看看、你看看!你在促进二爷姻缘上的贡献!居然还不如一条狗!   直健要不是刚刚闹了乌龙,这会儿他能理直气壮地质问大家:这方面,咱们有谁能比得过哮天?   大家伙儿都是人族,这第一次见面,太过热情也不行、太过疏远绝对不行的。   风宓同样顾虑到第一次见面的缘故,没一会儿就克制地收回了手。   之后的一切就很符合普通的做客流程了,他们几个简单认识了一下,几个结拜兄弟就各自找借口走了。   这个时候,直健又要显得比哮天犬有眼色得多了,愣是不顾之后可能会被报复,生拉硬拽地拽走了狗狗。   风宓跟着先生将他的家逛了遍!   神仙居所,空间自然不小。   整体是比较平齐的,但没有精雕细琢至每一寸,偶尔还会根据地形地势:铺设假山绿植、台阶池塘。   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中式园林结构。   建筑大多只有一到两层,唯一一个三层建筑,是府上地势最高、修得也是最高的观月台。   踏上观月台,眺望空中明月的那一刻,两辈子都没学过什么正经的古诗词写作的风宓自然不可能诗兴大发,忽然就创作出一首惊世佳作来了。   不过到底上了那么多年的语文课,知道了不少跟明月挂钩的思乡诗词,诚实地说一句:她有一点想家了。   而今她都离家以年计的时间了,偶尔回去看看,应该不会戳到事业心超强的母亲大人的肺管子吧?   她就是说啊,她这辈子的爹那么弱小,再不回去,她可能都见不了对方几回了嗷。   这辈子一直在人间各种游历,见多了人间感情的风宓如是想到。   ***   从观月台下来以后,他们差不多可以一起吃顿午饭了。   这个时候,先生的几个结拜兄弟就变得正常多了,也不紧张了、也不局促了,贴心地说:“姑娘从未来过灌江口,应该没有合适的地方落脚吧?”的样子,也显得尤为关心正经。   只等风宓答上一句,他们就要帮忙留客了。   然而风宓卷卷头发,道,“其实在进城之前,我们就已经圈定了一块风景秀丽之地,我准备在那里给自己盖间小屋。”   “尤其是这几天天气正好,就是来不及完工,我也可以变回原形、暂居花丛,所以吃完午饭,我就准备告辞了。”   兄弟几个还想帮忙再劝!   盖屋子什么的,府上的草头神们可以帮忙啊!   没地方住的时候住什么花丛,住他们这儿啊!   然而杨戬已然赞同了风宓的提议,并表示一会儿要一起去帮她盖房子。   兄弟几个又是欣慰又是扼腕。欣慰他们家二爷知道主动,扼腕不该一味地顺着女方的需求来啊!   也不是说不帮忙,但是换种方式、增加一点相处的机会嘛!   难怪都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了,他俩的进展还出乎众人预料的缓慢呢!   然而他们也就是心里想想、二爷已经做好决定的事情,他们不敢再在一旁敲边鼓。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觉得对方好生没有勇气,但是一个也不敢主动站出来说话的。   唯一一个不在状态的是老三李焕章,他一直都在猛猛干饭来的。   干完饭还差点跟着风宓他们一块儿去盖房子,被早上刚拉完狗的直健给拉走了。   ***   其实有先生相助的话,盖起整个杨家那么大的屋子,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奈何细节太磨人。   风宓要把自己想要的形容清楚给先生,再由他来施工建造。   而且工艺性的摆件不是那么好搞定的,要么用法术变出一模一样的,要么用法术或者是巨力自己雕琢、能比普通人雕刻得快上许多。   风宓当然不想那般麻烦先生,问题是他自己不嫌麻烦,仗着自己了解风宓,就问她这里想不想要这样、那里想不想要那样。   风宓一旦表示甚至是犹豫,他都会耐心细心地准备实现她的想法。   即使是这么搞,等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落在刚刚建筑起的小屋子上的时候,他们内部的工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杨戬甚至还有闲心,准备雕个小蜜蜂摆件送她。   风宓看着被金灿灿的残阳照耀得愈发隽秀的他的面庞,忽然就心思一动,问道,“二哥,今早你问我的那些话,现在可以再问一次吗?”   杨戬只是看她一眼,就明白了她想听的究竟是哪番问话。   明明今早还在让她不要着急、慢慢考虑,但是现在,一看就是对方对自己好感爆棚、大概率不会拒绝的时候,他又慢不了一点了,当即停下手工作业,问道,“我想娶你为妻,可以吗?”   风宓被他问得一噎,她还以为他会重复那句“我心悦你”,那样她就可以也回答一句,“我也喜欢你!”了啊!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非得这么跳跃吗?   但是这样——也没差啦。   风宓顺应着刚刚就一直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笑眯眯地吻上了他的侧脸。   先婚后爱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管哪个朝代,真要是过不下去了,也是可以和离的嘛。   她不觉得多两个仪式会对自己的心意有什么影响啦!   嗯——可以和离的吧? 第237章 第 237 章:番外五——我的恋爱脑老公?(小白龙篇)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   风宓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要偷个懒、乘坐人类的航船过海、前往东胜神洲,结果居然中途遭遇了海难!   海上的狂风奔着将满船的人类都拍死的目标呼啸着,风宓则是艰难地用法力护住了航船、与之对抗。   只可惜狂风不止,阿宓只能在船体彻底解体之前,勉力将船上的人们送上一个目之所及的无人小岛。   异象如此之多,船上的人们就是傻子,也足以猜到他们是被“神仙”给救了。   甚至没力气应对这种程度的社交,风宓无视这边岸上跪在岸边的众人的热情,最最后一点儿力气,移动到了另一片沙滩上。   她不放心又没辙地失去了意识。   ***   小白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当初堪堪化形的时间点。   他花了一点点时间思考自己为什么能回来、为什么会回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在大部分问题都思考无果之后,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对了,现在他回到过去!可以提前去到主人身边呐!   虽然他是很尊敬墨蔼大哥没错啦,但是有机会,谁不想成为自家主人的第一坐骑呢!   所以——主人,他来啦!   当下西海龙宫最小的三太子就这么留书一封、离家出去了。   收到底下虾兵报信,看着信纸上:父王、母后、大哥、二哥再见,我要去找寻我命中注定的主人去啦!   ——的内容的敖摩昂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   一时之间,甚至锁定不了谁才是带坏最小弟弟的罪魁祸首!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把那个从未正常接触过岸上人类的傻白龙给带回来。   敖摩昂连父王母后都来不及告知,就飞身追出了西海。   而此时的西海海面上:小白龙认真仔细地回想,还是锁定不了主人此时究竟是已经到了东胜神洲;还是在前往东胜神洲的路上。   不过往花果山的方向上飞总是没错的!   这辈子他还能提前认识大师兄,所以最后他跟主人会带着自己一块儿玩呢?   他总觉得师父上辈子最后被丢下,还是因为他跟师兄主人相处的时间过于短了!   结果刚刚起飞,就发现一处小岛上有人类的踪迹。   他们大多衣着完整,在岸边一边跪拜、一边拜谢、祈求神明。   想到主人的性格,小白龙觉得自己不是不能在前往花果山的途中先做一点好事。   结果就是这么一关注,高空之中的玉龙居然看见了另一边的浅滩处、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天呐!那不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主人吗?!   小白龙毫不犹豫地暂时丢下了那些人类,直奔风宓失去意识躺倒的海滩。   于是风宓迷迷糊糊地就觉得身边出现了一个生命体,她也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索性先用百骨之鞭困住了对方。   就算来的是找来这里的凡人,她也不惧于显露自己的力量。   风宓可没有跟着这些人荒岛求生的打算,届时大概率是要暴露出自己部分的异于常人之处,帮忙他们抵达有人烟的地方的。   只是出乎她的预料,来人并未心虚或畏惧,反倒是用极其兴奋的声音喊道,“主人!”   风宓被他吓得彻底清醒,定睛一看,眼前整一个——小少年?   她知道少年通指十到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完全没必要加上一个“小”字来形容。   但是眼前的少年,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过稚嫩。   大大的狗狗眼、圆圆的、脸颊两边甚至还有点肉肉的小脸。如果不是身量足够,说他未满十岁风宓也是信的!   因为神态也太过天真,感觉好像一颗糖就能随便骗走的样子啊……   只是头顶上的龙角昭告众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妈呀,是龙呀!   在西游世界里见到龙其实并没有太过稀奇,莫说四海,小说开篇就有个泾河龙王。甚至乌鸡国御花园中的八角琉璃井,井中都还栖息着一个井龙王呢。   但是忽然喊她“主人”!这就有点不太对了吧!   风宓又惊又疑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解开他身上的骨链,“你是谁?”   “我是西海龙宫的三太子!我叫敖玉!主人!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主人~”   风宓压了压差点就要浮起的鸡皮疙瘩,有些讶异道,“居然被冲到西海来了么……”   这一船是什么必死之人吗!这个死劫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呀!   反应过来以后,她就想把这只小白龙打发了。   是,她确实也想到此敖玉好像就是几百年后唐三藏的坐骑白龙马。要是正常情况下,她说不定会想要与其交流。   但是大家也看到了:这家伙!他根本就不正常啊!   什么命中注定的主人,一整句话都充满了槽点,让风宓甚至无力吐槽,只想尽快将人给打发了。   别到时候人家家长找上门了,还以为她在诱拐他们家小孩儿呢。   ——笑死,结果说曹操曹操就到。   风宓还没来得及将人哄走,就听见一声暴喝,“妖女!放开我弟弟!”   哇,风宓真是想都不想,她麻溜地就把骨链给解开了!   虽然留一截在小白龙身上,剩下的部分也够她打架的,但是她才不要这么冤枉地就跟人开战呢!   风宓的动作快到已经熟练掌握了驾云之术、甚至在水面上、占据主场优势、速度还能更快的敖摩昂都没有反应过来:好像是他误会了……   然而他没有反应过来,小白龙却是飞快地反应过来了呀!   只见他毅然决然地往风宓身前一挡,“大哥!不准你伤害她!”【QAQ】   敖摩昂:“……”【OoO】   风宓:“……”【OxO】   大哥、不对、小鬼你要是不这么扑过来,我觉得你大哥未必会伤害我!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风宓眼睁睁地看着碧衣白甲的少年举起手中的三棱锏,“妖女,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够了,你少一口一个妖女的,我刚刚才清醒过来、今天第一次见他,我能对他做什么?”风宓也是没招了,居然遇到了两个书里有名有姓,但是看起来都有哪里怪怪的家伙。   这里真的是西游世界吗?   还是其实是哪个魔改的影视版本来的。   “把你弟弟带回去看管好,我可不奉陪了。”风宓下意识就要飞走。   西游世界,跟人生死决战很容易就能分出胜负、或者说是分出生死,但是要只是想逃走的话,白骨精都能凭借解尸之法从大圣手里逃走两次呢。   只是这种法术消耗法力太过,风宓现在又是刚刚醒来、未曾复原的状态,所以她首先要试的其实是腾云驾雾之术。   实在不行了,再用解尸之法。   可她还没来得及升天,就被人精准地抱住了脚踝,“主人你要到哪里去!”   说实话,要是这是个恶人,风宓一鞭下去,麻烦也就差不多解决了。还没见到哪个对手会用这种困敌八十、自伤一千的锁敌方式的。   可是抱住她的小腿的家伙疑似智障,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异常能打的他哥在虎视眈眈,风宓只能按捺住将人暴揍一顿的心思,隐忍道,“松开——”   “那你要答应,”小白龙就着这个姿势、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你要带我一起离开。”   上辈子风宓确实吃他各种装可怜的姿态,谁让他是自己人呢。可是这辈子不是啊!   尤其是——他们跟前的敖摩昂终于看不下去了!   到底是谁给他单纯无知的小弟灌输了如此离谱可怕的想法?   主什么人?   他们的父亲是西海龙王,他们的主人唯有玉皇大帝!   要是家中子弟没有犯错,敖摩昂连让他们去当神仙坐骑、在大能跟前修行都舍不得,更何况忽然跑出来认一个小妖怪为主呢?   “够了!”   “你们两个,都跟我回西海去!”   “尤其是你——敖玉,回去以后,即刻让海里的鮟鱇鱼看看你的脑子!”   “大哥,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QAQ】让他在主人面前好没面子哦。   风宓干脆上手撕他,这家伙在她手上倒是一片乖觉,不仅任由她将龙撕下,还很可爱地朝她眨眼睛。   风宓:“……”坏了,要是在人间碰到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她是真的会给人家递糖吃的。   这小白龙如今的身量倒是长开了,当初不会是个偷溜上岸玩耍的真·小男孩儿吧?   不知道敖玉才刚刚成功化形,甚至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不稳定的风宓心虚地想到。   她这一心虚的,当然就让敖摩昂更加地怀疑她了。   虽然说弟弟打定主意离家出走的时候,就已经会在信纸上留胡话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妖女没有趁机对他做些什么啊!   以防万一,还是都带回去吧!   “两位——一块儿走吧。”   “你说就走啊。”风宓将人往外一丢——失败了,因为敖玉伸出尾巴来勾住了她,他的神情倔强,“主人不走我也不走!我是一定要跟主人待在一起的!”   “大哥你就算强行把我带回去也没有用!我的心会一起跟主人牵绊在一起的!”   绝对不能说些,“大哥,你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好了!”的傻话,因为他的大哥是真的会这么做的。【qaq】   虽然他这么做了,他也能求母后把他放出来就是了。但是那多耽误事儿啊!   今天他可是一上岸就遇见主人了欸,这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是什么?   小白龙:【缠绵悱恻.jpg】   风宓:【拒绝接收.jpg】   她真的受不了了!顾不了避嫌不避嫌的,伸手就捂住了这小子的嘴,“小嘴巴,闭起来,懂?”   这个时候,小白龙又显得尤为乖觉了,他听话地点点头,既不说话反驳、也不用力挣扎。   搭配他的小白尾巴跟小珊瑚状龙角,整个人就好像是一个放大版的小玉人,一个真人手办!   要是敖摩昂没有突然出现,兄弟两个没有“联合在一块儿”整她,恐怕即使是这么大只的身量,风宓也一样会觉得对方很可爱的。   但是现在就还是算了。【招惹不起.jpg】   “喏,带你弟弟回去吧。”   冷静下来,风宓既不敢主动凑过去,也不好真的将敖玉丢出去。   敖摩昂是西游世界里头标准的武力派,虽然距离正文还有几百年的时间,他可能没有日后那么能打,但是他的三弟都这么大了欸!   想也知道,他一定会风宓修炼的时间长,也大概率比需要时间修炼那套厚积薄发的功法的她能打。   风宓傻了才凑过去自投罗网。   于是她将小白龙原地放下,自己缓慢地向后退去。   退的时候还不忘观察敖摩昂的动作跟表情,生怕对方一意孤行。   ——但是不一意孤行是不可能的了。   且不说风宓有诱拐人家弟弟的嫌疑;就说敖玉刚刚的较真程度,很明显,他要是不把这个小妖怪带回去,弟弟迟早还要离家出走。   更别说——被风宓原地放下以后,小白龙没有再做出试图让自家大哥妥协的哭哭脸了。   他大大的眼睛里头水雾弥漫,竟是当真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呢?   明明是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甚至是一个比上辈子还要好的开局,上辈子他还想吃圣僧的马呢!   为什么这辈子主人没有想要要他呢?   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敖摩昂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他的这个弟弟,虽然生就一副小可怜的样子,但因为长相的缘故、除了古灵精怪、试图得到自己想要的,他还没真的特别脆弱过。   结果现在,只是叫他回家而已!只是对方不想跟他们一起回去而已!不过是一个刚刚见到的陌生人,有必要为对方伤心成这个样子吗!   敖摩昂恨铁不成钢!   敖摩昂口嫌体正直,“我说了,你们得跟我一块儿回西海去。”   “不准!大哥不要威胁主人啦!”大不了他再出来找她好了,下一次一定飞远一点!不让大哥第一时间就跳出来坏他俩的好事!   风宓也拧眉拒绝道,“你们的家事,还请不要牵扯上我。”   敖摩昂一改方才不容拒绝的姿态,甚至带着点歉意道,“失礼了。”毕竟整件事情,确实有弟弟一个人犯病的可能。   不过他仍旧不准备放过风宓,伸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海螺,海螺一吹,海底的兵将就以最快速度包围了整座岛!   视力还行的风宓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眼睛:“……”   现在她用解尸之法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是一看就知道她是怎么脱身的,海底的水兵全岛范围地搜索,说不定她用解尸法的那部分法力还没恢复、就要被人给逮住了。   上天试试吧!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吧!   “呵呵,告辞。”   风宓腾云驾雾而起!   可惜能飞一样也是龙族的种族优势。   现在风宓的腾云驾雾之术连能不能撑过整片海域都不知道,不然她也不用踏上那艘该死的航船了!   敖摩昂却早就是个完全体了。   他想也不想地就飞上天去,连武器还没有用、就把还想反抗一下试试的风宓给拎在了手里。   ——太过分了!   这还是风宓第一次遇见无论是解尸之法还是腾云驾雾之术都逃不掉的情况!   “你们龙族行事未免太过霸道!”她忿忿不平。   敖摩昂也觉得自己这样做有恃强凌弱的嫌疑,他手上动作强硬,嘴上却面面俱到道,“抱歉,实在是舍弟年幼,今日行事未免太过蹊跷。”   “劳烦姑娘跟我们一块儿下海一趟,若是查清此事与姑娘并无关系,西海定奉上至宝一件、送姑娘上岸。”   “哼。”风宓别过头去,心里的气倒是散了一些。   她最气的就是自己分明是无辜的!而且是非常无辜!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龙族太子关心弟弟的想法,但是谁来关心关心她啊!   现在敖摩昂可谓是态度有了、歉意也有了,而且还是在对方形势占优的情况下,这让风宓多少能不那么生气一些。   不过,“换个姿势抓我——”   龙族皮糙肉厚的,刚刚风宓也没想太多,揪着敖玉的后脖颈就把人提住了。但是现在要换别人这么提她,她可就不乐意了。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蜜蜂精!这样提她,她脖子难受好吧!   敖摩昂在这方面倒是十分好说话,只是不太知道该如何擒她。   要是真正的敌人,绳子一束,捆回龙宫去就好,但是这个弟弟“命中注定的主人”……   他犹豫了片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碍于风宓之前又是逃跑又是抵抗的,他不放心什么措施都不做。   风宓见他似乎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忍不住同他解释道,“我今天真的第一次见你弟弟!”   “看到下面的那些人类没有?”   “之前我坐他们的航船准备东渡,是遭遇了海难,才被吹到你们西海来的。”   “你现在去问,那个船长说不定都还记得我呢。”   “我护持他们一路至此。我不过一个小小的蜜蜂精,能有多少法力?在岸边睡了不过片刻,你弟弟就来把我吵醒了。”   片刻还是有点夸张了,下面的那群人这会儿都结束拜谢,开始准备荒岛求生了。   不过大致看看岛屿的情况,就知道岛上之前应该确实没有人烟。   敖摩昂还想回她什么,可是敖玉冲了上来,“大哥你在干什么啊?”他切切实实地哭了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对……”   他醒悟过来,而今主人还没拜二郎神为师、甚至可能刚刚踏上修炼之途——大哥借机欺负她!   这个公道以后再来分辩。   总而言之,就是主人现在可能大概也许、好吧、是一定打不过大哥的。   他再喊她主人,只会是火上浇油,只是不情不愿地改口……哦、不对,还改不了口,今生他们还互不相识呢!   小白龙想起这茬,连忙找补道,“对了,主、我未来的——”哎呀!   他不喊阿宓主人,反而还怪不好意思地道,“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风宓:“……”够了!我说!你真的!够了……   她甚至有点不太敢去看敖摩昂的表情,没办法,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疑了呀!   人家弟弟连她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就哭着喊着说她是自己未来的主人?   在哥哥可能动手之际,还要以身为盾地护住她?   他要一直是这么个调调也就罢了,问题是看敖摩昂的反应,貌似不是啊……   风宓心里难受,敖摩昂比她还难受。   他看着那只陌生的小妖怪,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心累异常、心痛异常。   现在他甚至是希望风宓对弟弟做过什么的,要是什么古怪的法术、蛊术、媚术……那将来想办法解了也就是了。   可要是他自己发自真心的……   说实话,他还以为弟弟是在海底,看了父王母后奇怪的秀恩爱方式或者是有人给他说了奇怪的故事,才会让他忽发奇想,想要上岸找个主人的。   可就算是这样!弟弟的反应也不应该这么大吧!   他甚至无惧他亲自找上门的威严!   要知道,因为他的法术是他亲自教的缘故,弟弟对他这个大哥可是相当畏惧的呀!   敖摩昂的心——有点死了!   可是在疑似恋爱脑(?)主人脑(?)的弟弟面前,他还是要努力振作起来!尽起一个当哥哥的责任!   于是他在风宓都有点莫名心虚的眼神中,给了她一个情绪强烈的“你看看!”“你看看!”“谁家弟弟成这样了,当哥的不得想办法救一救啊!”的眼神。   风宓屈服了!   主要是不想屈服,她暂时也有点做不到。   对方的态度,又让她觉得不至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过下水之前,她还是谨慎地回扣住摩昂太子的手背,“太子殿下!”   她的面容严肃、眼神郑重,“要是查清楚了事情与我无关,你们一定会送我回来的对吧!” 第238章 第 238 章:番外五   面对小妖怪突如其来的警惕,敖摩昂居然有那么瞬间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若是查清楚她与弟弟忽然失智的情况无关,他们当然不会强留对方,又不真的是什么海上恶势力。   但是弟弟若是真的对对方一见钟情,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见不到对方……他们不威逼,利诱对方留下总是可以的吧?   莫名的直觉,敖摩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风宓的问题。   风宓也没看出他的不对来,因为黏人的小白龙又来了。   “主人跟大哥!不准背着我说悄悄话!”   上辈子主人跟大师兄就经常在一起单独相处、一起进行除妖的行动,然后他们两个就在一起了!   而且是背着他们所有人!   怎么能那样呢!   至少、至少应该带着他一起的嘛!   所以这辈子!他一定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哎呀!我叫风宓,风雨的风、宓琴的宓,你别再喊我、那个主人了。”   “宓琴?”敖摩昂侧头看向她。   “嗯,”阿宓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那么好组词的,“出自宓子弹琴的典故,你们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她再换种方式介绍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小白龙殷切地凑了上来,“我还知道这个字要怎么写哦~”   他当即就要抓住风宓的另一只手,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风宓而今是怕了这个原书里的八部天龙了,正好敖摩昂的其中一只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她吓得立马把它拽了过来,“我也知道!我的名字我还能不知道要怎么写吗?”   “你大哥不知道!写在他的手上!”   敖摩昂起先还以为风宓是想要逃跑,那只手当即扣得更紧了一些。风宓被小白龙吓得浑然不觉,拿自己的另一只手拼了命地抠它。   好容易等敖摩昂弄清楚风宓的目的,也觉得弟弟再跟风宓近距离接触不好、于是将手松了松。便被风宓第一时间送到了小白龙的面前!   她倒是乖觉,也没有趁机逃跑——不然再被抓住,估计就不是这么轻松的待遇了。   只是绕到敖摩昂的另一侧,借他的身体挡住某条小龙灼热的视线。   眼睁睁地看着风宓绕开的小白龙显得好生失落,勉强才打起精神对着自家亲哥笑了笑,道,“大哥,我来教你写那个‘宓’字。”   其实他但凡没有被风宓此时的差别待遇刺激得太过,这会儿都能有些余力注意到他大哥的状态。   敖玉是西海当下最小的孩子,在他前头,龙王龙后已经有过两个崽崽。   所以他们无论是孵蛋经验还是带崽经验,都变得相当丰富——他们开启了养儿外包的玩法。   一开始还是正值调皮捣蛋年纪的龙二想要尝试一下孵蛋的感觉,结果就启发了龙王跟龙后的灵光!   他们试图将整个流程都丢给自家二儿子。   最是活跃年纪的龙二哪能受得了这个?但是当时他的家庭地位最低,只好在父王母后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大哥敖摩昂那里软磨硬泡。   愣是令龙王龙后没能完全甩手不干,大哥敖摩昂也跟着参与进来。   因此三弟刚出生的时候,在龙宫极为受宠。   一来他年纪最小、二来他等同于是他们全家人一块儿孵出来的。   龙王龙后因为孵蛋期间的经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养育期间也跟着外包。   这活儿龙二就不好参与了,因为他自己都还在成长的年纪。   而孵蛋期间产生的满腔柔情,让敖摩昂义不容辞地接过了这个重任。   只是吧,从开始教育弟弟的那一天开始,“满腔柔情”这四个字就同他再也没了关系。   这么说吧,得亏他从孵蛋期间就开始跟龙三接触,教孩子这玩意儿,要没点情分真是让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敖摩昂在教孩子这块儿已经算得上是非常耐心的了,毕竟他才刚从成长期走过来,遇到弟弟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情况,他也能勉强忍住、不瞬间爆发。   最多语气冷一点、态度强硬一点。   当然在敖玉这里,这就跟火山马上喷发跟火山不知道啥时候就要喷发一样,说不清究竟是哪种状态令人更加畏惧。   大哥的威严可谓是死死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也就是疑似新的一世,让他的危机感瞬间变浅,没发现敖摩昂这会儿已经开始觉得糟心了。   眼看着这糟心弟弟居然真的意图往自己的手上比划,敖摩昂冷笑一声,比风宓还不客气地揪住对方的龙尾、将人倒挂起来,“写什么写?不准写!”你大哥我认字!也比你更知道典故!   所以说弟弟的人类常识究竟是跟谁学的?   字都认不全吧?宓子弹琴的典故他又知道了!   ——他们龙族生活在人间,工作更是跟人类密切相关,学完法术之余,就会抽出一点儿时间了解人类的生活、常识。   不过这个没有固定老师——要是实在感兴趣,自己专门去找一个夫子也行。   不然的话,就等着龙族中的各个种族,在谈及人类的时候顺带听听、学学。   不过这样做的话就有一个弊端,容易将不实消息真的当成是人类世界的常识。   当哥的怀疑小白龙就是这么学坏的,毕竟父王母后再不着调、应该也知道要顾及一下自己的孩子吧?   ——应该?   且到海底再去探究。   “还有你。”   敖大哥如是发话,用另一边手熟练地扣住了风宓的手腕。   小白龙的身量都已经完全脱离男童的范畴,他哥居然还能更加夸张,揪着一个少年竟然显得毫不费力、毫无违和感!   风宓看戏看得专注,等她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她!不会水啊!   本来嘛!   她一个陆地妖怪,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一场水下之战。   就是出了意外,像是航船翻了,她要是不管那些人类的话,自己都能飞走。所以谁会去专门学习水下的法术啊!   也就是敖摩昂的动作太快!她只来得及说了“等等”两个字,就被他给带下水了。   风宓没辙了,只好拼命地往水里呼泡泡。   从妖变成人以后,她的肺活量确实是比前世要好太多,但谁知道龙宫距离海面有多远呐!早点发出警示,免得她自己一个人硬撑,撑到撑不住的时候,对方都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因为这个而结束这一生,那死得可真是——有够搞笑的!   第一个注意到她异状的人是敖摩昂,只是周围的大家都是水族,风宓看起来又跟三弟牵扯得非常深的样子。   所以比起她不会水,敖摩昂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有话要说,因此甚至还扭头观察了她一小会儿。   说起来这个小妖怪,生得倒是相当不差。   他们龙族掌控四海,龙宫里遍地都是人族中难得一见的美男美女。这小妖怪的样子在这其中都能算得上是出挑的了。   要是弟弟的反应不那么独特,说他对她一见钟情了他也是信的。   风宓一开始还为对方注意到了自己而感到开心。   可他怎么光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作啊!   敖摩昂!   喂!敖摩昂你看见了吗?   真是要随机气死一个陆地生物了啊!   ——笑死,也没那么随机。   难道真要她表现出溺水的情状,这家伙才能看出她在表达什么吗!   其实往坏了想想,说不定这家伙根本就是看出来了,但是想要看她的好戏呢!   风宓越想越坏!   再加上除了努力表演,这下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获救了。要是用余力反抗起来,说不定她还要死得更快一点。   但是那样的画面,简直是想想都狼狈!   心里不爽的风宓憋住最后一口气,凑到敖摩昂的跟前——吐了他一脸泡泡。   敖摩昂当时就是:“……!”内心剧震!   天知道风宓故意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家伙真的心怀不轨,要趁着他们去到他们龙族的大本营之前,对他也施展那等能够魅惑人心的法术,好让他将其放走。   结果……   虽然画面也挺好看的,毕竟人生得好看。   但是敖玉若是那般,就被迷成那等傻样,等回去以后,他真的要跟他科普一下,什么是人类惯爱用的美人计了!   风宓一口气吐尽,就差掐着自己的脖子表示自己要不行了!   被敖摩昂提着尾巴,整条龙都是背对着他们的小白龙却是比谁都要关注风宓的状况。   他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她,只是看到风宓对着自家大哥吐泡泡这么一小节的画面,他就瞬间想起了什么,在水中大喊大叫道,“笨蛋大哥!”   “主人现在还不会水!”   “你快点帮她施法、助她下海啊!”   紧要关头,谁都没太在意小白龙脱口而出的“现在还不会水”的话。   敖摩昂瞬间一惊,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表现得比弟弟还要不靠谱!   ——唉,要是不在这种情况下就好了,他还能开心一下,觉得弟弟长大了。   ——结果只是犯病了。   心里哀叹不耽误他行动上的靠谱,敖摩昂放开弟弟的尾巴——虽然在水下,弟弟的行动比风宓更应该被限制,但是现在小妖怪看上去很不安的样子。   而这副样子,还跟他脱不了关系。   因此敖摩昂选择用原本控制住弟弟的那只手来掐诀。   下过水的人都知道,肺部里的气体全都呼出去以后,人还是可以屏息一段时间的。就在风宓等得已经有点不耐烦,恨不得从周边抓过一只水族来强行掠夺空气的时候,她的身边终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好了,你可以正常呼吸了。”   风宓试探性地浅吸一口气,涌入肺部的空气有些湿湿凉凉的,好像生活在冬天、又好像行走在晨雾之中。   不能说人家法术不精,指不定水族就喜欢吸这样的空气呢?   也不知道确认她无辜以后,能不能别给她什么至宝,教她几门实用的水系法术得了。   风宓正常呼吸几口,就开始尝试开口说话了,“我说——”很好,水流像是跟口腔之间隔着一层薄膜、有感觉、但是流不进来。   “岸上的那些人类,你们准备出手相助吗?”   要是不准备出手,在水下她就要多催催他们尽快查实真相了。   别等到她上岸的时候,那些她好不容易才救下来的人类,都因为荒野求生而死去大半了。   敖摩昂不想她心底最关注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再结合她方才说的,自己之所以流落到西海,完全是为了救人。心中忽然就觉得:这小妖怪居然还有美貌之外的可取之处。   那他就不仅仅只是能够理解弟弟可能的一见钟情了,要不是弟弟行为怪异,他要是当真喜欢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妖怪,敖摩昂居然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惜——   不等敖摩昂开口回答她的问题,方才被敖摩昂放手、得了自由的小白龙果然第一时间游到风宓的身边,“放心吧主人!”   虽然意识到过、也被风宓提醒过,但是一辈子的习惯,哪那么容易改掉?   何况催促他改掉这一点的,还是他嘴硬心软、相当纵容他的家人。   是以小白龙仍称风宓为“主人”,“一会儿我就让海里的海豚把他们送到有人烟的地方!”   “他们原就以为暗地里有神明相助,届时不会不敢骑着海豚上岸的。”   “谢谢你啊!”风宓真心实意地道谢道。   从刚刚小白龙发现了她的情况开始,她就对他稍有改观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但是他好像真的很关心她呐!   虽然是罪魁祸首,但是还是要比他哥要好一点点!   “但是——”风宓还想问他为什么非得叫自己主人,却被一旁的敖摩昂一拉,拉到他的另一边去了,“你们两个,先别接触太多。”   在水里快速换位的感觉非常奇妙!风宓有自己被海水打了一脸的错觉!   她在另一边恨恨地看着无论在书中还是在影视剧中,似乎都非常能打的摩昂太子——至宝跟法术都不要了!事情结束以后,让她抽他几鞭子行不行啊!   就算他跟大圣一样的铜头铁臂也无所谓啊!她自己打得开心就行。   被他隔开的另一个当事人也觉得相当不满!   “大哥你在干什么呀!你为什么总是想要分开我跟主人!”   “你分开我们也就算了!为什么总要凑到主人的身边去啊!不准!不准大哥背着我跟主人在一——唔!”   他嘚啵个不停的小嘴巴能敖摩昂捏住,他冷笑一声,“再胡说八道,就这样把你提回龙宫。”   小白龙——小白龙超级可怜地蔫了。   好坏哦,这辈子的大哥真的好坏哦。   上辈子他是以主人坐骑的身份回去的,大哥明明对他们俩超级客气的!还请主人多多关照他呢。   这辈子主人只是还没来得及拜二郎真君为师而已!大哥这个势利眼!   小白龙在心里发出暴言!   他偷偷地给风宓使眼色:主人你再忍一忍,等回去以后,我就跟爹娘告状!   他爹娘超级偏心的!   只是偏得不太稳定,时而偏向这个、时而偏向那个的。   下水观察一下他俩的状态,要是这次告状不成功,那就下次再告!   风宓没有小白龙这么怕敖摩昂——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受害者!   是以她才不管敖摩昂不让他们两个接触的态度,在敖摩昂身体的另一侧游游荡荡,想要看清小白龙的表情,“话说回来,你为什么非要喊我主人呐?”   小白龙被迫闭麦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不情不愿的。风宓一跟他说话,他马上就又活跃起来了!   同样好奇这个答案,因而扭头看过来的敖摩昂险些露出“没眼看”的表情来。   之所以坚持看下去,都是为了确定三弟到底犯的什么病。   “因为!”小白龙脸蛋红红,“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非常适合做我的主人啦!”   敖摩昂:“……”   风宓:“……”   周围水族:“……”【OoO】   不行啊,这问了跟没问一样,风宓绞尽脑汁,“你为什么非得要个主人呢?”为了防止他又出暴言,风宓及时补充道,“我觉得我们两个比较适合做朋友欸。”   “做朋友吗?”小白龙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也、也行……”   完了、好像破案了!   敖摩昂心中又觉得庆幸——弟弟好像没中招;又觉得糟透了——弟弟喜欢人怎么是这个样式儿地想到:好像真的单纯就是喜欢人家的样子!   尤其是小白龙扭扭捏捏地、居然还打蛇随棍上了,“那、那我以后,也能叫你阿宓吗?”   风宓:为什么是也?   她有种自己好像还没有引导成功、对方好像依然还在犯病的感觉。   而且因为她的引导,病况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顾及身边的弟控,风宓甚至没有太委婉,“连我的爹娘都不管我叫阿宓呢。”骗人的,“你喊我风宓就好。”   “啊?”小白龙失落地垂下眼帘,相当小声地嘟囔道,“那还是主人更好……”因为做朋友他甚至不能管对方叫“阿宓”欸。   感觉距离更远了是怎么回事儿?   在一旁观望许久的敖摩昂终于开口,“到了。”   不管怎么样,先回宫检查一下,排除弟弟中邪的可能性。   风宓依言望去,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水晶宫!   说是水晶宫还有点不太准确。   这里应该是宫殿的外围部分,只用水晶廊柱做了装饰,疑似支撑着一个透明的不知是如何形成的罩子。   说是疑似,主要还是风宓分不清那些廊柱到底是用来装饰的、还是用来支撑的。   透明罩子分隔开普通的水族跟能进龙宫的水族。   罩子外围汇聚着相当多的水生动植物,让人感觉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海洋级规模的水族馆中。   罩子往里,最外围部分的巡逻人员还维持着部分原先的种族特征。   但是既然能混到龙宫里做守卫,修为应该是够的,只是不想完全变成人形吧?   远远的才是宫殿主体,以风宓的视力,虽然只能看清部分、外加一直在闪烁的宝光。   只是龙宫的建筑,居然都如此华丽?   富有四海——果然富贵啊!   不待他们继续往里,就有一青一白两条长龙席卷而来。   风宓被吓得捏住骨链,随时都会转换成武器的形态。   敖摩昂原本都要将人放开了,此时不得不继续按住对方的手腕、以免造成误伤,“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坏人。”   风宓好不信任他啊!   虽然没有即刻变出骨鞭,但也捏着骨链没有放开。   两条长龙在水中的行进速度异常之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冲到他们一行人的面前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宓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两条龙在她跟敖摩昂的面前停顿了一下。   因为本体巨大的缘故,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动作就变得特别明显。只是下一秒,他们就变成了两个人形。   非常明显的青年男女的样子。   年轻、貌美,但是又显得成熟。   妖族在化形的时候,其实也受自己的人生阶段的影响。   晚年还维持着美貌的,不是早就超脱生死、就是动用了某种秘术、要么就不是化形而且变化……   所以有妖怪为了维持自己的美貌残害人类的故事流传呢。   眼前这两个的年纪、原形,都让风宓瞬间想到了龙宫主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敖摩昂控制着两个状态不稳定的家伙,因此在人前也没有行礼,而是开口打招呼道,“父王、母后。”清醒一点!想想自己的身份!   眼前的两个人都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最终女子占得了先机,开口问道,“我儿,不是去拿你离家出走的弟弟去了吗?”   “怎么还带了个朋友回来?”   “也不让让人先回来通传一声,父王母后也好准备准备啊。”   三儿子离家出走固然也重要,但如今不是已经在大儿子手里提着了吗! 第239章 第 239 章:番外五   而且几个儿子的性格他们还不了解?   二儿子唯恐天下不乱;三儿子的活(捣)泼(蛋)程度在大哥跟二哥之间;大儿子从小就严肃。   三儿子会受不了大儿子的管教,留书一封离家出走实在是太能想象了。虽然留言的内容有些不着调,但是他都敢离家出走了,还不敢胡乱写点什么吗?   倒是这大儿子,从小就闷,从来都只跟法术和四海的兄弟姐妹打交道,而今居然牵了个姑娘回来啊!   你说他们两个能不好奇吗?   别是早就在偷偷摸摸地发展感情,结果临时出了个弟弟离家出走的意外,逮人回来的时候忙不迭地暴露了吧?   又或是终于准备见家长了,结果出了弟弟离家出走这么个意外?   那三儿子真该好好教育一顿了!万一把他的未来大嫂吓跑了怎么办?他哥开窍一回多难得啊!   敖摩昂简直可以精准地猜到他的父王母后心里在想什么,因为太过了解,心中甚至升不起什么尴尬的情绪。   因为他知道,知道真相以后,尴尬的就另有其人了。   是谁呢?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您二老是不是还没有见过自己儿子的留书?”肯定是见过了,不然也不能这么及时地两个一起追出来。   敖摩昂先将佯装乖巧的小白龙推到最前面,“您儿子。”   然后是风宓,虽然动作轻柔很多,但是并不妨碍他意图让所有人都陪他一起尴尬或者说承担那份刚刚原本应该发生在他身上的尴尬境遇的坏心思,“还有他上岸找到的——命中注定的主人。”   最后那七个字,他说的毫无感情,半点不见羞愧。   龙王跟龙后果然也很快就get到了他的用意!   不是,他们家三儿子上岸才多久?就找到他“命中注定的主人”了?   这七个字没有实体的时候,显得就像是儿子年龄到了的叛逆,而她一旦有了可以对照上的人物!   风宓、龙王、龙后都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崩溃!   风宓是羞耻的!   她没想到这个画面还要当着人家的爹妈再上演一次!   这种事情,凡是过了会学着电视剧里的魔女大声地念出咒语的年纪的,都会觉得尴尬了好吗!更别说是闹到大人的面前了!   而面前的这对龙父龙母亦是想当羞愧,不是、他们是正经龙家!他们的家教并没有那么羞耻啊!   偏偏小白龙浑然不觉,“父王母后你们来得正好!大哥他好过分!”   “我都说了让他别把我们带回来了,他非要带!主、阿、嗯哼、风宓她不识水性呢,要不是我及时提醒,她都要被大哥淹死了!”   他也是个贼精的,这个时候,又记得要喊阿宓的名字了。   可现在!这已经不是名字的问题了呀!   小白龙理直气壮的态度,让龙爹龙妈看出大儿子是真没夸大其词——虽然大儿子不是那样的性格,但是他们的小儿子!曾几何时也不是那样的个性啊!   谁?到底是谁!居然教坏了他们家最单纯的小白龙!   要不是二儿子刚刚去了北海,他们都要怀疑是他搞的鬼了……等等、该不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所以趁机逃跑了吧!   被人在心底里冤枉了一通的西海龙二,“阿嚏——”   有些人在尴尬到了极点以后,是会因为过载而平静下来的,于是众人只见他们的龙王异常沉稳地道,“快去把龙宫里的鮟鱇鱼大夫找来,让他给三太子看看脑子。”   “还有这位——”   “风宓!风雨的风!”风宓实在是不想再被谁叫成是谁谁谁命中注定的主人了。   “风仙子,小儿令您受惊了吧,一会儿让大夫给您一块儿看看吧。”   这当然是场面话,只是想一起做个检查,看看问题是不是出在风宓身上而已。   然而龙王的语气比他儿子实在是客气太多,又有摩昂太子的至宝承诺在前,风宓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   她说了句场面话,“几位实在是太客气了,三太子其实——可能只是单纯想要上岸交朋友,只是年纪还小,表述不那么清楚。”   “嗯哼哼,”小白龙不甘寂寞地凑了上来,“先从朋友做起也是可以的嘛,不过宓宓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好在这回,不等风宓等人尴尬,敖摩昂就一把按住了小白龙的龙头,“你给我好好说话!”   小白龙不是不会对家人撒娇,可是如今他正值自尊心最强、强到甚至可能有些敏感的年纪,如果意识得到,他甚至会刻意不以柔软的口吻跟人说话。   但那是这辈子刚刚长成的小白龙,而不是上辈子那个已经长大成人许久、又因为撒娇卖乖在风宓那里吃到不少甜头的老油条。   他用自己稚嫩的龙角顶了顶敖摩昂刻意避开双角位置的手掌,愤懑道,“一直都有在好好说话!我说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心里话!不听人好好说话的,明明就是大哥!”   这句没有撒娇腔调的话,实在是太这个时期的小白龙了。   原本西游世界就缺乏夺舍的状况,这会儿敖摩昂连眼前的弟弟是别人假扮的的念头都打消了。   而听见儿子并没有非得认对方做主人,而好像只是想要跟对方黏在一起的龙王龙后对视一眼,居然诡异地觉得有点放下心来了。   ——儿子好像只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你看我.jpg】   ——虽然表达心意的方式很糟糕,但是儿子不是变态真的太好了!【我看你.jpg】   ——是啊!真的太好了!【坚定对视.jpg】   虽然这样猜想了,但还是以防万一地让大夫来看了看。   龙王更是几番探查,想要探出儿子是不是中了什么不知名的法术。   结果当然是一切健康!风宓身上的嫌疑也就跟着洗脱了。   不过该问的还是得仔细问!   龙王龙后深究下去,问小白龙是不是有人教了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白龙这才有了点:自己是不是把事情闹得有点大了?的觉悟。毕竟是疼自己至深的家人,他就是在他们面前将事情闹得再大,只要好好解释、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这如何不让人轻易地丧失警惕心嘛!   就像是现在这样,警觉以后,小白龙略微斟酌,就将此时不在西海的二哥拎了出来,“是二哥跟我说的。”   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坏!   小白龙详细作假道,“二哥跟我说岸上的那些人类很喜欢我们龙族的身体,喜欢我们认他们为主。”   龙族的身体处处都是宝贝,被龙族认主那更是了不得。   要是这么说的话,未必是奔着教坏小白龙去的,也有可能是为了让他提高警惕,结果被听话只听字面意思的小儿子给误会了。   夫妻俩松了口气,歇了立马将二儿子逮回来暴打一顿的心思。   龙王放心道,“原来是个误会。”   小白龙眼睛一亮,事情这就解决了?   “是吧是吧!”他兴奋地在那里接茬。   “是误会就好。”龙妈也放心了。   敖玉立马打蛇随棍上道,“我就说我没有学坏!”不,你没有说过,你才反应过来。   “那我把阿宓送回岸上吧,接下来,我就跟她一起到处游历喽。”   龙王龙后乍一听还没听出什么不对来,甚至有点啼笑皆非阖家欢乐那味儿,心想:这事儿闹得——   敖摩昂却透过现象看本质,直接扣住了过于兴奋的小白龙的肩膀,“游什么游、不准游!”   “刚刚学会化形,就像上岸游历了?届时遇到恶妖,难道还要你朋友保护你?”   龙鳞是很坚硬没错,但是光凭着这个就像游走于岸上的群妖之间,那在他们眼中,他弟弟跟一个会上岸、会行走的皮皮虾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还比皮皮虾更显眼、更大个儿!   东海的那位三堂哥,可是在家门口就被人抽了龙筋的!敖摩昂说什么也不肯放任弟弟就这么草(菜)草(草)上岸。   “在学会一套完整的剑法,几个高等的法术之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至于你刚刚认识的这位朋友,”敖摩昂在风宓略显紧张的眼神中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成熟一点,不要为了哄弟弟而教给他错误的交朋友的方式,“我先把她送回岸上。若是她愿意的话,可以将将来打算去的地方告知于你。”   “不然的话,你们就有缘再见吧!”   事实上,龙族掌控天下水族,生物亦不可能不喝水。等到弟弟出师、他又对风宓没有失去兴趣,找到对方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算风宓天赋高,将来在哪里做了妖王,到河边打水什么的完全用不上自己亲自出马,他们龙族交友广阔,找个专业的朋友帮忙寻找一下对方的踪迹也不是什么难事啊。所以敖摩昂真没为难弟弟的意思。   然而小白龙却应激了,“我不要!”   难得在大师兄之前遇到了主人,要是在海底一待就是几十年、几百年的,不就走回上辈子的老路了吗?   他绝对不要!   “大哥——母后——父王——”他可怜兮兮地看向众人,语气里带了极其稀少的凄婉。   然而他绝不是个不受宠的孩子,只是一丁点真实的悲伤情绪的流露,就足以令他的家人感到犹豫动容的了。   “这……”龙后期期艾艾地看向大儿子。   这就是小白龙说他们的心偏来偏去的缘故了,他们心疼小儿子,却也理解大儿子的做法。现在正寄希望于大儿子也跟着心软。   敖摩昂看似没有犹豫,就要带着风宓去取承诺给她的至宝,却没像自己最初计划的那样:命人将小弟带下去看管好——任由他跟上来做最后的努力。   小白龙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但是没有心思细想,他只是凭借着本能追了上来,跟在了风宓的身边。   “阿宓阿宓,先不走好不好?”   “你不是喜欢学各种法术吗?你可以跟我一起在水下学法术啊!还有救助凡人,海上每天都有海难发生的!”只是地点不一样。   “不走好不好?”【QAQ】   “等等我也行啊,到时候我们一起上岸嘛。我学法术很快的!”   敖摩昂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戳穿他。学个化形,学到了今天还是没有稳定,动不动就露出个龙角龙尾巴来。脸上偶尔还会浮现出亮晶晶的龙鳞。   龙族这一大家子的行动无疑对风宓造成了三连戳,首先是作为家长的龙王龙后跟龙大哥,他们一个实现了下水之前对风宓的承诺,两个没有趁机威逼利诱的,而是让想留下她的小白龙本人来争取。   随之而来的就是小白龙的争取,且不说他的话中内容狠狠地戳中了她——风宓虽然没有什么骑士病,非得每天都救个人满足自己,但是她是真的想要学习各种实用的法术呐!   还有就是,她不知道有没有强调过,小白龙的人形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地可爱。   她虽然不至于变态到对他生出情欲,但是怜爱的情绪却是很重的。   综合考虑下来,风宓避开越凑越近的小白龙,主动贴近跟前的摩昂太子,“要不,我就在海底再叨扰一阵子?”   她问得有些犹豫,不确定除了小白龙以外,其他人是不是真的欢迎自己。谁知敖摩昂却松了口气道,“欢迎之至。”   “哦!”小白龙在一旁欢呼起来。   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的龙王龙后赶忙吩咐下来,让大家按照贵客的规格接待风宓。   基本就等于她在海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是有些小妖怪没有权限去的地方,他们也会向主人转达风宓的意愿,然后让主人来陪同。   说真的,这要是东海,风宓高低得去参观一下定海神针。   可惜这是在西海,因此风宓也没怎么动用这份特权,最多就像是小白龙说的那样,跟他一起在敖摩昂的手上学习法术。   但一起学习法术的第一天,忽然反应过来的风宓,“等等,敖玉,你究竟是想要和我做朋友,还是——”   风宓也不想这么自恋的!而且小白龙不仅长得稚嫩,就连行事作风也颇有些幼稚,但是眼看着她就在西海拿到不少好处了,感觉这好像不止是运气问题的风宓:“……!”他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因此她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有点喜欢我吧!”古代人这么早熟!   别到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来西海哄孩子的,西海以为她是来恨他们的小太子谈恋爱的!   “嗯呐——”小白龙娇怯怯地,“要是到了最后,我也能跟阿宓成婚就好了。”   风宓顿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也没关注他话里的那个“也”字。   “告辞!”   她都打算冲上海面了,结果发现自己不会避水的法术!   她火急火燎地冲到姗姗来迟的敖摩昂面前,嗷嗷直叫道,“太子殿下!送我上岸的承诺还作数吗?我寻思着我还是想要离开!”   小白龙委委屈屈地追在她的身后,不明白风宓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敖摩昂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但是哄孩子嘛,哄几个不是哄呢?   于是耐心地追问原因。   风宓一边紧盯着小白龙,不准他过分贴近自己;一边用手聚拢声音,在摩昂太子的耳边悄悄道,“你弟弟!他说他喜欢我!”   敖摩昂点点头,“显而易见。”   “不是当朋友的那种喜欢!”   敖摩昂皱眉了,不明白弟弟为何如此心急,但还是助攻道,“有何不可?”   哇塞!风宓被他们西海龙族吓到,“你弟弟!你弟弟,他还是个小孩子吧!”   “总算是哄孩子,也不能一味地顺着对方不正确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吧!”   “敖玉不是小孩子,”敖摩昂同她解释,“龙族方破壳时才算是幼年期,从能够化形开始就算是成年了。敖玉他只是长得显小。”确实是这样的,他化形消耗的时间比他长、但是化出来的形态却很显小。   “开什么玩笑!”风宓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说法!   那龙族的天才几十岁就成年;龙族的笨蛋几百岁才成年吗?   而且,“你看看!他连龙角都收不回去!”   “我收得回去的!”敖玉好生委屈,他一直不收起龙角分明是因为主人喜欢!上辈子她就会偶尔把玩他的小角!   “嗯。”敖摩昂寡言地应和道。   “等等,你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的样子,你们早就知道了?所以今晨才会留我在西海?”   “没什么好惊讶的。”敖摩昂也有点不明白,风宓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又没让她一定得接受、而且还是马上接受,留下来一起学习的时候培养培养感情也不行吗?   “还是你觉得,我弟弟有哪里配不上你吗?”   “不是这个问题!”她跟神话时代的龙有代沟啊!   “这么说吧,太子殿下,你弟弟——他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算非要我留下来,最终我喜欢上你的可能性,都比喜欢上他的可能性大——而且是大很多!”所以就还是别做无谓的尝试了!   别到时候日子一长,乐子反而变得越来越大了!   风宓也不是很敢肯定,他们到底能不能通过自己举的例子,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是应该是不能的。   一直跟在她的身侧,一脸无措地看着她忽然爆发的小白龙,忽然就露出了一个“天崩地裂”的表情!   然后难得没有紧紧贴在她的身边,龙眼中泉水一样地涌出泪水地跑走了。   而敖摩昂居然也没走追上去,他似乎将风宓刚刚的话当成是了她拒绝弟弟的话术,一时之间,不免有些不满她非得拿弟弟的亲大哥当筏子,不由有些严肃道,“风姑娘,还请慎言!”   “可是——”风宓隐约有点察觉到敖摩昂的意思,却理解得不够到位,当下又有些迷茫地强调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摩昂太子聪明、稳重、地位高、武力值爆棚——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长得像个成年人啊!   她要么谁也不喜欢,但凡对谁动了心,除了他还能是谁?甚至就连水里的虾兵蟹将都比小白龙更有可能好吗?   算了,那些长须蟹钳的,好像也不比正太好接受。所以果然就只有摩昂太子了吧!   风宓认真地思考着。   敖摩昂则是震撼地看向了她!   越看越从中察觉到:她好像是认真的!   他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若是风宓说的是实话,那她一定不能再留在西海!   别误会,没有想要对她怎么样的意思,只是觉得留下她好像还不如送走。起码兄弟俩将来不会因为她而兄弟阋墙。   但是小弟之后会有的反应……   敖摩昂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令龙头疼的问题!   他找来一只美人鱼,让她照顾好风宓,自己则是追着小白龙去了。   小白龙跑到龙王龙后那里哭得好大声,而且他光哭不说事儿,直把他爹他娘急得团团转,直到敖摩昂终于找来,龙爹龙妈连忙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敖摩昂还在措辞中,他还是能够分清风宓话中的意思:她大抵并没有喜欢上自己,只是真的不喜欢太小的人族模样……要么让弟弟在她面前用个变形的法术呢?   可是他连化形都掌握不好,日常相处时忽然变回原样,会不会扣分扣得更加厉害呢?   而且总是用并非自己的模样跟爱人相处,这应该也是一件会令龙感到很难过的事情吧?   敖摩昂都想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了!他才刚上岸就喜欢上了一位姑娘,没准儿他压根就不是喜欢人家的模样,只是单纯地喜欢陆地生物呢?   他这一想,就没及时抓住第一时间的话语权,反倒让小白龙先想出一个所以然来了。   “大哥,”他在龙爹龙妈差点就要忍不住的催促中率先来到敖摩昂面前,“阿宓好像只喜欢你呢,要不日后你带着我一块儿嫁给她吧。”   他仔细思考过了:他跟大哥的关系,比师父跟大师兄的亲密!他们血脉相连呢!   他跟大哥认识阿宓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所以相处久了,等阿宓像她说的那样喜欢上大哥,也习惯了他的存在,他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在一起的嘛! 第240章 第 240 章:番外五   龙王赶在靠谱的大儿子暴怒将小儿子吊起来打之前,让人找来鮟鱇鱼大夫,又一次给小儿子看了看脑子。   得出的结论当然是一切正常。   笑死,这个结论就显得很不正常。   三个人在这里为小儿子的姻缘操碎了心,最后勉强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再去跟儿子喜欢的姑娘商量一下:让她还是留在龙宫一段时间,法术就不由大儿子亲自教了,大儿子先教会小儿子、小儿子再去传授给风宓。   要是避水的法术学会了,人家姑娘还是不喜欢他们儿子,就任由她在龙宫宝库选上三件宝贝离开。   当然,她要是想要学会更多的水系法术,想要再龙宫里多留一段时间,他们也欢迎!给小儿子创造机会了就当是。   要是她要走的那天,小儿子还不死心,反正他法术也学了,到时候就任由年轻人上岸自己折腾去吧!   这样当然显得很倒贴,但是他们要不控制一下,小儿子能带着小半个龙宫宝库跑去给人家当坐骑!   之所以只有小半个,还是因为他目前分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所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虽然他们龙族的夫妻大多恩爱有加,就是偶有争吵,那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但是小儿子的恋爱脑程度,是不是还是有点太过了啊!   为了以防万一,这个条件甚至都不是他们特别能干的大儿子跑去跟人家姑娘商量的,而是他们老两口亲自出马。   原以为事情要是能成,肯定还是要再加码的。毕竟那姑娘看起来相当抗拒他们家小儿子的样子,甚至说出了宁肯喜欢他亲哥也不会喜欢他的暴言。谁知道对方居然还挺好说话的?   宝贝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教她法术就可以了。   ——本来嘛,风宓其实并没有太过抗拒小白龙的喜欢。   她抗拒的是大家都过于乐观地看待这件事情,万一最后她要还是不喜欢幼稚型的,大家都会很受伤。   她又不是真的喜欢敖摩昂,只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他们愿意接受、还拿出了她最后要是还是不愿意接受、大可以离开的选择,风宓当然就没有压力、却之不恭喽。   结果龙王龙后又乐上了,感觉小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嘛!   他们暂时歇了把鬼主意多的二儿子喊回来的想法,免得到时候人家姑娘喜欢上他们家儿子,那可真是人伦惨剧了!   之后,风宓就过上了在这海底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白天又人鱼小姐姐陪她聊天闲逛、夜里有蚌精小姐姐为她奏乐歌舞的美好生活!   原本说好了,等小白龙学好了法术就过来教会她,结果她才在蚌精小姐姐们的歌舞中回味过来、准备回房睡觉,就看见门口蹲着一只缩得小小、但是个头够大的敖玉。   “这又是怎么了?”   因为其家人的反应的缘故,风宓并未对小白龙的喜欢产生厌恶的感觉。只是觉得对方果然还是太小、见识也不广,喜欢可能来得迅猛但也走得突然、没有定性,让她生不出认真的心思来。   不过不以对象的眼光来看待他的话,面对这么一大家子出手大方的雇主,她愿意在无关情爱的方面好好哄着这孩子。   所以她的表情跟语气都很温柔,很容易令小白龙想起他们上辈子不太有距离感时的样子。   所以他才怎么都没办法很好地直面前世今生的不同之处嘛!   不过多少比刚回来的时候要好一点,没有蹭到阿宓的面前去,而是仍旧老老实实地停在原地,用很可爱的声音说:“我怕你会不开心!”   “嗯?没有啊,我还挺开心的。我在龙宫很自由哦。”   那些歌舞简直就是帝王级别的享受,还有美景佳肴、鲜花宝石、能言善道的各族小姐姐……   听说也就是担心她移情别恋,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向她开放某些曲目,但是她要是强烈要求的话,也能给她安排上。   怎么说呢?   光从物质、不从情感的角度出发的话,她已经在思考老公既然已经成年、只是样子生得可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问题了。   就算从情感的角度上出发,他们在一起就即刻是热恋期!   就算小白龙哪天真的心智成熟、觉得对她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看他家人的品格,将来的日子她应该也不会过的委屈哦?   ……不对、她坚定的信念好像真的有点被腐蚀了。   好像有些想法也就是在心里动摇一下,当小白龙当真来到她面前的时候,风宓为现在的自己还是在哄小孩子而不是在哄骗小孩子的做法由衷地松了口气。   “可是他们都不许你见大哥!”小白龙不由将她口中的自由当成是了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   “还好吧,我要真想见的话,应该也能见得到才对。”就像海底那些偏向阳刚的曲目那样。   毕竟人家又细心招待她、又教她法术、还愿意让她在龙宫宝库挑选至宝,是为了自家儿子,又不是为了给她选妃来的,这样的安排很合理啊。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的吧?   况且,“我不见你大哥不好吗?你不担心我喜欢上他吗?”   小白龙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可是到时候,我也会在啊。比起我大哥,你肯定会更喜欢我啊!”   呀,风宓这下真的是来了点逗小孩儿的兴致,“这么有自信啊?”   “嗯呐!”毕竟是主人亲自盖章过的!上辈子能排在主人对他的喜欢之前的,全都是很早就跟主人相识的。   “不过——”小白龙犹犹豫豫地摸上了自己的脸,“你不愿意跟我成亲,是因为我的脸吗?”   他懊丧地低下了头,“可是我刚化形就是这个样子,几百年以后,可能都还是这个样子……”不是可能、是一定!   但是这也不对啊,大师兄明显比取经后期的师父长得要嫩一点点吧?   还是大师兄那样才叫刚刚好?   小白龙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在风宓看来就相当小孩子了,性子太多变了,一会儿自信一会儿不自信的。   不过不喜欢不妨碍她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对方,“其实,也不完全是脸的关系。”   “你给人的整体感觉,就像是小孩子那样你懂吗?”   “你看,你说你喜欢我。但是迄今为止,所有留下我的努力,都是你的家人替你完成的对不对?”   “大家都像哄孩子一样地哄着你,而你也并不抗拒。这样一想——就算最后我真的心动了,也只会对你的家人感到心动吧?”   现在就已经有这个征兆了啊!   小白龙的家人,简直就是对他在底线之上的无条件纵容嘛!   因为小白龙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得很好,所以风宓也不确定,要是他的执念够重,他的家人是会为了他突破底线、还是把人关在家里教育。   反正现阶段,他们的家庭氛围,实在是令风宓感到非常地羡慕!   闻言,小白龙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果然还是在家人面前太放松了!   遇到一点小小的问题就肆意地发泄自己的情绪是不对的!他就应该多留在主人面前表现表现自己嘛。论起对主人的了解,那简直是全家人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他一个啊!   他应该坚定一点、主动一点的!   想到这里,他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我明天就去把大哥找过来!”   然后今天就抑制不住兴奋情绪地找大哥撒娇打滚求同意去了。   风宓满头雾水地看着他兴奋跑开:不是,你这样说,我就完全不确定你到底明不明白了呀!   ***   小白龙在自家大哥那里遇到了极大的阻碍,一开始敖摩昂简直懒得理这个傻弟弟,开口就是不行。还让他好好想想,他到底记不记得那天他是为什么哭着跑开的。   不过小白龙他难缠得很,愣是说那天是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要是大哥肯跟自己一块儿,有了冷冰冰的大哥做对比,阿宓一定会更加喜欢他的!   生生给他冷若冰霜的大哥都给整得气笑了,甚至发出最后通牒:感情的事情他没经历过,也不确定自己控制不控制得了,要是到时候他跟他命中注定的主人两情相悦了,小白龙就只能理解不准闹腾!   ——也没有陪嫁!   这话果然令小白龙小小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这也怕那也怕的,上辈子可是只出现比他早来但是没他讨人喜欢的;还没出现过对他晚到但是地位超过他的呢!   他的坚定让对他嘴硬心软的敖摩昂没了办法,最后非但妥协明天自己会去一块儿教导敖玉跟风宓,还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跟弟弟喜欢的人保持好距离。   殊不知风宓同样也是这样想的。   世间的好男儿千千万,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喜欢上不讨厌的追求者的哥哥了吧?   他们有意控制距离,学习就显得非常地公事公办。   不过天赋跟爱情一样,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开始教学以后,敖摩昂才发现风宓真的是一个学习法术的好苗子。   虽然做不到一学就会,要是真的到了这个地步,敖摩昂估计要考虑一下弟弟最开始的想法了:把他打包好,给人家当坐骑。   但是每一次的进步都是肉眼可见的!   甚至在武术的学习上!   这方面风宓没有要他教导,只是闲暇之余,表示自己要找人切磋。而府中的那些虾兵蟹将们,居然招架不住她。   敖玉而今学法术学得手忙脚乱,他虽然有过一世的经验,但是身体反应、法力储备到底不同于上一世。外加他又要尽快学习好法术,免得主人离开的时候不需要他;又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让家人产生怀疑,这段时间可真是连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了!   说到睡觉……他倒是试图成为主人的陪睡,但是主人防他防得严严实实的不说,就连大哥都会帮主人逮他!   可恶!   果然还是得尽快学习好法术,离开海底龙宫吧!   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的用处可多了!   于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敖摩昂就成了风宓的陪练。   他觉得打打杀杀应当不至于让自己对对方心动才对,但是那个小妖怪——确实是太优秀了!   一开始还只是跟他打得有来有回,拆解他的招数拆解得多了,居然能跟他斗得旗鼓相当起来!   他发现她特别擅长应对固定的招式,但是应对得又不死板,他偶尔变换招式,她也能变化招架。   一旦招式用老,就会被对方及时抓住机会反攻! 第241章 第 241 章:番外五   战斗时的样子、进攻得利时的样子、拆招成功时的样子……简直闪闪发亮啊。   敖摩昂吾日三省吾心,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风宓的陪练忽然就变成了龙妈。   说实话,风宓打得一样开心,因为都是女孩子,打完以后还可以一起泡海底温泉、一起喝点小酒、一起欣赏歌舞……二人的感情简直迅速升温!比跟敖摩昂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夸张。   偏偏龙王被大儿子喊去处理公务了。   敖摩昂的兴趣点其实是点在法术跟武术上的,只是天生的责任心让他放心不下弟弟、又放心不下龙宫。   但是如今,海里多了风宓这么个卷王,连带着不爱学习法术的小弟都卷了起来,敖摩昂实在是无心再为父王料理公务。   是以刚开始的时候,好似夫妻两个都被抓包了。   直到通宵达旦的老龙王发现,同样为小儿子的婚事费心的老妻,最近简直是春风满面啊!   他既是想偷懒、也是想探究,就悄摸地观察了一下妻子跟未来小儿媳的相处模式。   这一观察就有点不得了了!   等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海底有那么多新鲜水果,为什么要你吃一口我的;我吃一口你的?   妻子是不是在帮那个小妖怪画眉?   老龙王吓得魂都飞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的大儿子从闭关的房间里头拖了出来:儿子,你管管,你管管他们啊!   龙可是很多情的生物!   你要是再不制止他们,或者是干脆就像你弟弟说的那样,你们仨一起过日子得了——反正你俩未婚啊!   我可就要加入他们了啊!   敖摩昂简直头疼,不止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发撇下某些烂摊子不管,还有就是他忽然震撼地发现:整个海底最有节操的生物不会就是自己了吧!   敖摩昂先是面无表情地拒绝了龙王老爹试图塞给他的公务,在重新去往风宓身边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父王,怎么你虽然给了选项,但是在行动上好像似乎有着偏向的样子啊……细思极恐,还是不思了。   然后去往风宓身边,将心里不管有没有自觉、反正面上是一点儿也没有的母后拉走。   龙后走的时候还甚是恋恋不舍,同风宓告别道:就算将来做不成婆媳,也要记得回来西海跟她做朋友啊!   ——啊!这可真是一段感人至极的忘年之交啊!   敖摩昂平静地做好自己接下来又要重新开始面对风宓的准备,无所谓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比他不在的时候更差了——结果风宓却表示自己准备上岸啦!   这些日子她已经学到够多,正好如今小白龙好像也不那么迷恋她了,更多地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之中,她觉得自己不好再在海底叨扰了。   敖摩昂沉吟片刻,顺应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挽留了一下:他是真心觉得风宓住在海底不算什么麻烦。   况且弟弟现在状态稳定,万一风宓一走他也要跟着怎么办?   结果风宓像是坚定拒绝小白龙那样地坚定地拒绝了他:不好意思,最近被腐蚀得有点太厉害了,她得到岸上去醒醒脑子。   ——好吧。   风宓在离开之前,敖摩昂为弟弟的姻缘做了最后的努力:他终于带着风宓去到了当初他向她承诺的海底宝库。   风宓一开始还准备客气一下,结果摩昂太子却说:那些宝物在宝库中收着也是收着,不如给到她的手中,发挥它们的作用。   而且他极度怀疑弟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心,要是将来在岸上遇见、小白龙又正好身陷囫囵,风宓能用那些宝贝捞他一把也是好的。   风宓坚定拒绝的心思,是在龙宫宝库处彻底消融的。   可恶!虽然她早就知道四海的宝贝多!但是一个宝库,怎么能做到乍一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样子?   虽然里头放了很多人间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但是这些东西堆成一座座宝山的样子也很震撼啊!   龙宫的宝贝都是哪里来的啊?!   ——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地水族献上的。   还有小龙们玩海底寻宝游戏的时候,从海底各处捞来的。   以及他们龙族偶尔居然也会收到跟降妖除魔有关的祈愿,表情微妙地就出发把妖怪祓除了收缴回来的……   这个宝库是龙父龙母很早就划给他们兄弟三个的那部分,寻常到人间游历、给兄弟姐妹们送礼,就从这里头支出。   前些年敖摩昂游历人间的时候,得胜得来的宝物也在这里头。   因此他带着风宓走过大半宝库,相当轻描淡写地道,“要是哪天风宓改变主意,跟敖玉两情相悦准备成婚,那他们走过这部分地界的财物都可以归她。”   风宓差点走不动道,不过估算过此处的大概面积以后,她忽然发现了这个点,“小白龙一个人能有这么多,大哥你不会把你的那份也拿出来了吧?”   敖摩昂闻言,顿时警惕地看向她,“陪嫁只有财物。”   风宓:“……”那不然呢?兄弟俩还带买一送一的吗?   最终她挑走了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跟一件看起来跟普通衣服很像的防具。   齐活儿!西海再见啦!   ——再见了,但是又不完全。   理所当然的,小白龙跟着她一块儿上岸了!   因为风宓之前的那番话,这次行动他超坚定的!就算父王母后大哥都在轮流担心,他每天也分出了相当的一部分时间给法术跟武力的修炼。   阿宓要走的那天,他一点都没有靠撒娇耍赖蒙混地通过了大哥的考验!   当时大哥的表情他能记几十年!哈哈哈哈哈!   ***   风宓倒也不介意带着他四处游历,正好让他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让他分清喜欢跟爱的区别。   结果好像是她长了见识。   也不知道该说是岸上的小白龙跟海底的小白龙两模两样;还是在家人面前的小白龙跟不在家人面前的小白龙完全是两种心态,风宓觉得上岸以后,这家伙显得成熟好多。   表达心意的次数少但坚定。   路遇什么风情万种的大妖怪、卖身葬父的小白花,也不见他有什么手足无措的地方。   总之就是家人在他这里一个待遇、外人在他这里一个待遇、风宓在他这里独一份的待遇。   明明在家里看上去很娇气的样子,但是出门在外却意外地会照顾人。而且特别懂得风宓的心意!   风宓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超快领会并跟上。   说真的,就算当时他的大哥真的也跟上来了,风宓确实不定对谁的好感度更高呢。   如此自西向东地游历,某天小白龙贤惠地料理他们在外住宿的问题时,风宓忽然就悟了:感觉跟对方在一起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更别说他还附赠了一个那么好的大家庭!   无论是出于情感角度还是现实角度,这家伙看上去都是一个相当好的成婚对象啊!   只是他的样子好像真的长不成熟……算了,其实看久了觉得也挺可爱的。   想通了的风宓没有拖延,带着人腾云驾雾回了西海——要给人家人一个交代不是?顺带也见一见她的好闺蜜!   好家伙,现在她们真成一家人啦!   ***   龙二是从北海的堂叔跟表弟他们收到的请帖那里知道的:自己最小的弟弟!居然要成婚了啊!   什么鬼?这都是什么鬼?   他才离家几年啊?   他究竟都错过了什么啊!   不就是跟表弟结伴往人间走了一趟,今日才把他送到家吗?什么叫来得正好?   家里的事情他居然是从亲戚那里知道的这像话吗?   不行!   他马上!即刻!立刻!就要出发回西海!   龙二回到西海以后,发现小弟跟弟妹都不在家里,听说弟妹是南赡部洲的蜜蜂妖怪——不是,其实听到这里,龙二就满脑门子问号。   南赡部洲的陆地妖怪,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西海龙族的三太子结缘的啊!   小白龙甚至不似大哥,早先还在外游历过!   说到这个,龙后同样满脸疑惑:对了,你大哥之前说过,小白龙的陪嫁是什么来着?是他自个儿吗?   听到这里,龙二不敢打岔了,太多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从头到尾、乖乖听着就好。   不过龙后现在却没空搭理他了,她急着确认小儿子的陪嫁是什么,是按照最早他的说法来的,还是后来他大哥的说法来的啊?   倒是无所谓风宓跟她的几个儿子纠缠,反正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他们龙族的感情观念是很开放的呀。   于是只草草告诉二儿子,他的小弟跟弟妹回南赡部洲报喜去了。   具体的等以后再慢慢告诉他,反正这不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   他只要知道:他肯定也会喜欢他弟妹的就行了。反正他们全家早就已经对此验证过了。   龙二当时就只剩下:“……?”   不是,弟弟的媳妇儿,为什么我要喜欢啊?这才不重要吧?就算以后成了家人,处不好也可以不处啊,反正他们西海这么大!   还有什么叫全家人都已经一起验证过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论弟弟追妻娶妻,全家人只有一个没有参加这项活动,这个人究竟是谁啊摔! 第242章 第 242 章:番外六(哪吒)(老鼠精单箭头,不喜慎入)   气笑了,东渡至东胜神洲的过程中居然遭遇了海难。   风宓拼尽全力,护住船只不在灾难中解体,结果最终目的地差了真·十万八千里。   他们居然来到了西边一个名叫贫婆国的小国家。   好在人类是很有韧性的生物,船上大多数人本来也是想漂洋过海做生意的。他们原本就生活在南边,这一出海,往东往西的去哪儿不是去呢?   更何况这次西渡的状况还那么神奇,跟有神明庇佑似的。   别说哀伤绝望,他们甚至敢做完生意再坐船回去。   ——行嘛,不坐船还能怎么回去呢?   一旁的风宓听完觉得也就只能这样了。希望他们真的心怀感恩,日常祭拜海神,让他们庇佑他们归家顺利吧。   至于风宓,她是不打算再坐船了!   就这么慢慢往东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吧,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遇见猴哥呢?   这般打算好,她甚至连飞都不打算飞了。   结果方才往东不到百里的功夫,就见到一个美娇娘歪倒在了路边。   她一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很熟悉,不是生活中遇到过,是书里或者影视剧里见过;一时间又笑话自己不是唐僧,哪有那么多妖怪惦记?   于是上前询问。   小美人雪白肌肤、樱桃小口,生得是楚楚动人。她声称自己名叫“白书”,家离此处不远,今日出门采药,不想却被蛇咬到。   因为自己是医女,所以给自己做好了治疗,只是蛇毒太凶,一时之间使不上力气。   风宓愈发觉得她应该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不然这蛇毒怎么都已经治疗好了?要是坏人什么的,高低得骗路过的肥羊帮她吸个毒吧?   当然她要骗的是她,她肯定只会用匕首帮她开个口子挤毒血。   不过蛇毒既然已经处理了,她就只准备帮人送回家去了。   当然还是要搭把手的,这里荒山野岭的,却也不是无人经过;而且野兽比坏人还多,总不能考验人家姑娘的运气吧?   她跟人通了口气,就把人一把抱起。没错,用的是公主抱的姿势。   风宓也不是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的,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背着对方安全。   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用解尸的法术脱身。   不过这姑娘好像真就是个普通人,风宓抱她的时候,她嘤咛一声,乖乖地躺进她的怀里。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关心她,时不时让她放自己下来,只要帮忙扶她一下就行了。   风宓谎称自己是习武之人,愣是抱着对方走了好几里的路。   ***   金鼻白毛老鼠精不想自己出门狩猎的时候,居然遇见了一只憨憨的小妖怪。   这小妖怪生得貌美,是她生平罕见地能够与她相媲美之人。老鼠精当时就想邀请她回家,让她跟自己做个伴。   结果这小妖怪修为一般,竟然也敢行走在深山老林之中,也不怕碰见个妖王什么的。   她半点都没有看出她的异常,还准备送她回家。   老鼠精心想这样也好,就这么让她将自己打包送上门好了。   可是路上她是越看她越喜欢,这姑娘生得不仅好看、还耐看。眼神也是清凌凌的,没有半点那些臭男人看她的恶心。   老鼠精心里改了主意,不想叫她生气、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回洞府。   于是先施了个小法术,假装自己的家。   邀请对方留下来歇息几天,她果然不乐意,也不知道心急火燎地是准备往哪里去。   ***   风宓确实是准备往东去,可那不是她拒绝眼前这个姑娘的原因。   她就是觉得这个姑娘的居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啊……   地点未免有点荒僻!而且居然就这么一户人家。在风宓的概念里,人是很喜欢群居的生物啊……   而且她说她父母出去走亲访友并未归家,风宓想不通为什么出门走亲戚要留女儿一个人在家。   屋子建得好像很符合对方的家庭背景,但是是不是疏忽了门前的路径啊……怎么也该有条正儿八经的不拘是走出来、还是人为开发出来的路径吧?   虽然以上这些点可能都能被解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风宓还是决定走人。   要歇脚的话,到正儿八经的城镇中去好了。   反正她又不像唐僧他们,非得用双腿走回东方。   让风宓稍稍放下警惕的,还是对方很好说话,她说要离开,对方虽然面上明显不舍,却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开始变脸出手。   还准备塞很多东西给她,谢谢她的帮助之恩。   风宓从中挑了几枚铜板就走了。   出门以后防备了很久,也没见对方追上来。   好了,她彻底安心了,甚至小小地后悔错过了一个温柔美貌的小姐姐的挽留。   她完全可以在家住到人家父母回来呀!还能给如今可能生活不便的对方搭把手!   但是这样的情绪并不至于促使她扭头回去。   风宓继续行走在东去的路上,这一走,就又是几百里。   不过这一次就没有上一次那么好运了,还遇见了一个给她送盘缠的小漂亮,这一次她直接撞上某妖王的巡逻队。   当时风宓心里就觉得坏了!   她忘了南赡部洲给西牛贺洲的情况大不相同!   南赡部洲人类数量众多,大的妖王势力都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又因为神仙常常清剿,所以这么多年来,风宓甚至可以说是从未遇见过一个像样的大妖势力。   但是西牛贺洲又不同!   这里还真是什么物种都有啊!   风宓当时连用腾云驾雾的法术速走的心思都有了,却不防那些小妖怪给自家大王抓来了活生生的人类!   要是死的她都先不管了!要是妖王亲自抓来的她都选从长计议了!   可是——哎呀!   风宓捏着骨鞭就冲了出去!   她会的法术不多,只是妖王手底下的先锋官倒是打不过她,但是为了那些人类能够逃得再远一些,她也暂时脱不开身。   直脱到此地妖王出现,她不得不考虑用解尸之法脱身。躲避的时候,某棵大树后头居然冷不丁地闪出个人来!   居然是白姑娘!   不对,以普通人类的速度跟身体素质,她必然来不到这个地方,白姑娘的身份是假的!   不是说她是旁人冒充的,毕竟这里的妖怪不知道她跟白姑娘的交集。是说她人类的身份是假的啊!   风宓心中一惊!   “白书”却经验丰富地朝着敌人的方向丢出了自己的绣花鞋,紧接着一个“走”字,就带着风宓遁入地下了。   她的法术也没有高深到可以带着风宓遁入地下数十里,只是逃出那些妖怪的视野范围跟包围圈,再用腾云的法术接着跑。   这下风宓真的是有点惊讶了,她妖生路上遇到的妖怪还不多,还真没见过这种会主动来救她的。   老鼠精已然带着风宓逃到了陷空山。这里是她的地盘,那群妖怪敢不敢追到这里还不一定呢。要是真的敢头铁追来,她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于是一时放松下来,含情的妙目柔柔地睇向风宓,“妹妹果真是个妙人儿。”   风宓这下真是好奇炸了,她顺着对方的话语接茬道,“不知姐姐是?”   这声“姐姐”显然很是讨了那妖怪的欢心,她伸手掩住樱桃小口,轻轻地笑了一下,“不瞒妹妹说,姐姐并非什么医女,而是这陷空山上的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   “出门原是想猎了人回来填饱肚子,不想竟然遇到了妹妹。”   “我观妹妹也是个秀美清灵的人物,不若就留在陷空山上,跟姐姐做个伴如何?”   哇!居然是金鼻白毛老鼠精!她还吃人!   不对不对,很多妖怪都是吃人的,猪八戒跟沙僧皈依之前不是也吃吗?   她又不吃妖怪,她没必要毛骨悚然的。   显然,老鼠精给风宓留下的印象居然还不错。   她心情复杂地绕着手上的骨链,“我不吃人的。”   “没事儿,姐姐不逼你。”老鼠精其实也猜到了。   原以为这只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妖怪,想要找个机会带回洞中养一养、逗一逗。谁知对方的修为居然还不错!   ——其实是风宓的路子修得有些不同寻常。   专精法术的话,武力值修得居然还挺高;走兽化路子,化形化得又还挺早。法术会的不多,但是又都还挺实用的。   要不是那些凡人让她动了恻隐之心,错估了对方实力的老鼠精未必还能把人带回来。   “妹妹修习得似乎是正统的道法,但是修为还不高吧?且先在姐姐这里修炼几年,再出去游历人间,如何?”   现如今,修道的妖怪也是有的。   风宓无论是修炼的方向,还是对人族的恻隐之心,其实都挺符合这些特征的。   老鼠精并不排斥,说起来她学得也是这些,还有一位天王爹爹,跟几个实力非凡的哥哥呢。   只是在凡间待得久了,偶尔一次吃了讨厌的人类的肉,登时就觉得人类这个种族,真是又鲜又嫩又好抓!   而今她还处于主动等待、被动出击的阶段,只在山野之地,钓着心术不正的人类。   还不到后期,主动出击,顿顿都要诱杀两个人的地步。   不过若是没人阻止,这也是迟早的事儿了。   凡间的妖怪都吃人,人就是在妖怪的食谱上的,吃人又有什么不对呢?   风宓不吃,她也只是不打算逼她吃而已。   ***   风宓其实对自己在哪里稍停一停这种事,还是看得挺开的。   她看不开的是老鼠精吃人的事情!   虽然这样有点多管闲事了,但是对方可以是当初偷吃香油的时候,就在佛祖那里被记名了啊!   她是九九八十一难中的某一难,若总是这样肆意妄为下去,总有一天是要被清算的呀!   她不说正好遇见,还承了一把对方的情,怎么说都是留下来劝劝比较好吧?要是对方听得进去,将来那些人类也就不用死了呀。   想到这里,风宓下定决心道,“那妹妹就在这里叨扰姐姐两年。”   先留下,试探试探对方对吃人这件事的态度,然后再慢慢劝吧!   ***   风宓原本是想在地面上搭个小屋子,开春的时候还能酿点灵蜜的。   谁知对方真的好生热情,开开心心地就将她请回自己的洞府中去了。   她让洞中的小妖精们一定要足够尊敬她、听她的话,还带着她走遍了地下的通道,叫她可以安心、可以随时地去到地面上。   哇塞!这可真是很真诚的交朋友的态度了!   她要是直接求她别吃人的话,她能不能也直接听进去呀? 第243章 第 243 章:番外六   简直是出乎意料地容易!   这个时间点,人类还没上白鼠精第一想吃的食物名单,她吃人的频率本就不高,再有兴致的时候,已经是阿宓与之十分相熟的时节了。   风宓只是认真地提议了一下,她就一脸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还同风宓说,她早就料想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风宓的劝阻。   风宓就好高兴呀!   这是朋友,不是被她威胁必须要如何如何才可以活命的妖怪,是以金鼻白毛老鼠精放弃吃人以后,风宓还强行压住心里边那种毛毛的感觉,细问了之前她是为什么喜欢吃人。   得知了她只是喜欢人肉细嫩的口感、偶尔就会想要一试以后,还特地到人间的酒楼花了大价钱学烹饪,试图将其它动物的肉质做出相当的效果。   还有,书书还喜欢吃香油。风宓记得西游记特意记载过一种名为酥合香油的香油,几个妖怪为了它装神弄鬼,一年才得吃上一次。   她就四处去寻。   由于具体的国家名她不记得,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语言又不互通,她当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   风宓不觉得这些细碎的小事情有什么,古代的生活本就无聊,她甚至不能像人类孩子那样、聚众跟大家玩些小游戏,生命线还老长,找点事情给自己做,就当是打发日常的时间了。   倒是把老鼠精感动得够呛,直搂着她喊她好妹妹。   风宓嘿嘿一笑,自觉对方的情绪价值也给到位了,就将其余的精力放在了其他的人事物上。   修炼肯定是万万不能落下的,还有就是……三太子!   说起来这真是一件令人开心到爆炸的事情!   本来嘛,看过原书知道老鼠精跟李靖父子的关系的风宓,实在是对她因为跟书书关联上而跟三太子扯上关系不抱希望。   只是在书书的洞府中,看到了李天王跟三太子的牌位并列。   她心中想到他二人的关系,就有点忍不住想要将他们分开。但是忽然说出来就跟突兀,更别说人家才是他俩的义女,好歹跟那两位见过面、打过交道了。   她一个凡间的小妖精,还是在跟书书不那么熟悉的时候,忽然跳出来指指点点真的很尴尬啊!   就顺应内心,说自己早就听说过三太子的威名,也想请一尊牌位放到自己的寝洞旁进行供奉。   到时候三太子心血来潮,想要吸收一点凡间的义妹献上来的香火的时候,也就不用跟他爹打交道了。   白书对她简直没话说,当天就把这件事情给落实好了。   她洞中道路四通八达,乱七八糟的洞府也特别多。   风宓想要两个相邻的,一个做寝室、一个做厅堂,找起来简直轻轻松松。   从今往后,风宓就开始隔三差五地给三太子供奉香火。   隔三差五还是因为她偶尔会出洞,不会每天都待在洞里。带着三太子的牌位到处跑,就还是太夸张了一点。   但是只要她有回来,每晚必定会给三太子上柱香——哎,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有一回,她在焚香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想到:要是能见三太子一面就最好了!   ***   哪吒比他爹要惦记那个身处凡间的义妹一点点,不错,也就是隔个几年、想起对方、就随手一掐,看看对方有没有身陷囫囵、作奸犯科的程度。   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频率确实不高。   但是不高并不意味着没有。   于是这一天哪吒掐指一算的时候,就连带发现义妹洞中传来的供奉给他的香火,比给他爹的浓郁好多!   啊!这可真是个好妹妹!   就在他这么想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模模糊糊的祈愿:要是能见三太子一面就最好了!   这有何难?   他当即就到人间与之相见了。   风宓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三太子的时候,她正在给供桌添加供品——那里多摆着新鲜水果、五谷糕点,风宓不在的时候,洞里的那些小妖怪就会来帮忙更换,但是她们实在畏惧这个清理了九十六洞妖王的大杀神,每次都要等香燃尽、或者是香未点起的时候才敢行动。   有她们在,风宓真的轻松好多,给三太子点香真就成了顺手的事。   这一次,她的灵蜜酿好,其实应该第一时间摆上供桌才对,但是由于身体惯性,她先把香点上了。   这时候摆上去应该也无事吧,她又不是在偷供品,是在加供品欸。   话虽如此,终究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心虚的。   然后下一秒,供桌上就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来。   是的,红莲三太子不拘小节,直接降临在了供奉自己的供桌上。   他额间一抹红如鲜血的莲纹,眼角残留着荷花花瓣动人又自然的淡粉。红衣黑裤,腰悬斩妖剑,整个人看起来,是又美丽、又凌厉。   风宓因为增加供品的缘故,这会儿距离他可谓是非常之近。   她没往后躲,纯粹是因为巨大的惊讶和惊喜而愣住了。   但是对方看起来却丝毫也不紧张跟害羞的样子,脑袋不曾后撤分毫,就这样散漫地坐在供桌上,问,“就是你要见我?”   “想!”风宓被对方的话语炸回了神,唉,说什么要不要的,她有那么大的脸面吗?于是一声高呼之后,就加上了一句生怕对方没听清或者是没听懂的声音弱弱的解释,“是想——”   上辈子的偶像跟这辈子的幻梦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   风宓激动又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哪吒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散漫,他看着她,轻轻地挑动眉梢,道,“你连我都想吃?”   风宓:“……”她、冤、枉!   不过总觉得三太子应该也不是认真的,不然这会儿斩妖剑不得刺过来啊?   “我不吃人的……”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对方的宝贝这么多,她没有看到异状,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已经将法宝悬在自己的脑后了?   ——哪吒当然不会这么做。   小妖精是不是吃人的,他觉得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见自己如此紧张。   虽然他在妖怪中的名声是凶残了一些,但是她在自己义妹的洞府,还担心自己会在没有做错事的情况下被他祓除吗?   没错,哪吒还是分得清自己的义妹跟义妹的朋友的。   只是——   他利索地从供桌上跳下,细细地欣赏了一下正中央处自己独有的牌位,忍不住想:看来义妹的这个朋友,要比义妹有眼光啊!   然后才半侧过身子、重新看向对方。   洞内暖融的烛火给两个极端貌美的家伙同时打上了一层滤镜,让人在看到这样画面的第一时间,都不知应该先羡慕谁才好。   之前这个时间点,阿宓这里不会有旁人进来。   白书知道她要休息,洞内的其它小妖怪畏惧三太子的牌位。   趁着现在没人,三太子对她的态度好像又相当的好,风宓瞪大眼睛,盯着对方看来看去。   真漂亮啊!   不愧是从小漂亮到大的红莲三太子!   眼睛的弧度怎么能那么标准、鼻子跟嘴巴显得好秀美啊!头发也是乌黑浓密的样子!真的只用莲花塑身了吗?没用点何首乌什么的?   她的视线太过“嚣张”,让上一秒还发觉对方战战兢兢,正打算拉开距离让这个有眼光的小妖怪没那么害怕的哪吒忍不住凑到了她的面前去。   ——近距离!   ——美颜暴击!   风宓差点呼吸一滞!   哪吒也觉得这个小妖怪看起来怪顺眼的,他维持着一个随时都能够起身的蹲姿,秀美的脸凑到了风宓的面前,“你求我下来,真就只打算这么看看我啊。”   哇!   哇!!   呀!!!   “我、我还能做点别的吗?”   这话问得就很容易让人想歪,其实哪吒只是想对方最好尽快想起他的神仙身份,她可是能够向他祈愿些什么的。   好在风宓没贼心也没贼胆,她一边想着: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   一边绞尽脑汁地提出了自己当前最想要的要求,“我酿的灵酒,三年后就能挖出来了,到时候、到时候三太子还能下凡一见吗?”   又可以请三太子喝酒、又可以见到三太子!哇,她好幸福!   三天以后再下凡一次,对对方来说应该也不麻烦吧?   这个要求,实在是小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哪吒这样的情绪淡淡、却很好说话地道,“有时间,就可以。”   要是到时候玉帝派他出去公干,那就没有办法了。   西游吒是个尽职尽责的小将军呢。   “有时间就可以吗?!”中华语言博大精深,风宓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不过她所求本就不多,有没有时间也是哪吒自己说了算,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没解释,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妖怪就有点太开心了。   他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眼神,差点以为她会克制不住扑上来抱住他,不是他自信,是对方的情绪真的有点过载。   有必要那么开心吗?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哪吒总觉得自己不下凡好像都不太好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   他怕小妖怪又自己会意,强调道,“我说的是天上的明早。”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到半年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三年要好太多了吧!   风宓实在是太高兴了,她开心得猛猛点头,明明心里已经炸开了花,恨不得抱住谁原地乱跳一下,但是在刚刚见面的神明面前就是很有分寸感、没有上去乱来。   哪吒看起来都有点好奇她的种族了。   之前就觉得杨戬身边的那只哮天犬还不赖,只是宠物嘛,当然还是别人家的最好。   只要想到之后他可能要实操,他就打消了除了蹭狗摸以外的一切念头。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有点想养了欸。   小妖怪看起来这么乖,就算是养了也会把自己料理得很好吧?   但同样是因为第一次见面,这样的念头只在哪吒的心中轻轻地闪过。   临走之前,他握住供桌上的瓷瓶,那里装着风宓想要供奉给他的灵蜜,“这个,我就带走了。”   好耶!   风宓只敢在心里激动,虽然面上也显露出来些许地猛猛点头!   有哪个信徒不希望神仙真的选择了自己的供奉、收走了自己献上的供品啊!   以后祈愿心里都更有期望了好吗!   三太子,果然是千请千愿、万请万灵吗?她真的好喜欢他呀!   半年以后再见啦!   到时候她也可以为三太子准备点什么吗?投喂男神的感觉是真好啊! 第244章 第 244 章:番外六   彼时人间的时间,对应的正是天上的夜间。   哪吒回天以后就直接来到自己的府邸,他漫不经心地将装着灵蜜的圆形大肚瓶的瓶塞拔开,红布软木塞随意地往桌上一丢,腾出手来两指一并,水壶里的水流就自动进入杯盏。   往里倒点灵蜜,再晃一晃、将之晃匀,抬头喝下——嗯,这味道居然还挺清甜。   小妖怪有这手艺,都可以到天上来酿造花蜜了。   饮用完灵蜜以后,哪吒躺至床上,一夜好眠。   第二天如常洗漱,到了尾声时才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好像答应了那个小妖怪,今晨还要去见她的。   左右上朝还早,他一时心血来潮,连朝食都没用就动身前往了。   ***   哪吒下凡的时候,风宓才刚为书书在人间学完手艺回来。   正想将新做的几道菜摆放到供桌上,眼前就乍然跳出个红衣少年来。   这次他没有现身于供桌上,却是惊现于风宓转身之后。   阿宓:“……”好在她性子还算稳重,没吓得将手中的托盘甩飞出去。   可惜她这种人是注定没有什么偶像女主的潜质了,既不会左脚踩右脚平地摔;也不会飞出食物,让男主一手接食物、一手抱住她。   风宓心底颇为幽默地想到。   旋即惊吓的情绪缓和,喜悦漫上她的心间,“三太子!”   风宓通过他俩上回分别时的话语,判断出天界彼时应当是夜里。为了不吵到小神明就寝,她愣是没敢在点香的时候在心里多想些什么。   只是打定主意,要是过了一整年,三太子都未降临人间,她再点柱香于心中问问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信守承诺呀!   风宓都不用将食物往供桌上摆,就在作为厅堂的洞中,把它们全都放置在了待客用的圆桌上。   忙碌又娴熟的样子,不由令哪吒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她并非修炼飞升、而是得了玉帝的恩典,吃了一颗仙丹飞升到的上界,因此身上没有官职,时常在家中忙忙碌碌,让家里变得异常温暖。   重生以后,哪吒每多见她一次,就会觉得心中的戾气多削减一分。到了而今,哪吒其实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攮死李靖的自己了。   不过他也不说,且由得他提心吊胆的。   温情的氛围令哪吒觉得很享受,他习惯性地帮忙在一旁分摆碗筷。   上好菜的风宓:“……!”好一个眼里有活儿的三太子啊!   但是刚刚,她其实已经跟书书一起吃过饭了……   鉴于实在是舍不得男神分来的碗筷跟和男神一起用餐的体验,风宓手持碗筷,预备再吃点自己做的菜。   吃饭的胃跟吃甜点的胃不是同一个;换言之,装主食的胃跟装美食的胃也可以不是同一个!   有一说一,她学习做的这几道菜可是真的很好吃的!   哪吒显然也很认可她的厨艺,“正好,在天上没用朝食就下来了。”打过招呼以后,他安静但迅速地用饭。   天上有很多仙果、仙酿,味道其实都很好,但是风味就很偏向自然、显得很是清淡。   他娘做饭也是这个调调,甚至因为诞生时代的缘故,其加工显得非常之粗糙、更加依赖天界食材的本味了。   哪吒莲花化身,饮食都很偏向人类,不拘粗茶淡饭还是重油重盐,只要是做得好吃他都喜欢。   好吃之余,吃得少的种类当然又会显得更香一点。   因为是为了供奉,所以风宓没有准备米饭来的,只是将自己的拿手好菜全都做了一轮。   哪吒就那样将饭桌上七七八八的食物都扫进肚子里了!   因为剩余的部分是她开始的时候吃的,所以他甚至做到了不浪费粮食的光盘!   天呐!真的让人好有成就感!   但是——风宓悄摸地往对方平坦的小腹处窥去一眼——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呢?   哪吒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饭桌规矩,一直到用完饭以后才感叹了一句,“早上吃这些,好像显得有点油腻?”   ——当然了,风宓为老鼠精学得肉食,本来是想慢慢做给她吃、也能让她换换口味的。   因为供奉的缘故,一口气做了全摆出来,饭桌上尽是肉菜,能不腻吗?   但是风宓还是有点晴天霹雳!   “应该说好吃才对吧!”她严肃地看向某位食客。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激动到甚至难以言语的状态了。   三太子在她这里的神秘光环!已经有了裂痕了!   所以既然都给她吃完了、而且她做饭还确实美味、不是出于不浪费粮食的目的才光盘的,就给她好好地夸奖主厨啊!   又不是专门做来当早餐吃的!你这纯属误入蹭饭来的好吧!   哪吒其实有点微小的诧异,小妖怪这就不怕他了?还以为她会毕恭毕敬地对待他很久呢。   不过他没跟对方倔、也没逗对方玩,将自己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风宓惊愕打断的评价继续了下去,“不过味道很好、多谢款待。”   “这样的美味要是能在午间的时候再吃到一次就好了。”   风宓这才眼睛一亮,原来是要再来的意思吗?!   “欢迎欢迎,三太子常来嗷!”   盼着他来的情绪,倒是一如既往。   哪吒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二,“光有肉菜未免有些单调,午间来的时候,我会带些天界的仙果下来的。”其实这才是他做出第一句目的的评价,没想到风宓不需要他找借口。   “唉,三太子你来就来吧,怎么还要给我带好东西呢。”她眼神亮亮的、话中客气的成分其实都不太多。   哪吒觉得小妖怪的心思还挺简单,不讨厌、甚至觉得养起来还不那么麻烦了,有点想养、但还是不太好说。   因此哪吒只是朝她笑了笑,便结束了这次的下凡之旅,上天去了。   天上还有朝会,这次不好在人间耽误太久。   ***   自此以后,风宓开始每年都能见到几次对方。   从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开始,对方甚至不会那么快重新回去。   风宓就给他分享自己的除妖经历。   她觉得最近的修行好像快要到了先生曾经说过的厚积薄发的阶段,修炼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啦!   勤练得回报的感觉超好!   之后她可能会花更多时间来洞外,不知道将来三太子下凡的时候,二人还能不能刚巧碰上,要不要带着三太子的牌位一起出门呢?   感觉有点怪怪的啊……   哪吒闻言,就丢了一个特别秀气的绣球给她,“你拿着这个,到时候我自然能够找到你。遇到危险了,还能把它丢出去。”   风宓是知道西游世界的哪吒拥有一个绣球状的法宝的,只是忘了它的效果是什么,接过来以后好奇地左看右看,还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法宝绣球,里头装着十六妖将跟五千瘟阵鬼兵,在人间,你只要不去招惹二郎神……”   哪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风宓已经吓得将绣球丢回给了他。   “这也太夸张了!我不要!”   风宓可是记得的,人间的有什么特别大的阵仗,是会被天庭捕捉到并观察的,就像悟空刚刚出世时的那样。   她完全不会使用这个绣球,万一东西丢出去以后几千妖兵一块儿跑了出来……   她在下面头疼不说,天上的三太子难道不会社死或被问罪吗?!   这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吧!   哪吒反倒无法领会风宓为什么拒绝,相处了这么久、这么合拍,他们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他在人间的朋友只风宓一个,这小妖怪的修为还不怎么高,偏偏满身吸引妖怪的清正之气跟功德金光,跟行走的十全大补丸似的。   眼看着她好像晓得要怎么利用功德金光辅助修炼了,虽然还没彻底开窍吧——但是还没开窍就想着通过实战激发潜力了!   他在这个阶段先借她一件法宝怎么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谁知道他要多久才会需要这件法宝?   他的腾云驾雾之术又用得熟练,届时找她先将宝贝要回来也行啊!   何况他也不一定非要用到这件法宝不可。   大不了不收编,直接用斩妖剑将妖怪砍了不就好了吗?   于是哪吒并不将绣球收起,在手里抛了两下就准备将东西丢回去,“只是借你,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吧?”   “这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风宓赶忙在他将东西丢回来之前道!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样吧,三太子,换你来收下这个!”风宓拨了一颗妖骨给他。   “等你有时间下界,我又不在洞中,妖骨会为你指明我所在的方位的!”再结合三太子的腾云驾雾之术,找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也行。”风宓坚持的话,哪吒也可以不操心。   就算是死了,还能找阎王要她的魂魄,说不定到时候真就能养着她了呢?   但是能不死,果然还是不要死比较好吧?   哪吒还是比较喜欢风宓温暖而富有生气的样子。   之后提高下界来看她的频率吧。   于是,就这样,原本讨论的是三太子下凡、风宓可能不在的问题。风宓还以为,自己的修为突破或稳定之前,三太子下凡的频率会降低呢。   结果莫名其妙的,却变成了约定哪吒下凡的时候,会经由妖骨来找到她。   一开始,风宓还挺开心的,说不定她还会有机会,跟三太子并肩作战呢?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仿佛有点天真。   之前她总觉得西游吒仿佛有点佛佛的,好像跟其它版本的吒并不那么一样。   经由几次对方下凡,来找她的时候完全不知隐蔽,遇到妖怪挑衅,就当场扬了它们的骨灰,有时候还会不知道是顺手还是波及到了她看中的练手目标以后,风宓忽然想起:是了,这可是原书里,在讨伐老鼠精的时候,争着要跟大圣抢那个率先进洞的名额的主儿。   是料理了九十六洞妖王的大杀神呐!   最可气的是风宓领悟到这个问题,平静地跟哪吒沟通过之后,这家伙还振振有词的:遇到作恶的妖王当然要顺手刷掉。   风宓要是想找练手对象,可以找他啊!他的武力值不比那些妖王高吗?跟她对练的时候,他还不会对她下死手。   风宓居然觉得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于是莫名其妙,身边又多出了一个陪练来!   只是哪吒到底不能一直在凡间陪着她,他上天办公的时候,风宓还是会自己去找怪刷。   刷着刷着,势均力敌、手底下甚至还多出小怪的妖王面前,有时就会忽然刷新出一个三坛海会大神来。 第245章 第 245 章:番外六   妖王的手底下有小弟,有时候风宓跟哪吒清理不到位——主要也是觉得零星小妖逃走以后,未必就不能改过自新了。   像无底洞的那些小妖怪们,跟了书书,每日就只要打打水、摘摘果、干干杂活儿就可以了。天长日久的,也不见她们跑出去害人。   但也有那死不悔改的,逃出去以后,投奔了新的妖王。于是离谱的传言就来了。   传说道上有个专修召请神明的法术的小道姑,她丫的没事就要对妖怪赶尽杀绝。回回钓鱼执法,被小妖怪抓回妖精洞或者是妖王面前之后,就开始召唤神明。   别人她也不请,专请哪吒那个大杀神。   也是奇了哈,天上那么闲的吗?哪吒居然也回回被她给请了来!   对此,风宓当然是有些无语的。   也不是每回她跟妖王战斗,哪吒他都正好来了的好吗?   只是妖怪届中,似乎将一个人就能暴打妖王的她;跟有哪吒在身边的她看成是了两个人。   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反正那些小妖怪现在在面对孤身少女的时候,没有那么敢直白果断地将对方看成是小肥羊了。   虽然还是不乏试探过对方的深浅将人抓走的,但也不是每一个到田野里去给家人送饭的妇女都会遭殃了。   天底下可怜之人那么多,能正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   所以风宓也没猛猛澄清流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风宓都快喜欢上在地底生活的日子了。   她甚至想过,说不定将来大圣跟着师父西天取经的时候,她可以偷偷地向书书介绍对方:那是她一直憧憬的美猴王!   当初也是听到了对方的美名以后,奔着对方东去的!   没想到最后会选择在这里落脚,但也还是有缘见到了对方!   可惜生活总是意外频发。   自海难以后、不、自结识了书书、见到了三太子之后的最大意外,发生在风宓一次除掉妖王、回到洞中短暂休息的时候。   那时,她的法力法术跟武力值,都有了相当大的进步。   ——不错,三太子在陪她训练的时候,也会在她的央求下教她一些她需要的法术。   当时哪吒还感叹:这家伙好像终于记起,自己是她供奉的神明了。   可是除此之外,也没见她求些别的了。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当天,风宓就亲自下厨,还把埋在地底多年的灵酒给挖了出来。   她不擅饮酒,喝了几杯就迷迷糊糊,最后是书书将她扶进房里的。   从这里开始,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了!   风宓酒量差却不贪杯,其实并没有醉到失去意识,只是闺闺嘛!既然对方如此贴心,她也就不客气地享受一把被美人送回屋里的待遇喽。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因此而误判了什么,正打算美美入睡的风宓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手臂微痒。   她撑起眼皮观察情况,就见一样喝了酒、虽然不比她醉得厉害、却也俏脸红红的书书一边喊着“好妹妹”,一边朝她依偎了过来。   手臂上传来的轻微痒意,是她的指尖在轻轻地摩挲。   怎么说呢?不管是氛围还是动作还是说话的语调,都有点太暧昧了!   更别说白书还想俯身下来吻她!   风宓当时一下子就被吓得跳了起来!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狂呼三太子!   哪吒、哪吒!你妹妹疯了!   是真的喊出声的那种!   “嗷嗷!三太子!嗷嗷嗷!”   白书不曾料到她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更不想自己多年未见的义兄,居然真的在她的一声呼喊下降临到了凡间!   白书当时就被吓得跪倒在地,还以为义兄是来惩戒她的妄作胡为的,谁知道对方居然一把接住了向他扑过去的阿宓。   白书的面色当时就变得不好看起来,心里又惊又疑:他们俩是何时有的交集?   ***   哪吒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因为他回应风宓回应得太快,根本就来不及观察凡间的事态发展。   不过义妹的动作、义妹跟风宓原本是朋友的身份,还是让他猜到:矛盾估计就出在她俩之间。   但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他看见风宓因为躲避而在靠近唇边的位置留下的一抹显然并不属于她自己的红痕。   哪吒再看看白书的唇色或者说是唇红,又惊又疑的人瞬间就变成了他自己!   不是,难道女子也会!不对不对,他是知道这个的,凡间称其为……不不不、他知道得其实真的不多啊!   在场三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震惊的地方!   ***   最后哪吒还是没有出手对自己的义妹做些什么,主要是风宓现在也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她是万万不能继续待在无底洞中了!   哪吒也是这么想的,恰好他想这么做很久了,就将风宓带回了天上。   像他这般神力高、在民间备受信赖的神明,下凡是不用非要走天门的。只要在下界闹出的动静不大,他下凡的事情可能没仙知道。   这次为了风宓,他特意过了一道南天门,算是给她办了个通行证。   当然,之后风宓要是在天上闯了什么祸,大家也会顺着找到他的头上去。   风宓心里初时有点惴惴,不是担心自己要闯祸,就是那种可能会连累到别人的联系,会让她觉得心中不适。   正好她刚刚受了大刺激,索性躲在了哪吒的府邸中没有动弹。   她这一宅就是十天八天——没办法,三太子的府邸太大了,她锻炼身体都不用出门的。而今陪练更是成了哪吒回家顺手就能做的事情。   风宓活络完身子骨,就能就地修炼了。   可急死了一直想见见她到底是什么模样、什么来历的天界众人!   据说三太子带了一个小妖怪上天?没有拘在绣球里、而是过了明路上来的?为什么啊?那是谁啊!   ***   哪吒在天上的人缘意外的有点好,毕竟他是手下先锋官失利、他会帮忙阻止惩罚、自己前去一探敌人究竟的好同僚。   相较于他爹……算了,不比较。   总之这件事情,众人只八卦自己的,没一个碎嘴的捅到李天王面前去的。   奈何讨论得多了,总能让他撞见一两个。   他甫一知道这事儿就勃然大怒!不能接受最不听话的儿子居然越来越过分,而今竟然还跟一个小妖怪混到一起去了!   当即就闯进儿子府邸,准备找人算账!   没有哪吒在外,风宓独自受了委屈的狗血剧情。这些日子除了上朝,哪吒几乎一直待在府中陪着她。   风宓因此终于见到了父子俩的相处模式。   她本身就对西游靖抱有不好的观感,偶尔接触一次以后更是气炸!   怎么叫哪吒居然真的跟一个小妖怪厮混在一起啊!她是他的朋友、朋友!   小妖怪怎么了?你认得义女也是妖怪啊!   哦,义女你不管的、你完全忘记了。   这是什么可以理直气壮的事情吗!   反正哪吒也不爽他爹、反正哪吒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风宓理直气壮地气人,阴阳怪气地说:不好意思呢,三太子就是喜欢跟我在一起呢。   我也离不开三太子,我们两个永远也不分开哦。   好好好,可比语气淡淡的哪吒气人得多了。   问题是李靖还惩戒不了,那逆子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呢。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输出了一通垃圾话,双方都被对方气得够呛。当然,是以风宓出气更多、获得胜利作为阶段性的结尾的。   虽说如此,但还是好气!   气在对方简直坏得没有逻辑!简直坏得理直气壮!   风宓难得没有沉迷修炼,还是谋划起下次要如何更好地发挥,争取在气人方面大获全胜!   她还是觉得没必要跟对面讲道理,因为对面根本就没有道理!   就用他最在意的点气对方好了!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勾引他儿子变坏的小妖精!   “没有必要做到这步吧?”哪吒优哉游哉地在一旁吃仙果。   风宓早就发现这个不算太佛,但是怒点冲动点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现在说这话也不是觉得风宓大费周章,单纯就是觉得为了他爹花丁点心思都不太值得。   虽然这样做也气人……但是不够爽啊!   “不!我觉得很有必要!”   “不过哪吒你方便吗?”   在这个老鼠精都能对三藏以外的人动心的世界,风宓觉得自己有必要确认一下西游吒会不会也有什么在意的对象。   “无所谓。”哪吒昂头想了想,“需要我配合吗?”这就丝滑地接受了风宓的计划。   “如果可以,那当然是最好了!”风宓兴奋道,“哪吒你大概可以配合到什么程度呀!”   在一旁不说话、跟在一旁附和、跟在一旁充分发挥的杀伤力当然是不一样的!   “没试过,测试一下?”   “好呀好呀!”   于是就很不突兀地、每一步都没有跳过地、但就是莫名其妙地配合到了很深的地步。   阿宓:“……”好、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假戏真做的气人效果确实更好了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