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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教你们修仙》作者：懒人zero
　　简介：
　　在一个天道不全的世界。
　　李伯阳作为一名非典型性的穿越者，生来便是魔胎。
　　只是生于这么一个文明未开、神人混居的蛮荒时代。
　　比起那些随处可见的邪神淫祀、生灵活祭，身为魔胎的李伯阳反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是当饿殍遍野、邪祟横行之时。
　　这位传说中的不哭儿、赤发鬼，竟成为了精怪山民们继续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从卜算制卦、科学算命……到百艺俱成、炼炁革命……李伯阳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不止希望，还有文明和大道。
　　——数据占卜测吉凶，科学育种制丹方。
　　——人造义体锻金身，合成激素铸魔体。
　　——机枪火炮皆法宝，卫星升空造天宫。
　　——穿越时空证道途，人道神道皆大道。


第一卷 天降魔胎


第1章 非典型性穿越者
　　当李伯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脱离了那无尽的黑暗。
　　不过他的眼睛却依旧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能够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对话声。
　　但是李伯阳对此却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未出生的婴儿，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
　　说来也奇怪，明明连大脑都才刚刚发育出来，可李伯阳却已经拥有了初步的思考和学习能力。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听着外面的那些对话。
　　李伯阳正在用一种正常婴儿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学习能力，熟悉、学习着这个世界的语言。
　　【所以，我这辈子是个天才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开始用心感受着自己现在的状态。
　　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是。
　　真正支持李伯阳思考的并非这具尚未发育完全的婴儿之身。
　　在李伯阳的丹田处，一枚介于有无之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态的剑丸才是他真正的灵魂载体。
　　【原来我成为了一名剑灵啊？】
　　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生代穿越者，李伯阳拥有足够的接受和理解能力。
　　至于李伯阳是如何成为一名剑灵的？
　　通过对自己那残缺记忆的不断回溯。
　　恍惚间，李伯阳仿佛看到了一个“非模板穿越者”的一生。
　　穿越到陌生的异世界之后，却并没有获得什么奇遇和金手指。
　　反而因为肉身的死亡，灵魂的异常暴露在了一个古怪老人的面前。
　　然后，那老人用李伯阳听不懂的言语狂叫着、大笑着，迅速将其捕获。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老人已然将他投入了一个巨大的丹鼎炉中，用一种恐怖的三色火焰试图炼化他的灵魂。
　　不容于天、不容于地、也不堕入轮回……
　　作为来自异界的灵魂，李伯阳无论被老人如何折磨，却始终维持着“不灭”的属性。
　　直至老人取出一枚金色的小剑，李伯阳的灵魂终究被那巨大的丹炉炼化、融入了金色的小剑之中。
　　他对于穿越前的记忆，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残缺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是怎么从他手里逃出来的？】
　　【我又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胎儿的模样？】
　　尽管脑子里有一万种疑惑，但李伯阳的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可却无法生出丝毫的愤怒与憎恨。
　　当初老人的种种行为固然没有彻底炼化李伯阳的灵魂，却仍然对他产生了某种深远且持久的影响。
　　极致的冷静、或者说漠然，只是其中的一个副作用罢了。
　　没有七情六欲的干扰，李伯阳能够更加冷静的、以完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着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感情不过是生物的激素罢了……】
　　【等我重新拥有了身体，迟早会找回感情的。】
　　如此思索着的李伯阳再次闭上双眼，静静的感受着自己这一世躯体的发育过程。
　　然后李伯阳就注意到，自己眉心处那明显不是正常生物发育器官的“裂隙”。
　　【松果体？】
　　【不，那是第三只眼睛，是天眼！】
　　如果李伯阳现在还有情绪的话，那一定已经惊讶的无以复加了。
　　李伯阳不确定，那只天眼是不是这个世界生物的必备器官。
　　可他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只还未发育成型的天眼与正常生物器官不同。
　　仅仅只是试图睁开那只天眼，李伯阳就看到了那环绕在自己胚胎四周，类似于气血一样的无形之物。
　　那是胚胎尚处于先天阶段的时候。
　　母体胎盘为了能够让孩子健康茁壮的成长，专门产生的一种营养物质。
　　虽然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这并不妨碍李伯阳看到它的作用，并且加以利用。
　　呼！
　　随着自身有节奏的胎息，那些营养物质正在加速融入李伯阳的身体，让他这一世的身躯以更完美的姿态成长着。
　　而不同的呼吸节奏，似乎也会影响到胚胎对那些营养物质的吸收。
　　因此，通过自己眉心那只尚未成型的天眼的观察。
　　李伯阳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胎息节奏，最大限度的吸收、消化那些营养物质。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注意到那些营养物质对于丹田处的剑丸竟然同样有效。
　　或者更确切的说，丹田处的剑丸和眉心的天眼，才是对那些营养物质利用率最高的器官。
　　剑丸在吸收那些营养物质后，通体变得更加的璀璨。
　　天眼则在吸收了那些营养物质后，成型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了。
　　经过李伯阳的一番对比和观察。
　　他发现如果依照正常婴儿对那些营养物质的吸收，天眼根本不可能在母体的十个月内成型。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天眼似乎是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被舍弃的‘废弃器官’？】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李伯阳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毕竟天眼需求的营养太多，在胚胎阶段就被舍弃简直是一种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因为生物的进化从来都不是朝着“完美”或“最强”的方向演变。
　　“适用”才是生物进化的不变准则。
　　【能够促进‘废弃器官’的二次发育，并且对于剑丸和灵魂也有着一定的强化效果。】
　　【那些营养物质，难道会是道家传说中的‘先天之炁’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略显走神的思维。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目前为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有待解决!】
　　【我这一世的母亲，到底能不能为我提供足够发育的营养呢？】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李伯阳一点都不会担心这个问题。
　　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自己所在的世界是那个古怪老头的世界，那就和什么科技时代不沾边了。
　　参考地球的古代封建、乃至于奴隶社会时期。
　　母体无法为婴儿提供充足的营养，或是因为种种意外而生出死胎，乃至于一尸两命都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看来对‘先天之炁’的研究和利用得先缓缓了。】
　　【我现在必须得首先要保证自己能够平安出世，而不是因为太过贪婪沦为死胎。】
　　难得再次转生成人，李伯阳对此有着明确的认知。
　　于是，他开始更加认真的倾听外界传来的各种声音和对话。
　　语言……往往是了解世界的第一个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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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胚胎开始的重生
　　兮萝是云梦山的山神之一。
　　作为南楚之地最有名的百地群山。
　　这里的山神、河神不说多如牛毛，也只能说是层出不穷。
　　事实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的山神、河神在百地群山中诞生。
　　生活在这片地界的生灵，也随时有可能目睹某位山神、河神的陨落。
　　兮萝算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位山神了。
　　因为她所管理的飞来峰远离群山、临近人类的村落，是绝大多数山神、河神都不愿意呆的地方。
　　毕竟相较于群山之中那些质朴的精怪，人类这个物种实在太过复杂。
　　所以如非必要的话，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神明都不愿意与人类进行过多接触。
　　由于自身经历的原因，好奇心旺盛的兮萝算是一众山神中的另类。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兮萝，不久前也被吓了一大跳。
　　因为就在前不久，一位疑似“人类”的老者出现在了兮萝的领地范围内，并且与一柄金色的小剑展开了战斗。
　　最终的结果是，那个古怪的老头被金色小剑一剑穿胸，坠落到了飞来峰附近的黑云泽。
　　至于那枚金色的小剑？
　　则钻入了一位人类孕妇的体内，似乎打算借助那位孕妇的胎儿转世重生。
　　说句实话，兮萝活了近千年，也算是山神中比较见多识广的类型了。
　　但她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那个古怪的老头自不用多说。
　　自从其坠入黑云泽后，就开始弥漫出一种有毒的烟雾。
　　别说是寻常的山林野兽了，就算是山神、河神也不太想接近那个地方。
　　而那枚击杀了老头的剑丸则更加夸张。
　　那金色小剑明显拥有自我意识。
　　它想要借助人类的胎儿转世重生，却完全不懂该如何护住自己的神魂。
　　兮萝亲眼看着那枚金色的小剑在钻进孕妇的身体后，就神光暗淡、悄然蒙尘。
　　这意味着，那枚金色的小剑正在被抹除前身的记忆，完全与孕妇体内的胎儿融为一体。
　　【原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啊？】
　　化作赤色的狸猫跳上房梁，兮萝给出了如此的评价。
　　只是看着那日渐衰弱的孕妇，兮萝的内心深处却又不禁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怜悯。
　　兮萝认识那位孕妇，也能够看得出她对于腹中胎儿的爱怜。
　　更为关键的是，兮萝注意到那剑丸正在减少自身对营养的需求，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拯救自己的母亲。
　　可惜的是，哪怕孕妇的丈夫是这个村子最出色的猎户。
　　以他们当前的生活条件，也根本无法供养一枚真正的“神胎”。
　　在如今这个吃饭完全靠天的年代，正常人能够吃饱就已经是个天大的难题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那位婴儿降生之前。
　　这位孕妇就会因为营养不足的问题而一尸两命。
　　“不，它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突然转动了一下脑袋，兮萝将目光投向了屋外的方向。
　　在屋外的围栏附近，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正在悄悄靠近这栋屋子。
　　兮萝认识那种野兽，它叫土蝼。
　　是一种长着四个角的大山羊，有着猎杀其它生物的习性，而人类正是它的食谱之一。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土蝼虽然有着食人的习性，却很少会靠近人类聚居的村落。
　　奈何，自从妻子怀孕之后。
　　猎户为了给妻子养胎安身，就开始深入山林猎杀各种动物。
　　这直接导致土蝼的食物开始减少，不得不冒险来到人类的村落附近进行捕猎。
　　至于它为什么会选中猎户的妻子？
　　以兮萝对于土蝼的了解，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巧合。
　　因为土蝼虽然没有人类那么高的智慧，却有着极强的报复心理。
　　………………………………………………………………………………………………
　　同一时间，孕妇腹中的李伯阳骤然睁开三眼。
　　【那是什么东西？】
　　在眉心天眼的洞悉之下，李伯阳隐约看到了不远处那散发出猩红气息的土蝼。
　　那是血腥之气，亦是某种夹杂着敌意的危机感。
　　哗啦啦……
　　还不等李伯阳继续分辨那股敌意的真身。
　　土蝼就已经迫不及待跳入小院、撞破房门，发出了自己那独特且尖锐的叫声。
　　“咩！”
　　当土蝼发出叫声的那一刻，不可避免地惊动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在一声声呼喊和怒吼声中，留守在村子里的青壮年们第一时间跑了出来，然后示意村中的老弱妇孺赶紧躲好。
　　像这种猛兽进村的情况，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
　　村民们现在只能祈祷这次进村的猛兽不要太凶残，心下却已经替那个被猛兽盯上的人下了死刑宣判。
　　“滚！不要过来！”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当土蝼闯入房间的时候。
　　他这一世的母亲竟然骤然起身，用一种丝毫不逊色于对方的音量发出了怒吼。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了。
　　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土蝼都不禁呆愣了一下。
　　而也正是趁着对方这愣神的瞬间，李伯阳的母亲毫不犹豫的抓起了床头的一把剪刀，恶狠狠的掷向了对方。
　　“咩！”
　　见此情形，总算回过神来的土蝼立马凶狠的扑了过去。
　　李伯阳母亲投掷出的那把剪刀甚至根本就没有碰到土蝼，就直接被对方一巴掌给拍在了地上。
　　“畜牲！老娘跟你拼了！”
　　或许是生性如此、又或许是为母则刚的缘故……
　　只见李伯阳的母亲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抄起旁边的断箭狠狠扎向了土蝼。
　　在猎户的家中，断箭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咩！”
　　眼神中闪过一缕人性化的轻蔑。
　　土蝼十分轻松的一个闪躲，便成功躲过了李伯阳母亲的攻击。
　　下一秒钟，土蝼张开了自己的那张血盆大口，大有直接将对方脑袋一口咬掉的趋势。
　　汹！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母亲的腹部闪过一道金光。
　　紧随而至的，便是笼罩了李伯阳母亲全身的泛白色光芒。
　　“啊！”
　　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李伯阳的母亲双眼翻白，瞬间晕厥过去。
　　而意识到危险的土蝼则本能的后退一步，眼神中闪过一缕惊恐之色。
　　然而从李伯阳母亲身体表面泛起的白光却不依不饶，如同利刃般瞬间破体而出。
　　咻！
　　刹那间，反应不及的土蝼被白光切掉了脑袋。
　　只留下了那双因错愕、不甘而睁大的双眼，以及冒着滚滚血气的尸体。


第3章 送子山神
　　转眼间，距离当初的“土蝼袭村事件”便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在经过最初的惊吓过后，不知道是生性坚强还是没心没肺的李伯阳母亲——陈芸很快就缓过来，并且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下地劳作。
　　如果不是李伯阳一直默默的运转先天之炁反哺陈芸，强化其体魄。
　　天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会不会因为过劳而病倒。
　　当然了，陈芸这种过于健康的状态，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一阵轰动。
　　在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妇女怀孕下地劳作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别说是怀孕期间下地劳作了。
　　绝大多数妇女甚至在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会背着孩子一起下地劳作。
　　这就是山民的生活，也是这个蛮荒时代的特点。
　　人们每天都在为自己的温饱而奔走着。
　　寻常人家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坐月子。
　　然而陈芸的状态却明显不同于普通的怀孕妇女。
　　明明有孕在身，可陈芸的体力却异于常人，甚至比之前还没有怀孕的时候更强壮。
　　说句实话，李伯阳原本还有些担心陈芸这些异于常人的表现，会不会被那些无知的村民当做妖孽对待。
　　不过李伯阳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李伯阳大概已经能够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了。
　　于是通过一些只言片语的拼凑，以及自己的合理推测。
　　李伯阳敏锐的意识到，村民们似乎把自己之前斩杀土蝼的事情，当成了山神显灵的吉兆。
　　至于陈芸的种种异常表现？
　　村民们也想当然的把它当成了山神对陈芸的特殊照顾。
　　然后李伯阳才从这一世父母的交谈中了解到。
　　自己的异常，其实早在陈芸怀孕之初就已经有所表现了。
　　按照陈芸自己的说法，在一开始怀孕的那段时间里，她每天都能够梦到一柄金色的小剑。
　　从最初的害怕，到随后的逐渐接受……
　　随着做梦次数的增加，陈芸梦见金色小剑的次数开始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梦见了一个背朝着自己的孩子。
　　这个时候的陈芸方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做梦梦到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孩子——是孩子想见自己了！
　　【荒谬，无稽之谈……】
　　对于陈芸的这种说法，李伯阳满头黑线的坚决表示反对。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入梦的能力，更不记得什么时候在梦中与陈芸相见过。
　　像这种“感孕而生”的故事。
　　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生而伟大的圣人身上。
　　李伯阳自问不是那种有天大抱负的圣人，自然拒绝背负这种注定会麻烦不断的“天生异象”。
　　可是拒绝归拒绝，陈芸家发生的事情的确不能用普通来形容。
　　自从“土蝼袭村事件”后，李伯阳就注意到自己貌似再不用担心胎死腹中的下场了。
　　因为无论自己如何提炼“先天之炁”。
　　身为母体的陈芸都能够提供充足的营养物质，甚至还绰绰有余。
　　得益于此，胚胎阶段的李伯阳得到了超常的成长。
　　明明才怀孕三、四个月。
　　但李伯阳的身体却早已分化完成，和足月的胎儿没有太大区别了。
　　除此之外，李伯阳的剑丸和天眼也在充沛的“先天之炁”的灌输之下，发生了他不能理解的某种质变。
　　首先是剑丸的蜕变。
　　作为承载了李伯阳灵魂与意识的载体，剑丸是可以激发出剑气护体的效果的。
　　但这种激发是主动的，是李伯阳必须全神贯注、甚至冒着元气大伤的风险，才可以驱使的剑气。
　　先前斩杀土蝼的时候，便是李伯阳第一次主动激发剑气护体的效果。
　　然而在得到了“先天之炁”的灌输之后，这种剑气护体好像就变成了一种常驻的被动技能。
　　不需要李伯阳去刻意的驱动、使用。
　　每当陈芸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剑气就会主动出现并护住宿主的母体。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仅仅只是这种护体剑气最常规的表现。
　　在察觉到危险的必要时刻，这些剑气甚至会主动激发，斩杀方圆数米之内的一切危险。
　　李伯阳觉得，这种“自发式”的护体剑气大概率会成为自己降生的一大门槛。
　　所以，为了不让未来替自己接生的稳婆被护体剑气斩杀。
　　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李伯阳除了继续吸收“先天之炁”外，就是在学习该如何控制这种自发式的护体剑气。
　　其次是天眼的质变。
　　在“先天之炁”源源不断的灌输之下，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已经可以完全睁开了。
　　在完全睁开天眼后，李伯阳已然能够隔着陈芸的肚皮，看到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了。
　　这不单单只是透视能力，同时也兼具了千里眼的功能。
　　最起码，李伯阳上辈子绝对没有这么强的视力，能够看清十米开外一只蚊子颤动的翅膀。
　　并且李伯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第三只眼睛还在成长、发育。
　　在“先天之炁”足够充裕的情况下，李伯阳很好奇这只天眼的极限到底在哪？
　　【咦？那是什么？】
　　就在李伯阳又一次睁开天眼观察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突然注意到自家房梁上出现了一只浑身赤色如火的……山猫？
　　之所以在“山猫”这个词上打个问号。
　　实在是因为那只山猫的表情实在太过人性化，并且嘴里还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新鲜肉块。
　　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山猫全程没有惊动正在睡觉的陈芸夫妻俩，丢下新鲜的肉块便消失在了李伯阳的视野中。
　　【……】
　　愣愣的望着山猫凭空消失的位置，李伯阳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山猫版‘田螺姑娘’？】
　　等到李伯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立马转头看向了那块被山猫丢下的新鲜肉块。
　　可以看得出来，那块鲜肉是被精心挑选、撕咬下来的。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他甚至隐隐从那块鲜肉上看到了某种氤氲的气息。
　　【我好像知道那源源不断的‘先天之炁’是从哪来的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个念头，李伯阳随即又想起了村民们之前那番有关于山神的讨论。
　　现在看来，村民们之所以坚定的认为陈芸是被山神庇护的女人。
　　貌似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斩杀了土蝼那么简单？
　　【这傻女人……该不会真的被山神庇佑了吧？】
　　【那狸猫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送子山神’？】


第4章 我现在该不该哭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在任何一个时代，分娩都是是孕妇难以避免的一个鬼门关。
　　即使有着先天之炁的不断反哺和滋养，陈芸依旧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憔悴了下来，直至生产的那一天到来。
　　为此，李伯阳这一世的父亲——李禹不得不提前返家，陪伴在自己的妻子左右。
　　作为村里唯一的猎户，李禹在村子里的地位并不低。
　　再加上“陈芸疑似被山神庇佑”的传言，一早就有稳婆在家里等候了。
　　“芸儿怎么样了？”
　　焦急的在产房门口走来走去。
　　李禹此刻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对此，早就见怪不怪的稳婆助手只是一脸淡定的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根本就懒得搭理李禹。
　　反倒是一旁的老村长，正在好言安抚不知道问了多少遍这个问题的李禹。
　　“你就放心吧！”
　　“你婆娘身体这么好，又请了方圆百里之内最好的稳婆，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老村长话音未落，就听产房内突然传来陈芸的一声惨叫。
　　“啊！”
　　听到这声惨叫的李禹立马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就想拉开房间的大门。
　　结果还不等他伸手，就听见稳婆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不要进来！”
　　“你们这些糙汉子阳气太重，千万不能进来！”
　　说罢，又听见房间里的稳婆冲着陈芸说道。
　　“用力，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泄气！”
　　“就差这一口气了，再使点劲！”
　　魂不守舍的李禹听着房间里的声音，只能焦躁的不断踱步。
　　好在陈芸虽然叫声凄惨，却始终中气十足，一点都听不出是个孕妇的声音。
　　谁也说不清楚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陈芸的惨叫一直从日落持续到明月高悬。
　　“啊！”
　　伴随着最后的一声惨叫，坚持了这么久的陈芸终于如愿地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传来的是稳婆那略带惊恐的声音。
　　“这是……”
　　意识到不妙的李禹当下也顾不得太多，立马推开产房的大门冲了进去。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稳婆双手颤抖的捧着婴儿，她的助手则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模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婆娘呢？还有孩子怎么了？怎么没听到哭声？”
　　一眼就看到了稳婆手中的婴儿，勉强松了口气的李禹连忙开口追问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稳婆那双颤颤巍巍递过来的手。
　　“你……你……你婆娘生了个怪胎……”
　　本能的接过稳婆手中的婴儿，李禹到此刻才看清楚这个新生儿的模样。
　　那竟然是一个不哭不闹，长着一头如同火焰般赤色绒发的婴儿。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禹那惊骇的目光。
　　只见其手中的婴儿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充满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世界。
　　………………………………………………………………………………………………
　　天地良心，李伯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吓唬稳婆和李禹的。
　　为了遮掩自己的天生异象，李伯阳可以说是煞费心思。
　　不仅在出生的过程中努力控制剑丸的力量。
　　甚至还有意识的紧闭眉心的那只天眼，丝毫不敢睁开。
　　要是不仔细分辨的话，只能隐约看到新生儿的眉心处有一道裂纹。
　　李伯阳考虑了很多，也考虑的很全面，却唯独忽略了兮萝那些肉块带给自己的影响。
　　或许是出于好奇，同时也是为了让李伯阳能够顺利降生。
　　兮萝投喂给陈芸的那些肉块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兽肉，而是生活在山中的精怪的血肉。
　　也只有这样的精怪血肉，才能够为胎儿阶段的李伯阳提供充足的养分，让他提炼出源源不断的先天之炁。
　　可惜的是，以这样的方式发育成型的李伯阳，自然不可避免地会受到那些精怪血肉的影响。
　　刚出生便拥有着一头浓密的、如同火焰般赤红的绒发，便是这种残留的影响之一。
　　由于正常双眼的视力尚未发育完全。
　　勉强睁开眼睛的李伯阳，其实并不能看清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从稳婆的话，还有李禹的种种表现来看……
　　李伯阳还是不难分辨出，自己的身上应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正当李伯阳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眉心的第三只眼，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的时候，李禹终于开口说话了。
　　“什么怪胎？”
　　“你这老婆子别瞎说！”
　　“这是我儿子，不管他长什么样子都是我儿子！”
　　恶狠狠的瞪了稳婆一眼，李禹那种常年猎杀山中猛兽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了。
　　“只不过头发红了一点而已，剃掉就是了。”
　　只见李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李伯阳的脑袋。
　　感受着那头红发传来的柔软触感，李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我在隔壁挂了二十斤腊肉……”
　　“桌子上还摆了一些金银，你们待会离开的时候别忘了拿走。”
　　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稳婆立马意识到李禹这是在收买自己。
　　迟疑了一下，稳婆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助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家娃子，你放心。”
　　“老婆子今天什么都没看到，也没人会对外说一句闲话的。”
　　得到稳婆的暗示，一旁的助手也立马心领神会的点起了头。
　　“嗯，那我这边也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闻言，李禹方才暗自松了口气，然后抱着李伯阳走到了自家婆娘身边。
　　看着面容苍白、却并无大碍的陈芸。
　　李禹犹豫着，最后还是将始终没有哭闹的李伯阳放在了她的身旁。
　　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那都是自己和陈芸的亲生骨肉。
　　“芸儿，这就是咱们的孩子！”
　　轻轻俯下身子，只见李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陈芸的脸上，就连稳婆二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在意。
　　“虽然他长得有点怪，也不会哭……”
　　“但这脸蛋，简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自己这辈子的老爹这么说，李伯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紧张的控制着自己出生的异象，结果却忘了像普通婴儿一样哭泣了。
　　【如果我现在哭……会不会有点刻意啊？】


第5章 大名鼎鼎的不哭儿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等到陈芸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下床行动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步入了冬天。
　　有鉴于李伯阳出生时的种种异常。
　　稳婆虽然没有透露出李伯阳天生赤发的异象。
　　但“李家媳妇生了一个不会哭的娃儿”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了。
　　对此，神经大条的陈芸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的给李伯阳取了一个“不哭儿”的小名。
　　至于李伯阳这辈子的大名？
　　按照山民们的传统习俗，在孩子七、八岁以前是不能取大名的。
　　类似“贱名好养活”的传统说法，在这个世界也是一直流传甚广的。
　　“不哭儿，今天也要乖乖的呆着听话哦！”
　　伸手拍了拍正在摇篮里的李伯阳，陈芸笑着朝他叮嘱道。
　　明明是在对一个不足月的婴儿说话，可陈芸却像是完全不担心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话一样。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伯阳出生前后的种种异象。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伯阳这一个月来所表现出的聪慧。
　　说句实话，李伯阳一直很纳闷，那些穿越之后成为婴儿的穿越者，到底是怎么如此快速的适应自己婴儿的身份的？
　　反正李伯阳自己是做不到，像真正的婴儿那样天真无邪、哭打喊闹。
　　除了实在没办法控制的前列腺和括约肌外，李伯阳已经开始尽可能的“抢夺”身体的控制权了。
　　“哇哇哇……”
　　费力的向陈芸摆了摆手，李伯阳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因为他知道，陈芸接下来就要出去赶集，买一些日常用品回来。
　　这对于家里没有老人帮衬的李家来说，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得亏冬天到了，山里已经打不到什么猎物了。
　　身为一家之主的李禹，很自然的承担起了砍柴、烧火等体力活。
　　待到开春之后，李禹去山里打猎，这种重体力的劳动才会重新落到陈芸的身上。
　　人口即生产力，这在农耕时代是一个不变铁则。
　　“呀！我们家的不哭儿就是聪明！”
　　“待会儿我会让隔壁的大丫头来看着你，你可千万别把人家给惹哭了哟！”
　　“如果你乖乖的，娘之后一定给你带玩具回来！”
　　面对陈芸信誓旦旦的保证，李伯阳这次却没有再给出任何的回应了。
　　好歹在陈芸的肚子里呆了十个月，他太清楚自家老娘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了。
　　李伯阳根本就不指望对方能够带回什么适合婴儿的玩具。
　　反倒是对方口中的大丫头，李伯阳有些好奇那到底是谁？
　　………………………………………………………………………………………………
　　“……”
　　直到确定陈芸真的离开了，李伯阳这才重新睁开眼睛。
　　看着这间简陋却又充满了温馨的屋子，李伯阳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李伯阳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陈芸怀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真正的普通婴儿，这对夫妻到底该怎么养活这个孩子？
　　把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单独丢在屋子里。
　　这放在二十一世纪，根本就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吧？
　　但在这个时代，这却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毕竟农耕时代那惊人的孩童夭折率，大部分都是出现在三岁以前的孩童身上。
　　“人类的幼崽这么早就会叹气了吗？”
　　轻轻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只见一只赤红色的狸猫忽然出现在了李伯阳的摇篮边上。
　　带着好奇、带着探究的意味……
　　这只狸猫在说话的时候，还尝试性的将自己的爪子伸向李伯阳的眉心。
　　结果就和此前的每一次试探一样。
　　李伯阳直接用自己那胖嘟嘟的小手拍开了狸猫的爪子。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这只狸猫与李伯阳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这只狸猫总是趁着陈芸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过来观察李伯阳。
　　要不是知道这就是在自己胎成期间，不断给陈芸投喂各种野兽血肉的“山神”。
　　李伯阳才懒得搭理这只能够口吐人言，并且好奇心旺盛的有些离谱的狸猫呢！
　　“你个娃娃……”
　　“要不是我的话，哪能有现在的你呀？”
　　先是气鼓鼓的瞪了李伯阳一眼，狸猫随即又颇为人性化的做了个鬼脸。
　　只是在做完鬼脸之后，狸猫的语气突然又变得有些忧伤了起来。
　　“娃娃，我这边出了一点意外状况，最近应该不会来看你了。”
　　“如果来年我还活着的话，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第三只眼睛到底长什么样啊？”
　　由于狸猫情绪的变化实在太快，李伯阳原本是不打算搭理对方的。
　　然而在听完狸猫的这番话后，李伯阳的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并非什么直觉，而是李伯阳听出了狸猫话里的某些潜台词。
　　“哇？”
　　尝试着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音节。
　　李伯阳看着近在咫尺的狸猫，努力的想要尝试分辨对方刚才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这只狸猫的性格着实恶劣。
　　李伯阳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对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咦？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哈哈，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啊！”
　　狸猫再次将自己的爪子伸向李伯阳，结果却并没能等来意料之中的拍打。
　　“哇！”
　　眉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李伯阳的那张小脸流露了一种不符他年龄的严肃。
　　尽管在大部分时候都很不满狸猫的恶劣性格。
　　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李伯阳早已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呃……”
　　伸向眉心的那只爪子僵停在了半空。
　　狸猫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爪子缩了回去。
　　“嗯，我已经看到你睁开第三只眼的样子了，接下来就没有遗憾了。”
　　转身再次跳上了房梁，狸猫只留下了淡淡的余音还在李伯阳的耳边回荡。
　　“如果我真的死了，不要去追究我的死因，更不要为我报仇……”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能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交到一个朋友，其实我是很开心的！”
　　这下子，李伯阳终于确定狸猫不是在开玩笑了。
　　不过，此时的李伯阳却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困惑、担忧、不满、还夹杂着些许的郁闷……
　　被内心情绪影响的李伯阳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那满头的赤色绒发正在如同火焰般燃烧、飘动。


第6章 山中女武神
　　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睛，有着千里眼和透视眼的叠加效果。
　　所以尽管狸猫奔跑的速度很快，李伯阳的目光却能够始终聚焦在对方的身上。
　　在这个过程中，狸猫似乎也察觉到了李伯阳的窥探，却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跳过屋檐、翻越围栏、趟过泥路、进入山林……
　　狸猫很快就抵达了山林的深处。
　　那是一处被云雾笼罩的笔直山峰，其高度直插云霄。
　　而在那座山峰的崖壁之上，一尊尊样貌狰狞、恐怖的鬼神雕像清晰可见，几乎遍及了整个崖壁。
　　不过，真正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座半山腰上巍峨耸立的山神庙。
　　哪怕已经破败、哪怕常年无人打扫……
　　那座山神庙依旧呈现出一种恢弘之感，不难想象其全盛时期是多么的宏大。
　　【这附近还有这种地方？】
　　就在李伯阳困惑之际，那狸猫已经沿着古老的石阶一步步上山，来到了山神庙的主大殿门口。
　　“姐姐，我又来看你了。”
　　身形迅速膨胀、爪牙也亮了出来。
　　狸猫在须臾之间便化作一只成年的赤豹，脚下还隐隐生出些许的火云。
　　吱呀……
　　推开庙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尊高大的神像。
　　与这间破败、陈旧的山神庙不同。
　　那尊巨大的神像干净如新，显然是有人在常年打理。
　　并且这尊神像的外貌也与一般的山神不同，并没有呈现出什么狰狞、威严的形态。
　　那是一尊眉宇间散发出慈悲之意的女神。
　　只见其右手持剑、左手持书，长裙覆盖着甲胄。
　　远远望去，这位被供奉在神坛之上的神像既有文神的温柔，也有武神的霸气。
　　而在这尊女神的脚下，赫然匍匐着一只龇牙咧嘴的赤豹泥塑。
　　那尊泥塑正是山鬼·兮萝，主管这片山林的山神。
　　“山鬼！”
　　“你终于肯露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神庙下方的山林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下一秒钟，一只体型庞大、模样怪异的双头龙鸟从山林中飞了出来。
　　那是一只长着两颗龙头，张开一对白色肉翼的鸟形怪物。
　　只见那两颗龙头相互缠绕，一口吐着火焰，一口吐着寒冰，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诡谲阴森的死亡气息。
　　“我可是找了你许久的！”
　　“只要你交出那女人的尸体，我会酌情饶你一命的！”
　　两颗龙首你一言我一语，却表现出了十分的默契。
　　因为祂们本就是一体双生的神明，是能够给人间带来灾祸与不祥的灾厄之神。
　　“蚋蚨（ruifu），你太可耻了！”
　　“当年如果不是你跪地苦苦哀求，姐姐又如何能饶你一命？”
　　“如今姐姐身陨，你却还想要亵渎她的尸身，简直天理难容！”
　　脚踏着火云从山神庙中冲出，赤豹形态下的兮萝显得异常愤怒。
　　“惧死而求生，这是所有生灵的本能而已！”
　　“反倒是你这个败类，放着好好的山神不当，却甘愿成为别人的宠物！”
　　言语中透露出浓浓的不屑，蚋蚨是真的瞧不起兮萝。
　　神明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生来便桀骜不驯。
　　哪怕是被那女人镇压、封印千年，实力已经衰弱到了极致，蚋蚨都认为自己始终不曾屈服过。
　　反观对面的那只狸猫，先是夺了自己的山神之位，然后又甘愿沦为那女人的宠物，简直丢尽了神明的脸面。
　　“废话少说！”
　　“我倒要看看你被封印了千年之后，到底还有没有资格说大话。”
　　乘着火云冲向蚋蚨，兮萝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自己作为山鬼的凶残一面。
　　爪牙暴露、火光冲天……
　　兮萝的身形在火云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迅速接近了蚋蚨。
　　见状，蚋蚨同样吞吐着火焰与寒冰发起反攻，并且还不忘用言语嘲讽对手。
　　“我固然被封印千年，可你呢？”
　　“自那女人死后，这山神庙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人来了，你也荒废了数百年了，如今还能剩几分力量呢？”
　　…………………………………………………………………………………………
　　轰！轰！轰！
　　乘云而起的赤豹，吞噬冰火的龙鸟。
　　双方之间的战斗宏大而惊险。
　　就算只是作为一位旁观者，李伯阳都生出了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自穿越重生以来，这是李伯阳第一次见证这种神怪们的战斗。
　　由于没有具体的参考标准，李伯阳只能够用自己前世的现代化武器进行对比。
　　吞吐冰火的龙鸟显然是战略级别的大型杀伤性武器。
　　每一次吞吐火焰与寒冰，都会对方圆数里地的山林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那滚滚的浓烟与烈火，就算是村子里的普通人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相较之下，脚踏火云的赤豹走的显然是“刺客”的路子。
　　就好像现代化战争中的特战尖兵。
　　她对环境的破坏虽然不如那龙鸟，可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是致命的杀招。
　　轰！轰！轰！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龙鸟的身上就出现了数道肉眼可见的伤口。
　　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龙鸟的体型优势。
　　那些伤口虽然看上去十分恐怖，却根本无法对祂构成实质性的致命伤害。
　　反观赤豹，她根本就不敢让龙鸟的攻击碰到自己。
　　毕竟以她当前的体格，一旦被龙鸟的攻击命中，估计连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她的容错率太低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心下已然明了。
　　那只鸟龙可以承受无数次失败，对于整场战斗的胜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而赤豹只要失败一次，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李伯阳当然不愿意看着兮萝就这么死去，所以他得想办法助对方一臂之力才行。
　　【所以我该怎么做呢？】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那一头赤发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冒出了真正的火光。
　　赤发化作火焰，过去那段破碎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自己在被那怪老头练成剑丸之后，似乎曾经也拼死战斗过？
　　尽管那段战斗的记忆早已残破不堪，但那段战斗的经验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剑丸之中。
　　——生而知之的神圣，先天通明的剑心。
　　恍惚间，李伯阳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一道泛白的护体剑气。
　　锋利的剑光更是蠢蠢欲动，就如同那天斩杀土蝼时的剑气一样。
　　【不，这还远远不够……】
　　此时此刻，李伯阳距离战场实在太过遥远了。
　　想要让那些剑气跨越十几公里杀敌，简直是在天方夜谭。
　　【剑气不够的话，那么剑丸呢？】
　　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体内，李伯阳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丹田的金色剑丸之上。
　　李伯阳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并非没有手段干涉十几公里之外的那场战斗。


第7章 剑丸出鞘
　　李伯阳从来都是个行动派，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随着李伯阳的意识沉入丹田识海，他体内的剑丸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试图驱使剑丸离体，他不确定这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兮萝死去。
　　嗡！
　　似乎是剑鸣，又好像只是错觉。
　　在李伯阳的意识沉入剑丸的瞬间，他的视角从自己的肉体上剥离。
　　正常的五感丧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玄妙的、近似于第六感的剑丸视角。
　　李伯阳对于这种视角很熟悉。
　　因为在自己的胚胎时期，他就曾用这样的视角观察外界的动静。
　　嗡！
　　瞬息之间，金色的剑丸由虚转实，从丹田中飞出。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并没有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肉体的联系被断开，反而像是灵魂被一分为二了。
　　一部分灵魂驻留在肉体中，更多的灵魂则与金色的剑丸合二为一。
　　动念之间，金色剑丸便调整了状态飞射而出，用如指臂使、意随心至来形容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咻！
　　待到破空声响起之时。
　　金色剑丸已然通过门缝飞出，疾射向了十几公里之外的战场。
　　然而李伯阳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剑丸射出的瞬间。
　　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大小的小女孩，此刻正站在门外的不远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在这个普遍食物不足、营养不良的时代。
　　这个小女孩的实际年龄，应该比她外表看上去要大一点。
　　饶是如此，看着那道从屋内射出的金色光芒，小女孩还是呆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山……山神……显灵了！”
　　直到那金光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女孩这才磕磕巴巴的开口道。
　　………………………………………………………………………………………………
　　咻！
　　金光撕裂空气、划破长空。
　　在超音速的飞行中，剑丸没多久就出现在了战场附近。
　　金色的剑丸闪瞬即至，随后才有音爆在半空中回响。
　　由于其速度实在太快，正在战斗的蚋蚨甚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斩去了其中的一颗头颅。
　　“啊！”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哀嚎。
　　只剩下了一颗头颅的蚋蚨骤然吐出了更加凶猛的火焰。
　　趁此良机，赤豹脚踏火云、穿越火焰，以一种近乎鬼魅的速度狠狠咬向了那颗仅剩的龙首。
　　谁曾想，蚋蚨那颗脑袋却在最后时刻反应了过来。
　　“可恶的山鬼！你这是在找死！”
　　悲愤交加的蚋蚨强忍着剧痛回首，汹涌的煞气席卷着火焰化作实质。
　　咻！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远去的金色剑丸竟然再次回转。
　　在蚋蚨即将与兮萝同归于尽之前。
　　金色的剑丸突破重重煞气火焰的阻隔，成功斩下了蚋蚨的第二个头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蚋蚨就如同待宰的牛羊一般脆弱，看得本来已经心怀死志的兮萝都目瞪口呆了。
　　至于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
　　此刻还沉浸在那刀光剑影间的畅快感受。
　　全身心的投入金色剑丸之中，李伯阳体会到了一种不同于肉身的微妙感受。
　　速度突破音障、杀人不沾血水……
　　在李伯阳意志的驱使下，金色剑丸无论在速度、杀伤力、亦或是在灵敏度方面，都有着远超肉身的强大。
　　不知不觉间，一些破碎的记忆被唤醒。
　　那是李伯阳来到这个世界后，被怪老头炼化成为剑丸时的记忆。
　　那时候的李伯阳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杀意，并且以这种愤怒和杀意为媒介突破了鼎炉的束缚，杀向了怪老头。
　　双方之间的战斗横跨数千公里，直至那怪老头被斩杀于飞来峰附近。
　　【这就是我丢失的记忆吗？】
　　没有了肉身的束缚，剑丸形态下的李伯阳显得格外冷静。
　　不，用冷静这个词来形容此刻的李伯阳其实已经不太准确了。
　　更准确来说，没有了各种生物激素的刺激，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更接近于绝情和冷漠。
　　——无情无欲，亦无知无觉。
　　李伯阳本能地知道，如果继续让这种状态维持下去的话，自己会再次成为当初那枚冰冷的剑丸。
　　两世为人的李伯阳显然不打算断情绝欲，成为一件冰冷的杀人兵器。
　　因此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
　　金色的剑丸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来时的方向飞去。
　　咻！
　　就如同来时一样，金色的剑丸再次突兀的消失了。
　　只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兮萝凝视着剑丸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轰隆隆……
　　直到蚋蚨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在山林中激起一片尘埃。
　　兮萝这才回过神来，神色颇为怪异的变回了初始的狸猫形态。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淡淡的煞气从蚋蚨的尸身中涌出，并且顺着地脉朝着李伯阳的位置流去。
　　“蚋蚨，白翼两头者，龙也，煞之身死。”
　　见到这一幕的兮萝迟疑了一下，最终却只能遗憾的摇了摇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力阻止那股煞气的流动。
　　蚋蚨乃天地所生、煞气孕育的鬼神，是龙属的龙鸟。
　　凡是杀死蚋蚨的生物，都必然遭到蚋蚨的诅咒，被煞气附体。
　　这也是千年前的那位女武神明明有能力杀死蚋蚨，却最终只是选择将其封印的一大重要原因。
　　当金色剑丸斩下蚋蚨的第一颗脑袋时，兮萝就知道事情变得麻烦了。
　　她原本是想在李伯阳之前咬碎蚋蚨的第二颗头颅，自己抢先杀死对方的。
　　结果令兮萝没想到的是，那金色的剑丸居然这么快就调转剑身，迅速斩下了蚋蚨的第二颗头颅。
　　“那家伙真是太冒失了，简直是不知者无畏啊！”
　　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兮萝开始施云布雨，降下甘露熄灭那些残余的冰火煞气。
　　这是兮萝身为一方山神的神通。
　　她必须尽快解决蚋蚨死后的残余影响，才能再次去看望李伯阳。
　　“死都死了还留下这么多的麻烦……”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你这家伙就是个灾星。”
　　看着蚋蚨那残缺不全的尸身，兮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将它们拖回附近的山神庙。


第8章 这是个什么时代？
　　剑丸入体，意识回归。
　　当李伯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
　　“啊？”
　　这声惊吓不是李伯阳发出的，而是那张大脸的主人。
　　“？”
　　不由的呆愣了一下，李伯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吓人反而被吓的情况。
　　好在他立马就意识到，这小姑娘不是故意要吓自己的。
　　从对方那稚嫩的样貌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就是自家老娘找过来看护自己的那个大丫头。
　　“呀？”
　　由于发声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的缘故。
　　李伯阳只能这样舞动着自己的小手，和对面的大丫头打招呼。
　　从对方那略显惊恐的表情，李伯阳知道对方肯定看到了剑丸入体的画面。
　　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这大丫头究竟看到了多少。
　　“小弟！”
　　然而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大丫头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见其眨巴了一下眼睛，很快就由惊恐转为好奇，并且再次将自己的那张大脸凑到了他的面前。
　　“小弟，你的头发……”
　　伸手指着李伯阳的头发，大丫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见状，李伯阳本能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头发，却忽然感觉自己手中隐隐传来一股热量。
　　“火！是火！”
　　“小心，你的脑袋正在冒火！”
　　被李伯阳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大丫头立马连声大叫道。
　　“小弟你别动，我去端盆水来！”
　　闻言，李伯阳连忙摆手，试图制止这莽撞的大丫头。
　　“呀呀呀！”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李伯阳可不想被一盆冷水浇在身上。
　　毕竟现在可是冬季，外面还在刮着寒冷的北风。
　　一旦被一盆冷水浇在身上，就连李伯阳都不敢保证自己的体质能不能扛过去。
　　“小弟？”
　　明显是看懂了李伯阳的动作。
　　原本正要去隔壁屋子搬水的大丫头旋即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大丫头迷途知返了，而是她注意到李伯阳的手并没有被头顶的火焰给灼伤。
　　“小弟，你没事啊？”
　　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好奇的伸出手来，大丫头似乎也想去摸一下李伯阳头上的火焰。
　　结果却被反应过来的李伯阳给一巴掌拍开了。
　　【这丫头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选择完全无视一脸委屈的大丫头。
　　下一秒钟，他就闭上双眼，开始默默感受起了体内那股正在流动的元气。
　　那不是胚胎时期的先天之炁。
　　而是每一个生物体内都必备的生命元气。
　　李伯阳也是前段时间才摆脱天眼的辅助，能够以自身的感知洞悉生命元气的流动。
　　这种生命元气来源于李伯阳的气血、来自于其体内的每一个生物细胞。
　　吃得越多，吃得越好，气血就越充足……
　　而气血越充足，生物细胞就越活跃，生命元气就越汹涌澎湃……
　　然而此时此刻，李伯阳体内的生命元气已经不能够用汹涌澎湃来形容了。
　　汹！
　　就好像一团被烧开的沸水。
　　沸腾的汹涌元气顺着李伯阳周身的经络，朝着其头顶涌去。
　　大丫头看到的那些“火焰”，便是元气涌出天灵盖时所造成的一种异象。
　　“呼！”
　　在感受到元气的沸腾后，李伯阳立马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李伯阳在胚胎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如今正在逐渐演变成一种独特的能力。
　　就如同胚胎时期的那些先天之炁一样。
　　李伯阳体内的生命元气随着不同的呼吸节奏逐渐汇聚，然后以身体的中轴线为基础开始循环。
　　那是传统意义上的任督二脉，亦是周身经络中最宽大、最容易找到的两条主脉络。
　　汹！
　　在李伯阳刻意的引导下，体内的生命元气在搬运了一个周天后，最终成功汇入了剑丸所在的丹田位置。
　　不出预料的，原本因为斩杀蚋蚨所枯竭的元气得到了补充。
　　金色的剑丸更是隐隐发出一声清脆而喜悦的剑鸣。
　　“小弟，你的头发不烧了？”
　　就在这时，李伯阳再次听到了自己耳边传来大丫头的声音。
　　与这个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头顶那略显冰凉的小手抚摸的触感。
　　“呀！”
　　瞬间睁开眼睛，李伯阳一脸无奈的拍开了大丫头的手。
　　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的小嘴撅起，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
　　“小弟，我只是摸摸……”
　　利索地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当然知道大丫头只是单纯的好奇。
　　但他可不想成为一个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的玩具。
　　“别生气嘛！”
　　“你要不愿意的话，我不摸就是了！”
　　嘟囔着嘴说完这句话，大丫头这才想起自己是被叫来照顾李伯阳的。
　　“小弟你饿吗？”
　　“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把米粥糊糊给热了。”
　　望着大丫头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口水，李伯阳哪还能不知道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只是看了一眼对方那骨瘦如柴的模样。
　　李伯阳明明肚子不饿，却还是默默的点了下头。
　　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该有多好啊！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在李伯阳的前世，是只能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词汇。
　　可如今，这些词汇却如此真实呈现在他的眼前，让人不忍直视。
　　李伯阳甚至怀疑，身形如此瘦小单薄的大丫头，是否真的能够活到成年？
　　当然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大丫头也不需要活到成年。
　　通常而言，像她这样的女娃娃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可以考虑嫁人的事宜了。
　　在陈芸怀孕期间，李伯阳曾经听到她和李禹聊过这种事。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不是和隔壁邻村联姻。
　　就是送到附近大一点的镇子上给人家当奴隶，鲜少有例外的。
　　命运更悲惨一点的，甚至有可能成为“人牲”，专门献祭给某些性格恶劣的山神、河神。
　　反倒是像陈芸这种一直长到十八岁才出阁。
　　并且一意孤行嫁给自己所爱之人的女子，才属于少数中的少数。
　　哪怕就是在生完李伯阳之后，陈芸的年龄也依旧不满二十。
　　在两世为人的李伯阳看来，这个年龄的陈芸自己其实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姑娘。
　　“小弟！米粥糊糊来了！”
　　当李伯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大丫头已经端着那个对她而言十分巨大的碗走了过来。
　　看着对方那一步三摇的踉跄模样，李伯阳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落后和愚昧。
　　“呀！”
　　于是在大丫头惊喜的目光中，李伯阳伸手将对方费力举起的勺子推到了她的嘴边。
　　“你这是让我吃吗？”
　　“不行不行，你还在长身体，你应该多吃点才对。”
　　“等你吃饱了，剩下的我再吃，芸娘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执着的再次将勺子送到李伯阳的嘴边。
　　大丫头尽管十分嘴馋，却还是一脸固执的说道。
　　见此情形，李伯阳只得怀着复杂的心情，一点点吞咽那些米粥糊糊。
　　不同于前世那精致的大米粥。
　　这些所谓的“米粥糊糊”充其量只能算是水煮的谷子，偶尔能看到点零星的油渍。
　　在李伯阳的前世，这东西属于喂猪都嫌咯嘴的杂物。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却是只有婴儿才有资格吃的精致食物。
　　粗粮、野菜、树叶、杂食……
　　这些在李伯阳前世被人完全瞧不起的东西，才是这个时代底层民众们的日常吃食。
　　【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啊？】


第9章 鬼门关
　　片刻过后，李伯阳的家中。
　　看着大丫头扫光自己剩下的那些糊糊，然后一脸满足的坐在自己身边。
　　李伯阳内心的情绪显得更加复杂了。
　　作为一个来自文明社会的灵魂，他无法将这种事情当成一种理所当然。
　　因此在这种复杂情绪的驱使下，李伯阳甚至从那种获得超凡之力的喜悦中抽离开来，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也许这个世界的确有神怪妖魔。
　　但这个世界同样有平民百姓、普罗大众。
　　如此思索着，身体的疲倦让李伯阳再次闭上了双眼。
　　让剑丸出鞘杀敌所消耗的精力，远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然后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缕缕淡淡的煞气从地底涌出，无声无息的涌入了李伯阳的身体。
　　睡梦中的李伯阳翻了个身，他头顶的那些赤色绒毛再次燃烧了起来。
　　“……”
　　旁边的大丫头在注意到这种情况后，再次好奇地伸手摸向了李伯阳的头发。
　　感受着从自己掌心传来的温暖，大丫头不知不觉间也进入了梦乡。
　　这间并不算大的屋子，由此重新陷入了沉静。
　　只有在李伯阳偶尔磨牙的时候，露出那四枚正在悄然生长的獠牙，证明了那些煞气并不是毫无影响的。
　　………………………………………………………………………………………………
　　同一时间，飞来峰的山神庙。
　　当兮萝好不容易才将蚋蚨的所有残躯拖入后庙，浓郁的地煞之气已经萦绕了小半个后山。
　　附近的草木植被尽数枯黄，原本的沃土变成泥沼。
　　唯有那些生命力顽强的物种，才能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长下去。
　　得亏这里还有一座神像庇护，这些地煞之气才没有扩散开去。
　　不然的话，方圆百里估计都会变成牲畜绝嗣、人迹罕烟的荒芜之地。
　　“所以说，这些煞气所化的凶神就是可恶……”
　　“生前性格乖戾也就罢了，死后也那么的让人不省心。”
　　有气无力的趴在大殿前，兮萝忍不住向自己姐姐的神像抱怨道。
　　“不过那娃娃倒是出乎我的预料，转生之后竟然能够完美保留剑丸的力量。”
　　“有剑丸的庇护，再加上其天生祥瑞的命格，蚋蚨死后的煞气应该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明显迟疑了一下。
　　姑且不说李伯阳到底算是天生祥瑞，还是天降魔胎。
　　单单地煞之气自带的侵略性和腐蚀性，就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能够承受得了的。
　　更遑论，蚋蚨的地煞之气可是货真价实的诅咒。
　　在这个时代，凡是涉及到诅咒一类的神通，基本都是无解的。
　　“我前段时间给他投喂了那么多山怪的血肉，扛过煞气的侵蚀应该不成问题。”
　　“倒是那个诅咒有些难办……”
　　“但最多也只是让他生出些许异象，问题不大！”
　　“反正那娃娃本就天生异象，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如此小声的嘀咕着，兮萝想到了对方那满头的赤色绒毛。
　　如果兮萝没看错的话，那些还没有长全的毛发似乎与火裘鼠的毛皮有着类似的功效。
　　御火防寒，刀剑难伤……
　　可以说，那臭小子本就是人类中的“精怪”。
　　“可惜他终究不如姐姐，也不知道他眉心那只竖眼到底会孕育出怎样的神通。”
　　唠唠叨叨的向神像抱怨了许久，精疲力竭的兮萝很快便也陷入了沉睡。
　　呼！
　　无声无息之间，大殿中的那尊女武神散发出微微的光亮。
　　披在神像上的文武袖袍顺势飞起，恰到好处的落在了兮萝的身上。
　　原本大开着的山神庙门，也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微风吹拂，悄然关闭了起来。
　　吱呀……
　　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到动静的关门声，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悠悠的昏暗之中。
　　迅速进入梦乡的兮萝甚至打起了呼噜。
　　与后山那还在持续沸腾、恶化的煞气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随着蚋蚨的死亡、地脉煞气的紊乱……
　　距离飞来峰并不算远的一处被黑色浓烟笼罩的荒芜之地，也正在同步发生着某种异变。
　　汹！
　　比极地寒风还要刺骨的阴气汇聚而来，几近实质化的黑影暴露在阳光之下。
　　待到阴气化作实质之时，一尊身高数丈、牛头人身的阴神凭空出现。
　　“阳间作恶终有报，冥府索魂我来招。”
　　凛凛阴风在牛头的身后形成了一条通往冥府的小径。
　　而在这条小径的尽头，则是一扇巨大的横门牌坊。
　　远远望去，只见那横门牌坊上赫然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显而易见的，这尊高大的牛头阴神便来自于这个世界的冥府。
　　“生前富贵皆成空，死后随我入鬼丛。”
　　将巨大的叉子扛在肩上，牛头用一种低沉的声音低喃道。
　　这种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一般，驱散了时刻笼罩在这片地区的黑色浓雾。
　　在那滚滚浓烟的掩盖之下，一尊足足有十丈高的三足鼎炉斜躺在地面，小半个炉身都深入了地下。
　　可就算如此，这三足鼎炉仍然火焰不熄。
　　先前笼罩这片地区的黑色浓雾，便是三足鼎炉燃烧后所产生的余烟。
　　这黑色的浓烟不仅遮蔽视线，其本身也在持续散发着恐怖的毒性，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尤其是当地脉煞气紊乱之后，三足鼎炉中的炉火反而因此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又是这炼煞之法？”
　　“谁人敢冒犯冥司的威严，再现土方鬼神的悲剧？”
　　言罢，只见那牛头猛然挥舞利叉，毫不犹豫地踏进了这片被黑色迷雾笼罩的地区。
　　“嚎！”
　　霎时间，鬼哭狼嚎从迷雾中传出。
　　而在这鬼哭狼嚎过后，一位面容沧桑、浑身散发出阴寒之气的老人如同鬼魅般现身，拦在了牛头的前方。


第10章 二次发育
　　当李伯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日暮时分。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脸担忧的蹲在自己面前的陈芸。
　　“儿子，你醒了？”
　　看着睡眼惺忪的李伯阳，陈芸主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脸上的忧虑也顺势转变成了笑容。
　　“？”
　　一眼就看出了陈芸这是在强颜欢笑，李伯阳不免有些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等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因为明明已经黄昏时分，房间也彻底昏暗了下来，可自己竟然能够清楚地看到陈芸脸上的表情。
　　【这火光……是从哪来的？】
　　李伯阳本能的抬了一下头，照耀屋子的火光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见此情形，李伯阳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头发好像又燃烧起来了？
　　在李伯阳的感知中，一股迥异于生命元气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这股力量是如此暴戾、狂虐。
　　让李伯阳的头发燃烧出了比之前更加旺盛的火焰。
　　不仅如此，李伯阳还能够明显感受到这股力量对于自己肉体的侵蚀和破坏。
　　身体正在持续散发出高温，就连额头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我发烧了？】
　　望着对面的陈芸，李伯阳似乎有些明白对方脸上的担忧是从何而来的了。
　　轻轻闭上双眼，李伯阳试图再次搬运周天，让那些地煞之气通过任督二脉汇入自己的丹田。
　　汹！
　　在掺杂了李伯阳的生命元气之后，那些地煞之气似乎变得也不再那么狂暴。
　　特别是当这些地煞之气汇入丹田之时。
　　丹田中的剑丸立马将之吸收，将其转化成为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可问题在于，这样的做法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外界的地煞之气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入李伯阳的身体。
　　他就算是二十四小时不停的炼化这些煞气，也无法完全消化和吸收这些掺杂了生命元气的地煞之气。
　　【仅仅只是一枚剑丸还不够吗？】
　　见此情形，李伯阳当下便选择让那些煞气分流。
　　在李伯阳的操控下，那些进入其体内的煞气一部分汇入下腹丹田，另一部分则涌入其眉心识海。
　　汹！
　　就如同丹田的剑丸一样。
　　那些涌入识海的煞气也很快就被天眼吸收。
　　原本因为出世而停止发育的天眼，在这一刻好像又有了二次发育的趋势。
　　如果现在有人能够点亮李伯阳的周身经络，就会发现他体内的元气如同汪洋般运转、咆哮着。
　　汹！
　　以任督二脉为中枢，四肢百骸为分支。
　　每当那些元气经过眉心和下腹时，其数量就会锐减。
　　饶是如此，剩下的那些掺杂了煞气的元气依旧超出了一个婴儿的负荷，让他的身体持续发烧、滚烫。
　　不得已之下，李伯阳只得为这些元气再次找到第三个发泄口——天灵盖。
　　汹！
　　在婴儿未满周岁之时，大脑还在持续发育，头顶的天灵盖还没有彻底闭合。
　　因此当那些元气顺着天灵盖的缝隙被排出体外之时，李伯阳身体的温度自然也就降了下来。
　　只不过作为强行排出这些煞气的代价，李伯阳头顶的那些绒毛散发出了更加耀眼的火光。
　　几近实质化的火光变得不再温暖，而是货真价实的烫手。
　　………………………………………………………………………………………………
　　入夜，李家小院。
　　当李禹拎着今日份的猎物回到家后，看到的便是那忧心忡忡的陈芸。
　　“阿芸，怎么了？”
　　将猎物挂到一旁的竹竿上，李禹凑到陈芸跟前问道。
　　“是儿子，咱们的儿子……”
　　轻轻依偎着李禹，陈芸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今天去镇上替咱们儿子求了道平安符……”
　　“可一回来就看见他头发冒火，身体滚烫，正在发高烧。”
　　“我给他熬了点退烧的药，烧是退下去了，可头发的火却烧得更加旺盛了。”
　　闻言，李禹立马望向了二人的卧室，发现里面的确隐隐绰绰可以看到火光正在燃烧。
　　“你说，山神是不是真的看上咱们儿子了？”
　　“我要不要再去附近的山神庙拜一拜，让祂们不要再来缠着咱们儿子了？”
　　轻轻的抚摸着陈芸的头发，李禹沉声问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发现了咱们儿子的异样？”
　　思考角度与感性的陈芸不同。
　　作为父亲的李禹，更关心的是还有没有别人发现自家孩子的异常。
　　“我今天去镇上的时候，让隔壁家的大丫头帮我照看了一下孩子。”
　　听到李禹的问题，陈芸当下也反应了过来，略显忧心的答道。
　　“大丫头？”
　　稍作沉思了一下，李禹马上就意识到陈芸说的是谁了。
　　“那负心汉的女儿？”
　　在这只有十几户人家的李家村，唯有那负心汉是入赘过来的外姓人。
　　为了供那位负心汉念书，她的妻子起早贪黑的忙碌着，硬是凭借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供起了一家人的生活。
　　可惜的是，那负心汉自从说要出去建立一番功业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只留下妻子带着一个懵懂的女儿，一直坚持到现在。
　　李禹每次出入村子的时候，都能够看到那个在外人面前十分泼辣的大娘子，坐在窗前以泪洗面。
　　说句实话，要不是有同村人的接济，那对孤儿寡母是绝对活不到今天的。
　　“你明天拎二斤肉去隔壁看看。”
　　“我那表姑虽然看似泼辣，但到底也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你和她聊聊，让她不要去外面传闲话，倒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李禹并不担心自家儿子的情况被村子人知道。
　　或者说，村子里的人就算不清楚李伯阳是什么情况，但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些什么。
　　毕竟整个村子就这么大，相互之间又沾亲带故的，要一直瞒着根本就不现实。
　　李禹担心的是一旦自家儿子的情况传到外面去，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了。”
　　陈芸这边刚答应下来，李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继续补充道。
　　“对了，你到时候再和我那表姑说说，可以让她们家大丫头过来帮咱们带儿子。”
　　“咱们家包她大丫头的一日一餐，也算是减轻她的负担了。”


第11章 山中精怪
　　转眼又到了开春时节，李伯阳也已经长到三、四个月大小了。
　　虽然孩子暂时还不能开口说话。
　　可陈芸仍然背着背篓，让村子里的人都见了见这位传说中的“不哭儿”。
　　当然了，为了防止李伯阳头发的异象被人发现，陈芸特意为他买了一顶红色的婴儿帽。
　　不仅如此，李伯阳的身上还挂了一大串来自不同庙宇的平安佩、护身符，看上去既抽象又无奈。
　　至于那已经初具雏形的獠牙？
　　除了自己喂奶的时候稍微需要注意一下之外，陈芸倒是不担心别人会发现。
　　待到正式开春之后，包括陈芸在内的一众大人都逐渐忙碌了起来，带孩子的任务自然而然地便被全权托付给了大丫头。
　　于是，在李家村的田间地头上，时不时就可以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半大身影，撒欢似的到处乱跑。
　　村里的其他几个小孩根本就追不上那丫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乱蹿的背影。
　　因为孩子们都知道，那肯定是不哭儿又发现了什么草药，然后指挥着大丫头捡漏去了。
　　作为被山神眷顾的孩子。
　　大家对于不哭儿身上发生的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
　　经常跟着大丫头一起玩的大孩子，甚至亲眼看到过不哭儿与狸猫对峙的画面。
　　那个大孩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不哭儿一定是在和那只狸猫说话，只不过正常人听不到而已。
　　在这种真假参半的流言中，不哭儿成为了李家村的一个传说。
　　无论小孩还是大人，在看到背篓中那不哭不闹的婴儿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敬畏的表情。
　　………………………………………………………………………………………………
　　“小弟！是不是这里啊？”
　　在李伯阳的指引下，大丫头很快就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大坑，然后从中挖出了一株正体不明的草药。
　　大丫头不认识草药，李伯阳同样也不认识。
　　但自从煞气入体之后，李伯阳就能够隐约感受到大地深处的异常。
　　那些与大地格格不入的异常，绝大多数都是上了年份的草药，也有少数是深埋地下的骸骨。
　　啪！
　　轻轻地拍了一下背篓。
　　这是李伯阳与大丫头这几个月来形成的默契。
　　虽然这样的交流方式不如语言方便。
　　可对于还不能开口说话的李伯阳来说，却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小弟，你说这株草药能让咱们吃几天饱饭？”
　　得到李伯阳的提示后，大丫头立马将草药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衣兜里。
　　对于单纯的大丫头来说，每找到一株这样的草药，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几天都能够吃饱饭了。
　　也是得益于此，大丫头现在的脸色比初见时红润了许多。
　　要不是村子里没有可以配药的郎中，李伯阳甚至想把这些草药留下来，制作成药膳、汤食一类的补剂。
　　李伯阳不求搞出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药膳。
　　八宝粥、生姜水、养生汤之流的普通汤剂就绰绰有余了。
　　可惜的是，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上述的那些要求还是有些太高了。
　　啪！啪！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再次轻拍了两下背篓。
　　感受到自己背后传来的轻拍。
　　大丫头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因为她知道，这是李伯阳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小弟轻拍这两下背篓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自己这株草药可以让自己吃两天饱饭。
　　“你们两个小家伙倒挺有意思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忽然从一旁的树后传来。
　　“一个天生神圣，一个胆大包天……”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你们居然只是人类的幼崽。”
　　警惕地护住了自己身后的背篓，大丫头看着那道从树后走出来的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唯独头顶一片红色的兔子。
　　相较于普通的兔子，这只兔子的体型有鬣狗那么大，并且两只耳朵也比一般的兔子要长得多。
　　“别害怕，我不吃肉的。”
　　只见那只兔子再次向前蹦哒了一下，身体竟然变化成了大丫头的模样。
　　“唔，你们人类还真是麻烦，每次变成你们都得用两条腿走路。”
　　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变身成为大丫头的兔子如此抱怨道。
　　“我叫讹兽，你们也可以叫我讹兔，是此地山林中的精怪。”
　　“我观察你们好几天了，你们似乎总是能够找到一些特别罕见的草药……”
　　“你们喜欢吃肉，我喜欢吃草，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走到距离大丫头十步左右的范围，停下脚步的讹兔满脸笑容的说道。
　　“以后你把你们找到的那些草药给我，而我则给你们一些血食如何？”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最起码我给你们的血肉，绝对比那些野郎中的米粮要有价值的多。”
　　“当然了，你们要是喜欢‘鬼方国’的大钱，我也可以用大钱和你们换。”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我身上没有现钱，毕竟像我这种精怪也没有攒钱的习惯。”
　　“要是用大钱做交易的话，我估计得一个月才能和你们交换一次。”
　　“我讹兔在你们人类中也是颇有威名的，有很多的山民、巫师都愿意把钱财交给我保管。”
　　“只是在那之前，你们可以把你们找到的那些草药都留下来吗？”
　　看着在那自顾自说话的讹兔，大丫头不由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背篓中的李伯阳。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够变化成人类模样的精怪，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在看到李伯阳的瞬间，大丫头立马就把那种害怕抛之脑后了。
　　——不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大兔子吗？
　　——小弟的头发还能燃烧呢！
　　——而且他还有一把可以飞来飞去的小剑！
　　“小弟，它说的是真话吗？”
　　听到大丫头的低声询问，李伯阳顿时眨巴了一下眼睛。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总算明白，自己最近几天感受的那股窥探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呀！”
　　主动朝着大丫头点了下头，李伯阳决定暂时相信这只讹兔的话。
　　因为对方如果真的有敌意的话，早在几天前就该对自己二人下手了。
　　况且从对方的行为来看，这只自称“讹兽”的兔子虽然拥有着很高的警惕心，但在实力方面显然不算强。
　　就算是面对两个人类的幼崽，它都始终没有走进十步以内，时刻保持着可以转身逃跑的安全距离。


第12章 天生神圣
　　讹兔很聪明，但也很单纯。
　　最起码，比李伯阳前世认识的那些现代人类要单纯的多。
　　在确定双方都没有敌意、是可以交流的对象后，讹兔很快就和大丫头熟络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讹兔再一次表现出了那极其严重的话痨倾向。
　　说是和大丫头聊天。
　　实际上更多时候是讹兔在单方面的倾诉和抱怨。
　　虽然李伯阳注意到，讹兔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转身逃跑的安全距离。
　　但讹兔与大丫头之间，的的确确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按照讹兔的说法，它在这百地群山之中也算是比较出名的精怪了。
　　这个出名倒不是它的实力如何的强大。
　　而是其一旦说起话来就絮絮叨叨、不会停的自来熟性格。
　　偏偏讹兔仗着自己天生变化的神通，和哪个种族都能够顺利沟通。
　　时间一长，山林中打得过讹兔的精怪嫌它烦，一见面就动手驱赶它。
　　至于那些打不过讹兔的精怪，则根本不愿意与它见面，隔得老远就直接绕着走。
　　唔，以上都是讹兔自己的说辞。
　　李伯阳在对讹兔的这些话进行一番翻译、理解后，呈现出的则是另一种画面。
　　抛开所有的修饰词，李伯阳认为讹兔本质上就是一个捣蛋鬼。
　　生于山林之中，拥有着变化万千的神通，讹兔却几乎很少碰上能够与它平等、耐心交流的对象。
　　这导致讹兔的好奇心和倾诉欲都很难发泄出来。
　　因此一上遇上了其它不愿意交流的精怪，讹兔难免会做出一些超出对方容忍范围的行为。
　　就比如说，在精怪们潜伏打猎的时候，一直吊在它们身后絮絮叨叨。
　　又比如说，一点界限感都没有，自以为善意的送上各种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惊喜”。
　　再比如说，习惯性的编织各种夸张的说辞、乃至于谎言。
　　这一点，在它和大丫头交流的过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丫头，硬是被讹兔哄的一愣一愣的。
　　李伯阳甚至怀疑，讹兔那种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做法，就是被其它精怪揍多了才养出来的习惯。
　　——胆小，好奇心旺盛，喜欢夸大说词的妖怪？
　　这就是李伯阳在总结归纳之后，对讹兔这只奇特精怪的认知。
　　李伯阳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传说中的妖怪。
　　因为据讹兔自己所说，它还真没见到过第二个能够像它一样，能够随意变化自己模样的精怪。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就和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一样，无法通过后天的学习去获得。
　　最起码，讹兔不知道该怎么去复刻这种天赋。
　　山林中的其它精怪，也很少展现出除自身天赋之外的其它能力。
　　这让李伯阳意识到，自己当前所处的世界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修仙世界。
　　………………………………………………………………………………………………
　　就在李伯阳认真倾听双方谈话的时候，讹兔其实也在悄悄观察着这位天生神圣。
　　从表面看去，这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婴儿。
　　但是讹兔能够感受到，被精怪们视若珍宝的生命元气，正在源源不断从对方体内散发出来。
　　自己眼前的人类小丫头，之所以能够背着一个半大的婴儿满山跑。
　　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长期接触这些生命元气，正在发生某种类似于精怪的蜕变。
　　然而比较吊诡的是，那些生命元气并不纯粹，而是掺杂了某种恐怖的煞气。
　　哪怕李伯阳戴了一顶红色的婴儿帽。
　　讹兔还是一眼就看出，他的头发正在婴儿帽下“燃烧”。
　　当然了，那些赤色的绒发只是散发着高温，并没有像真正的火焰一样将婴儿帽点燃。
　　单从这一点来看，讹兔就知道这个半大的婴儿已经初步掌握了自身的能力，不再是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唐僧肉”。
　　不仅如此，讹兔还注意到李伯阳那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上去也比一般的婴儿要红的多。
　　【人类还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连这种怪胎都敢养。】
　　心里如此感慨着，讹兔不着痕迹地再次向后挪了半步，始终与李伯阳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要不是前段时间的‘地脉骚乱’闹出的动静太大，我根本不会跑这么远来找食物。”
　　“当然了，你们手中的草药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食材，我想要找的话随时可以找到更多！”
　　对于讹兔的这句话，李伯阳保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
　　自己让大丫头挖出来的草药虽然不是什么天财地宝，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食材。
　　这一点不单李伯阳看出来了，就连大丫头同样看出来了。
　　“骗子，明明你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忽然伸手指了指讹兔的嘴角，大丫头小声的笑道。
　　“啊？”
　　闻言，讹兔先是一愣，随即便本能的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待到意识到大丫头这是在诈自己，自己根本就没有流口水的时候，它顿时一脸恼羞的瞪了对方一眼。
　　“你才是骗子呢！”
　　“你个小丫头骗子！”
　　说句实话，或许是胆大妄为惯了，这还是讹兔第一次上当受骗。
　　别的山民见到自己的时候，一个个都害怕的跪地求饶，自己要什么就给什么。
　　哪会像大丫头这样，不仅不害怕自己，甚至还敢出言捉弄自己。
　　“略！谁让你先骗我来着！”
　　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仗着有李伯阳在身边。
　　洞悉了讹兔本性的大丫头顽皮的吐了下舌头，全然没有把对方的羞恼放在心上。
　　啪！
　　见状，不想讹兔恼羞成怒的李伯阳立马拍了拍背篓。
　　算是正式打断了这一人一兽之间的交流。
　　“呀！”
　　在注意到大丫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李伯阳的两只小手马上挥舞了起来。
　　凭借着这几个月来相处的默契。
　　大丫头很快就明白了李伯阳的意思，然后转头冲着还一脸茫然的讹兔问道。
　　“小弟问你，你刚刚说的‘地脉骚乱’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一切始于天降流火
　　“你是怎么知道他在说什么的？”
　　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李伯阳与大丫头，百思不得其解的讹兔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
　　“说起‘地脉骚乱’，其实可以追溯到去年年初的那场‘天降流火’。”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了……”
　　“导致黑云泽那边被有毒的黑雾笼罩，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然后在不久前，咱们这边的山神奶奶又斩杀了一只从黑云泽那边跑出来的凶神。”
　　“那只凶神原本被封印在黑云泽，是附近山脉的地煞之气所化。”
　　“祂这一死，这片地区的地脉一下子都混乱了，就连黑云泽的黑雾都开始向外蔓延。”
　　“不得已之下，很多意识到危险的山精野怪都开始对外迁徙……”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盯着李伯阳和大丫头叮嘱道。
　　“我提醒你们一下，不是所有山精野怪都和我一样以素食为主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最好少往村子外面跑……”
　　“不然万一遇上其它吃肉的精怪，它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讹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显凝重。
　　李伯阳能听出来，对方这是发自内心的在警告自己。
　　正如讹兔所言，像它这种有理智、愿意与山民交流的精怪，在整个精怪群体中都算是极少数。
　　也正是因为讹兔的特殊性，它才会成为了第一批选择迁徙的精怪。
　　“对了，你们回村之后也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村子里的其他人，让他们这段时间少出入山林。”
　　“尤其是你们村的那个猎户……”
　　“他去年大肆猎杀山野之物，早就激怒了一些领地意识极强的精怪。”
　　“要不是有山神奶奶的庇护，那家伙早在去年冬天就该横死了。”
　　“这次保不准有精怪会趁机出手，让他这段时间收敛点，别再频繁出入山林了。”
　　讹兔发誓，自己的这番提醒只是单纯出于好心。
　　但它却注意到，背篓中的那个小娃娃在听到自己的这番提醒后，眼神似乎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等等……那个猎户该不会……】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讹兔忽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那猎户频繁出入山林猎杀野兽的时间，好像正好能与眼前这婴儿的孕期对上？
　　对于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单纯的巧合。
　　“好吧！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反正你们两个小崽子记住，这段时间就别成天往外乱跑了。”
　　“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再来和你们换那些草药。”
　　见此情形，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的李伯阳立马再次拍了拍背篓，示意大丫头将口袋中的草药送给讹兔。
　　“咦？就这么送给它吗？”
　　在弄明白了李伯阳的意思后。
　　大丫头尽管十分不舍，却还是非常听话的将手伸进了口袋。
　　然后在讹兔惊讶的目光中，大丫头将先前挖出的那株草药丢到了它的脚下。
　　“喏，大骗子，这是小弟送给你的。”
　　“下次一定要带大钱来咯，我……”
　　大丫头话还没说完，就见李伯阳又一次拍响了背篓。
　　疑惑的扭头看着李伯阳，这一次大丫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从对方的比划中看清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小弟说，你下次来换草药的时候，可以用……书籍抵扣钱财？”
　　说这些话的时候，貌似就连大丫头都有些不太确定，直到得到李伯阳的点头肯定之后她才继续接着说道。
　　“最好是和医术、草经有关的书籍，小弟想要学习识别草药的知识。”
　　满山采草药是李伯阳目前唯一的收入来源，他自然要学会如何辨识草药的价值。
　　在这一点上，那些野郎中肯定是不会把这种看家本领教给别人的——他们不趁机压价就已经很不错了。
　　唯有眼前这只讹兔，李伯阳相信对方一定有办法骗回几卷医书草经的。
　　“没问题，这个很简单，我会记住的。”
　　面色怪异的瞥了李伯阳一眼，讹兔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对方这么好学的婴儿。
　　连话都还不会说，就已经思考着该如何看书了。
　　【天生神圣果然不愧是天生神圣，生来就与一般人不同。】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讹兔顺势捡起了被大丫头丢在地上的那株草药，然后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雄鹰冲天而起。
　　“唳！”
　　伴随着雄鹰一阵嘹亮而尖锐的叫声。
　　李伯阳和大丫头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着那只雄鹰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对方彻底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好厉害……”
　　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大丫头的脸上再也没有对讹兔的小觑，取而代之的是无言的震撼。
　　大丫头只是人小鬼大，又不是真的无知。
　　千变万化的能力，在讹兔的描述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就算是在对方变身成为自己的模样时，大丫头更多感受到的也只是新奇而已。
　　然而直到亲眼见证对方化作雄鹰的画面。
　　大丫头的这种新奇才一点点的演变成了震惊、乃至于害怕。
　　别的不说，以那只雄鹰展现出来的壮硕体格，叼起一个发育不良的孩童是完全没问题的。
　　“小弟，咱们接下来还去寻宝吗？”
　　好在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丫头很快就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了背篓中的李伯阳。
　　“呀！”
　　一眼就看出了大丫头眼中的跃跃欲试。
　　李伯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点头。
　　讹兔是第一批选择迁徙的精怪，这意味着村子附近暂时还不算太危险。
　　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更多的精怪开始出现在村子附近的时候，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李伯阳和大丫头必须在这之前，找到更多有价值的草药才行。
　　况且退一步来说，就算真的遇上了危险。
　　只要不是直面蚋蚨那种级别的凶神，李伯阳都有十足的把握护得二人周全。
　　李伯阳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该如何将精怪迁徙的这个消息告诉村子里的人，并且还要让他们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个消息的影响面实在太广了，尤其是在开春的这个时节。
　　稍有不慎的话，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或许就不用考虑今年冬天能不能熬过去的事情了。


第14章 诅咒？亦或是眷顾？
　　日落西山，黄昏时分。
　　随着大丫头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自己与讹兔相遇的经过，有关于“精怪迁徙”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村子。
　　对于小孩子的话，大人们一开始都是不相信的。
　　不过，村子里的一些老人在听到“讹兽”这个名字的时候，倒是有些半信半疑。
　　直到傍晚时分，李禹从山中的猎屋中回来。
　　印证了山中这段时间的确不太平静后，一种无言的恐慌便开始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如果只是大丫头单方面的说辞，村子可以选择信或不信。
　　但是在得到李禹的佐证后。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以令人忧虑了。
　　毕竟村子里有积蓄的人并不多，更不用说去外面讨生活了。
　　一旦今年的春耕受到干扰，就算大家最后没有死于那些迁徙的野兽、精怪之手，也注定不可能熬过这个冬天。
　　“我明天还要进山，而且这次我要往更深处走一走。”
　　饭桌上的李禹一边吃饭，一边轻声地和陈芸解释道。
　　“不要去！”
　　“你难道没听大丫头说吗？”
　　“那讹兔特别嘱咐过你不要再进山了。”
　　一脸忧虑的看着对面的丈夫，陈芸罕见地表现出了反对的态度。
　　“你是一家之主，一旦你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娘俩都很难活下去的。”
　　这个道理不但陈芸知道，李禹更加明白。
　　可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李禹才更加坚定了自己明天要进山的决心。
　　“我知道，但是我们的积蓄已经花完了，不是吗？”
　　“如果今年的收成再不好的话，我们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为了安全的生下李伯阳，李禹、陈芸夫妻俩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哪怕没有精怪迁徙这件事情，李禹都得想办法多攒点钱，更不用说现在还摊上了这码事。
　　“可是……”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陈芸最终还是没能再开口劝李禹。
　　“芸儿，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别忘了，我可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出色的猎户！”
　　“只是一些记仇的精怪罢了!”
　　“它们要真敢找我麻烦，我手中的弓箭可不是吃素的！”
　　看着默默给自己夹菜的陈芸，李禹一如既往的咧嘴傻笑，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宽慰自己的妻子。
　　………………………………………………………………………………………………
　　“……”
　　房间里，李伯阳安静地听着从屋外传来的对话，心中却不禁涌现出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降生花了太多的钱财。
　　以李禹、陈芸夫妇的积蓄，一、两年的收成欠佳完全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
　　更遑论，李禹之所以会被山中那些精怪给惦记上，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李伯阳不清楚，兮萝的威慑力对那些精怪们还能持续多久。
　　但以李伯阳的性格来说，就这么坐视事情的发生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那只山猫……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眉心的天眼悄然睁开，望向了飞来峰的那间山神庙。
　　然而就和之前的每一次扫视一样，李伯阳并没有在那间山神庙里看到兮萝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李伯阳并没有就此收手。
　　而是继续利用自己眉心天眼的能力，开始对方圆百里进行细致认真的搜查。
　　所有精怪频繁出没的地方，都被李伯阳着重给标记了下来。
　　凭借着这种地毯式的搜索方式。
　　李伯阳很快就在一个黑雾弥漫的地方，捕捉到了兮萝残留下来的火焰脚印。
　　兮萝在化身赤豹的形态之后，脚下会生出火云。
　　那火云不但赋予了兮萝飞行的能力。
　　当她在地面行走之时，也会留下火焰灼烧大地的独特脚印。
　　当然了，每当兮萝化身赤豹形态，便也意味着她进入了战斗模式。
　　从那些凌乱的火焰脚印就可以看得出来。
　　兮萝显然在这个地方战斗过，并且还是一场恶战。
　　【能够让那只山猫感到棘手的对手？】
　　脑海中想起赤豹与蚋蚨对峙的画面，李伯阳的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危机感。
　　顺着那些火焰脚印的痕迹继续追查下去，李伯阳发现兮萝最后似乎是进入了一片黑雾之中。
　　可惜的是，李伯阳也只能追踪到这一步了。
　　当李伯阳试图看穿那片黑雾时，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天眼竟然看不穿那片黑雾。
　　那片黑雾笼罩了一切，黑雾之中只有一片黑暗。
　　【有点意思，这些黑雾就来自于黑云泽吗？】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悄然发生某种变化。
　　滋滋滋……
　　自从李伯阳杀死蚋蚨之后，来自大地深处的煞气就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二十四小时永不停歇。
　　为了不让那些煞气破坏自己这具幼小的身体。
　　李伯阳选择让那些煞气在自己体内运行一个周天后，将其分别导入丹田、眉心和天灵盖。
　　理论上来说，生命元气才是最适合生物的。
　　来自体外的不详煞气，自然不可避免地会给李伯阳带来种种异变和影响。
　　下丹田的剑丸并非生物器官，受到的影响最小。
　　不仅如此，李伯阳甚至隐约感觉剑丸与煞气的适配性很高。
　　剑丸对于煞气的喜爱，甚至更胜于自己的生命元气。
　　眉心天眼受到的影响其次。
　　只是隐隐有了二次发育的趋势，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剩下那些实在消化不了的煞气，李伯阳最终会通过天灵盖将其排出体外。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就完全排除了煞气对自己的影响。
　　恰恰相反，作为承载、运转煞气的经络和身体，才是受其影响变化最大的。
　　最明显的一点，李伯阳的肉体在煞气的影响下不断破坏、再生，正在逐渐脱离肉体凡胎的范畴。
　　骨头变得更加坚硬，经络变得更有韧性，就连血肉组织都具备了超强的再生能力……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外表皮肤比一般婴儿要红一点，已经算是这些变化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了。
　　尤其是当李伯阳使劲想要窥破那片黑雾之时。
　　他体内的生命元气和地煞之气不可避免地加速运转了起来。
　　于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蜕变，正悄然发生在李伯阳的身上。


第15章 黑云泽
　　黑云泽的外围，在那些扩散的黑雾之中。
　　此时此刻，已然化身成为赤豹形态的兮萝，正一脸警惕的凝视着黑雾的深处。
　　“那该死的牛头，到底在搞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拘走那恶鬼，甚至还让这些有毒的黑雾向外蔓延？”
　　略显焦虑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兮萝的眼神中不禁闪过一缕寒芒和杀机。
　　下一秒钟，一条身体呈现出半腐烂状态的恶狼从黑雾中杀出，结果却遭到了兮萝的迎头痛击。
　　汹！
　　锐利的爪子配合那汹涌的火焰，一下子便将那恶狼点燃。
　　紧接着，兮萝一个甩身摆尾，狠狠将那头恶狼踹飞了出去。
　　“呜……”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恶狼发出了一声好似解脱般的呜鸣。
　　腐烂的身体被火焰燃烧殆尽……
　　最后那恶狼就只剩下了一具还在燃烧着的骸骨。
　　“只是一条普通的狼吗？”
　　看着那具还在燃烧的骸骨，兮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随着黑雾不断的向外界扩散，兮萝已经遇上了很多这种被腐化的动物。
　　相较于这条普通的恶狼，那些被腐化的精怪才是真正难缠的家伙。
　　失去理性、无惧死亡……
　　有一些比较强大的精怪被腐化后，就连身为山神的兮萝都觉得对付起来十分棘手。
　　“这根本就不是恶鬼该有的能力，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眉头紧锁地遥望着黑雾的深处。
　　兮萝焦躁的在原地踏步，情绪似乎也有了逐渐失控的趋势。
　　恶鬼乃怨念与阴气结合的实体，是生灵死后强留在人间的一缕灵魂。
　　长时间处在恶鬼的领域之中，人的性格和情绪都会变得极端化，直至最终成为被恶鬼附身的对象。
　　显而易见的，在这只强大到近乎于鬼王的恶鬼面前。
　　就算强如兮萝这样的山神，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好在兮萝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然后立马选择退出这片黑雾。
　　“呼！”
　　待到情绪完全平复之后，兮萝长长的舒了口气。
　　然而看着那片还在持续对外扩散的迷雾，兮萝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因为黑云泽距离飞来峰并不算远。
　　按照这些黑雾目前的扩散速度，最多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够将飞来峰完全覆盖住。
　　到那时，兮萝要么舍弃飞来峰逃跑，要么堕落成为凶神，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
　　【找到你了！】
　　几乎就在兮萝退出那片黑雾没多久，李伯阳也捕捉到了对方的行踪。
　　只是看着那只略显狼狈的赤豹，李伯阳却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现在双方之间相隔了足足数十公里的距离。
　　别说是找兮萝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伯阳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与对方联系。
　　毕竟李伯阳可不会什么千里传音的神通，以往都是兮萝主动来找李伯阳聊天和抱怨的。
　　“咦？”
　　就在这时，兮萝摇身一变重新变回了狸猫形态，并且疑惑地对上了李伯阳的目光。
　　明明相隔近百公里，李伯阳却有一种对峙而望的感觉。
　　而兮萝接下来的行为则告诉李伯阳，他的这种感觉并不是错觉。
　　“这是……李家娃娃？”
　　只见兮萝短暂的迟疑了一下，随后便朝着村子的方向跑了过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要是单论攻击性的话，村子里那娃娃可比自己强多了。
　　尤其是那柄小小的剑丸，连蚋蚨那样的凶神都能够斩杀。
　　要是有那娃娃做帮手的话，自己或许就不用为迷雾中那只恶鬼头疼了。
　　更何况，那只恶鬼大概率就是此前被剑丸斩杀的怪老头。
　　兮萝觉得这种事肯定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头疼。
　　沙沙沙……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之下，兮萝花了近两个时辰翻越山林，才堪堪赶到李家村附近。
　　“呼！”
　　先是小心翼翼的避开村子的守夜人。
　　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熟练的跳上了院墙。
　　直到在确定李禹、陈芸夫妻已经熟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后。
　　兮萝方才悄悄溜进房子，看到了那被厚实兽皮包裹的李伯阳。
　　这个时间点，距离李伯阳一开始寻找兮萝的踪迹，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只有借助窗外的月光，兮萝才依稀看清楚双目紧闭，眉心的竖眼却悄悄睁开的李伯阳。
　　“呼！”
　　于是兮萝没有丝毫迟疑，张嘴一吐。
　　两只瞌睡虫便径直飞入了李禹夫妻的耳朵，让他们陷入了更加深沉的睡眠。
　　随后兮萝纵身一跃，跳上李伯阳的专属摇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貌似正在装睡的娃娃。
　　“别装了，你还没睡着吧！”
　　“你虽然有着千里眼，但还没有学会如何遮蔽自己的目光。”
　　“尤其是对于我这种山神来说，那种时刻被人盯着的感觉简直如芒在背。”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自从你杀死蚋蚨之后，目光中就多了一股凶煞之气。”
　　“你下次想要偷窥我的话，记得收敛一下自己的目光，不要那么直勾勾的盯着我。”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立马放弃了继续装睡的想法，三只眼睛同时睁开望向了对方。
　　“呀！”
　　小心翼翼的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摇篮，李伯阳思考着该如何与对方进行更加方便的交流。
　　“你还不会说话吗？”
　　“人类的幼崽就是麻烦！”
　　见状，兮萝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随即便皱眉陷入了沉思。
　　在今天之前，兮萝只觉得李伯阳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挺有意思的。
　　但真当她想要更进一步与李伯阳沟通的时候，才意识到双方当前的尴尬处境。
　　毕竟兮萝可没有大丫头和李伯阳的默契。
　　根本就不可能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中，猜出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好在兮萝不愧是活了近千年的山神，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唔，你好歹也继承了蚋蚨的部分能力，虽然是以‘诅咒’的方式继承的……”
　　“但稍微用一下这东西，应该承受得了吧？”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见兮萝张嘴吐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犀牛角。
　　“试试这个，你现在应该可以和我交流了……”


第16章 灵犀角
　　【这只傻猫的肚子还能藏东西？】
　　【还有这是什么东西？什么动物的角吗？】
　　眼看着那只玲珑的犀牛角落到自己身上。
　　李伯阳还在疑惑兮萝这是在干什么的时候，就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出。
　　【啊？】
　　【这是什么声音？】
　　【为什么听上去……像是我自己在说话？】
　　本能的睁大了眼睛，李伯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摇篮上的那只狸猫。
　　不出意外的，李伯阳看到了兮萝龇牙咧嘴，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你说谁傻猫呢？”
　　“你个娃娃才傻子呢!”
　　“注意控制自己的心声，我不想和你再说第二遍！”
　　“这是灵犀角，可以让持有者不用开口也能说出自己的心声。”
　　“唯一的缺点是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念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会往外蹦！”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控制自己心底里的念头，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不是一般的难。
　　【等等……我得专心……不能让这只傻……】
　　【不，山神……可她就是一只傻……】
　　【该死……不能想……】
　　【心若冰心，天塌不惊。心若冰心，天塌不惊。】
　　当脑海中那断断续续的念头，变成货真价实的心声响起时。
　　李伯阳最终只能选择默默背诵“冰心诀”，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心声。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元气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灵犀角中。
　　如果不是有外界的煞气源源不断作为补充。
　　李伯阳感觉这灵犀角一刻钟就能抽干自己体内所有的生命元气。
　　事实上，直到李伯阳有意识地切断了生命元气的输送，他脑海中的念头才没有继续变成心声传出。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才有时间低头打量起了这个灵犀角。
　　这是一支小巧玲珑、通体洁白，看上去宛如雕栏玉砌般的小角。
　　而在这支小角的内部，一缕很难看清的细线贯通整个小角，几乎将其一分为二。
　　“你……你……”
　　待到李伯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兮萝正满脸震惊的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某种怪物一样。
　　“你居然能够主动控制‘元炁’的流动!？”
　　对于兮萝这种山神精怪来说，“元炁”其实是一种十分抽象的概念。
　　天罡地煞、日月精华、生命元气都可以被视为“元炁”的种类和分支。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能够吞吐“元炁”的生命——兮萝本身就拥有着类似的能力。
　　可问题在于，兮萝还从未见过谁能够像李伯阳这样精准切断元气的流动。
　　【这很难吗？】
　　闻言，李伯阳主动向灵犀角输送了一缕元气，同时也控制着自己的大脑浮出这个念头。
　　这种双线的操作有点难度，但好在并没有难倒李伯阳。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就比如说，你们人类难道能够随意操控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向吗？”
　　刻意压低自己的音量，兮萝十分形象的描述了一下李伯阳这种做法的逆天性。
　　然后，震惊中的兮萝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明显异于常人的皮肤颜色。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李伯阳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赤红的色泽，宛如恶鬼一般醒目。
　　“你居然在利用蚋蚨的‘诅咒’吸收煞气？”
　　一眼就看出了李伯阳做了什么，兮萝再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常人避之不及的煞气诅咒，李伯阳不仅完美的承受了下来，甚至还让自己的身体吸收了部分煞气。
　　那赤红色的皮肤，正是被凶煞之气淬炼过的证据。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达成了什么惊人的成就，但李伯阳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果然是个怪胎！”
　　见状，兮萝知道和对方这种“外行”没什么好说的，只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罢了，既然你能够善用这灵犀角，那我就暂且借给你用……”
　　可惜还不等兮萝把这句话说完，李伯阳的心声就再次传出。
　　【只是借吗？果然是个小气的家伙……】
　　在兮萝怒目圆视的威吓下。
　　李伯阳及时收住了散发的念头，然后略显尴尬的咧了咧嘴。
　　李伯阳发誓，刚刚的那个念头绝对不是他有意传出来的——那只是自己一时没收住心中的念头而已。
　　“什么叫小气的家伙！”
　　“你知道这灵犀角有多珍贵吗？”
　　恶狠狠的拍了一下李伯阳的小脑瓜，只见兮萝亮出自己的爪子威胁道。
　　“这可是通天犀的角，放眼九州四海、八荒极地都是很珍贵的宝贝！”
　　“当初要不是为了教我说话，姐姐才不会把这东西交给我保管呢！”
　　提及自己姐姐，原本气势汹汹的兮萝一下子蔫了下去，就连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算了，我和你个娃娃计较什么。”
　　“反正你给我记住了，这玩意儿我可以暂时借给你用，但不是送给你的！”
　　乖巧地点了点头，李伯阳又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自然不会反驳兮萝的话。
　　他只是有些好奇，这只狸猫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对方是不是就是飞来峰上，那座山神庙中供奉的女武神？
　　【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刚刚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今天白天的时候，有一只讹兔来到了村子附近……】
　　【它说最近山里的精怪受到‘地脉骚乱’的影响，都打算往外面迁徙，这是不是真的？】
　　收敛了自己多余的念头，李伯阳终于严肃起来了问道。
　　这几个问题都是李伯阳最迫切想知道的，也是他一开始寻找兮萝的初衷。
　　“这事说起来，其实还和你有点关系。”
　　神色复杂的凝视着李伯阳，兮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前身的经历……”
　　“但是在你成为人类的幼崽之前，杀死了一个人，一个似乎掌握了一些异术的巫祭？”
　　“他的灵魂如今残留在黑云泽，并且化作了恶鬼。”
　　“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一位阴神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了。”
　　“甚至就连先前蚋蚨的脱困，好像也与那恶鬼有关……”


第17章 文明加速器
　　自从知晓了“精怪迁徙”的情况，整个李家村就紧急动员了起来。
　　尤其是在李禹进山探明情况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将村子里的青壮年劳动力都给组织了起来。
　　因为根据李禹带回来的消息。
　　这次迁徙的不仅仅只有精怪，就连山里的那些动物们也出现了明显的躁动迹象。
　　当然了，说是全村的青壮年。
　　其实在这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里，也就不到二十个年轻人罢了。
　　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员出动了。
　　李禹不指望这么点人，就能够抵挡即将到来的精怪们。
　　他只需要大家时不时的在村子附近制造出一些声响，惊走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就行了。
　　同时，李禹还让村子里的货郎前往附近的村子，把这些消息告知给他们。
　　“禹哥就是心善！”
　　“要我的话，非得趁机收他们一些钱财不可。”
　　村子的货郎叫李二，平日里就是他负责去附近的村镇买卖货物。
　　真要算起来的话，李二也算是村子里少有的富裕之家。
　　村里但凡缺点柴米油盐之类的，都可以去李二家购买、置换。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
　　“毕竟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得互相帮衬着点。”
　　紧紧的跟在李二身后的，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李乘风，是李二的四弟，也是他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弟弟。
　　据说，李乘风的这个名字还是大丫头父亲在村子里的时候给起的。
　　所以这也算是村子里，少数几个比较听得过去的名字。
　　“哼！指望那些混蛋帮衬？”
　　“你还不如指望他们今年别和我们抢水就好咯！”
　　李二说的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附近的村子都共用一条河水。
　　上游用多了，下游就没得用了。
　　所以几个村子在往年可没少因为这种事打起来。
　　站在一个更加自私的角度，李二甚至巴不得附近几个村子今年的伤亡大一点。
　　“二哥，你看，那是不是大丫头和不哭儿？”
　　见状，自知无法说服李二的李乘风只得转过头去，指着村口的方向说道。
　　“他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顺着李乘风手指的方向望去，李二果不其然看见了大丫头背着背篓上窜下跳的模样。
　　“听说是在找适合筑墙的泥巴？”
　　“禹哥打算在村子外修一道壕沟，做一些陷阱，防止野兽像去年一样再次进村。”
　　闻言，李二望着大丫头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虽然他并不认为一道壕沟、一些陷阱就能够防止野兽再次进村。
　　但从李禹的这些安排能够看得出来，他对于村子的安全性显然不怎么放心。
　　“禹哥是被山神眷顾的猎户，不哭儿又是山神的孩子……”
　　“你说，咱们村子是不是可以考虑专门给山神修个神龛？”
　　听到李二的话，李乘风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呃……二哥，你知道山神长啥样吗？”
　　………………………………………………………………………………………………
　　加强村子的防御措施，甚至设立单独的岗哨，这不单单只是李禹的想法。
　　李伯阳在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其实也一直在思考类似的事情。
　　因为在李伯阳看来，李家村的集体公共设施做的实在是太糟糕了。
　　除了围绕着村子的那一圈篱笆之外。
　　根本就看不到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公共设施”的东西。
　　所以当李禹吩咐村子里的小孩四处翻找泥巴，看看有哪个地方的泥巴适合筑墙的时候。
　　李伯阳突然灵机一动，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想法。
　　于是便让大丫头一同加入其中。
　　不知道是因为时代的原因，还是单纯因为村子太穷了的缘故……
　　李伯阳在村子里看到的房子和院落，基本上都是最原始的石砖垒砌而成的。
　　就是那种把泥土捏成砖形，然后阴干、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自然获得的原始土砖。
　　有的甚至直接就是用石头，全凭泥浆和草木灰糊起来的。
　　对于这样的房子，连最基础的保温都很难做到，更别说其它方面的要求了。
　　所以李伯阳让大丫头跟着其他小孩四处翻找泥巴。
　　其实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优质的泥土，为以后烧制出真正的青砖做准备。
　　当然了，考虑到烧制青砖所需要的模具、土窑、高温、粘土、水源和环境，想要在短时间内烧出青砖根本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因此李伯阳只把它当成一个长期的规划，并没有急于求成。
　　“小弟，这种泥土可以吗？”
　　脏兮兮如同花猫一样的大丫头盯着此刻的李伯阳，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神采。
　　因为现在的李伯阳正捏着一团小小的泥土，并且把它放在自己头顶进行烘烤。
　　汹！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李伯阳头顶的绒发就散发出了惊人的高温，甚至隐约形成了一股可怕的热浪。
　　由于没有具体的温度计，李伯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头发温度是多少。
　　可单看大丫头那张炽热的脸庞儿。
　　李伯阳就不难判断出，这个温度肯定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
　　【我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温度感知？】
　　【不，准确来说我对温度的耐受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
　　感受着自己手上的泥土逐渐变得坚硬，李伯阳果断停止了对天灵盖输送煞气的行为。
　　而随着煞气的削弱，绒发的温度也逐渐降至一个正常的水准，直至最后变回了那赤色的模样。
　　“呀！”
　　轻轻捏碎外层的表壳，李伯阳看到了自己手中那团被烧成长方体的漆黑泥块。
　　“好硬啊！这好像一块铁啊！”
　　同样伸手捏了一下那块被烧透的泥块，大丫头立马一脸惊喜的大叫道。
　　“这是不是就是小弟你要找的泥土？”
　　面对大丫头的询问，李伯阳肯定的点了下头。
　　这块泥土中的金属元素含量，的确已经算是目前找到的泥土中含量比较高的了。
　　这意味着李伯阳如果以后想要炼制青砖的话。
　　就不用再额外往里面掺杂熟石灰之类的东西，增加其硬度和耐火性。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泥土只需要简单的塑形、烧制一下，就可以当成现成的硬砖来用了。
　　【有了合适的砖，就可以给这个时代的文明提提速了！】


第18章 丑出天际的狸猫雕塑
　　当大丫头背着李伯阳找到陈芸，并且把那块漆黑的方砖递给对方的时候。
　　正在田里插秧的陈芸只是懵逼的接过那团黑色的物质。
　　直到大丫头手舞足蹈的把李伯阳所做的一切都告诉给陈芸后，她这才一脸怪异的看向了背篓中的李伯阳。
　　尽管早就已经确信自家儿子生而不凡，也曾亲眼见证过对方头发燃烧时的模样……
　　可是在知晓了李伯阳的所作所为之后，陈芸依旧表现的有些不知所措。
　　那是一种骄傲混杂着惶恐的感觉。
　　陈芸作为李家村唯一的大家闺秀，她并不是那种没有什么见识的乡村农妇。
　　最起码，陈芸知道自己手中的这块方砖意味着什么。
　　“乖，这件事你不要和大家说。”
　　轻轻的揉了揉大丫头的脑袋，陈芸俯下身子小声的叮嘱道。
　　“嗯，我知道的，嫂子。”
　　“这是小弟的秘密，我连我娘都不会说的！”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丫头当即便保证道。
　　孤儿寡母的生活在村子里，大丫头早就已经见惯了人情世故。
　　她知道谁是真的对她好，也清楚哪些事情是不该对外说的。
　　大丫头心里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
　　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小弟的妖孽表现，那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就知道大丫头懂事！”
　　“不过，你这大花脸回去之前得先洗洗，可千万别让你娘给看到了。”
　　伸手擦了一下大丫头脸上的泥浆，陈芸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背篓中的李伯阳。
　　“还有你这臭小子，这事我会处理的，你就不要再掺和进来了。”
　　乖巧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尝试性的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笑容，结果回应他的却是陈芸的一脸嫌弃。
　　“把你的獠牙收起来，别笑的那么渗人，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可陈芸最终还是低头亲了李伯阳的额头一下，然后满脸宠溺的说道。
　　“乖儿子，干得漂亮！”
　　………………………………………………………………………………………………
　　事实证明，李禹、陈芸这对夫妇的行动力远远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只用了短短几天的时间，李禹就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在发现泥土的位置，制作出了一个原始、简陋的火坑土窑。
　　通过这些土窑，李家村成功烧制出了真正的砖块，并且用到了垒墙和制作陷阱上。
　　眼看着这一切似乎都进入了正轨的时候，李伯阳这边却又生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为什么他们烧的砖块，好像和我烧的有些不太一样？】
　　入夜时分，这是李伯阳拿着灵犀角，与房梁上的兮萝的对话。
　　李伯阳当天烧出的方砖是漆黑色的，而村子里烧出的那些砖块却是正常的土红色。
　　不仅如此，根据李伯阳的观察，他发现村子里烧出的红砖在硬度方面也比不上自己烧出的黑砖。
　　“废话，那当然不一样！”
　　“你个娃娃拥有的是煞气之火，哪是那些凡火能够比拟的？”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觉得李伯阳这是在说废话。
　　“你烧的那砖块被煞气侵染过，天然就拥有着超越一般砖块的强度和凶性。”
　　“你个娃娃要是把它放在村口，我保证一般的野兽绝对不敢靠近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别说是一般的野兽了。”
　　“以你如今的煞气表现，寻常的精怪想要靠近这里估计都得掂量一下。”
　　兮萝这可不是在夸张，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到底，蚋蚨的煞气是诅咒，而非赐福。
　　二十四小时源源不断地涌入李伯阳体内的煞气，早就已经超出了一个正常生物能够承受的范畴。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并不是简单的将那些煞气排出体外。
　　他的剑丸、天眼、乃至于身体都在吸收和消化着这些煞气的力量，表现的比蚋蚨那天生的凶神还要凶神一点。
　　可想而知，被李伯阳煞气侵蚀过的砖块拥有着何等的威慑力。
　　【听你的描述，我怎么感觉像是野兽撒尿，标记地盘一样的。】
　　满头黑线的听着兮萝的讲述，李伯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感。
　　“差不多，反正都是一码事……”
　　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兮萝对此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说起来，你这几天练的怎么样了？”
　　听到兮萝的询问，李伯阳立马想起了二人这次见面的正题。
　　【经过我这几天的练习，已经能够大概掌握力道了！】
　　话音未落，就见李伯阳丹田中的剑丸悠悠的旋转了起来。
　　下一秒钟，那剑丸便在李伯阳的操纵下飞出了丹田，出现在了幽暗的屋子里。
　　相较于上次那明显的破空声。
　　剑丸这次出现的无声无息，全程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真厉害……”
　　再次见到那枚金色剑丸的时候，兮萝依旧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撼。
　　比起上次那出入云霄、杀气腾腾的模样。
　　如今的剑丸看上去更加小巧玲珑、随心所欲。
　　【这才哪到哪，我让你看个更厉害的！】
　　颇为骄傲的一心二用，李伯阳操纵的剑丸飞向了摆在不远处桌子上的黑砖。
　　咻！
　　只见那金色的剑丸瞬间化作流光。
　　竟然如同绣花针般环绕着黑砖高速切削了起来。
　　待到短短几个呼吸之后，剑丸停止下来的时候，那块被煞气侵染的黑砖已然被雕刻出了一只狸猫轮廓的模样。
　　“……”
　　由于剑丸表现的精准度和可操作性实在太过离谱。
　　兮萝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吐槽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枚看上去小巧、无害的剑丸。
　　【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啊！】
　　直到被李伯阳一语惊醒，兮萝这才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后就见其缓缓移开目光，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只被雕刻出来的狸猫。
　　“你这雕刻的该不会是我吧？太丑了！”
　　正如兮萝所言，那只被雕刻出来的狸猫的确有点丑出天际了。
　　鼻歪眼斜、体长腿短，再加上那蜷缩成一团的姿态……
　　要不是事先得知那是一只狸猫的话，一般人恐怕根本分辨不出它的原型。
　　【等等，问题的关键好像不在这里吧？】


第19章 杀神出世
　　一个时辰后，黑雾弥漫的边缘地带。
　　一只赤色的狸猫在山林间穿梭，步伐之间轻盈灵巧，远远超出了正常生物。
　　而在那狸猫身侧，已然变成正常佩剑大小的剑丸则在其左右飞行，剑柄处还系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灵犀角。
　　“还在生气呢？”
　　只见兮萝一边在山林间跳跃，还不忘一边回首望向那沉默了半天的剑丸。
　　自从离开李家村之后，剑丸就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时不时的回应一下，才让兮萝知道，这剑丸还能够通过使用灵犀角与自己沟通。
　　【我没生气，我只是为了保持效率而已。】
　　【使用灵犀角需要消耗大量元气，而我现在脱离了本体，每一分元气都是十分宝贵的。】
　　【在非必要的时刻，无意义的交流只是在影响我的续航。】
　　剑丸的声音略显冰冷，与本体持有灵犀角时的感情充沛截然不同。
　　这是剑丸的特性，亦是它的优点。
　　无论遭遇到何种险境，理性、无情的剑丸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正确的决断。
　　“这怎么能叫无意义的交流呢？”
　　并不喜欢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兮萝继续出言反驳道。
　　“咱们接下来可是要并肩作战的战友，互相交流和沟通是最基础的要求！”
　　“不然万一咱们俩做出了不同的判断，到底该以谁为准呢？”
　　闻言，金色的剑丸骤然疾射而出，飞向了不远处的黑雾之中。
　　“嗷！”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隐藏于黑雾之中的腐朽之兽瞬间消弭。
　　待到剑丸重返兮萝身边的时候，他那冰冷的声音才通过灵犀角再次传入兮萝的心灵深处。
　　【当然是以我为准！】
　　剑丸的声音毫无感情波动，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意和自信。
　　“……”
　　无言的看着那柄飞剑，兮萝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她的内心深处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不该让李伯阳参与进这场战斗？
　　自从那天与李伯阳交底之后。
　　双方就约定一同解决隐藏于黑云泽中的那只恶鬼。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伯阳的本体与剑丸似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形态。
　　兮萝不确定，这种情况对于李伯阳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兮萝并不喜欢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
　　“你知道吗？”
　　“你现在的状态很像前不久被你杀死的蚋蚨。”
　　兮萝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够藏得住话的人，所以她很快就再次主动开口了。
　　“一样的冷酷，一样的嗜杀，甚至一样的自负……”
　　“我现在有些后悔救你了。”
　　“也许我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降祥瑞，而是一位天生的杀神。”
　　说这话的时候，兮萝再次想起了当初那怪老头与金色剑丸厮杀的画面。
　　不管是那怪老头，亦或是那金色的剑丸……
　　对于生活在山林之中的兮萝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充其量也就是个乐子而已。
　　直到李伯阳停止吸收母体的先天之炁。
　　甚至在陈芸遇到危险的时候，主动触发护体剑气。
　　兮萝才对这个一点常识都没有的家伙产生了好奇，并且主动帮助他降生。
　　“你知道吗？”
　　“我其实一向都不怎么聪明的，而且还十分懒散。”
　　“所以就算是成为了山神之后，我也很少去做那些能够左右他人命运的抉择……”
　　“要不是姐姐经常教导我说，身为山神就要庇护一方，我估计现在还在山里睡大觉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此刻的眼神中闪过了少有的认真。
　　“娃娃，但我现在要和你说一声……”
　　“如果哪天你真的堕入杀道、化身凶神的话，我将会是第一个站在你面前的山神。”
　　在听到兮萝这么说的时候，金色的剑丸不由的停顿了一下。
　　原本弥漫在剑身之上的冷冽杀气，似乎也散去了几分。
　　【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在灵犀角的效果下，李伯阳那坚定的决心伴随着这句话传入了兮萝的心底。
　　【对我来说，杀戮永远都是最后的手段。】
　　………………………………………………………………………………………………
　　【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的，我向你保证。】
　　悄然睁开眉心的竖眼，李伯阳面色淡漠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仔细想想，李伯阳其实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杀死了一只土蝼。
　　出生之后没多久，他又杀死了一尊凶神。
　　现如今，他更是要陪同兮萝去斩杀那些试图加速黑雾扩张的腐化生物。
　　最关键的是，受到金色剑丸的影响，李伯阳根本就没有产生什么杀戮的实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甚至比那些杀伐果断的穿越者前辈更加离谱——因为他连最基础的感同身受都做不到。
　　灵魂明明来自于二十一世纪，来自于那个拥有着古老文明和普世道德的国家。
　　可如今李伯阳似乎就是能够做到毫无愧疚的杀戮，缺乏对生命最起码的敬畏。
　　尤其是在大部分心神投入到剑丸上的时候，连带着李伯阳本体的感情都变得淡漠了起来。
　　【情感淡薄，对杀戮没有实感……】
　　【这在前世应该属于一种生理病变导致的心理疾病吧？】
　　思及至此，李伯阳的目光不由的扫向了正在睡觉的李禹、陈芸夫妇。
　　一想到他们对自己的付出。
　　李伯阳那原本已经变得平静的内心再次掀起了几分波澜。
　　来自成年人的三观和思维，让李伯阳清楚地知道什么叫做恩、什么叫做仇。
　　他不敢保证长时间的御使剑丸，会不会让自己的感情变得更加淡泊。
　　但李伯阳知道，自己可以用前世的思想和道德，来束缚现在这个正在逐渐走向失控的自己。
　　【杀戮只能够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并不能够解决问题本身。】
　　【如果不想这辈子活成一个孤家寡人的话，这剑丸能少用还是少用一点吧！】
　　随着心中的信念越来越清晰，那些正在源源不断涌入李伯阳身体的煞气，似乎也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月夜之下，无形的煞气悄然汇聚，隐隐形成一个扭曲变化的影子。


第20章 五色龙犬·盘瓠
　　黑云泽的黑雾边缘。
　　不单单只有兮萝、李伯阳在与那些腐化生物厮杀。
　　随着越来越多的腐化生物从黑雾中钻出，生活在附近的神灵精怪基本上也都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
　　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像兮萝那么头铁的山神毕竟属于少数。
　　当自己寄宿的山川河流被黑雾侵蚀之时。
　　绝大多数的山神、河神都做出了与精怪们相同的决断——远离黑雾。
　　然而就和山神中有兮萝这样的例外一样。
　　精怪中自然也不乏那些逆势而行之辈。
　　狗头人身的盘瓠，便是这样的特殊存在。
　　作为精怪中已经能够感受到地脉之气的存在，盘瓠只差一步便能够化身龙犬、晋级成为一位山神。
　　奈何，随着黑雾的出现，不愿意像其它山神精怪那样离开云浮山的盘瓠，就只能选择孤军奋战了。
　　唰！唰！唰！
　　只见那盘瓠身披五色长袍，手持磨盘大斧。
　　哪怕就是面对复数腐化生物的围攻，亦展现出了不同于一般精怪的强悍战斗力。
　　每一斧下去，都能够直接劈开一只腐化生物的头颅。
　　反观那些腐化生物，除了被腐化后不怕死亡的特性之外，身体素质甚至不如正常状态下的野兽。
　　此消彼长之下，方圆百米的黑雾似乎都受到了盘瓠的威慑，迟迟没能朝着云浮山的方向蔓延。
　　“嗷呜！”
　　就在盘瓠又一次劈开一只腐化生物的脑袋后，他骤然仰天长啸一声。
　　如狼似狗的嚎叫传遍八方。
　　紧接着便有更多的狼狗嚎叫声从附近的山林、村落中传出，回应着盘瓠的呼唤。
　　“吼！”
　　就在这个时候，黑雾中忽然传来一声猛虎的咆哮。
　　下一秒钟，一头浑身腐化的露出了白骨的漆黑老虎猛然窜出。
　　由于其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的特性。
　　正在呼唤同类的盘瓠一时不察，竟然被对方一爪子拍在了身上。
　　撕拉……
　　刹那间，锐利的爪子在盘瓠的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痕。
　　得亏盘瓠战斗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后撤打滚，卸去了身上的力道。
　　不然就这一巴掌下去，哪怕强悍如盘瓠，估计都得筋骨尽断、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饶是如此，看着那凶性未减、浑身漆黑的猛虎。
　　盘瓠依旧握紧了自己手中的磨盘大斧，心中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嗷呜！”
　　因为盘瓠认识这头漆黑的猛虎。
　　它本是这片山林中即将蜕变成为精怪的个体。
　　如今却因为这些黑雾的蔓延，被腐化成了如今这般丑陋的模样。
　　精怪与野兽之间的差距，其实并没有常人想象的那么大。
　　最起码，这头漆黑猛虎作为一方山林的霸主，就算是那些已经蜕变了的精怪都不敢轻易招惹。
　　咻！
　　眼看着猛虎即将再次扑向盘瓠之时，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忽然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危险的猛虎想要侧身闪避。
　　结果却还是慢了半拍，被一道金色的流光贯穿脖颈、身首分离。
　　“吼……”
　　直到脑袋滚动落地，猛虎还在试图发出咆哮声。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和头颅早已分属两地了。
　　“……”
　　见状，目睹了这一切的盘瓠非但没有放松警惕。
　　反而更加紧张地抬头仰望天空，凝视着那道还在天空中盘旋的金色流光。
　　“……”
　　直到盘瓠注意到在金色流光远去的方向，似乎出现了一道赤红色的身影。
　　他这才安下心来，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磨盘大斧。
　　隐约间，盘瓠好像还听到那道赤红色的身影正在说些什么。
　　“你问那狗崽子啊？”
　　“他是隔壁高家村高老妇人的养子，算是精怪中的异类……”
　　………………………………………………………………………………………………
　　【养子？精怪？】
　　【这听上去就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词，居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说句实话，李伯阳尽管一再高估了这个世界的离谱程度，却还是没想到一只精怪居然会是人类的养子。
　　单从盘瓠那死战不退的模样，李伯阳就不难想象出他与养母之间深厚的感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真要说奇怪的话，你爹娘不也养了你这么个怪胎吗？”
　　瞥了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金色剑丸，兮萝的吐槽一如既往的犀利。
　　“除了出生方式不同之外，你和那狗崽子其实没太大区别。”
　　一前一后穿梭于山林之间，李伯阳在兮萝接下来的一番讲述中，总算是大概弄明白了那盘瓠的来历。
　　大约是在二十年前，高家村的高老妇人患上了耳疾，肿起了一个囊泡。
　　由于欠缺最基础的医疗条件和常识，高老妇人一开始并没有重视耳疾。
　　直到那耳疾越发严重，已经肿胀到足以影响了到她的日常生活。
　　高老妇人便挑破了那囊泡，并且从中挑出了一只硬壳虫，其大小如同蚕茧一般。
　　或是出于好奇、又或只是单纯的心大……
　　高老妇人只是随手将那硬壳虫放在了家中的瓠瓢之中，便再也不管了。
　　直到来年的春天，那只硬壳虫孵化出了一只狗崽子，浑身毛发呈现出五种颜色的模样。
　　初时，高老妇人也只是将那只狗崽子当成寻常的看家狗来养。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高老妇人逐渐发现这只狗崽子不是一般的聪明，甚至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顺理成章的，孤寡的高老妇人把这只狗崽子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养。
　　对于膝下无子的高老妇人来说。
　　狗崽子的出现，毫无疑问弥补了其晚年的空缺。
　　于是，二十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初的那只狗崽子也日益长大，并且开始学着高老妇人的模样以双足行走。
　　由于狗崽子出生于瓠瓢之中，高老妇人便索性称其为“盘瓠”。
　　时至今日，盘瓠早就已经成为了高家村的一员，常年陪伴在高老妇人左右。
　　说句实话，要不是高老妇人年事已高，实在受不了背井离乡之苦。
　　盘瓠估计也不会频繁出现在黑雾边缘，屡次阻止那些腐化生物朝着高家村的方向侵袭。


第21章 不死春神
　　经过了第一天的熟悉之后。
　　李伯阳和兮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大提升了自己的杀戮效率。
　　在二人的狙击之下，那些稍微强大一点的腐化生物基本都被成功击杀。
　　连带着整个黑雾的扩张速度，也成功放缓了下来。
　　虽然黑雾仍旧在对外扩张。
　　可最起码没有初时那般疯狂，出入其中的腐化生物数量更是大大减少。
　　在这期间，李伯阳也见到了其它正在迁徙的精怪山民。
　　正如兮萝所言，像盘瓠那样选择反抗的精怪终究是少数。
　　无论是生活在山中的精怪，亦或是察觉到危险的山民，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事实上，别说是精怪山民了，就连绝大多数的山神、河神都同样选择了避让。
　　反倒是带着一柄飞剑四处奔走的兮萝，在这段时间里成为了许多山神、河神议论的对象。
　　其实也不怪这些山神、河神大惊小怪。
　　实在是李伯阳的杀戮效率太高了。
　　极致的速度再加上那无坚不摧的属性，几乎没有哪个正常生物能扛下那飞剑的穿刺和斩击。
　　至于那些极少数有资格与飞剑过上几招的精怪神明？
　　想也知道，以它们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被那黑雾侵蚀、腐化。
　　更遑论，李伯阳又不是在孤军奋战。
　　哪怕有人看出了那飞剑的续航能力不行，可架不住它旁边还有一个时刻紧随的兮萝。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活了近一千年的山鬼才是真正的危险角色。
　　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每当兮萝碰上了什么难缠的问题。
　　她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掏出一些奇妙的宝贝。
　　然后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轻而易举的化解对应的危机。
　　在知情者看来，那柄杀戮效率极高的飞剑，也不过是兮萝为了应对这次的黑云泽危机拿出来的宝贝罢了。
　　“当初的那位女巫……还真是宠溺这狸猫啊！”
　　在百地群山的深处，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榕树表面浮现出了一张苍老的脸孔。
　　对于将生命寄托于地脉、水脉之中的神明来说。
　　理论上只要不是被杀死，就拥有着无尽的寿元。
　　不过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死”永远比“长生”要难得多。
　　而眼下这株大榕树，便是一位活了一万多年，并且仍然将继续活下去的神明。
　　由于其存在的时间太过悠久，早就不是一般的山神、水神能够定义的了。
　　因此，生活在百地群山中的神明精怪又尊称其为“春神”。
　　——大地回春、万物复苏。
　　号称“不死春神”的大榕树在百地群山这个地界，或许还算不上无所不知，但也鲜少有祂不清楚的事情。
　　千年前那位带着部族，从淮江迁徙到群山之中的女巫如此。
　　不久前由那场“天降流火”引发的后续骚乱和灾祸，同样亦是如此。
　　“天降流火，地脉煞气，再加上那九幽阴神……”
　　“那东西现在所欠缺的，只有一具‘纯阳之躯’了吧！”
　　只见巨大的榕树缓缓摇曳着自己的枝桠，一只小巧的翠鸟随即便落到了树梢上。
　　“去告诉那小东西，她姐姐留下的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如果她舍得的话……”
　　………………………………………………………………………………………………
　　五个时辰后，日上三竿时分。
　　“小弟！这是什么啊？看上去好丑啊？”
　　“你要把它埋起来，是不是就是因为它太丑了？”
　　在距离村口并不算远的田埂上，大丫头一边刨土挖坑，一边还不忘打量旁边那只丑陋的狸猫雕像。
　　“呀！”
　　颇为恼怒的拍了一下背篓，李伯阳的反应顿时引来了大丫头的一阵笑声。
　　“哈哈！可它真的很丑啊！”
　　“要不是你说它是一只狸猫，我都完全看不出来。”
　　笑嘻嘻的扭动着屁股，大丫头根本就不在意李伯阳的抗议。
　　小小年纪的大丫头可不懂什么叫做拍马屁。
　　自然更不可能因为这雕像是李伯阳雕刻的，就昧着良心说这玩意儿很漂亮。
　　“小弟，我待会儿给你捏个狸猫，保证比你的这只更漂亮！”
　　将边上挖出来的泥土收集起来，大丫头还顺势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呀！”
　　眼见这大丫头再次变成了大花脸，李伯阳立马急得再次拍响了背篓。
　　他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到，待会儿大丫头顶着这一脸泥浆回去的时候，自家老娘那怒不可遏的表情。
　　关键是，那娘们喜欢迁怒！
　　一想到自己的屁股待会儿就得因为这种事情挨上几巴掌，李伯阳就莫名的感到悲伤。
　　“嘿嘿，我就说那玩意儿不止我觉得丑吧！”
　　就在这时，一只赤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丛中钻了出来。
　　“咦？”
　　“会说话的小猫咪，你又来了？”
　　一脸惊喜的看着兮萝，大丫头刚想上手去摸两把，却被对方一个轻巧的跳跃给躲开了。
　　“现在的人类幼崽都这么胆大的吗？”
　　皱眉瞥了大丫头一眼，兮萝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一想到对方那满手的泥巴差点抹在自己身上，兮萝就十分警觉的再次向后退了几步。
　　“呀！”
　　见此情形，背篓中的李伯阳立马摆手表示否定。
　　像大丫头这种傻大胆的性格，绝对属于人类中的罕见。
　　明明第一次见到兮萝的时候还一脸的警惕，结果现在一见面就想上去撸两下。
　　“说起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好在兮萝也并没有在意大丫头的冒犯，而是一脸狐疑的看着旁边的那个大坑。
　　“你们这是打算把这个雕像埋进去？”
　　闻言，大丫头先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咿咿呀呀的李伯阳，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是的，小弟说这样就可以驱散那些试图靠近村子的野兽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回想着这一路走来见到的陷阱和障碍物，脸上不禁闪过了一丝恍然。
　　“看来你们村子已经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兽潮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又继续一脸好奇的问道。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为什么要把这只雕像埋进土里？”
　　“该不会觉得这玩意儿丑的不能见人，所以才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吧？”


第22章 原来真被山神庇佑过？
　　“呀！”
　　尽管知道兮萝这是在调侃，可李伯阳还是没忍住拍打了一下背篓。
　　见状，旁边的大丫头刚想开口帮李伯阳翻译，就见兮萝纵身一跃跳上了背篓。
　　“拿着！”
　　“跟你说话就是费劲！”
　　张嘴吐出了灵犀角，兮萝在大丫头反应过来之前，又立马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我知道我的手艺差，但也没丑到不能见人的程度吧！】
　　当李伯阳的声音响起之时，大丫头立马双眼放光地看向了对方。
　　或者更确切地说，大丫头是看上了李伯阳手中的灵犀角，并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在大丫头虽然胆大包天，但到底是知道分寸的。
　　只见其两只眼睛滴溜滴溜的在李伯阳和兮萝身上打转，却始终乖巧的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事实上，我是注意到那雕塑上的煞气正在消散。】
　　【虽然速度很慢，可的的确确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然后我惊讶的发现，我居然感知到了地脉中的煞气，甚至能够分辨其流向。】
　　【我想着，虽然不知道这雕像能不能够自主吸收煞气……】
　　【但是埋在煞气的流动必经之路上，应该比放在篱笆和陷阱上要强一点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咨询的意味。
　　毕竟在李伯阳接触的这些人中，兮萝算是最见多识广的一个了。
　　再加上这煞气本就来源于蚋蚨的诅咒，李伯阳有些担心这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新的麻烦。
　　“你这娃娃……果然是个怪胎！”
　　惊讶地瞪大着双眼，兮萝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像你我这般的存在，感知到元气很正常……”
　　“但那也仅限于感知与自身属性相符的元气罢了。”
　　“感知煞气，这怎么看都是凶神的能力啊？”
　　“要这么下去的话，我都想复活蚋蚨，然后再亲手杀祂一次，看看能不能获得类似的能力了！”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的眼睛微动了一下。
　　【实际上，我不只是能够感受到那些煞气而已。】
　　在兮萝震惊、大丫头好奇的注视下，李伯阳的影子诡异的扭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煞气纷纷涌入了李伯阳的影子之中，让其由平面虚影变成了立体的实体。
　　【以自己影子为媒介，我好像能够间接地影响和控制那些煞气。】
　　伴随着李伯阳的话语，那个实体影子也不停的蠕动着，时而拉长着自己的身形、时而变化着自己的样貌。
　　乍看下去，就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了一样，给人一种分外诡谲和恐怖的感觉。
　　“娃娃，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沉默的凝视着那个实体影子许久，兮萝终于再次开口了。
　　“你现在除了模样之外，还有哪一点不像凶神的？”
　　“要知道，操控煞气是凶神的天赋神通，就如同我天生便能够操控火焰一样。”
　　如此感慨着，兮萝终于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姐姐曾在庙中留下了几卷文书，里面或许记载了一些类似的情况。”
　　“而且我这次来，其实也是想带你过去庙里一趟的。”
　　………………………………………………………………………………………………
　　事实证明，兮萝想要带李伯阳前往山神庙一趟的做法，比想象中的要困难得多。
　　“不行！”
　　“就算你真的是山神也不行！”
　　站在自家的田间地头上，陈芸双手叉腰，宛如泼妇般大声咒骂道。
　　“之前悄悄溜到我家也就算了，可这次你居然想光明正大的拐走我的孩子！”
　　在陈芸的对面，被唾沫星子喷在身上的兮萝偏过头去。
　　全然没有理会旁边李伯阳和大丫头惊讶的目光。
　　李伯阳原以为兮萝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带自己去山神庙一趟，可能是有什么绝妙的主意？
　　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直接来找陈芸摊牌？
　　而且还被自己那彪悍的老娘喷的狗血淋头，连嘴都不敢多还一句？
　　“陈家丫头，咱们好歹也算是老熟人了，对于我你还不放心吗？”
　　“我保证在天黑前把你家娃娃送回来，绝对不会让他多掉一根汗毛！”
　　面对兮萝这信誓旦旦的保证，陈芸却表现得更加愤怒了。
　　“熟人？”
　　“咱们好像就小时候见了一面吧？”
　　“你去年来我家的时候，甚至根本就没走正门！”
　　正如陈芸所言，她和兮萝只是在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那次是陈芸在河边迷了路，哭着要回家，这才被偶然路过的兮萝给注意到。
　　但架不住那段经历实在太神奇。
　　再加上兮萝临走前还骗走了陈芸一串糖葫芦，给她留下了极深的童年阴影。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这下轮到兮萝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还以为陈芸没发现自己呢？
　　“你看我像傻子吗？”
　　“家里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些肉，是个人都会怀疑的吧？”
　　“况且吃下那些肉之后，我的身体状况的确好了很多，这才能够安全的生下不哭儿。”
　　事实上，陈芸一开始只是怀疑。
　　后来通过几次装睡，陈芸才发现那些肉是被一只狸猫叼到自家来的。
　　那一身迥异于寻常狸猫的赤红色毛发。
　　让陈芸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迷路时遇到的那只狸猫。
　　在李伯阳出生之后，陈芸也听到了村子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这样，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只是需要你家孩子帮个忙而已，帮完忙就马上给你送回来了！”
　　颇为气恼的瞪着陈芸，兮萝用一种近乎抓狂的语气再次强调道。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十几年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长大嫁人之后还是这么的难缠。
　　“不行，不哭儿才多大，他能帮你什么忙？”
　　“你要真有事，我不行吗？”
　　“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我家夫君呀！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脑袋摇的跟电风扇似的，陈芸咬死了不肯松口。
　　身为人母的她才不管兮萝要干什么，反正陈芸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家儿子离开村子的。


第23章 当康之牙
　　“陈家丫头，我这次是真的需要你家儿子帮忙。”
　　目光真挚地盯着陈芸，兮萝这种郑重的语气成功让对方迟疑了。
　　对于自家儿子身上的种种异常，陈芸又不是没有看到。
　　她先前还以为自家儿子是被什么山神精怪给看上了。
　　这才显得有些紧张兮兮的，到处求神拜佛。
　　如今既然知晓看上自家儿子的是兮萝，陈芸那颗原本悬着的心反而放松了下来。
　　虽然从未见过附近有哪家庙宇供奉兮萝。
　　但陈芸对于这只赤色狸猫的认可程度，还是比那些山野鬼神要高得多的。
　　除了性格恶劣的一点、还喜欢骗小孩子的糖葫芦之外……
　　这只赤色的狸猫的确是一位合格的山神。
　　最起码在自己迷路的时候，是这只狸猫不厌其烦地带着自己穿林过河，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
　　“就算是这样……”
　　陈芸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兮萝眼珠子一转，忽然伸着爪子指着她身后的田地说道。
　　“如果我能够帮你完成这耕地松土的任务，你愿不愿把你儿子借我用几个时辰？”
　　每年开春时节，村民们就会对自家的土地进行松土。
　　在去除杂草的同时，增加土壤的肥力和通气性。
　　只不过这是个力气活，而且要做到精耕细作的话，期间所需要花费的精力也不在少数。
　　虽然李禹、陈芸夫妻配合默契。
　　但截至目前为止，也只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工作量。
　　尤其是对于陈芸这样的女性来说，她们的工作效率可比不上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在李禹需要兼顾村子的防御和进山狩猎的任务时，今年耕地松土的任务大部分都落到了陈芸的肩上。
　　“这……”
　　兮萝看得出来，陈芸这明显是迟疑了。
　　所以兮萝决定乘胜追击，张嘴吐出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牙齿。
　　“这是什么？”
　　不单单只是陈芸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连旁边的李伯阳、大丫头也将目光聚集在了那枚牙齿上。
　　那并非兮萝自己的牙齿，而是一枚类似于野猪牙或象牙一样的牙齿。
　　只是它只有巴掌大小，远不是真正的野猪牙和象牙能够比拟的。
　　“这是当康的牙齿。”
　　“当然了，也有人管它叫牙豚。”
　　只见兮萝轻轻地拍了一下那枚牙齿，那牙齿竟然如同活物般耸动了起来。
　　下一秒钟，四周的泥土开始朝着那枚牙齿汇聚，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如同野猪般的庞然大物。
　　嗡嗡嗡……
　　只见那怪物通体青色，体长约六尺，高四尺。
　　头上长有两只大耳朵，口中则伸出四颗大獠牙，形似象牙。
　　“它并不是真正的当康，而是泥土堆砌而成的傀儡。”
　　“看见它那四颗獠牙了没有，那是最好的犁地工具，可以帮助你完成今年的松土任务。”
　　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话一样。
　　那头长着四枚獠牙的野猪乖乖的走向了田地，然后熟练地在地里拱了起来。
　　土地中的杂草、碎石都被它给翻了出来。
　　藏在地里的蛇虫鼠蚁更是被其熟练地吞入腹中，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如果是活着的当康的话，它的粪便也是最好的肥料……”
　　“可惜这仅仅只是一枚当康之牙，只能够帮人开荒犁地。”
　　说这些话的时候，兮萝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久违的怀念。
　　就好像在许多年前，兮萝曾亲眼见过当康替人耕种、犁地的画面一样。
　　“这……”
　　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陈芸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当康之牙的厉害之处。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耕地的牛马。
　　只是受限于犁地的工具，以及牛马本身的驯养难度，那根本就不是寻常山民能够用得起的。
　　反观这牙豚，它那四枚獠牙就是最好的耕地工具。
　　尽管暂时不清楚牙豚吃东西的行为到底有没有意义。
　　可它明显比一般的牛马聪明、能干多了。
　　最关键的是，牙豚身上并没有动物的凶性，连陈芸这样的普通女性都能够驾驭得了。
　　“怎么样？”
　　“这牙豚很不错吧！”
　　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兮萝自信满满地看向了陈芸。
　　“在我带你儿子回来之前，这牙豚就暂时借给你用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陈芸先是看了一眼兮萝。
　　然后转头盯了边上的李伯阳许久，终于还是松口了。
　　“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大丫头也得跟着一起去。”
　　“没她在旁边看着，我不放心。”
　　只听陈芸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来擦了擦大丫头那张大花脸。
　　随后又伸手将李伯阳脸上的泥痕擦干净，这才回过头来十分认真地看着兮萝说道。
　　“您是山神，我相信您肯定不会让两个孩子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的。”
　　“如果他们在天黑之前没回来……”
　　“不管您是哪座山神庙的山神，我都一定会砸了附近所有的山神庙的！”
　　陈芸的警告认真而严肃，没人会怀疑一位母亲是否会有这个决心。
　　“你放心，天黑之前我一定把他们给送回来。”
　　………………………………………………………………………………………………
　　片刻过后，随着兮萝的离去，牙豚也已经忙碌了起来。
　　看着那只在田地里拱来拱去的青色野猪，陈芸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子解放了。
　　有了这牙豚的帮助，陈芸接下来只要负责一些善后工作，很快就能够完成今年的犁地任务了。
　　“不哭儿、大丫头……”
　　如此思索着，陈芸神色复杂地抬头仰望天空。
　　那是兮萝带着李伯阳和大丫头离去的方向，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神灵的力量。
　　化身赤豹、脚踏火云……
　　兮萝的战斗形态带给陈芸的冲击，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而能够让这样的山神求助于自己的孩子。
　　陈芸就算再怎么想得开，内心还是不免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然而一想到自己望向李伯阳时，对方眼中的那种期待和犹豫，她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自己的孩子不是什么普通人，自己也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管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第24章 元气物种·瞌睡虫
　　“哇！我们真的在飞耶！”
　　紧紧的扒着赤豹的身体，大丫头兴奋的大叫着。
　　赤色的猎豹腾云而起，脚下的火云熊熊燃烧，眨眼之间便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考虑到大丫头的肉体凡胎，兮萝腾云的高度并不算高，速度也并不快。
　　饶是如此，四周那闪瞬即逝的景象还是令大丫头振奋不已，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呼吸。
　　反倒是背篓中的李伯阳。
　　在前世坐过高铁和飞机的他虽然惊讶，但却并没有表现的像大丫头一样没见过世面。
　　因为兮萝现在的速度，充其量也就只是前世普通汽车的速度罢了。
　　按照李伯阳心里的默算，这十几公里的距离，兮萝大概不用二十分钟就能够抵达山神庙。
　　然而事实证明，李伯阳的想法有些太过简单了。
　　通过天眼的洞察，十几公里似乎并不算什么遥远的距离。
　　不过真当李伯阳亲自来到这山神庙附近时，他才意识到兮萝为什么要如此的郑重其事。
　　因为一般人根本就找不到通往山神庙的道路。
　　在普通人的眼里，并不算浓重的迷雾笼罩在山神庙周遭。
　　这些迷雾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却能够在关键时刻误导外来者前进的方向。
　　要是没有兮萝带路的话，哪怕就算知道山中有一座飞来峰、飞来峰上有一座山神庙，他们也根本找不到那座山峰。
　　【迷魂阵？】
　　带着些许的惊讶，李伯阳的声音在兮萝和大丫头的心中响起。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灵犀角的妙用了。
　　灵犀角的沟通是直达心灵的，根本不会受到外界风速的影响，能够准确且清晰的传递持有者的想法。
　　这是一种跨越了语言、跨越了文字的特殊交流方式。
　　饶是兮萝从未听过“迷魂阵”这个词，也能够直接理解李伯阳的意思。
　　“迷魂阵？”
　　“这个说法倒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迷魂阵，而是由飞来峰的特殊地貌和气候导致的。”
　　“当初姐姐之所以选择将山神庙建在这飞来峰上，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这些迷雾的存在。”
　　凭借着高空飞行的优势，兮萝无视那些复杂地形和迷雾，很快就进入了飞来峰的范围。
　　【难怪这山神庙距离村子这么近，却始终无人发现。】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又神情复杂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各种护身符、平安符。
　　这些护身符和平安符都是陈芸千辛万苦求来的。
　　就和他头上的那顶红帽子一样，这些护身符都是母爱的体现。
　　因此哪怕明知这些符咒没有任何作用，李伯阳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它们珍藏了起来。
　　【我会保护你们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
　　直到亲自踏足这飞来峰，李伯阳方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有些小瞧了这座山峰。
　　兮萝并没有直接在山神庙附近降落。
　　而是落在了距离山神庙还有一段距离的半山腰上。
　　这是一条明显的人工小径，并且看上去好像有人常年在打理一样。
　　远远望去，只见那青色的石阶蜿蜒、盘旋，一直从山脚下延伸至山神庙。
　　汹！
　　待到兮萝从半空中一跃而下，脚下的火焰迅速将附近的杂草点燃。
　　李伯阳这才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落下。
　　因为这里的杂草貌似的确比其它地方更多一点，是得提前清理一下了。
　　不然的话，那条蜿蜒的石阶到这里就会被那些杂草、藤蔓给掩盖，再也看不清上山的道路。
　　“火！好漂亮的火！”
　　依旧紧紧的扒在兮萝的身上，大丫头冲着那些有灵性的火焰大笑道。
　　毕竟那些火蛇只燃烧杂草和藤蔓，对其它事物却秋毫无犯。
　　这神奇的一幕难免会让大丫头感到兴奋。
　　【咦？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李伯阳忽然看到了一只从火蛇中飞出来的虫子。
　　不知道为什么，李伯阳总感觉那只虫子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自己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那是瞌睡虫。”
　　脚步轻盈的行走在石阶之上，兮萝的声音仿佛都愉悦了许多。
　　“前几次去你家的时候，我就是让这些瞌睡虫让你爹娘陷入沉睡的。”
　　经过兮萝这么一提醒，李伯阳立马就想了起来。
　　他原以为那是兮萝的某种神通法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些小虫子的功效。
　　【这些虫子能够让人陷入深度睡眠？】
　　带着些许的好奇，李伯阳仔细打量着那只正在嗡嗡做响的虫子。
　　“对啊！你要喜欢的话，我回头送你两只。”
　　看着难得大方起来的兮萝，李伯阳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对方又补充道。
　　“反正这玩意儿都快泛滥了，你想养一窝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分明从兮萝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期待和幸灾乐祸。
　　【养这些瞌睡虫很麻烦吗？】
　　李伯阳没有过养宠物的经验，但也听说过养宠物很麻烦。
　　“不，这些瞌睡虫其实很好养……”
　　“你只要找个元气充沛、温暖潮湿的地方种上一些草植，很快就能繁殖出一堆来。”
　　“它们甚至不喜欢咬人，还会主动驱逐附近的蚊虫，养一堆在家里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狐疑的瞥了一眼兮萝，李伯阳还想说点什么，就见胆大包天的大丫头已经伸手去捉那只瞌睡虫了。
　　下一秒钟，受惊的瞌睡虫猛然展翅，朝着大丫头的耳朵飞去。
　　“啊！”
　　见状，这下轮到大丫头有些受惊的想要躲闪了。
　　好在背篓中的李伯阳眼疾手快，及时出手捉住了那只慌张的瞌睡虫。
　　回头看到这一幕，兮萝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继续开口解释道。
　　“当然了，这些瞌睡虫的胆子很小，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往动物的耳朵里钻……”
　　“偏偏它们又能够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味……”
　　“只要是活物，在闻到这种气味后都会迅速陷入深眠。”
　　“这飞来峰上之所以这么安静，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瞌睡虫的缘故。”
　　满头黑线的盯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兮萝，李伯阳总算明白对方的那丝期待是从哪来的了。
　　【你就这么想看我出糗吗？】


第25章 被束缚的鬼神
　　从半山腰到山神庙。
　　在这短短不到几百米的距离，李伯阳充分见识到了兮萝口中的“泛滥”到底有多么的离谱。
　　只要是有草、有植被的地方，都能够看到那些瞌睡虫的踪迹。
　　就好像没有天敌一样。
　　随处可见的瞌睡虫驱赶走了一切的蛇虫鼠蚁，让整个飞来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这些瞌睡虫应该不是飞来峰原有的物种吧？】
　　在灵犀角的作用下，李伯阳那略显拗口、生涩的词汇被直接翻译成了兮萝能够理解的意思。
　　“那当然，这些瞌睡虫可是姐姐辛辛苦苦才培养出来的。”
　　“可惜我一开始不知道这些小家伙的厉害，选择了放养，结果搞得现在飞来峰几乎没有什么活物了。”
　　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懊悔与无奈。
　　兮萝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生物入侵”，但飞来峰上发生的事情却足以证明这些瞌睡虫的恐怖。
　　要不是有外界的那层迷雾阻挡，这些小虫子一旦飞出去，对整个百地群山的生态来说都是一种降维打击。
　　【那你还敢叫我养？】
　　小小的眼睛骤然圆瞪，李伯阳那骤然提高的音量让兮萝再次笑了起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呀！”
　　“这些瞌睡虫们喜欢依附强大的生物，我相信你一定能驯服它们的！”
　　直挺挺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可不信兮萝的这番说辞，对方分明就是想看自己丢脸。
　　【你这恶趣味……真是没救了！】
　　就在一行人如此交流的过程中，他们真正来到了山神庙的庙门口。
　　在利用天眼观望的时候还不觉得。
　　可真当来到了这座山神庙的庙门口时，李伯阳方才惊觉这座庙宇竟然如此之大。
　　整个山神庙依山而建。
　　用一种远超这个时代的工艺，打造出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内含有完整的大殿、回廊、厢房和后院结构，一眼甚至根本望不到头。
　　而在崖壁之上，一尊尊李伯阳根本就不认识的神像泥塑俯瞰着山神庙，在震撼世人的同时又生出几分诡谲之意。
　　抬头仰望着那些活灵活现的巨大神像时，李伯阳甚至看到了那些缠绕在神像上的锁链。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些神像是活物一样，尽显狰狞恐怖之感。
　　“小弟！”
　　从兮萝的背上下来。
　　一向胆大包天的大丫头第一次抓紧了自己手中的背带。
　　面对那仿佛俯瞰群山的鬼神雕像，大丫头所感受到的震撼与恐惧远超李伯阳不知凡几。
　　“别害怕，只是一群被束缚在飞来峰上的鬼神罢了。”
　　兮萝此话一出，大丫头更害怕了。
　　就连原本不以为意的李伯阳，都一脸震惊的扭头看向了兮萝。
　　【鬼神？】
　　【你的意思是那些家伙都是活的！？】
　　不屑的撇了撇嘴，兮萝没好气的答道。
　　“废话，不然你以为谁闲的没事会在山崖峭壁上雕刻这些石像？”
　　听闻此言，李伯阳很想说，自己前世就有那种闲的没事的当权者喜欢这么做。
　　然而一想到这个世界那落后的生产工具和生产关系，李伯阳识趣的沉默了。
　　最起码在搞清楚这个时代的状况之前，李伯阳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和兮萝争辩。
　　【这到底是个怎样见鬼的时代啊？】
　　………………………………………………………………………………………………
　　在正式进入主殿之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前的便是那尊巨大的女武神。
　　只见那女武神右手持剑，垂直于地面，似乎随时准备出招。
　　而她的左手则拿着一卷书籍，给人一种慵懒却又儒雅的感觉。
　　除此之外，在那一身并不算华贵的长袍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件材质不明的甲胄。
　　【这位山神……应该不是活的吧？】
　　有了前车之鉴，李伯阳十分谨慎的出声问道。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的目光还不经意间看向了那女武神脚下匍匐着的赤豹。
　　显而易见的，那赤豹泥塑就是自己眼前的兮萝。
　　那么，这尊女武神大概率应该也只是一尊泥塑……吧？
　　“你猜？”
　　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兮萝并没有直接回答李伯阳的问题。
　　【我猜？】
　　【我猜不出来，反正你爱说不说。】
　　满头黑线的瞥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知道对方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所以李伯阳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现在也来了这山神庙了，你该告诉我你这次为什么来找我了吧？】
　　闻言，兮萝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颇为扫兴地撇了下嘴。
　　的确如李伯阳所料，兮萝原本还想调戏一下对方的，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真是个没意思的家伙……”
　　“我这次带你来这山神庙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和那黑云泽有关。”
　　纵身一跃跳到了赤豹泥塑的头顶。
　　重新化作狸猫形态的兮萝俯瞰着下方的李伯阳说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寻找，能够一劳永逸解决黑云泽危机的办法。”
　　“然后就在今天，有人给我提了个醒，也许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你身上。”
　　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困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拒绝，反而十分好奇的抬起了头。
　　【什么办法？】
　　就和兮萝一样。
　　为了自己这一世父母的安全，李伯阳同样想彻底根绝黑云泽的危机。
　　况且，李伯阳的心中隐隐有种直觉。
　　要是自己真的放任那黑云泽不管的话，里面的那只恶鬼迟早会出来找自己麻烦的。
　　两世为人的李伯阳在心理层面上相当成熟。
　　他可不想像前世那些小说、电影中的主角一样，一定要等着反派打上门来才上演绝地反击的戏码。
　　现实可没有那么多机缘巧合、绝处逢生。
　　先下手为强才是一个正常人的选择。
　　“说到底，那黑云泽里的恶鬼依仗的不过是地形之利罢了。”
　　“就和我这飞来峰的迷雾一样，只要能够破了那黑云泽的黑雾，它的危险程度就会直线下降。”
　　“而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破那黑雾的办法，就必须得用上我姐姐留下的东西了。”


第26章 卜秘九章
　　【这就是你那位姐姐留下的东西？】
　　盘坐在大殿的团蒲上，李伯阳歪着脑袋望向了泥像上的兮萝。
　　而大丫头则安静蹲在李伯阳的身边，手中是一卷与这个时代生产力格格不入的华美绸缎。
　　在那绸缎之上，赫然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没错，这就是我姐姐留下来的东西，也是当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轻轻的舔着自己的爪子，兮萝一脸懒散的说道。
　　【这是武功秘籍吗？还是什么神通法术？】
　　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李伯阳颇为好奇的问道。
　　“武功秘籍？神通法术？”
　　这下轮到兮萝有些惊讶的低下头，看向了下方的李伯阳。
　　“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武功秘籍是什么……”
　　“但神通往往是天生的，而法术则是不传之秘，怎么可能用文字记载下来？”
　　闻言，李伯阳哑然的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因为兮萝的这番解释，完全颠覆了他对神通法术的认知。
　　好在兮萝并没有在意李伯阳的胡言乱语，而是继续开口解释道。
　　“我姐姐乃是一千多年前的淮江女巫，生而便有着通天彻地、知晓天命之能。”
　　“那卷‘卜秘九章’便是她平日里用来记录各种万象、天时、云雨、山势、地脉、命理、面相、祥瑞、凶煞的册子。”
　　“那些从黑云泽中弥散出来的黑雾，姑且不去计较它们的源头是什么……”
　　“那黑雾既然能够向黑云泽以外的地方扩散，必然是借助了天时、山势、地脉、乃至于云雨的力量。”
　　“要是你能够看懂这‘卜秘九章’，自然也能够驱散那些黑雾。”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兮萝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的意味。
　　对于自己的姐姐——那位千年前的淮江女巫，兮萝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还有你身上的诅咒问题……”
　　“那蚋蚨是由姐姐亲自封印，上面自然也记载了它的各种信息。”
　　“如果你想要解决那煞气隐患，那这册子是你唯一的线索。”
　　听到这里，李伯阳这才悻悻作罢，放弃了白捡一卷武功秘籍的想法。
　　只是如此一来，李伯阳的心中不免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我不认字啊！】
　　【这上面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
　　他虽然天赋异禀，但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对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无师自通。
　　只是当李伯阳再次看向兮萝的时候。
　　却错愕的发现，对方似乎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等等，该不会你也不识字吧？】
　　内心隐隐生出一种明悟，李伯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不识字有什么奇怪的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被李伯阳盯的恼羞成怒的兮萝大声嚷嚷道。
　　“我可是山中精灵呀！”
　　“为什么要认识你们人类的文字啊？”
　　“反正东西我给你了，你看不看得懂就不关我的事了！”
　　话音未落，兮萝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李伯阳的视线之中，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原来……还真是个文盲啊？】
　　良久过后，李伯阳这才颇为无语的叹了口气。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大丫头举起了手。
　　“那个……其实……我是识字的……”
　　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大丫头，李伯阳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忽略了什么。
　　………………………………………………………………………………………………
　　大丫头的确识字，因为她爹曾是村子里唯一识字的人。
　　在她爹还没有抛妻弃女之前，曾经有教过大丫头读书识字。
　　可惜自从她爹离开村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只留下这对孤儿寡母在村子里生活。
　　虽然大丫头能够识得的字并不算多。
　　但连蒙带猜之下，还是让李伯阳大概看懂了《卜秘九章》的一些内容。
　　然而不知道是这千年来的文字演变，还是大丫头的错字率太高。
　　李伯阳只能说是勉强看懂了《卜秘九章》的梗概。
　　距离真正将这卷册子看明白，他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要走。
　　《卜秘九章》顾名思义，其实就是千年前的淮江女巫，根据自身的天命神通所总结出的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
　　抛开那些神神秘秘、为了自圆其说而诞生的鬼神之说不谈。
　　《卜秘九章》总体上将世间万物分为万象、天时、云雨、山势、地脉、命理、面相、祥瑞、凶煞九种类型。
　　其中《万象篇》算是《卜秘九章》的总纲。
　　就李伯阳个人的理解而言，“万象”这个概念虽然听上去很抽象。
　　但究其本质的话，其实有点类似于老子在《道德经》开篇中提到的“道”。
　　当然了，淮江女巫并没有道祖对事物那般本质的认知。
　　因此她所阐释的“万象”也比较简单粗暴，并没有什么很高的理解门槛。
　　最起码，学习过唯物辩证法的李伯阳，很轻易的便剖析和理解了“万象”这个概念。
　　不过，在这个超自然力量真实存在的世界。
　　淮江女巫既然敢把《万象篇》放在其它八篇之前，那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在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对世间的认知之后。
　　淮江女巫在《万象篇》的最后一页，留下了十二个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按照淮江女巫的说法，还有兮萝时不时的出言补充，李伯阳得知这十二个鬼画符图案的本质。
　　它们其实并不是什么未知的文字，而是一种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箴言。
　　就像前世道家的符咒、佛家的法印一样。
　　用特定的方式书写在特定的材料上，这些箴言就能够复刻出类似于神通者的力量，达到驱神役鬼的效果。
　　也只有通识了这些箴言，李伯阳才能够更加深入的学习《卜秘九章》后续八篇的内容。
　　不然的话，就算李伯阳真的看懂了《天时》、《云雨》、《山势》、《地脉》、《命理》、《面相》、《祥瑞》、《凶煞》的内容。
　　这世间也不过是多一个知晓天命的人类，而无法做到真正的逆天改命。
　　由此，李伯阳也总算是明白了淮江女巫的真实身份——她是一位天生的先知、占卜专家。
　　《卜秘九章》这个卜，正是世人理解中的那个占卜的“卜”。


第27章 淮江女巫
　　正如李伯阳猜测的那样。
　　千年前的淮江女巫，天生便拥有着知晓天命的能力。
　　预测天象、梳理地脉、占卜吉凶、以及最重要的逆天改命……
　　淮江女巫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并且因此被尊称为“淮江女巫”。
　　但淮江女巫却并不满足于此。
　　她试图将自己观测到的天理万象进行总结、归纳，得出一份普通人都能够看得懂、甚至使用的卜算之道。
　　对于普通人而言，《卜秘九章》林林总总说了许多，可归纳起来只有四个字——趋吉避凶。
　　气运大势、吉凶福祸、天理命数、生克属相……
　　只要知晓了这些最基础的原理，哪怕他们没办法使用那些箴言，也可以做到一些顺应天理的事情。
　　通读《天时》便可以划分四季节气……
　　通读《云雨》便可以预测风向时雨……
　　通读《山势》便可以出入山林荒原……
　　通读《地脉》便可以分辨沃土水系……
　　通读《命理》便可以判断人心走向……
　　通读《面相》便可以明悟人性善恶……
　　通读《祥瑞》便可以知晓精怪山神……
　　通读《凶煞》便可以识别恶煞鬼神……
　　这就是《卜秘九章》后续八篇的具体内容，亦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智慧结晶。
　　只要知晓了万象的本质，自然就能够得出对应的应对之法。
　　就比如死前诅咒李伯阳的蚋蚨。
　　淮江女巫就认为此乃大地煞气蕴育而生的鬼神，天生乖戾狂暴。
　　如果不加以驯化，或建立神庙供奉，日后迟早会为祸一方。
　　按照《凶煞》的划分，那蚋蚨地煞属阳。
　　所以想要将之彻底消灭，阻止其借助大地煞气重生，便只能以阴属之法封印、或者以极阳之数斩杀才行。
　　淮江女巫采用的是前者，而李伯阳的金色剑丸则属于后者。
　　这就是最简单的占卜，亦是最基础的趋吉避凶之法。
　　用李伯阳自己的理解，那位淮江女巫其实就是在用“大数据”进行总结和算命。
　　只不过她的“大数据”都来自于她个人对万象的观测和理解。
　　或者更进一步猜测，也许淮江女巫根本就不需要去做什么占卜，她的天命神通就能够让其看到最终的结果。
　　只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够预测和占卜。
　　淮江女巫这才将自己观察到的现象和天命加以汇总，最终总结出了这卷《卜秘九章》的全部内容。
　　普通人想要达到她那种程度，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就算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辩证思维和逻辑思考能力的李伯阳，在阅读《卜秘九章》的时候都倍感头疼。
　　就更不用说，淮江女巫还是这个世界千年前的古人。
　　正如李伯阳前世的那些古人一样。
　　在对待一些自己看不懂或者理解不了的事物时，她往往会以各种鬼神之说、天命之说去强加解释。
　　这就好比一个看到了正确答案的人，强行用这个答案去推过程。
　　只能说结果的确是对的，但过程对不对那就不知道了。
　　要是后来者们按照她的计算过程去重新推演结果，答案对不对纯看运气。
　　况且，这个世界可不是李伯阳前世的世界。
　　这个世界还有神秘的超自然力量，构成和影响着万物的运转。
　　也亏得淮江女巫的天命神通极其离谱，能够直接洞悉万物本质、得出最终结论。
　　不然的话，像《卜秘九章》这种级别的典籍，往往都是由数代人常年累月的观察和思考才能够得出的文明结晶。
　　………………………………………………………………………………………………
　　【还真是大数据算命啊？】
　　越看这《卜秘九章》，李伯阳就越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鬼神之说，这不就是二十一世纪的AI大数据算法吗？
　　只要知道的信息量足够的多，你自己都不记得的祖宗八辈都能给你查出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相较于二十一世纪的网络大数据，《卜秘九章》后续八篇所记载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在没有天命神通的加持下，仅凭这么少量的数据就强行推演的话，得到的往往只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错误结论。
　　【那位知晓天命女巫的会考虑不到这种新手入门的难题吗？】
　　【又或者说，最后这一切终究还是得绕回到《万象篇》的箴言？】
　　在正常情况下，占卜者都必须得根据自己看到的各种细节，自行去补足和推算具体的情况。
　　这就导致了不同的占卜者会占卜出不同的结果，很影响占卜的准确性。
　　可要是先知、占卜者能够开挂。
　　就算不能像淮江女巫那样直接看到结果，然后倒推过程。
　　最起码也得知道自己占卜结果的准确率吧？
　　不然的话，那不就是和前世那些算命瞎子一样，准不准全看个人理解了吗？
　　【除了这个，你姐姐应该还留下了别的什么东西吧！】
　　再次抬头望向兮萝的时候，李伯阳的表情显得十分笃定。
　　“见鬼！你居然真的看懂了！？”
　　这下兮萝是真的惊了，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
　　在不识字的情况下，仅凭大丫头那错漏百出、磕磕巴巴的阅读，就能够意识到姐姐留下的不仅仅只有这卷《卜秘九章》。
　　说句实话，兮萝尽管一再高估了李伯阳的天赋，可还是不免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你都提到了你的姐姐拥有天命神通……】
　　【这‘卜秘九章’的开篇又提及了箴言的妙用，猜到这些不是很正常的吗？】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才算是肯定对方的确真的看懂了这卷《卜秘九章》。
　　然而看着襁褓中的李伯阳，兮萝却罕见地迟疑了。
　　“娃娃，你很有天赋，也很聪明。”
　　“但你要知道，你如果只是看懂、甚至学会了‘卜秘九章’，那都不算什么大事。”
　　“可你要是接受我姐姐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你身上的责任与使命就不一样了。”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头，让那张娃娃脸看上去颇为耐人寻味。
　　【你既然选择带我来到这山神庙，不就是做好了要让我继承你姐姐传承的准备了吗？】
　　【怎么事到临头了，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你自己却犹豫了呢？】


第28章 天命骨甲
　　“我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犹豫。”
　　短暂的沉默过后，泥塑上的兮萝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那老东西说的对，也许你就是我姐姐等了千年的有缘人。”
　　只听兮萝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低头吐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圆盘。
　　大小不过寻常硬币大小，却温润如玉。
　　当兮萝吐出那白色圆盘的时候，整个山神庙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暖了许多。
　　尤其是兮萝身后的那尊女武神像，更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眼神中都透露出了光彩。
　　“这就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宝贝——天命骨甲。”
　　“它是我姐姐用自己的胸椎骨打磨的骨甲，上面铭刻着我姐姐终其一生所悟透的所有箴言。”
　　“只要有天命骨甲在手，无论是谁都能够暂时借用我姐姐的天命神通。”
　　看着一脸困惑的李伯阳和大丫头，兮萝决定亲自演示一下这枚天命骨甲的使用方式。
　　“就比如说像这样，我觉得明天会下雨。”
　　言罢，兮萝忽然将天命骨甲抛向空中，然后任由其自由落下。
　　“当天命骨甲正面朝上之时，就意味着我猜对了，反之则是我猜错了。”
　　当那天命骨甲正面朝上地落到地上之时。
　　李伯阳沉默了，而大丫头则还是一脸困惑的挠了挠头。
　　“所以……这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明天难道真的会下雨吗？”
　　当兮萝听到大丫头这么问的时候。
　　她这才反应过来，明天会不会下雨这件事，好像的确没办法当场验证？
　　【还是换一个问题吧！】
　　【你这个问题不仅没办法当场验证，而且问的也不严谨。】
　　【你应该问明天白天的时候，飞来峰附近会不会下雨，才能够得到更加准确的答案。】
　　【大丫头，你把天命骨甲捡起来，然后问问咱们是上午来的飞来峰，还是中午来的飞来峰。】
　　本就被勾起了兴趣的大丫头马上捡起了地上的天命骨甲，然后十分乖巧听话的照做了。
　　“骨甲啊骨甲！”
　　“我和小弟是上午来的飞来峰？还是中午来的飞来峰？”
　　“如果是上午来的你就正面朝上，如果是中午来的你就背面朝上。”
　　在嘀嘀咕咕的念叨了一番之后，大丫头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天命骨甲抛飞。
　　待到那天命骨甲落地之时，大丫头立马瞪大了眼睛，惊喜地大声喊道。
　　“是背面朝上！真的是背面朝上耶！”
　　“这骨甲真的很灵啊！”
　　眼见大丫头还打算继续抛骨甲。
　　兮萝立马从泥塑上一跃而下，直接在半空中就抢走了骨甲。
　　“知道准确就行了，别一直丢，这可不是你的玩具。”
　　没好气的瞪了大丫头一眼，兮萝这才转头冲着李伯阳说道。
　　“我们刚刚试验的只是天命骨甲最基础的使用方式……”
　　“我今天之所以愿意带你来这飞来峰，也是天命骨甲告诉我的。”
　　“实际上，天命骨甲真正的使用方式远比这个高深的多。”
　　“只要你能够真正学会‘卜秘九章’，这世间就很少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了。”
　　踱步走到李伯阳的身边，只见兮萝恋恋不舍的将这天命骨甲丢到了对方的怀中。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天命骨甲真正的主人了。”
　　“不过你得保管好这天命骨甲，等你死后我还得把它收回来呢！”
　　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才出生没多久，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身后事。
　　【箴言吗？】
　　仔细打量着天命骨甲上的那些箴言。
　　李伯阳有些好奇，天命骨甲这能力到底源自于这些箴言，还是淮江女巫胸椎骨自带的属性？
　　【不过有了这天命骨甲，我倒是知道该如何解决那黑云泽的危机了。】
　　………………………………………………………………………………………………
　　与此同时，黑云泽内部。
　　滚滚黑烟还是持续不断地从丹炉中冒出，只是比起前些日子算是稀薄了许多。
　　而在那丹炉附近，那些被黑雾侵蚀的腐化之兽们，正在源源不断的排队跳入那丹炉之中。
　　黑云泽的黑雾之所以停止对外扩张。
　　李伯阳、兮萝这段时间的持续扑杀固然是一大重要原因。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腐化之兽们正在沦为这座丹炉的柴薪。
　　汹！
　　本就被煞气点燃的火焰在吞噬了生命之后，现在更加旺盛和澎湃了。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听到从丹炉中传来的，类似于野牛一样低沉且雄浑的怒吼声。
　　“乾坤归元，煞鬼成丹。”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丹炉的正前方。
　　老人这次终于发出了人类的声音，而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鬼哭狼嚎。
　　这意味着老人重拾神智，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鬼王。
　　“以为我是无智的恶鬼，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阴沟里翻船的感受怎么样？”
　　“是不是很愤怒、很痛苦、很想直接让我魂飞魄散？”
　　“可惜你现在越痛苦、越挣扎，对我的助力就越大！”
　　侧目倾听着丹炉中的怒吼，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阴冷的笑容。
　　借助着这地煞之火，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跳入丹炉中的腐化之兽，老者有信心将这牛头阴神彻底炼化成一枚鬼神之卵。
　　到那时，只需要将这鬼神之卵吞下，老人自然会化身成为真正的鬼神。
　　鬼王与鬼神，虽然只有一字之差。
　　但两者象征的却是天与地之间的生命层级差距。
　　在任何时代，能够被冠以“神”这个称呼的，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可那样还远远不够，老人的野心不止于此。
　　“我想要真正还阳，还差一具躯体……”
　　思及至此，老人突然想起了李伯阳——想起了那枚几次三番阻止自己好事的金色剑丸。
　　“能够承载‘神霄剑’的剑魂，你这一世的躯体应该很适合我还阳吧！”
　　“说起来，我能有今天还是得多亏了你。”
　　“不然我哪来的这‘丹火炼魂’的经验，又如何能够炼制出真正的鬼神之卵？”
　　咬牙切齿的回想着自己的死亡经历，老人身上的恶煞赫然化作了实质化的凶焰。
　　比起被封印千年，全程呈现出虚弱状态的凶煞之神·蚋蚨。
　　这火焰不管是凶性还是戾气，都呈现出了全面碾压的优势。


第29章 教人识字的神婆
　　第二日，李家村。
　　“……”
　　李伯阳看着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点，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李伯阳不远处的墙上，《卜秘九章》被平铺地展开，并且挂在了墙上。
　　这是昨晚李伯阳与大丫头回来的时候，陈芸听完二人经历后所做的事情。
　　不仅如此，陈芸还特意当着李伯阳的面，把《卜秘九章》的内容给大致读了一遍。
　　也是在那一刻，李伯阳才惊讶地意识到陈芸竟然还识字？
　　尽管陈芸与大丫头一样，识的字并不算多。
　　可总比李伯阳自己一个人摸索要强一点。
　　事后当李禹回来之后，也磕磕绊绊的补充了几个新字。
　　反倒对李伯阳、大丫头身上发生的事情没有过多追问。
　　不知不觉间，李禹、陈芸夫妻似乎全然接受了自己孩子的特异之处，并且表现出了一种爱咋咋地的态度。
　　昨晚临睡前，李伯阳甚至听到李禹和陈芸在讨论是不是该考虑让他蒙学了？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实在是罕见。
　　纵观李禹、陈芸活了那么多年，真正认得的识字先生也不过是大丫头的父亲。
　　反倒是偷听二人对话的李伯阳，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那就是在距离这里大概百公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有一位专门教人识字的神婆。
　　虽然那神婆认得的字也不多，指不定还有一些错字。
　　可架不住那神婆只收少许的米粮，并且几乎每天都会开课，倒是比那些真正的识字先生好结识多了。
　　当然了，李伯阳并不打算跑去当那神婆的弟子。
　　毕竟自家爹娘虽然接受了自己的神异之处，但李伯阳也没傻到要去到处宣扬。
　　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跟着一个神婆学习识字。
　　任谁知道了，估计都不会只把这种事情当做笑话、流言看待。
　　所以李伯阳的做法是悄悄睁开自己的天眼，在神婆教授其他孩子识字的时候，跟着一旁偷学。
　　好在通过对比李禹、陈芸夫妻的描述，李伯阳倒是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神婆的住址。
　　然后，李伯阳就发现了一个自己之前没料到的难题。
　　【这听不到发音，我该怎么识字啊？】
　　颇为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李伯阳只能努力观察神婆和那些孩童们的嘴型，试图辨别其正确的发音。
　　【总感觉这要是识字之后，我估计又得无师自通一门唇语了。】
　　………………………………………………………………………………………………
　　高村镇，土地庙后方的一处简陋院子里。
　　三三两两的儿童正席地而坐，用自己的树枝在面前的沙子上比划着写字。
　　而在这些孩童的正前方，一个身材佝偻、只剩下了几颗牙齿的老阿婆正一脸笑意的教授着他们发音。
　　明明自己的发音都歪的不像话，可老阿婆却极为严格的纠正着孩子们的发音。
　　“阿婆！这个字我们昨天刚刚学过！为什么今天还要学这个字啊？”
　　将自己的手举得老高，一个梳着脏辫的小丫头满是不情愿的问道。
　　“昨天学过了今天就不能学吗？”
　　“总有新娃娃没学会，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都学了吧？”
　　“再跟我读一遍，这是一，是数量的一，是一个大钱的一！”
　　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老阿婆笑意不减的絮叨着。
　　“啊？可我不就是最新的娃娃吗？”
　　“连我都学会了，难道还有人没学会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小丫头看着在场年龄最小的都要比自己大上几岁，颇为纳闷的嘀咕道。
　　“阿婆，你该不会又糊涂了吧？”
　　“大家明明都已经会了呀？我也会了呀？”
　　小丫头说的是实话。
　　因为她旁边几个年龄比较大的娃娃，都已经开始无聊的在沙子上画涂鸦了。
　　“你个娃娃，哪来这么多废话啊？”
　　“让你学就学，这是给你们打基础。”
　　“别到时候，真要用起来就忘了该怎么写了。”
　　由于下雨的原因，神婆的这节课足足教了两个时辰。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
　　他总觉得在宣布下课的时候，那神婆有意无意的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天教的都是些简单的基础字？还是说她每天教的都是这些字？】
　　狐疑的回忆着那些再基础不过的文字，李伯阳发现神婆今天教的字都是入门级别的。
　　哪怕是像自己这种只能够用“看”的偷学者，都能够很轻易的通过嘴型和含义来矫正这些字的发音。
　　重要的是，那神婆并不是让孩子们死记硬背。
　　在许多时候，李伯阳都能够看到神婆列举了一系列同读音的字。
　　从易到难、从简到繁……
　　在没有拼音的这个时代，李伯阳甚至觉得那些真正的识字先生，都不一定有神婆教的那么好。
　　毕竟启蒙和教学，终究是两码事。
　　前者不需要多么高深的学问，通俗易懂、简单明了才是最关键的。
　　想想前世古代那朗朗上口的三字经和百家姓，就知道启蒙的标准是什么了。
　　【其实真要这么看的话，那些错别字还真不一定就是错别字……】
　　再次抬头看向了墙壁上的《卜秘九章》。
　　李伯阳看到了大丫头和自家娘亲写的那几个“错别字”。
　　或许是千年前与千年后的文字差异……
　　又或许是那些字在不同的地区本就有着不同的写法……
　　【所以说，别的穿越者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松的就熟悉穿越后的语言和文字啊？】
　　【他们难道就没遇到过这种文字演变的事情吗？】
　　想一想秦朝统一中国之前那复杂的文字体系，李伯阳就倍感头疼。
　　如果这个世界同样没有一个统一的中央文字。
　　那么来自于《卜秘九章》上的文字，大概率是千年前淮江附近的地区文字。
　　这意味着，李伯阳想要正确读完这《卜秘九章》的难度又增添了几分。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个道理。
　　在文字语言的翻译领域体现的再明显不过了。
　　【手里明明有一本秘籍，却因为语言问题被拦在门外，这种事估计也就只有我这个穿越者才能够遇到吧？】


第30章 瞌睡虫育种优生计划
　　入夜，月明星稀。
　　经过前些天的那场大雨，黑云泽附近的那些黑雾似乎又消散了许多。
　　而在那些云雾的边缘之处，一只赤色的狸猫正带着一柄金色的飞剑，熟练的穿梭于山林之间。
　　对于这一幕，山林中的精怪野兽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别说它们现在正在忙着迁徙的事宜。
　　哪怕就算没事，它们也绝对不会去招惹那两个家伙的。
　　最近这段时间频繁发生在黑雾附近的杀戮。
　　足以让这片山林的精怪和野兽们意识到这两个家伙的危险性。
　　连那些无惧死亡的腐化之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遑论自己这些小胳膊小腿。
　　只是大部分精怪野兽都没注意到。
　　今天除了赤色的狸猫和金色的飞剑之外，还有一些血色的小虫子也萦绕在两人附近。
　　“真是令人惊讶，你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驱使瞌睡虫？”
　　不同于被兮萝驱使的瞌睡虫。
　　那些与金色飞剑伴飞的瞌睡虫通体血色。
　　虽然时不时就得停靠在飞剑上休息，但也能够看出它们与普通瞌睡虫的明显区别。
　　最起码，这些血色瞌睡虫有着一般瞌睡虫没有的攻击性。
　　【我也没想到，这些瞌睡虫居然会是煞气的最佳载体。】
　　在将大部分心神投入剑丸之后，李伯阳的声音再次变得古井不波了起来。
　　只不过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李伯阳这次倒是保留了足够的人性一面，没表现的那么杀伐果断、冷言冷语了。
　　【你之前说过这些瞌睡虫喜欢元气充沛的地方……】
　　【而你每次在使用瞌睡虫的时候，也会提前将它们吞入口中。】
　　【再加上这些瞌睡虫喜欢往动物的七窍里钻，我就想着生命元气应该也算是元气的一种吧？】
　　【那么夹杂了煞气的生命元气，会不会同样受瞌睡虫们的欢迎呢？】
　　错愕的回头看了金色飞剑一眼，兮萝大概能够想象的出对方干了些什么。
　　“所以，你就让这些瞌睡虫吞食了你本体的元气？”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也就只有李伯阳的生命元气中掺杂了煞气。
　　最关键的是，受到蚋蚨的诅咒，李伯阳的身体正时刻遭受着煞气的侵蚀。
　　瞌睡虫们吞噬他的元气不仅不会对其造成任何负面的影响，反而是在给李伯阳减轻负担。
　　“你的胆子可真大！”
　　“我活了那么久，还从没见过谁敢用自己的生命元气去饲养瞌睡虫的。”
　　生命元气是生命的根本。
　　生命元气的兴衰直接影响了生物本身的健康，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常识。
　　普通人孕养自己的生命元气都还尤嫌不够，谁会大方到用生命元气去饲养瞌睡虫呢？
　　【事实证明，富贵险中求。】
　　【在吞噬了掺杂我生命元气的煞气之后，这些瞌睡虫们同样受到了煞气的影响。】
　　【具体表现就和我的本体一样，皮肤变得通红，同时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可惜这些瞌睡虫实在太过脆弱……】
　　【我无法知晓它们的身体是否也和我的本体一样得到了强化。】
　　闻言，兮萝再次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
　　“强化估计是强化了，但它们的寿命大概也受到了影响。”
　　“你的煞气终究是一种诅咒，而不是什么恩泽和赐福。”
　　“我看这些瞌睡虫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周左右的寿命，和正常的瞌睡虫相比实在相差太远了。”
　　兮萝好歹也是山中的精灵，是有着自己泥像的山神。
　　她虽然做不到和李伯阳一样直接看到生命元气的流动，可也能够大概感知到这些瞌睡虫的生命力。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这些瞌睡虫本就只有三个月左右的寿命。】
　　【从发育到成熟，一周左右的时间，足够这些瞌睡虫留下属于自己的后代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你打算干什么！？”
　　剑身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四周的几只瞌睡虫立马飞入了旁边的山林。
　　【生命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会主动适应外界的环境，并且不断的进化。】
　　【我只是打算加速这个过程，培养出一种能够完全适应煞气的变种瞌睡虫。】
　　【也许最初几代变种瞌睡虫的寿命会很短暂……】
　　【可是在经过几代的筛选和培育之后，它们一定会拥有正常瞌睡虫的寿命，甚至更长也说不定呢？】
　　李伯阳的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他并不指望这些瞌睡虫能够有什么太强的战斗力。
　　只是在发现这些瞌睡虫的潜力后，李伯阳灵魂深处的“种田基因”被激发了。
　　就和前世的动物育种、昆虫驯化一样。
　　李伯阳也很想试试能不能够通过类似的方式，人为挑选和培育出变种的瞌睡虫。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整天躺在背篓里的李伯阳，总得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啊！
　　“这是你从‘卜秘九章’里学的？”
　　并不相信这是李伯阳自己的想法，兮萝很快就给对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因为最初的瞌睡虫就是这么被淮江女巫培养出来的。
　　她严重怀疑，类似的方法是不是也被记录到了《卜秘九章》中。
　　最起码，《卜秘九章》中一定提及了类似的概念。
　　【我打算管这个计划叫‘瞌睡虫育种优生计划’……】
　　【或者叫‘甲壳类生物优生优育规划’，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并没有反驳兮萝的猜测，李伯阳只是饶有兴致的介绍着自己的想法。
　　“难听，而且意义不明。”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很顺利地被李伯阳转移了注意力。
　　“你这取名的能力……简直和你的雕刻能力不相上下。”
　　兮萝无法理解什么叫做“育种优生”，更不知道什么叫做“甲壳类生物”。
　　得亏二人现在是通过灵犀角在进行沟通。
　　不然兮萝甚至根本就听不懂李伯阳在说些什么。
　　“比起琢磨你那些异想天开的念头，我们现在可是还有更正经的事要做。”
　　说话间，兮萝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然后昂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谷问道。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你指定的地方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31章 科学驱邪？除霾罢了！
　　如何遏制、削弱，甚至消灭黑云泽的黑雾？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
　　就连活了一千年、见多识广的兮萝，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李伯阳这个娃娃身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兮萝是出于对自己姐姐的无条件信任，觉得李伯阳一定能够从《卜秘九章》中找到解决方案。
　　但就事实而言，李伯阳认为兮萝这实在是有点太盲目了。
　　姑且不说《卜秘九章》晦涩难懂，这个时代究竟存不存在能够看懂的人。
　　哪怕真的有人看懂了《卜秘九章》。
　　想要将里面的理论运用到实践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也就李伯阳这个穿越者，天赋异禀、博古通今，这才想出了能够暂时解决这些黑雾的办法。
　　【不管那些黑雾的源头在哪，也不论它们表现的如何诡谲……】
　　【究其本质而言，都只是一些特殊的雾气罢了。】
　　金色的飞剑在山谷的上空悠悠地旋转着，李伯阳的声音同步传入了兮萝的心中。
　　【按照‘卜秘九章’和天命骨甲的测算……】
　　【这里是那黑云泽的黑雾想要向外扩张的必经之地。】
　　【纵观整个黑云泽的外围，类似的‘关键节’点不过三十二处。】
　　【只要在这三十二个地方拦截那些黑雾，黑云泽的那些黑雾就只能被困在那片小小的沼泽之地。】
　　这番话说起来有些玄妙。
　　但就李伯阳个人而言，其实把这些黑雾当成雾霾就行了。
　　前世的大城市是如何处理雾霾的，把那些处理雾霾的经验照搬到这里也差不了多少。
　　【这里是一处顺风口，所以黑云泽的黑雾才会被这里的风吹往外面。】
　　【理论上来说，只要能够堵住这处顺风口，咱们就可以解决黑雾从这个地方扩散的问题了。】
　　一脸头大的听着李伯阳的讲解。
　　不学无术的兮萝最终选择了放弃理解，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你就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办好吧！”
　　千年前的兮萝就是这么应付淮江女巫的，效果出奇的好。
　　除了淮江女巫每次都会叹气之外，兮萝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
　　【你不是山神吗？】
　　【那直接搬一座山来，堵住这个出风口就行了。】
　　李伯阳此话一出，就见兮萝的脑袋摇的跟电风扇似的。
　　“你个娃娃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要有那能力，还不如直接搬座山去把那黑云泽给砸了！”
　　兮萝并不是没见过那些拥有移山倒岳能力的神人，可祂们通常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要是百地群山有那样的神人坐阵，哪还轮得到区区一介恶鬼放肆。
　　【那你作为山神，能够催生植物吗？】
　　【在这山谷的出口处多种些草植，同样能够限制黑雾向外扩散。】
　　闻言，兮萝有些尴尬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咳咳，我虽然是飞来峰的山神，但我其实并不擅长这种东西……”
　　半空中的飞剑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传来李伯阳的声音。
　　【那施云布雨呢？这个你总会吧？】
　　【只要能够让这片地区保持一个长期湿润的状态……】
　　【那些雾气中的水分就会自动凝结成水滴，从而使得雾气沉降减少扩散。】
　　李伯阳清楚地记得在杀完蚋蚨之后，兮萝就曾经使用施云布雨之法，熄灭了那些残余的冰火煞气。
　　“你以为施云布雨是那么好用的吗？”
　　“我只能够做到让雨水提前落下，可做不到凭空增加云雨。”
　　抬头看了一眼山谷上空那一望无垠的晴朗夜空，兮萝没好气的反驳道。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鬼地方就要遵循科学了……】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李伯阳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的情绪。
　　【那在这山口处产生强风进行逆吹，你应该也是做不到的咯？】
　　再次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小声的争辩道。
　　“这种事你应该找那些专业的风神，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山神而已……”
　　听着兮萝的狡辩，李伯阳第一次意识到了兮萝不学无术到了何种程度。
　　【那你会什么？】
　　听到李伯阳这么问，兮萝立马精神抖擞的振奋了起来。
　　“我会放火！”
　　“你看咱们能不能直接把这山谷给烧了！”
　　满头黑线的听着兮萝这番放火烧山的言论，李伯阳连忙打断道。
　　【还没到那个程度，也完全没那个必要。】
　　【既然你擅长控火的话，那么能不能够做到让这片地区的气温局部上升？】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比黑云泽那边高出个三到五度左右……】
　　【到时候近地面空气温度升高，形成局部的逆温层，同样可以阻止雾气的产生和流动。】
　　在灵犀角的辅助下，兮萝完全听懂了李伯阳的这番言论。
　　尽管仍旧不理解其中夹杂的那些生涩词汇，可最起码兮萝听懂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这个简单，放火可是我的专长！”
　　倏然纵身一跃，只见兮萝瞬间从狸猫化作赤豹，脚下也生出了火云。
　　汹！
　　在兮萝的精密操控之下，整个山谷顺风口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热浪。
　　肉眼可见的，这片地区形成了一道明显的上升气流。
　　那些从黑云泽中涌出的黑雾根本来不及涌出山谷。
　　就顺着那上升气流上升到了空中，然后又被逆推了回去。
　　而在李伯阳的视角中，那些象征着“火焰”的元气在短时间内于山口处汇聚起来。
　　这根本就不像是兮萝在操控那些元气，反倒像是这些元气在主动回应她的想法。
　　呼！呼！呼！
　　脚踩火云的赤豹在低空飞跃，所过之处元气自然汇聚。
　　元气汇聚、温度上升、形成逆温层、然后出现明显的上升气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很快就达到了李伯阳想要的效果。
　　如此夸张的情形，不可避免的惊动了附近的其它山神、水神、河神、以及精怪们。
　　尽管不知道那只山猫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但看着闹出动静的地方接近黑云泽的黑雾边缘，凡是聪明一点的存在都纷纷选择了避让。
　　因为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但凡那山猫、飞剑出入停留的地方，都必然会发生与腐化之兽的厮杀。
　　为了防止殃及池鱼，赶在双方开战之前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32章 这就是先知的战斗方式！
　　夜幕笼罩着古老的山谷，一片死寂。
　　唯有那腾空而起的赤豹，成为了这片地区唯一的光亮。
　　然而随着温度的持续升高，一种莫名的压力也逐渐扩散开去，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压迫感。
　　汹！
　　突然间，原本的黑雾忽然汇聚起来，化作如墨般浓稠的形态从山谷中升起。
　　就如同一头觉醒的巨兽在无声咆哮。
　　黑雾迅速弥漫开来，遮天蔽月，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在黑暗之中。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百兽咆哮，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嘶吼。
　　随着黑雾的翻腾涌动，一个由无数动物的形象融合、扭曲而来的身影逐渐显现。
　　那是黑煞！
　　它是由滚滚黑雾凝聚而成的实体，是无数死于黑雾中的怨魂所汇聚而来的鬼怪。
　　其身形若隐若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它那模糊的轮廓中，偶尔闪烁着诡异的红芒，仿佛是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恶魔。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它的邪恶气息所冻结，寂静中只有黑雾翻涌的呼啸声。
　　“吼！”
　　待到黑煞完全显形之时。
　　它张开那似乎不存在的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波冲击着山谷，沙石簌簌滚落，树木剧烈摇晃，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着它的降临。
　　咻！
　　眼看在黑煞即将成行之际，金色的飞剑倏然划破长空。
　　瞬息之间，那由黑雾汇聚而的黑煞便被一分为二，本来已经成型的实体更是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
　　【早就等着你了！】
　　金色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贯穿了那浓浓的黑雾。
　　早在这次行动之前，李伯阳就已经猜到这次的行动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隐藏于黑云泽中的那只恶鬼，绝对不可能坐视李伯阳、兮萝二人这么频繁的削弱自己的实力。
　　狗急跳墙之下，能做出怎样的行为都是有可能的。
　　为此，李伯阳在今晚的行动前，还特意利用天命骨甲占卜了一下。
　　结果就是今晚的行动有些风险，但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要是能够抓住时机的话，甚至有可能提前结束这次的黑云泽危机。
　　正是有了这种心理预期，兮萝才没有被那突然出现的黑煞给惊扰，而是自顾自的继续着自己的行动。
　　因为兮萝相信李伯阳，相信他一定能够处理好那头诞生于黑雾的鬼怪。
　　………………………………………………………………………………………………
　　同一时间，李家村。
　　襁褓中的李伯阳悄然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睛。
　　同时，李伯阳掌中的天命骨甲更是滴溜滴溜的高速旋转着，帮助其快速占卜预测局势。
　　【按照‘卜秘九章’的说法，这种灵魂借助怨气显化，然后又附着在某种物质或现象上的东西叫做鬼怪。】
　　【比起前世文学作品中的那些鬼魂，这些鬼怪是有实体的。】
　　【它们往往拥有着超越一般鬼魂的力量，却又同时继承了那些鬼魂难以杀死的属性。】
　　此刻的李伯阳正分心二用。
　　一边操纵着剑丸与那鬼怪搏杀，一边耐心寻找着对方的致命弱点。
　　有着天命骨甲的辅助，李伯阳很快就分析出了这只鬼怪的弱点。
　　【我的剑丸就能够消灭它？】
　　待到天命骨甲正面朝上之时，李伯阳方才略显诧异的将注意力集中在飞剑上。
　　在此之前，李伯阳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剑丸似乎天然克制那些黑雾。
　　那些被黑雾侵蚀的腐化之兽，根本就不是剑丸的一合之敌。
　　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
　　不单单那些腐化之兽不是剑丸的对手，就连今夜的黑煞也同样如此。
　　那些被飞剑贯穿的黑雾，的确没有再汇聚起来了。
　　别说是依附那些黑雾存在的怨魂了，就连黑雾本身的腐化能力都被飞剑净化了。
　　配合着附近逐渐上升的温度，那些黑雾就如同普通的雾气一般迅速消散，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威胁。
　　结合此前一剑斩杀蚋蚨的功绩，这剑丸似乎天生就克制拥有不死之身的鬼怪凶神？
　　【那老头……挺下血本的呀？】
　　一想到这枚剑丸最初来源于黑云泽的那只恶鬼。
　　李伯阳就莫名生出一种滑稽的感觉。
　　那老头将自己的灵魂炼入这剑丸之中，不仅让自己拥有了杀死对方的能力。
　　就连对方现在弄出的这些幺蛾子，也被自己针对性的一点点瓦解。
　　【照这么看来，我这个穿越者似乎并不是传统小说中的‘主角’？】
　　谁家的主角会在反派BOSS搞事之前，就一直专门针对性的削弱反派BOSS？
　　谁家的主角不是等反派BOSS积攒力量、集齐大军之后，才与反派BOSS进行最终的大决战？
　　如果黑云泽的鬼王看过几本小说的话。
　　那它现在一定正在强烈谴责李伯阳的不按套路出牌。
　　作为反派BOSS的自己明明还处在发育阶段，为什么就被人打上门来了？
　　【可惜，现实哪有这么多命中注定的巧合。】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之中才是一个正常人的选择。】
　　三只眼睛同时流露出淡淡的杀意，李伯阳已然决定速战速决。
　　咻！
　　刹那间，金色的飞剑化作了黑夜中唯一的金色流光。
　　刺耳的破空声更是震慑百兽，驱使着它们加速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吼！”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杀意，迟迟无法汇聚成型的黑煞终于狂暴了。
　　既然无法汇聚成实体，那就索性不再汇聚成实体吧！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九天……
　　近百种野兽的咆哮声同时从黑雾中传出，一时间甚至比那刺耳的破空声更加响亮。
　　下一秒钟，虎、豹、狼、虫、龟、鹤、鸟、蛇等等动物从黑雾中涌出。
　　它们正是构成黑煞的本质。
　　是那些死于黑雾之中的野兽们的精魂。
　　借助黑雾的力量，这些怀着怨恨与不甘的野兽们纷纷显化出自己生前的样貌，试图与半空中的金色飞剑厮杀。
　　奈何，这些野兽的精魂汇聚起来或许能成为一头恐怖的鬼怪。
　　可一旦散开了，却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怨鬼罢了。
　　咻！
　　金色的飞剑更加轻松的穿梭于黑雾之间。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无脑的怨鬼就被斩杀过半了。


第33章 谁还没个心魔呢？
　　【终究只是一群……】
　　脑海中的念头还没完全浮现，李伯阳手中的天命骨甲却忽然停止了旋转。
　　看着那背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正在黑雾中疾驰的飞剑毫无预兆地停顿了下来，剑身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区区山神，安敢如此欺我！”
　　宛如雷鸣般响亮的声音，突然自黑云泽中传出。
　　正如李伯阳不会等待黑云泽的鬼王发育成型一样。
　　那怪老头也是个阅历丰富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削弱而无动于衷呢？
　　——此前占卜中涉及到的“时机”出现了！
　　涡……涡……涡……
　　须臾之间，整个黑云泽的黑雾都如同风暴般涌动了起来。
　　恐怖的虎啸狼嚎传遍了方圆百里，惊醒了无数定居在旁边的山民。
　　附近村落小镇的山民惊慌失措的从床上爬起，试图看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等待他们的却是那一望无尽的黑暗，以及提前降临的兽潮。
　　“吼！”
　　此起彼伏的兽吼从山中传出，并且距离山外的人类定居点越来越近。
　　在这种情况下，李禹、陈芸夫妻自然不可避免的被惊醒了。
　　只见李禹连忙穿好衣服、带上弓箭。
　　第一时间跑到屋外，组织村子里的青壮年防备即将到来的兽潮。
　　至于作为妻子的陈芸？
　　她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匆匆忙忙的跑到了李伯阳的摇篮前。
　　“儿子！？”
　　在陈芸此刻的视角下，李伯阳三目圆睁、头顶冒火。
　　手里还紧紧的握住一枚圆形的骨片，看上去宛如妖鬼般恐怖。
　　然而陈芸却顾不得这么多，本能的便上前一把搂住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你没事吧？”
　　“你可别吓娘啊！娘的胆子可不大！”
　　感受着从李伯阳身上传来的滚烫热量，惊慌失措的陈芸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水。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的影子突然毫无征兆的扭动了起来。
　　就仿佛即将挣脱束缚的厉鬼一般。
　　李伯阳的影子扭曲、挣扎着，逐渐显化出了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怪模样。
　　“你休想伤我儿子！”
　　眼见那恐怖的鬼怪即将成行，潜藏在陈芸性格中的彪悍本性再度爆发。
　　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陈芸抓起一旁的剪刀狠狠刺向了那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噗！
　　可惜的是，陈芸的攻击不仅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彻底激怒了那只恶鬼。
　　“你找死！”
　　低沉的声音从恶鬼的口中发出，汹涌的煞气随之从四面八方涌来。
　　“找死的是你才对吧！”
　　千钧一发之际，回过神来的李伯阳用一种含糊不清的稚嫩声音低喝道。
　　由于是强行开口说话的缘故，李伯阳那稚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但却成功惊住了恶鬼。
　　“你……”
　　青面獠牙的恶鬼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被陈芸紧紧抱在怀中的李伯阳。
　　“你既是我的心魔，那她也是你娘！”
　　“我本还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如今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话音未落，那青面獠牙的恶鬼顿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
　　待到陈芸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试图伤害她的恶鬼已然被李伯阳抹去了神智，然后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影子模样。
　　………………………………………………………………………………………………
　　同一时间，李家村外。
　　被李禹组织起来的青壮年们，正一脸紧张的凝视着村子外的方向。
　　那嘈杂的黑夜之中，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隐藏于黑暗中，似乎随时有可能冲出来一样。
　　“大哥，那些野兽好像有意绕开了咱们的村子？”
　　长久的对峙过后，机灵的李乘风似乎看出了什么，指着村口的方向轻声说道。
　　“咦？好像的确是这样？”
　　闻言，村子里的其他人也立马反应了过来，有些惊讶的相互讨论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野兽们，貌似有意无意的绕开了村子。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绕开了村子唯一的出入口。
　　“它们这是在害怕什么？”
　　常年与山中野兽打交道的李禹一下子就看出了猫腻。
　　但也正因为如此，李禹才显得更加困惑了。
　　能够让如此多的野兽感到害怕，甚至主动绕行的东西，往往只有那些称霸一方山林的“山君”。
　　可问题是，那种级别的“山君”放眼百地群山也没多少。
　　要是这附近真有山君的存在，李家村早就举村迁徙到其它地方去了。
　　“大丫头和不哭儿最近是不是去过那里？”
　　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李禹有意压低音量朝自己身边的李二问道。
　　“呃，他们两个小家伙满村子跑……”
　　“村口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怎么可能没去过？”
　　颇为怪异的瞥了李禹一眼，李二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反倒是一旁的李乘风，貌似听出了李禹的言外之意。
　　“就在咱们烧砖布置岗哨的那几天，大丫头和不哭儿好像一直在村口附近徘徊……”
　　“我当时还特意问了一下，大丫头说是在埋什么东西。”
　　沉默的与李乘风对视了一眼。
　　李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村口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情况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不需要与那些野兽、精怪拼死搏杀，这的确比李禹料想中的最好情况要好得多。
　　“那其它村子那边呢？”
　　突然间，不知道是谁问出了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次的兽潮是前所未有的，又恰逢开春时节。
　　李家村的情况好一点，就意味着别的村子的情况会差一点。
　　假如这场兽潮不能够在短时间内结束。
　　其它村子就算最终挺过了这次的兽潮，也绝对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先看看情况再说……”
　　“要是这次的兽潮真的绕过了咱们村子，咱们再组织一些人去其它村子看看。”
　　环视一圈四周，李禹的话让在场的氛围再次沉默了。
　　作为生活在这山林附近的山民，村子之间虽然有矛盾，但也同样是唇寒齿亡、守望相助的关系。


第34章 凶神恶煞
　　百地群山、高家村。
　　“孩子？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虎豹狼嚎，一个瞎眼的老婆婆颤颤巍巍的走出自己的房间，言语间却出奇的平静。
　　“娘，没事。”
　　及时上前搀扶住老婆婆，狗头人身的盘瓠小声说道。
　　哪怕盘瓠已经尽可能的弯下了腰，却依旧显得那么的高大壮硕。
　　而在盘瓠的家门外，高家村的村民们早就已经聚集了起来，却始终不敢推门进去。
　　“孩子，娘只是瞎了，又不是聋了。”
　　想要试着像小时候一样拍盘瓠的脑袋，结果却只能拍到对方肩膀的老婆婆笑道。
　　“唉呀，真是可惜，不能够见到我儿现在究竟长成什么样子了。”
　　“这么高、这么壮，也不知道方圆百里的哪家媳妇能够配得上我儿。”
　　十分乖巧的主动低下头，盘瓠同样笑着回答道。
　　“只要娘看上了，哪家媳妇都行。”
　　闻言，老婆婆立马一脸晦气的推开盘瓠的脑袋。
　　“你这说的什么话！”
　　“是给你找媳妇，又不是给你娘找媳妇。”
　　“而且你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土匪抢亲呢！”
　　笑而不语的抬头望着村外的方向，盘瓠继续用那种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说道。
　　“娘，大伙都在外面等着呢！我现在……”
　　盘瓠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老婆婆立马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道。
　　“他们愿意等就让他们继续等下去！”
　　“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有事了就知道来求你了，没事了却恨不得躲着你走。”
　　无奈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盘瓠知道老婆婆的这番话是故意说给门外那些村民们听的。
　　“娘，这次和他们无关。”
　　“您小时候不是教导过我要知恩图报吗？”
　　“是有一个曾经帮助过我的人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我得立马去一趟才行。”
　　沉默了半晌，老婆婆终究只得叹了口气。
　　“我家娃儿就是心地太好了。”
　　“娘的确教过你知恩图报，但娘也教过你什么叫量力而行。”
　　“罢了罢了，终究是儿大不由娘，你去吧！”
　　“我明早还要吃你包的肉包呢，要记得早去早回呀！”
　　恋恋不舍的看了老婆婆一眼，盘瓠应声答道。
　　“我知道了，娘！”
　　………………………………………………………………………………………………
　　同一时间，山谷上空。
　　“是那鬼王，它亲自现身了！”
　　浑身被火焰笼罩的兮萝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猛然踏空扑向了那些黑雾的源头。
　　虽然当前这种情况并不在原定的计划之内。
　　但兮萝又不是那种循规蹈矩之辈，更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汹！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天空照亮。
　　黑雾被迅速点燃和驱散、黑夜被照耀的宛如白昼……
　　此刻的兮萝与其说是山神，倒不如说是降世的火神、太阳神。
　　【你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明显有些不太对劲的兮萝，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飞剑迅速赶到其身边。
　　比起上次对付蚋蚨时的状态，现在的兮萝好像强的有点离谱。
　　如果兮萝一直这么强的话。
　　那么上次也就没必要等待李伯阳出手帮其斩杀那凶神了。
　　“现在可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并没有正面回答李伯阳的这个问题，赤豹形态下的兮萝只是低声咆哮了一句，便一头扎进黑云泽的黑雾之中。
　　【你……】
　　好歹看了这么多电影小说，李伯阳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兮萝现在这个状态，大概率是不可能长时间维持下去的。
　　不仅如此，兮萝之所以会拥有这种如同火神般强势的表现，甚至有可能是使用了类似于“天魔解体大法”的能力。
　　咻！
　　根本来不及抱怨兮萝对自己的不信任。
　　李伯阳立马操纵着飞剑疾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同样冲向了黑雾的源头。
　　“小儿！受死！”
　　面对兮萝和飞剑的两面夹击。
　　黑雾笼罩下的那只鬼王却忽然狂笑一声，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挥出的爪子发出破空的尖啸声，并且同步释放出阴寒、冰冷的气息。
　　“嗷！”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
　　最先扑上去的兮萝就被迫退了下来。
　　因为那只爪子在挥出的瞬间，竟然脱离了鬼王的身体化作一只漆黑的鬼脸豹。
　　尽管那只鬼脸豹看上去十分不情愿，却还是在鬼王的操控下扑向了兮萝。
　　“嗷！”
　　鬼脸豹的各项属性都与兮萝截然相反，俨然一副对方克星的模样。
　　不仅如此，那只鬼脸豹还表现出了悍不畏死的特性，根本就无惧兮萝的强攻。
　　【又是一只鬼怪，而且比先前的那黑煞更强？】
　　李伯阳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金色的飞剑随即划破长空，直接越过那只鬼脸豹飞向了鬼王的方向。
　　然后，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再次出现了。
　　“唳！”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长啸。
　　一只同样漆黑的四翼雄鹰从黑雾中飞出，不情不愿地迎上了剑丸。
　　就如同此前针对兮萝显化的鬼脸豹一样。
　　那四翼雄鹰浑身坚硬如铁，一双利爪更是散发出锐利的寒光。
　　哪怕尚未接触，李伯阳都能够隐隐感觉出——对方的能力一定是克制自己的。
　　锵！
　　声音与飞剑碰撞的瞬间，李伯阳的这个猜想得到了印证。
　　【居然不是普通的鬼怪？而是真正的恶煞！？】
　　短暂的愣神过后，李伯阳瞬间反应了过来。
　　眼下的这些鬼怪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鬼怪，而是《卜秘九章》中记载的最强鬼怪之一——恶煞。
　　凶神与恶煞，分别是《卜秘九章·凶煞篇》中所记载的两种灾祸。
　　前者是某种天地元气的自然显化，是天生天养的神祇，被淮江女巫归类为“天灾”的一种。
　　而后者则是智慧生物怨念的实体化，是比凶神更加罕见的一种人祸。
　　恶煞的形成，除了需要死者生前有强烈怨念。
　　还对于死时的情况、死后的环境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就比如说，新娘在出嫁之日横死，怨念不散就会化作红煞。
　　又比如说，枉死的水鬼在找到了足够的替身后，却依旧无法再入轮回，便会化作白煞。
　　因为这些涉及到生辰八字、风水地势一类的特殊条件，其成型难度只会比凶神更加苛刻，能力同样也更加诡异。


第35章 域外天魔
　　轰隆隆……
　　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兮萝、飞剑与恶煞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百地群山的兽潮便已经成型了。
　　野兽的嘶吼传遍了整个山林。
　　附近的山民们更是家家户户举起篱笆刀叉，紧张地守在村口的位置。
　　得益于李二、李乘风兄弟俩前段时间的四处奔走。
　　李家村附近的几个小村子，其实早就做好了迎接兽潮的准备。
　　“滚，不要往这个方向前进！”
　　而在这场恐怖的兽潮的大趋势下，独自逆行的盘瓠显得那么的耀眼。
　　事实上，盘瓠并没有对那些野兽们大开杀戒。
　　他只是引导、驱逐那些野兽前往其它更加安全的区域，避免它们与山民们的冲突。
　　偶尔碰上一、两只强大的精怪，盘瓠所展现出的威慑力也足以让它们绕行了。
　　毕竟精怪与一般野兽不同。
　　它们每一只都拥有着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知道什么叫做趋吉避凶。
　　“那就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吗？”
　　由于疏散附近的兽潮花了不少时间，等到盘瓠深入黑云泽附近的战场时，兮萝、飞剑与恶煞们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焦灼状态。
　　呼！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盘瓠挥舞着自己手中的磨盘大斧加入了战斗。
　　此时此刻，兮萝和飞剑已经成功联手绞杀了数只恶煞。
　　就连那两只专门克制他们的天敌，也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被击溃了不止一次。
　　但是令人沮丧的是，这样的伤害对于那些恶煞们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任凭兮萝和李伯阳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始终无法真正的消灭那些恶煞。
　　因为这些恶煞不同于此前那只尚未成型的黑煞。
　　它们早已与鬼王融为一体，共享同一条生命。
　　——鬼王不死、恶煞不灭。
　　“咦？”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盘瓠便劈碎了一只冲向自己的山魈。
　　但是在下一秒钟，那只山魈又在黑雾中重组了自己的身体，连精魂都没有丝毫受损的迹象。
　　“这些恶煞无法用正常手段杀死？”
　　见此情形，盘瓠瞬间就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只有纯阳之血才是它们的克星……”
　　“或是用纯粹的正念，也可以暂时将它们驱散！”
　　骤然拔高音量提醒一声，只见盘瓠迅速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那五色的血液抹在磨盘大斧的斧刃处。
　　汹！
　　这一次，被盘瓠劈开的山魈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
　　作为五色犬王，盘瓠的血液天克这些恶煞。
　　无论是纯阳之气亦或是纯粹的正念，那都是盘瓠生而便有的特性。
　　………………………………………………………………………………………………
　　咻！
　　金色的剑丸还在黑雾中穿插、厮杀。
　　可那远在李家村的李伯阳本体，却及时听到了盘瓠的提醒。
　　【纯阳之血？纯粹的正念？】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手中的天命骨甲迅速做出了判断。
　　盘瓠说的没错，纯阳之血和纯阳正念正是那些煞鬼的天然克星。
　　甚至就连自己的剑丸能够斩杀先前的黑煞。
　　也是因为其在锻造之初，被锻造者融入了某种坚定的正念。
　　可惜不知道是被老者炼化过的缘故，还是因为李伯阳取代那正念成为了剑丸的剑魂。
　　残存正念只能够消灭如同黑煞那般尚未成型的恶煞。
　　面对眼下这尊由无数恶煞汇聚而来的鬼王，剑丸的克制属性就显得力有不逮了。
　　“儿子？”
　　紧紧地将李伯阳搂在怀中。
　　陈芸一脸不安的看着那枚自动旋转的天命骨甲。
　　先前影子化作心魔的一幕，着实是把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凡人给吓坏了。
　　“娘，没事的。”
　　“你先睡一觉，睡一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依旧是那含糊不清的稚嫩嗓音，李伯阳轻声的安慰道。
　　紧接着，一只瞌睡虫从李伯阳的口中飞出，钻入了陈芸的耳窍之中。
　　这只赤色的瞌睡虫虽然受到了煞气的影响，变得极具攻击性。
　　但它终究还是没有失去瞌睡虫最基础的能力，一下子就让陈芸陷入了沉睡。
　　“出来吧！”
　　“我已经发现你了。”
　　眉心的第三只眼炯炯有神，只见李伯阳望着门外的黑夜低喝道。
　　在竖眼的视角中，一团接近于“无”的恶煞正徘徊于户外的村子里。
　　由于其气息实在太过微弱，与其它的恶煞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李伯阳在一开始才没注意到这恶煞的存在。
　　直至自己的心魔受其影响化作狰狞恶鬼，李伯阳方才骤然惊觉对方的手段。
　　“你倒是挺关心那凡人的。”
　　无声无息之间，淡淡的煞气汇聚成了一位老者的身影。
　　李伯阳一眼就认出，那老者正是将自己的灵魂与剑丸炼为一体，最终却被自己斩杀的怪老头。
　　“你该不会真把他当成你娘了吧？”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者似乎正在试图激怒李伯阳。
　　“你可是域外天魔，是神霄剑的剑魂，你该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像你这般邪魔外道，居然会把一个山野村妇当成自己的母亲？”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闻言，李伯阳却依旧保持着淡定。
　　比起前世的那些祖安老哥们，老者的攻击性实在是太低了。
　　“你急了？”
　　“是因为我的行为已经对你构成了威胁？”
　　“为了铲除我这个威胁，你甚至不惜主动暴露自己……”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不等老者答话便又继续接着说道。
　　“你声东击西的计划成功了，如今兮萝和神霄剑都已经被你调走。”
　　“可问题是，这也暴露了你自身的虚弱。”
　　“你害怕兮萝、害怕神霄剑、甚至在害怕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中充满了笃定的情绪，这种笃定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的不屑。
　　“一派胡言！”
　　“那山神和神霄剑都已经被我牵制……”
　　“如今的你不过是一介肉体凡胎罢了，有什么资格令我恐惧！”
　　明显是被李伯阳戳中了痛点。
　　老者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原本虚幻的身体也因为怨念而变得实质化了几分。
　　这是鬼王的能力，亦是恶煞的本质。
　　它们会受到自身怨念的影响，怨念越深实力越强，反之亦然。


第36章 夺心煞
　　“你如果不害怕我的话，又怎么会强制唤醒我的心魔呢？”
　　事到如今，李伯阳基本已经弄清了老者的情况。
　　在被自己斩杀之后，那怪老头的灵魂意外坠入黑云泽，并且化身成为恶鬼。
　　虽然这恶鬼一开始并不强。
　　甚至可能还不如《卜秘九章》中记载的恶煞。
　　但架不住黑云泽中有一尊被淮江女巫封印的凶神——蚋蚨。
　　或许是单纯的利用，又或许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总之，化身恶鬼的老者放出了那凶神·蚋蚨，自己则借机从恶鬼蜕变为了恶煞。
　　紧接着，老者开始以一种残酷的手段“炼煞”。
　　之前那尚未成型的黑煞也好……
　　此刻正在与兮萝、飞剑战斗的恶煞也罢……
　　那些都是老者将生灵的精魄囚禁于黑雾之中，利用它们的怨念相互残杀、吞噬所炼制出来的煞鬼。
　　这些煞鬼生来便拥有着不同的神通，比一般的鬼怪更加凶悍难缠。
　　考虑到兮萝、剑丸都明显被煞鬼克制的表现。
　　李伯阳有理由怀疑，这老者是针对性炼制出那些煞鬼的。
　　或许老者唯一没想到的，便是中途会杀出盘瓠这么一个乱入者。
　　“盘瓠的出现大大出乎了你的预料，他掌握了真正能够杀死那些煞鬼的手段。”
　　“所以你急了，强行唤醒我的心魔，试图将其也化作一尊煞鬼……”
　　“可惜的是，你的这种下作手段对我毫无作用。”
　　天命骨甲在掌中旋转，李伯阳的话成功再次让老者破防。
　　“呵，我可没有强行唤醒你的心魔……”
　　“那些都是你的本性，是不被你承认的杀意与恶意。”
　　“先前那青面獠牙的狰狞模样，才是你这个域外天魔的本相！”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者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以‘鬼方秘法’炼恶煞，最后甚至不惜与那些恶煞融为一体，方才勉强获得了驱使它们的力量。”
　　“反观你这域外天魔，仅仅只是一些杀意与恶念便能够显化出一尊影煞！”
　　“要是让那山神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她恐怕会第一时间杀了你吧！”
　　充满恶意的话语抒发了老者的愤怒和不甘。
　　虽然重新找回了理性，可如今的老者终究是一尊鬼王。
　　生前的怨念与不甘，再加上那些恶煞的持续影响，让他变得异常偏激、执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偏激，李伯阳才能够从对方的话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鬼方秘法？”
　　“这就是你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底气？”
　　语气中依旧夹杂着浓浓的不屑，李伯阳的话如同尖刺般刺痛了老者内心最敏感的地方。
　　“你这该死的域外天魔，要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沦落于此！？”
　　“我乃堂堂鬼方国大祭司，生来便有万人供奉，享尽荣华富贵，岂是尔等贱民人牲可以揣测的存在!？”
　　随着内心怨念的加强，老者的身体也越来越接近实体。
　　“但没关系，我现在已经练成了‘夺心煞’……”
　　“只要等我夺了你的身体，迟早还是能够再次成为‘巫祭正统’的。”
　　“到那时，我一定会将你的灵魂炼入粪石之中，然后永远埋在茅坑之下！”
　　话音未落，老者已然欺身向前。
　　他现在所化的“夺心煞”虽然不具备太强的战斗力，却拥有着“无损夺舍”的能力。
　　只要能够进入李伯阳的身体，老者就有信心驱逐对方的灵魂，重新夺回对神霄剑的控制权。
　　………………………………………………………………………………………………
　　须臾之间，老者的身影就与李伯阳的身体重合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得以窥探到“夺心煞”的本质——那是一条六足长鱼。
　　李伯阳在《卜秘九章》的《祥瑞篇》中看到过有关于这种异兽的记载。
　　这是一种出生在“冉遗”的特殊鱼类。
　　其体长如蛇却生有六足，一对眼睛长如马耳，天生便拥有着通灵的能力。
　　显而易见的，老者正是将一只冉遗鱼练成了恶煞，方才敢现身夺舍李伯阳的肉身。
　　【鬼方国的大祭司？】
　　三只眼睛同时微眯，李伯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控。
　　汹！
　　远远望去，只见汹涌澎湃的煞气自其周身穴窍中涌出，并且迅速形成了一股赤色的火焰。
　　为了防止这股火焰波及到陈芸。
　　李伯阳不得不从摇篮中翻出、跳下，努力不让这股火焰与四周的桌椅板凳接触。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李伯阳肉身的强悍。
　　明明只是几个月大的婴儿，从一米多高的摇篮中摔下来却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他四肢的平衡力和跳跃能力也远远超出了一、两岁的孩童，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幼态。
　　要知道，这还是那老者在和李伯阳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情况下。
　　【别挣扎了！】
　　【待我夺了你的身体，吃了你的灵魂，自然会屠尽这座村庄，然后把他们的血肉与灵魂通通献给五方神！】
　　五方神是鬼方国供奉的五大神灵，分别象征着生死轮回、自然更替的五种现象。
　　祂们既是自然神灵，也是鬼方国的先祖。
　　单从这一点来看，五方神无论位格还是力量都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山神、河神，是这片地区毋庸置疑的主流信仰。
　　【五方神？不过一群邪神罢了！】
　　并不知道五方神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
　　李伯阳只是单纯从前世的角度出发，认为这种接受血肉和灵魂献祭的神明不可能是什么正神。
　　【狂妄！就凭你也敢藐视五方神！？】
　　再次被李伯阳激怒，老者试图直接控制对方的身体。
　　结果令他震惊的是，原本趴在地上的李伯阳竟然缓缓的站起身来。
　　这意味着老者对这具身体的控制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强，反而正在被对方体内的煞气同化。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言语间带着些许的调侃，李伯阳那稚嫩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讽刺。
　　“连控制体内的元气流动都无法做到，还想把我的灵魂驱逐出肉体？”
　　“虽然我的灵魂无法阻止你的夺舍……”
　　“但我体内的元气和煞气好像并不欢迎你这样的外来者。”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甚至没有阻止老者对自己的夺舍。
　　体内的生命元气和地煞之气便本能的运转，反向排斥和掠夺起了夺心煞的力量。


第37章 群鬼反噬、恶煞弑主
　　【怎么可能？】
　　【就算你这一世的身体能够承载神霄剑，也绝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劲的生命力啊！】
　　脑海中似乎并没有“元气”这个概念。
　　老者只是单纯将李伯阳体内的生命元气和地脉煞气理解成了“生命力”。
　　尤其是生命元气与地脉煞气混杂在一起所产生的那种排异性和吞噬性，简直大大超乎了老者的预料。
　　事实上，别说是老者了。
　　就算是五方神亲至，恐怕都无法理解李伯阳是怎么做到将生命元气和地脉煞气混合在一起，却没有被煞气吞噬、同化的。
　　“你没料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嘴角微微咧起，李伯阳露出那一口虎牙说道。
　　“盘瓠说，纯粹的正念和纯阳之血是你的克星……”
　　“那你觉得，我的血算不算是纯阳之血呢？”
　　看着掌中那枚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已然知晓答案的李伯阳笑了起来。
　　下一秒钟，李伯阳直接咬破手指。
　　然后掀开自己的衣服，在胸前画了一个神秘的符咒。
　　这个符咒同样是来自于《卜秘九章》，是《万象篇》卷末那十二个符咒箴言之一。
　　通过这段时间的破译和理解，再加上兮萝偶尔提及的经历……
　　李伯阳大致猜出这个符咒可能与灵魂、邪祟、灵性有关。
　　常被那淮江女巫用于驱鬼、驱邪、沟通阴阳方面。
　　虽然不清楚这符咒能不能这样用，但这种情况下好歹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汹！
　　于是，几乎就在鲜血构成箴言的瞬间。
　　一种李伯阳从未接触过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了符咒之中。
　　这股元气仿佛来自另一个异域维度，空灵之余却又带着些许的幽冷。
　　最关键的是，这元气似乎的确对灵魂有着某种特殊的作用。
　　【啊！】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哀嚎，老者所化的夺心煞顿时冰消雪融。
　　顷刻间，一只只野兽的精魄从李伯阳的体内涌出。
　　而落在最后的，赫然是一只冉遗鱼。
　　不过，灵魂状态下的冉遗鱼不再是恶煞，而是一只通了灵性的精怪。
　　“哞！”
　　在被李伯阳解放之后，冉遗鱼先是留恋的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随后便也和其它野兽的精魂一样遁入了其它维度。
　　只是在离开前的最后时刻，冉遗鱼十分人性化的亲吻了一下李伯阳的额头。
　　或者更准确的说，冉遗鱼是亲吻了一下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
　　——它选择将自己残留的最后一丝灵性，留给这位解放了自己的“域外天魔”。
　　………………………………………………………………………………………………
　　“不！”
　　同一时间，正面战场的鬼王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因为在李伯阳净化冉遗鱼的瞬间，来自于灵魂的反噬便出现在了鬼王身上。
　　原本正在与兮萝、剑丸、盘瓠鏖战的煞鬼们纷纷哀嚎着化作烟雾消散，就仿佛遭到了重创一般。
　　不，不仅仅只是遭到重创那么简单。
　　鬼王的灵魂遭受到重创，便意味着他失去了对煞鬼们的主导和控制权。
　　那些弱一点的鬼怪因为受到鬼王的波及，重新化作万兽的精魂溃散。
　　可那些由精怪炼化而来的煞鬼。
　　却在短暂的消散过后，硬生生凭借自身的执念和怨念重新汇聚了起来。
　　虽然因为失去其它野兽精魄，导致这些重聚起来的恶煞再无先前那般可怕的力量。
　　但相比一般的精怪恶鬼，这些恶煞仍然拥有着极为恐怖的实力。
　　“嗷!”
　　“唳!”
　　鬼脸豹和四翼雄鹰率先发出仰天长啸。
　　它们拥有着比其它精怪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也比它们更加快速的重聚起来。
　　然而它们这一次却没有再继续攻击兮萝和李伯阳，而是统一调转目标扑向了黑云泽的深处。
　　就仿佛导火索一般，剩下那些陆续重聚起来的精怪们也纷纷紧随其后。
　　“这是……”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兮萝。
　　就连原本的攻击性动作都停滞了下来。
　　同样呆住的盘瓠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还在哀嚎的鬼王。
　　“尔敢！”
　　愤怒的咆哮传遍了方圆百里。
　　鬼王的声音令山林颤抖、百兽惊惧。
　　可惜的是，被恨意裹挟的精怪们根本就无惧鬼王的怒吼，反而更加快速的冲向了黑云泽的深处。
　　操纵恶煞群鬼，必然也会遭到它们的反噬。
　　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是化身鬼王也无可避免。
　　【帮我拖住它！】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的声音同时传入兮萝和盘瓠的耳中。
　　咻！
　　金色的剑丸如同闪电般划破长夜。
　　紧紧跟在那些恶煞之后，同样冲向了黑云泽的深处。
　　毕竟李伯阳已经看出，眼下那尊看似凶恶的鬼王其实也不是老者的本体。
　　说“狡兔三窟”可能有些夸张。
　　但老奸巨猾的老者一定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后手。
　　恰巧，恶煞们的反噬暴露了老者的真身所在。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老者斩草除根的机会。
　　“我会帮你的！”
　　“在我战死之前，他绝对不会干扰到你的。”
　　在这个时候，率先回应李伯阳的居然不是兮萝，而是那犬首人身的盘瓠。
　　“嗷呜！”
　　只听一声传遍山林的狼嚎。
　　盘瓠纵身一跃化作一条巨大的五色龙犬。
　　他长着如幼龙般的犄角，身体呈现出五色的光华，体型更是比巨象还要庞大几分。
　　“你小心点，不要逞强。”
　　见状，兮萝也只能低声叮嘱一下，便跟着那五色龙犬一同扑向了狰狞的鬼王。
　　汹！
　　熊熊燃烧的火焰与五色的光华照亮了黑夜。
　　鬼王、兮萝和盘瓠之间三人的战斗更是震慑山林，惊扰了无数山神精怪。
　　不同于此前的种种试探。
　　此刻的三人都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和底牌，只为了能够尽快的摆脱对手。
　　奈何，三方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了对手的想象。
　　哪怕就是三人中表现的最为弱势的盘瓠，也能够以自身的纯阳之血威慑鬼王。
　　每当战至鬼王想要脱身之时，盘瓠就会毫不犹豫的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方式吐出纯阳烈焰。
　　一时间，整个战局都陷入了僵持状态。


第38章 四臂鬼神
　　黑云泽深处，黑雾的源头。
　　咻！
　　金色的剑丸绕过鬼王、撕裂黑雾，一直跟在那群恶煞的身后。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斜插在地面的丹炉出现在了李伯阳的视野之内。
　　滚滚的黑烟从丹炉中涌出，然后扩散出去形成了李伯阳此前所见到的那些黑雾。
　　“嗷!”
　　“唳!”
　　此时此刻，在鬼脸豹和四翼雄鹰的带头冲锋之下，一只只恶煞带着满脸的怨恨冲入了那丹炉。
　　因为它们的尸身残骸就在那丹炉之中，只有破坏了那丹炉才能够得到解脱。
　　更遑论，这些恶煞的仇人还在丹炉之中。
　　“你们竟敢造反！？”
　　“你们别忘了，到底是谁赋予你们的力量！？”
　　“我能够赋予你们这样的力量，自然也能够将你们的力量剥夺！”
　　如同雷霆般响亮的声音从丹炉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出现在了黑云泽中。
　　巨大的丹炉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了黑洞，源源不断的炼化着那些冲入丹炉中的恶煞。
　　那些反应慢一点的恶煞们意识到危机后。
　　尽管仍旧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却也还是本能的停下了冲刺的步伐。
　　结果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丹炉居然主动扩张、吞噬起了附近的恶煞。
　　涡……涡……涡……
　　肉眼可见的风暴在丹炉附近成型。
　　被卷入其中的恶煞们这下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我幽鸮乃鬼方国大祭司，是注定会掌管万鬼的存在！”
　　“伟大的五方神在上，现在我将献祭这一方山林的精魂，以换取我的新生！”
　　滚滚雷声响彻天地，本就被黑雾笼罩的黑云泽更是变成了无尽幽暗的深渊。
　　意识到不妙的李伯阳没有丝毫迟疑。
　　驱使着金色剑丸再次划破黑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丹炉。
　　肃——轰！
　　刹那间，剑丸与鼎炉的碰撞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原本就斜插在地面的丹炉这下子被彻底掀翻，连带着那些即将被吞噬的恶煞也抓住机会摆脱了束缚。
　　“你该死！”
　　在那倾倒的丹炉中，一枚漆黑的巨卵赫然滚了出来。
　　熊熊燃烧的丹火附着在巨卵的表面，先前被其吞噬的煞鬼们则在黑卵的表面挣扎。
　　只是一眼望去，巨卵表面浮现出的那些狰狞面容就足以令人胆寒了。
　　怨恨、愤怒、绝望、惶恐……
　　随着那些狰狞的面容逐渐消失在巨卵的表面，其内部所蕴藏的怨念几乎化作了实质。
　　咻！
　　再次一剑破空。
　　剑丸这一次故意缩小了体型，目标直指那巨卵。
　　少了那丹炉的保护，李伯阳就不信巨卵这次还能够扛住自己一剑。
　　“这都是你逼我的！”
　　尽管还没有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可现在的情况显然已经由不得幽鸮继续犹豫下去了。
　　轰！
　　于是又是一阵爆炸声传来，汹涌的丹火瞬间点燃了小半个黑云泽。
　　至于那原本遍布整个黑云泽的黑雾？
　　则在这一刻如同海纳百川般疯狂涌向了巨卵的内部。
　　锵！
　　眼看着剑丸即将命中巨卵的刹那，一条筋肉虬结的手臂猛然从中伸了出来。
　　明明是铁与肉的碰撞，却发出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在那条粗壮手臂的衬托下，剑丸渺小的仿佛牙签一般，根本无力将其贯穿。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遇到能够正面硬扛剑丸的存在。
　　哪怕就是先前那四翼雄鹰，也只是倚仗着自己的利爪与之周旋罢了。
　　“这就是鬼神的力量！”
　　小臂处的青筋爆起，幽鸮那雄浑的声音中透露出兴奋之意。
　　虽然没能达到自己预想中的最完美状态，但这具新生之躯的力量显然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这黑夜之下……我就是无敌的！”
　　伴随着幽鸮的咆哮，又有三条手臂陆续打碎巨卵，缓缓舒张开来。
　　………………………………………………………………………………………………
　　同一时间，李家村。
　　李伯阳三眼怒睁，根根血管清晰的延伸至太阳穴处。
　　在李伯阳此刻的视角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尊四臂鬼神傲然屹立于火焰之中，脸上的张狂与狰狞是如此的明显。
　　“还真是一位鬼神啊！？”
　　指尖的天命骨甲高速旋转着，李伯阳已然认出了幽鸮现在的状态。
　　根据《卜秘九章》的描述，对方现在已然化身成为了真正的鬼神，是在生命维度层面远远超出正常生灵想象的存在。
　　——自身便是天灾的化身。
　　——一举一动都能够影响自然规律。
　　不说别的，单说其现在所展现出的力量，就足以将金色剑丸控制的死死的了。
　　“赤阳冲霄！”
　　倏然间，一股熟悉的纯阳烈焰席卷大地。
　　那正是不知何时摆脱了鬼王的掣肘，赶来助李伯阳一臂之力的盘瓠。
　　汹！
　　五色的龙犬来势汹汹，用他血液点燃的纯阳烈焰更是覆灭了周遭的丹火。
　　而借助这以火燃火的威势，盘瓠瞬息之间便跨越近百米的距离，一头狠狠撞向了刚刚从巨卵中诞生的四臂鬼神。
　　嘭！
　　没有丝毫意外，幽鸮所化的四臂鬼神被撞了个踉跄。
　　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四臂鬼神手中的金色剑丸骤然旋转、变大，宛如钻地机般硬生生钻破了对方的手掌。
　　撕拉……
　　漆黑的鬼神之血应声挥洒而出。
　　金色的剑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旋即再次返回、射向了鬼神的头颅。
　　高速旋转的剑身，在这一刻赋予了其恐怖的杀伤力。
　　这是来自李伯阳前世的基础物理常识——高速旋转的钻头远比单纯的利刃更加具备杀伤力。
　　“哈！”
　　有了前车之鉴的四臂鬼神哪敢再小觑这剑丸。
　　当下便一脚踢开近在咫尺的盘瓠，然后严阵以待的迎接剑丸的到来。
　　“嗷呜……”
　　被一脚踢飞的盘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到底只是一只尚未蜕变的精怪，还不是真正的神祇。
　　能够正面硬扛四臂鬼神的一击，就已经是盘瓠天赋异禀的表现了。
　　再强求太多的话，对盘瓠本身也是一种苛责。


第39章 先天元神
　　“狗崽子！？”
　　在另一处战场上，亲眼目睹盘瓠昏死一幕的兮萝低吼着。
　　可惜的是，与鬼王纠缠在一起的兮萝此刻也只能有心无力的看着。
　　兮萝虽然是飞来峰的山神。
　　但真要论其如今的真实战斗力的话，也仅仅只比天赋异禀的盘瓠强上那么一线而已。
　　毕竟她前段时间就因为与蚋蚨的战斗而战力大减。
　　之后又使用了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力量的爆发性技能。
　　因此只要鬼王熬过前期的实力爆发期，兮萝的危险性就会直线下降。
　　事实上，这对于身为幽鸮化身的鬼王来说毫无难度。
　　鬼王作为最强的恶煞，本身就拥有着恶煞通用的“不死之身”，单纯将其形体打散根本毫无意义。
　　只有全部消灭鬼王体内的那些野兽精魂，才有可能彻底杀死鬼王。
　　所以毫不意外的，兮萝与鬼王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持续性的消耗阶段。
　　战斗的双方都不再想着摆脱对方，而是全神贯注的打算快速结束这场战斗。
　　轰！轰！轰！
　　化身赤豹的兮萝脚踏火云，吞吐火焰。
　　每一次突击都能够成功轰碎鬼王，大幅度消灭其体内那些咆哮的野兽精魂。
　　反观鬼王的反击虽然没有兮萝那般声势浩大，却将诡谲、凄厉和阴森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次的攻击都附带了恐怖的诅咒，从体能到精神全方面削弱对手。
　　时不时还能够听到鬼王那凄厉嚎叫，可谓最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
　　………………………………………………………………………………………………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黑云泽。
　　如果说兮萝和鬼王的战斗是神通法术的交锋，那么李伯阳与四臂鬼神的战斗就是纯粹的物理攻击。
　　仗着自己拥有金刚不坏之躯。
　　四臂鬼神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一次次与剑丸发生碰撞。
　　就算偶尔被那旋转的飞剑贯穿身体，四臂鬼神也能在瞬息之间恢复伤势。
　　正如幽鸮所言，化身鬼神的他在黑夜之中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是鬼的特性，亦是神的特权。
　　“我现在是神！”
　　“而神是不可战胜的！”
　　一脸张狂的大叫着，幽鸮显然受到了自身执念与怨恨的影响，变得无比癫狂、自大。
　　毕竟如果“神”真的是不可战胜的，那他当初也不会盯上李伯阳的肉身了。
　　【没脑子的蠢货，居然为了力量而放弃智慧。】
　　冷冷的声音传入幽鸮的心中，金色的剑丸于此刻停滞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钟，来自于大地之下的煞气升腾而起，源源不断的汇聚到了剑丸的附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惊呆了原本还打算继续进攻的幽鸮。
　　汹！
　　伴随着煞气的汇聚，大地开始震颤，地壳开始崩塌。
　　转瞬之间，一场小规模的地震便发生在了这黑云泽中，并且迅速蔓延至了整个百地群山。
　　“聚煞炼形？鬼方秘法？”
　　瞳孔巨震的望着那还在汇聚的煞气，幽鸮一语便道破了这种现象的本质。
　　“你怎么会我鬼方秘法！？”
　　“鬼方秘法”是幽鸮炼制煞鬼的手段，也是鬼方国大祭司的不传之秘。
　　幽鸮如果不是意外化身厉鬼，又利用丹炉之力捕获了牛头阴神，他根本不可能成就如今的鬼神之躯。
　　也正是因为清楚“鬼方秘法”大成的难度，所以幽鸮才会露出如此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将我练成剑魂，如今竟然问我如何知晓鬼方秘法？”
　　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的声音却有了一个具体的出处。
　　无尽的煞气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打扮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男人。
　　短袖长裤，寸发板头，再加上那一身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少年感……
　　这赫然就是李伯阳前世的形象。
　　锵！
　　远远望去，只见其手持金色的长剑，凌空而立，全身上下毫无凶煞之感。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幽鸮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对方竟然会是煞气的化身。
　　“况且，我这可不是你口中的‘鬼方秘法’……”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他借助煞气显化的姿态可不是什么煞鬼。
　　所谓的鬼怪，是灵魂依附于某种物质而诞生的强大存在。
　　怨念越强、执念越深，鬼怪的实力就越强。
　　当这些强大的鬼怪满足某种既定的条件，更进一步发生蜕变时，所谓的“煞鬼”便诞生了。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灵魂依附于神霄剑之上的李伯阳，其实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煞鬼。
　　不灭之魂、神霄宝剑……
　　如果不是李伯阳最终反杀幽鸮、并且再次转生成为人类，他才是幽鸮手下最强的煞鬼。
　　“不可能！你现在明明就是……”
　　幽鸮刚想开口反驳，却猛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幽鸮发现李伯阳说的居然是事实，他现在的状态可比煞鬼要复杂的多。
　　仿照着人体的九宫八卦、周天穴窍……
　　李伯阳赫然重构出了一具独立于肉体之外的身躯——一具介于有无之间的灵性之躯。
　　汹！
　　源源不断的煞气在其体内循环，最终汇入手中的神霄剑。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那些聚怨念而生的煞鬼。
　　这种形态下的李伯阳不仅清醒、理智，更是孕育出了一种超然的灵性。
　　那是生物精神意识中最根本、最纯粹的部分。
　　是与生俱来的、不依赖于后天的经验和学习而存在的精神本质。
　　正是由于这抹灵性的存在，李伯阳如今才不算是煞鬼。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幽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我也很好奇……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感受着自己与地脉煞气的共鸣，李伯阳同样好奇的呢喃道。
　　“明明失去了肉身，我却依旧保留了完整的自我和情感……”
　　“我似乎成为了蚋蚨那样的‘神’，一尊由地脉元气汇聚而来的‘神’。”
　　“凶煞也好、祥瑞也罢，都不过是‘神’的一种选择而已。”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他手中的神霄剑竟然在这一刻散发出了温润如玉的气息。
　　“如果硬要给我这个状态取一个合适的名称的话……”
　　“我觉得用‘元神’这个称呼就挺不错的。”


第40章 元神与识神
　　“我觉得用‘元神’这个称呼就挺不错的。”
　　当手持神霄剑的元神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的本体也同步说出了这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完成剑丸与本体的意识统一。
　　在此之前，李伯阳每一次剑丸出鞘。
　　本体意识都会受其影响而变得情感淡漠、甚至生出反社会倾向。
　　然而在吞噬了夺心煞、又被冉遗鱼亲吻了一下后，一种潜藏在李伯阳灵魂中的灵性被唤醒了。
　　那灵性是精、气、神的完美统合。
　　是一种能够同时作用于精神、肉体乃至于天地元气的特殊事物。
　　李伯阳甚至不确定，这抹灵性到底是源自于夺心煞？冉遗鱼？还是淮江女巫留下的那枚符咒？
　　当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抹灵性统合了李伯阳的意识，让他再也不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了。
　　哪怕就是凶煞无比的大地煞气，在这抹灵性的操控下也表现得十分温顺。
　　至于心魔？
　　精、气、神完全统合的李伯阳早已没有了“心魔”这个概念，就连念头都变得无比纯粹。
　　这不禁让李伯阳想起了前世道家的“元神与识神说”。
　　在前世道家的观念中，人的识海中潜藏着一种先天的、具有灵性和智慧的生命能量，是人与天地自然相沟通、相契合的桥梁。
　　它被视为身体的主宰，掌控着身体的各种生理活动和心理功能。
　　身体如同一个容器，而元神则是其中的核心能量，驱动着身体的运转。
　　当元神充盈、和谐时，身体往往健康、精力充沛。
　　反之，元神受损或虚弱，身体就容易出现各种疾病和不适。
　　与之相对的，是人通过后天训练和学习养成的思维意识——识神。
　　识神是通过人的感官对外界信息的接收、处理和认知而产生的，具有很强的逻辑性和事物认知能力。
　　但也因此，识神拥有着较强的主观性和局限性，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和诱惑。
　　而通常的道家修行，便是通过观想、打坐的方式压制自己的识神，让元神成为身体的主导者，实现身心的和谐与超越。
　　当元神主导身体的时候，修行者不仅不容易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
　　同时也会诞生一种先天的、超越正常感官和认知的能力。
　　具体就体现在能够预知对自己不利的情况。
　　并且帮助和引导修行者用正确的方式克服各种困难和障碍。
　　同时，作为与天地自然沟通的桥梁。
　　元神显化之后，就算是操控暴虐的地脉煞气构成一具能够自我循环的“身体”，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在我的印象中，元神似乎是道家在修炼金丹的过程中自然孕育的。】
　　【我这是走了捷径？还是被前世的那些小说给误导了？】
　　面色古怪的感受着自己现在的状态，李伯阳不由的摸了一下自己眉心的那只竖眼。
　　【又或者，剑丸勉强也算是金丹的一个种类？】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万千的思绪。
　　强大的识神在这一刻重新主导了李伯阳的思维。
　　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穿越者，李伯阳想要长久保持这种纯粹的、心灵回归的清静状态并不容易。
　　好在，这并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那具由地脉煞气重构而来的灵体，足以承载李伯阳显化的元神进行战斗了。
　　………………………………………………………………………………………………
　　汹！
　　四臂鬼神身高六丈、肩圆臂粗。
　　只见其屹立在大地之上，比最高的树木还要高上几分。
　　为了对战这样的敌人，李伯阳的元神同样迅速膨胀、巨大化。
　　在那源源不断地煞气支援之下，一尊身高超过十米的巨人很快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虽然相较于四臂鬼神那接近二十米的身高还是有所差距，却也不再是大象与蝼蚁的差别了。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变得更大。
　　而是这种体量的煞气，就已经是其元神所能够操控的极限了。
　　再多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而是完全没有必要。
　　“这极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低得多。”
　　看着自己周身隐隐冒出的黑气，李伯阳果断停止了继续吸收煞气。
　　比起黑云滚滚的妖孽形象，李伯阳觉得现在这幅仙风道骨的模样倒是挺符合自己审美的。
　　“现在开始……正式进入第二形态！”
　　举起自己手中同步变大的神霄剑，李伯阳淡淡的凝视着对面的四臂鬼神。
　　“狂妄！”
　　“你以为战斗就只是单纯力量的比拼吗？”
　　骤然怒吼一声，四臂鬼神主动冲向了半空中的李伯阳。
　　肃——轰！
　　刹那间，四臂同时挥出所产生的爆鸣传遍了四周。
　　这是庞大的身躯搭配极致的速度所产生的力量，也是纯粹的物理性音爆。
　　半空中的李伯阳甚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小半身体便被直接轰散。
　　“技巧，同样也是很重要的！”
　　趁着李伯阳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间隙。
　　幽鸮那张狰狞的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残忍笑容。
　　“尤其是在生死搏杀之际，技巧有时候比力量更加重要！”
　　身为鬼方国的大祭司，幽鸮擅长的从来都不只有鬼方秘术。
　　近身格杀的战斗技巧，同样是幽鸮日常的训练项目。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重拳砸下，幽鸮完全不给李伯阳重组身体的机会。
　　一时间，李伯阳甚至失去了先前飞剑形态下的机动性，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揍的局面。
　　【战斗的技巧吗？】
　　尽管失去了先机，但李伯阳却并没有因此气馁。
　　恰恰相反，在不断与幽鸮交手的过程中，李伯阳正在适应这种战斗的节奏。
　　从一开始的被动挨揍，到逐渐可以闪躲，再到偶尔的挥剑反击……
　　李伯阳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不得不承认的是，与幽鸮这种从小经历严格训练的大祭司相比，作为穿越者的李伯阳只是一个普通人。
　　别说是专业的搏杀技巧了，他甚至连普通的格斗技巧都没接触过。
　　不过，元神的觉醒赋予了李伯阳惊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配合那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庞大识神，李伯阳的反击每每都能够出乎幽鸮预料。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如果说元神是算法，那么识神就是数据库，灵体和神霄剑则是最基础的硬件。
　　【体型相差太大，自由搏击和MMA的绞杀技用不上……】
　　【这一剑……应该是这么挥的……】
　　【他这一拳力竭了……】
　　【等等，他有四条手臂……不能够用常规的方式去思考。】
　　【这是他的弱点，现在可以反击了！】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李伯阳便将前世记忆中的那些剑招、剑式融会贯通，并且流畅地使用了出来。


第41章 天赋神通·剑心通明
　　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
　　李伯阳对于剑招、剑式的理解完全来自于电影、电视和各种武侠小说。
　　这些招式往往天马行空、出人意料，在正常情况下是很难将其运用到实战中的。
　　然而如今的李伯阳是无惧损伤的灵体。
　　神霄剑又自带了“剑仙”才有的御剑属性……
　　因此那些在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剑招、甚至御剑术，都成功地被李伯阳使用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敏锐的觉察到自己元神的特殊性。
　　对于寻常的格斗招式，哪怕就是李伯阳记忆中经历过实战检验的各种搏击术，他都很难做到在短时间内就融会贯通。
　　李伯阳往往需要和幽鸮过上几招，灵体被打散个几次，才能够形成正确的战斗本能。
　　反观那些天马行空、出乎意料的剑招，李伯阳却能够瞬间学会并精通。
　　无论那些剑招在外人看来是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李伯阳都能够一学就会、一用就精，仿佛他天生就会这些剑招一样。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心通明’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觉得前世仙侠小说中的【剑心通明】，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锵！锵！锵！
　　在手持神霄剑的情况下。
　　李伯阳的元神摒弃一切杂念，真正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在这种状态下，李伯阳不仅能够使用和补足各种剑式、剑招。
　　感知能力、反应速度和攻击精度也同样得到极大的提升，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和最有效的方式应对敌人的攻击。
　　锵！
　　在又一阵交锋过后，李伯阳终于抓住机会后撤脱身。
　　见状，幽鸮尽管恼怒无比，却也在为李伯阳如此快的成长速度而感到心惊。
　　从完全外行的持剑手法，到应对自己的攻击游刃有余……
　　幽鸮知道神霄剑能够赋予剑魂用剑的天赋——那是一种类似于“剑术精通”的战斗本能。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种天赋在“域外天魔”的身上竟然体现得如此恐怖。
　　“你难道就只会躲吗！？”
　　怒目圆瞪的抬头仰望天空，幽鸮的眼神中充满了狠厉之色。
　　因为李伯阳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现在的力量。
　　在后撤的同时，那高达十米的庞大身躯也几乎奇迹般的飞到了半空之中。
　　说句实话，就算是在这个有着神通和法术的世界里，万有引力定律也是真实存在的物理规则。
　　这一点从幽鸮化身的四臂鬼神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可没有飞行的能力。
　　“你难道就只会嘴炮吗？”
　　闻言，李伯阳不屑的低头俯看了一眼幽鸮。
　　论嘴臭的话，师承祖安老哥的李伯阳可不会惯着幽鸮。
　　“所谓的战斗，不就是用自己的优势去攻击敌人的弱点吗？”
　　“到底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放着自己的优势不用，硬是要和别人去拼短处？”
　　根本不给幽鸮还嘴的机会，李伯阳再次剑指对方。
　　嗡！
　　这一次发出的不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神霄剑本身的剑鸣声。
　　伴随着那尖锐的剑鸣声，李伯阳手中的神霄剑倏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在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李伯阳的身后就已经出现了近百柄飞剑。
　　那些飞剑都是李伯阳利用自身煞气模拟出来的，是介于虚实、有无之间的一次性飞剑。
　　不过，虽然是利用煞气模拟出来的一次性产物。
　　但这些飞剑的杀伤力，可一点都不逊色于神霄剑的本体。
　　那些煞气用一种李伯阳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模拟出了神霄剑本身的硬度和锋利度。
　　这就是所谓的神通，一种独属于李伯阳的神通。
　　不需要去强行理解其中的原理。
　　只要他想，元神和煞气就会自动去帮他实现目的，就如同淮江女巫的天命神通一样。
　　——强悍无比，却又丝毫不讲道理，这便是天赋神通的本质。
　　“尝尝这招‘分光化影’的威力吧！”
　　只是轻喝一声，李伯阳四周的飞剑瞬间射出。
　　当那上百道飞剑撕裂长空、发出音爆之时，纵使是金刚不坏之身的四臂鬼神也不得不选择了躲闪。
　　至于逃？
　　姑且不说被怨念和愤怒控制的他还有没有“逃跑”这个概念。
　　就算是幽鸮真的想逃，那也得先问问李伯阳答不答应。
　　咻——轰！
　　于是，当第一声音爆响起之时，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切割与斩杀。
　　撕拉……
　　上百柄飞剑穿插、交织，构成了一张细密的金色网络。
　　这一刻，幽鸮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钝刀切肉”的痛苦。
　　当第一块肉被切下来的时候，幽鸮还能够仗着自己的恢复力强行复原。
　　但是当这样的切割扩张到上百、甚至上千的时候，那千刀万剐的疼痛便彻底击溃了幽鸮的心理底线。
　　“啊！”
　　惨烈的哀嚎持续不断地在黑云泽中回响。
　　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幽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了一副高大的枯骨。
　　………………………………………………………………………………………………
　　与此同时，正在与兮萝交战的鬼王也同步发出了惨叫。
　　“啊！”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战斗经验丰富的兮萝还是抓紧机会一把火将之点燃。
　　汹！
　　顷刻间，熊熊燃烧的烈焰将那鬼王燃烧殆尽。
　　整个过程中，先前还表现的十分强势的鬼王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力。
　　来自本体的钻心痛苦，已然摧毁了他的精神防线。
　　“……”
　　直到亲眼目睹鬼王燃烧殆尽。
　　兮萝方才转头望向了黑云泽的那处战场。
　　在兮萝此刻的视角中，上百柄飞剑穿插、交织所形成的“金线”正在逐渐消失。
　　目之所及之处，一副森然的白骨屹立于大地之上，却已经看不出任何活动的迹象了。
　　而在那尊白骨的对面，一位穿着、打扮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男子神色冷然，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他是……那娃娃？】
　　由于是第一次见到李伯阳前世的样子，兮萝只能通过对方手中的神霄剑来识别他的身份。
　　【模样看上去倒挺清秀的……】


第42章 狱魂鼎
　　“……”
　　并没有因为幽鸮化作一副枯骨而放松警惕。
　　只见李伯阳持剑的右手微微下放，摆出一副随时可以进攻的姿态。
　　而那上百柄飞剑更是将枯骨团团围住，大有继续绞杀的趋势。
　　滋滋滋……
　　就在李伯阳高度警惕之际，那幅枯骨不出意料的发生了异变。
　　淡淡的电弧自骨头表面浮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笼罩了整幅骨架。
　　“哞！”
　　既像是某种真言，又仿佛只是一声单纯的牛叫。
　　咔嚓……
　　枯骨背后的两条臂骨自然脱落。
　　太阳穴两侧也应声长出了两只粗壮的牛角。
　　不过，李伯阳却并没有立马攻击正在发生异变的骸骨。
　　因为早在和幽鸮交手的过程中，李伯阳就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状态的不对劲。
　　明明化身成为了四臂鬼神。
　　可对方却从头到尾没有使用过任何神通法术，反而一直试图与自己近身缠斗。
　　参考先前的凶神·蚋蚨。
　　李伯阳可不会天真的认为鬼神就只有一具金刚不坏之躯。
　　再加上元神传来的预兆，以及天命骨甲的占卜……
　　李伯阳意识到并非幽鸮不想使用神通法术，而是有人牵制、或者说限制了他对神通法术的使用。
　　“你就是兮萝口中的那位阴神吗？”
　　看着那两只已然成型的牛角，李伯阳沉声问道。
　　同时，他手中的神霄剑也隐隐指向了骸骨，静候着对方的答复。
　　“这次还真是丢脸丢大了……”
　　似乎是为了回答李伯阳的问题。
　　骸骨的喉咙处率先长出了血管、肌肉和声带组织。
　　那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却又能够让人明显听出其中的粗犷和善意。
　　因此在对方肉身还没有复原之前，李伯阳的脑中就已经有了一个面糙心善的壮汉形象。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第二位阴神到来，那应该就是我了。”
　　用一种略带自嘲的语气说着。
　　一颗巨大的牛首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形。
　　虽说是牛首人身的形象，但这位阴神其实和李伯阳印象中的“牛头”还是有所不同的。
　　巨大的牛角、宽阔的额头、标准的朝天牛鼻……
　　这些都挺符合李伯阳的刻板印象。
　　唯有祂的身体说是人身，但其实更倾向于某种直立行走的野兽。
　　一块块如钢铁般的肌肉构成了强健体魄。
　　双手虽然呈现出五指形态，却同样长出了利爪。
　　下半身就更不用说了，那根本就是直立起来的反曲牛蹄。
　　哪怕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些正在一点点生长的血肉组织，也充分展现出了其该有的狂暴与威严。
　　说句实话，看着那一点点成形的牛头。
　　饶是有天命骨甲的占卜背书，李伯阳也有些后悔放任对方的复原了。
　　因为他发现与这牛头相比，先前那四臂鬼神用“畸形儿”来形容都有些太过高看对方了。
　　同样在不动用神通法术的情况下。
　　李伯阳毫不怀疑这只健壮的牛头能够吊打那四臂鬼神。
　　【所以……老哥你这么强，当初到底是怎么被那幽鸮给炼化的？】
　　或许是李伯阳眼神中的错愕和难以置信表现的太过明显，他竟然从牛头那张粗犷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羞涩的意味。
　　“咳咳，别这么看我……”
　　“是我太大意了，以为那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恶鬼。”
　　“谁曾想他竟然会是鬼方国的大祭司，而且还掌握着‘狱魂鼎’这种重器。”
　　说这句话的时候，牛头故意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翻倒在地的鼎炉。
　　那大鼎足足有十丈高，重量更是高达数万吨，简直堪比李伯阳印象中的海上巡洋舰了。
　　“狱魂鼎？”
　　尽管早就猜到那尊大鼎来历不凡。
　　可李伯阳还是没想到，牛头最后居然是栽在了那玩意的手里。
　　“是的，那是鬼方国的祭祀重器，是只有历任大祭司才有资格使用的‘狱魂鼎’。”
　　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敬畏，牛头主动向李伯阳解释道。
　　“据传说，这东西是五方神赐予鬼方国的镇国之器。”
　　“天生便拥有炼化鬼神的能力，是绝不会轻易动用的国之重器。”
　　“它上一次露面，还是三十年前鬼方国与土方国大动干戈的时候……”
　　“那一战，鬼方国覆灭了土方国，并且将一国生灵炼化成为一尊真正的鬼神。”
　　“整个地府因此动荡了数年之久，直到一位府君亲自下场才制止了那场动荡。”
　　尝试着努力去理解牛头话里的意思，李伯阳不由得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因为牛头这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简直比李伯阳从出生到如今所接触到的信息加起来还要多。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片刻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再次抬头望向了牛头。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牛头其实都没必要向李伯阳解释那么多。
　　“因为你是‘先天神’，你有资格知道这些……”
　　说这句话的时候，牛头的脸色略显古怪。
　　“当然了，你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和我知道的那些‘先天神’都不同。”
　　“但是‘先天神’本就千奇百怪，多你一个异类也不算多。”
　　话音未落，就见牛头朝着那狱魂鼎伸手一招。
　　此时的牛头已经完成了重生，力量虽然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也相差不远了。
　　轰隆隆……
　　只是轻轻招了下手，那重达数万吨的巨鼎便侧翻了过来。
　　紧接着，狱魂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附近泄露的丹火也重新涌入了丹炉之中。
　　嗡嗡嗡……
　　直到那狱魂鼎缩小到一丈大小，方才悠悠地旋转着落入了牛头的手中。
　　“这狱魂鼎拥有炼化鬼神之能……”
　　“就算是我，也差一点就被变成了‘鬼神之卵’。”
　　“幸亏那恶鬼学艺不精，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单手托举着有着自己三分之一大小的狱魂鼎，牛头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我长时间滞留于阳世，估计冥府那边已经快要闹翻了……”
　　“如今你既然消灭了那恶鬼，那这狱魂鼎便交予你保管吧！”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虽无意干涉这阳间之事，可有朝一日你若与那恶鬼一样，妄图借助这狱魂鼎颠覆阴阳平衡，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第43章 活人祭祀
　　鬼方国，崖邑城。
　　这里是鬼方国的都城，同时也是鬼方国唯一一座成建制、成规模的城市。
　　不同于李伯阳印象中的封建时代。
　　这个世界仍然处于一种较为早期的奴隶制原始社会，乃至于更早期的部落氏族。
　　像李家村那样的山民村落，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只有那些强大的部族才会脱离原始的渔业农林生活，费尽心力打造足以抵御其他部族进攻的大型城市。
　　这崖邑城便是最初的鬼方部族花费了十余年的时间，消耗了无数奴隶和俘虏建造起来的都城。
　　崖邑城整体占地约七十平方公里，以无定河为天险、三面环水。
　　由于整座城市依靠南北数十丈的悬崖为屏障。
　　又有着无定河这个天险，形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地形。
　　同时，在鬼方居民长年累月的生活中。
　　崖邑城还自然形成了内城、外城、居民区、商业区和祭祀区的划分。
　　这其中，外城是最外围的那圈轮廓，允许其他部族和山民进入其中交易基础物资。
　　至于被东西两座城墙单独隔开的内城？
　　那是只有真正的鬼方居民才能够进入的核心区域。
　　事实上，这内城不但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宏伟建筑和硬质道路，甚至还建立了专门的粮仓储存粮食。
　　沿着内城的道路走到尽头，便是崖邑城、乃至于整个鬼方国最重要的区域——祭司神庙。
　　一座座巍峨的建筑耸立在这中央，成百上千的奴隶在其中艰苦的劳作。
　　而在那些巍峨建筑的拱卫之下，一座专门用于祭祀的高台正在举行着祭祀五方神的仪式。
　　从最基础的鸡鸭牛羊开始，到那些被选为人牲的奴隶或囚犯……
　　每一位祭司的手起刀落，都将终结一个鲜活的生命。
　　当那滚滚的人头被扔进祭祀坑中的时候，围观的群众纷纷发出兴奋的嚎叫。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着神明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其它尚未知晓的因素的影响……
　　这个仍旧处于“活人祭祀”的野蛮国度，却已经发展出了相对比较完善的青铜铁器。
　　最原始的石器早已被淘汰，各式各样的青铜器具也随处可见……
　　至于那些进行着祭祀仪式的祭司们？
　　他们更是各个手持锋利的铁器，脸上写满了对这场祭祀仪式的憧憬和崇拜。
　　如果李伯阳此刻在现场就会惊讶的发现，祭司们手中的铁器远比他印象中要锋利、坚固的多。
　　别说是和封建时期的铁制武器相比了。
　　哪怕就是与二十一世纪的高碳钢相比，这些铁器都毫不逊色。
　　尤其是当祭司们砍下那些人牲的头颅时，对应的祭祀铁器上就会浮现出淡淡的华光。
　　那是被取悦的五方神降下的祝福——也是这些祭祀铁器之所以会超越本身材质的根本原因。
　　………………………………………………………………………………………………
　　“真是一个疯狂的族群……”
　　俯瞰着下方那座宏伟的祭祀台，化作人形的讹兔忍不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纵观整个自然界，讹兔还从未见过这种疯狂的屠戮。
　　不是为了饱腹、也不是为了生存……
　　单纯只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并且大部分目标还是自己的同族个体。
　　讹兔觉得，就算是那些注定会带来灾祸的凶神、恶神，祂们也不会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无端杀戮。
　　“这不叫疯狂，这叫信仰。”
　　平静的声音从大殿内部传来，一位少年缓步从中走出。
　　这位少年身披精致的黑色绸缎，手里则握着一个充满了鬼方国风格的骷髅权杖。
　　“五方神需要我们的献祭，尤其是在丢失了狱魂鼎的现在……”
　　“我们必须获得更多的人牲和血食，才能够重新获得五方神的宠幸！”
　　少年名为玄虺，是鬼方国现任的候选大祭司。
　　他是从近千位候选者中杀出来的天才，是在成为大祭司之前就已经能够与五方神沟通的神选之人。
　　“更多的人牲和血食？”
　　惊讶、乃至于有些惊恐的回头看向了玄虺，讹兔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
　　“你们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不怕再次挑起战争吗？”
　　讹兔虽然是精怪，但他好歹也在人类群体中混了那么多年。
　　所以讹兔比任何人都清楚，鬼方国一旦开启如此大规模的“活人祭祀”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
　　“你是在说那些山民吗？”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玄虺的话让讹兔感到恐惧。
　　“那只是一群两脚羊而已，他们可不能算是人呐！”
　　“那些愚昧的山民就好像除不尽的草，稍不注意就会从山林中冒出来。”
　　“如果他们的血能够取悦五方神，那将是他们的荣幸。”
　　玄虺的这番话，同时也代表了鬼方国、甚至于这个时代的主流思想。
　　在这个时代的统治者眼里，那些山民们毫无价值。
　　只有在战争或祭祀的时候，他们才会大量捕获那些山民，让山民们充当炮灰和人牲。
　　在其它时候，能够派遣一些部族成员去山民的村落收取供奉，就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统治者了。
　　是的，这个时代甚至没有“税收”的概念。
　　收取供奉、让山民们信奉自己的神明，在这个时代的统治者看来完全是一种恩赐。
　　毕竟这可是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
　　也许在外人看来，五方神的信仰血腥、残酷。
　　但相较于那些回应都做不到的山野荒神，祂们已经算是十分靠谱的正神了。
　　原始，却又没有那么原始……
　　这就是这个时代文明的特性，亦是李伯阳始终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的根本原因。
　　只能说“元炁”的存在拔升了这个世界的上限，却也拉低了这个时代的下限。
　　“算了，这都是你们人类自己的事情。”
　　轻轻的叹了口气，讹兔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反而道出了自己这次来到这里的目的。
　　“我需要一些书籍，最好和医学、草经有关。”
　　“还有矿石，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些青铜铁锭就更好了……”
　　沉默地凝视了讹兔良久，玄虺终究还是点头了。
　　“没问题，如果这是您的要求的话……”


第44章 卷末 千年前的信仰
　　次日，飞来峰的山神庙里。
　　在穿过主殿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占地数百平米的房舍建筑群。
　　而就在房舍建筑群的右侧方，一个被单独分割出来的小院落中，兮萝正在和李伯阳、大丫头对话。
　　“所以，那牛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面色古怪的盯着李伯阳看了许久，兮萝方才压低声音问道。
　　“而且祂还把这个大麻烦留给你了？”
　　顺着兮萝的目光望去，只见那狱魂鼎正赫然矗立在院落的正中央。
　　似乎永远无法燃尽的丹火，此刻正在丹炉中熊熊燃烧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战利品’才对。”
　　出言纠正了兮萝的说法，李伯阳同样看着那狱魂鼎有些发愁。
　　如果是正常的小说主角，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哪怕当做藏品收起来都是好的。
　　奈何李伯阳从来都不高估自己的能力。
　　更不喜欢收藏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炸弹”的危险物品。
　　一尊早夭的鬼神都那么难缠，更遑论能够炼出这种鬼神的狱魂鼎了。
　　当李伯阳睁开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时，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五彩斑斓的元气正在涌入这狱魂鼎中。
　　那持续不灭的丹火，便是以那些元气为柴薪燃烧的。
　　想想这狱魂鼎翻倒之后冒出的那些黑雾，李伯阳就有一种自己正拿着一枚定时炸弹的错觉。
　　万一这狱魂鼎再次翻倒，那可就真的是生灵涂炭了。
　　事实上，也正是出于这样的顾虑，李伯阳才选择将这狱魂鼎放置到了飞来峰上。
　　最起码，这里还有兮萝帮忙看着——虽然这位山神同样不怎么靠谱。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伸手拍了一下试图触摸狱魂鼎的大丫头，李伯阳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现在的李伯阳正被大丫头背在背上，所以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丫头的所有行为。
　　“活的？”
　　有些惊讶的望向了李伯阳，兮萝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唔，不是那种生物的‘活’……”
　　“就是那种‘宝物有灵’的感觉，它给我的感觉像是自己正在挑选主人一样。”
　　“得不到它的承认，强行使用这狱魂鼎的话，大概率会落得幽鸮的那个下场……”
　　被李伯阳这么一说，兮萝再次看向狱魂鼎的眼神就显得有些警惕了。
　　一件强大的宝物，和一件会主动给持有者带来厄运的宝物，这两者的待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就是有着收藏癖的兮萝，对于这样的宝物也是敬而远之的。
　　“那你还把它带回来？”
　　“你就不怕它哪一天把我这飞来峰也给点了？”
　　瞪大双眼紧盯着李伯阳，兮萝的语气中充满了抱怨的意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总不能让我把这狱魂鼎继续丢在黑云泽吧？”
　　李伯阳的声音依旧稚嫩，可神态却显得异常坚定。
　　“况且，这狱魂鼎可不是幽鸮一个人的宝物。”
　　“按照那牛头的说法，这狱魂鼎乃鬼方国的国之重器……”
　　“如果不藏起来的话，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危险的人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将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轻轻抛起，然后一把接住。
　　“它真会引来什么危险的家伙？”
　　看着那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兮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原本是会引来一些狠角色的，不过现在风险变小了。”
　　同样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给出了一个不算肯定的答案。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天命骨甲这件占卜神器的缺点。
　　李伯阳对于鬼方国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这狱魂鼎的具体出处和能力。
　　因此他的占卜只能够以自身作为基准，预测自己和飞来峰会不会因为狱魂鼎而招来危机。
　　至于更加详细的情况？
　　除非李伯阳真的学会了《卜秘九章》，拥有了通过现象看本质的学识和能力，才能够进行更进一步的占卜和预测。
　　“那幽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有那个鬼方国大祭司又是个什么身份？”
　　“依据常理来看，拥有一国重器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消失那么久也无人寻找吧？”
　　兮萝的困惑也是李伯阳的疑问。
　　为何幽鸮失踪了那么久，却始终不见鬼方国的人来寻找这位大祭司？
　　“幽鸮……似乎是鬼方国的叛徒？”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李伯阳的元神在这一刻倒映出了他转生前的记忆。
　　那时候的李伯阳刚刚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却被幽鸮一剑穿心，然后硬生生割下了头颅。
　　在自己身死的前一刻，李伯阳好像还从幽鸮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和错愕的表情。
　　显而易见的，幽鸮根本没料到居然有人会出现在自己藏身的山林之中。
　　而更让幽鸮没料到的是，这来人竟然不是鬼方国的追踪者，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看上去甚至比一般山民还要更加孱弱的凡人。
　　在这之后，李伯阳的记忆就无缝转接到了他被炼成神霄剑剑魂的时候。
　　元神能够帮助李伯阳梳理他过往的记忆，却不能凭空捏造一些并不存在的记忆。
　　从肉身被杀死到成为剑魂的这段时间。
　　李伯阳全程处于无意识状态，自然不可能知晓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鬼方国的叛徒？”
　　“一国的大祭司成为了叛徒？”
　　并不怀疑李伯阳的判断，兮萝只是对这个离谱的消息表示震惊。
　　“别老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倒是给我说说这鬼方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颇为无奈的打断了兮萝的震惊。
　　李伯阳现在只想知道更多与鬼方国有关的信息和情报。
　　越是了解这个世界，李伯阳就越是发现这个世界与自己所知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同。
　　事到如今，他甚至无法确定，鬼方国与自己现在所处的百地群山是否有存在着统属关系。
　　或者更确切地说，百地群山附近的山民村落到底属于哪个势力？
　　“你也知道我很久没离开这里了，我对鬼方国的了解还停留在一千年前……”
　　“那时候的鬼方国还只是鬼方部落，是我姐姐在迁徙过程中遇到的一个专门信仰‘吼天氏’的小部落……”


第二卷 赤发鬼神


第1章 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时光如流水，白驹过隙，转眼即逝。
　　距离当初那场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鬼神之战，已然过去了足足三年。
　　在飞来峰上的后山鬼神崖壁上。
　　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身手却异常矫健的小姑娘正在悬崖峭壁之间迅速攀爬着。
　　一米多宽的峭壁纵身一跃便攀上了……
　　接近九十度陡峭的山峰如履平地……
　　在云雾的环绕之下，小姑娘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了十多米。
　　四肢并用，呼吸沉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竟然有人类会拥有如此灵活的姿态。
　　在遇上某些没有攀爬和支撑点的悬崖峭壁时。
　　那小姑娘甚至会直接用腰腹发力，凌空起跳三、五米，全程没有任何的安保措施。
　　“你给她布置的训练任务越来越离谱了……”
　　悠然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兮萝一边注视着大丫头的日常训练，一边还不忘扭头吐槽了一下旁边的李伯阳。
　　三年过去，如今的李伯阳已经三岁半了。
　　那接近一米的身高远远超出了同龄的孩子，一身迥异于常人的赤红色皮肤更是异常醒目。
　　相较之下，那一头如同火焰般燃烧、飘逸的赤发反倒不算什么了。
　　“的确有点离谱，这么简单的训练任务她还在偷懒。”
　　“改明天去山下的那个瀑布，让她学习静坐、定神吧！”
　　在李伯阳稚言稚语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兮萝明显看到悬崖峭壁之上的大丫头慌了一下，然后立马加快了攀岩的速度。
　　“你……”
　　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恶趣味的李伯阳，兮萝决定转移话题。
　　不然她怕这天再这么聊下去，大丫头回来之后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
　　“真的很难想象那丫头在三年前，还只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类幼崽。”
　　“你研究的那个什么‘元气呼吸法’，竟然真的有令人脱胎换骨的功效？”
　　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意味。
　　兮萝可是一点点看着大丫头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的，自然清楚这个过程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什么叫那个‘元气呼吸法’？”
　　“明明是‘第七版·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个名字也不难记啊！”
　　这下轮到李伯阳不满地瞪了兮萝一眼了。
　　因为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说错呼吸法的名称的。
　　正如同当初的《瞌睡虫育种优生计划》、《甲壳类生物优生优育企划》一样。
　　兮萝一直觉得李伯阳在取名这一块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偏好？
　　不仅喜欢用一些生僻的词汇，而且组合起来又长又难记，听上去也并不好听。
　　时间一长，兮萝也就学会了自动省略。
　　“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我现在很好奇，这个最新版本的‘元气呼吸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上个版本的‘元气呼吸法’我也试过，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提升才对？”
　　看着兮萝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李伯阳微微挑了下眉头。
　　“比起第六个版本的呼吸法，这次我着重发掘了生命元气对身体的强化作用。”
　　“只要在运动的时候保持着生命元气的流动，就可以最大限度地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做出各种远超常人的动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对于你们这种天生便拥有神通的精怪来说，这只是一种生来便具有的天赋。”
　　“你们其实早就已经学会了元气的流动，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
　　经过李伯阳长久以来的研究，他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和前世的地球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个世界的一切特异之处，均来自于那种名为“元炁”的特殊事物。
　　天地万物、自然万象，凡是轮转循环的事物均会产生对应的元气。
　　太阳、月亮、山河、大地、甚至于生命和死亡……
　　那种被《卜秘九章》称为“元炁”的东西，赋予了这个世界超凡脱俗的一面。
　　而在那诸多的元气种类中，李伯阳最常接触的无疑就是自己的生命元气，与那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煞气。
　　前者是每一个生物都必然会拥有的，而后者则是来自于蚋蚨的诅咒。
　　一方面或许是受不了大丫头那可怜巴巴的眼神……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和求知欲……
　　自从三年前开始，李伯阳就一直在研究生命元气的本质，想着看看能不能让大丫头也拥有与自己一样的身体素质。
　　第一个版本、没有《运动型》这个前缀的《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便是由此应运而生的。
　　其实在李伯阳降生之后，他就知道生命元气与生命本身的强弱息息相关。
　　正常的生物在成长运动的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自身的生命元气。
　　待到生命元气耗尽之时，便是它们衰老病重之日。
　　整个过程就如同生老病死的循环一样，是无可违逆的世间常理。
　　但是李伯阳仗着自己的眉心天眼，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其实有很多因素可以间接影响到生命元气的。
　　就比如说，吃饱、吃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补足那些亏空的生命元气。
　　尤其是对于尚未成年的孩童们来说。
　　只要吃得足够好，他们的元气增长速度甚至会大过溢散速度。
　　同时，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同样能够最大限度地减缓生命元气的溢散速度。
　　然而，以上的一切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一个人的呼吸节奏同样会影响到生命元气。
　　虽然呼吸节奏对生命元气的影响，远不如外在影响表现的那么直接。
　　可架不住呼吸是天生的本能，是二十四小时持续不断的。
　　只要能够保持最正确的呼吸节奏，采用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方式，对生命元气造成的影响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这便是《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中“呼吸法”三个字的由来。


第2章 修行之始·百日筑基
　　在确定呼吸节奏的确可以影响生命元气后，李伯阳很快就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的情况很特殊，根本就不能够被当成正常模板参考。
　　哪怕排除掉蚋蚨诅咒的影响。
　　李伯阳在出生之前也吸收了足够多的“先天之炁”，身体的发育程度和潜力远远超出正常的普通人类。
　　在眉心天眼的视角下，李伯阳体内的生命元气之澎湃，如同炉火般炙热、强盛。
　　反观常年忍饥挨饿的大丫头。
　　体内生命元气之虚弱，简直如同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李伯阳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调整一下呼吸，就可以明确的注意到生命元气的流动变化。
　　可同样的呼吸节奏在大丫头身上，反而让她的生命元气流动更加微弱了。
　　不得已之下，李伯阳只能以大丫头自己为模板，手把手的一点点教她调节体内的生命元气。
　　首先从吃饭开始。
　　要做到吃饱、吃好，却又不至于因为贪嘴而吃撑。
　　在这个过程中，兮萝的贡献是最明显的。
　　那些来自于山林野兽的肉食、草药，让本就处于发育期的大丫头得到了最佳的营养补足。
　　其次，李伯阳有针对性的改变大丫头的作息和行为模式。
　　对于生性贪玩的孩童们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有挑战性的一个环节了。
　　好在有着李伯阳胡萝卜加大棒的训练方式。
　　大丫头体内的生命元气在度过最初的阶段后，很快就得到了质的蜕变。
　　在学习第二版《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的时候，大丫头首次真切的体会到了生命元气在自己体内流动的感觉。
　　那日益壮大的生命元气，终于不再需要李伯阳的点拨提醒，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得到了。
　　为了这件事，大丫头足足乐了小半个月。
　　只要能够感受到生命元气的流动，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参考前世的经脉和丹道学说，再加之自身的试错经验。
　　李伯阳教会了大丫头将那些流动的生命元气束缚在经脉之中，而不是无意义的溢散出体外。
　　当然了，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一步到位，直接让大丫头将生命元气汇入丹田。
　　而是李伯阳惊愕的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生来便经脉通透的。
　　只要是人，身体都不可避免的有残缺弊病。
　　这些残缺弊病会影响到经脉的通透性——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这是中医理论中很简单的一个常识，在这个世界同样如此。
　　于是，为了打通大丫头体内那些因种种原因而不再通透的经络。
　　李伯阳是运动、食补、养疗等等手段齐上阵，为其量身定制了一套专门用运动改变呼吸节奏的锻炼方式。
　　这个过程大概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最终才让大丫头的生命元气运转流畅，勉强可以构成一个最基础的周天循环。
　　自那以后，哪怕不需要李伯阳的帮助，大丫头也能够做到将身体气血转化成为生命元气，然后通过经络体系汇入丹田。
　　同样也是从那天开始，大丫头也逐渐显露出了异于常人的一面。
　　经脉通畅便意味着百病不侵。
　　原本骨瘦如柴、体弱多病的大丫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了起来。
　　那些被大丫头吃进肚子里的各种肉食、草药，也以一种极高的效率被其转化成为了她成长的养分。
　　背着李伯阳满山遍野的跑，成为了那个时期大丫头的日常。
　　山中野兽碰上那个时期的大丫头。
　　别说是捕食对方了，不被对方逮住胖揍一顿就已经是它们命好了。
　　狡诈如狐、迅捷如豹、威猛如虎、雄壮如牛、残暴如熊……
　　这就是完成了第一阶段修行的大丫头——一位已经能够熟练将生命元气缚于体内的“练气士”。
　　………………………………………………………………………………………………
　　“我管这叫‘练精化气’，而这个阶段叫‘百日筑基’。”
　　“像我们这种天生神圣，先天元气充沛，出生时便跳过了这个阶段。”
　　“可大丫头那样的普通人想要达到我们这种程度……”
　　“就必须得返本归元，由后天之躯重新蜕变为先天之体才行。”
　　果断屏蔽掉李伯阳话语中那些自己听不懂的词汇，兮萝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炼精化气”。
　　“简单来说，你后天制造了一位‘神通者’。”
　　“虽然这位神通者不具备任何的天赋神通，但这身体素质的确达到了精怪的水准。”
　　兮萝刚小声的嘀咕完，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我刚刚问的好像不是这些吧？”
　　“这丫头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已经超出了精怪许多，甚至比我都差不了多少了？”
　　寻常精怪或许比野兽强上不少。
　　但也绝对做不到像大丫头那样攀爬跳跃、飞檐走壁，视悬崖如无物。
　　“所以这就是我在第七版呼吸法中增加的内容——如何正确的运用生命元气。”
　　李伯阳得意洋洋的晃了下脑袋，这是他在某次灵光乍现后，忽然想到的新内容。
　　“将生命元气束缚于经络之中，的确可以潜移默化地强化自己的身体，甚至变得比一般人更加不容易衰老。”
　　“但那终究只是一些被动的效果，而不是在主动使用那些生命元气。”
　　“大丫头不像你我一样，被天地眷顾，元气会主动回应我们的念头和想法，进而发掘出独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
　　“那么，她到底该如何主动使用那些生命元气呢？”
　　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陷入沉思的兮萝继续解释道。
　　“答案是有意识的、主动控制生命元气的流动……”
　　“然后让那些生命元气脱离经络的束缚，重新回到肉体之中。”
　　“生命元气本就源于血肉，是气血能量提纯后的产物。”
　　“那么让生命元气主动在肉体之间流转，用于取代气血的功效，自然可以大幅度提升肉体强度和自愈速度。”
　　“不仅如此，在生命元气流动期间，大丫头的身体表面还会生成一种类似于‘护体罡气’的特殊效果。”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的手。
　　无形的护体剑气顺势将他的手掌覆盖，呈现出了一种斩钢断铁的锐利。
　　“那‘护体罡气’虽然没有‘护体剑气’这般霸道锋利……”
　　“但足以保证她哪怕从悬崖峭壁上摔下来，也不会立马被摔死。”
　　“对于你我而言，这只是生来便有的本能。”
　　“可对大丫头来说，这却是必须经过艰难训练才能够学会的技能。”


第3章 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唔……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无论是李伯阳还是兮萝，他们体内的生命元气早就跳过了最原始的积累阶段。
　　身为天生的神圣，李伯阳、兮萝体内的元气之充沛，根本就不是周身经络能够容纳的下的。
　　反观大丫头，要不是有着李伯阳的耐心教导和帮助，她连“感知生命元气”的这个门槛都迈不过去。
　　因此除非大丫头日后能够像李伯阳、兮萝一样，让元气圆满自溢。
　　不然的话，主动控制生命元气流出经脉、流转于肉身，就是她必须得掌握的一项技能。
　　“我并不需要刻意去学习和掌握生命元气的流动……”
　　“因为它们本就一直在我的肉体间流动，是一种天生的本能。”
　　在想明白了一切之后，兮萝轻轻的叹了口气。
　　此刻的她颇有一种深入宝山、却无功而返的感觉。
　　大丫头试图学习和掌握的能力，其实就是兮萝和李伯阳常驻的被动效果。
　　换而言之，《呼吸法》对于兮萝毫无意义。
　　最起码，现阶段的《呼吸法》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还以为我也能够像大丫头一样大幅度提升自己的身体素质呢！”
　　通过掌控生命元气的流动，进而强化自身运动表现的做法，是有极限的。
　　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只要还是碳基生物……
　　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就会作用在他们的身上——速度越快、力量越大，所承受的反噬就越强。
　　“短时间内大幅度的提升当然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愿意让我把你的身体换成钢铁，那估计还可以试一试。”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李伯阳的这番话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可没有什么“原身就是真理”、“肉体不可替换”的念头。
　　赛博改造、机械飞升了解一下？
　　“那还是免了！”
　　“我对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还挺满意的，可不打算当一尊石像——哪怕是铁的也不行。”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兮萝一点都不想成为李伯阳的实验品。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兮萝对于李伯阳的本性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和了解。
　　各种异想天开的想法配合其强大到离谱的执行力，这娃娃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不算奇怪。
　　“既然你不愿意改造自己的身体，那么想要继续变强的话就只能换一个路线了。”
　　带着些许可惜的意味，李伯阳摇头晃脑的说道。
　　“肉体是有极限的，但精神没有——最起码现阶段的我没探索到这个极限。”
　　听闻此言，兮萝立马提高了警惕性。
　　以往李伯阳每次想要坑大丫头的时候，他就会摆出这么一副模样。
　　见得多了，兮萝自然本能的提高了警惕。
　　“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发现自己在兮萝心目中的形象似乎有些偏差。
　　“元炁是一种很万能的东西，尤其是对你我而言……”
　　“既然元气能够作用于肉身，那么作用于精神、甚至于灵魂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曾见过我的元神，你应该知道那种‘灵性实体化’的力量是有多么的恐怖吧！”
　　“如果你能够真正静下心来，感受潜藏在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抹灵性……”
　　“那么当元神显化的时候，天地元气就会发挥出远超你肉体能够承载的极限力量。”
　　“我管这个过程叫‘练气化神’……”
　　“至于那实体化的元神，只是修行的最终结果，勉强算是一种神通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就连李伯阳都不太确定，那实体化的元神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神通。
　　毕竟迄今为止，李伯阳修成元神的过程充满了巧合，他暂时还没找到复刻的方式。
　　李伯阳对于当时那种状态的唯一印象就是——反正过程你别管就是了，元神主导一切，剩下的细枝末节都交给元炁就可以了。
　　………………………………………………………………………………………………
　　“这个才是你需要的东西。”
　　在简单和兮萝讲述完元神的本质后，李伯阳从自己身后掏出了一张简陋的兽皮。
　　在那张经过特殊腌制和鞣制的兽皮上，用碳笔书写的文字显得是那么的清晰利落。
　　“第三版·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这上面详细描述了该如何静息打坐，通过压制识神的方式，培育真正的元神。”
　　“根据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个人推荐你前期去瀑布下打坐，利用身体的疼痛和瀑布的声音压制杂念。”
　　“当然了，你要是有天赋的话，能够直接修成‘无心定’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你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能够通过元神视角观察世间万物的灵性世界。”
　　“虽然我现在也没修成真正的‘无心定’，但这条路线肯定是不会错的……”
　　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看着那张兽皮忽然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前段时间一直在瀑布下静息打坐的原因？”
　　“你不是早就已经修成了元神吗？为什么还要修行那所谓的‘无心定’？”
　　听到兮萝的问题，李伯阳捂着自己眉心不知何时闭上的天眼，语气淡然地说道。
　　“我只是走了捷径而已，但我不想永远的走捷径。”
　　“天生的神眼也好，蚋蚨的诅咒也罢……”
　　“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我失去这一切的时候，也能够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况且，你现在不正好用上我的这些经验了吗？”
　　看着面露傲然之色的李伯阳，实在无法理解对方想法的兮萝叹息一声。
　　“你和我姐姐真像，从各方面来说都像。”
　　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亦是如此。
　　明明拥有着天命神通，却总是喜欢去探索那些天命背后的成因。
　　“不过你这取名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一般人恐怕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闻言，李伯阳再次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做品味烂啊？我这叫做简单直白。”
　　“你要是不要的话，把这东西还给我，然后自己想办法去挖寻和感知元神吧！”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连忙纵身一跃，一爪子把那张兽皮按在自己脚下。
　　可紧接着，兮萝看着那张兽皮又犯了难。
　　“这些字……我都不认识啊？”
　　脸上瞬间洋溢起了笑容，李伯阳耸了耸肩转身离开道。
　　“那我就不管了，谁叫你自己愿意当个文盲呢？”


第4章 鬼神崖洞
　　如今的李伯阳虽然已经三岁半，身高也接近了一米。
　　但相较于飞来峰上那些鬼神雕像，孩童模样的他还是显得如同蝼蚁般渺小。
　　远远望去，那些鬼神雕像屹立于云雾之间，背靠着飞来峰的山崖峭壁，颇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而在这些鬼神雕塑之间，一个直通山体内部的崖洞赫然矗立在山神庙的后山小径上。
　　“让我看看，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站在那个崖洞外，孤身一人的李伯阳从口袋里掏出了天命骨甲。
　　只见其将那天命骨甲轻轻往上一抛，在得出了此行没有什么危险后，方才小心翼翼地走入那崖洞之中。
　　在得到天命骨甲这三年的时间里。
　　李伯阳基本上已经养成了不管做什么事，都得先算上一算的习惯。
　　虽然李伯阳并不是那种笃信“天命不可违”的信命者。
　　但是在做事之前算一算吉凶，做好充足的准备，还是让李伯阳避免了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也是由此，李伯阳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古典神话中的那些厉害角色，总是喜欢做事之前先算一算天意了。
　　无他，纯粹好用而已！
　　当然了，李伯阳这三年间已经通读了《卜秘九章》。
　　所以他对于天命骨甲的运用，自然不像兮萝那样还停留在初级阶段。
　　刚刚看似只是在占卜吉凶，实际上李伯阳已经运用了《卜秘九章》上的知识，对崖洞的山貌地势，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做了预测。
　　天命骨甲本质上只是在矫正李伯阳的判断，确保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李伯阳也能够以最及时、最正确的手段去应对。
　　换而言之，天命骨甲在差生手中只能够做判断题。
　　但在优等生的手里，却可以做最复杂的应用题。
　　“那娃娃……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直到李伯阳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崖洞之中，兮萝才悄然出现在了他原本站着的地方。
　　虽然李伯阳接触到崖洞只是个意外，但兮萝始终都没有任何疏忽。
　　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被关在崖洞内的存在是有多么的恐怖。
　　相较于崖洞内的存在。
　　那些被封印在飞来峰上的鬼神们，简直可以说是如家禽一般温顺、无害。
　　就算是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也并非是以硬实力将其封印镇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伯阳在意外发现了崖洞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兮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相反，兮萝很怀疑李伯阳某些惊为天人的想法和行为，其实都是受到了崖洞内那恐怖存在的启发。
　　不然李伯阳这短短三年的成长速度，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还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孩童。
　　………………………………………………………………………………………………
　　崖洞内，幽静的狭窄过道中。
　　李伯阳脚步轻盈地在其间穿梭，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种黑暗环境的影响。
　　而在李伯阳的眉心处，那已然张开的竖眼回答了他为什么没有受到这种黑暗环境的影响。
　　不仅如此，李伯阳甚至还能够清楚地看到过道两侧那惟妙惟肖的鬼神雕塑。
　　相较于外面崖壁上的那些鬼神雕像，这里的鬼神雕像并不算高大。
　　最高的也不过六、七米，矮一些的甚至只有两、三米……
　　最关键的是，崖洞里的这些鬼神雕像并不狰狞，反而如同真正的神像般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
　　滴答……滴答……滴答……
　　一路穿过那些庄严的鬼神雕像，李伯阳直到听到了一阵清晰的滴水声，这才逐渐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崖洞的尽头，山泉清水顺着钟乳石滴在一旁的岩池中。
　　而在那岩池附近，一条被锁链拴住的大黑狗正在酣睡，全然没有注意到李伯阳的到来。
　　“咳！”
　　直到李伯阳轻轻地干咳一声，正在酣睡的大黑狗方才从睡梦中惊醒。
　　哗啦啦……
　　从山岩中延伸出来的锁链被它这么一拉扯，瞬间发出了杂乱的碰撞声。
　　那并非一条锁链。
　　五条锁链分别锁住了大黑狗的脖子和四肢，让它连个翻身都困难。
　　“小鬼，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睁大着自己的那对狗眼，大黑狗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刚来，就在你醒过来的前一秒。”
　　十分熟练的来到了大黑狗对面的一个石岩附近，李伯阳的满头赤发瞬间燃起了火光。
　　在那赤色火光的照耀下，崖洞深处竟然被照亮的宛如白昼一般。
　　而就在那占地不过十平方米的石岩上，一颗颗尚未发芽的水稻种子正整齐的排列着。
　　“这次的种子还行吧？”
　　见状，大黑狗也缓缓站起身来。
　　这石岩上的种子并不是普通的水稻种子，而是李伯阳精心挑选过的粒大饱满的种子。
　　李伯阳前世并不是什么农业专家，也不懂得什么杂交技术。
　　他只是看着李家村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最终亩产却不到一百斤的收成，总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提高亩产的办法？
　　无外乎改革耕种方式，以及挑选最适合的良种。
　　说句实话，李伯阳并不知道曲辕犁的结构，也不认为照搬前世的那些农具就能够大大改善李家村的情况。
　　毕竟李家村可是连一头牲畜都没有，纯凭人力根本就提升不了多少开垦效率。
　　好在这是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李伯阳恰巧又与兮萝这位山神的关系还算不错。
　　所以在李伯阳死皮赖脸的硬磨之下。
　　每年开春之时，兮萝都会无奈的把“牙豚“的使用权暂时移交给对方。
　　除此之外，李伯阳还会专门挑选一些土地比较肥沃的地方，帮助村子里的人驱逐盘踞在那里的野兽精怪。
　　因此在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李家村的人均耕种面积就翻了近一倍。
　　可这也已经是极限了。
　　在缺乏更先进农具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再怎么精耕细作，最多也只能同时照顾七、八亩地。
　　如此一年下来，累死累活的也才堪堪达到了温饱线而已。
　　所以自然而然的，李伯阳想起了前世大名鼎鼎的杂交水稻。
　　比起这个时代的人，李伯阳最起码知道什么叫做良种，也知道该怎么挑选出合适的种子用于来年耕种。
　　别看这只是一个常识。
　　但据李伯阳观察，李家村可没一个人懂这点。
　　别说是专门挑出那些颗粒饱满的种子了，他们明年需不需要去别家借种都是个问题。
　　就连一向表现的很精明的陈芸，都是在李伯阳的提醒下，才意识到那些颗粒饱满的种子来年可以种出更多的粮食。


第5章 培育鬼神
　　由于李禹的存在，李伯阳这一世的家庭勉强算是一个富裕之家。
　　因此每年到了开春时节，来李伯阳家里借种的村民都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在李伯阳借来了牙豚，帮助村民们开垦田地后，更是形成了一种默契。
　　平日里，村子里的村民在李禹外出打猎的时候，会帮助他照看陈芸母子。
　　而李家则负责给那些没有余粮的村民借种，帮助他们度过开春时节的种子缺乏问题。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二年。
　　村民们惊讶地发现，那些从李禹家借种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似乎要比正常情况下高出一到两成？
　　村民们只是愚昧，又不是什么傻子。
　　尽管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但从李禹家借种、换种似乎成为了一种趋势。
　　与之对应的，是村民之间那愈发离谱的传闻。
　　就比如说，李伯阳果然是山神的孩子。
　　不但可以从山神那里借来神奇的宝贝，就连他们家的种子都是被山神赐福过的。
　　正常情况来看，李伯阳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毕竟他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农业方面的专家和大拿。
　　直到李伯阳再次看到牙豚耕地的画面。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又不是地球，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遵循前世的农业规则呢？
　　别的不说，单单挑选来年良种这件事情，李伯阳就可以用天命骨甲辅助。
　　只需要将天命骨甲轻轻一抛，这枚种子来年能够结出多少稻穗就大概心里有数了。
　　如此一来，李伯阳挑选良种就不单单只看种子的颗粒饱满程度，而是最大限度挖掘和提升种子的潜力。
　　正所谓一窍通则百窍通。
　　既然天命骨甲可以用来挑选良种，那么自己是不是还能够走其它捷径呢？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崖洞内多了一个专门用于筛选和培育良种的石岩。
　　………………………………………………………………………………………………
　　“情况都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再次轻轻投掷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批种子不但产量提升了不少，就连抗虫害和抗极端气候的能力同样得到了提升。”
　　“唯一可惜的是，它们的成熟周期还是一百二十天左右，没办法缩短到一百天。”
　　闻言，大黑狗十分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想要搞出一年三熟的良种？亏你敢想！”
　　“要不是我在这里帮你照看、催熟，你甚至就连这些优质种子都得不到。”
　　用神通法术催熟植物，这也是李伯阳的一个意外发现。
　　因为当时的李伯阳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
　　他只是想让天命骨甲帮自己找一个，专门用于筛选和培育良种的地方。
　　结果却阴差阳错的找到了这处漆黑的岩洞，然后结识了被镇压在这岩洞之中的大黑狗。
　　虽然在漆黑的岩洞中育种有点有悖常识。
　　可架不住这个世界存在着超自然力量。
　　这大黑狗的来历暂且不说，但在培育良种方面的确有两把刷子。
　　“这句话我同样可以还给你……”
　　“如果不是兮萝不务正业，你能找到一个和我一样愿意与你交流的人？”
　　同样对大黑狗回以白眼，李伯阳如此笑着反问道。
　　理论上来说，山神应该和土地神一样，拥有着催熟植物的能力才对。
　　奈何兮萝是个另类，她的天赋神通全部点在了火焰上。
　　再加上其本身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兮萝做这么精细的事情根本就是在为难她。
　　“那是两码事！”
　　“有我的帮助，你最起码节省了二十年的时间。”
　　“现在在这里的这些种子，基本上都已经达到了自身的极限。”
　　“你就算再筛选、再优化，也绝对不可能再挑出比它们还要优质的种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黑狗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仅如此，这些种子对于土壤肥力也很挑……”
　　“要是种的不好的话，基本上两到三代之内就会退化到原本的产量。”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听着大黑狗这番明显是在邀功的话，李伯阳却再次笑了一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是不可能帮你解开封印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虽然大黑狗表现的很和蔼、很温顺。
　　可李伯阳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是什么地方。
　　“咱们从来都是公平交易的。”
　　“你帮我培养种子，而我则教你修行。”
　　“看在你的确没有偷懒的份上，咱们就继续今天的课程吧！”
　　微微龇了下牙，大黑狗颇为不满的低声咆哮道。
　　“教我修行？”
　　“你那分明是在拿我做实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那只臭猫的东西，都是从我身上提取的经验吗？”
　　对于自己被当成实验品，实验成果却被毫无保留交给兮萝的做法，大黑狗显然是有很大意见的。
　　那蠢猫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凭什么就这么被偏爱啊？
　　千年前如此，千年后又是如此。
　　“况且，那只蠢猫知道你瞒着她研究的东西吗？”
　　面对这只愤愤不满的大黑狗，李伯阳却只是十分平静的反驳道。
　　“兮萝是一位很好的长辈，但你不是。”
　　“我的研究也并没有刻意隐瞒她，我只是暂时还没有完全掌握那股力量而已。”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他脚下的影子忽然扭曲、隆起。
　　下一秒钟，他的影子竟然脱离了本体，化作一尊漆黑、狰狞的恶鬼半蹲在其身后。
　　那只恶鬼身高不过三米，却散发出一种极致冰冷的恶意。
　　尤其是当它紧紧盯着你的时候，就连大黑狗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杀意具现，煞气显化……”
　　“你正在让自己的影子蜕变成为一尊新的凶神，而且它还明显不怎么受你控制。”
　　“你信不信我把这个消息告诉那只臭猫，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你关进这‘鬼神崖洞’的。”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只是不置可否的笑道。
　　“你不会的，因为你怕死。”
　　“我只是没有完全掌握这股力量而已，并不意味着我就不能够驱使它杀了你。”
　　伴随着李伯阳话音的落下，他身后的那尊恶鬼缓缓站起身来。
　　那恶鬼额生三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股灼热之感便迅速覆盖了整个鬼神崖洞。


第6章 活着的自然现象
　　“你说的对，我的确很怕死。”
　　看着李伯阳身后那逐渐成型的赤发鬼神，大黑狗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用自己的影子去承载蚋蚨的诅咒，这可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你居然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里，就培育出了一尊真正的鬼神。”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李伯阳挥手散去了自己背后的鬼神之影。
　　“这还得多亏了三年前的那尊鬼神，祂让我收获了许多。”
　　“而且你提供的帮助也不少，不然我还真没办法完全转移那凶神的诅咒。”
　　一点都不相信李伯阳的鬼话，大黑狗只是龇牙咧嘴的嘲讽道。
　　“那你应该还得先谢谢‘卜秘九章’……”
　　“要是那女人知道你拿她的毕生心血去研究培养鬼神的方式，她一定会气活过来，然后亲手杀了你的。”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天命骨甲，倒没有否认大黑狗的说法。
　　“那位女巫就是因为太仁慈了，才会落得个晚年不祥的结局，不是吗？”
　　立马抬起头来，大黑狗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伯阳看了许久，方才洒然一笑。
　　“你又想套我话？”
　　“不过你说的没错，那女人就是太假仁假义了，最后才会死的那么凄惨。”
　　“你要真想知道那女人最后是怎么死的，放我出来，我保证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不屑的撇了撇嘴，李伯阳并没有接过大黑狗的话茬。
　　“武力这种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三年前的那尊鬼神，还有你的存在，都让我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假如有朝一日，你真的能够逃离这里的话，那我劝你有多远就跑多远。”
　　“毕竟我和那女巫不同。”
　　“我可不会费尽心力的把你封印在什么地方，然后静静等待着你幡然悔悟。”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
　　大黑狗能够听出李伯阳这番话中的决心。
　　况且这几年来的相处，也让大黑狗清楚地意识到李伯阳与那女人的不同。
　　比起那个天真的女人，李伯阳的思想实在是太成熟了——成熟到大黑狗有时候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鬼。
　　“我们还是来聊聊今天的课程吧！”
　　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大黑狗甚至没有再去看李伯阳的眼睛。
　　“我已经成功做到将天地元气与自身的元气进行分流……”
　　“正如你之前所言，像我们这种天生神圣，就算没有天地元气的帮助，肉身能够产生的生命元气也十分庞大。”
　　“我试图提纯自己的生命元气，将其汇入经脉丹田之中。”
　　“结果天地元气似乎并不喜欢我这么做，它们总是会一同涌入我的丹田。”
　　同样认真的用眉心天眼扫视大黑狗的状况，李伯阳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将天地元气与生命元气区分开来呢？”
　　“你本就不是寻常生物，论本质的话其实更接近于天地元气……”
　　“也许生命元气才是意外的产物，那些天地元气才是真正契合你的元气种类呢？”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大黑狗先是一愣，随即才反驳道。
　　“那不一样！”
　　“用那女人的话来说就是——我得先是人，然后才是巫觋。”
　　“不管我诞生之前是什么，也不管我死后会化作什么……”
　　“此时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我都是真正的生命，而非那些无知无觉的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或许拥有着无可想象的伟力，但我才是掌握这股力量的主人。”
　　“如果任由那些天地元气冲散我的元气、涌入我的经络……”
　　“我有一种预感，我将化身成为这天地间的一种自然现象——一种活着的自然现象，一个不再拥有身体的实体。”
　　………………………………………………………………………………………………
　　飞来峰，山神庙。
　　当大丫头从悬崖峭壁上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在环视了几圈、没有发现李伯阳后。
　　大丫头立马眼珠子一转，毫不犹豫的朝着山神庙侧方的一个小院落中跑去。
　　那个小小的院落在山神庙的右侧方，大概占据了整个山神庙五分之一的面积。
　　相较于前院的大殿，和通往后山的后院……
　　这个院落看上去更像是给常住在山神庙的庙祝、祭司准备的。
　　不过自从李伯阳、大丫头入住这山神庙后，这间院落就成为了二人的住所。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里成为了李伯阳专门用于制作和实验各种工具的场地。
　　锯子、刨子、凿子、尺子、锤子、墨斗、斧头、钻子、钉子、钳子、锉刀、铁毡、铁板、风箱……
　　丝线、麻绳、针扣、长杆、砖块、螺栓、木板、长柜、陶瓷、油灯、炉灶……
　　再加上那些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东西。
　　目之所及之处，全是李伯阳这几年来制作的小道具、小玩意儿。
　　而在院子一旁的角落处，用木头和泥沙制作的废弃模具也随处可见。
　　不过最令人瞩目的，还是院落正中央那时刻燃烧着火焰的狱魂鼎，它才是这里最珍贵的宝物。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大丫头已经大概明白李伯阳在做些什么了，偶尔还会主动给他打下手帮忙。
　　在大丫头看来，李伯阳就像是附近镇子里的那些木匠、铁匠的结合体。
　　除了制作寻常的桌椅板凳、刀枪箭头之外。
　　李伯阳还会去设计一些更加奇特和新鲜的事物。
　　事实上，那些巧夺天工、令人耳目一新的事物，才是大丫头愿意主动耐心帮李伯阳打下手的一大重要原因。
　　造型精美、样式独特如同蝴蝶般的折叠刀……
　　拧上发条就能够自动跳跃的铁蛤蟆……
　　可以自由旋转的积木魔方……
　　自家小弟的脑子里似乎有着无穷无尽奇妙的想法，总是能够给大丫头带来各种惊喜。
　　可惜的是，小弟明显不满足于那些小物件，而是一直在思索着该如何制造出更大、更奇妙的东西。
　　好歹给李伯阳打了三年的下手。
　　大丫头知道，有很多东西其实早就被自家小弟给设计出来了。
　　只是受限于材料硬度、能源持续性，始终无法真正落实下来。
　　对于材料硬度，大丫头勉强还能够理解。
　　不就是足够多、足够坚硬的金属吗？
　　在诸多金属中，铜的韧性无疑是最好的。
　　而硬度最高的铁，则是一众矿石金属中最难得的。
　　讹兔每次途经李家村的时候，都会给自家小弟带来一些青铜铁锭，倒也算是勉强能够满足他的日常需求。
　　唯独能源这种东西，完全超出了大丫头的认知。
　　她只知道村子里偶尔会用到的灯油，应该算是能源的一种。


第7章 修仙百艺，炼丹为首
　　悄悄摸到院子的主屋，大丫头先是探头探脑的打量了一下。
　　在确定李伯阳不在屋子里后。
　　大丫头这才一个缩身，十分利索的钻进了屋子。
　　不同于凌乱的院子，这间屋子明显经过认真的打理和摆放。
　　除了里屋的那张大床之外，外面的这部分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书房。
　　只不过在一旁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张张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和竹简。
　　其中兽皮上画的，是大丫头看不懂的各种设计图和山川走势图。
　　那些设计图就不说了。
　　它们都是李伯阳凭借着元神的帮助，努力回忆前世的各种机械构造，画出来的他认为未来可能会用得上的设计。
　　至于那些山川走势图？
　　则是兮萝带着李伯阳飞遍了小半个百越群山，认真描摹出来的水源、山势和道路图。
　　虽然降生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多了，但李伯阳从来没有忽视过李家村的贫困问题。
　　筛选良种仅仅只是李伯阳计划的第一步。
　　如果接下来有可能的话，李伯阳想要发动附近的几个村子，一同修建一条水渠。
　　要是找到了合适的泥沙、木材、甚至于矿石……
　　李伯阳甚至想要在村子的上游修建一个足够大的水库。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够彻底摆脱现在这种靠天吃饭的日子，真正实现粮食自由。
　　“果然不在这里……”
　　并没有多看书架一眼，大丫头直接来到了书桌前。
　　这个书桌同样是李伯阳利用外面那些工具制作出来的。
　　虽然看上去有点丑，但作为李伯阳第一个独立完成的大物件，他始终没能舍得丢掉这张桌子。
　　尤其是在用习惯之后，这张桌子俨然成为了大丫头眼中的“藏宝阁”。
　　铁质的蛤蟆、木制的竹蜻蜓、粗糙的变形弹簧、益智效果出众的魔方、还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八音盒……
　　在桌子的几个抽屉里，摆放的基本都是李伯阳比较满意的作品。
　　“如果我是你的话，肯定不会趁着那娃娃不在的时候去翻他的抽屉。”
　　无声无息之间，房梁上的兮萝忽然垂下了尾巴，吓得大丫头一个激灵。
　　“咳咳，原来你在呀！”
　　有些尴尬的抬起头，大丫头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奈何与对方相处了三年，兮萝哪能不知道这大丫头的秉性，立马摆动尾巴恐吓道。
　　“大丫头，你猜猜那娃娃知道你又来翻他的抽屉，会不会气的不带你过来了？”
　　眼珠子滴溜溜溜的转着，大丫头试图组织语言，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我今年已经快九岁了，正式取名字了。”
　　“名字还是小弟帮我取的，你现在应该叫我李静姝才对。”
　　大丫头……或者说李静姝如此强调着，脸上还闪过一丝不经意间的狡黠。
　　“别转移话题，你这次又打算偷什么东西啊？”
　　利索的翻了个白眼，兮萝才不会像李伯阳那样宠着李静姝呢！
　　“是上次讹兔带回来的‘五色石’吧？”
　　“当然了，经过那娃娃的烧制，它们现在应该被称为‘琉璃’才对。”
　　一想到那堆杂乱、丑陋的五色石最后居然变成了色彩斑斓的琉璃，就连兮萝都不禁赞叹李伯阳的奇思妙想。
　　“我听说那娃娃原本是想用这些琉璃做‘千里镜’的。”
　　“但后面又听他嘀咕说什么纯度不够，杂质太多，是自己想多了之类的，这才剩下来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那娃娃迟早还会用上这些琉璃，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打它们的主意了。”
　　………………………………………………………………………………………………
　　同一时间，鬼神崖洞之中。
　　随着黑狗双目紧闭，逐渐进入入定状态。
　　李伯阳也长长的舒了口气，悄悄松开了那只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
　　别看李伯阳刚刚说的那么信誓旦旦。
　　可他心里早就做好了黑狗随时会暴起的心理准备。
　　对于一位被囚禁了近千年的疯狂鬼神，再怎么恶意揣测他的心理都不为过。
　　“还好没用上……”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随即便掏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琉璃宝珠。
　　这正是李伯阳前段时间心血来潮，通过五色石炼制出来的琉璃。
　　这琉璃整体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椭圆形，但却比天然的水晶原石多了几分圆润。
　　最关键的是，比起纯天然的五色石，这枚琉璃宝珠的内部隐隐呈现出一种雀跃的元气涌动现象。
　　一旦让这枚琉璃宝珠自然爆开，其内部的元气足以摧毁整个鬼神崖洞。
　　“元气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整个世界都因为元气的存在而变得如此超然。”
　　早在三年前，李伯阳就知道经过煞气浸染的物质会进行某种升华，变得比原本的物质更加优越。
　　迄今为止，那只依旧埋藏在李家村村口的丑陋狸猫雕塑，便是这一点的最佳佐证。
　　然而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同样经过自己烧制的水晶原石，最后居然也会发生质的蜕变。
　　在李伯阳烧制那些五色石的过程中，源源不断的煞气涌入了原石之中。
　　待到其成型后，那些汹涌狂暴的煞气竟然被原封不动的封存在了成品之内。
　　李伯阳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五色石原本该有的特质。
　　就如同那块被自己烧制的土砖一样。
　　原本的水晶原石也在自己烧制的过程中，蜕变成为了一种脱胎于五色石的新物质。
　　【普通的五色石经过煞气之火的烧制会蜕变……】
　　【那么要是再加上青铜呢？铁锭呢？】
　　【用锻造‘百炼钢’的方式混合不同的材料，是否能够保留它们各自的特性？】
　　【还有，是否只有煞气之火才有这样的效果？】
　　【兮萝的火焰呢？能不能也做到相同的事情？】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李伯阳不其然地想起了院落中央的狱魂鼎。
　　时至今日，有幽鸮的前车之鉴，再加上牛头的警告……
　　李伯阳还从未真正动用狱魂鼎炼制过什么东西。
　　最接近启动狱魂鼎的一次，也不过是提取了狱魂鼎的些许丹火，单独隔离进行实验和尝试。
　　【如果我真的能够顺利使用狱魂鼎，是不是就可以尝试一下进行炼丹了？】


第8章 丹火炼器，蝴蝶妖刀
　　日上三竿，时值正午。
　　当李伯阳从后山的鬼神崖洞中走出来的时候。
　　炽热的阳光正好照在了飞来峰的迷雾之上，显得熠熠生辉。
　　从后山的羊肠小道一直漫步到山神庙。
　　李伯阳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旁边一处泥沼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泥沼并非天生的，而是被浓郁的煞气所污染形成的。
　　在那泥沼的更深处，曾经被李伯阳斩杀的蚋蚨尸体，如今已然腐化的只剩下了一具残缺不全的骸骨。
　　理论上来说，很少有什么植物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扎根、繁衍。
　　然而生命之所以被视为“奇迹”，就是因为它们会自己寻找出路。
　　“那是……喇叭花？”
　　此时此刻，映入李伯阳眼帘的是一株刚刚发芽的粉色花朵。
　　排除掉其生长的环境，那模样简直像极了李伯阳印象中的喇叭花。
　　“这鬼地方居然长出了植物？”
　　目光从喇叭花转移到沼泽之地，李伯阳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常规的育种手段已经无法实现良种上的突破。
　　那么神奇的元气能不能够帮助物种突破自身的上限呢？
　　想到这，李伯阳不由地走近了那株喇叭花，并且将手伸了过去。
　　咔！
　　就在这时，那喇叭花忽然花瓣外翻，露出了藏在花瓣内的细密尖牙。
　　猝不及防之下，李伯阳直接被那喇叭花一口咬住了手指。
　　“这……无视了我的护体剑气？”
　　这出乎意料的一幕让李伯阳不由地呆愣了一下。
　　然而更加诡异的是，明明手指已经渗出了鲜血，李伯阳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
　　相反，一股异样的酥麻感顺着伤口正在朝着李伯阳的身体蔓延。
　　他的脑海中似乎也浮现出了某种愉悦的幻觉。
　　【这玩意儿有毒！？】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体内的元气瞬间沸腾。
　　自从将蚋蚨的诅咒转移给影子之后，李伯阳体内就只剩下了纯粹的生命元气。
　　这些生命元气或许没有煞气那般狂暴、强劲。
　　但对于入侵自己体内的毒素，生命元气却展现出了一种高效的自愈属性。
　　“呼！”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经过强化的免疫系统便驱逐了李伯阳体内的神经毒素。
　　于是随着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李伯阳能够明显闻到自己口中有股无论如何都散不去的恶臭。
　　“险恶之地开出的妖艳之花，果然不能够被小觑。”
　　看着依旧紧紧咬住自己手指的喇叭花，李伯阳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得亏李伯阳现在的身体经过了生命元气和地脉煞气的双重强化，这株喇叭花才没有咬断他的手指。
　　饶是如此，这喇叭花的攻击性还是让李伯阳感到震惊。
　　能够无视自己的护体剑气、咬穿堪比钢铁的血肉之躯、再加上那类似于迷幻剂一样的神经毒素……
　　要是把这株喇叭花扔到外面去，那绝对是屹立于食物链顶点的超级植株。
　　………………………………………………………………………………………………
　　片刻过后，山神庙的庙祝院落之中。
　　“你这是个什么造型？”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兮萝，一眼就看到了手指被喇叭花咬住的李伯阳。
　　现在的李伯阳不但把那株喇叭花连根拔起。
　　手里还捧着一堆刚刚从那泥沼中挖出来的土壤。
　　由于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怪异，兮萝一时间甚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刚刚发现了一株挺有意思的植物，我现在打算把它移植到院子里来。”
　　浑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李伯阳熟练地走到院子里的角落处，然后将这株喇叭花连同那些泥土一同埋了下去。
　　“大丫头呢？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边忙着手头的种植工作，一边还不忘回头寻找李静姝的踪迹……
　　李伯阳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李静姝背对着二人，悄悄摸摸的从书房里溜了出来。
　　“李静姝？”
　　看着李静姝那副顾头不顾腚的模样，李伯阳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啊！”
　　结果完全不出李伯阳的预料。
　　被吓了一大跳的李静姝立马回过身来，手中还拿着一把蝴蝶刀。
　　只见那蝴蝶刀在李静姝的指尖翻飞、旋转，灵巧之余又尽显其危险的本质。
　　“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要玩这种危险的刀具吧？”
　　那把蝴蝶刀可不是普通的刀具。
　　那是李伯阳一年前尝试性取出狱魂鼎的丹火，然后单独炼制出来的武器。
　　其刀身是来自于讹兔的陨铁，刀柄则是某种异兽的双角。
　　在这蝴蝶刀成型之际，李伯阳甚至隐约听到了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曾经试图分析丹火对于蝴蝶刀的影响。
　　结果却只能得到“这是一柄材质普通的刀具”的结论。
　　李伯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把蝴蝶刀肯定不简单——大概率是一把妖刀。
　　毕竟丹火虽然不像煞气之火那般能够直接提升材质的属性，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凡火。
　　“唔……我只是看看……看看而已……”
　　心虚的将蝴蝶刀藏到自己身后，李静姝根本不敢直视李伯阳的眼睛。
　　“那把刀很危险……”
　　见状，李伯阳只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再次强调道。
　　“不过你要是能够时刻保持元气流动的状态，我倒是可以把这把刀送给你。”
　　只要李静姝能够保持元气在肉体间流动的状态，自然就能够生成一层护体罡气。
　　到那时，就算她不小心真的被蝴蝶刀给割伤了，也绝对破不了护体罡气的防御。
　　“好！一言为定！”
　　闻言，李静姝顿时两眼放光的答道。
　　这是李伯阳专门针对李静姝采用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教育方式。
　　事实证明，这招对李静姝来说一直很有效。
　　这天真的丫头根本无法抵御“胡萝卜”的诱惑，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好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吧，接下来要上文课了。”
　　缓缓站起身来，李伯阳的话成功再次让李静姝的脸垮了下来。
　　“啊？这么快就中午了吗？”


第9章 另类的启蒙课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李伯阳深知知识的重要性。
　　因此尽管李静姝的体能训练很辛苦，可李伯阳还是会抽半天的时间让她读书识字。
　　“谁家夫子会用医书、草经给孩童启蒙……”
　　坐在自己特制的小板凳上，李静姝翻看着书桌上的书本发出了抱怨。
　　是的，李静姝现在翻看的并不是什么兽皮、竹简或绸缎，而是一册被卷起来的纸张。
　　事实上，当讹兔把这些书本丢到李伯阳面前的时候，他对于这个时代的认知再次产生了错乱。
　　在李伯阳的固有印象中，造纸术一直以来都是中国古代独有的专利发明。
　　在前世的地球上，西方文明直到十四世纪初，都还在用羊皮卷作为记录和书写工具。
　　后面经过李伯阳的认真研究和分析，他才注意到这些纸张并不是通过造纸术造出来的。
　　这种被卷起来的纸张，其实更接近于古埃及人发明的莎草纸。
　　并非常规意义上通过浸泡、分解纤维制成纸张，而是直接将某种特殊的天然植物压制而成。
　　所以这些纸张薄脆易碎，产量也极为有限。
　　就算是以讹兔表现出的通天手段。
　　在把这些书本交给李伯阳的时候，也露出了一脸肉疼的表情。
　　用讹兔当时的话来说就是，这可是真正的祭司才能够用得上的罕见宝贝。
　　单就珍贵程度而言，这些卷纸甚至可能比上面记载的知识更加宝贵。
　　“谁让我们只有这些医书和草经呢？”
　　虽然站着才只有李静姝坐着高，但李伯阳的一言一行却充满了夫子的威严。
　　“今天我们要学的是人体结构，你最起码要把那些器官组织的名称要记下来……”
　　“首先这里是心脏，也是人体供血的中枢。”
　　“它负责整个人体血液的循环，一旦这里遭到了破坏，正常的生物基本上就救不回来了。”
　　“还有这里叫肝脏，它虽然没有心脏那么重要，但却承担着整个身体最重要的排毒功能。”
　　“这两个字念‘膀胱’，它是……”
　　………………………………………………………………………………………………
　　趴在一旁的树杈上，兮萝静静地旁听着李伯阳对李静姝的启蒙。
　　不同于没心没肺的李静姝，兮萝早就知道李伯阳在启蒙的过程中夹杂了不少私货。
　　就比如说，人体组织的器官划分，以及各种经脉穴窍的知识。
　　虽然讹兔带回来的医书中，的确有关于人体结构的内容，并且内容之详实和仔细，看得人毛骨悚然。
　　可那些内容大多都只是流于表面，并没有深入那些器官具体的作用和功能。
　　更不用说，李伯阳偶尔还会教授李静姝该如何在紧急情况下进行自救。
　　强行握住心脏让其跳动的心肺复苏……
　　通过压迫和加压的方式进行的紧急止血……
　　直接扎穿气管让窒息者能够不通过口鼻呼吸……
　　哪怕从没见过李伯阳进行过实操，兮萝也一点都不怀疑对方教授的这些知识的正确性。
　　有时候兮萝听着都有点怀疑。
　　李伯阳这到底是在教李静姝医术，还是在教对方杀人的方式？
　　他口中的那些知识点，但凡换种应用方式就是绝佳的杀人和折磨手段。
　　尤其是配合草经中的各种药物功效，往往会造成一种“死亡比活下去更加艰难”的选项。
　　好在兮萝不是人类，并不会产生那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反而饶有兴致的旁听着李伯阳的讲解。
　　动物和人体的结构固然不同，但基础的原理还是相通的。
　　别说是寻常的动物了，就算是那些强悍的精怪，一旦被攻击到了要害和弱点，也不会表现的比普通动物强上多少。
　　当然了，兮萝之所以能够耐心地听下去。
　　除了李伯阳上午嘲笑自己是文盲之外，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学习箴言符咒。
　　李伯阳其实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
　　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的地球不同，有些东西是不能够照本宣科的。
　　就比如说淮江女巫留下的那十二枚箴言符咒，那就是地球上完全没有的东西。
　　一开始，李伯阳只是简单的将其理解成为某种自带神秘力量的文字。
　　毕竟前世的各种玄幻小说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然而直到李伯阳开始对箴言符咒进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后才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过肤浅了。
　　十二枚符咒只是表象，箴言才是构成它们的基础。
　　将这十二枚符咒单独拆分开来，每一枚都是由无数箴言构成的，而这些箴言也可以单独拿出来发挥作用。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些符咒本质上其实是一种高维文字。
　　说“高维文字”这个概念可能有一些抽象。
　　将其简单理解成为蕴藏着更多信息量、甚至于能量的文字就好理解多了。
　　做一个可能有些不太恰当的比喻。
　　英文是表音文字，同时也是标准的线性思维文字。
　　理论上来说，英文可以通过二十六个字母的不同组合来表达不同的意思。
　　可是这种表音文字的缺陷就在于，一旦出现了新的事物，就必须创造一个对应的新单词。
　　尤其是深入了某个专业的垂直领域，或是两个地区相互隔绝的时间太长。
　　那些新创造的单词将会成为相互理解的门槛。
　　在无形之中就形成一种专业壁垒，大大阻碍了文化的交流和传播。
　　反观汉字，是一种兼具了字形、字音，还有丰富的字义和文化内涵的表意文字。
　　每一个汉字不单单只是一个发音，同时也蕴含着历史、文化、哲学等多方面的信息，具有很强的包容性和扩展性。
　　哪怕是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普通人也能够通过文字间的组合，大概判断出这个新事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竖一横看起来像“山”，基准线上面加一横是“上”，基准线下面加一横是“下”。
　　日和月加起来是“明”，两个木加起来是“林”，比林还多一木的就是“森”。
　　也正是因为这种蕴藏着更多信息量的特性。
　　一个人只要学过简体汉字，那么大概率也都能看懂对应的繁体汉字，不需要增设太多的学习门槛。
　　当然了，与之对应的就是表意文字的学习门槛极高。
　　英语只要记单词和对应的意思就行了，最多再记些乡间俚语。
　　而汉语则还要结合对应的文化和语境，才不会在阅读和理解的过程中产生太多的歧义。


第10章 箴言符咒？高维文字！
　　淮江女巫留下的那十二枚箴言符咒，则是一种比汉字信息量更加庞大的特殊文字。
　　站在李伯阳的角度，他甚至不屑于将这些箴言符咒与一般的文字相提并论。
　　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按照地球历史的发展规律，人类文明在发展出文字之后，就一直尝试用文字对自然进行概括和描述。
　　于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种通用的、能够概括事物的新体系便诞生了。
　　这个新体系叫“数字”，是一种有别于文字的符号体系。
　　通过数字这个符号体系，人类能够更加理性、客观的对自然界的事物和规律进行描述，甚至衍生出对应的公式进行概括。
　　开方术、盈不足术、更相减损术、大衍求一术……
　　勾股定理、圆面积公式、球体积公式、质能公式……
　　圆周率、重力加速度、黄金分割比例、普朗克常数、自然常数……
　　这些建立在数学基础和模型上的公式，往往能够跨越文字交流的障碍，成为文明之间的通用语言。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些对自然规律客观总结的数值和公式就在那里，区别只是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来。
　　而根据李伯阳的研究，这十二枚箴言符咒却同时拥有着文字和数字的特性。
　　比纯粹的数字更加复杂，却又比一般的文字多了一些通用性。
　　这是一种文科和理科混合起来的感觉。
　　就好比你在写字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书写着一段特殊的公式。
　　要不是李伯阳前世的理科成绩还算不错，他恐怕根本就无法解析这十二枚箴言符咒的本质。
　　饶是如此，李伯阳真正能够理解并加以应用的箴言符咒也只有两枚。
　　其中一枚就是当初帮助李伯阳驱逐恶煞、孕育出元神的箴言符咒。
　　由于构成这枚符咒的箴言大多与灵魂、邪祟、灵性、以及大部分的非物质属性有关，因此被李伯阳命名为【灵性符咒】。
　　至于另一枚箴言符咒？
　　则是李伯阳在编纂呼吸法、探索修行之道的时候，意外解析出来的。
　　由于其中的箴言涉及到了元炁、爆炸、质能、循环、分配、转化等等一系列与能量有关的特殊属性，所以李伯阳又将之命名为【能量符咒】。
　　………………………………………………………………………………………………
　　“这好像和你上次画的那个符咒不太一样吧？”
　　一直等到李伯阳上完了启蒙课，兮萝这才皱着眉头跳到了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李静姝正盘腿坐在院子的最中央，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自己脚下那复杂的如同阵法的符咒。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就是以“阵法”形式存在的符咒。
　　构成整个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是李伯阳用五色石炼制而成的琉璃宝珠。
　　这些琉璃宝珠中内含地煞之气，能够模拟山川地脉的运行，主动引出埋藏于大地之下的煞气。
　　至于那些专门用于勾勒箴言符咒的血色浓墨？
　　那是李伯阳用自己的精血混杂朱砂、兽血、草药、矿渣，然后按照一定比例调配出的特殊“血墨”。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用更简单的材料进行布阵。
　　实在是经过天命骨甲的反复占卜，这已经是李伯阳手头上能够用到的、效果最好的材料了。
　　用这些“血墨”勾勒出的阵图，能够最大限度发挥出箴言的力量。
　　“嗯，我修改和简化了一下‘能量符咒’……”
　　听到兮萝的问题，李伯阳头也没抬的应付道。
　　现在的李伯阳，一边得认真勾勒着那个极其复杂的箴言符咒。
　　一边还得时不时转动天命骨甲，占卜一下实际的效果有没有偏差，实在抽不出心思去理会兮萝。
　　“简化？”
　　“我怎么感觉这个符咒比原版的要复杂得多呢？”
　　不自觉地挑了下眉头，好奇心被激起来的兮萝继续追问道。
　　“大道至简听说过吗？”
　　“那‘能量符咒’就是大道，而我显然做不到至简的程度。”
　　“我目前只需要用到‘能量符咒’中有关于支配和转化的箴言，所以得将这部分箴言单独从‘能量符咒’中拆分出来才行。”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平静的解释道。
　　“其实这些箴言被单独拆分出来之后，就已经不能算是‘能量符咒’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脱胎于‘能量符咒’的新符咒。”
　　“在我的学识抵达淮江女巫的境界之前，可做不到将这些箴言简化到‘能量符咒’的程度。”
　　这番言论说起来复杂，但真要是按照理科思维去思考，其实就是简单的套公式。
　　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式就摆在那里，等于是现成的公式和答案都有了。
　　李伯阳只需要按照这个方程式，倒推出自己需要的公式就行了。
　　当然了，李伯阳现在的拆分还达不到那种地步。
　　他当前的所作所为，充其量也就是从勾股定理中拆分出求直角边和斜边的公式。
　　像什么求面积、三角函数、余弦定理之类的，那显然不是现在这个阶段的李伯阳能够碰瓷得了的。
　　也正是因为学识不够的原因。
　　哪怕李伯阳有天命骨甲这个作弊神器，也没办法将这些箴言一次性简化到【能量符咒】那种程度。
　　画蛇添足或许说不上，可化简为繁那是一定的。
　　学霸一个公式就能够解决难题。
　　在学渣手里能够算出最后的答案就已经很不错了，就不用再去强求计算过程的简洁、明了了。
　　“所以，你这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越看越觉得头晕眼花，兮萝果断不再看这个阵法了。
　　反正自己又不打算像李伯阳一样求之甚解，干嘛要白费这个心力啊？
　　等到哪天李伯阳把这个符咒简化到【能量符咒】的程度，自己再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在心态方面，一向很学渣的兮萝如此嘀咕着。
　　“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解决大丫头身上的问题。”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丫头以后或许就不用再为自身的元气不足而发愁了。”


第11章 地煞聚气生命元灵转圜阵
　　“准备好了吗？”
　　直到确定整个阵法无误之后，李伯阳这才抬头看向了阵法最中央的李静姝。
　　十分乖巧地点了下头，李静姝在大事方面向来很懂事。
　　“嗯，从现在开始感受自己体内的元气流向，然后将所有元气导入丹田。”
　　简单的叮嘱了一下，李伯阳便正式启动了这个阵法。
　　汹！
　　刹那间，无形的风暴在三人耳边响起。
　　站在兮萝的视角，她可以感知到飞来峰上地脉煞气的疯狂涌动。
　　当那些地脉煞气涌入这个阵法后。
　　立马沿着阵法的那些纹路开始流动，并且最终汇向了阵法最中央的李静姝。
　　在这个过程中，地脉煞气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为了一种更加温顺的元气。
　　兮萝上次见到如此温顺的大地元气，还是在跟着淮江女巫一起去见那位“不死春神”的时候。
　　事实上，作为天地元气的一大分支，大地元气并不仅仅只有地脉煞气这一种。
　　只不过因为这个时代的地脉从未有人梳理过。
　　由此孕育而出的神明，也大多都是秉地脉煞气而生的凶神。
　　纵观兮萝那漫长的人生，那位强大的不死春神是唯一一个能够将地脉之力变得温顺的神明。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百地群山能够有如今的盎然生机，有相当一大部分原因要归功于那位春神的存在。
　　由此，也能够看出这个阵法对于兮萝所造成的冲击。
　　将凶暴的地脉煞气转化成为更加温顺的大地元气，甚至让其直接作用于人类身上。
　　但凡换个时间、换个场景，兮萝都会毫不犹豫的驳斥这种异想天开的说法。
　　事实上，作为整个事件中的最大受益者——李静姝感受到的远比兮萝看到的更加深刻。
　　“呼！”
　　按照李伯阳的教导，李静姝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自己的心神沉浸在一种古井不波的状态。
　　这是李伯阳口中，专门用于代替天眼神通的特殊视角——内视。
　　在这种内视的状态下，李静姝的五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玄妙的第六感。
　　虽然李伯阳每次说起“内视”的时候，语气中总是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可李静姝从来都不觉得，内视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呼！”
　　在这种特殊的感知和视角下。
　　李静姝似乎彻底掌握了身体的节奏，能够看清自己体内五脏肺腑和经脉穴窍的运行。
　　一股相较于李伯阳、兮萝并不算强大的生命元气，此刻正静静地在经脉穴窍中流转。
　　李静姝知道，这些生命元气的最终目标是汇入自己的丹田。
　　然而只要自己愿意的话，让这些生命元气流转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也能够短暂的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运动能力。
　　“别走神，注意感知外界！”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突然在李静姝的耳边响起。
　　被吓了一大跳的李静姝差点退出了内视状态。
　　好在李静姝上午的训练起到了作用，哪怕是在心神波动的情况下，她也依旧保持着内视的视角。
　　随后，李静姝尝试性地将这种视角扩张到身体之外。
　　嗡！
　　在这一瞬间，李静姝突然“看”到了那些被转化得更加温顺的大地元气。
　　那些往日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感知到的天地元气，如今却如潮般疯狂地想要涌入自己的身体。
　　顺应着本能，李静姝放开了对那些大地元气的限制。
　　汹！
　　就仿佛海水倒灌进江河一般。
　　李静姝的体内在短时间内就汇聚了远超出她控制极限的元气。
　　如果不是李静姝经过这三年的训练，体魄早已强壮到非人，体内的经脉穴窍更是变得通透无比。
　　单单这一刻的元气涌入，就足以给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伤了。
　　“沉心静气，气聚丹田！”
　　眨眼之间，一声当头棒喝再次在李静姝的耳边响起。
　　闻言，不敢有丝毫分心的李静姝立马按照往日的习惯，将那些溢满而出的元气导入自己的丹田。
　　说句实话，这对于李静姝而言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平日里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丹田，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要被撑开的感觉。
　　同时，那些在经络穴窍中汹涌流淌的元气，也有一部分自动溢出，温润和滋养着李静姝的肉体。
　　最关键的是，这些大地元气并不像地脉煞气一样霸道。
　　在外界阵法的作用下，大地元气在李静姝的体内循环了一圈后，竟然自动转化成了契合她本身的生命元气。
　　虽然就客观事实而言，这样会让李静姝丧失掉觉醒天赋神通的可能性。
　　但与之对应的，李静姝的身体也不会出现像李伯阳那样的异化现象。
　　………………………………………………………………………………………………
　　同一时间，外面的小院落里。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身体自然悬浮的李静姝，兮萝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李静姝不是天生神圣，自然没有被天地元气眷顾的属性。
　　如今的她却在庞大元气的倒灌之下，切身感受到了一种被元气眷顾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不需要你做任何额外的事情，天地元气就会自发地涌入其身体。
　　“这丫头现在除了没有神通之外，和我们还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我总感觉你做了一些多余的事情，对吗？”
　　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李伯阳，兮萝此刻的眼神不是质疑，而是困惑。
　　兮萝毫不怀疑，只要李伯阳有那个想法，他完全可以不转化那些地脉煞气，直接让其涌入李静姝的体内。
　　到那时，就算李静姝觉醒了对应的天赋神通，兮萝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做的可不是什么多余的事情……”
　　“大丫头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与其冒着死亡的风险觉醒什么乱七八糟的神通，现在这种状态才是最适合她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又淡淡的补充道。
　　“要是她真想学习什么神通法术的话……”
　　“大不了等我研究明白了之后，再亲自教她就是了。”
　　听着李伯阳语气中的自信，兮萝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打算管现在这个符咒叫什么？”
　　微微偏了下头，李伯阳很是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嘴角微微上扬道。
　　“这已经不能算是符咒了，这叫阵法。”
　　“我打算管这个阵法叫‘地煞聚气生命元灵转圜阵’！”


第12章 鬼戎氏
　　高村镇，土地庙。
　　作为方圆百里之内唯一让孩子们蒙学的地方，这里一向都很热闹。
　　哪怕就是在非赶集的平日里，也有许多的山民会来到这里祈福，希望能够从庙祝那里求得一支好签。
　　不过自从一个月前开始，那个一向很好说话的老阿婆却再也没有开办蒙学班了。
　　除了那位已经被确定为下一任庙祝的学徒之外，老阿婆甚至连外人都没怎么见了。
　　直到今天，当老阿婆颤颤巍巍地推开那土地庙的大门时。
　　生活在附近的镇民们这才重新见到了这位慈祥的庙祝，他们原本悬着的心也顿时就放了下来。
　　自从老阿婆担任土地庙的庙祝之后，高村镇已经享受了几十年的和平氛围。
　　这在山民的群体中是极为罕见的，说是独一无二都不为过。
　　从当初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到如今涵盖方圆百里之内最繁荣的小镇……
　　高村镇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已经脱离了“村镇”的范畴，成为连通这方圆百里所有小村落的枢纽。
　　可惜的是，在这个超凡力量真实存在的世界。
　　高村镇没有鬼方部落的实力，自然也无法像鬼方部落那样建城、建国。
　　“小娥，这是第几天了？”
　　缓缓抬头仰望天空，已经很久没见到阳光的老阿婆小声的询问道。
　　“已经是第二十七天了。”
　　一脸担忧的看着老阿婆，梳着脏辫的小娥小心翼翼的答道。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看来我真的是老了，老的连时间都忘了。”
　　苍老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慈祥的笑容，老阿婆轻轻抚摸着小娥的脑袋说道。
　　“小娥，阿婆我待会儿得出趟远门，这土地庙就暂时交给你看管了。”
　　“如果遇上什么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
　　“你可以去南边一个叫‘李家村’的地方，找一个浑身上下、连头发都是红色的‘红孩儿’，他会帮助你的。”
　　似乎是听出了老阿婆的言外之音，小娥的声音略显颤抖的问道。
　　“阿婆，您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望着小娥那希翼的小眼神，老阿婆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小娥啊！在我离开之后，你就是这土地庙的庙祝了。”
　　“你和我不一样，你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当你觉得‘庙祝’这身份是一种束缚的时候，你可以离开这里，没人会阻拦你的。”
　　似懂非懂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小娥努力的试图将老阿婆的这番话记在心中。
　　虽然暂时不能够理解这番话的含义，但小娥知道老阿婆是不会害自己的。
　　“我知道了，阿婆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眼中闪过一丝留恋和不舍，可老阿婆最终还是笑着朝小娥摆了摆手。
　　“瞧你这说的，阿婆是那种不省心的人吗？”
　　………………………………………………………………………………………………
　　与此同时，在数百公里开外的乡间土路上。
　　一只数量近万人的大军正在迁徙，并且目标就是高村镇的方向。
　　当然了，说是“大军”其实并不太准确。
　　因为在这近万人规模的迁徙部队中，九成以上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嶙峋的奴隶。
　　这些奴隶原本是生活在各个山林中的山民。
　　如今却被各种木质的枷锁和脚镣束缚，被迫加入了这场大规模的迁徙。
　　每向前走十米，就会有复数的奴隶因为跟不上队伍而被抛弃，只能绝望的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日夜不停的迁徙，让这群本就体质瘦弱的奴隶连哀嚎都已经无力发出了。
　　死一样的寂静在整个队伍中持续蔓延。
　　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死亡，但他们却无力反抗这一切的发生。
　　因为这支部队的真正主导者，是鬼方国专门侍奉神明的军团——鬼戎氏。
　　鬼戎氏的成员不过八百，却是鬼方国以举国之力打造的真正军队。
　　凡是能够加入鬼戎氏的成员，都是鬼方国贵族的旁系子嗣。
　　他们自幼就接受了专业的武技训练，每一个都有着搏杀猛虎的力量。
　　待到其十岁左右的时候，这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嗣就会加入祭司的培训，跟着当代大祭司学习各种祭祀仪式。
　　在大约经过五年的培训后，其中出色的孩子会成为祭司候选。
　　而那些被淘汰下来的孩子，则会成为鬼戎氏的一员，为神明征讨那些不臣者。
　　尤其是在三年前的那场声势浩大的“活人祭祀”开始后。
　　鬼戎氏便征战八方、扫荡着鬼方国周遭所有的山民村落。
　　毕竟活人祭祀需要大量的人牲，而且顺带还能够剿灭那些不怎么听话的山民们。
　　这也就造成了鬼戎氏每一次返回鬼方国时，都会押解数量十倍于自身的奴隶。
　　其威慑力早就已经传遍了这百地群山。
　　“牧正，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驾驭着黑色的异兽，一位面容俊秀的少年来到了队伍的正前方。
　　为了押解这群数量庞大的奴隶，鬼戎氏的八百成员几乎分布在整个队伍的各个角落，全靠专门的斥候进行命令的传达。
　　而这位俊秀的少年便是斥候部队的首领，同时也是牧正的亲信和副手。
　　“幽重，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牧正斜眼瞥了幽重一下，声音略显低沉的如此说道。
　　牧正是鬼戎氏的领袖，同时也是从一众孩子中脱颖而出的最强者。
　　别看他的年龄并不比幽重大上多少。
　　可无论是个人实力，亦或是军事能力，牧正都绝对是鬼方国的第一梯队。
　　“好的，蚺。”
　　平静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幽重就像只是在遵循了牧正·蚺的命令一样，听得对方颇为无奈。
　　这就是鬼戎氏、或者说鬼方国的规则——上位者的命令对于下位者来说就是绝对的。
　　“罢了，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轻声的叹了口气，牧正没有再继续纠正幽重的称呼，而是直接下达命令道。
　　“继续往前，我们还要进行最后一次掠夺。”
　　“这次的目标是那个名为‘高村镇’的村落，也是鬼方国在这片地区最后的威胁。”


第13章 传播智慧的巫祝
　　押运九千多名奴隶上路，哪怕就是以精锐著称的鬼戎氏也很难快速行军。
　　更遑论，鬼戎氏虽然是鬼方国的精锐部队，但其中有坐骑的也仅仅只有那几十名斥候而已。
　　因为鬼方国并没有掌握大规模驯兽的技能。
　　那些黑色的异兽只是在五方神的恩泽下，才选择加入鬼戎氏的。
　　两相叠加之下，鬼戎氏的行军速度不说日行百里，也只能说是宛如龟速。
　　好在鬼戎氏这次出来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奴隶，倒也并不急着加速行军。
　　相反，牧正还有意无意的整顿了一下队形，让原本松散的队列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这是鬼戎氏、或者说鬼方国一贯的做法。
　　在遇到真正难缠的敌人时，他们往往会驱使那些卑贱的奴隶去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
　　鬼戎氏真正的主力部队只有在捕捉到敌人的破绽时，才会悍然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对方的防线。
　　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出，那位年轻的牧正显然没有小瞧高村镇的实力。
　　毕竟能够在这百地群山占据一方，那高村镇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觉得……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他们成为这一方枢纽？”
　　牧正虽然没有点出高村镇的名字，可一旁的幽重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们没有神明，没有祭司，甚至没有战士……”
　　“却能够成为沟通方圆百里大大小小村落的枢纽，靠的是什么？”
　　根本不等幽重回话，牧正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难道仅凭那位‘巫祝’的威望？还是那些可笑的智慧？”
　　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生于鬼方国的牧正只相信力量。
　　“也许……与那位千年前的女巫有关？”
　　迟疑了一下，幽重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听说千年前的那位女巫就选择在这附近定居，或许是她的力量在持续庇护着这里？”
　　然而面对幽重的这番说辞，牧正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原来你也信那种传说啊？”
　　“那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一个听上去就十分可笑的传说！”
　　“来自中州大地的女巫，带着自己的部族横跨大半个中州，就为了来这种偏僻的鬼地方定居？”
　　“如果这个传说真的属实，那么那位女巫的部族呢？”
　　“那可是一个能够横跨大半个中州的强大部族，就算灭亡了也不可能像现在这般籍籍无名吧？”
　　在下达了肯定的结论后，牧正看着幽重说道。
　　“以后少往城外跑，那些在其它部族和山民间流传的故事，终究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故事而已。”
　　就在这时，队伍的前方忽然发生了一阵骚乱。
　　只听最前方的斥候发出一声呵斥，紧接着传来的便是那些奴隶们的悲泣。
　　………………………………………………………………………………………………
　　“阿婆……我阿爸阿妈都死了……”
　　“这些该死的鬼方人，他们杀了我全家！”
　　“我妹妹……我妹妹死的好惨……”
　　“我阿妈就因为咳嗽了一下……然后就被他们喂了野兽……”
　　“还有我弟弟，他才八岁，只是因为走不动了想歇一下，就硬生生被他们把骨头都拖行出来了……”
　　……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一样。
　　原本还死寂沉默的奴隶们发出了哀嚎和悲泣。
　　而在那些奴隶们的对面，身材佝偻、面容苍老的阿婆正默默地聆听着众人的哭嚎，脸上的表情沉重而无言。
　　于是，当牧正和幽重来到队伍的最前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你就是高村镇的‘巫祝’？”
　　眯眼打量着不远处的老阿婆，牧正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位还在哭嚎的奴隶。
　　由于那奴隶本就油尽灯枯，如今又被这牧正一脚踹翻，当场便昏死了过去。
　　见状，其中一个奴隶顿时暴起，不要命的扑向牧正。
　　结果这次根本就不用牧正亲自出手，他旁边的幽重就已经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
　　唰！
　　刀光一闪而过，人头滚落在地。
　　幽重面无表情的又将长刀回鞘。
　　就仿佛自己刚刚不是在杀人，而是在砍瓜切菜一样。
　　这种来自于人性的冷漠，绝不是后天培养就能够养成的。
　　寻常人哪怕杀个鸡都没有这么淡定，更不用说杀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能开口说话的同类了。
　　“鬼方……”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老阿婆的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即将踏足的是什么地方？”
　　尽可能让自己无视那些奴隶的惨状，老阿婆仰头看着牧正质问道。
　　“这里是百地群山，不是你们鬼方国的地界。”
　　“你们这样的行为会激怒群山的精怪，甚至百地的众神……”
　　“到那时候，就算五方神也庇护不了你们！”
　　老阿婆的话并不算义正言辞，但言语间的警告意味却异常浓烈。
　　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鬼方国的高层统治者并非肆无忌惮的绝对主宰。
　　“百地群山？”
　　脸上浮现出了似有似无的嘲讽，牧正淡淡的说道。
　　“三十年前，土方国也不是鬼方国的地界……”
　　“可如今呢？土方国的土地早已成为了我们的领土，他们的臣民更是成为了我们的奴隶。”
　　“力量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亦是如此！”
　　听着牧正这番狂妄的发言，老阿婆的表情却反而轻松了一些。
　　“力量就是真理，这话说的真不错……”
　　明明依旧佝偻着腰背，但这一刻的老阿婆却给人一种宛如山岳般肃穆、庄重的感觉。
　　“但是，你们真的掌握了‘真理’吗？”
　　说话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元气震荡出现在了老阿婆的周身。
　　这股元气的震荡是如此的浩荡，连带着大地都颤抖了起来，就仿佛真神降临一般。
　　轰隆隆……
　　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地震由近及远，很快就让整个鬼戎氏的军阵产生了恐慌。
　　那些身经百战的鬼戎氏还好。
　　他们是鬼方国进行培养的精锐部队，其中的强者甚至与神明战斗过。
　　但数量更为庞大的奴隶们却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不禁彻底乱了阵脚。


第14章 执掌神明之力的祭司
　　“祝法？”
　　“你不是巫祝，你是一位祭司！”
　　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牧正看向老阿婆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轻视。
　　“你是哪位神明的祭司？”
　　“难怪你敢为这些奴隶出头！”
　　“我们五方神对于能够与神明沟通的祭司一向宽容……”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这次可以不再前进，甚至放了这些奴隶也不无可能。”
　　牧正这并不是在使用什么缓兵之计，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能够直接与神明沟通的祭司本就不多，而能够承载如此恐怖神力的祭司更是少之又少。
　　此时此刻的老阿婆，甚至让牧正想起了鬼方国的前任大祭司——那位背叛了五方神的渎神者。
　　“我现在可是掌握了‘真理’的，你觉得你们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站在震颤的大地之上，老阿婆的身形却稳重如泰山。
　　下一秒钟，老阿婆朝着牧正等人伸出了自己的手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轰！
　　意识到危险的牧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个飞扑将旁边的幽重扑倒在地。
　　然而牧正、幽重二人虽然躲过了这次的危机。
　　可他们座下的黑色异兽却被两根地刺直接串成了糖葫芦。
　　轰！轰！轰！
　　根本没有一点停手的想法，接二连三的地刺开始从大地上隆起。
　　由于这些地刺的波及范围实在太广，一时间竟然看不到头。
　　“你！”
　　目眦欲裂地瞪着对面的老阿婆。
　　牧正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的攻击竟然不仅仅只是针对自己和幽重。
　　老阿婆的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队伍，是针对所有鬼戎氏的攻击。
　　好在这些地刺攻击虽然突然，但鬼戎氏终究不是一般的精锐。
　　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平均素质的强悍战力。
　　八百鬼戎氏竟然有大半躲过了这些地刺的攻击。
　　剩下那些被攻击到的鬼戎氏，也只有少数倒霉蛋被贯穿了身体。
　　“全军集结！”
　　骤然拔高音量，牧正的声音在这一刻传遍了方圆数公里。
　　这当然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音量，而是狂风在这一刻主动传播了他的声音。
　　这是祭司的力量，亦是五方神的力量。
　　显而易见的，哪怕就是正规祭司序列的淘汰者，牧正依旧拥有着与五方神沟通的能力。
　　事实上，八百鬼戎氏都有着类似的能力，区别只是强弱而已。
　　也正是凭借着五方神的预警，他们才能够躲开老阿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抽刀！冲锋！”
　　第一个拔出自己腰间的配刀，牧正一个翻身毫不犹豫的冲向了对面的老阿婆。
　　轰！
　　电光火石之间，老阿婆再次抬掌。
　　一根如同金属般尖锐的地刺斜插贯出，目标赫然直指牧正。
　　这一次，就算是有着五方神的预警，牧正也没能躲开老阿婆的攻击。
　　锵！
　　瞬息间，经过五方神加持的祭祀铁器便被地刺击碎。
　　而作为长刀的主人，牧正则是被铁器的碎片插入身体，一副血淋淋的模样。
　　“牧正！”
　　见到这一幕，终于狼狈起身的幽重没有一丁点迟疑，同样抽出长刀冲向了老阿婆。
　　鬼戎氏并非没有与神明的祭司战斗过，战斗经验可谓是相当丰富。
　　他们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光明正大拦截自己等人。
　　更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老阿婆，居然能够迸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要知道，神明的垂青固然是祭司最强的底牌。
　　可如此大规模的动用神力，对于祭司本身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每一位神明的偏好都有所不同，动用神明力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有所不同。
　　哪怕就是最仁善的神明，其力量对于凡人的侵蚀也是极为恐怖的。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幽重猛然挥出长刀，席卷的狂风瞬间化作利刃。
　　面对这般犀利的攻击，老阿婆却只是微微侧身，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便在其身前组成了一道植物墙。
　　咻！咻！咻！
　　藤蔓被迅速割裂，风刃也被一点点化解。
　　老阿婆刚想再次抬手，一阵令大地抖动的声响忽然从队伍中传来。
　　那是终于反应过来的鬼戎氏斥候部队，是鬼戎氏中最精锐的几十位战士。
　　当着几十位战士驾驭着黑色异兽从队伍中冲出时。
　　凡是敢挡在他们面前的奴隶，统统成为了异兽口中的血食。
　　这些黑色的异兽可不是李伯阳印象中的战马，而是以虎豹为食、嗜血好战的凶兽。
　　“吼！”
　　“吼！”
　　……
　　几十头食人的异兽一同发起冲锋的场面，简直已经不能用壮观来形容了。
　　无视地震的恐吓，越过凌厉的地刺……
　　那几十头黑色的异兽灵活的宛如猿猴，却又有着虎豹般的凶狠，很快就接近了老阿婆。
　　最关键的是，在这些斥候的身后，同样反应过来的鬼戎氏们也一个个冲出了奴隶群，面色凶狠的杀向了她的位置。
　　作为曾经与神明战斗过的精锐战士，鬼戎氏从来都不缺乏凶性。
　　反观老阿婆，尽管掌握了寻常祭司难以想象的神力，本身却像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专业训练的雏儿一样。
　　锵！
　　只是一个照面，十几只异兽便驮着自己的主人接近了老阿婆。
　　同样是长刀出鞘的声音，这些鬼戎氏的攻击性虽然不如幽重，但却也挥舞出了狂风利刃。
　　“嗬！”
　　沧桑的声音宛如年老的雄狮。
　　只见老阿婆双目圆瞪，一颗种子从其衣袖中落下，然后迅速生根发芽。
　　滋滋滋……
　　距离其最近的攻击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还在迅速膨胀的巨大食人植物一口吞了下去。
　　异兽也好，鬼戎氏也罢……
　　在那株巨大的食人植物面前，就仿佛食物链底层的蝼蚁般脆弱和渺小。
　　“孩儿们！大开杀戒吧！”
　　在释放了自己压抑多年的杀性后，老阿婆的面容似乎也变得如同恶魔般恐怖。
　　一株株奇异植物的种子被其挥出，然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嗜血残暴的食人植物。
　　真正的战斗，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鬼戎氏们的沉默冲锋，与四周那些恐惧惊悚的奴隶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5章 春神·女蛮
　　高村镇，土地庙。
　　“阿婆今天不在吗？”
　　看着正在旁边庙祝台前给村民们解签的小娥，一位少年有些好奇的低声问询道。
　　这位少年虽然穿着破烂，但却面容俊秀。
　　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山民。
　　尤其是那一身并不算粗犷的腱子肉，充斥着一种凌驾于这个时代的美感。
　　“阿婆有事去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少年的身份。
　　小娥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主动示意对方坐到自己面前。
　　因为小娥记得这位少年，他曾经在三年前来过这土地庙，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
　　最重要的是，这少年三年前与三年后的模样如出一辙，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依旧是一身破烂的打扮……
　　依旧是那副与普通山民格格不入的扮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讹’？”
　　淡定的点了点头，少年……或者说讹兔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在吗？”
　　“那可就麻烦了呀。”
　　颇为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讹兔倒是没想到老阿婆居然会不在这庙中。
　　讹兔认识了老阿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老阿婆离开这土地庙。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的内心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上次生出这种感觉，还是三年前的那场“鬼神之乱”。
　　“你知道阿婆去哪了吗？”
　　面对讹兔的询问，小娥茫然的摇了摇头。
　　“阿婆没告诉我她去哪了……”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小娥看着面前的讹兔，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过，我大概能猜出她去哪了。”
　　看着面露狡黠之色的小娥，讹兔本能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那腹黑的小丫头似乎挖了个坑，正不怀好意的等着自己跳下去。
　　“你这模样……简直和阿婆要骗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讹兔终究是没忍住担忧的问道。
　　“算了，反正我也被骗习惯了，阿婆现在到底在哪里？”
　　当讹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严肃的意味。
　　“鬼方国的捕奴大队！”
　　“阿婆从很早之前就在关注鬼方国的动向，并且发现他们正在大规模的捕捉山民。”
　　“我不知道鬼方国打算干什么，阿婆也从没和我说过……”
　　“但我能够看得出来，阿婆一天比一天忧心，最近更是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小娥方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觉得她现在大概率是去找那捕奴大队了……”
　　“那捕奴大队一路南下，如今应该在百里之外的径阳山道附近。”
　　看着嘴上用着大概率、应该之类的词汇，脸上却写满了确信意味的小娥，讹兔不由的沉默了。
　　听到现在，讹兔基本可以肯定小娥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了。
　　然而事关老阿婆的去向。
　　哪怕明知道小娥这是在给自己挖坑，讹兔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跳下去。
　　“径阳山道吗？”
　　短暂沉吟了一下，讹兔转身便离开了土地庙。
　　讹兔打算亲自去径阳山道一趟，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去另一个地方。
　　………………………………………………………………………………………………
　　百地群山，径阳山道。
　　老阿婆与鬼戎氏的战斗，比想象中的还要声势浩大一点。
　　持续不断的小规模地震破坏了四周的地形，各种奇形怪状的恐怖植物自大地中生长出来。
　　好在鬼戎氏人均精锐。
　　在以牺牲三分之一成员为代价后，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在地震中与恐怖植物战斗的方式。
　　纵身跳跃沟壑、挥刀砍向食人植物……
　　鬼戎氏以五人为一小组，疯狂的试图接近老阿婆。
　　在这个过程中，凡是拦在他们前方的奴隶，通通成为了他们刀下的亡魂。
　　说句实话，整整五百人朝着一个人冲锋，这样的场面已经不能够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哪怕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战场。
　　那些拥有着无人机和各种先进装备加持的士兵，也不可能做到以一敌五百的程度。
　　也就只有在这个超凡之力真实存在的世界，才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饶是如此，老阿婆现在的表现也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常识。
　　轰！轰！轰！
　　在老阿婆的脚下、在震颤的地面。
　　一株通体焦黑、仿佛只有枝干的漆黑大树缓缓生长着。
　　而随着这株漆黑大树的生长，天空中汇聚起了恐怖的雷云，一道道闪电更是在其的引导下落入人群。
　　“引雷树！？”
　　“这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引雷树！？”
　　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株漆黑的大树将方圆百米化作雷霆领域。
　　侥幸未死的牧正当下也顾不得拔出自身体内残存的长刀碎片，连忙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牧正好歹也是曾经的祭司候选，对于金属能够导电的这种常识还是知道的。
　　“退！立马退出雷电范围！”
　　“退不了的马上丢下手中的祭器，那些雷电会顺着铁器落下的！”
　　尽管牧正已经及时提高音量提醒。
　　可仍然有近几十位冲锋的鬼戎氏死于雷电的轰击之下。
　　尤其是那几个将长刀高高举起的鬼戎氏，更是死得惨不忍睹。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团焦黑的不可名状之物。
　　“你到底是谁？”
　　“这根本就不是祭司能够掌握的力量！”
　　祭司虽然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可他们能够承载的力量是有限的。
　　老阿婆此刻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祭司”这个身份的极限。
　　哪怕就是那些备受神明宠爱的神眷者，都绝不可能掌握如此恐怖的权柄。
　　老阿婆的表现，再次让牧正想起了鬼方国的前任大祭司——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你不是人！”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遭到雷霆轰击的幽重倏然睁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的一幕，让幽重想起了一个在山民中广为流传的传说——一位本应该在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神明。
　　“你是春神·女蛮！”


第16章 人身神
　　在距今一千年前的古代，中州大地曾经爆发过一场战争。
　　在那场战争中，淮江女巫带着自己的部族迁徙到了这百地群山。
　　那个时候，这百地群山还是精怪和野兽的地盘，就算是山民也鲜少会选择在这种恶劣的地方定居。
　　依据传说，那时的百地群山还只是一片雨林。
　　参天大树和凶暴的野兽随处可见，温暖潮湿的环境更是构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生态。
　　在这个万事万物皆有神性的世界，这种复杂的生态自然孕育出了一位蛮荒的古神——女蛮。
　　女蛮是象征着“春天”的春神，是能够给万物带来生机的复苏女神。
　　然而与众人印象中温柔的春神不同，女蛮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残暴之神。
　　当淮江女巫带领部族迁徙到这里的时候，女蛮是第一个冒头与之产生冲突的百地神明。
　　从最基础的水源引流，到粮食作物的耕种……
　　淮江女巫要做什么，女蛮就旗帜鲜明的反对和干扰她的行动。
　　偏偏女蛮又恰好擅长这方面的能力。
　　所以一度搞得淮江女巫焦头烂额，甚至产生了要不要再度迁徙的念头。
　　不过，淮江女巫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百地群山本就已经是荒蛮之地。
　　百里之内牲畜绝迹，千里之内渺无人烟。
　　再继续往南迁徙的话，那就真迁徙到生灵禁区去了。
　　别说是千年之前了，哪怕就是千年后的今天，百地群山的南边也不是什么可以活人的地方。
　　沼泽遍地，凶兽横行，再加上那些未开化的生灵与神灵……
　　饶是五方神这种级别的神明，也从未想过将自己的领地扩张到那种地方去。
　　于是，下定决心的淮江女巫选择与女蛮打起了擂台。
　　你让河流改道，那我就修坝筑堤……
　　你让土地贫瘠，那我就烧荒开田……
　　你让粮食绝收，那我就采摘打猎……
　　反正双方之间你来我往，斗技斗法，扰得整个百地群山不得安宁。
　　直到最后，淮江女巫设计让女蛮附身到一位人族女子身上，这才限制了对方的能力和权柄，结束了这场无休无止的斗法。
　　“那个传说竟然是真的！？”
　　经过幽重这么一提醒，牧正自然也记起了那个被自己当做笑话听的神话故事。
　　本是潇洒随性的神明，却被一位女巫囚禁在了人类的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又会相信这样的传说竟然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呢？
　　“没想到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有人会记得我。”
　　事到如今，老阿婆倒也没有继续隐藏下去的意图，而是十分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既然是那位传说中的‘女蛮’，为何还要庇护这些山民！”
　　“如果传说属实，你不应该十分憎恨这些人才对吗？”
　　看着那一道道落雷砸下，牧正这次倒没有在质疑那些传说和神话的真实性。
　　毕竟女蛮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位将其囚禁在人类躯体之中的淮江女巫当然也是真实的了。
　　如此再稍加推测一下，那么现在这群生活在百地群山之中的山民，大概率就是淮江女巫部族的后裔。
　　站在牧正的角度，他很难想象当初的女蛮会选择庇佑这群淮江女巫的后裔。
　　“憎恨？”
　　“我恨的只是那女巫，与百地之人有何关系？”
　　冷然的注视着那些正在集结的鬼戎氏，老阿婆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高冷、桀骜。
　　“我虽然不像你们的五方神那般看重信仰和祭祀……”
　　“但你们既然觊觎了我的地盘，那就必须得承受我的愤怒！”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鬼方国比之千年前的那位女巫如何吧！”
　　话音未落，老阿婆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植物根系瞬间顺着大地裂开的豁口伸出地表。
　　这些巨大的植物根系不同于引雷树，反而更像是先前替老阿婆挡下攻击的藤蔓。
　　只见这些植物根系如同蟒蛇般主动出击，以一种高效、简洁、却用一场残酷的方式绞杀着鬼戎氏。
　　“啊！”
　　“可恶!”
　　“该死……”
　　……
　　猝不及防之下，又有接近四分之一的鬼戎氏死于这次偷袭。
　　可以说，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鬼戎氏的伤亡数量就已经胜过了此前三年的总和。
　　这就是凡人与神明的差距，亦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女蛮！你欺人太甚！”
　　愤怒的眼睛几乎都要蹦出血来。
　　牧正内心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这八百鬼戎氏不单单只是鬼方国的祭祀军，也是鬼方国贵族的子嗣，更是牧正的血缘亲族。
　　如此大规模的损失，就算是在崇尚暴力和生育的鬼方国内部，都是绝对不被接受的。
　　“赫赫上苍，冥冥神疆。鬼方之土，佑我繁昌。”
　　骤然撕碎自己的衣襟，牧正露出了自己胸前那个象征着“五方神”的兽血纹身。
　　紧接着，凭空响起的擂鼓之声传遍了方圆数公里的距离。
　　凡是在这个范围内的鬼方族人纷纷抬头，用几乎如出一辙的方式撕开了自己的衣襟。
　　“祖灵在上，荫庇吾邦。鬼方世泽，源远流长。”
　　“赐我勇力，予我神通。征伐必胜，鬼神莫挡。”
　　这一次响起的不再是牧正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整个鬼戎氏所有残存战士的咆哮。
　　悍不畏死的鬼戎氏，正在用自己的血向五方神求取恩泽。
　　这是献祭的仪式，同时也是鬼戎氏们利用神力加持自身的一种方式。
　　涡……涡……涡……
　　汹涌的暴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天空中的雷云被迅速驱散。
　　恍惚间，一张巨大的无形之脸从云层中探了出来，目光炯炯的盯着下方的老阿婆。
　　“吼天氏！这是我的地盘！”
　　毫不畏惧的抬头仰望天空，老阿婆的怒吼声一时间甚至盖过了风暴的汹涌声。
　　轰隆隆……
　　暴风化作雷霆，闪电横贯长空。
　　吼天氏身为如今的五方神之一，是千年前就存在的神明，其诞生时间甚至比女蛮更加久远。
　　因此面对老阿婆的这声怒吼，吼天氏选择了无视。
　　刹那间，剩下三百多名鬼戎氏在风暴的裹挟之下，再次悍然的杀向了老阿婆的位置。


第17章 吼天氏
　　“雷雨要来了？”
　　举目远眺前方，李伯阳一脸诧异的挑了下眉头。
　　“这个时节……能有这么大的风暴？”
　　走在李伯阳的前方，李静姝同样看到了远方那雷霆闪烁的乌云。
　　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哪怕相隔数百公里也能够清晰传入两人的耳中。
　　狂风席卷大地，草木牲畜被卷入高空……
　　经过这三年来的训练和强化，李静姝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在狂风中惊叫的牲畜和山民。
　　“小弟，咱们要不要加快点速度……”
　　面对此等天威，就算一向胆大包天的李静姝也面色惨白道。
　　此时此刻，二人正在返回李家村的路上，沿途还有不少的野兽、精怪同样被远方的风暴给惊动了。
　　“这风暴……都快赶上十三、四级台风的规模了……”
　　总感觉这风暴来的有些蹊跷，李伯阳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李伯阳还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飓风。
　　李伯阳不确定这风暴是否是自然形成的。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这股飓风是否会影响到李家村的作物收成。
　　一想到这，李伯阳再次掏出了天命骨甲，然后习惯性了抛了一下。
　　结果不出他的所料，这股风暴继续朝着这个方向蔓延的话，的确会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连百年大树都经不起这风暴的摧残，就更不用说地里的那些庄稼了。
　　“小弟？”
　　见到李伯阳掏出天命骨甲，李静姝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与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李静姝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会在什么时候使用天命骨甲。
　　“走，咱们现在必须得赶快回村子了。”
　　“按照这风暴移动的速度，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来到这里。”
　　“田里的那些作物可禁不住这风暴的糟蹋，它甚至有可能让咱们今年颗粒无收。”
　　习惯性地向李静姝解释着，这是李伯阳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李静姝或许是唯一一个能够听懂李伯阳的话，并且不会有什么质疑念头的人。
　　“啊？”
　　只是简单的脑补了一下那样的画面，李静姝的脸色同样大变。
　　不同于三年前才出生的李伯阳。
　　今年已经快要九岁的李静姝，就曾亲身经历过数次灾荒。
　　那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画面，给李静姝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也就这三年来，得益于李伯阳精心挑选的良种，以及兮萝有意无意的庇护，李家村这才过上了稍微安静一点的日子。
　　一想到自己明年又要饿肚子，李静姝看向那风暴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
　　………………………………………………………………………………………………
　　在李伯阳和李静姝的脚程下，区区二十里地并不算什么太过遥远的距离。
　　仅仅只用了不到片刻功夫，二人就来到了李家村附近。
　　或者更确切的说，二人最先看到的是李家村外围那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田。
　　不同于三年前的田地。
　　那些金色的稻田都是最新开垦的新田，整体呈现出一种阶梯式的结构。
　　这倒不是李家村的众人一定要图稀奇、图好看，制造奇观。
　　实在是这鬼地方本就没有太多的平地可供开垦，再加上水源的限制……
　　这种由上至下的梯田，自然而然成为了最符合当前实际情况的开垦方式。
　　得亏李伯阳这三年来不断的向兮萝软磨硬泡，从对方手中借得了牙豚的使用权，这才勉强完成了这项工程量巨大的任务。
　　与这些梯田开垦同步进行的，还有李家村的堆肥、沤肥工作。
　　毕竟李伯阳培育出的良种对于土地肥力的要求极高，一般的山地根本就养不活那些良种。
　　当然了，李伯阳也并不否认自己受够了村子里的肮脏环境。
　　那种走在路上都随时有可能踩上一脚屎尿的感觉。
　　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的李伯阳来说，简直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尤其是在自己学会走路之后，李伯阳对此更是深恶痛绝。
　　陈芸直到现在都还拿着这件事情嘲笑李伯阳，说自己生了个“脚不沾地”的神人。
　　说句实话，要不是李家村的人口本就不多。
　　再加上还有老村长和李禹的大力支持，李伯阳的堆肥、沤肥工作还真不一定能够这么顺利的展开。
　　饶是如此，望着那些参差不齐的稻田，李伯阳还是不禁陷入了沉思。
　　“七娃他家又偷懒了……”
　　同样顺着李伯阳的目光望去。
　　李静姝也看到了那块明显比其它地方更加萧条的田地。
　　明明是同样的良种、同样的种植方式，七娃家已经连续两年种的比其它村民要差了。
　　这在村子里甚至传出了闲话，给七娃家贴上了“懒汉”的标签。
　　“不，七娃他家并没有偷懒……”
　　“只是七娃的爹摔了脑子，做什么事都要比别人慢半拍罢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当然知道七娃家是个什么情况。
　　爹摔了脑袋，娘跟人跑了，七娃自己年纪又还小……
　　所以就算有李禹和李乘风兄弟俩的帮衬，他们也只能说是勉强活下来。
　　毕竟李禹和李乘风兄弟俩也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不可能在农忙时间抽出太多空闲去帮助他们。
　　“小弟，咱们已经帮了他太多了。”
　　一眼就看出了李伯阳在想些什么，李静姝用一种颇显成熟的腔调小声说道。
　　自己这个小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这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太强了。
　　在李静姝看来，要是没有李伯阳的主动帮扶，七娃家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唉，我只是不喜欢看着别人在我面前饿死而已！”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李伯阳并不介意去帮助一下别人。
　　“饿死……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自己与李静姝初次见面时，对方那骨瘦如柴的模样。
　　李伯阳的语气显得异常坚定，眼神中似乎也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既然都已经改变了那么多，那再进一步也没什么犹豫的吧！”


第18章 农村基础公共设施健全与完善规划
　　越过最外围的栅栏和壕沟。
　　李伯阳和李静姝才算是正式进入李家村的范围。
　　这是一条明显才修建不久的乡间小道。
　　夯实的泥土配合特制的青砖，让这条小道有着一种有别于这个时代的美感。
　　那是一种秩序和规律的美感，是青砖带来的文明美感。
　　哪怕只是沿着道路两边划分出了田坎和道路的区别，也足以证明这些青砖在李家村的普及程度了。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李伯阳和李静姝就来到了村口附近。
　　相较于三年前的李家村，如今的李家村基本上已经家家户户都住上了青砖房。
　　而在村口的位置上，一株巨大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大树拦住了那唯一的入口。
　　那株大树是兮萝在三年前种下的。
　　位置恰好就是李伯阳埋那个丑出天际的狸猫雕像的位置。
　　用兮萝的说法就是，一个已经探明、并且有神像净化的地脉节点，不种点什么东西总感觉有些浪费。
　　于是，这株在三年之内就长成参天大树的树木便拔地而起。
　　由于其夸张的生长速度，李家村的村民们都惊为天人，还特意在那株参天大树下修了一个神龛。
　　至于神龛中供奉的神像？
　　那当然是一只浑身冒火、脚踏烈焰的狸猫了。
　　从这尊狸猫神像那略显粗糙的雕工可以看得出来，这同样出自于李伯阳之手。
　　不过比起之前那丑出天际的狸猫雕像。
　　这尊狸猫神像无论是材质还是形象，都高出了许多。
　　“老村长？”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树之下的老人，李伯阳颇为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那老人正是李家村年纪最长的老者。
　　也是此前三年中，全力支持李伯阳进行《农村基础公共设施健全与完善规划》的李家村村长。
　　说句实话，在此之前李伯阳从未觉得最基础的卫生观念推广会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单单只是为了让村里人了解什么叫“卫生观念”，就让李伯阳绞尽了脑汁。
　　最后还是老村长出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强制要求村民们遵循李伯阳制定的各种细节条例，这才让他们逐渐养成了如今的习惯。
　　饶是如此，李伯阳还是能够时不时看到一些村民阳奉阴违。
　　好在有三年时间的铺垫，李伯阳也逐渐习惯了村民们的诧异和不理解。
　　因此只要不是太严重的情况，他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到。
　　反正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大的情况有李伯阳兜底，不怕出现什么大规模的瘟疫。
　　至于小一些的情况？
　　村民们病一次基本上也就知道那些条例的作用了。
　　在这一点上，自始至终都身体力行遵循李伯阳制定的各种条例，没有因为卫生情况而生过病的老村长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只能说，老村长能够在这个年代活到六十多岁，果然不愧是李家村公认的“智者”。
　　“不哭儿和大丫头回来了，今天回来的有点早呀？”
　　同样看到了李伯阳和李静姝的身影，老村长主动朝二人打起了招呼。
　　在李家村内部，李伯阳和李静姝被山神看中，并且每天都带进山里进行学习的事情并不算什么隐秘。
　　就连陈芸都从一开始的坚决反对，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期待着李伯阳和李静姝能够成为那位山神的祭司，然后给村子带来长久的和平与安稳。
　　这是这个时代的惯例，亦是那些试图与人类建立联系的神明的通常做法。
　　“大爷，你今天怎么出来了啊？”
　　还不等李伯阳开口，李静姝就蹦蹦跳跳的凑到了老村长的跟前。
　　佝偻着腰背的老村长，看上去就和九岁的李静姝差不多高，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违和。
　　“大丫头的个子又长了，再过些日子估计比我都要高了呀！”
　　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老村长拍了拍李静姝的肩膀，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李伯阳。
　　“今天村子里来了位贵人，我是特意来这里接你们俩的。”
　　等到李伯阳走到老村长跟前时，他熟练的一把将其抱起，全然无视了对方脸上的无奈。
　　三岁的李伯阳虽然高大，但终究还是抵不过老村长这位成年人。
　　“老村长，我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并不在意老村长口中的“贵人”，李伯阳对于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了。
　　自从李伯阳的神异之处曝光后，总是不免会被一些外人知晓村子里的情况。
　　对此，老村长和李禹夫妇自然会处理，根本轮不到李伯阳本人操心。
　　“你个小脑袋瓜子又冒出了什么想法？”
　　故作惊讶的挑了下眉头，老村长对于李伯阳那时不时冒出的一些天真念头，也同样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打算把咱们村子里的‘卫生大队’给维持下去……”
　　“哪怕就是农忙的时候，‘卫生大队’也不能解散。”
　　着重补充了后面一句话，李伯阳试探性的抬头观察着老村长的表情变化。
　　果不其然，老村长的眉头一下子皱起，表情也没有此前那种故作轻挑的轻松了。
　　“卫生大队”只是李伯阳的称呼。
　　这支队伍在本质上，是三年前为了防御兽潮的那支青壮年小队的延伸。
　　在李禹代替李伯阳提出所谓的《农村基础公共设施健全与完善规划》后，那支小队理所当然的便成为了执行者和监管者。
　　从最基础的人畜粪便收集，到之后清除垃圾、改善饮水、捕鼠灭蝇、灭蚊除害等一系列行动，基本上都是由这支小队完成的。
　　就连李伯阳突发奇想，给村子里评“优秀卫生劳动模范家庭”的事情，也是这支小队在执行。
　　然而，这支小队的主力既然是村子里的青壮年，那么当然只会在农闲的时候存在。
　　一旦到了农忙时节，每家每户都忙着播种和收割自家田地里的稻子，哪还有时间去忙别的事情。
　　“不哭儿，我知道你有大智慧，看的也比我们这些普通人要长远。”
　　“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农闲的时候也就罢了，农忙的时候可不会有人听你的……”
　　“毕竟人心是经不起试探和考验的，尤其是在涉及到自身切实利益的情况下。”


第19章 鬼方之神
　　“不哭儿，有时候洞悉人心、平衡人性也是一种智慧。”
　　伸手抚摸着李伯阳那略带温度的赤发。
　　老村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给村子带来改变和繁荣的孩子。
　　尽管对方的一些想法很异想天开。
　　但不可否认，那的确能够给村子带来好处。
　　老村长唯一担心的是，李伯阳似乎从来不考虑人心善变的问题，而是完完全全站在一种更高、更加超脱的角度去思考一切。
　　自己活着的时候还好，由自己帮助对方处理那些来自于人性中的恶意。
　　但老村长不可能永远活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活到李伯阳成年的时候。
　　稍有不慎的话，也许村子失去的就不仅仅只是一位山神的祭司那么简单了。
　　由善堕恶、从一腔热血到报复社会……
　　类似的故事在这个时代也是存在的，老村长对此心知肚明。
　　“这个我知道。”
　　“我想让‘卫生大队’保留下来的原因，其实是想让他们一起播种、收割。”
　　并没有急着反驳老村长的话，李伯阳只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牙豚毕竟只有一只，而且还是从山神那里借来的。”
　　“每年到了开春的时候，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将牙豚的利用率最大化。”
　　“年轻力壮的青壮负责下地，经验丰富的老人负责传授经验，家中的妇女则负责送饭和带孩子……”
　　“只要将村子里的大家都动员起来，分工合作……”
　　“村子里来年的整体收成，肯定会比现在要高得多。”
　　参考前世的经验，这的确是在农耕文明将个人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一种做法。
　　“你想搞族产？“
　　虽然听得有些稀里糊涂。
　　但老村长果然不愧是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很快就弄明白了李伯阳的想法。
　　“这恐怕不行，咱们村虽然人数不算多，可终究是有一些偷奸耍滑之人的。”
　　“你做的多了，他自然会想办法少做一些……”
　　“时间一长，大家都会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到时候村子就该分裂了。”
　　事实上，老村长说的已经足够隐晦了。
　　从古至今的各种事迹都在说明，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没有达到一定水平之前，搞族产这种东西只能算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你心疼七娃他们家的情况，但我们已经足够照顾他们了。”
　　“要是因为他们而影响了其他家的情况……”
　　“恐怕就算以我的威望，也是镇不住那些小辈的。”
　　悠悠的叹了口气，老村长作为李家村的大家长，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娃家的情况。
　　“叔婶公婆之间尚有矛盾纠纷，更何况大家还只是共用同一个姓氏的‘外人’。”
　　听到老村长这么说，李伯阳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因为这些问题的确是他想到、但却没有深思过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想要让大家团结起来很简单，无外乎共同的危机或共同的利益。”
　　“只要所有人团结起来劳作的成果大于个人……”
　　“那么就算偶尔有些不和谐的苗头，也是足以掩盖过去的。”
　　“况且，我并没有让大家放弃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够挑选出一个有威望且足够公平的人主持大局，应该可以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至于那些偷奸耍滑之辈？”
　　“不让他们使用牙豚不就好了吗？”
　　“从人情拆借变成一种固定的制度，我觉得这才是对牙豚最好的利用方式。”
　　李伯阳的这番说辞，显然有些超出了老村长的理解能力。
　　大脑宕机的老村长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逐字逐句的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哭儿，你想当村长？”
　　………………………………………………………………………………………………
　　姑且不说老村长是怎么得出李伯阳想要当村长的这个结论的。
　　此时此刻，在李伯阳的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来回踱步，毫不掩饰自己现在焦虑的心情。
　　“他还没回来吗？”
　　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做针线活的陈芸，讹兔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这么问了。
　　“看时辰，应该是快回来了。”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同样记不清第几次回答对方这个问题的陈芸如此答道。
　　与村子里的其他人不同。
　　陈芸知道讹兔是只精怪，也清楚对方现在的模样只是变化而来的。
　　以往讹兔每一次来到村子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唯独这一次，讹兔来得很仓促。
　　甚至就连自家儿子最喜欢的书籍都没带上一卷。
　　由此，陈芸大概也能够猜出讹兔此番前来肯定是有所求的。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陈芸当然不希望李伯阳搅合进讹兔的麻烦中去。
　　可她同样清楚自家孩子的神异之处，并不打算成为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绊脚石。
　　更遑论，远方那雷暴飓风是如此的醒目和夸张，陈芸自然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你是从高村镇来的，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的沉默过后，陈芸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针线活。
　　那摄人心魄的风暴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电光与雷霆交织所产生的异象更是令人惊惧。
　　“那是鬼方国的神明……”
　　转头看着眼中隐隐流露出担忧之色的陈芸，讹兔十分坦率地说道。
　　“鬼方国从三年前就开始进行大规模的活人献祭，他们如今已经出现在了这附近。”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进山大肆抓捕山民……”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讹兔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你是陈家的人，还差点被选为了‘人牲’，应该知道这种活人献祭的可怕。”
　　“在这百地群山之中，你儿子或许是唯一有可能阻止这场灾难的……人。”


第20章 化身天灾的神祇
　　一刻钟后，李家的院子里。
　　李伯阳坐在小板凳上，一脸严肃的与讹兔对峙着。
　　陈芸则在一旁的厨房里忙碌，李静姝也十分乖巧地在给她打下手。
　　随着风暴即将来袭，身为一家之主的李禹肯定也会提前回家，再加上一个不请自来的讹兔。
　　整整五个人的饭量，足够陈芸和李静姝忙碌一阵子了。
　　“你说鬼方国的捕奴大队就在数百里开外？”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股飓风，其实是五方神之一——吼天氏的化身？”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离奇程度。
　　可真当李伯阳听说那股飓风竟然是一位神明的化身时，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瞪大了眼睛。
　　那只被囚禁在鬼神崖洞之中的大黑狗……似乎提及过类似的存在？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又不是所有的神明都喜欢与生灵接触，更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愿意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李伯阳，讹兔向对方科普道。
　　“有形的躯体意味着有形的弱点，无形的躯体便意味着超然的地位……”
　　“一般的神明或许做不到这一点，但五方神那种级别的神祇显然不是一般的神明。”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大概明白讹兔话里的意思了。
　　不知不觉间，李伯阳甚至想起了鬼神崖洞之中那条大黑狗的话。
　　神明的其中一种进阶状态，貌似就是将自己化身成为一种活着的自然现象？
　　“我是不是可以简单的理解成，那吼天氏为了在信徒面前保持自己的逼格，所以才会以‘飓风’的形态显化？”
　　“毕竟有形的躯体再怎么恐怖，也比不上真正的天灾。”
　　“等等，那吼天氏真的是自愿保持现在的‘飓风’状态的吗？”
　　闻言，讹兔不由的歪了下脑袋。
　　他总觉得李伯阳的理解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对方。
　　“反正你能够理解就好了。”
　　“那吼天氏既然现身，那就说明祂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我想请你占卜一下，老阿婆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说这句话的时候，讹兔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担忧，与他一贯表现出的洒脱迥然不同。
　　“如果我的占卜结果是还活着呢？”
　　短暂的沉思了一下，李伯阳如此反问道。
　　“你难道打算去救她吗？”
　　“与一位能够化身天灾的神明为敌？”
　　说实话，当从讹兔口中得知，老阿婆居然主动前往阻止鬼方国的捕奴大军时，李伯阳是震惊的。
　　他简直无法理解，那个在土地庙教孩子识字的老巫婆，究竟是哪来的底气敢去对抗一支万人规模的大军？
　　然而，看着显化出飓风雷暴形态的吼天氏。
　　李伯阳又感觉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位老阿婆。
　　别的不说，李伯阳现在就严重怀疑。
　　当初的老阿婆其实早就察觉到自己在暗中偷学，所以才会从最简单的字重新教起。
　　“她救过我的命，也是她教我一点点掌握了自身的天赋和能力。”
　　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讹兔斩钉截铁地答道。
　　“如果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她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管她现在是死是活，我都已经做好了与吼天氏为敌的准备。”
　　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之类的词汇，已经不能够用来形容此刻的讹兔了。
　　毕竟他宣战的对象可是一位货真价实、能够化身天灾的神明。
　　但没人会怀疑讹兔所表现出来的决心。
　　正如蚍蜉撼树、螳臂挡车之时，蚍蜉和螳螂也绝对不会考虑什么后路。
　　冲冠一怒、匹夫之勇。
　　在这种语境下从来都不是什么贬义词。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凝视了讹兔良久，李伯阳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是我的朋友，而她好歹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一下子就听出了李伯阳的言外之意，讹兔既错愕又惊奇的看向了对方。
　　………………………………………………………………………………………………
　　云梦山，飞来峰，山神庙。
　　“吼天氏吗？”
　　站在鬼神崖的最高处。
　　兮萝挑目远望，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涩难明的意味。
　　那汹涌的风暴正在缓缓朝着这个方向移动，所过之处牲畜尽绝、村庄尽毁。
　　“你打算出手干涉吗？”
　　就在这时，一只翠绿色的鸟儿落到了兮萝的背上。
　　“别忘了千年前的那位女巫是怎么死的，过度介入神明之间的恩怨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面对翠鸟的劝说，兮萝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那风暴前行的方向。
　　“兮萝，你花了近千年的时间才死里脱身，不要辜负了那位女巫的牺牲。”
　　好歹也和兮萝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翠鸟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这次是为了那‘红孩儿’吧？”
　　“你从以前开始就这样容易感情用事，但‘红孩儿’可没有那女巫的本事。”
　　“说到底，那都只是一些转瞬即逝的短生种而已……”
　　“不要为了他们，毁掉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长生。”
　　翠鸟的这番话，道出了神明之间的相处规则。
　　神明与神明之间的恩怨牵涉甚广。
　　稍有不慎便是赤地千里、水淹万民的结局。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神明都只会冷漠的旁观其祂神明之间的恩怨，绝对不会出手干涉的。
　　事实上，这也是上次“鬼神事件”中，那些百地众神没一个愿意出头的重要原因。
　　哪怕众生被杀死、哪怕生态被毁灭……
　　对于神明而言，最多几百年就能够恢复如初。
　　自己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触怒其祂拥有不朽生命的同类呢？
　　“你要真看好那‘红孩儿’，准备让他当你的祭司，那就把他接上山吧！”
　　眼见自己完全劝不动兮萝，翠鸟只得无奈的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
　　那吼天氏就算再霸道，也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人类而冒犯另外一位神明。
　　至于山下的那些村庄和人类？
　　翠鸟就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自寻出路了。
　　“他是不会同意的……”
　　许久过后，兮萝终于开口了。
　　“他比我姐还要天真，却也更加努力……”
　　“他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暴，就毁了他三年的‘成果’的。”
　　“况且上次是他帮的我，这次也轮到我帮他了。”
　　言罢，兮萝回首看向了自己背上的翠鸟沉声问道。
　　“姥姥这次让你带什么话了吗？”


第21章 神通·腾云驾雾
　　刚吃完晚饭，讹兔就带着李伯阳马不停蹄的出了李家村。
　　只不过二人的目的地并非径阳山道，而是距离李家村并不远的飞来峰。
　　而在李伯阳的身后，陈芸正依靠在李禹的臂膀上，一脸担忧的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相较之下，反倒是对李伯阳能力了解的更加全面的李静姝。
　　此时正将脸埋在饭盆里干饭，全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担心的模样。
　　“这丫头……倒是挺心大的。”
　　回头看了李静姝一眼，陈芸有些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
　　李静姝的“饭桶”属性是从修行《呼吸法》开始的，陈芸夫妇倒也见怪不怪了。
　　如今的李家村已经逐渐解决了温饱问题。
　　一个能吃的孩子，在村民们看来更多是一种福气。
　　毕竟李静姝的身体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那种强壮、矫健的身姿，在这个人均骨瘦如柴的时代显得是如此醒目。
　　事实上，在连续三年的丰收之后，村子里又添了许多小孩。
　　平均一户一个，有些家庭甚至连续生了两、三个，由此可见李家村的富裕程度。
　　“不是心大，是她比咱们都了解不哭儿。”
　　伸手揽过陈芸的身子，李禹倒是表现的十分淡定。
　　作为一名父亲，李禹的关注点向来和陈芸不同。
　　他现在更好奇李伯阳如今的能力，究竟达到了什么层次。
　　明明只有三岁，却每天都要翻越几十里的山路，前往那神秘的山神庙。
　　李禹曾经偷偷跟踪过李伯阳和李静姝，结果却迷失在了一片无尽的迷雾之中。
　　从那一天开始，李禹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了。
　　自幼就听着各种神怪传说长大的李禹只担心一点。
　　那就是自己的儿子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家。
　　【最起码要晚几年，等芸儿再生一个孩子吧！】
　　不动声色地瞥了陈芸一眼，李禹只能寄希望于第二个孩子的降生，能够转移李伯阳离去时所带来的悲伤。
　　【希望山神能够听到我的祈祷，不要这么快的带走不哭儿。】
　　………………………………………………………………………………………………
　　并不知道自家爹娘的那些脑补内容。
　　此刻的李伯阳正紧紧跟在讹兔的身后，脚下隐隐生出一团黑色的煞云。
　　这团煞云并没有离地飞行，却牢牢地托住了李伯阳的身体，变相帮助他达到了“身轻如燕”的境界。
　　每一次的轻轻跃起，都会离地三尺。
　　每一次的向前迈步，都会横跨数米距离。
　　因此尽管李伯阳的身体依旧年幼，步伐也不如讹兔那般宽大，却依旧从容地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山神奶奶对你还真是倾囊相授啊！”
　　羡艳的看着李伯阳脚下的煞云。
　　讹兔自然认出了其原型乃是兮萝化身赤豹时的火云。
　　这是一种天赋神通，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哪怕就是早已蜕变成为精怪的讹兔，也不可能学会这种与自己天赋毫不相关的神通。
　　只是在羡艳之余，讹兔又不免有些纳闷。
　　山神奶奶的火云明明是祥瑞之云。
　　为何李伯阳脚下却是反派标配的煞气之云？
　　除了外在的功能表现相似之外，两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共通之处才对！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微微挑了下眉头，李伯阳那稚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啊？我也能够学会这种神通吗？”
　　显然被李伯阳的话给惊住了。
　　讹兔感觉自己的常识似乎正在被打破。
　　天赋神通之所以被称为“天赋神通”，便是因为会就是会，不会永远都不会。
　　这就好比游泳和飞翔。
　　鱼儿永远学不会飞翔，绝大多数鸟类也都学不会游泳。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不以后天意志为转移的先天能力。
　　“腾云驾雾并不是什么很特殊的能力……”
　　“只要你体内的元气充沛，基本都可以学会这种神通。”
　　“当然了，根据元气种类的不同，具体表现出来的特性也各有倾向。”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笑着解释道。
　　“就比如说我现在的煞云……”
　　“它是由地脉煞气汇聚而来，所以就算再怎么修炼也注定是飞不高的。”
　　“但与之相对的，只要我贴着地面飞行，它的续航能力也远远超出其它的‘炁云’。”
　　这也是李伯阳将这种能力，归类为“神通”而非“法术”的一大重要原因。
　　神通是带有使用者特性的能力，是对自身潜力的一种开发，每一位使用者的神通都不可能完全相同。
　　而法术截然不同，那是一种通用性的、对自身以外的天地元气的一种应用。
　　从根源上来看，神通是自己的力量，法术则是鬼神的力量。
　　可惜兮萝会的法术实在太少。
　　鬼神崖洞中的那条大黑狗又不愿意白教李伯阳。
　　这直接导致李伯阳对于法术的研究远不如神通，基本还停留在借用神明力量，进行施云布雨的基础阶段。
　　“我想学这种神通，不过这次我该付出什么代价呢？”
　　果不其然，生性好奇的讹兔咬钩了。
　　只是深知李伯阳性格的他并没有就此大意，反而更加警惕的问道。
　　讹兔与李伯阳的初次见面，就是建立在一场不算公平的交易上。
　　在此后的会面中，讹兔和李伯阳之间更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先说好了，我已经找不到什么新的书籍了。”
　　“倒是你说的那些奇石矿物，我下次来的时候倒是可以给你再带一点。”
　　看着一脸警惕的讹兔，李伯阳不禁哑然一笑。
　　“不需要那么麻烦，我对你那种能够千变万化的神通很好奇。”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研究一下，这‘腾云驾雾’的神通我可以免费教给你。”
　　直接将这种神通定性为“腾云驾雾”。
　　李伯阳相信兮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收自己版权费的。
　　于是，就在这样愉悦的交流氛围中，双方再次提速前往了飞来峰。
　　后期为了跟上李伯阳那贴地飞行的速度，讹兔甚至不得不化身为猎豹才勉强不被甩开。


第22章 法术·施云布雨
　　当二人穿越飞来峰外围的层层迷雾，抵达山神庙的时候。
　　重新变回兔子模样的讹兔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可李伯阳却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赶紧把你那云给散了！”
　　“看你这乌漆抹黑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降世了。”
　　趴在赤豹的雕塑上，兮萝的第一句话就让讹兔错愕不已。
　　更让讹兔感到诧异的是，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很强势的李伯阳，竟然真的十分乖巧的散去了煞云。
　　因为李伯阳十分清楚这座山神庙对于兮萝的意义。
　　“我需要借用一下这山神庙……”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兮萝像是早有预料般的垂下了眼帘。
　　“你应该知道那风暴不是寻常的风暴吧？”
　　面对兮萝的质问，李伯阳了然的点了下头。
　　“那是鬼方国的吼天氏，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天神。”
　　“不过对我来说，从祂掀起风暴打算毁灭这片地区的时候，祂就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了一下，兮萝再次反问道。
　　“那你应该知道，只要带上你的家人老老实实的躲在我这山神庙，这场风暴就与你无关吧？”
　　此话一出，李伯阳还没怎么表态，一旁的讹兔就瞬间紧张了起来。
　　虽然讹兔的初衷，只是想让李伯阳占卜一下老阿婆的生死。
　　然而当李伯阳表明态度之后，讹兔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这是人之常情。
　　“如果我真的是那样的人，你会允许我躲进这山神庙吗？”
　　不着痕迹地撇了讹兔一眼，李伯阳同样用反问的语气问道。
　　显而易见的，李伯阳的反问一下子把兮萝给问蒙住了。
　　仔细想一想，如果李伯阳真的是这样的人，自己当初或许根本就不会与对方接触吧？
　　“哈哈，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短暂的愣神过后，兮萝脸上随即便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那风暴可是神明的化身，一般的‘施云布雨之术’可没办法将之驱散。”
　　………………………………………………………………………………………………
　　片刻之后，飞来峰的最高处。
　　一个简陋却功能完善的平台赫然摆放在中间的高地上。
　　这是一个祭坛。
　　东、南、西、北四方分别摆放着四位不同神明的神像。
　　那四位神明是鬼神崖的四位鬼神，分别驻守鬼神崖的东南西北四方，镇压着飞来峰、乃至于方圆百里的地脉。
　　至于祭坛正上位摆放的，则是兮萝的神像。
　　因为李伯阳现在需要借助这五位神明的位格，沟通大地之下的祖脉、水脉。
　　毕竟李伯阳不是神明，想要施展山神的法术当然得另辟蹊径才行。
　　当然了，说是借用五位神明的位格沟通地脉、水脉。
　　其实除了兮萝之外，其祂四位鬼神可一点发言权都没有。
　　——借你的位格是给你面子。
　　——你要真不想借的话，兮萝也不介意深入鬼神崖和你开小窗私聊。
　　“同时借助五位山神的力量施云布雨，这还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看着那些铭刻在祭坛上的箴言符咒，讹兔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尤其是镶嵌在祭坛上的那些五色石。
　　讹兔一眼就看出，那正是自己上次带给李伯阳的。
　　在那些经过炼制的五色石中，讹兔感受到了一种压抑、狂暴的元气。
　　事实上，那五位神明的雕像仅仅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连通整个大地主脉的，是那些由五色石构成的箴言符咒。
　　说得再明白一点，其实这座祭坛就是模仿百地群山的龙脉而搭建的。
　　当整座祭坛运转起来的时候，便意味着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也会相应的动起来。
　　“他能够承受得住这股压力吗？”
　　目光转移到祭坛上的李伯阳身上，讹兔忍不住小声的询问道。
　　从李伯阳站上祭坛的那一刻起，他就等于是在承受五位神明再加上整个百地群山龙脉的压力。
　　哪怕就是有着箴言符咒的加护，讹兔也能够清晰地洞察其中的恐怖。
　　“这点你放心，他又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改变天象了。”
　　对此，早就习以为常的兮萝浑然不在意的安慰道。
　　李家村这三年来的丰收和繁荣，靠的可不仅仅只是李伯阳的那些良种。
　　飞来峰附近这些年来的风调雨顺，有相当一部分原因都是李伯阳主动调控的结果。
　　在第一年的时候，李伯阳还需要求助兮萝施云布雨。
　　等到第二年完善了这座祭坛后，李伯阳自己就能够大规模的改变天象了。
　　最离谱的是，李伯阳施云布雨的范围和效果，都比兮萝这位正牌山神要强得多。
　　前者仅仅只是一位山神的力量，而后者动用的却是整个云梦山的地脉……
　　“山神奶奶，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他身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平安符’，也是这场仪式的必要条件吗？”
　　轻轻的歪了下脑袋，讹兔面色古怪的指着李伯阳身上的那些平安符说道。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平安符已经明显影响到了李伯阳的行动。
　　没有从中感受到丝毫元气波动的讹兔甚至觉得。
　　要是李伯阳能够取下那些平安符的话，这场仪式的流畅度或许会提升几分。
　　“不，那并不是仪式的必要条件，那只是这娃娃的个人习惯。”
　　见到讹兔那困惑的眼神，兮萝半是提醒、半是解答的说道。
　　“你难道就没注意到，那娃娃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身上都带着一大串的平安符吗？”
　　“那是他娘替他求来的，从小就佩戴到现在。”
　　“你别看这娃娃平日里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你要真动了他的那些平安符，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赤发鬼’了。”
　　顿时恍然的睁大了眼睛，讹兔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每次见到李伯阳的时候，对方的身上好像都挂着那些平安符。
　　“赤发鬼吗？”
　　不由得再次望向了祭坛上的李伯阳，讹兔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他从未亲眼见过李伯阳发怒的画面。
　　所以也无法想象温文尔雅、智珠在握的李伯阳一旦发怒，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第23章 我只睡了几十年吧？
　　兮萝和讹兔的窃窃私语，祭坛上的李伯阳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此刻的李伯阳却已经没有心思去计较，而是全身心的投入了到了这场仪式之中。
　　呼！
　　只见其手持黄绢，静心感受着那股来自于大地深处的龙脉躁动。
　　而在那黄绢之上描绘的，赫然是百地群山的山川走势，以及对应的龙脉节点的具体方位。
　　当李伯阳咬破手指，在黄绢上描绘符咒时，整个飞来峰的上空忽然阴沉了下来。
　　这个符咒便是原版的【能量符咒】。
　　配合这座祭坛和李伯阳的心头血，【能量符咒】的影响力足以扩张到整个百地群山。
　　“又来了……”
　　鬼神崖洞之中的大黑狗肃然睁开双眼。
　　这不是李伯阳第一次呼风唤雨，但绝对是动静最大的一次。
　　哪怕就是本体被封印在了黑狗的体内……
　　哪怕就是肉身被困在了这鬼神崖洞之中……
　　那股来自于大地深处的躁动，还是令大黑狗产生了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大黑狗相信，放眼整个百地群山肯定不只有自己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小子这是打算干什么？”
　　猩红的双眸仿佛洞穿了黑暗，大黑狗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低沉。
　　………………………………………………………………………………………………
　　“飞来峰？”
　　当地脉的骚动传至山林深处之时，一位几十年前便沉眠于此的存在被惊动了。
　　哗！哗！哗！
　　只见六条纤细的节肢忽然从土壤中钻出，并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般切开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颗大树。
　　紧接着，一个连接着六条节肢的巨大身躯缓缓从大地中爬出。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体型接近十米的庞大蜘蛛。
　　单单只是那六条纤细节肢的直径，就比一般的大树还要粗上一圈。
　　因此，当这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蜘蛛彻底现身之际，整个山林都寂静了下来。
　　“那只蠢猫又搞出什么动静来了？”
　　恐怖的复眼频繁眨动，狰狞的口器迅速张合……
　　这只巨大的蜘蛛竟然发出了如同少女般的声音，听上去诡异又邪魅。
　　也就在这个时候，无数让人看了就觉得密恐的微小蜘蛛从她的身下爬出，很快就覆盖了小半个山林。
　　那些微小的蜘蛛窸窸窣窣的向外爬动。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听到某种类似于婴儿的啼哭声。
　　事实上，这些小蜘蛛不单单只是蜘蛛女王的子嗣，同时也算是她的分身。
　　通过这些小蜘蛛，蜘蛛女王能够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的领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最为离奇的是，这些小蜘蛛并非同卵而生的同胞。
　　这里的每一只小蜘蛛都有着自己的专属能力，并且模样也与其它同类有着微小的差别。
　　从专精吐丝到擅长毒素，再到节肢再生……
　　蜘蛛女王最擅长与其它蛛类、甚至昆虫杂交，然后孕育出独特的新品种蜘蛛。
　　就连当初与兮萝交恶，也是因为蜘蛛女王看上了飞来峰附近的瞌睡虫，想要杂交出一种能够让生物陷入深眠的“死眠蛛”。
　　结果可想而知，兮萝根本就不惯着蜘蛛女王，一把火差点没把她烧死。
　　饶是如此，原本横行山林的蜘蛛女王也就此陷入了长达几十年的长眠，直到如今方才被地脉的骚动给惊醒。
　　“小癸，你去飞来峰看看。”
　　短暂的沉思了片刻后，蜘蛛女王忽然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钟，一枚纯白色的蛛丝蚕茧从蜘蛛女王的腹部滚落。
　　然后，那枚蛛丝蚕茧从内部剖开，生出了一只背生鬼脸、却又长着翅膀的奇特蜘蛛。
　　“遵命，我的母亲。”
　　稚嫩的童音中透露出郑重与严肃的意味。
　　这只名为“小癸”的蜘蛛不单单是蜘蛛女王后裔中少有的智慧个体，同时也是唯一能够开口说人话的异种蜘蛛。
　　她背上的那张鬼脸是一个幼童，声音便是从那张鬼脸的口中发出的。
　　嗡嗡嗡……
　　宛如蜻蜓般高频振翅，小癸很快就飞离了蜘蛛女王的领地，消失在了前往飞来峰的方向上。
　　“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可能是那只蠢猫的行为。”
　　通过蜘蛛们特有的计时方式，蜘蛛女王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苏醒时间。
　　距离自己沉睡才过了短短几十年，那只蠢猫肯定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长进。
　　换而言之，造成这次动静的元凶虽然来自于飞来峰，却不一定是那只蠢猫。
　　“会是那位女巫的手段吗？”
　　好歹也是百地群山的原住民，蜘蛛女王当然听说过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事迹。
　　事实上，蜘蛛女王一直怀疑那位女巫根本就没有死。
　　因为淮江女巫的消失实在太过突兀，一点都不像是一位近神级别的女巫。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惊动了那位女巫呢？”
　　如此思索着，蜘蛛女王看到了远方那场正在袭来的风暴。
　　涡……涡……涡……
　　就像是突然撞上了什么屏障一样。
　　那股正在接近百地群山的风暴突兀的停滞了下来。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进入百地群山范围的风暴被强行平息了。
　　乌云被驱散，狂风被化解，雨点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落下……
　　“那是……吼天氏？”
　　八只复眼瞬间瞪大，八条节肢更是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蜘蛛女王仿佛看到了一张由狂风构成的巨脸，凭空出现在了百地群山的交界处。
　　被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顿的蜘蛛女王，十分肯定那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有人正在与吼天氏交手，并且还占据了上风。
　　“是那个老不死出手了吗？”
　　在确定这一点之后，蜘蛛女王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深处。
　　因为在她印象中，整个百地群山也只有那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榕树，才有资格与吼天氏交手。
　　可仅仅只是一瞬间，蜘蛛女王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种操纵地脉影响天象的神通，明显不是那株老榕树的手段。
　　于是，问题就又转了回来。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睡了几十年吧？”


第24章 这是我的地盘！
　　同一时间，径阳山道。
　　随着地脉的震动，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夺取了吼天氏对于风雨的控制权。
　　凡是试图闯入百地群山的风暴，都如同春风化雨般变成了润物细无声的微风和细雨。
　　这突兀的变化直接导致了战局的动荡。
　　轰！
　　趁着吼天氏愣神的瞬间，战场最中央的老阿婆骤然发力。
　　原本几近枯萎的引雷树再次异常生长。
　　一抹几乎亮瞎所有人眼睛的翠绿色光芒，更是一下子从老阿婆的体内涌出。
　　那抹翠绿色的光芒撕裂了老阿婆的身体。
　　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尊威严、肃穆的女性半身形象。
　　那正是春神·女蛮的真身，是她被囚禁在这副血肉之躯中的神魂。
　　“我说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双眼骤然迸发出神光，女蛮的声音在这一刻比雷霆还要响亮。
　　万千条根须在这一瞬间从大地中涌出，配合着引雷树招来的闪电轰向了半空中的吼天氏。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云层被强行轰炸，风暴也化作虚无。
　　而比吼天氏更惨的，则是那些一次次对老阿婆发起冲锋的鬼戎氏们。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两位神明的交锋中幸存下来。
　　结果却在最后时刻，因为直视神明的真身而彻底死亡。
　　滋滋滋……
　　肉身化作木质，躯体化作植株。
　　一个个姿态万千、面容扭曲的“植物人”赫然出现在了战场各处。
　　就算是那些有着女蛮庇佑的山民奴隶。
　　也有不少被其误伤，凄惨的死在了这场不属于他们的战争中。
　　一时间，悲痛与哀嚎夹杂在一起，响彻天际。
　　【愚蠢！】
　　就在这个时候，吼天氏再次重聚起来，并且终于说出了自己自登场以来的第一句话。
　　老阿婆并非女蛮的化身，而是囚禁她的牢笼。
　　因此当女蛮不顾一切的撞破这个牢笼，强行显化出真身之时，便也意味着她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我这不是愚蠢，我这叫抉择。”
　　冷冷的抬头仰望天空，女蛮的语气从未像这一刻坚定过。
　　“千年前，在你们面对那女巫退避三舍的时候，我敢站出来与她对抗。”
　　“千年后，当你试图侵犯我的领地时，我的选择也不会有所改变。”
　　女蛮这种不讲道理的霸道，便是她与其祂春神、乃至于神明都不同的性格底色。
　　【我会再次回来的，而你已经没有了那个机会。】
　　没有再与女蛮对视，天空中的那张巨大的脸孔缓缓转向、对准了飞来峰的方向。
　　轰！
　　刹那间，无形的交锋令大地震颤。
　　风暴的力量在这一刻化作实质，强行中断了大地龙脉的流动。
　　这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攻击手法，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的神明认知。
　　【我记住你了，赤发鬼！】
　　………………………………………………………………………………………………
　　飞来峰，祭坛上。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出，头顶的赤发更是如同火焰般汹涌燃烧。
　　李伯阳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失去了对大地龙脉的操控权。
　　咔嚓……咔嚓……咔嚓……
　　在李伯阳吐血之后，紧随而至的是祭坛的崩坏。
　　只见那些原本镶嵌在祭坛上的五色石纷纷炸裂，连带着刻印在祭坛上的箴言符咒也彻底报废。
　　一眼望去，现场唯一能够完整保留下来的。
　　或许就只剩下李伯阳手中那张绘制了【能量符咒】的黄绢了。
　　“你没事吧？”
　　第一时间跳上祭坛，兮萝用自己的后背托住了即将倒地的李伯阳。
　　“咳咳……”
　　艰难的咳嗽了一下，李伯阳那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倒是想说我没事，你信吗？”
　　同样咧了下嘴角，兮萝应声吐槽道。
　　“看你这还有贫嘴的功夫，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着这二人默契的对话，直到这个时候才敢凑上前来的讹兔立马松了口气。
　　“所以……你真的驱散了吼天氏所化的风暴？”
　　说这句话的时候，讹兔还刻意伸长脑袋、纵目远眺。
　　在百地群山与外界的交界处。
　　原本漆黑汹涌的雷霆风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明媚的阳光就重新普照了大地。
　　目睹了这一幕，无论知情、还是不知情的人或神，不约而同的长舒了一口气。
　　“那老阿婆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片刻过后，讹兔突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神情紧张的回头望向了李伯阳。
　　然而，李伯阳却只是轻轻擦拭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液，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
　　“她已经死了吧！”
　　见状，讹兔已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颓然的说道。
　　“我就知道那老家伙喜欢逞强，这下总算把自己给玩死了吧？”
　　“没那本事就别出头，这百地群山又不是没有强者了，硬要你一个老太婆上前线……”
　　“还有你平日里侍奉的那位土地神呢？”
　　“你这么辛辛苦苦给祂寻找信徒、培养祭司，祂就真的一点都不管你？”
　　“早知道你还不如跟我出去闯闯，干嘛一定要在这破地方定居？”
　　“我随随便便给你找个地方供着，不比当一个……”
　　眼看讹兔的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情绪也越来越低落，李伯阳终于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首先，那吼天氏并不是我驱散的！”
　　强忍着继续咳嗽的本能，李伯阳倚靠着兮萝勉强重新站了起来。
　　“在这场战斗中，我只是影响战局最后走向的一个因素，却并非决定性的因素。”
　　李伯阳一向不喜欢邀功，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春神·女蛮才是最终击溃吼天氏的主力。
　　李伯阳充其量也就是在关键时刻，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次，老阿婆死没死，具体得看你是怎么看了。”
　　望着一脸茫然的讹兔，李伯阳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便掏出天命骨甲占卜了起来。
　　“你我认识的老阿婆死了，尸体现在就留在径阳山道的战场上。”
　　“但春神·女蛮却没那么容易死，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25章 神的战场
　　次日清晨，径阳山道。
　　秃鹫在上空徘徊，鬣狗在地面犬吠。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景象。
　　山林被摧毁、村庄被拔除、道路被淹没……
　　其中还掺杂着那些侥幸逃生的山民们的哀嚎，以及死于这场祸乱的鬼戎氏和奴隶们的尸骸。
　　越是接近战场中央、风暴中央的地方，可以看到的尸体数量就越多。
　　用“尸山血海”来形容或许有些夸张。
　　但“尸横遍野”毫无疑问是这幅场景的具象化词汇。
　　不过，真到了两位神明核心的战场处，秃鹫、鬣狗和尸骸的数量却诡异的大幅度减少了。
　　因为各种畸形、诡异的植物才是这里的“主角”。
　　撕裂大地的根须和藤蔓……
　　一口能吞下一个人的巨大食人花……
　　由人类衍化而来，一旦到了夜晚还会发出哀嚎的人形植物……
　　再加上那颗明明已经枯死，却因为自身顽强的生命力而绽放雷光的引雷树……
　　可以说，这片最核心的战场就是这些恐怖植物们的主场。
　　哪怕就是像秃鹫、鬣狗这样的生物，都会主动躲开这片诡异的不祥之地。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在这片聚集了恐怖植物的地方，仍然有山民苟且、存活的迹象。
　　虽然数量远远比不上最外围的那些山民，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化身雄鹰的讹兔在这片地区上空盘旋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地狱绘卷的景象。
　　呼！
　　展开的双翼倏然收缩，健壮的雄鹰如闪电般划破长空。
　　此时此刻，讹兔根本没心思去关注那些山民们的情况，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引雷树下那四分五裂的尸体。
　　呼！
　　待到讹兔落地，重新变回兔子模样时。
　　他才真正看清那具四分五裂的尸体——除了头颅尚且保存完好之外，其它的肢体仿佛被炸弹从内部爆开一样惊悚。
　　好在提前有了李伯阳的占卜结果，讹兔对此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就算这不是你的身体，你也用了这么多年了，何必如此糟蹋呢！”
　　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不适感，讹兔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围绕着那具爆裂的尸体转了几圈，讹兔最终还是觉得人形更加方便一点。
　　于是，只见讹兔就地一个翻滚，再次变做之前的少年模样。
　　“你这活的也够憋屈的，到最后竟然只有我来给你收尸。”
　　取出兮萝此前交给自己的一张兽皮。
　　讹兔开始一点点将那些爆开的残肢碎片包裹起来。
　　神奇的是，那些被包裹的残肢碎片竟然就这么被复原了。
　　尤其是当讹兔把那个唯一完好的头颅也装进兽皮之后，一具完整的身体就被那张兽皮给还原了出来。
　　除了不再具备呼吸、脸色苍白之外，看上去竟然和老阿婆生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真是神奇啊！”
　　见到这一幕，讹兔不免发出了一声惊叹。
　　据兮萝所言，这块兽皮来自于一种名为“罗鹿”的奇特生物。
　　罗鹿拥有着治疗其它生物的能力，凡是被它舔食过的伤口都会自动复原。
　　当其死后，如果有能力精湛的巫师能够剥下其兽皮，并且将其浸泡在罗鹿的血液之中，就能够制作出这种能够治愈大部分伤势的“罗裘”。
　　当然了，罗裘只能够治疗伤势，并不能起死回生。
　　因此现在的老阿婆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呼吸的尸体罢了。
　　甚至由于体内血液的缺失，老阿婆的尸体如同僵尸般僵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机。
　　“阿婆，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正当讹兔准备抱起老阿婆的尸身，返回高村镇的时候。
　　却突然发现附近居然有山民主动前来，并且跪倒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显而易见的，这些山民注意到了讹兔给老阿婆收尸的全过程，所以才选择了跪拜。
　　“你们……”
　　欲言又止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讹兔原本离去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因为在这些山民的眼中，讹兔看到的不仅仅只有敬畏和崇拜，还有某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们敬畏讹兔所展现出的能力，同时也感激他来给老阿婆收尸。
　　这些山民目睹了两位神明战斗的全过程，也亲眼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鬼戎氏们被女蛮变成了人形植物。
　　山民只是没有文化、没有见识，又不是真正的傻子。
　　他们当然清楚自己等人为什么会活下来，又如何能获得这些诡异植物们的庇护。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要是没有这些诡异植物们的庇护。
　　不说那时刻觊觎着血肉的野兽，单单只是瘟疫和疾病，就足以让剩下的这些山民们生不如死了。
　　“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看在阿婆的面子上，只要不是太离谱，我都可以帮你们实现。”
　　短暂的迟疑过后，讹兔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直接离去。
　　毕竟讹兔虽然是精怪，可他却早就通了人性。
　　再加上这些山民都是女蛮拼死保护下来的人……
　　讹兔觉得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助他们一下，似乎是自己的职责和义务。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后，一位山民中的代表主动抬起头来对讹兔说道。
　　“您能够厚葬这位巫，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神色悲伤地看着老阿婆的尸身，山民的代表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悲叹。
　　“我们原想自己给这位巫收尸的，不过这株大树却在阻止我们接近她……”
　　“如今心愿既了，我们也该是时候去追随我们的家人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包括这名代表在内的所有山民分明都流露出了死志。
　　他们的家园被鬼方国摧毁，家人也被鬼戎氏屠戮殆尽……
　　只剩下了一群青壮年苟活到现在，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求生意志。
　　“阿婆那么努力的救了你们，你们就打算这么去死？”
　　说不清是悲愤还是无奈，讹兔骤然拔高音量吼道。
　　“往南走，去高村镇和李家村，那里有人会告诉你们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们还想死的话，就自己去阿婆的墓前和她说！”


第26章 赤色恶鬼
　　“讹兔那家伙……又在给我找麻烦了。”
　　悄然闭上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李伯阳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李伯阳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躺在自己的那张小床上安心养伤。
　　毕竟就算有祭坛代替自己承受大部分的反噬。
　　剩下一小部分的地脉力量，也足以让李伯阳躺上一段时间了。
　　这就是神通与法术的最大不同之处。
　　神通是自己的天赋，是类似于本能一样的东西。
　　无论先天还是后天，神通一旦显现，具体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能够将其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法术则是借助外力来达成某个目的。
　　神明也好、地脉也罢，在本质上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外来力量。
　　神通使用过度，最大的坏处也不过是力竭罢了。
　　反观法术，不仅在使用的过程中要遵循各种禁忌，一旦反噬其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得亏李伯阳现在的体质已经超脱了凡人的地步。
　　地脉煞气又属于地脉力量的一个分支，这才没彻底震断他的经脉。
　　饶是如此，李伯阳还是提前使用了罗裘，方才做到从表面看上去没有丝毫伤势的回到家中。
　　不然的话，一想到陈芸那喋喋不休的念叨，李伯阳就倍感头疼。
　　尽管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但最起码不会当着李伯阳的面嘀咕。
　　………………………………………………………………………………………………
　　“你说，他昨晚干嘛去了？”
　　狐疑的盯着李伯阳的房间看了许久，陈芸终究还是没忍住向自己丈夫问道。
　　李伯阳向来起得很早，更是没有嗜睡、赖床的习惯。
　　在往常的这个时候，他不是跟着李静姝在村子里翻墙爬树，就是已经前往山神那边学习了。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他不像个正常孩子，让你一点当母亲的成就感都没有吗？”
　　“今天儿子好不容易赖床了，你怎么反倒不开心了？”
　　正在吃早饭的李禹抽空抬了下脑袋，眼神中满是调侃和宠溺的意味。
　　这么多年夫妻下来，李禹有时候甚至比陈芸自己这个当妻子、当母亲的更了解她的心态。
　　“这怎么能一样呢！？”
　　一屁股坐在了李禹的对面，陈芸没好气的反驳道。
　　“那孩子打小就独立，刚满一岁就强烈要求要一个人睡，长大后也很少见他和同龄孩子玩耍。”
　　“他如今这么反常，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赶紧扒了两口米饭，李禹忽然刻意压低音量说道。
　　“我当然担心……”
　　“不过我更清楚的是，那孩子比咱们想象中的要有本领的多。”
　　不等陈芸再次开口，李禹便主动坦白道。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受伤了……”
　　话音未落，就见陈芸差点跳了起来。
　　好在李禹有先见之明，第一时间伸手按下了对方的肩膀。
　　“孩子不想让我们担心，你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眼睛瞪得老大，陈芸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声音却不自觉的小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颇为心虚的转过头，不敢直视陈芸目光的李禹小声答道。
　　“在昨晚风暴消散，孩子回家的时候，我从他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那味道很淡，可瞒不过我这个猎人。”
　　“那不是什么野兽的血，那是儿子的血，他受过伤……”
　　眼见陈芸即将再次爆发，李禹又连忙再次解释道。
　　“我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再加上孩子既然不想让咱们担心，所以我也就假装不知道了。”
　　“但受伤之后需要修养，这一点就算咱们孩子再怎么神异也是无法避免的。”
　　“等儿子休息好了，你给他煮点参汤、米粥补补身体，相信很快就会恢复过来的。”
　　将信将疑地瞥了李禹一眼，陈芸终究还是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如果让我发现你和儿子合起伙来骗我，你以后晚上就不用回家吃饭了！”
　　听着陈芸那低声的咒骂，李禹无奈的笑了一下。
　　作为李家村唯一的猎户，李禹这三年来可没少积攒家底。
　　三年连续的大丰收，不仅让李禹把原本简陋的房屋扩建成了院子，就连本来珍贵的大米饭也可以吃到饱。
　　更重要的是，各种山货和药材同样成为了李禹家、乃至于李家村的日常消耗品。
　　山货是李禹进山打猎的成果，可以给村子的日常饮食增添点荤腥。
　　药材则是李伯阳和李静姝到处打秋风的结果，大大减少了村子里因病、因伤而死的情况。
　　“芸儿，咱们的孩子可比咱们想象中的要出息的多。”
　　目光深邃的望向了李伯阳的小单间，李禹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自己进山打猎的时候。
　　那一次，李禹罕见的失手了。
　　或许是单纯的记仇，又或许是兮萝的气息逐渐消散……
　　几只土蝼在李禹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悄将其围了起来。
　　等到李禹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其中一只土蝼已然凶狠地撞向了他。
　　虽然李禹凭借着自己矫健的身手，躲过了土蝼的第一次偷袭。
　　可接二连三出现的土蝼，却让他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这危机时刻，几只赤色的瞌睡虫不知道从哪突然飞出，成功让其中几只土蝼进入沉眠。
　　见此情形，李禹哪还能不知道这几只瞌睡虫是在保护自己。
　　可惜的是，还不等李禹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一只体型巨大、几乎成精的土蝼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由于那只土蝼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
　　李禹和瞌睡虫都没能反应过来，直接导致他一下子被顶成了重伤。
　　在李禹陷入昏迷前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山林燃烧的画面——看到了一只从火焰中走出来的“赤色恶鬼”。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李禹再也没在李家村附近看到任何一只土蝼了。
　　李禹当然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也知道这到底是谁干的。
　　“儿子有时候太出息了，真的会让父母很没成就感的……”
　　不着痕迹的低叹一声，李禹只希望那“赤色恶鬼”以后少出现几次。
　　最起码，不能够让陈芸见到那只愤怒的“赤色恶鬼”。


第27章 神要你死
　　在李伯阳养伤期间，时间可不会有丝毫的停歇。
　　由于鬼戎氏的全军覆没，整个鬼方国都紧急的动员了起来。
　　作为这南方的一霸，鬼方国并不是没有遇到过敢于反抗自己的势力。
　　可是像这种鬼戎氏全军覆没、甚至连吼天氏都被强行驱逐的情况，鬼方国自建国以来也就遇到了一次。
　　那一次鬼方国倾巢出动，将一个国家的生灵都投入了狱魂鼎中，强行炼化出了一尊饱含怨念的鬼神。
　　那尊鬼神的名字叫“土方”，而那个被除名的国家则被称为“土方国”。
　　“你应该知道你这次回来是个什么下场吧？”
　　站在高大宽阔的祭坛之上，鬼方国的现任大祭司如此问道。
　　而跪倒在他脚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鬼戎氏唯一的幸存者，牧正的副手——幽重。
　　此时此刻，幽重早已不再是那副俊秀少年的模样了。
　　大半个身体遭到雷击而变成了一片焦黑之色……
　　一半的脸孔更是被灼烧到了毁容的程度……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宛如恶鬼般的面容竟然会是曾经的那位少年。
　　不仅如此，幽重的手脚也不是原装的，而是惟妙惟肖的木质义肢。
　　从骨骼关节到手指骨节，精致、完美的根本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缓缓抬起头来，幽重那张已经被毁容的脸上流露出了愤怒和残酷的狞笑。
　　“大祭司，鬼戎氏的威名将用血与火重铸！”
　　“而我愿意成为那‘第一滴血’，成为五方神重塑人间的‘礼器’！”
　　闻言，大祭司颇感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就跳下这血池吧！”
　　“我会用万人之血重塑你的身躯，让你成为能够承载神明威严的代行者。”
　　就仿佛是在回应大祭司的话一样，一旁早已恭候多时的刀斧手们立马手起刀落。
　　咔嚓！
　　随着一个个人头滚落祭坛，几近实质化的怨念顿时冲天而起。
　　在祭坛的正下方，在那个巨大的万人坑中。
　　一具具尸体几乎将整个万人坑填平，猩红色的血液更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动着。
　　一场恐怖的献祭仪式悄然展开，荒莽而古老的力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为了吞潮氏的荣耀！”
　　没有丝毫的迟疑，幽重用义肢贯穿了自己的天灵盖。
　　噗呲！
　　当血液顺着脑浆从七窍流出之时。
　　幽重竟然诡异地站起身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投向了下方的血池。
　　轰隆隆……
　　刹那间，风暴雷霆在血池中闪烁。
　　一个类似于箴言符咒，却又比李伯阳所知的那十二个符咒更加诡谲的箴言符咒正在成型。
　　………………………………………………………………………………………………
　　祭坛后方，五方神的神殿之中。
　　手持骷髅权杖的少年祭司默然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却浮现出了他本不应该有的情绪起伏。
　　少年祭司与幽重是同时被选为“祭司候选”的伙伴。
　　只不过少年祭司最终通过了重重考验，获得了手持骷髅权杖的权利。
　　而幽重则被淘汰，最终加入了以守卫祭司荣耀为宗旨而建立的鬼戎氏。
　　“你又动摇了？”
　　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一位面容苍老的祭司从少年祭司身后走出。
　　“玄虺，你是注定会接受我衣钵传承，执掌毒咒与医疗的祭司……”
　　“如果你如此频繁地动摇自己对神明的信仰，迟早会步幽鸮的后尘的。”
　　扭头看着自己的老师，玄虺苦笑的低下了头。
　　“我只是觉得……幽重不该死的这么毫无意义。”
　　“他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战士，是能够直面异神都不死的悍将。”
　　“而且他还撑过了我的巫咒改造，拥有着比血肉之躯更加完美的肢体……”
　　“无论如何，将他留下来重铸鬼戎氏，都比‘血祭’这个选项更好……”
　　听着玄虺话中隐隐流露出的叛逆，老祭司久久没有答话。
　　毕竟玄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人老成精的祭司们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作为这个时代最聪明、也是最有智慧的一个群体，祭司们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
　　因为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却不能说。
　　“幽重不该回来，你也不该救他。”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祭司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但凡他没有回来，但凡你没有救他，我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他也阵亡了。”
　　“可偏偏他回来了，并且还找到了你这位祭司……”
　　“大祭师和国主那边再想要装傻，那也装不下去了。”
　　此话一出，玄虺顿时愕然。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因果绕了一圈居然绕回到了自己身上。
　　好在玄虺倒也不是真傻子，他很快就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是神，是神想要他死！？”
　　瞳孔巨震的玄虺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恍然与错愕。
　　“因为他目睹了神的战败，所以他就算活了下来，也必须得死！”
　　再次望向血池之时，玄虺的目光已经不复此前的神采了。
　　“出了祖庙神殿，我可不会承认这种话。”
　　眼中满是欣慰之色，老祭司伸手揉了揉玄虺的脑袋说道。
　　“不过我很高兴你终于懂事了，也终于学会了成为真正祭司的第一课。”
　　“我之前还一直在犹豫该怎么给你上这一课，幽重在这一点上倒是省了我很多功夫。”
　　不等玄虺开口，老祭司便继续精神抖擞的说道。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最接近五方神的存在，是神明的口舌。”
　　“国主视我们为‘智慧’的象征，民众需要我们引导他们前进的方向……”
　　“可我们也有着自己的苦恼，自己的忧愁。”
　　“神并非无敌的，神更不是全知全能的。”
　　拍着玄虺的肩膀，老祭司用自己的方式给学徒上了祭司生涯中最至关重要的一课。
　　“这点我知道，你也知道，甚至就连国主都清楚。”
　　“但是这一点唯独不能够被普通民众知道，哪怕他曾经无限接近于‘祭司’这个群体也不行。”
　　“祭司最重要的职责从来都不是指引民众前行的道路，而是维系神明的威严。”


第28章 巫觋
　　高村镇，土地庙的后山。
　　“巫不是神明的使者，巫是引导山民们站起来的智者。”
　　小娥看着那些跪倒在老阿婆墓前，虔诚参拜着的山民们，脑海中却想起了对方生前对自己的教导。
　　那些山民不是高村镇的原住民，而是曾经被鬼方国捕获的奴隶们。
　　讹兔临走前的那句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被所有的奴隶们知道了。
　　于是，这些重燃希望的奴隶们开始朝南方出发，陆陆续续的来到了高村镇附近。
　　“这是第几批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那句话会引来这么多山民。
　　此刻的讹兔正手足无措的看着那些山民，全然没有了离开时的那种潇洒。
　　在如今这个时代，这么多山民的突然涌入带来的可不是什么生产力，而是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隐患。
　　没有食物、没有房屋、甚至不清楚到底来了多少山民……
　　一旦没办法解决这些人最基础的衣食住行问题，等待高村镇、乃至于这片地区的就是无尽的混乱与灾祸。
　　“这已经是第十六批了……”
　　闻言，一直在计数的小娥顿时面色愁苦道。
　　这还仅仅只是来到老阿婆墓前参拜的人数。
　　那些没来、以及还在路上的人究竟有多少，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去不哭儿那里问了，他让我们先把这些已经到这里的人的名字记下来。”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登记造册’，把每一位山民擅长和偏好的领域都提前记录下来……”
　　“然后按照每一位山民的擅长领域，给他们安排对应的岗位。”
　　“建房、开垦、屯田、打猎……”
　　“反正哪怕就是让他们白天挖坑、晚上填坑，也绝对不能够让他们闲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有让山民们在看到希望的同时，又消耗掉他们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够加速他们融入这里的速度。”
　　作为老阿婆精心培养的候选巫觋，小娥自然一下子就听懂了这种做法的目的。
　　只有真正参与了建设，那些原本只是因逃难来到这里的山民，才会发自内心的选择融入这里。
　　“那食物呢？食物该怎么办？”
　　以老阿婆和小娥在高村镇的威望，安排一些镇民们去管理那些山民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不是一次性涌入太多的外来者。
　　小娥就有信心让他们对高村镇产生认同感，然后一点点成为这个村镇的一员。
　　更遑论，讹兔在回来之前，李伯阳还教授了他一些基础的管理常识。
　　就比如说拆分群体、先来者管理后来者、评选优秀的先进个体等等……
　　然而，以上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基础物资供应充足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的。
　　小娥在与镇长沟通之后意识到。
　　就算经历了三年的丰收，高村镇也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去养活那些额外的山民。
　　更何况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税收机制，高村镇又不是原始的共（以防万一）产制度，那些粮食都是自家的个产。
　　想要让大家把多余的粮食拿出来，供给那些不知来历的外来者。
　　哪怕有老阿婆的威信在前，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他们是我叫过来的，我会负责解决这个问题的。”
　　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和低沉了起来，讹兔的话让小娥倍感诧异。
　　“你想做什么？”
　　小娥能够被老阿婆选为新一任的巫，智商和能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讹兔的言外之意。
　　“去做一件我本就打算去做的事情，粮食不过是顺带解决的问题罢了。”
　　………………………………………………………………………………………………
　　同一时间，李家村。
　　正如高村镇正在接受那些额外的山民一样。
　　类似的情况正发生在方圆数百里所有的村落中，李家村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讹兔临走前的那句话，选择来到李家村接受庇护的山民格外多。
　　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有几十位山民来到了李家村，让作为一村之长的老村长显得格外头大。
　　“我们的粮食虽然比其它村子要多，但也没多到可以养活那么多人的地步。”
　　刻意将李伯阳也拉到了祖庙祠堂，老村长望着各家各户的代表说道。
　　对于李伯阳的出现，村子里的人并没有一个感到惊诧的。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村子里的人对李伯阳的表现感到习以为常了。
　　对于这位神奇的“山神之子”，所有人都相信他会成为像老阿婆那样的“天选祭司”。
　　因此，就算李伯阳的生理年龄只有三岁，也并不妨碍大家把他当成一个决策者、乃至于未来领袖来看待。
　　“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要去其它村子购买点粮食？”
　　“要不然的话，我们直接驱逐那些外来者吧！”
　　“我们都经历过饥荒，知道那些饿昏头的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
　　村民们小声的议论着，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老村长、李禹和李伯阳三人。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不大的村子里，老村长、李禹和李伯阳三人才是真正能够做决定的人。
　　“组建真正的‘生产大队’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老村长说出了一个原本早就被大家否决的提议。
　　“把那些外来者编入生产大队，然后我们带着他们狩猎、开荒、耕地和收割……”
　　“毕竟现在才七月初，距离冬天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老村长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并且我们还可以尝试提前收割，然后在八月之前种植第二波水稻。”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哗然，村民们更是面面相觑的对峙着。
　　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李伯阳来说，一年两熟、乃至于三熟的水稻都只是一个常识。
　　可对于这群生活在原始蛮荒社会的山民们来说。
　　粮食能够在七月份提前收割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更不用说下半年还得种植第二波水稻。


第29章 蚀天君
　　“村长，这个恐怕不行吧？”
　　“对啊！这太冒险了，我们还是再等一、两个月吧！”
　　“一年播种两次这种事情，我们听都没听过，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第二年的收成？”
　　“是的，我们其实没必要为了那些外人冒险的！”
　　……
　　不出所料，村民们都比较反对提前收割稻田。
　　哪怕有了此前三年的经验，他们都知道李伯阳提供的这些粮种是货真价实的优质粮种。
　　提前一些日子收割的话，的确有可能在冬季到来之前种上第二波。
　　可一方面是出于求稳的心态，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对土地肥力的认知……
　　村民们不确定连续一年内播种两次，会不会对土地肥力造成巨大影响，甚至影响到来年的粮食播种计划。
　　在大多数情况下，村民们宁愿在接下来的小半年时间里种点蔬菜瓜果，也不会去考虑种植主粮的事情。
　　没人不喜欢稳定，大家都是本能的厌恶风险……
　　“就像大家之前说的那样，没人知道那些饿昏头了的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李伯阳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成功让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村民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们不仅仅只是在救人，同时也是在自保。”
　　“你们以为来到这里的只有那几十个外人吗？”
　　“不，真正来到这里的外人数量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知道这些山民们对数字没有什么概念。
　　所以李伯阳也懒得和他们去说什么数据，而是直接道出了整件事的本质和结果。
　　“如果我们选择接纳了这几十个人，就意味着在未来有更多人到达这里之前，他们会和我们站在一起保护我们的村子。”
　　“我们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而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其他人来破坏这个‘希望’的。”
　　稚嫩的声音在祖庙祠堂中回响，李伯阳的话冷酷而真实。
　　“至于你们担心的那些问题？”
　　“这些事情，你们在这三年里不是已经都亲眼见证过了吗？”
　　“只要有足够的肥料，这片土地的承载能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不等众人反驳，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不愿意抽出多余的时间去组建‘生产大队’，也不愿意尝试集（以防万一）体（以防万一）化的劳作……”
　　“现在有了这么一群无家可归的人愿意代替你们进行这种尝试，你们又站出来反对。”
　　“你觉得山神会喜欢你们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吗？”
　　李伯阳不清楚别的山神是什么情况，但他显然有着影响兮萝决定的能力。
　　对于这一点，村民们显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于是，这次的李家村代表会议就在老村长略显无奈的眼神中结束了。
　　【这孩子……果然还是太锋芒毕露了。】
　　………………………………………………………………………………………………
　　与此同时，飞来峰的鬼神崖洞外。
　　“真是难得啊！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傻下去呢？”
　　大黑狗的声音从鬼神崖洞之中传出，语气中甚至夹杂着些许的调侃。
　　“我不是在装傻，我那叫默契。”
　　傲然的屹立于鬼神崖洞之外，兮萝表现的就如同所有猫科动物一般冷傲。
　　“那娃娃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就算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教导他。”
　　“既然如此，他主动找到了一个愿意配合他的‘试验品’，那我又何必去打扰他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反倒是你，竟然真的甘心去尝试他那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曾经的‘蚀天君’会如此信任一个人类。”
　　兮萝的话成功让大黑狗沉默了一下，可紧随而来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千年前，我曾经同样如此信任过一个人类。”
　　“但她最后辜负了我的信任，将我封印在了一只赶山犬体内！”
　　面对大黑狗的愤怒，兮萝同样拔高音量怒吼道。
　　“那是因为你最先辜负了她的信任！”
　　“你明知道她是那么喜欢人类，却为了追求力量大肆屠杀人类。”
　　“最后你甚至丧心病狂到吞噬天地，试图让太阳不再升起……”
　　“你间接杀了姐姐，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刹那间，整个飞来峰颤动了一下，无数的滚石从山体上滑落。
　　显而易见的，被封印在鬼神崖洞之中的大黑狗被彻底激怒了，而祂的愤怒甚至引起了整座山峰的颤抖。
　　“我和你终究是不同的……”
　　“说到底，你只是一只被驯养的家畜，而我却是永远崇尚自由和力量的天神。”
　　“你无法理解我对自由和力量的渴望，更无法意识到那娃娃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
　　片刻过后，大黑狗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愤怒问道。
　　“蠢猫，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是单纯来激怒我的吧？”
　　或许是千年来的封印让大黑狗的脾气收敛了许多。
　　就连兮萝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强行按耐住怒火与自己说话。
　　尽管对方的话语依旧夹枪带棒、充满了火药味，可最起码已经能够再次交流了。
　　“那娃娃现在需要帮助……”
　　忽然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兮萝略显尴尬的降低了音量。
　　“那娃娃的性格和姐姐一模一样。”
　　“总是喜欢自找麻烦，这次更是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昨天上山求我，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持续性的影响天象……”
　　“在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让方圆数百公里的村落始终保持在一个温暖、湿润，适合水稻生长的气候……”
　　闻弦音而知雅意，大黑狗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你个半吊子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等，那娃娃不是自己就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吗？”
　　“凭借着他自己打造的那个祭坛，在没有神明干涉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他上次受伤了？”
　　“不，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才对！”
　　自言自语的反驳了自己的猜测，大黑狗逐渐笑了起来。
　　“哈哈，那小子打算干一票大的！”
　　“他需要全神贯注的做一件大事，所以就连时不时抽空‘施云布雨’这种事情都做不到了。”


第30章 一人敌一国
　　说句实话，李伯阳并没有想到兮萝最终会去求鬼神崖洞之中的那只大黑狗。
　　因为他只是利用天命骨甲占卜出。
　　兮萝有能力在祭坛被毁坏之后，长时间影响方圆数百公里的天象云雨。
　　虽然这和兮萝那一贯的“文盲”、“不靠谱的山神”的刻板印象不同。
　　但李伯阳也只当淮江女巫又给兮萝留了一件什么神奇的宝贝，并没有深思下去。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与兮萝这种刻板印象等同的，是对方那时不时就能掏出各种奇妙道具的“哆啦A梦”属性。
　　最关键的是，天命骨甲的占卜结果显示，这件事情对于兮萝来说似乎有莫大的好处。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在祖庙祠堂的村民会议结束后没多久，一只鸽子便落在了李伯阳家院子的围墙上。
　　那只鸽子不是别人，正是变化了模样的讹兔。
　　“嗯，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讹兔的声音从鸽子口中发出，他的目光随即聚焦在了院子中的李伯阳身上。
　　此刻的李伯阳正在不断地抛天命骨甲。
　　李静姝则进进出出的忙碌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现在这家里就只有李伯阳和李静姝二人，所以讹兔与他们的交流倒也不需要刻意隐藏什么。
　　“不管她是阿婆还是女蛮，都不影响我对她的态度。”
　　“换做是你娘的灵魂被拘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吧？”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和语气都略显紧张。
　　“从吼天氏的手中抢回女蛮的神魂，这可比单纯的给阿婆收尸要麻烦的多。”
　　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李伯阳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忍俊不禁。
　　最起码，一旁的李静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目光不断的在李伯阳和讹兔之间流转、停顿。
　　要不是手上还有活没干完，讹兔毫不怀疑对方会搬出小板凳，坐在一旁十分认真的看戏。
　　“用你的话来说，这叫主动出击。”
　　好在讹兔早就做好了李伯阳会拒绝的准备，所以马上抬出了自己的理由。
　　“鬼方国的人一向记仇，他们在百地群山吃了这么大亏，之后肯定还会继续派出军队来这里抓捕那些逃奴的。”
　　“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太长，八、九月的秋收之后，他们应该就会有对应的行动了。”
　　“与其坐以待毙，等待鬼方国和五方神的出手，倒不如想办法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能够从他们那里抢得足够的粮食，也可以顺便安置那些外来者。”
　　听着讹兔这一长串的解释，李伯阳顿时无奈的笑了一下。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顺带抢回女蛮的神魂，对吗？”
　　不等讹兔反驳、狡辩，李伯阳又立时说道。
　　“你放心，我又没打算拒绝你的提议，不要那么紧张兮兮的。”
　　如果换做前世，李伯阳绝对没有这种“一人敌一国”的念头和想法。
　　趁着鬼方国的大军没有压境之时，提前带着李家村的人迁徙、逃跑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哪怕这是一个注定伤亡惨重的迁徙，也总好过被鬼方国抓去当“人牲”要好得多。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掌握了超凡之力的强者总是会有一些特权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清楚女蛮的神魂在什么地方吗？”
　　“你了解鬼方国的都城位置和具体情况吗？”
　　“你有信心在吼天氏掀起的风暴中逃生吗？”
　　“如果五方神真的大举压境，你有考虑过该怎么击退祂们吗？”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抬头看着院墙上的那只鸽子继续说道。
　　“先下手为强这种事情，谁都知道。”
　　“关键是下手之后该怎么处理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的智慧和能力的时候。”
　　“没有智慧的勇气，只是单纯的鲁莽罢了。”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讹兔不得不承认的自己想的的确有些简单了。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
　　“你很聪明，又有山神奶奶的庇佑，肯定比我这只小小的精怪考虑的要更加全面。”
　　直接翻了个白眼，现在的李伯阳又不是三年前那个一无所知的新生儿，哪有可能真的信了讹兔的这番鬼话。
　　讹兔的实力或许不是一流的。
　　但谁要是真把他当成了一只普通的精怪，那简直就是在滑天下之大稽。
　　别的都不说，能够提出去抢鬼方国粮食的这一点，就说明对方最起码知道那些粮食是藏在什么地方的。
　　“我不是聪明，我只是比你们更加谨慎一点而已。”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李伯阳莫名的有些期待起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那些主宰了这个时代的神明——祂们的实力上限究竟如何，李伯阳很好奇。
　　………………………………………………………………………………………………
　　【小弟又兴奋了……】
　　全程目睹了李伯阳和讹兔之间的交流，李静姝心下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李静姝很熟悉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那是一种好奇心夹杂着探索欲带来的兴奋感。
　　每当李伯阳试图研究什么新项目的时候，他就会表现出这种特殊的状态。
　　物种优生、良种培育、器具锻造、各式各样的修行法、以及那些李静姝根本就看不懂的阵法祭坛和仪式，都是李伯阳在这种状态下研究出来的。
　　兮萝曾经评价过，李伯阳虽然嘴上说着谨慎，可实际却胆大包天到敢于剖析神明、乃至于世界运行的本质。
　　当然了，同样胆大包天的李静姝并不在乎这些。
　　毕竟李静姝常年受到李伯阳的影响，并不知道自己小弟的这些研究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意味着什么。
　　李静姝唯一清楚的是，每当李伯阳进入这种状态时，就总是会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是事件。
　　【前提是别拿我当试验品……】
　　轻轻的歪了下脑袋，李静姝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一想到李伯阳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各种训练计划，李静姝就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讹兔能经得起小弟折腾几下？】


第31章 将神明拉下神坛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间便进入了九月初，万物丰收的时节。
　　在这个初步摆脱了刀耕火种、却还没有进入精耕细作阶段的时代，九月份是绝大多数粮食作物收割的时节。
　　粟、黍、稻、麦虽然对于气候和环境的要求都各有不同。
　　但在鬼方国的境内，所有的粮食作物基本上都是按照统一的时间进行规划的，也算是农耕文明初级阶段的一种表现。
　　理所当然的，待到收割大致完成之后，鬼方国的各大势力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五方神会在冬至降临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的大规模捕奴、献祭活动。
　　尤其是在鬼戎氏全军覆没之后。
　　这次的捕奴活动更是有着几分报复的意味在里面。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鬼方国为了重新树立自己在这片地区的威信，特意举行的一场大规模军事活动。
　　在原始的蛮荒时代，大规模的杀戮和献祭往往是最能够直接展示威慑力的一种方式。
　　“祭司们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端坐于王座之上，鬼方国的现任国主——崇明低声询问道。
　　而在崇明的下方，鬼方国的各大贵族代表则盘腿而坐，身上披着各种精致的兽袍和绸缎。
　　那些兽袍和绸缎并非单纯的衣物。
　　上面还镌刻了各种与五方神相关的图案和纹路，与国主崇明截然不同。
　　鬼方国虽然明面上尊崇五方神一体的理念，但私底下却各有统属。
　　推而广之，鬼方国的各大贵族，其实也根据信仰的不同而划分出了不同的势力。
　　鬼方国的国主不过是各大势力妥协之后的产物，只能勉强算是一位“共主”。
　　崇明便是吼天氏的代表，也是这次大规模捕奴和献祭活动的最强力推动者。
　　“献祭已经开始，占卜的结果也出来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其中一位贵族代表抬起头来，直视着崇明的目光说道。
　　“龟甲碎裂、战火不熄，这并不是一个吉兆……”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崇明的眼神在这一刻充满了压迫感。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断！？”
　　在如今这个时代，祭司是智慧的代表，神明是力量的象征。
　　连接两者的方式便是占卜，所以占卜的结果往往也意味着神明对未来局势的判断。
　　“国主，钟吾不是在质疑您的决断……”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老者主动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只是这次的占卜结果的确不详，我们或许应该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
　　“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有人报告说粮草失窃，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不祥之兆。”
　　不同于底层民众对于占卜的迷信，这些贵族们比谁都更加清楚占卜的本质。
　　那是神明的意志，却并非鬼方国的意志。
　　当鬼方国的各大势力想要共同推动某个结果的时候，就算是五方神也必须妥协。
　　而大规模的捕奴和献祭仪式，毫无疑问是鬼方国当前的“政治正确”。
　　尤其是在粮草大规模失窃的情况下，这几乎成为了一种必然的选择。
　　“那就进行更多的献祭！”
　　目光睥睨的扫过下方的那些贵族们，崇明毫不犹豫地定下了基调。
　　“为了五方神的荣耀，同时也是为了鬼方国的威信，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扫荡那些庇护逃奴的势力！”
　　………………………………………………………………………………………………
　　随着国主的一声令下，鬼方国四周顿时变成了一片炼狱。
　　无数的山民被强制抓捕变成“人牲”，就算是那些早已归属鬼方国的地方势力也不例外。
　　“你们是真的疯了……”
　　见到这一幕，讹兔给出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评价。
　　那些归属于鬼方国的地方势力，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鬼方国自己的后备力量。
　　只要条件允许，鬼方国随时可以将那些山民划归到自己的统治势力范围内，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事实上，哪怕就是在三十年前与土方国的一战中，鬼方国也从未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
　　“我也觉得他们疯了……”
　　悄然的出现在讹兔身边，玄虺的声音透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和低沉。
　　“他们同样是鬼方国的子民，如今却成为了‘人牲’。”
　　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能够直接看到远方的祭祀天台，看到那些滚滚落地的人头。
　　汹！
　　肉眼可见的血腥之气笼罩了整个崖邑城。
　　阴森的鬼气更是随着献祭仪式的开始持续向外扩张。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一个阴森诡谲的地方居然会是一座活人的城市。
　　在内城之中，鬼方国的民众肆意狂欢，宣泄着这场盛大仪式所带来的兴奋。
　　而在城外，那些并不被视为鬼方国民众的山民们却在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望向内城的方向。
　　“我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过，这叫信仰。”
　　一点都不惊讶于玄虺的现身，讹兔挑了挑眉头说道。
　　“所有人都疯了，只是我疯的还不算彻底……”
　　并没有逃避这个话题，玄虺只是苦笑的敲击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骷髅权杖。
　　“我之前认为山民们不算是‘人’，只是一群会说话的牲畜，是两只脚的羊……”
　　“然而我却忽略了一点，也许在五方神的眼中，我们同样只是一群提供信仰的羔羊罢了！”
　　“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神明自然会照看自己的羔羊不被狼群叼走。”
　　“可是一旦神明们想要吃肉的时候，祂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斩杀自己驯养的羔羊。”
　　玄虺的这番话已经大大超出了祭司的思想范畴，就连讹兔听了都有些心惊肉跳。
　　“你在质疑自己的神明？”
　　看着自己手中的骷髅权杖，玄虺却说出了另一番更加意味深长的话。
　　“神明？”
　　“只有被信仰、被供奉的才是神明……”
　　“那些不被信仰、不被供奉的不过是邪魔罢了。”
　　语气森然且淡定，此刻的玄虺眼睛里冒出了光——一种名为“叛逆”的光。
　　“我老师告诉我，祭司是神明的口舌，是祂们意志的执行者。”
　　“但是我却有着不同的看法，祭司是被国民选出来的先行者……”
　　“是祭司高举起了神明，神明才会被称之为‘神明’。”
　　“当神明背叛自己的国民时，哪怕祂们曾经是鬼方国的祖先，祭司也有权力和责任将祂们拉下神坛！”


第32章 我们是神明的后裔
　　“你这个想法是从哪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想法很危险？”
　　作为自己在鬼方国唯一的朋友，讹兔是发自内心的为玄虺感到恐惧。
　　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一旦传播出去。
　　玄虺毫无疑问会成为五方神的眼中钉，会被除之而后快。
　　“我前些日子因为感到迷茫，所以去寻找了一下前任大祭司遗留下的线索和踪迹。”
　　目光深邃的凝视着远方的祭司天台，玄虺面色不变地低喃道。
　　“幽鸮曾是鬼方国历任大祭司中最出色的存在……”
　　“甚至以一人之力获得了除你侍奉的那位神明之外，其祂四位神明的同时认可……”
　　“但他的叛逃却充满了神秘意味，迄今为止都无人知晓他叛逃的真实原因。”
　　只听玄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入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卷明显经过修补的书籍。
　　“这是我在他的旧址中找到的，一卷本应该被销毁的书籍。”
　　“也许是大意了，又或许是当初的搜寻者也舍不得销毁这卷书籍……”
　　“总之，这卷书籍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让我看清了五方神的本质。”
　　此言一出，讹兔顿时看向了那本书籍。
　　可惜的是，就和兮萝那个大文盲一样，讹兔同样也不识字。
　　“这本书籍记载了什么？”
　　好在讹兔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本书籍记载了一个名为‘大夏’的国度，一个距离鬼方国有万里之遥的中州之国。”
　　“在那个中州之国，国主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祭司、乃至于神明都得听从国主的命令。”
　　“当国主不高兴的时候，他会命令祭司们日夜诵念自己的功绩，而非去传播神明的信仰和威严。”
　　“这本书还说了，神明最初也不过是我们的祖先罢了……”
　　“或者说，我们都是神明的后裔，而非被神明驯养的羔羊。”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玄虺又幽幽的开口道。
　　“我现在拿到的这本书其实并不完整，后半部分的很多东西都被撕毁了。”
　　“我怀疑那上面记载的就是‘成神之法’，也是幽鸮最终神秘叛逃的真正原因。”
　　“他想要以凡人之身成神，成为新的五方神……”
　　“为此，幽鸮甚至不惜冒着遭到五方神厌弃的可能性，强行带走狱魂鼎。”
　　一直到玄虺完全讲述完，讹兔都还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因为对方所说的这些话、所暴露的这些信息量，完完全全超出了讹兔大脑所能够承受、理解的范畴。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努力的张了张嘴，讹兔最后只能愕然看着玄虺问道。
　　“因为我需要‘赤发鬼’的帮助，而你们恰好也能够帮到我。”
　　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只见玄虺十分郑重地转过神来，就好像他现在的对话对象不是讹兔一样。
　　“吼天氏回归后就下达了神谕，说是百地群山中诞生了一尊‘赤发鬼’，需要我们全力讨伐。”
　　“只要讨伐赤发鬼成功，五方神甚至可以不计较我们丢失狱魂鼎的罪孽。”
　　“这也是国主他们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疯狂的原因。”
　　“我不知道五方神为什么会重视那赤发鬼，但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
　　声音逐渐变得癫狂、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放肆……
　　此刻的玄虺仿佛透过讹兔，看到了那尊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赤发狂鬼。
　　“我可以告诉你们春神·女蛮的神魂所在……”
　　“而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帮我毁了这场越来越疯狂的献祭仪式！”
　　………………………………………………………………………………………………
　　女蛮神魂所在的地方其实并不算隐秘。
　　最起码对于鬼方国的祭司们来说，一位神明的灵魂——哪怕是被囚禁的神明灵魂，也只有神庙的祭坛有资格供奉。
　　神庙祭坛位于整个祭祀天台的大后方。
　　那是鬼方国最初的祖庙，亦是供奉着鬼方部落无数先祖英烈的祀堂。
　　正是由于那些先祖英烈们的牺牲。
　　鬼方国才从最初的一个小部落，成长到如今统御一方的方国。
　　五方神便被供奉在这个祖庙祀堂的正方位上。
　　“我只能带你到这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进祖庙祀堂。”
　　站在祖庙祀堂的大门外，玄虺如此低声的说道。
　　而在玄虺的肩膀上，将自己变成一只瞌睡虫的讹兔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要求太多。
　　毕竟这一路上玄虺已经替他支开了许多看守人员。
　　不然的话，哪怕提前知晓了女蛮神魂的位置，讹兔想要混进来也没有那么简单。
　　“那就提前祝你一切顺利了。”
　　就像绝大多数的候选祭司一样。
　　玄虺只是远远瞻望了一下祖庙祀堂的五方神，便直接转身离去。
　　见到这一幕，附近的那些守卫们也只是相互对视的笑了一下，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别说是玄虺这样的候选祭司了。
　　哪怕就是真正的祭司，都会时不时来到这祖庙祀堂瞻仰先辈们的风采，守卫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里可是鬼方国的祖地，自从建立之后还从未有外人闯入过这里。
　　嗡嗡嗡……
　　悄无声息地飞入祖庙祀堂，讹兔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而直到进入了祖庙祀堂的内部，讹兔才意识到这里究竟有多大。
　　上千个牌位摆放在祖庙祀堂的正中央。
　　而在牌位之下的，则是一个个明显经过精心保养的骷髅头。
　　那是鬼方国从部落时代就遗留下来的习俗。
　　他们认为头颅是先祖灵魂的居所，是必须和名字、事迹一起供奉的必要之物。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上千个头颅哪怕随意的堆放在一起，都能够摆出一堆令人惊惧的京（以防万一）观。
　　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有序、整齐的排列摆放在牌位之下了。
　　只是简单的目测一下，那些骷髅头就占据了大殿的三分之一的面积，足足数百平方。
　　顺着牌位和骷髅头往两侧望去，出现在讹兔视角中的是曾经被鬼方国击败的势力、国家和神明的代表物。


第33章 三寸小人
　　【真是一群嚣张的家伙……】
　　目光在那些代表物上一一扫过，讹兔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鬼方国的强大和强势。
　　那些代表物有祭祀的神像、有野兽的獠牙、更有贴着各种诡异符咒的不可名状之物……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这其中究竟哪个才是女蛮的神魂呢？
　　“你能找到吗？”
　　迅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变回原形，讹兔压低音量悄声道。
　　下一秒钟，讹兔的影子倏然隆起，竟然变成了一个体型与他相当的三寸小人。
　　“等我尝试一下，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种化身形态。”
　　声音由含糊变得清晰，三寸小人的口中赫然发出了李伯阳的声音。
　　“声音……然后是感知……”
　　随着李伯阳不断调整三寸小人的身体结构，一双漆黑的眼球逐渐成型。
　　不同于一般生物的眼睛。
　　这双眼球只有简陋的视觉功能，却能够看到一些正常生物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这双眼球的具体结构，取材于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
　　配合三寸小人本身的特殊性，还原李伯阳本体的一些能力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就比如说，对元气的特殊感知……
　　“那你得快一点，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或许是因为大殿本身威严肃穆的氛围，又或许是因为头一次做这么惊险的事情……
　　讹兔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抖，连带着三寸小人的身体也跟着抖动了起来。
　　“别慌，你这样只会影响我的速度。”
　　见状，李伯阳连忙出声说道。
　　他的本体还在千里之外，只是借助煞气的流动与影子的共鸣才现身于此地的。
　　“我尽量，但这种事情可不受我的控制。”
　　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抖动的双腿，讹兔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奈何兔子天生胆小，就算是成了精之后也不例外。
　　亏得讹兔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不然的话，他甚至根本就不敢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好了！我想我看到了‘女蛮’！”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不远处的一个陶罐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三寸小人直接脱离了讹兔的影子，几个翻滚、攀爬便来到了那个陶罐的正下方。
　　“等等我！”
　　连忙跟了上去，讹兔的身形同样矫健。
　　要不是他的身后没有影子的话，这一幕倒也算不上恐怖。
　　“这是……”
　　抬头仰望着柜子上的陶罐。
　　讹兔一眼就看到了陶罐表面那些阴森诡谲的符号。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竟然在那些符号上感受到了某种潜藏着的恐怖力量。
　　这是讹兔的天赋，是一种天生便能够趋吉避凶的能力。
　　当初在第一次遇到李伯阳的时候，讹兔也是因为这种能力才会一直保持着警惕之心。
　　“那是箴言符咒，是一种有力量的特殊文字。”
　　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符号的本质，李伯阳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个世界果然不都只是一群蠢货……”
　　“除了淮江女巫之外，也有其他人意识到了‘高维文字’的存在。”
　　认真打量着那些似是而非的巫法符咒。
　　李伯阳现在不确定的是，这些符咒究竟是五方神赐予的，还是鬼方国的历任祭司们研究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自己强行打破这个封印又是否会惊动五方神呢？
　　………………………………………………………………………………………………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看着那三寸小人绕着陶罐走了一圈又一圈，紧张的讹兔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迟早会被发现的。”
　　就在三寸小人观察这个陶罐的间隙，讹兔注意到外面的守卫们已经开始换班了。
　　按照玄虺的说法，这里的守卫每半天换班一次，然后就会有专门的女奴进来打扫一次。
　　所以两班守卫换班的间隙，就是二人盗走女蛮神魂的唯一机会。
　　“看来没办法仔细研究了……”
　　同样注意到了外面守卫们换班的情况，李伯阳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
　　“准备好逃跑吧！我估计咱们没那么容易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三寸小人忽然纵身一跃，再次化作一团阴影包裹住了那个陶罐。
　　滋……
　　顷刻间，陶罐就像陷入沼泽一般，一下子便被影子吞没了。
　　待到影子重新回到讹兔身下的时候，原本平静的祖庙祀堂猛然颤动了一下。
　　“谁！？”
　　伴随着一声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吼。
　　神庙正上方的五位神祇神像中的四尊，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
　　然而讹兔经过李伯阳的提醒，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讹兔瞬间化作一只雄鹰，从距离自己最近的窗口飞出。
　　咔嚓……
　　在这个普遍使用木质结构的时代。
　　区区一个木质的窗口自然不可能挡住讹兔所化的雄鹰。
　　可是就在雄鹰撞破窗口的同时，距离其最近的神像便提前出手了。
　　轰！
　　恐怖的晴天霹雳直接从空中劈下。
　　于是，即将逃出神殿的雄鹰只得被迫退了回来，与那道致命的闪电擦肩而过。
　　“欺诈者？你怎么敢……”
　　“不，是赤发鬼，你居然敢主动前来找死！”
　　当雄鹰惊愕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赫然是那尊神像从神坛上跳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撞向自己。
　　“吼天氏？”
　　“原来这就是你作为凡人时的形象吗？”
　　脚下的阴影猛然隆起，李伯阳所化的三寸小人替雄鹰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隆……
　　大殿再次动荡，肉眼可见的裂隙出现在了地面上。
　　那些裂隙如同蜘蛛网般密集，并且还在向着四周迅速蔓延。
　　而作为与三寸小人正面硬扛的代价。
　　那尊吼天氏的神像硬生生又被撞回了自己的神坛。
　　除了其祂四尊神像之外，别的牌位、骷髅头纷纷翻倒在地，让整个大殿原本有序的布局变得混乱不堪。
　　“走！还愣着干什么！”
　　被李伯阳那恨铁不成钢的话语惊醒，讹兔这才回过神来。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讹兔这次没再变化成为雄鹰，而是变成了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的蜂鸟，朝着窗口的位置飞去。


第34章 天神降世
　　当守卫们听到大殿里传来的动静，冲进祖庙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吼天氏的神像硬生生镶嵌在神坛之中，整体呈现出一副龟裂的姿态。
　　“有入侵者！赶快通知大祭司！”
　　为首的守卫者先是一愣，然后就看到了那扇被撞破的窗户。
　　茫然、错愕、惊恐、愤怒……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守卫们的内心回响。
　　与之对应的便是他们那力竭到近乎变形的怒吼声。
　　祖庙祀堂本就距离祭祀天台并不算远，所以大殿被入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祭司们的耳中。
　　“谁敢擅闯我族禁地！”
　　根本就来不及细想，正在天台上举行献祭仪式的大祭司猛然高举权杖。
　　霎时间，风云变色、血气翻涌。
　　远远望去，一个巨大的血色结界围绕着整个崖邑城缓缓升起，封死了所有试图离开这片地区的生物。
　　同一时间，在血池的正中央，一个复杂的图案正在沸腾的血液中悄然成型。
　　轰隆隆……
　　于是，在崖邑城民众们惶恐的注视下，天空中凭空出现了无数细密的雷霆闪电。
　　那些闪电来自于血色的结界，正在试图击落任何想要逃离这片城市的生灵。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讹兔所化的蜂鸟。
　　【糟了！】
　　显然没料到鬼方国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蜂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道路被血色的结界封死。
　　更让蜂鸟猝不及防的是，那些细密的雷霆闪电无差别的攻击所有试图靠近结界的生灵。
　　矫健的雄鹰也好、渺小的蚊虫也罢……
　　当着结界升起之时，任何会呼吸的生物都被禁止离开这里。
　　“入侵者在那里！强弓手给我射箭！”
　　双目圆瞪的注视着结界的边缘。
　　大祭司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只灵活异常的蜂鸟。
　　游走于细密的雷霆闪电之间，每每在关键时刻都能够逃开雷霆的轰击，那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的蜂鸟。
　　咻！咻！咻！
　　电光火石之间，祭祀天台附近的守卫们最先做出了反应。
　　近千支利箭划破长空，用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精准和速度射向了蜂鸟。
　　呼！
　　意识到危险的讹兔不敢有丝毫怠慢，在半空中摇身一变化作苍蝇躲过了这次的箭雨。
　　然而，那漫天的箭雨仅仅只是第一波攻击。
　　“祭司们给我施咒！”
　　“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入侵者给打下来！”
　　随着第二波箭雨的来袭，终于反应过来的祭司们也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拿手巫法咒术。
　　或是让箭矢射得更准、更快……
　　或是操纵血气幻化出鸟兽进行偷袭……
　　或是直接对讹兔下各种乱七八糟的诅咒……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蜂鸟就再也无法稳定自己的飞行轨迹，径直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那些有形的攻击和偷袭可以闪避，但无形的诅咒就没那么容易躲开了。
　　好在讹兔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汹！
　　一团漆黑的阴影再次隆起，代替蜂鸟承受了那些诅咒的力量。
　　这是李伯阳对于阴影化身的另一种运用方式。
　　那三寸小人本就与本体同气连枝，又汇聚了地脉煞气，天生便对各种诅咒有着惊人的敏感性和耐受力。
　　要不是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李伯阳甚至可以反向诅咒那些祭司们。
　　不过，李伯阳虽然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
　　可有人涉猎过，并且还是这方面的专家。
　　“腐骨蚀心咒！”
　　刻意躲在祭坛的最外围，玄虺同样不动声色的施展了咒术。
　　只是他的咒术却不是在攻击讹兔，而是针对附近那些施咒的祭司们，大大削弱他们咒术的效果。
　　由于附近同时施咒的祭司太多，再加上玄虺在巫咒方面的惊人造诣，倒也没有哪位祭司意识到己方有人在暗中捣乱。
　　唯有玄虺的老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狐疑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可惜的是，老祭司并没有发现玄虺，最后只能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那只蜂鸟。
　　“大祭司，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踱步走到大祭师的身侧，老祭司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国主他们已经被惊动，城内的恐慌也正在蔓延……”
　　“再加上维持结界所需要的巨大消耗，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老祭司的顾虑，大祭司又何尝不明白呢？
　　只是面对这种触犯先祖、乃至于神明威严的入侵者，大祭司只有彻底拿下对方这一个选项。
　　如若不然，自己的下台只是最轻的后果。
　　严重一点甚至可能影响到鬼方国的威望，影响到接下来要进行的大规模捕奴和献祭。
　　“我……”
　　正当大祭司犹豫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他却忽然脸色一变。
　　紧接着，大祭司的目光变得空洞、声音变得空灵。
　　就仿佛有什么更高维的存在通过他的身体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留住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住他。”
　　“他不仅擅闯了神庙禁地，同时也是前段时间粮草频繁失窃的元凶。”
　　“是他触怒了神明，也是他令鬼方国威严尽失！”
　　听到大祭司如此说话的时候，附近的祭司们几乎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就连资格最老的老祭司也不例外。
　　“谨遵神谕！”
　　一直到大祭司重新变回原本的模样，一众祭司们才敢抬头。
　　“提前唤醒血魔，只有它才能够承载神明的伟力。”
　　目光坚定地望向了下方的血池，大祭司这次没有再表露出丝毫的犹疑。
　　涡……涡……涡……
　　于是，众多祭司们纷纷听令，对着下方的血池施展起了巫法。
　　顷刻之间，巨大的漩涡便出现在了血池中央。
　　那个原本已经成型的图案，更是仿佛活物般游动了起来。
　　轰！
　　倏然间，复杂的图案吞噬了整个血池的力量显化出实体。
　　那是一尊身形高大的血魔，一具足以承载神明力量完全降临的化身。
　　轰隆隆……
　　凭空出现的雷霆落在了那具血魔化身之上，让原本就如同活物般的它显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所有的祭司都在为神明的降临而感到振奋，唯有隐藏在最边缘的玄虺面色复杂。
　　因为那血魔化身的模样，赫然与先前自愿献祭的幽重一模一样。


第35章 化龙
　　【见鬼！至于搞这么大动作吗？】
　　只是一个俯瞰，正在天空中闪转腾挪的蜂鸟便注意到了血魔的诞生。
　　不同于神殿中的木质神像。
　　这尊血魔可是用万人之血铸就的化身。
　　因此当吼天氏降临到血魔身上的时候，其所承载的力量上限远不是区区神像能够比拟的。
　　呼！
　　张嘴便吐出狂风，闪电化作锁链……
　　血魔化身只是一登场，就把空中的蜂鸟逼入了绝境。
　　任由蜂鸟如何地变速、转向，其活动范围都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僵停在半空中。
　　不仅如此，蜂鸟甚至感觉自己的变化能力都受到了束缚，居然直接在半空中就被迫变回了兔子的模样。
　　“救我！”
　　变回原形的讹兔自然也失去了滞空能力，只能惊恐的直线跌落。
　　千钧一发之际，李伯阳操控的影子再次显化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隆起，而是如同条纹般缠绕在了讹兔的身上。
　　“和之前一样，把身体的操控权交给我！”
　　当李伯阳声音响起的瞬间，讹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交出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
　　因为这已经不是双方第一次这么配合了。
　　在之前潜入鬼方国、偷取粮食的时候，李伯阳就曾用这样的方式数次带他逃离险境。
　　滋滋滋……
　　随着阴影将讹兔的身体完全覆盖，惊人的煞气也顺势涌入了他的身体。
　　哪怕有过前几次的经验，讹兔依旧惊叹于那种煞气涌入身体之后所带来的力量提升。
　　这根本就不是凡物能够拥有的力量，而是属于神明——属于凶神才能够拥有的变化。
　　皮肤开始变得漆黑、淡淡的火焰出现在周身……
　　最关键的是，原本还在坠落的讹兔脚下出现了漆黑的云雾。
　　那云雾不但托住了讹兔下坠的趋势，还成功抵挡了血魔招来的狂风与闪电。
　　轰！轰！轰！
　　当狂风和闪电没入黑云之时。
　　除了发出恐怖的声响之外，竟然没能对讹兔造成丝毫的伤害。
　　——神通·腾云驾雾！
　　………………………………………………………………………………………………
　　当黑色的云雾出现在天空之时。
　　包括玄虺在内的所有祭司，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讹兔挡住了来自神明的攻击。
　　还因为他们从那黑色的云雾之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媲美神明的威慑力。
　　“怎么可能！？”
　　瞳孔巨震的仰望天空，玄虺从未想过讹兔还有这样的底牌。
　　几乎实质化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云雾。
　　那漫天的雷霆也在这一刻被强行转化成为了对方的力量。
　　于是在云雾和雷霆的笼罩之下，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响彻天际，在这一瞬间盖住了那滚滚雷声。
　　“昂！”
　　那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五爪真龙。
　　浑身的黑色鳞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偶尔探出云雾的龙首更是狰狞、凶暴，配合那对如同太阳般夺目的双眼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昂！”
　　又是一声龙吟响起，那条黑色的巨龙彻底钻出了云雾。
　　粗壮且修长的身躯蜿蜒、盘旋，上面的鳞甲犹如紧密排布的铠甲，坚实而厚重。
　　尤其是那四只腾云驾雾的利爪。
　　苍劲之余还隐隐能够看出火焰正在生成、聚合的现象。
　　轰隆隆……
　　黑色的鳞片与赤色的火焰交相呼应，无尽的云雾偶尔闪过道道电光……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被黑龙操控的云雾便扩散到了整座城市，掩盖了大半个结界。
　　身处于云雾之中，鬼方国的民众不可避免地惊呼、恐惧了起来。
　　当那巨龙垂首之时，甚至只有血池中的血魔敢于与之对视。
　　“你留不住我的……”
　　“之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雄浑的声音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黑龙此刻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然超越了大部分人的认知。
　　哪怕就是在这个精怪真实存在的世界，大范围的操控雷霆雨雾也是神明的特权。
　　这正是李伯阳对讹兔那种千变万化的神通的一种尝试。
　　据讹兔的说法，他只能变化出自己见过，并且了解和接触过的事物。
　　然而李伯阳却一直好奇，如果一种生物从未真实存在过这个世界，但却符合物理规则和生物进化的规律，是否同样能够变化出来呢？
　　这条能够腾云驾雾的黑龙就是李伯阳的一次尝试。
　　黑龙是真正的神话生物，是如同蚋蚨一般，借助讹兔的神通显化出来的凶神。
　　尽管这注定只是昙花一现的变化形态。
　　但黑龙体内汹涌的煞气、以及腾云驾雾的神通却是真实存在的。
　　轰——咔！
　　没有丝毫的迟疑。
　　黑龙在火焰与雷霆的裹挟之下，一头撞碎了崖邑城的结界。
　　当那些天火与雷电从空中落下之时，整座城市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
　　“尔敢！”
　　眼见李伯阳如此嚣张，下方的血魔顿时一声怒吼。
　　那是幽重与吼天氏的双重愤怒，亦是对黑龙这位入侵者极致的憎恨。
　　呼！
　　平地吹起的狂风席卷八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熄灭了城市的火焰。
　　而一对遮天的翅膀也顺势从血魔的背后长出，赋予了它不逊色于黑龙的飞行和滞空能力。
　　呼！
　　巨大的翅膀只是一个震翅，血魔便脱离血池冲向了黑龙。
　　宛如一道血色的流光划破长空，恐怖的冲击在空气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咻——轰！
　　直到血魔撞向黑龙，声音才从他们身后响起。
　　庞大的体型、恐怖的力量、再加上超越极限的速度……
　　原本就破碎的结界这下直接土崩瓦解，血魔与黑龙纠缠着冲向了更高的苍穹。
　　血魔继承了幽重的形态和技巧。
　　每一拳砸出都能够砸得黑龙嗷嗷直叫，根本就不给对方摆脱自己的机会。
　　反观正在操控黑龙的李伯阳，却明显很不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体形态，根本无法发挥出其作为凶神的真正力量。
　　汹！
　　汹涌、沸腾的煞气透体而出。
　　黑龙一次次试图通过腾云驾雾的方式挣脱血魔的牵制，结果却只是一番徒劳的挣扎。
　　说到底，李伯阳只是凭借着自己出色的智慧和煞气加持，才强行变化出如今的凶神·黑龙形态的。
　　别说是发挥出这具蜿蜒长躯的优势了。
　　没有与之对应的识神、本能配合，李伯阳就连应该如何正确使用这具躯体都不知道。


第36章 杀人要诛心！
　　【你没变过蛇，你根本就不知道蛇是怎么战斗的！】
　　作为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讹兔很快也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黑龙现在纯粹是凭借蛮力和神通在与血魔战斗，一点都发挥不出自身作为真龙的特点和优势。
　　讹兔虽然同样没有变化成为真龙过，但他擅长的变化形态中就有“蛇”这种生物。
　　【把身体的控制权移交给我，你负责维系这种形态和腾云驾雾就行了！】
　　意识之间的交流极为迅速，当血魔试图再次遏制黑龙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成功转换到了讹兔的手上。
　　“昂！”
　　从未感受到如此磅礴的力量，讹兔一个标准的反身蟒绞缠住了血魔。
　　等到血魔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黑龙已然张开了自己的那张血盆大口，吐出了一道赤色的龙息。
　　汹！
　　当那赤色的火焰从头顶浇灌而下时，剧烈的疼痛让血魔瞬间青筋暴起。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黑龙比正常的蟒蛇还多了四只爪子，讹兔当然不可能忽略这种攻击利器。
　　撕拉！
　　四只爪子只是轻轻一抓，便深深地陷入了血魔的血肉之中。
　　这下就轮到血魔想要挣扎却无力挣脱了。
　　远远望去，只见四只爪子如同钢钉般深深嵌入血魔的身体。
　　配合黑龙那如同蟒蛇般绞杀的姿态，一时间竟搅得风云变色、天地无光。
　　轰隆隆……
　　雷霆与风暴再次汇聚，却由黑云与火焰将其格挡开来。
　　这自然是李伯阳的功劳，腾云驾雾的神通在他手中赫然变成了如同自然灾厄般的能力。
　　宛如移动的天灾，漆黑的乌云遮蔽了所有人的视角。
　　哪怕就是眼神最好的强弓手，也只能模糊的看到两尊庞然大物在黑云中纠缠、嘶吼的画面。
　　这一幕再次冲击到了鬼方国众人的神经。
　　他们无法想象，吼天氏亲自“神降”血魔都会陷入这种难缠的僵持局面。
　　唯有三十年前参与过对土方国一战的幸存者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毁天灭地的一战中。
　　在那一战中，暴走的鬼神——土方氏不顾一切的显化出真身，然后打通了连接幽冥地府的通道。
　　那是一场真正的神话之战，一场颠覆和重写了五方神秩序与格局的战争。
　　现如今，血魔与黑龙的战斗虽然还没达到那种级别，却也隐约有了那种迹象。
　　“你既然有这么强的底牌，为什么做事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抬头仰望着这场发生在云雾与雷暴中的战斗，玄虺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要是早知道讹兔有这么强的实力，玄虺的计划是绝对不可能制定的那么保守。
　　“不过，这也算是个机会吧！”
　　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
　　玄虺悄然转身，不动声色的便朝着国主和贵族们的会议大厅走去。
　　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趁着五方神和祭祀们都无暇顾及的时候……
　　玄虺决定提前执行原定需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才能达成的终极目标。
　　………………………………………………………………………………………………
　　“赤发鬼！”
　　尽管被黑龙死死的锁住了身体，血魔的声音却依旧狂傲。
　　因为从吼天氏降临的那一刻起，血魔就不再是幽重了，而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化身。
　　血魔拥有幽重的记忆、经验、甚至意志，可在认知层面上却更加认同自己是吼天氏的化身。
　　“我……才是执掌风暴的神！”
　　既像是宣言，又像是在坚定认知……
　　血魔的话音还未落下，一股席卷万物的风暴便迅速成型了。
　　这股风暴撕裂了火焰，驱散了雷霆，然后裹挟着云雾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等到黑龙意识到不妙的时候，血魔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团血雾爆开。
　　噗！
　　只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黑龙的身体却仿佛遭到了硫酸的侵蚀般，出现了无数恐怖的伤痕。
　　“昂！”
　　此情此景之下，黑龙顿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而趁着这个机会，那团血雾也在暴风中重新汇聚起来，再度化作血魔的姿态。
　　于是，接下来的战局再次向血魔倾斜。
　　噗！噗！噗！
　　仗着自己聚散无形的身躯，以及那能够侵蚀万物的血液……
　　血魔一次次的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打的黑龙措手不及，全程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远远望去，天空中的乌云与雷霆还在翻涌，却已然没有了先前那般剧烈。
　　眼看着黑龙逃脱无望之际，李伯阳再次出手了。
　　咻！
　　一道金色的剑光划破长空，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战场上。
　　哪怕横跨近千公里的距离，神霄剑却依旧保持着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咻——轰！
　　剑光一闪而过，庞大的漩涡被直接从物理层面上一分为二。
　　而顺着那道被分开的裂隙，温暖的阳光穿过乌云和闪电重新照耀大地。
　　就连那一直不息的狂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再次重聚成型的血魔瞪大了双眼。
　　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痕，顺着他的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胯。
　　在天生克制所有不死之躯的神霄剑面前，血魔表现的并不比当初的四臂鬼神强上多少。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毕竟你又不是真正的吼天氏。】
　　系在剑柄处的灵犀角轻轻晃动了一下，李伯阳的声音直接传递到了血魔的内心深处。
　　下一秒钟，神霄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目标直指血魔的头颅。
　　咻！
　　由于被灵犀角震撼了心神，血魔这次的反应速度甚至不及先前。
　　这正是李伯阳所开发出的，对于灵犀角的另一种用途。
　　能够直接跨越语言、进行心灵沟通的灵犀角，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强制性的心灵灌输。
　　如果不是李伯阳实在不擅长垃圾话。
　　单单“无法屏蔽”的这一特性，就足以让大多数祖安老哥狂喜了。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捕捉对手心灵的破绽，然后用语言动摇其意志的嘴炮攻击，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血魔不是原本的你，也不是真正的吼天氏……】
　　【你只是被人为炼制出来的‘血煞之鬼’，是一群由怨念与不甘聚集起来的残渣罢了！】


第37章 五方神下场
　　血魔原本就不是神霄剑的对手。
　　再加上李伯阳强制性的嘴炮和心灵攻击，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而黑龙则抓紧机会，一点留恋都没有的扭头就走。
　　汹！
　　仗着腾云驾雾的神通，黑龙的飞行速度虽然不及神霄剑，却也远远超出了正常鸟类。
　　等到下方的鬼方国民众反应过来的时候。
　　黑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只剩下了滚滚黑云诉说着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然而，此时此刻的血魔却已经没心思去管那黑龙了。
　　“我是……血煞之鬼？”
　　当神霄剑贯穿血魔的头颅时，它仍然在纠结自己如今的身份定位。
　　因为这是来自心灵的声音，是跨越语言和文字的沟通方式。
　　随着“血煞之鬼”这个称呼传入血魔心中的，还有李伯阳对于这个称呼的认知和鄙夷。
　　放弃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与一群充满了怨恨与愤怒的灵魂交织在一起，然后凭依血液而诞生的魔鬼。
　　这种特殊的“鬼方秘法”正是鬼方国的立国之本。
　　不过由于这种秘法太过凶残，也太过扭曲认知。
　　所以非祭司的鬼方国民众，根本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幽重虽然曾经贵为祭司候选，却也同样没有触及到“鬼方秘法”的真相。
　　哪怕在献祭自己的最后时刻，幽重都一直坚信自己即将成为五方神重塑人间的“礼器”。
　　【你以为自己会成为‘神明降世’的载体吗？】
　　【不，你只是一群怨魂的集合体罢了，一个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怪胎！】
　　在灵犀角的加持下，李伯阳的言语触动心灵，正好是血魔这种心灵充满破绽的怪物的克星。
　　没有强韧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坚定的自我认知……
　　李伯阳的这番言论成功挑起了血魔体内的怨念和愤怒，让它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土崩瓦解。
　　“我恨鬼方……”
　　“不要杀我，我不要成为人牲……”
　　“不！我的孩子！他才刚刚出生啊！”
　　“杀了他们！我要报仇！我要为村子里的人报仇！”
　　……
　　四分五裂的血魔发出了不同的声音，那些都是被鬼方国献祭的山民们的怨恨。
　　失去了幽重这个主体，那些原本被统合起来的怨念瞬间冒出头来，并且将自己的攻击目标转向了下方的鬼方国民众。
　　顷刻之间，崖邑城就变成了一片鬼哭狼嚎的血色炼狱。
　　那些分裂的个体虽然没有血魔那般强悍的力量，可也同样不是普通人类能够应付得了的。
　　见此情形，鬼方国的祭司们终于慌了。
　　祭司们固然自诩高人一等，从不把鬼方国之外的山民当成人看。
　　可对于生活在崖邑城内的亲人、族人，他们却有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浓厚亲情观念。
　　“快！阻止他们！”
　　“带上护卫，马上阻止那些血鬼！”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祭司们手忙脚乱的跑下祭坛，朝着自己亲人所在的位置冲去。
　　反正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局势早就超出了祭司们的掌控。
　　比起继续旁观这场神仙大战，赶快回家护住自己的亲族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这甚至不能够被称为自私，只是人之常情而已。
　　………………………………………………………………………………………………
　　“昂！”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腾云驾雾的黑龙很快就横跨数百公里。
　　说句实话，黑龙与【腾云驾雾】这项神通的匹配性，远远超出了李伯阳这位始作俑者的想象。
　　在讹兔灵活的操控之下，黑龙的视野中很快就出现了百地群山的风貌。
　　紧接着，成功斩杀血魔的神霄剑也飞了回来。
　　咻！
　　神霄剑的速度远比黑龙要快得多，眨眼之间便超越了他。
　　【跑那么快干嘛？】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讹兔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的声音就直接在其心中响起。
　　【快跑！有大麻烦要来了！】
　　此刻的李伯阳要分心二用，根本就来不及过多的解释。
　　好在讹兔与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当下便也顾不得太多，立马摇头摆尾的加速猛冲，紧紧跟在神霄剑的后方。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恐怖的乌云与风暴笼罩了这片地区。
　　山川开始动荡、河脉开始逆流、生灵们鬼哭狼嚎、宛如九幽般的寂静和阴冷迅速扩散……
　　这下不用李伯阳提醒，讹兔也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五方神亲自下场了！
　　作为鬼方国供奉的五大神明。
　　五方神的本质是鬼方国在千年征战中，通过对其它部落和民族的侵略、同化所获得的鬼神信仰。
　　除了鬼方国最初的先祖——吼天氏之外。
　　五方神中的其祂四大神明，更多时候只是在单方面享受鬼方国的供奉。
　　用常人可以理解的词来解释，那就是五方神中除了吼天氏之外，其祂四大神明其实都不怎么在意鬼方国的国民。
　　除非涉及到自身信仰的存续问题。
　　不然在大多数时候，其祂四大神明更多只是如同自然现象一般的概念化身，根本不会主动去干涉鬼方国内部的事物。
　　显而易见的，讹兔与李伯阳先前的那一系列行为，已经开始动摇了鬼方国对五方神的信仰。
　　因此，极少干涉鬼方国事务的五方神集体出手了。
　　那些风暴与雷霆之外的自然异象，便是其祂神明存在的证明。
　　在这里必须提前说明一下。
　　五方神虽然名为五方，但却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或是其它什么地火水风的概念。
　　吼天氏是鬼方部落先祖崇拜的化身，其祂四位神明的来历和源头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就连“五方神”这个说法，都也是三十年前才逐渐成型的。
　　在五方神之前，鬼方国真正崇拜的只有四位神明。
　　是在三十年前那场覆灭土方国的大战后，才有了第五位被鬼方国供上神坛的鬼神——土方氏。


第38章 五方天灾，祸乱群山
　　飞来峰，山神庙。
　　几乎就在五方神集体现身的同一时刻，盘腿坐于阵法之中的李伯阳倏然三目怒张。
　　“来了！”
　　只听李伯阳轻声呢喃一句，他的身体凭空悬浮了起来。
　　“那就是传说中的‘五方神’吗？”
　　既然决定与鬼方国为敌，那么李伯阳自然深入地了解过了鬼方国所供奉的五方神。
　　五方神最初的源头只有一位，那便是鬼方部落的先祖——吼天氏。
　　那是鬼方部落原始的先民崇拜，亦是他们对于风暴和雷霆这两种自然现象的恐惧。
　　自吼天氏之后，鬼方部落便不再畏惧自然灾祸，开始征战八方、吞并其它的部落山民。
　　于是，这才有了鬼方国所供奉的第二位神明——青木氏。
　　在鬼方国的神话传说中，这是一位善良的自然神、女巫神，拥有着令大地复苏、万物复生的能力。
　　其源头早已不可追溯，但大体上应该是来自于某个与鬼方部落联姻的部落。
　　在漫长的联姻岁月中，这个部落最终选择加入鬼方部落，青木氏自然而然便也成为了鬼方国的神明。
　　真正有证可考的，是被吼天氏击败，然后被迫全员加入鬼方国的第三位神明——吞潮氏。
　　比起吼天氏这种历经千年，却依旧拥有着极强人性的人格化神明。
　　吞潮氏在加入鬼方国后，便被有意无意地剥夺了人格的属性，成为了纯粹的神性化身。
　　吞潮氏象征着被鬼方国所统御的山川河流，是维系着大地平衡的自然之神。
　　随后便是五方神中最为神秘的、同时也是记载最少的神明——鬼戎氏。
　　其实从“鬼戎氏”这个称呼就能够看得出来。
　　鬼戎氏是鬼方国中掌管着祭祀与战争的神明，也是祂制造出了最后一位五方神——土方氏。
　　那些落选的候选祭司们甚至以“鬼戎氏”为名，组成了一支足以影响鬼方国内部势力格局的专属军队。
　　“不，鬼戎氏没有现身！”
　　在第三只眼的视角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五方神现身所造成的神威。
　　那远比之前女蛮单独力战吼天氏更为夸张，也更加震撼。
　　然而就是在那无限的天威之下，李伯阳却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与鬼戎氏相关的异象。
　　结合自己此前所了解到的那些历史。
　　他莫名感觉这鬼戎氏似乎正在鸠占鹊巢，一点点取代吼天氏在鬼方国的主体地位。
　　可惜的是，鬼戎氏实在太过神秘，李伯阳也就只能够了解到这些了。
　　至于这鬼戎氏具体来自于何方，又是什么时候成为五方神的？
　　估计就算是鬼方国的祭司们，也鲜少有知晓的。
　　………………………………………………………………………………………………
　　当各种天灾异象接连出现在百地群山的边界处时，恐慌不可避免地在这片地区蔓延了开来。
　　无数人抬头仰望天空，一脸茫然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同时也有人注意到来自脚下的大地颤抖，莫名变得枯黄的草木，以及那似乎开始散发出腥臭味的水脉支流。
　　而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的野兽、精怪们，此时已经慌不择路地开始了逃窜，似乎想要逃离这片即将被灾祸笼罩的地区。
　　“这动静……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多了呀！？”
　　奔走于山林之间，兮萝同样察觉到了五方神的降临。
　　尽管对此早有准备，可真当看到这一幕发生之后，兮萝还是不由的瞪大了双眼。
　　神明与神明之间也是有层次差距的。
　　而五方神显然就是凌驾于一众山神、河神之上的强大神明，因此又被尊称为“天神”。
　　“希望那娃娃准备的这些手段真的有效……”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迅速吐出一枚五色琉璃，将其埋在自己脚下的地脉节点上。
　　这些五色琉璃都是李伯阳这段时间赶工炼制的。
　　里面蕴含的煞气虽然不多，但也足以当作支点撬动地脉的力量了。
　　兮萝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在最快的时间内走遍百地群山的所有地脉节点，将这些五色琉璃埋入节点之中充当支点。
　　说句实话，这个任务但凡换成其他人，都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就兮萝速度快、神面广，又跟着李伯阳描绘了百地群山的山川河脉走势图，这才能够清楚地知道那些地脉节点的所在。
　　饶是如此，兮萝这些日子也已经快要跑断腿了。
　　兮萝发誓，要是这次事件过后，李伯阳不给自己一点补偿，她绝对要让那娃娃吃不了兜着走！
　　“他上次说的‘手撕鸡’听上去挺不错的……”
　　“我决定了，我就要吃那个！”
　　全然不管李伯阳要去哪弄一只鸡来。
　　兮萝一边信誓旦旦的发着誓，一边再次腾云而起，前往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另一处地脉节点。
　　“小弟？”
　　与兮萝的情况类似。
　　李家村的李静姝同样也注意到了各种天灾异象的出现。
　　只见其紧紧攥住拳头，目光一直在飞来峰和百地群山的边界处来回移动，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之色。
　　李伯阳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忙到甚至没心思给李静姝上课了。
　　当然了，李静姝也十分乖巧的没有打扰李伯阳，只是默默关注着他和兮萝的种种行动。
　　所以当各种异象天灾出现之后，李静姝第一时间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小弟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只会飞的人脸蜘蛛悄然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垛中。
　　同样被各种天灾异象惊扰到，蜘蛛背上的那张人脸流露出了战战兢兢的神色。
　　这正是被蜘蛛女王派出探查飞来峰情况的小癸。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小癸并没能成功进入飞来峰，反倒是在距离飞来峰并不算远的李家村停留了下来。
　　“长着翅膀和人脸的蜘蛛？”
　　带着些许的诧异，李静姝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草垛旁。
　　看着蜘蛛背上那张稚嫩脸孔上的惊惧，李静姝歪着头想了很久，方才用一种十分刻意的温柔腔调说道。
　　“你长了人脸，那你会不会说话啊？”
　　“我家小弟从小就喜欢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蜘蛛。”


第39章 阳神现世
　　涡……涡……涡……
　　虽说是五方神亲自下场，可实际上真正能够被世人观测到的神明却只有三位。
　　天空中由风暴雷霆形成的巨大脸孔——那是吼天氏！
　　大地上由山川河流构成的狰狞面容——那是吞潮氏！
　　游走于草木之间，偶尔显化出的慈悲女性面容——那是青木氏！
　　至于剩下的两位五方神？
　　鬼戎氏是纯粹神秘莫测，无人知晓祂是否已经现身。
　　而土方氏则是现身条件极为苛刻，必须借助大规模的战争和死亡才能够显化出自己的完全形态。
　　仅仅只是些许的惶恐与骚乱，还无法让土方氏显化出足以被世人观测到的模样。
　　“也就是说……我这次的对手是三个半‘五方神’。”
　　长长的舒了口气，李伯阳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了淡淡的氤氲之气。
　　同一时间，李伯阳身下的阵法也启动了，肉眼可见的煞气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还不忘用眉心天眼扫过兮萝的位置，确定那些五色琉璃是否都埋在了正确的地脉节点上。
　　于是，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对比后。
　　李伯阳发现兮萝的布置虽然未尽全功。
　　可凭借着自己脚下的聚灵阵，也足以强行激活那些五色琉璃了。
　　——元气汇聚·一百零八地煞节点转圜阳升大阵！
　　………………………………………………………………………………………………
　　“那现在就只剩下神霄剑了！”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此刻的李伯阳就如同出鞘的利刃般显得锋芒毕露。
　　汹！
　　同一时间，一道金色的流光也划破天际，径直飞向了飞来峰的迷雾之中。
　　那正是回归的神霄剑，并且恰到好处的落到了李伯阳的手中。
　　锵！
　　在神霄剑入手的瞬间，李伯阳猛然站起身来。
　　只见其凭虚御风、赤发飞舞，俨然一副仙神降世的模样。
　　“元神出窍！”
　　待到李伯阳高举神霄剑，发出一声如雷鸣般响亮的怒吼时。
　　赤色的火焰迅速笼罩了他的身体。
　　在那炽热的火焰之中，另一个完全虚化的李伯阳从他的身体中走了出来。
　　不同于三年前那次仓促的元神显化。
　　这一次的李伯阳是神霄剑和本体同时发力，是以最完整的姿态显化出的元神。
　　换而言之，上次的元神出窍是以神霄剑为主，而这一次的元神出窍则是真正的元神出窍。
　　不依赖于神霄剑，同样也不依赖于肉身……
　　完全显化的元神是真正独立的存在，甚至不畏惧阳光。
　　为了将这两种状态加以区分，李伯阳决定分别将之冠以“阴神”和“阳神”之名。
　　“阴神”尚属于鬼神之属。
　　必须依附于其它物质存在，有着十分明显的弱点和缺陷。
　　“阳神”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本身便是独立的个体，是生命元气与纯粹灵性的混合体。
　　只有将元神与识神充分统一，做到阴阳平衡，阴神才能够蜕变成为阳神。
　　显而易见的，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李伯阳成功摆脱了压制识神、壮大元神的阶段，真正做到了识神与元神合一的境界。
　　汹！
　　顷刻间，聚灵阵被激活、地煞转圜大阵开始运转。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恐怖的地脉之气疯狂涌动和汇聚，却诡异的没有造成任何震动。
　　这一幕落到五方神的眼中，就是一尊宛如山岳般巨大的虚影凭空显化。
　　“喝！”
　　那虚影额生竖眼、赤发如火、尖牙如獠。
　　手中却握着一柄与其形象格格不入的金色长剑，如圣如魔。
　　哪怕相隔数百里，五方神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那虚影的一举一动。
　　锵！
　　还不等五方神意识到虚影的本质，清脆悦耳的剑鸣声便传遍了八方。
　　那是山川与大地的力量在回应虚影的呼唤，亦是百地群山面对外来侵略者的愤怒。
　　汹！
　　远远望去，只见肉眼可见的地脉元气从大地中涌出。
　　然后迅速汇聚到虚影的体内，以九宫八卦、周身穴窍的方式共同构成了阳神的实体化形态。
　　相较于三年前那并不完整的阴神。
　　阳神对于地脉元气的操控更为精妙，所能够发挥的力量自然也更加恐怖。
　　“你们既然敢来到我的地盘，那就先接我一剑吧！”
　　目光如火、声音如雷……
　　李伯阳只是随手一剑斩出，便有无穷煞气应声而动。
　　用“剑光如龙、九霄雷动”来形容现在的阳神，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轰隆隆……
　　那道剑光由近及远、由小变大。
　　在斩向五方神的过程中迅速吸收煞气成长，很快就变成了真正的隔天一剑。
　　剑锋所过之处，风暴被摧毁、雷霆被熄灭、似乎就连山川大地都无法挡住这惊世一剑。
　　“啊！”
　　恍惚间，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来自神明的哀嚎。
　　那是风暴与雷霆共振发出的声音——是一种宛如活物般拟人化的惨叫。
　　惨叫过后，原本气势汹汹的天灾异象顿时被遏制住了。
　　原本借助风暴雷霆、山川河流、草木植株显化的几张巨大脸孔，更是纷纷流露出了错愕之色。
　　这其中又以剑气的主要攻击目标——吼天氏最为惊愕。
　　相隔数百公里，一剑驱散了自己的风暴化身，这可是连春神·女蛮都做不到的事情。
　　“赤发鬼！”
　　滚滚雷声响彻寰宇，其中的愤怒之意不言而喻。
　　可惜的是，吼天氏的愤怒却只是让李伯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以完整姿态显化的阳神，借助“地煞转圜阵”的力量，足以对抗吼天氏这种超规格的神明。
　　毕竟“地煞转圜阵”的本质是小阵套大阵。
　　然后让元神驱动百地群山的地脉之力，强行实体化对敌。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吼天氏现在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李伯阳，而是百地群山之下那些被激活的龙脉。
　　“嚷什么嚷，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目光凶狠地扫过五方神，赤发如火的阳神似乎连脾气都比本体要火爆许多。
　　也不知道这是李伯阳压抑已久的本性，还是受到了地脉元气的影响……
　　反正不管真相如何，在阵法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崩塌之前，阳神都有着不逊色于任何一位五方神的实力。
　　哪怕就是数位五方神同时出手，胜负亦未可知也。


第40章 我在等大招，你在等什么？
　　咻！咻！咻！
　　轰！轰！轰！
　　阳神的脾气固然火爆，但吼天氏的脾气同样不遑多让。
　　双方的交锋堪称天崩地裂，剑气与风暴交错的瞬间更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此情此景之下，青木氏和吞潮氏尽管有所顾虑，却也不得不加入这场战斗。
　　五方神同气连枝，此番又是二次来到百地群山……
　　要是再不能够压制住那赤发鬼，五方神的威望将被大大削弱，再不复此前的声势，更不利于鬼方国接下来的统治。
　　可惜的是，阳神的表现远远超乎了五方神的预料。
　　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阳神暂时化身成为了与五方神同等位格的存在。
　　偏偏这百地群山又是阳神的主场，再加上百地诸神的默许，双方一时间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僵持阶段。
　　是的，百地群山的众神，其实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要更加关注这场战斗。
　　这些神明或许没有五方神那般强大的力量，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有脾气的存在。
　　像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吼天氏欺负上门。
　　哪怕脾气再好的神明都是有几分火气的。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为什么能够畅通无阻地启动这大阵，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迎敌的一大关键因素。
　　百地群山的山神们不仅没有阻止李伯阳借用地脉之力，反而从各方面都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吧？”
　　“真没想到，我在这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够看到百地群山有这么团结的一天。”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处地脉节点附近，化身龙犬的盘瓠轻笑道。
　　“我只是有些看不惯那五方神的嚣张罢了。”
　　静静的守护着地脉节点上的五色琉璃，此方地界的山神——白鳞人面的大蛇如此低喃道。
　　这里接近径阳山道，是吼天氏上次击败女蛮的时候，遭受到波及最严重的地区。
　　白鳞大蛇虽然并不在乎什么信仰和供奉。
　　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守护了百年的村庄就这么被暴风摧毁。
　　要说祂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现实的。
　　然而震慑于五方神的强大，白鳞大蛇只能默默的选择自己吞下这苦果。
　　如今既然有勇士敢于正面挑战五方神在这片地区的权威，那么白鳞大蛇当然不介意顺水推舟的帮对方一把。
　　“你觉得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看着那枚似乎已经超负荷运载的五色琉璃，盘瓠忽然开口问道。
　　盘瓠相信连自己都能看得出五色琉璃的极限，身为此地山神的白鳞大蛇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祂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但我看得出来，这玩意儿的材质太差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白鳞大蛇还略显嫌弃的看了那五色琉璃一眼。
　　要是换做白鳞大蛇的话，祂绝对能够拿出比这五色琉璃更加优秀、也更加契合地脉之力的材料用于阵法节点。
　　“就算有我主动帮它梳理地脉流动，这玩意儿也绝对撑不过一刻钟。”
　　“换而言之，祂必须在一刻钟之内击退五方神……”
　　“不然的话，吼天氏绝对不会介意多献祭一位强大的‘先天神’。”
　　闻言，盘瓠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后才笑着说道。
　　“可就是你眼里瞧不起的这玩意儿……”
　　“他一次性拿出了一百多个，然后像撒糖豆一样撒遍了大半个山脉。”
　　“也是你以前瞧不起的‘先天神’，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有能力抵御五方神。”
　　不等白鳞大蛇反驳，盘瓠便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相信他，他已经创造了不止一个奇迹，这次也不会例外。”
　　就仿佛是在证明盘瓠的话一样。
　　天空中的战场突然再次发出了响彻苍穹的轰鸣声。
　　轰隆！
　　肆虐的剑气激荡八方，埋藏在百地群山的五色琉璃应声炸裂。
　　下一秒钟，一条仿佛从地壳深处钻出的“大蛇”昂起蛇首，将无穷无尽的煞气汇聚到了阳神体内。
　　汹！
　　电光火石之间，实质化的煞气之火点燃了天空。
　　身处于无尽的火焰之中，如同山脉般巍峨的阳神这次彻底实体化了。
　　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一举一动更是激荡起了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击……
　　“不能让他聚气！”
　　敏锐地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吼天氏、青木氏和吞潮氏几乎同时放下所谓的“神明尊严”，一同联手朝阳神发起了进攻。
　　“现在才醒悟吗？未免也太晚了吧！”
　　只见那巨大的阳神缓缓向后撤出一步，摆出了一个弓步举剑的姿态。
　　“我刚刚是在等大招蓄力，你们是在等什么呢？”
　　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阳神手中的神霄剑倏然高速旋转了起来。
　　嗡嗡嗡……
　　不知道是其旋转的速度太快，还是李伯阳的有意为之。
　　在那无尽的赤色煞火之中，竟然因为剧烈的空气摩擦而产生了丝丝电弧。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电弧瞬间变成了电光，然后又变成了雷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近乎恐怖的电磁场便诞生了，并且成功加速了神霄剑的旋转。
　　“接下来就见识一下‘科学’的力量吧！”
　　狞笑着咆哮一声，阳神没有一丁点的迟疑，猛然将还在高速旋转的神霄剑给投掷了出去。
　　咻——轰！
　　前所未有的刺耳音爆响彻了百地群山。
　　此时此刻，神霄剑早已不是普通的神兵利器了。
　　强劲的电磁炮动力……
　　高速旋转的螺旋之力……
　　恐怖燃烧的煞气之火……
　　再加上剑身的引雷属性……
　　在这种种力量的加持之下，神霄剑所过之处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幸存，就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强制排开、成为了一片真空。
　　理所当然的，借助风暴雷霆、山川河流、草木植被显化的三位五方神自然也不例外。
　　“啊！”X3
　　在三声同步的惨叫声中，所有挡在神霄剑正前方的东西通通化为了虚无。


第41章 先兆神通
　　咻——轰！
　　等到神霄剑射穿苍穹、诛尽万物。
　　五方神连同祂们所带来的自然异象一同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近乎横贯天际的奇景——一线天。
　　那是神霄剑途经的地方，亦是今后鬼方国的禁区。
　　在天空，那是一条将云层一分为二，能够直接看到蓝天和太阳的虚线。
　　在地面，那是一条将大地一分为二，在百地群山和鬼方国之间划出一道数十米宽悬崖的沟壑。
　　从今天开始，任何试图从鬼方国来到百地群山的生灵，都必须得先想办法越过这条数十米宽的悬崖才行。
　　站在悬崖处俯瞰下方，一道道尖锐的地刺和锋利的剑气是同时存在的。
　　没人会怀疑一旦从这悬崖掉下去，还有没有幸存的机会。
　　因为那些地刺还没有经过岁月的打磨，甚至隐隐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至于那些剑气就更不用说了。
　　仅仅只是旁观一下，都给人一种皮肤刺痛的感觉。
　　“呼！”
　　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确定五方神都已经被自己击退，群山之中的阳神这才逐渐消散。
　　而那额生三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的“赤发鬼神”形象，也将注定会成为百地群山的一个新传说。
　　………………………………………………………………………………………………
　　飞来峰，鬼神崖洞之中。
　　被锁链锁住的大黑狗双目圆瞪，眼神中忍不住的是惊骇和狂喜。
　　“哈哈！我就知道那小子是个天才！”
　　“让天地元气主导自身，然后化身成为一种活着的自然现象，果然是一条歧途！”
　　“一切外力都是虚的，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正途！”
　　伴随着体内的生命元气迅速涌动。
　　大黑狗几乎毫不犹豫地便抛弃了自己曾经作为神明的力量。
　　那是足以吞天噬地的力量，就算是被封印了也依旧保持着顽强的韧性。
　　在此前的千年时间里，大黑狗正是仗着这股力量，才没有像其它鬼神一样变成飞来峰上的石像崖壁。
　　可如今，这股曾经让大黑狗登上巅峰的力量，却成为了阻碍他继续前进的绊脚石。
　　“我现在只需要生命元气……”
　　将意识沉入丹田，大黑狗迅速进入内视状态。
　　紧接着，除生命元气之外的所有元气，都被大黑狗以自身的意志强行排开。
　　尽管恋恋不舍、尽管万分不甘……
　　可那些天地元气却依旧谨遵大黑狗的命令，一点点从他的体内消散。
　　在这个过程中，大黑狗全程保持着禅定状态，甚至没有因此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由此可见，这千年来的封印虽然限制了他的行动，却也让他磨砺出了一颗难得的求道之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孤注一掷的行为，大黑狗终于捕捉到了那丝突破自身极限的机会。
　　体内的元气从未有过的纯粹……
　　精神和肉体前所未有的统一……
　　在这种古井不波的状态下，一抹先天的灵性自然而然的浮现了出来。
　　那抹灵性原本被掩盖在纷繁复杂的思绪和肉体活动下，是灵魂的灵性源流。
　　不过当复杂的思绪被压制、肉体的活动趋于停滞之时，潜藏于灵魂之中的灵性自然也就浮现了出来。
　　【这就是那小子口中的‘元神’吗？】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大黑狗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灵魂的存在。
　　比起李伯阳口中那些玄之又玄的说法。
　　大黑狗更倾向于将“元神”认作可以被感知到的灵魂。
　　因此，当大黑狗用灵魂而非大脑主宰身体的时候。
　　他感觉原本挡在自己眼前的面纱被掀开，自己以一种更加清晰、也更加纯粹的视角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构成。
　　【如果那小子没骗我的话，元神的第二个阶段似乎是常驻和实体化？】
　　只是一个动念，大黑狗便亲眼见证了自己体内磅礴的生命元气涌入丹田，然后汇聚成一个近乎实质化的漩涡。
　　涡……涡……涡……
　　在那漩涡之中，一颗介于虚无之间、只有米粒大小的纯白色球体迅速成型。
　　紧接着，一个与大黑狗如出一辙的虚影出现在了纯白色的球体中央，并且贪婪的吮吸着与自己同源而出的生命元气。
　　那正是实体化的元神，是大黑狗一生精、气、神的具现化。
　　纯白色的球体也好，实体化的元神也罢，那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就算现在把大黑狗的腹部抛开，也绝对不可能从中挖出什么纯白色的球体。
　　在大黑狗的认知中，这更像是自己的元神以这样的方式展现自己的存在——本质上是一种偏灵性的现象。
　　至于如何让元神升华，变成能够脱离肉身单独存在的阴神或阳神？
　　截至目前为止，这还是一项只有李伯阳掌握的独门神通，他从未与大黑狗交流过这方面的知识。
　　好在大黑狗并不气馁。
　　因为他有信心从李伯阳那里套出让元神干涉物质世界的办法。
　　大不了再多当几次试验品，满足一下对方的好奇心……
　　对此，大黑狗早就习以为常了，反正自己又不是毫无收获。
　　相较之下，大黑狗现在更想验证元神显化之后的能力。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当那抹先天灵性化作元神之后，修行者不仅拥有了直接洞悉万物本质的能力。
　　还能够提前预知对自己不利的各种情况，进而用天生的灵觉引导和帮助修行者克服困难和障碍。
　　【这是一种接近于占卜能力的‘预兆’……】
　　不禁想起李伯阳对这种能力的评价，大黑狗本能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先前被自己排出体外的天地元气，正在以一种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和速度涌入自己的影子。
　　因为大黑狗知道李伯阳用影子培育鬼神的事情。
　　所以当大黑狗思考该如何处理那些依旧眷恋自己的天地元气时，他的元神就告诉他可以采用类似的方式制造化身。
　　与之对应的，过往千年的记忆和经历在大黑狗的脑海中一一闪过，甚至就连一些他早已忘却的记忆都如此清晰的浮现在他的元神之中。
　　这是识神的作用，是一种能够将此前所有人生经历和知识进行归纳总结的神奇能力。
　　元神是算法、识神是数据库……
　　两相叠加之下便能够跨越繁杂的思索过程，直接得出最符合大黑狗认知的“完美答案”。
　　“这哪是什么先兆能力，这分明就是简化版的天命神通……”
　　带着些许的错愕，大黑狗忽然有些理解了淮江女巫和李伯阳那种“天命者”的感受。
　　哪怕只能化解对自身不利的情况……
　　哪怕只能运用自己学过或知晓的知识……
　　可在元神与识神的辅助下，这种能够直接跳过过程获得答案的能力，还是有些太过作弊了。
　　“咦？我的记忆……并不完整？”


第42章 百地赤神，群山禁区
　　“呼！”
　　当李伯阳散去那巨大的阳神，重新落回地面之时。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异常苍白，身体更是颤颤巍巍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最后的那一剑，几乎耗尽了李伯阳全部精力，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百地群山龙脉的全力一击。
　　哪怕李伯阳仅仅只是充当一个中转。
　　更多的压力其实是被地煞转圜大阵给分担了，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我看到那些珠子碎的时候，就知道你个娃娃肯定又在逞强了。”
　　火急火燎的从空中落下，兮萝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抱怨的意味。
　　随后，兮萝迅速由赤豹形态变回狸猫模样，三、两步便来到了李伯阳的面前。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行动，可不能算是‘逞强’。”
　　习惯性地掏出了天命骨甲，李伯阳笑着将其旋转了起来。
　　不出意料的，天命骨甲最终正面朝上，算是彻底锁定了这次事件的终局。
　　“从今天开始，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鬼方国抓去当成人牲献祭了。”
　　“还有吼天氏化身的风暴，同样再也影响不到这个地方了。”
　　听着李伯阳那信心满满的讲述，兮萝却只是心口不一的翻了个白眼。
　　“那代价呢？都让你一个人承担了？”
　　“我虽然不懂你的那套‘修行之法’，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气血翻涌、元气逆流、经脉破裂……”
　　“你的这些伤势，可都是‘罗裘’都没办法治愈的内伤。”
　　“况且还有你的元神，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完好无损的吧？”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兮萝的语气显得十分恼怒。
　　“用专业的说法，这叫破而后立。”
　　“这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明显听出了李伯阳话里的糊弄，气不过的兮萝本能的一头撞向了对方。
　　“啊！”
　　下一秒钟，李伯阳龇牙咧嘴的痛呼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嘴硬是吧！现在还嘴硬吗？”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颇为无奈的高声喊道。
　　“喂，我现在可是伤员啊！你能不能别那么虎啊？”
　　“而且我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身子骨可是很弱的，哪能经得起你这么撞！”
　　见此情形，兮萝先是一愣。
　　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貌似的确有些气过头了，顿时一脸心虚的扭过头去。
　　“原来你个娃娃也知道自己还小啊？”
　　“你先在这等着，等我去把讹兔那家伙给带过来，罗裘还在他那呢！”
　　………………………………………………………………………………………………
　　“所以……这是把我扔哪来了？”
　　狼狈的从一处山沟淤泥中爬出，变回原形的讹兔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抱怨道。
　　作为距离战场最近的倒霉蛋，讹兔可以说是正面承受了阳神与五方神战斗余波的冲击。
　　要不是黑龙形态足够强大，讹兔现在估计早就四分五裂了。
　　“还好……这东西没摔坏。”
　　小心翼翼的掏出被自己护住的陶罐，讹兔满脸庆幸的呢喃道。
　　因为这正是封印了春神·女蛮的容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波折的缘故，陶罐表面那些诡异的符咒被划花了许多。
　　于是，淡淡的绿色光芒从陶罐中溢散而出，让附近的植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这？”
　　就在讹兔瞪大眼睛，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悉悉嗦嗦的响动，立时吓了他一大跳。
　　“谁！？”
　　就地一滚化作猛虎形态，讹兔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异常雄浑。
　　警惕的注视着前方，首先映入讹兔眼帘的是八支比竹竿还要细长的蜘蛛腿从天而降。
　　然后一个八只猩红的复眼从黑暗中冒出，显得突兀而又恐怖。
　　“小兔子，这才多久没见你就把我忘了吗？”
　　带着些许魅惑的意味，蜘蛛女王的整个身体缓缓出现在讹兔的面前。
　　与巨大的蜘蛛女王相比，讹兔所化的猛虎显得那么瘦小，甚至可能还没有对方那张开的狰狞口器大。
　　“悬丝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如果说讹兔先前还只是紧张。
　　那么在见到蜘蛛女王真身的那一刻，这种紧张就变成了恐惧。
　　因为讹兔清楚的记得，蜘蛛女王应该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山神奶奶给杀了才对。
　　那时候的讹兔甚至还没有诞生智慧，只是仗着自己的变化能力四处躲避天敌的捕杀。
　　“瞧你这说的，你这只差点沦为我腹中之物的小兔子都没死，我又怎么可能死呢？”
　　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蜘蛛女王的八条腿再次向前迈出。
　　“至于那只蠢猫杀死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子嗣罢了。”
　　“反倒是你这个小家伙，竟然能够成长到现在这种地步，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即将步入讹兔警戒范围的蜘蛛女王轻笑道。
　　“交出你手上的宝贝，我可以酌情饶你一命……”
　　“不然的话，我想我的孩儿们不会介意多一顿晚餐。”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数量庞大的蜘蛛如潮般从蜘蛛女王身后涌出。
　　那些蜘蛛虽然大小各异、能力不同，却拥有同样的嗜血本性，虎视眈眈的凝视着对面的讹兔。
　　讹兔一点都不怀疑，只要蜘蛛女王一声令下，自己就会被那些小蜘蛛们给撕成碎片。
　　“你休想！”
　　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讹兔直接摆开了战斗姿态。
　　同时，受到李伯阳化身黑龙的启发，讹兔也第一次进行了非原生物种的变化。
　　呼！
　　只见讹兔所化的猛虎俯身低头。
　　一对雄鹰的翅膀顺势便从其肩胛骨处长出。
　　与之对应的，讹兔的瞳孔和前爪也对应发生了变化，分别变成了鹰的瞳孔和利爪。
　　这种将两种生物的优势融合在一起的特殊变化。
　　既是讹兔的一次尝试，亦是他的能力正在突破原本桎梏的表现。
　　假以时日，也许讹兔不需要李伯阳的帮助，都能够以一己之力化身黑龙。


第43章 生灵禁绝之地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显然被讹兔的行为给激怒了。
　　蜘蛛女王的声音再度变得阴森、诡谲了起来。
　　眼看着一场冲突不可避免的时候，一股炙热的高温忽然从天空传来。
　　汹！
　　宛如流星从天而降，又好似火球冲击大地……
　　原本正打算进攻的蜘蛛女王本能的向后退去，她麾下的那些蜘蛛们也纷纷慌乱的后撤开来。
　　“口气倒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你这次还有没有机会死里逃生呢？”
　　待到热量散尽之时，一只赤色的猎豹十分轻巧的纵身一跃，直接从空中落到了蜘蛛女王和讹兔之间。
　　这只赤色的猎豹不是别人，正是赤豹形态下的兮萝。
　　“走！”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蜘蛛女王没有丝毫的迟疑，转身便招呼着自己的孩子们迅速离开。
　　毕竟嘴硬归嘴硬，蜘蛛女王对于自己与兮萝之间的差距，还是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的。
　　一方是山林中的精怪。
　　虽然天赋异禀，却依旧是肉体凡胎。
　　而另一方却在千年前就成为了飞来峰的山神。
　　哪怕不务正业、哪怕没有上进心，那也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
　　“算你跑得快！”
　　好在兮萝担忧李伯阳的伤势，倒也不在乎蜘蛛女王的逃跑。
　　甚至要不是蜘蛛女王的那番狂言，兮萝都根本不记得自己在几十年前差点一把火烧死对方的事情。
　　“呼！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见到这一幕，讹兔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旋即又变回了兔子模样。
　　“山神奶奶，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估计都成那些蜘蛛的盘中餐了。”
　　听了讹兔的话，兮萝一爪子拍在对方的头上，然后没好气的说道。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
　　“真要遇上困难了，大不了往旁边一跳，我相信那大蜘蛛肯定不敢跟着跳下去的。”
　　经过兮萝这么一提醒，讹兔方才想起环顾四周。
　　然后，讹兔就看到了距离自己并不算远的地方，赫然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深渊。
　　那是一处接近九十度的直角悬崖，崖壁光滑到根本就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这附近……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悬崖？”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讹兔努力试图回想自己究竟落在了百地群山的什么地方。
　　结果任由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这百地群山附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座笔直光滑的悬崖峭壁？
　　“就在你落地之后没多久，被李家那娃娃硬生生给一剑劈出来的。”
　　并没有让讹兔多猜下去，兮萝带着对方便走到了悬崖边上。
　　“看见没，这下面可是真正的深渊。”
　　低头俯瞰下方，讹兔看着那一眼望不尽头的黑暗甚至感到了头晕。
　　“这下面是由无数地刺构成的炼狱……”
　　“就连地脉之气都受到那娃娃的影响，变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剑气。”
　　“任何落入这片深渊的生物，就算侥幸躲过了地刺穿身的下场，也绝对逃不开那些剑气的攻击。”
　　“那可是比煞气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大蜘蛛但凡碰上一下，都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兮萝的这番话听得讹兔毛骨悚然，不自觉的便向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啊？”
　　“别忘了你会飞，根本就掉不下去！”
　　再次伸爪拍了对方的脑袋一下，兮萝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提醒道。
　　“算了，现在也不是和你计较这个的时候。”
　　“马上跟我回去，那娃娃还等着你手里的‘罗裘’疗伤呢！”
　　“咱们顺便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你手里的那个陶罐。”
　　………………………………………………………………………………………………
　　兮萝行事一向雷厉风行，没过多久就带着讹兔回到了飞来峰。
　　“呼！这下的确舒服多了！”
　　将宽大的罗裘当成袍子裹在身上，李伯阳终于舒坦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尽管这罗裘不能够完全治愈李伯阳的伤势，却能够大大减轻他肉体上的疼痛感。
　　最起码，披着这罗裘的李伯阳，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伤势会继续恶化下去了。
　　“你现在没事了吧？”
　　在兮萝严厉的注视下，讹兔小心翼翼的来到李伯阳身边。
　　直到确定对方真的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这才敢把自己怀中的陶罐捧出来。
　　“我没事，别管你那位山神奶奶，她有些太大惊小怪了。”
　　顺手接过陶罐，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兮萝翻了个白眼。
　　说句实话，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李伯阳头一次见到兮萝如此紧张兮兮的模样。
　　当然了，李伯阳也不否认，自己目前的伤势在外人看来的确很严重。
　　反正有了兮萝这个前车之鉴。
　　李伯阳肯定是更加不敢让陈芸知道自己的伤情了。
　　“这绿光……似乎是纯粹的生命力？”
　　仔细的打量了一圈后，李伯阳对那些从陶罐中溢出来的绿色光芒下达了判定。
　　“女蛮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妙……”
　　眉心的第三只眼悄然睁开，李伯阳透过陶罐看到了里面那团正在逐渐暗淡下去的神光。
　　更糟糕的是，李伯阳从那团绿色的光芒中看不到丝毫的灵性。
　　这意味着女蛮已经死了，被封印在这陶罐中的仅仅只是女蛮的……神格？
　　由于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李伯阳只能这么称呼那团失去灵性的神光了。
　　“怎么了？她真的没救了吗？”
　　一眼就看出了李伯阳眼中的犹疑之色，讹兔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
　　虽然早有准备，可真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讹兔的内心还是不免生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我只能说我尽量，可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李伯阳先是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陶罐，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山神庙的后山附近。
　　那里是埋葬蚋蚨尸骸的位置，此刻是一片淤泥沼泽。
　　“你想干什么？”
　　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伯阳的眼神，兮萝有些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想要让一颗种子生根发芽，一处肥沃的土地是不可或缺的。”
　　“我觉得整个飞来峰上，应该没有比那里更适合一位‘春神’重生了。”


第44章 卷末 篡国者
　　转眼间，距离当初的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间。
　　当冬天的第一片雪花飘落的时候，整个鬼方国也因为严冬的降临，进入了全面静默的状态。
　　然而原计划中的那场活人献祭，却因为种种原因终究没能落实下来。
　　不仅如此，李伯阳有所不知的是，他当初那一剑所造成的后续影响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吼天氏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们了……”
　　依旧端坐于王座之上，鬼方国的国主——崇明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而在崇明的身侧，鬼方国的大祭司、吼天氏的主祭则一言不发。
　　在这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曾经意气风发的大祭司就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坐在崇明右下方的一位贵族顿时起身，眼神中闪过难以言喻的惶恐。
　　作为五方神中最为活跃的神明，同时也是鬼方国的先祖——吼天氏不说是有求必应，也很少拒绝祭司们的沟通。
　　“国主的意思是……也许吼天氏已经死了。”
　　不等崇明开口，一脸颓然的大祭司便主动接过话题答道。
　　“那分山裂地的一剑……或许彻底杀死了一位神明。”
　　神明并非不死的，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个真相。
　　但以往死去的那些神明，都是鬼方国的敌人，因此他们从未想过五方神也会死去。
　　“不可能！吼天氏怎么可能会死！”
　　这次拍案而起的并非吼天氏一方的贵族势力，而是青木氏的信徒。
　　鬼方国内部的各大派系虽然偶有分歧，但在对待神明的态度上却是绝对的统一。
　　“自那一战之后，吼天氏就再没有回应我们，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微微抬了下眼皮，崇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鬼戎氏已经降下神谕，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得再踏足百地群山一步。”
　　“那里将是我们鬼方国的禁区，你们谁还有不同的意见吗？”
　　崇明都用神谕压人了，在座的各位贵族代表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崇明提及百地群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那道将两地隔开的天堑悬崖。
　　“我们吞潮系没意见……”
　　“我们鬼戎系当然是谨遵神谕……”
　　“我们青木系也一样，会约束族人的。”
　　“我们土方系也没有什么异议，反正我们也不负责抓捕奴隶。”
　　……
　　当各大派系的贵族代表纷纷应承下来之后，所有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对准了崇明。
　　因为崇明正是吼天系一众势力的代表，是被所有派系共同推上“国主”之位的吼天系领袖。
　　“既然如此，那么这次会议就到此结束吧！”
　　并没有在意大家的眼神，崇明只是面色如常的低声说道。
　　“接下来我要与各大祭司会面，一起商讨粮食紧缺以及来年的春耕情况……”
　　“所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在开春之前不要打扰我。”
　　………………………………………………………………………………………………
　　一个时辰后，国主的宫殿之中。
　　在一一送别所有的祭司后，崇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内殿休息。
　　“青木祭司，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轻轻的抬起头来，崇明略显诧异的看着重新返回大殿的青木氏祭司。
　　“是因为草药不足的问题吗？”
　　“这点您放心，我已经提前让人去采购草药了，足够治好大家的伤势。”
　　“我现在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粮食问题上……”
　　“此前的失窃和那场大战，几乎耗光了我们多年来积存的所有存粮。”
　　崇明的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疲倦。
　　他正在为去哪里找到多余的粮食，帮助鬼方国熬过这个冬天而头疼。
　　“不，我不是为了这件事留下来的。”
　　缓缓的摇了摇头，青木氏的老祭司只是面色复杂的盯着崇明，良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我的徒弟——玄虺死在了五个月前的那场灾祸中……”
　　“但是他的灵魂消散，尸身也严重损毁，根本就辨不清原本的样貌，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老祭司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崇明的脸庞。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不自觉的偏过了脑袋，崇明的语气却始终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如果你只是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找我，我觉得就没那个必要了。”
　　“要是你还想培养新的徒弟，我倒是可以帮你挑选一些好苗子。”
　　沉默的凝视了崇明许久，老祭司方才平静的转身拒绝道。
　　“那倒不必了，我只是问问而已。”
　　一直到老祭司的身影退出大殿，崇明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觉得他知道了多少？”
　　一抹血色凭空出现在大殿之中，然后变化出一位少年的模样。
　　这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化身为血魔的幽重。
　　当然了，现在的他既不是血魔、也不是幽重，而是一位一心只想报复神明的复仇者。
　　“他知道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对外说。”
　　说话间，崇明的样貌突然变化，竟然变成了玄虺的模样。
　　“比起一位真神的死亡……”
　　“区区一介祭司候选的身死，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也就只有像他那样的亲近之人，才会去调查我的死因。”
　　言罢，玄虺猛然凝视着对面的幽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警告道。
　　“不要擅自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更不要对他出手。”
　　“从现在开始，但凡他出现任何一丁点的意外，我都会把这笔账记在你身上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玄虺那严肃的表情说明了他现在的认真。
　　“相信我，就算你被鬼戎氏看重，侥幸成为了祂在人间的化身，也绝对不会想要与我为敌的。”
　　讪笑的摊了摊手，只见幽重浑然不在意的耸了下肩膀。
　　“我当然不会蠢到与你为敌，毕竟你我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最起码在前期，咱们俩才是同一阵营的队友，不是吗？”
　　“我报复我的神明，你改革你的宗教，这可是比什么友情更加坚贞的利益同盟。”
　　身形再次化作一团血影，幽重最后只在大殿中留下了一句话。
　　“篡国者，我期待你兑现承诺的那一天！”
　　PS:我这里就不开单章了，本书5月6号中午12点正式上架。
　　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不是你们的追读、月票和真金白银的支持，这本书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我保证兑现一开始的承诺，上架之后绝对爆更！
　　每天打底一万字，最起码爆更一个星期！
　　至于更多？
　　一方面看大佬们到时候的追定和月票支持，另一方面也看我这几天能存下多少稿子！
　　大佬们花了真金白银，我也绝对不会让大佬们的钱白花的。
　　我现在这些存稿，基本上都是经过三次审核。
　　初稿的时候码过一遍，每卷写完的时候修改了一遍细节，最后正式上传的时候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内容。
　　之后我也会保持这个习惯，尽可能在保持更新量的同时保证更新的质量，大佬们尽管放心！
　　最后求一波支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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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山神之子


第1章 玄黄之气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的。
　　尤其是在特别繁忙的情况下，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今年已经是李伯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年，按虚岁算的话甚至已经八岁了。
　　不过得益于李伯阳的特殊性，他的各方面表现都远远超出了同龄的孩子。
　　不，别说是这个时代的同龄孩子了。
　　哪怕让他重新回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李伯阳也绝对是会被当成“怪物”研究的典型。
　　首先是最容易看出的身体素质方面。
　　说担山赶月、移山填海，那绝对是夸张了。
　　可像生撕虎豹、力扛九鼎之类的事情，对于李伯阳来说却并非什么难事。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并非那种肌肉夸张、体型健壮，一眼看上去就只会使用蛮力的傻大个。
　　李伯阳的身体素质，具体表现在其夸张的运动表现力上。
　　从纯粹的力量到肺活量，再到神经募集和反射能力……
　　李伯阳各方面的运动表现，都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也许就只有同样修行了《呼吸法》的李静姝能够与之对比了。
　　李静姝在九岁的时候，就有着独自一人攀爬鬼神崖的能力。
　　当其熟悉了《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能够在呼吸流转之间让生命元气充斥肉身后，哪怕是从高空坠下也能够毫发无伤。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有罡气护体的情况下，李静姝的身体简直和钢铁没有什么区别。
　　而今年仅仅才七岁的李伯阳，在纯粹的身体素质方面早已超越了运转罡气的李静姝。
　　“呼！”
　　盘坐于飞来峰山下的瀑布水潭之中。
　　李伯阳有意收敛了那无坚不摧的护体剑气，只是以肉身承受着瀑布的高强度冲击。
　　在李伯阳来到飞来峰之前，这座瀑布的水流和冲击其实并没有现在这么强。
　　只是在修成《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后，精气圆满自溢。
　　但凡想要跨越肉身领域，进行精神领域的修行，那就就必须先学会“入定”才行。
　　因为这是《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的入门要求。
　　可问题在于，不管李静姝还是兮萝，其身体素质都远远超出了正常生物的极限。
　　寻常的瀑布冲击根本无法压制她们的杂念。
　　更不用说，帮助她们进入那种“一念生、万念灭”的入定状态了。
　　不得已之下，李伯阳只得在飞来峰的上方多挖了几条径流，然后又通过长达几年时间的施云布雨，最终才增加了瀑布的流量。
　　现如今，就算是体质早已逐渐非人的李静姝。
　　要是不运转罡气护体的话，在这瀑布的水流冲击下也站不了几秒钟。
　　至于像李伯阳这样静心盘坐于瀑布之下冥想？
　　或许就只有那个始终静不下心来的兮萝，才有这种身体素质吧！
　　“呼！”
　　三目紧闭、呼吸流畅……
　　长年累月的静息打坐，李伯阳早就已经学会了真正的无心定。
　　——心无旁焉，灵性自现。
　　汹涌澎湃的生命元气在李伯阳的周身穴窍中流转，却始终被限制在经脉之中。
　　唯有在流经丹田和眉心时，生命元气才会减少些许，成为剑丸和天眼的成长养料。
　　但更多的生命元气会在流转的过程中强化李伯阳的身体素质，然后通过肉体的反馈变得更加纯粹和庞大。
　　汹！
　　就在这个时候，一缕灵光从李伯阳的灵魂深处浮现而出。
　　然而这抹灵光却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化作元神，而是介入了生命元气的流转过程。
　　在无心定的状态下，李伯阳没有生出丝毫的念头，而是像亘古长存的大道一般观察着那抹灵性的自由发挥。
　　于是乎，生命元气被打上灵光的烙印后，竟然异常的活跃了起来。
　　李伯阳的精、气、神于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似乎成为了迥异于天地大道之外的另一个独立循环。
　　紧接着，外界的天地元气也开始响应起了那抹灵性的呼唤。
　　要知道，自从李伯阳将蚋蚨的诅咒转移给自己的影子之后，他的体内就只剩下了纯粹的生命元气。
　　可现在，居然有新的天地元气涌入他的身体。
　　更重要的是，这股天地元气并非地脉煞气，而是许多种元气的复杂集合体。
　　有来自太阳的炽阳之气……
　　有流转于山川地脉之中的地脉元炁……
　　有诞生于万灵众生、寰宇周天之中的天地灵气……
　　——如天地般玄黄、如大道般长存。
　　那股复杂的元气完美契合李伯阳本身的特质，并且迅速与他体内的生命元气进行交汇。
　　在一系列李伯阳暂时无法理解的复杂化学反应下，一股全新的、呈现出玄黄之色的元气被孕育了出来。
　　“呼！”
　　刹那间，李伯阳突然从“无心定”的状态中惊醒，并且意识到了这抹玄黄之气的本质。
　　——这是天地之精，万物之灵，是自己认知的显化。
　　待到生命元气完全蜕变成玄黄之气时。
　　李伯阳的经络、肉身也同样呈现出了一种璀璨的金色。
　　这玄黄之气不但保留了生命元气的各项属性，还赋予了李伯阳一种额外的能力——不沾因果。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是将自己完全融入万物之中，成为大自然的一部分。
　　李伯阳刚生出想要占卜一下自己现在情况的念头。
　　他的灵觉就告诉他，天命骨甲根本就无法对这种状态下的自己进行占卜。
　　天命骨甲的占卜，只能占卜出李伯阳是个普通人，然后以普通人的命格推演未来的可能性。
　　当然了，李伯阳也能够把自己调整成为山民、精怪、祭司等等一系列，他知晓或接触过的特殊命格，以此来误导天命骨甲的占卜。
　　【那条大黑狗的路子果然走错了……】
　　【舍弃一切外来的干扰，强行将精、气、神聚合在一起，根本就不是正道……】
　　【人本是天地的一部分，又怎么可能真正的独立出去呢？】
　　【像这种自然而然、完美融合的状态，才有资格成就真正的‘天人合一’之道。】
　　当李伯阳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的时候。
　　丹田中的剑丸立马响应，如饕餮般开始贪婪地吞噬着新的玄黄之气。
　　须臾之间，剑丸便如同生命元气一样，被染上了玄黄之色。
　　随后，李伯阳眉心的天眼也做出了反应，开始以一种相对比较温和的姿态吸收、消化着玄黄之气。
　　【以身为炉，以神为引，以炁为薪……】
　　【纳天地万物之精气，九转而成方为‘金丹’。】
　　【那大黑狗结出的‘丹’，没有万物之精气，充其量也只能被称为‘元丹’。】
　　PS:接下来还有四更，都是一次性更新的。
　　只不过我还得修改一下具体章节内容，所以更新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


第2章 丹成九转
　　“那娃娃又有新收获了？”
　　趴在旁边的一处崖壁上，兮萝默默地注视着那浑身绽放出金色光芒的李伯阳。
　　好歹也修行了《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兮萝虽然无法长时间维持入定状态，却也大概能够看出李伯阳现在的情况。
　　就如同吼天氏、蚀天君那样的先天神一样……
　　李伯阳正在成为某种自然概念或现象的具象化实体。
　　如果说兮萝这样的山神、河神，只是天生被某种天地元气眷顾的存在。
　　那么吼天氏和蚀天君便是元气的具象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化身。
　　最关键的是，兮萝成为神明那么长时间，还是从未见过这种玄黄色的生命元气。
　　那并非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等等自然现象孕育的元气，而是一种完美契合李伯阳这个生物个体的元气。
　　“丹成九转？”
　　突然想起李伯阳曾经提及的一个概念，兮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玄黄之气的确是只属于李伯阳的元气。
　　是他汇聚了自身的精、气、神，然后又借助天地元气九转而成的专属元气。
　　这股元气独一无二，几乎不可复制。
　　哪怕就是走上同一条修行之路的修行者，也会因为思想、境界和理念的不同，从而导致其无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玄黄之气。
　　“那种荒谬的说法居然真的？”
　　短暂的沉思过后，兮萝忽然自嘲的笑了一下。
　　因为在李伯阳最初提出“以身为炉，以神为引，以炁为薪”的概念时，兮萝还嘲讽他是天天看着那狱魂鼎给看魔怔了。
　　结果没想到，对方最后还真把自身当做“丹炉”，炼出了玄黄之气这枚“大丹”。
　　“咦？”
　　正当兮萝打算更进一步观察李伯阳的时候。
　　瀑布下的李伯阳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水潭。
　　等到李伯阳再次从水中冒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距离兮萝并不算远的水潭边缘。
　　“你今天怎么提前结束今天的修行了？”
　　纵身一跃从崖壁上跳下，兮萝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往前不到中午时分，李伯阳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瀑布的，这还是兮萝第一次见到他提前结束修行。
　　“马上要出事了，不提前结束不行啊！”
　　笑着朝兮萝晃了下脑袋，李伯阳随手取下了挂在一旁树杈上的大衣。
　　那是一件赤红色的毛皮大衣。
　　尺寸之大，几乎能够将李伯阳的整个身体都盖住。
　　最关键的是，当李伯阳用那件毛皮大衣将自己裹住之后，由外而内的热气瞬间将他身体表面的水分尽数蒸发。
　　“你娘的手艺真好，竟然真的用罗裘和你的头发编织了这么一件大衣。”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可兮萝还是不由的羡艳道。
　　“这还得多谢你，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
　　“没想到你真舍得把罗裘这种宝贝交给我娘，还专门让她给我量身缝制一件衣服。”
　　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留长的赤发，李伯阳同样略显感慨的说道。
　　三年前的那场大战后，李伯阳的身体必须依靠罗裘的治愈能力，才能够勉强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
　　在那种情况下，李伯阳的伤势自然不可能瞒过身为娘亲的陈芸。
　　于是，兮萝最终忍痛割爱，决定将罗裘交给陈芸。
　　这才有了现在这件用李伯阳头发缝制出来的赤红色毛皮大衣。
　　这件毛皮大衣的内衬是罗裘，能够治愈穿戴者的伤势。
　　外层则是李伯阳的头发，拥有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属性。
　　两者叠加之下，就算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穿上这件毛皮大衣后也拥有了一定程度的不死之身。
　　更遑论，李伯阳还不是什么普通人。
　　时时受到李伯阳体内生命元气的冲刷和洗练，这件毛皮大衣的颜色甚至比当初缝制出来的时候更加明艳。
　　“哼！反正等你百年之后，这毛皮大衣还得归我。”
　　“现在只是让你暂时穿着而已，这点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眼看李伯阳小心翼翼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护身符也重新挂回腰间，兮萝这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
　　那些乱七八糟的护身符，自然是陈芸从各处庙宇中为李伯阳求来的。
　　比起三年前，这些护身符的数量更多，材质和形式也更加多样。
　　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兮萝算是大概理解了陈芸的心态。
　　毕竟对于作为凡人的陈芸来说，每次看到自己孩子受伤却无能为力，她也就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担心和爱护了。
　　“说起来，你是不是又算出了什么？”
　　重新将话题拉回一开始，兮萝好奇李伯阳口中那件“马上要出事了”的事情。
　　“你现在是不是不用天命骨甲，也能够进行占卜了？”
　　这是兮萝藏了很久的疑问，尤其是最近这两年。
　　兮萝注意到李伯阳的未卜先知，有很多时候根本就没用上天命骨甲。
　　“你如果再认真一点，等你修成元神后也能够拥有类似的能力……”
　　微笑着朝兮萝耸了耸肩，李伯阳又补充道。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预兆’，并非真正的天命神通。”
　　“所以只有在涉及到自身相关的时候，你的灵觉和元神才会主动提醒你。”
　　“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最讨厌的‘卜秘九章’几乎是必学的内容。”
　　李伯阳好歹也与兮萝相处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深知对方的性格。
　　让她主动去学那些晦涩难懂的《卜秘九章》，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唯有在前面吊一根胡萝卜、给点甜头，才能够最大限度激发兮萝的主动性。
　　在这一点上，李伯阳与传统修仙小说中那些普遍喜欢藏一手的师长、前辈们不同。
　　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李伯阳一直坚信，“知识”这种东西只有传播的出去才能够发挥出其最大的价值。
　　敝帚自珍、害怕别人超越自己的这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李伯阳的身上。
　　“我讨厌学习……”
　　呆愣在原地良久，兮萝方才垂头丧气的嘀咕道。
　　“你那么喜欢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就不能研究出什么能够自动占卜的宝贝吗？”


第3章 山神之子
　　自从三年前，李伯阳一剑将百地群山从鬼方国的势力范围分割出去后。
　　整个地区便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繁荣。
　　先是那些逃跑的奴隶们来到了百地群山，然后就是附近闻风而动的其他山民村落。
　　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数量就翻了一倍不止，选择在这里栖息的精怪也同步增加了不少。
　　甚至就连一些山神、河神，都默默将自己管辖的地脉和径流，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延伸了些许。
　　此情此景之下，李家村虽然不是这场“迁徙风暴”的中心，却也着实吸纳了不少的外来者。
　　在李伯阳的提议，以及老村长和李禹强制推行下……
　　李家村成功从一个只有十几户的单姓小村，扩张成为了一个拥有着近百户人家的村镇。
　　与人口数量同步扩张的，是围绕着李家村开垦的那些梯田。
　　抛开那些实在无法开发的土地之外。
　　李家村成功将水稻的种植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
　　远远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梯田，从村口一直延伸大山深处，宛如一条条金色的丝带，缠绕在青山之间。
　　站在高处远眺，金色的稻浪此起彼伏，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在翻滚涌动。
　　要是更进一步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些稻浪中的每一串稻浪都颗粒饱满、色泽金黄。
　　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田野中的粒粒黄金，给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果然不管来多少次，这幅场景都令人记忆犹新啊！”
　　走在青砖石铺平的道路上，一位面容略显沧桑的中年人如此感慨道。
　　而在这中年人的身边，已经正式继承了老阿婆“巫觋”身份的小娥，却紧张兮兮的环顾四周。
　　直到确定那个喜欢捉弄自己的李静姝没有在这附近，她这才故作镇定的与中年人交流了起来。
　　“的确，这里的景象每年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记得去年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专门划分出用于种植其它作物的田地。”
　　顺着小娥手指的方向望去，中年人这才看到在那片金色的稻浪之中，竟然还有一些专门被划分出来的土地。
　　那些土地上种植的不是稻田，而是一些中年人从没见过的植物。
　　“那些都是什么？”
　　“它们也是‘山神之子’要求划分出来的吗？”
　　中年人口中的“山神之子”，指的自然是李伯阳。
　　随着年岁的增长，李伯阳这位天生神圣的身份，在有心人眼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不过像中年人这样的外人，可不敢直呼其为“红孩儿”或“不哭儿”。
　　“山神之子”这个略显尊重的称呼，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李伯阳对外的一种别称。
　　“是的，他似乎又找到了什么良种，打算在那些田地中试种一下。”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像这种糟蹋良田的做法，肯定是不会得到村子同意和通过的。
　　奈何提出这种做法的是李伯阳。
　　是那位给村子带来连续六、七年繁荣与安定的“山神之子”。
　　别说是李家村的本村人了，就算是那些外来者也会发自内心的遵从这个决定。
　　他们最多也只会在私下里抱怨一下，觉得李伯阳真能折腾，却绝对不会质疑他的做法。
　　毕竟大家都知道，要不是李伯阳提议组建“生产大队”，接纳自己这些外来者，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有今天这种繁荣稳定的生活的。
　　“那些良种是什么？”
　　眼中不自觉地冒出精光，中年人问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听说是什么油菜花、大豆、亚麻、甘蔗、西瓜之类的东西……”
　　“具体我也没见过，只知道它们的种植方式和对土壤的要求都各有不同。”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娥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们村也打算种植这些东西的话……”
　　“我只能说风险很大，暂时就不是你们能够碰的。”
　　“反倒是那些已经确定可以被批量种植的山药、草药，你们村倒是可以尝试种一些。”
　　“以后村子里万一有人病了，也不用去找那些黑心的野郎中了。”
　　听到小娥这么说，中年人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的村子现在还在温饱线上挣扎，根本就没资格去奢望那么多。
　　“不，我们村并不大，人口也不多，还是先以一种水稻为主吧！”
　　“最起码，它可以保证我们今年不会被饿死……”
　　神色略显暗淡的低喃着，中年人算是比较识时务的了。
　　“那你这次打算是先赊一些良种？”
　　“还是准备和之前一样按比例置换？”
　　对于中年人的情况，小娥也算是知道的比较清楚的。
　　与被山神庇佑的李家村不同，中年人的村子在上半年的时候遭遇了一次山怪袭村，大半田地都被踩踏过了。
　　“还是先赊一些，度过今年再说。”
　　“我们村子虽然比较缺水，但土地情况还是可以的，‘山神之子’提供的良种最多可以种植三轮。”
　　“今年下半年一轮，明年再种植两轮……”
　　“在种子退化、减产之前，我们肯定能还上赊来的种子。”
　　中年人的这番说辞，其实也是在向小娥变相的保证。
　　因为要不是有小娥做担保的话，像中年人村子的这种情况，李伯阳或许不在乎，但在老村长那里肯定是不会通过的。
　　“不用那么着急还，先把你们自己的日子过好。”
　　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小娥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作为“巫”的身份。
　　“要是种子出现了问题，提前出现了退化和减产的情况，记得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还有等这次之后，我会给你们村联络一些猎户，让他们去你们村子附近看一看，想办法彻底把那些山怪驱逐。”
　　“可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到时候究竟有多少猎户愿意去，就得看你们村子自己的诚意了。”
　　小娥虽然怜悯中年人的情况，但还是谨记自己是高村镇的“巫”。
　　她可以适当的安排一些猎户去中年人的村子，可那些猎户愿意出几分力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另外，一个村子不能没有猎户。”
　　“你回去之后挑个好苗子，我想办法找人带带他。”


第4章 山神水库
　　沿着青砖铺成的道路一直往前走，中年人眼中的羡慕就没有停下来过。
　　像青砖这种东西，这个时代虽然不能说是独一无二，但也极少有村子奢侈到将所有的乡间道路都铺上了青砖。
　　在大多数时候，能够把砖用在盖房子上，就已经算是比较富裕的村子了。
　　据中年人了解，似乎是那位“山神之子”改进了烧砖的工艺，这才让李家村成为了附近有名的烧砖大户。
　　与能够随意换取的水稻良种不同。
　　李家村对于烧砖的工艺看得很牢，基本不会让外人参与进去。
　　哪怕就是那些加入了“生产大队”的成员，也必须得经过重重筛选和考验才能够知晓一部分的工艺。
　　“那就是已经建成的‘山神水库’吗？”
　　正是进入李家村没多久，中年人就看到了远方那座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大坝。
　　在这个修建水库都算是一种大型工程的时代。
　　如此规整、有序、且庞大的大坝，简直是一件近乎不可思议的神迹。
　　中年人在三年前第一次来到李家村的时候，就听说那位“山神之子”想要彻底解决村子里靠天时吃饭的问题。
　　一开始，中年人还以为那位“山神之子”是想要求助山神，挪一条水系支流经过李家村。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位“山神之子”竟然动员了附近村子几百号人，齐心协力的花三年时间修建了这么一个跨时代的水库。
　　虽然这其中肯定少不了李家村一众人对“山神之子”的全力支持。
　　但这也能够看出“山神之子”与以往的那些祭司、巫师不同。
　　他明显更倾向于用自己的智慧去发动山民，让大家一起去解决实际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意味着“山神之子”的做法是可以被复制的。
　　李家村附近的村子可以齐心协力，花了三年时间修了一座“山神水库”。
　　难道其它区域的村子就不能用类似的方式修建自己的水库吗？
　　“是的，那就是‘山神水库’，不过它还没有完全建成。”
　　神色复杂地望着远方的大坝，小娥在这一点上知道的显然比中年人更加清楚。
　　为了协调各大村落的关系，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这个水库的建设影响了上下游村落的用水。
　　在这个水库建立之初，小娥就在持续与李家村的老村长接触、商谈。
　　“这还算没建成！？”
　　看着那些从水库中分出流向各大梯田的输水管道和水渠，中年人的脸上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中年人可是一位精通农务的山民，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些输水管道和水渠的作用。
　　在丰水期储水，在枯水期放水……
　　以此保证这些梯田里的作物，任何时期都有着充沛的水源灌溉。
　　要是自家村子有这么一个水库的话，中年人根本就不会为了明年能不能吃饱饭这种事情发愁。
　　“那位‘山神之子’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同。”
　　“他修的虽然是水库、水渠，却从没有只把它们当成水库和水渠用。”
　　“在那位‘山神之子’的设想中，储水和灌溉仅仅只是这个水库最基础的用途。”
　　迟疑的看了中年人一眼，小娥想到李伯阳对于这个水库的最终规划，便要紧跟着继续解释道。
　　“生活在这群山之中的不仅仅只有我们人类，还有其它拥有智慧的精怪。”
　　“‘山神之子’不想我们的冲突继续升级，所以这个水库还有着防洪、养殖、乃至于改善生态环境的作用……”
　　或许是知道这些词汇对于中年人来说难以理解，因此小娥采用了更加简单、明了的说法。
　　“你听说过人面鱼吗？”
　　“就是那种长着人脸的四爪鱼。”
　　“它们逐水而居，并且对于水质的要求极为苛刻，所以数量十分稀少。”
　　“但是自从这个水库建立之后，每年到了冬天，人面鱼就会通过回游通道进入水库之中，一直到来年才会离开。”
　　“还有一些在枯水期找不到水源的山精野怪，同样会选择在这水库附近栖息。”
　　听到小娥这么说，中年人脸上的震惊和错愕更加明显了。
　　“这……山神之子就不怕它们袭击村庄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小娥语气笃然的说道。
　　“不，它们不仅没有袭击村庄，甚至会有意无意的保护这个水库。”
　　这个世界的山精野怪并不是纯粹的野兽。
　　它们中的智慧个体甚至一点都不比人类笨上多少。
　　一个大型水库的建立，对于这片地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再加上那些精怪大多都与山神、河神有联系，很清楚到底是谁主导了这个水库的建立。
　　无论是那一剑分山裂地的赤发鬼神，亦或是那位重新活跃起来的飞来峰山神……
　　都不是寻常的山精野怪能够碰瓷得了的。
　　它们自然会选择遵守这两位“大神”建立的规则和秩序。
　　不就是稍微偏爱一点人类吗？
　　那些山精野怪完全能够接受，反正类似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万一……”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中年人显然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中年人的村子不久前才被山怪袭击，他对山林中的那些山精野怪可没有一丁点好感。
　　“没有什么万一的，那些山精野怪不敢在这里放肆。”
　　伴随着小娥话音的落下，二人已经正式进入了李家村居住地的范围。
　　然后，中年人就看到了一个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劳作于田间地头，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半大的孩童嬉戏打闹的画面。
　　相较于骨瘦如柴的山民，这些青壮年和孩童普遍显得十分健壮。
　　尤其是为首那个正在把玩蝴蝶刀的少女。
　　一身精悍的腱子肉充斥着一种迥异于这个时代的美感。
　　“我都说了，这不是你们可以玩闹的地方！”
　　单手便拎起一个张牙舞爪的男童，只见那少女纵身一跃便从田地里跳了出来。
　　接近两米的田坎，于她而言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至于一旁劳作的青年们？
　　则只是嬉笑着旁观这一切的发生，有人甚至还出言嘲笑那男童竟然敢挑战少女的威严。
　　可想而知，这一幕仅仅只是村子的日常。


第5章 穿越者当如此！
　　“如果‘山神之子’降生于我们的村子就好了……”
　　默默的看着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情，中年人终于明白了李家村和外面那些村落的不同。
　　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确不用害怕那些山精野怪。
　　相较之下，中年人觉得真正应该害怕的是那些山精野怪才对。
　　如此多的青壮年，而且个个体壮如牛，每一位都有成为猎户的潜质。
　　再加上那些同样身手矫健的孩童们，是个人都能够看出这个村子未来的潜力。
　　“山神之子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在中年人的印象中，就算是日子过得颇为富足的高村镇，都不可能让孩童们拥有如此强壮的身体。
　　这些都是必须常年吃肉、吃油脂才能够吃出来的体型。
　　可问题是，在这个连基本温饱都成问题的时代，李家村是如何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呢？
　　“是驯养牲畜，就像驯养牛马一样。”
　　“只不过李家村驯养的不是那种大型的野兽，而是雉鸡鸟禽一类的小型动物。”
　　这个时代并非没有驯养家禽的习惯，不然也就不会有牛马的存在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掌握了驯养家禽技术的村子、村落极少，并且基本不会对外公开自己的养殖技术。
　　在鬼方国，饲养可以报晓的公鸡，更是专属于祭司的职责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要不是有天命骨甲的帮助，李伯阳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找到能够被驯养成为家畜的禽类。
　　至于人工配种、人工繁殖、以及最基础的病虫害预防技术？
　　不说是具体的实践了，单单只是提出这个理念就已经断档领先这个时代了。
　　“那‘山神水库’是不是也能够养殖鱼类？”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人，中年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水库的另一种用途。
　　“唔，我听说山神之子已经在筛选合适的鱼苗了，但具体进展属于这个村子的秘密。”
　　并没有否认中年人的猜想，小娥对此同样很羡慕。
　　要不是偶然间听李静姝提及过，李伯阳最终计划是让这个“山神水库”造福附近所有大大小小的村落。
　　小娥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
　　事实上，这也是小娥愿意如此详尽的给中年人介绍这“山神水库”的原因。
　　只有提前让附近的村子了解到“山神水库”的作用。
　　当“山神水库”未来决定扩建的时候，才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作为被女蛮亲自挑选的“巫”，小娥现阶段的能力或许尚有不足，但眼光和智慧却足够的长远。
　　………………………………………………………………………………………………
　　就在中年人与小娥交流之际。
　　不远处刚刚教训完男童的李静姝，也及时注意到了这两位外人的到来。
　　“咦？小娥？”
　　带着些许惊喜的意味，李静姝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小娥的面前。
　　下一秒钟，在中年男子震惊的注视下，李静姝竟然直接扯着小娥的脸颊笑道。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既像是无奈、又好像是习以为常……
　　一直在中年男子面前表现得很庄重、得体的小娥，此刻居然难得的翻起了白眼。
　　“唔……憋……闹……”
　　“呜……这……吃……来……是……有……正……事……”
　　含糊不清的试图甩开李静姝。
　　小娥就知道最后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所以她才讨厌一个人来李家村。
　　没有李伯阳在身边看着的李静姝，简直就是一条脱缰的疯狗。
　　当然了，这个“疯狗”倒不是指李静姝喜欢咬人。
　　而是说她胆大包天又人来疯。
　　只要兴致上来了，什么事情都敢干，全然不顾及影响。
　　“小小年纪就不要装老成！”
　　“我家小弟说过，你这样很容易变老的，要多笑一笑嘛！”
　　明明年龄并不比小娥大几岁，可李静姝的语气却显得老气横秋。
　　显而易见的，李静姝这是在故意模仿李伯阳说话的腔调和语气，听的小娥白眼翻得更高了。
　　“好啦，不逗你了，真没意思！”
　　见状，李静姝终于放下了小娥，转而用一种略显警惕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中年人。
　　“自我介绍一下吧！大伯！”
　　“我和小娥不一样，不要妄图欺骗我，毕竟我可没她那么天真和心善。”
　　………………………………………………………………………………………………
　　李家村村口的大树下。
　　老村长一如既往的悠哉，只是现在他的屁股下多了一张可以摇晃的躺椅。
　　“唉，不哭儿真是太宠那丫头了……”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正在交谈的李静姝、小娥和中年人。
　　老村长在短暂的思考片刻过后，便转过头去，旁若无人的朝着旁边神龛里的狸猫神像抱怨了起来。
　　“还有山神奶奶您也是，千万不能再迁就那丫头了。”
　　“都是因为您和不哭儿的偏心……”
　　“那丫头现在成天没大没小的，村子里根本就没人管得住她了。”
　　“就拿今天上午说事，要不是喜丫头看得牢，她估计又跑山里和那些野兽打架去了。”
　　“虽然我知道那些野兽不是她的对手，但也不能总这样吧？”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老村长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不哭儿不是凡人，心里也有抱负和愿景……”
　　“可现在村子里除了大丫头之外，根本没人能够跟上他的脚步。”
　　“我要是能够多活两年还好……”
　　“万一哪天我要是不在了，大丫头或许就是唯一能够帮得上他的人。”
　　“您总不认为不哭儿舍得去使唤他爹娘吧？”
　　活了那么多年，老村长其实早就活够了。
　　直到李伯阳降生之后，麻木了大半辈子的老村长这才重新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不一样的光景和未来。
　　私心一点想，老村长的心态其实和中年人差不多。
　　他害怕有朝一日李伯阳离开村子，这里的一切又将回到往日里那朝不保夕的状况。
　　“其实我不贪心的，只要再给我十年时间……”
　　“等我熬到不哭儿长大成年，您再带走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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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狱魂鼎的一百种使用方式
　　飞来峰，山神庙的内院。
　　“所以……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事情’？”
　　看着那座正在熊熊燃烧的狱魂鼎，兮萝的眼睛都快瞪得鼓出来了。
　　因为狱魂鼎虽然被启用了。
　　但它现在却并不是在炼丹、练煞、或是炼鬼。
　　只见狱魂鼎的鼎盖被掀开，两只硕大的兽腿顺着铁钩被挂在内壁上，像极了那些专门用于烤鸭的烤炉。
　　“磨刀不误砍柴工，更何况我现在也肚子饿了。”
　　浑然不在意的将一只烤熟的兽腿扔向兮萝，李伯阳顺势取下了鼎炉中的第二条腿。
　　“这可是大丫头专门给咱们留下的，你总不好辜负她的好意吧？”
　　悄悄的吞了一下口水，兮萝强忍着萦绕在鼻尖的那股香味，没好气地冲着李伯阳说道。
　　“这可是狱魂鼎唉！”
　　“是鬼方国的镇国神器啊！”
　　“你居然用它来烤肉？鬼方国的人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的！”
　　伸手合上鼎盖，只见李伯阳一边啃着兽腿，一边还不忘反驳兮萝。
　　“我当然知道，那又怎么样？”
　　“谁规定狱魂鼎就不能用来烤肉了？”
　　“而且你不觉得狱魂鼎烤出来的肉格外香吗？”
　　兮萝当然知道狱魂鼎烤出来的肉很香，不然她也不会悄悄的咽口水了。
　　“这就是你摸索出来的新用途？”
　　“用一件能够炼制鬼神的神器烤肉？”
　　“虽然经过狱魂鼎烤制的肉的确很香，但你不觉得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吗？”
　　兮萝心里很清楚，李伯阳其实一直在摸索这狱魂鼎的使用方式。
　　尤其是在李家村单独开辟了药园田圃，不用再担心寻常草药的消耗后。
　　李伯阳就一直尝试着，希望借助狱魂鼎的力量提取其中的药性，以达到量变产生质变的效果。
　　用李伯阳自己的说法——他这是在尝试“炼丹”。
　　因为凡是经过元气侵染的物质，都会受到元气的影响而表现出超凡的一面。
　　就比如说煞气之火，就能够直接提升事物的属性。
　　坚固的石砖变得更加坚固，锋利的刀刃变得更加锋利……
　　这些听上去就不符合逻辑的变化，正是煞气对于事物最直观的影响。
　　在这一点上，狱魂鼎的火焰又与普通的煞气之火不同。
　　狱魂鼎的火焰是杂糅了许多不同元气，以一种李伯阳暂时还没理解的方式孕育的元气火焰。
　　其复杂程度就算是李伯阳利用天命骨甲，也始终无法清晰辨明其中的复合反应。
　　好在经过李伯阳的一番研究和观察，他注意到狱魂鼎的火能够提纯、融合物质本身的灵性。
　　这不禁让李伯阳想起了前世道家的“炼丹”之说。
　　草木植株虽属药材，却也是真正的生命，天生便拥有着灵性。
　　要是能够将药材的药性和灵性提取出来，然后用特殊的手法炼制，或许能够真正得到“肉白骨、活死人”的灵丹妙药。
　　最起码，通过这种方式炼制出来的丹药绝对不会比普通的药剂差。
　　更重要的是，丹药的出现极有可能大大降低修行的门槛。
　　哪怕是像自家爹娘那种已经过了年龄。
　　生命元气的泄露大过于增长，并且思维和本能都基本定型的普通人。
　　也能够通过吞食丹药的方式，再次拥有修行《呼吸法》的可能性。
　　“草药炼多了，偶尔换换素材也挺不错的……”
　　“没人规定‘炼丹’就只能炼草药吧？”
　　“我下次还打算把五色石扔进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奇特的效果呢！”
　　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兮萝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啃了一口兽腿。
　　“唔，你的做法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鬼方国用来炼鬼神的神器，落到你手里尽炼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感觉你以后就算把狱魂鼎拿来炼矿、炼铁，甚至直接把活物投进去，我都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一语惊醒梦中人，兮萝的话成功让李伯阳眨巴了一下眼睛。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好像可以试试。”
　　只要不把狱魂鼎当成什么宝鼎，而是单纯将其当成一个炉子来使用，那可以炼的东西就多了去了。
　　“你说，我下次把你的神像丢进去……”
　　“最后会不会炼出一只能够大闹天宫的狸猫啊？”
　　眼见李伯阳又开始说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
　　兮萝索性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对方，转而专心啃起了嘴里的兽腿。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兮萝总感觉这兽腿和自己以往吃过的都不同？
　　“娃娃，你该不会在这里面加了什么药材吧？”
　　在一番细嚼慢咽过后，兮萝终于确定这兽腿真的有问题。
　　“还记得我上次用人参、黄芪、党参、山药、大枣等一系列药材提炼出来的‘失败品’吗？”
　　闻言，兮萝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立马脸色大变。
　　“你说的是……那团根本看不出原型的黑糊糊？”
　　由于之前的那次炼丹差点把狱魂鼎都给炸飞了，兮萝对此可谓是印象极为深刻。
　　“什么黑糊糊？那叫药膏！”
　　“虽然味道的确难闻了点，但当做腌料用不就没问题了吗？”
　　这下兮萝的脸色都不是大变，而是惊惧了。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兮萝对于李伯阳捣鼓出的东西究竟有多大的破坏力，可以说是心知肚明。
　　“别担心，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一眼就看出了兮萝的心思，李伯阳只得放下自己手中的兽腿解释道。
　　“那药膏是益气补神用的，虽然模样和药效的确有些夸张……”
　　“可是经过稀释之后，当腌料来用正好合适。”
　　不等兮萝反驳，李伯阳就笑眯眯的问道。
　　“你现在的表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把兽肉当做药引弱化药膏的效果，虽然大大降低了临床效果，却增加了药效的持续性。”
　　“在药效持续的这段时间里，你的气血活跃程度和细胞活性都会远远超出平时，甚至就连自愈效果都十分显著。”
　　“你要是愿意趁着这段时间锻炼一下身体的话，效果绝对事半功倍……”
　　“突破自身体质上限或许暂时还做不到，但充分挖掘自身的潜力倒也不算稀奇。”
　　说完这些话，李伯阳最终总结陈述道。
　　“尽管不是我想象的‘丹药’，可这的确是一味锻体的神药。”
　　“正好李静姝无法利用煞气炼体，这药膏恰巧能帮助她继续强化肉身。”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先是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自己赤红色的皮肤，然后又摸了一下自己那几颗尖锐的獠牙。
　　对于李静姝来说，不会让使用者生出什么异象，或许也是这种药膏的额外之喜吧？


第7章 人面鱼
　　李家村后山，山神水库。
　　这里是方圆数十公里最低洼的地方，也是水势和地脉交汇的地方。
　　李伯阳选择在这里建立水库。
　　除了看重这里的地势之外，也是因为在这里建设大坝的难度和成本都比较低。
　　一层层阶梯由高到低，由远到近，每一层都架设了大量的风车和水车。
　　当那些风车转动之时，低处的水会被抬往高处，然后被引进对应的水渠之中，对外界的梯田进行有效灌溉。
　　在还没有必要开闸放水的时候，这些风车就担任着灌溉、排水和减洪的职责。
　　同时为了最大限度利用这些风车的动能。
　　李伯阳还指挥着村民就近架设了一些磨盘工具，正好与风车联动。
　　每当农忙结束之后，李家村就会有组织、有秩序的使用这些风车磨盘，将谷物蜕壳，或是磨成面粉和其它加工品。
　　在这个世界，这些由风车驱动的磨盘简直是跨时代的产物。
　　一开始，以老村长为首的老一辈村民还心疼那些被蜕壳的稻谷，认为这是在糟蹋和浪费粮食。
　　不过当水稻的产量得到提升，以及体会到糙米的好处后。
　　哪怕就是最顽固的老村长，也选择了默认大家的行为。
　　因为在将稻谷加工为糙米的过程中，虽然会损失五分之一的质量。
　　可稻米的口感却是成倍提升，并且也更容易被村中的小孩和老人消化吸收。
　　更何况，那些被蜕去的谷壳正好可以用来喂家禽、家畜，倒也不能算是浪费。
　　至于更进一步的将糙米变成精米？
　　李伯阳虽然知道该怎么做，却并没有弄出对应的工具。
　　在这个山民们普遍为了饱腹而挣扎的年代。
　　仅仅为了更进一步提升口感而反复碾磨糙米，简直就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那种奢侈的事情，还是等到大家的生活水平提升之后再去考虑吧！
　　如果说，风车的建造只是完善了水库的基础功能，让李家村的村民们真切地体会到水库在日常生活中的价值。
　　那么那些数量更加密集、功能更加复杂的水车，就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推动生产力水平的提升了。
　　正是因为这些水车为砖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李家村才能够在这个连“手工”概念都没有萌芽的时代，利用半流水线的优势，批量制造出了品质优秀的青砖。
　　李伯阳的下一步计划就是仿照那些砖窑的模式，在水库附近建立炼铁、甚至于炼钢的工坊。
　　不奢求能够达到二十一世纪、乃至于封建王朝时期的冶炼规模。
　　只要能够稳定的炼出铁锭，摆脱手工作坊的模式，李伯阳就有把握真正改变这个时代山民们的处境。
　　毕竟从鬼方国的情况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打铁技艺，缺的只是钢铁的规模罢了。
　　一旦有了稳定的铁锭产出，李伯阳就能够在百地群山的范围内，真正推广各种结实耐用的农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李伯阳一个人掌握着核心科技。
　　当然了，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李伯阳先找到一条能够稳定产出矿石的矿脉。
　　这有点难度，但并不算高。
　　真正让李伯阳头疼的是，如何合理化地将矿石运进李家村，而不是在半路就被别的村子或山民给截胡了。
　　在这个蛮荒时代，人性永远都是阻碍生产力发展的第一要素。
　　尤其是在大家都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
　　“虽然是一点点看着这个水库建立起来的……”
　　“但不管看多少次，果然还是和第一次一样那么令人震撼。”
　　无声无息之间，赤色的猎豹从空中落下，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只娇小的狸猫。
　　“这就是智慧的力量，群体的力量，文明的力量。”
　　紧紧跟在狸猫的身后，一团黑云逐渐散去。
　　浑身包裹在红色大衣之下的李伯阳同样纵身一跃，恰到好处的落在了水库的大坝之上。
　　“文明吗？”
　　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深思与怀念，兮萝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弧度。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特意来到这水库附近，难道这次的事情和这水库有关？”
　　兮萝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李伯阳倏然睁开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
　　下一秒钟，李伯阳脚下的影子异常隆起。
　　化作一尊没有五官的黑色人影，以半蹲的姿态跪在二人身前。
　　“要来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平静的水库忽然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紧接着，一条长着类人面孔、却有完整四肢的大鱼从水库中跳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哗啦啦……
　　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有成百上千条人面鱼从水中跃出，呈现出了一种异常壮丽的奇观。
　　还不等兮萝反应过来，水库中央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涡……涡……涡……
　　只见那漩涡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瞬之间便蔓延了小半个水库。
　　“这是怎么回事！？”
　　也来不及追问人面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在水库之中，兮萝本能的摆出受惊、威吓的模样。
　　因为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兮萝感受到了水脉元气的震荡。
　　那似乎是一位水神，却又不同于兮萝认知中的任何一位水神。
　　然而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水神，都天生克制执掌火焰的兮萝。
　　火焰和猫这两种元素的叠加……
　　兮萝远比李伯阳想象中的更讨厌水。
　　“这倒是有些意外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兮萝，还是指水库中央的那个巨大漩涡。
　　李伯阳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掐了一个手诀，指向了漩涡的中心。
　　这手诀是李伯阳试图模拟符咒箴言的运转，将自己体内元气最大化效率利用的一种方式。
　　可惜的是，比起道家各种神妙异常的手诀，李伯阳搞出来的手诀更多只能够起到辅助性作用。
　　对他本人而言，象征意义其实远大于实际效果。
　　嗡……
　　没有丝毫的迟疑，原本半跪在地上的黑色人影一个转身、踏水而行，径直朝着那些人面鱼冲去。
　　涡……涡……涡……
　　见此情形，水库中央的巨大漩涡再次动荡。
　　一条体长绝对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赫然从水中跃出。
　　那张巨大的脸孔更是流露出了愤怒、痛苦的狰狞模样。
　　“嗬！”
　　尖锐且刺耳的声音形成了实质化的冲击波。
　　黑色的人影还没来得及靠近漩涡中央，就被直接震碎，分裂成了无数的碎片阴影落入水中。


第8章 水库之神·赤鱬
　　汹！
　　眼见李伯阳的影子法相被震碎，兮萝二话不说便点燃了火焰，意图化作赤豹形态参战。
　　“别！你先别出手！”
　　见状，旁边的李伯阳立马伸手制止了兮萝。
　　“它们不是敌人，它们也只是受害者而已！”
　　扭头看着李伯阳，兮萝满脸的问号，但终究还是听话的停了下来。
　　“你待会儿最好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龇牙咧嘴的嘀咕了一句，兮萝转身便跳向了旁边的一株大树。
　　“没问题，待会儿一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的！”
　　双手再次并拢掐出法诀，李伯阳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一些。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生命元气汹涌的流动了起来。
　　那些流动的生命元气迅速贯通特定的经脉穴窍，构成了一个只有李伯阳自己能够感受到的“箴言符咒”。
　　嗯，如果那玩意儿还能被称之为“箴言”的话……
　　轰！
　　巨大的爆炸声倏然传出。
　　李伯阳手指的方向凭空发生了一场小型的煞气震爆。
　　在这股煞气震爆的影响下，原本分裂的影子借助人面鱼跃出水面的阴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结界。
　　先前跃出水面的巨型人面鱼还没来得及再次落入水中，就被一只漆黑的巨手给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更多的无脸人影自阴影中隆起、现身，完成了彻底的控场。
　　每一条人面鱼都有一只无脸人影看管。
　　那条巨型人面鱼的身上更是爬满了十几只无脸人影。
　　“嗬！”XN
　　这些人面鱼虽然没有人类一样的高等智慧，却也远比寻常的野兽要聪明的多。
　　所以在面对那些没有脸孔的阴影法相时。
　　本就没有什么恶意的它们瑟瑟发抖着，脸上更是流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赤鱬？”
　　无视那些普通的人面鱼，以及束缚住它们的阴影法相。
　　只见李伯阳一脚踏入水库，竟然如同无脸人影一样在水面上行走了起来。
　　“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的吧？”
　　缓步走向水库的最中央，李伯阳全程表现的轻描淡写。
　　只是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四周的无面人影就会主动消失一些。
　　而那些重新获得自由的人面鱼虽然惊惧，却也只是默默地潜伏在水面之下，目送着李伯阳一步步走近自己的“神”。
　　“我还记得咱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的体型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一直走到巨型人面鱼的身体正下方，李伯阳方才仰头感慨道。
　　“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年时间不见，你就成功蜕变成为了这座水库的水神。”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愤怒、苦痛。
　　可赤鱬终究还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性，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流出。
　　“救……我……”
　　充满磁性的挣扎声从人脸中发出，赤鱬一点点的低下了头。
　　“放松点，我会救你的。”
　　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头，李伯阳操控着那只巨大的阴影之手缓缓放下。
　　趴在赤鱬身上的十几位无脸人影也顺势跳了下来，恰到好处的守卫在李伯阳的身边。
　　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这些无脸人影就会第一时间出手替他挡下致命的攻击。
　　李伯阳全程不用分心去管那些无脸人影，它们自己就会作出判断和行动。
　　“你的脑子里……似乎有一团阴影？”
　　眉心的第三只眼洞悉皮肤、血肉，直接看到了赤鱬的大脑和骨骼构造。
　　只一眼，李伯阳便确定赤鱬现在的所有异常都是因为那团阴影的缘故。
　　那并不是什么畸变病灶，而是一种类似于癌细胞的寄生物。
　　更为关键的是，它并非纯粹的物质，而是一团介于有无之间的东西。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赤鱬才一直在愤怒与痛苦中挣扎，严重影响了她的情绪和判断力。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了，李伯阳还从未见过像这种能够直接对大脑进行寄生的事物。
　　“这好像是一种灵性？”
　　在确定了那团事物的本质后，李伯阳陷入了沉思。
　　首先排除开颅的选项。
　　毕竟李伯阳可没有把握在开颅后，让赤鱬的脑袋重新变回原样。
　　“既然是灵性的话，那么同样可以用灵性干涉吧！”
　　伴随着李伯阳的自言自语，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的身体中飞了出来。
　　那是李伯阳的元神，而且是没有借助天地元气显化出阳神姿态的纯粹元神。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李伯阳的元神飞到了与赤鱬同等的高度。
　　“等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刚说完这句话，元神的右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入了赤鱬的大脑之中。
　　“嗬！”
　　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让赤鱬再次发出了刺耳的音浪冲击。
　　原本逐渐恢复平静的水库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附近的人面鱼们更是纷纷转身钻入了水库深处。
　　甚至就连远在水库边缘的兮萝，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难以忍受的表情。
　　反观近在咫尺的李伯阳却脸色不变。
　　就好像完全没有受到这股音浪冲击的影响一样。
　　直到元神再次将手从赤鱬的大脑中收回的时候，这股突如其来的音浪冲击才逐渐平息下来。
　　“嗬！”
　　虽然神情依旧显得有些萎靡，可现在赤鱬却已经不再痛苦了。
　　因为她脑子里的那团阴影成功被李伯阳取出。
　　如今正以一种散发着荧光的灵性姿态，被元神紧紧握在手中。
　　【何方神圣？安敢坏我好事！】
　　一个愤怒的声音从灵光中传出，同步出现的还有灵光的剧烈抖动。
　　显而易见，灵光的主人正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摆脱李伯阳的束缚。
　　“你都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了，居然还敢问我是谁？”
　　轻笑着挑了下眉头，李伯阳语气平静的任由元神归位，然后亲手握住了那团还在挣扎的灵光。
　　“你现在看清楚我的模样了吗？”
　　正对着那团灵光，李伯阳略带笑意的反问道。
　　下一刻，那团灵光化作了一只狐狸的虚影，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伯阳。


第9章 六尾狐
　　同一时间，远方某处不知名的山林中。
　　“啊！”
　　一只浑身雪白，唯独眉心与耳尖有一抹朱红的狐狸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只狐狸不仅体型比一般狐狸要大上数倍不止，身后的尾巴更是有六条之多。
　　只不过当她发出惨叫的时候。
　　那六条舞动起来的尾巴，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疯魔。
　　“谁？那家伙到底是谁！？”
　　瞳孔中还倒映着那赤发三目、身披一件红色大衣的童子形象。
　　六尾狐此刻的声音显得异常尖锐，而她对面那只巨大的蜘蛛却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
　　“哈哈……咳……哈哈……”
　　笑声中夹杂着咳嗽声，模样异常凄惨的蜘蛛女王却仍旧止不住自己的笑声。
　　现如今，曾经威风凛凛的蜘蛛女王赫然被切掉了六条蜘蛛腿，脸上更是被一道贯穿性的伤痕毁掉了她的三只复眼。
　　饶是如此，蜘蛛女王的笑声却依旧亢奋——那是一种大仇得报的亢奋。
　　“是你！你是故意引我去那里的！”
　　瞬间反应了过来，六尾狐第一时间将目光对准了蜘蛛女王。
　　因为六尾狐正是通过蜘蛛女王口中的情报，才会选择分出一缕神魂顺着水脉前往那水库的。
　　“咳咳……我可没骗你，你不是在那里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吗？”
　　听了蜘蛛女王的话，六尾狐显得更加愤怒了。
　　“可是你没告诉我，那条人面鱼背后还藏着一位先天神圣!”
　　面对六尾狐愤怒的质问，蜘蛛女王笑声不停的嘲讽道。
　　“那你也没问我，不是吗？”
　　蜘蛛女王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寒光便斩断了她剩下的两条腿。
　　轰隆隆……
　　失去腿部的支撑，蜘蛛女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充满了腐蚀性的血液更是瞬时污染了这片地区的地脉。
　　“那赤发童子是什么人？”
　　面如寒霜的走到蜘蛛女王面前，六尾狐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杀意。
　　没有人会怀疑，一旦蜘蛛女王再次说出误导她的情报，六尾狐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哈哈……咳……他是谁？”
　　“他是山民的先知，是千年前那位女巫的后裔……”
　　“你来到这百地群山是为了寻找那女巫的遗宝，结果却连这点最基础的情报都不知道，也是可笑。”
　　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狼狈不堪，蜘蛛女王在言语间却丝毫没有示弱的表现。
　　“你死定了，那赤发鬼神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就算你来自中州又如何？就算你来自大夏又如何？”
　　“那赤发鬼神可是一剑就逼退了五方神，你难道认为自己会比五方神更强吗？”
　　………………………………………………………………………………………………
　　“这就是那抹灵性的实体吗？”
　　随着李伯阳一把捏爆那抹灵光，出现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一根白色的毫毛。
　　那毫毛晶莹剔透、油光水滑，一看就知道保养的很好。
　　绝对出自一个很爱惜自己毛发的狐狸。
　　“狐狸的毛发？”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出现在李伯阳肩头的兮萝也探出头来。
　　“这次闹事的是一只狐狸？”
　　安静的趴在李伯阳的肩头，兮萝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忘看了一眼重获自由的赤鱬。
　　随着黑色巨手的散去，赤鱬也重新回到了水库之下。
　　只是露出一张脸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兮萝。
　　好歹也在这附近混了那么长时间，赤鱬当然知道谁才是大小王。
　　“应该是，而且似乎还是一只外来的狐狸。”
　　看着另一只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点头肯定了兮萝的说法。
　　“赤鱬，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李伯阳低头看向水下的赤鱬时，她忙不迭的收回目光，然后才用一副拘谨的语气答道。
　　“伟大的司命，我一直遵循您的命令，守护着这个水库。”
　　“只不过您也知道，我比较嘴馋，所以总是会去上游捕食一些饕鱼……”
　　“这根狐狸毛一开始藏在一只饕鱼的肚子里，直到我吃下去的时候才意识到那条鱼有问题。”
　　声音中透露出难以言喻的沮丧，赤鱬的这番说辞直接把李伯阳和兮萝都听呆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贪吃？”
　　“如果我们来的不及时的话，你现在是不是把整个水库都给掀了？”
　　实在没忍住的兮萝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
　　顿时把赤鱬问得羞愧难当，本能地鼓出了一连串的水泡。
　　“山神奶奶……我其实也没那么贪吃……”
　　“都怪那家伙太狡猾了，谁会想到饕鱼肚子里面还藏了这么个玩意儿啊？”
　　同样哭笑不得的听着赤鱬的辩解，李伯阳倒是能够理解对方的贪嘴。
　　毕竟要不是贪嘴的话，自己当初也不会与这条人面鱼相遇了。
　　更何况，那只狐狸的手法也的确很狡诈。
　　一般人要是遇上类似的情况，表现其实并不会比赤鱬好上多少。
　　“懂得利用人性的弱点设置陷阱……”
　　“那只狐狸或许比我们想象中的聪明的多，也要有耐心的多。”
　　如果不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那只狐狸根本不可能知道赤鱬的喜好，并且针对性的布下这个陷阱。
　　现在的问题是，那只狐狸到底打算做什么？又为什么会盯上赤鱬？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对方针对山神水库的破坏，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在缺少足够信息的前提下，就算是持有着天命骨甲的李伯阳，也仅仅只能够占卜出那只狐狸来自于百地群山之外的遥远彼方。
　　除此之外，李伯阳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只狐狸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这是来自于灵觉和元神的预兆，李伯阳一点都不怀疑其准确性和真实性。
　　“好吧！麻烦总是喜欢不请自来。”
　　“能够提前预知，总比事后去弥补要强上一点。”
　　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决定放弃去思考那只狐狸的来历，转而好奇地问起了自己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赤鱬是吧？你是怎么和这娃娃认识的？”
　　“而且你是怎么成为这片水库的神明的？这水库明明才刚建立起来没多久啊？”


第10章 册封神祇的大司命
　　李伯阳与赤鱬的相识过程，其实比兮萝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
　　自从决定建立一个涵盖方圆数十公里所有水脉的水库后。
　　李伯阳就一直在寻找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地点。
　　说句实话，能够完全符合李伯阳要求的地点不能说不多，也只能说完全没有。
　　哪怕就是放在勘探和工程技术极为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想要找到类似的地点也是极为困难的。
　　好在这是一个存在着超凡之力的世界，是一个神力能够影响天象的时代。
　　仗着自己对地脉的敏锐感知，以及施云布雨的法术加成……
　　李伯阳最终花了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生生造出了一个完全符合自己要求的地点。
　　这就是山神水库如今的选址。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水脉径流的变更，许多逐水而居的生物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人面鱼便是其中之一。
　　李伯阳第一次遇到赤鱬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一条普通的人面鱼。
　　充其量也就是体型比同类要大上一圈，生命力要比同类顽强一些罢了。
　　当大多数人面鱼因为水脉变动而迁徙的时候。
　　赤鱬却由于贪吃而滞留在浑水之中，直到李伯阳注意到她的存在。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变动水脉的持续影响会这么大……】
　　随着李伯阳将赤鱬从浑水中捞起，这句话成为了她对这位赤发童子的最初印象。
　　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李伯阳都将赤鱬带在身边，教她如何识别水脉、辨认天敌。
　　人面鱼本身就属于智慧极高的物种，加之又有灵犀角的帮助……
　　赤鱬很快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先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和知识。
　　紧接着又在李伯阳的教导下发掘出了自身的潜力，正式蜕变成为精怪。
　　尤其是李伯阳专门针对赤鱬修改的《两栖类生物·测试版·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更是让她迅速拥有了比普通精怪还要离谱的超大体型。
　　对此，李伯阳同样表示很惊讶。
　　但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赤鱬本身就有着成为精怪的潜质，与李静姝那种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营养不良的孩童截然不同。
　　这一点在赤鱬感知到水脉元气，并且主动帮助李伯阳守护水库后得到了验证。
　　………………………………………………………………………………………………
　　“也就是说，你又培养出了一只精怪？”
　　已经懒得去纠结李伯阳对于“呼吸法”的繁琐命名。
　　兮萝只是认真的观察着那只潜伏在水下，一副“我很害羞”模样的赤鱬。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一只胆怯、畏缩的人面鱼，会差点毁了整个水库。
　　“可是……这家伙分明就是一位水神才对？”
　　从精怪到水神，这中间的跨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哪怕就是像盘瓠那种天赋异禀的家伙，直至今日都还没获得任何一条地脉的认可。
　　反观这只才蜕变成为精怪不到两年的人面鱼，却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水库之神”。
　　“这就涉及到了我的另一个想法……”
　　对此，李伯阳倒也没有隐瞒，十分坦然的开口说道。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像你们这种山神、水神到底是怎么获得元炁认可的。”
　　“寻常的生灵在蜕变成为精怪之后，又该如何朝着神明的方向更进一步蜕变？”
　　“是肉体的重构？是灵魂的升华？亦或是纯粹坚定的信念？”
　　“还是某种我暂时还没有观察到的特殊变化？”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
　　“直到我注意到随着水库的建立，一条全新的水脉从无到有逐渐诞生……”
　　“凡是生活在这条水脉附近的生物，都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趋同进化’现象。”
　　“不管是鱼还是蛇，它们都在朝着巨大化、捕食者的方向进化，这显然已经不能够用一般的常识来解释了。”
　　努力试图去理解李伯阳话中的那些词汇。
　　结果兮萝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就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别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知道我一向都很讨厌这些东西……”
　　“略过所有的过程和分析，直接告诉我你得出的结论就行了！”
　　被兮萝打断讲述的李伯阳语气一塞，眼中流露出了一种对“文盲”的无奈。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对‘生命’的认知和定义太过狭隘了。”
　　“也许‘元炁’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生命，甚至就连这个天地都有可能是活着的。”
　　“这条新生的水脉需要守护者，所以它正在努力同化附近的所有生灵，试图从中挑选出最优越的守护者……”
　　“这是一种筛选。”
　　“既然是筛选的话，那么量身打造也是可以的吧？”
　　“赤鱬就是我总结这条新生水脉的种种情况，专门为它量身打造的那位守护者。”
　　“当水脉附近只有赤鱬这一位符合它要求的精怪时，这条水脉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结果你也看到了，一位新生的水神诞生了。”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又继续补充道。
　　“当然了，在此之前我并不确定赤鱬会变成水神……”
　　“在赤鱬去年决定离开水库过冬的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会重新回到这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还不忘将目光投向了水下的赤鱬。
　　在注意到李伯阳的眼神后。
　　赤鱬本能地摆动了一下尾巴，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类似于少女一般的羞红色。
　　“司命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想要报答司命的恩情。”
　　闻言，兮萝恍然的点了点头，目光却不断的在李伯阳和赤鱬之间游移。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管这娃娃叫‘司命’？”
　　“这个词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听到兮萝的疑问，李伯阳同样流露出了好奇之色。
　　“在我出生的‘荆楚国’，传说曾经诞生了一位能够册封神祇的无上存在，荆楚国的人尊称祂为‘大司命’。”
　　“司命既然将我变成了这片水域的水神，难道不是‘司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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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夏司寇，万里缉凶
　　在距离李家村并不算远的一处土丘之上。
　　“真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存在着这么一片沃土。”
　　遥望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
　　一位身披兽袍、背挂大钺的壮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
　　“可惜这片沃土终究不属于大夏……”
　　壮汉的声音雄浑且铿锵，语气中更是透露出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对于自己口中的那个“大夏”，壮汉有着一种极强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哪怕就是在见识了李家村的繁盛之后，壮汉也依旧不认为它能够与自己的国度相提并论。
　　“小蜘蛛，这就是你的执念所在吗？”
　　顺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长着翅膀的人面蛛，壮汉用一种略带调侃的口吻笑道。
　　“这难道就是你的诞生之地？”
　　“难怪就算是经历了‘噬魂咒’的折磨，你也依旧对这片土地念念不忘。”
　　“如果你诞生于这片沃土之上，倒也能够解释的了你的顽强。”
　　“毕竟如果这是我的家乡的话，我也绝不会让陌生人找到这个地方的。”
　　听到壮汉的声音，人面蛛顿时挣扎了起来。
　　背上的那张人脸更是露出了狰狞、嘶吼的表情，显得异常恐怖。
　　奈何，人面蛛与壮汉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巨大。
　　狰狞的口器扎在壮汉的指头上，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没有咬破。
　　“啧啧，我的肉体可是经过了巫咒淬炼、稷神祝福的百战之躯……”
　　“要是就这么轻易被你伤到，那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满脸笑容的重新将人面蛛塞回自己的兽皮袋中。
　　壮汉随即便抬腿朝着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这个过程中，壮汉更进一步的体会到了李家村的繁荣。
　　气温适宜、风调雨顺，也没见什么虫害的迹象，这是天时。
　　方圆数十公里水脉、地脉与此处交汇，这是地利。
　　至于最为重要的人和？
　　看着那些忙碌的山民们，以及在田野间嬉戏打闹的孩童。
　　壮汉觉得就算是大夏最繁荣的地区，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
　　村口的大树下，神龛的正前方。
　　“又有外来者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外人？”
　　老村长第一时间便从巡逻的村民口中得知了壮汉的到来。
　　不同于此前来到这里的中年人，那壮汉身披兽袍、背挂大钺，俨然一副强悍的外来者姿态。
　　“他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扭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李乘风，老村长面色沉静的问道。
　　“已经快要到村口了，我二哥试图拦截他，结果却被他一拳打翻在地。”
　　如今的李乘风早已不是当年的瘦弱少年。
　　作为第一批响应李伯阳号召，主动加入生产大队的李家村村民，他现在已然娶妻生子。
　　说脱胎换骨可能有些夸张。
　　但李乘风的确亲眼见证了自李伯阳降生之后，李家村这六、七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对于那位意图不明的外来者，李乘风的敌意远比其他村民更甚。
　　这也是他二哥选择让其去报信，而非加入阻拦队伍的原因。
　　因为李乘风热血上头的话，很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必要的伤亡。
　　“嗯，去通知一下李禹，顺带让村子里的老弱妇孺都藏好。”
　　同样深知李乘风的性格，老村长转头也把他给支开了。
　　“村长……”
　　见状，李乘风顿时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他觉得报信这种事情老村长去就行了，他正好可以守在这村口阻止那壮汉。
　　“别磨叽，让你去就去。”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难道你还想让我把整个村子都跑遍吗？”
　　根本不等李乘风反驳，老村长又继续补充道。
　　“还是说你觉得你比我见的世面更多，有把握问清那壮汉的来意？”
　　此话一出，李乘风立时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被那壮汉一拳砸翻的二哥。
　　自己的表现，好像也并不会比二哥强上多少？
　　反倒是老村长的成竹在胸，让李乘风莫名多出了几分信任。
　　“我知道了，您……自己要小心一点。”
　　话音未落，李乘风转身便朝着村子里跑去。
　　比起六年前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简陋村庄，现在的李家村早就扩建了十倍不止。
　　再加上那条将整个李家村以“十字状”分割的青砖路，正好将李家村原本的村民和外来的山民粗略地划分开来。
　　这本来只是李伯阳为了减少冲突所做出的规划，如今却正好被李乘风给用上了。
　　不需要七拐八拐的走各种崎岖小道。
　　李乘风选择正中央的那条路线一路狂奔，就足以将外来者闯入的消息通知给所有的村民了。
　　“这些小辈，果然还是得多经历点事情才行。”
　　听着自己身后传来的大喊声，老村长微笑着摇了摇头。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壮汉已经打翻了所有敢于挡在自己面前的生产队成员，然后在一众孩童惊惧的目光中来到了村口。
　　“孩子们，回家去吧！今天的游戏到此结束了。”
　　在老村长和蔼的呼唤下，原本在村口嬉戏打闹的孩童这才在大孩子们的拉扯下，一个个的往村子里跑开。
　　“你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见到这一幕，壮汉倒也没有阻拦，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面的老村长。
　　“果然像是这种沃土才能够孕育出的长者。”
　　“智慧、冷静、而且也很果断，就算是在我们大夏也足以担任一方族老了。”
　　目送着孩子们一个个消失在村口。
　　老村长直到这个时候才认真观察起了对面的那位壮汉。
　　“大夏？看来你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呀！”
　　“敢问你是什么人？又是为什么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呢？”
　　声音依旧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老村长的目光在这一刻透露出了一种莫名的威严。
　　这才是能够在这种乱世之中活了几十年的人，应该有的气势和气场。
　　“我乃大夏司寇——魈钺，此番是为了缉贼拿凶而来！”


第12章 疑似“巫”的女孩？
　　“我乃大夏司寇——魈钺，此番是为了缉贼拿凶而来！”
　　目光迥然的盯着对面的老村长。
　　魈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铿锵，就如同钢铁的碰撞声一样。
　　“缉贼？”
　　或许是因为从未听说过司寇这个职位……
　　又或许是因为没想到对方只是来抓小偷的……
　　老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组织起语言缓缓开口说道。
　　“我李家村的每一个人都生性纯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贼寇。”
　　“我想您应该是找错地方了吧？”
　　闻言，魈钺却只是淡淡一笑，再次从自己的兽皮口袋中掏出那只人面蛛。
　　“真要生性纯良的话，你们会养这种‘巫毒之物’？”
　　“况且我既然找到了你们村子，那自然是有证据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魈钺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了起来，宛如尖刀般刺痛着老村长的皮肤。
　　“如果你们愿意老老实实交代那只狐狸的下落，我自然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要是你们有意隐瞒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着魈钺那认真的模样。
　　老村长却只有一种无处申冤的委屈和无奈之感。
　　因为老村长看得出来，魈钺并不属于那种能够用言语说服的人。
　　既然对方认定了“贼寇”藏在村子里，那么不管老村长说什么，他都是不会信的。
　　这种人只相信自己坚信的事情。
　　旁人的言语充其量也就只是一种补充，根本不可能动摇和左右他的信念。
　　“你既然带着偏见来抓贼，那么不管我们解释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只是猛虎虽然凶狠，但也不一定能够斗得过地头蛇。”
　　老村长的威胁不出意料的让魈钺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甚至隐隐透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轻蔑感。
　　“大夏司寇，万里追凶。”
　　“我等遵循共主之命跑遍万里山河，什么世面没见过？”
　　“你这小小群山之中的山民村落，有什么资格以‘地头蛇’自居？”
　　话音未落，魈钺的脸色忽然一变。
　　下一秒钟，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旁边的田埂中跳出。
　　手中的短刀更是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对方抓着人面蛛的手臂。
　　“好胆！”
　　面对人面蛛的啃咬都毫不畏惧的魈钺，却在这个时候十分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魈钺的直觉告诉他，那柄短刀有着伤害自己的能力。
　　“小癸！趁现在！”
　　果断大喊一声，那娇小的身影直到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暴露在魈钺的视野之中。
　　这娇小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迟迟没有现身的李静姝。
　　咔嚓！
　　在得到李静姝的命令后。
　　原本正在装死的人面蛛没有一丁点的迟疑，再次一口咬向了魈钺的手臂。
　　而这一次，人面蛛的口器中隐隐散发出了惊人的戾气。
　　【是巫的力量？】
　　【这人面蛛已经被练成了‘巫器’？】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意识到危险的魈钺果断将人面蛛甩飞了出去。
　　迅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静姝再次跻身向前，那娇小的身影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灵活性。
　　撕拉！
　　宛如蝴蝶般飞舞的刀光闪瞬即逝，猝不及防的魈钺成功被蝴蝶刀划伤。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根本不给魈钺任何反应的时间，数十只赤红色的瞌睡虫便从四面八方飞出，试图再次攻击那魁梧的大汉。
　　“你们掌握了炼制虫型‘巫器’的能力？”
　　见此情形，魈钺再不敢大意分毫，连忙闪身后撤。
　　嗡！嗡！嗡！
　　经过无数代的繁殖，又自幼被煞气淬炼……
　　早已变得极具攻击性的瞌睡虫，哪有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魈钺这个目标。
　　于是，当那数十只瞌睡虫飞舞着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时，似乎就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火光扭曲了。
　　“咄！”
　　电光火石之间，魈钺吐气化箭，击落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瞌睡虫。
　　然后只见其双掌猛然挥出，又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拍飞了另一只试图偷袭自己的瞌睡虫。
　　“小姝！不要靠近那家伙！”
　　就在这个时候，成功脱困的小癸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能力，骤然拔高音量的提醒道。
　　“他吐出的气有毒，掌风同样有毒！”
　　瞳孔骤然紧缩，本来还打算趁势强攻的李静姝立马停了下来。
　　同时还不忘指挥着那些瞌睡虫也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呼！”
　　不知道是得到了喘息的时机，还是在遗憾自己的意图被人面蛛道破……
　　魈钺猛然吸了一口气，同时浑身突然发力，一个健步冲向了对面的李静姝。
　　咻!
　　眼看着魈钺距离李静姝越来越近，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忽然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敏锐的洞察到危机的魈钺汗毛耸立。
　　几乎本能的一个偏头，恰到好处的躲过了那支差点正中其面门的利箭。
　　“禹叔！”
　　在见到利箭的瞬间，李静姝兴奋地大叫一声。
　　因为她知道这是李禹来了，也只有他才能够射出如此精准且强力的一箭。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里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强大的猎手。”
　　听到李静姝的大叫，魈钺终于打消了对李家村的小视。
　　足够智慧的族老、隐藏于暗中的强大猎手、再加上眼下这位疑似“巫”的女孩……
　　“不过，你们似乎有点小瞧我了？”
　　还不等李静姝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魈钺突然反手取下背后背着的大钺。
　　那是一种形式接近于斧，但在重量方面却比斧更甚的青铜武器。
　　而在这青铜武器的两侧，如同鬼脸般的饕餮纹铭刻其上，散发出幽幽的寒芒。
　　“大丫头，躲开！”
　　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李禹一下子从村子里冲了出来。
　　手中的弓箭更是不间断的连射，试图阻止魈钺挥舞大钺的动作。
　　“山林中的猎手一旦暴露，那就等于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嘴角的弧度变得狰狞、兴奋。
　　魈钺完全无视对方的行为，一下子便将高举的大钺狠狠砸向地表。
　　轰隆隆……
　　刹那间，青石铺成的道路被震裂，一阵小规模的地震瞬息之间便席卷了小半个李家村。


第13章 原来是个莽夫？
　　待到地震掀起的尘埃逐渐散去之时，魈钺的身影早已消失。
　　与魈钺一同消失的，还有李静姝和人面蛛·小癸。
　　“那人呢？”
　　“还有大丫头哪去了？”
　　好不容易才重新从地上爬起来，老村长第一时间看清了现场的情况。
　　“那家伙只是想逃，而且还把大丫头当做人质拐走了。”
　　懊恼的一拳捶在地上，李禹痛恨自己先前的判断失误。
　　毕竟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魈钺摆出一副要放大招的模样，结果却只是为了趁机制造混乱逃跑。
　　“我马上去把他们追回来！”
　　短暂的懊恼过后，李禹随即便向老村长说道。
　　“追他们？”
　　“你知道怎么去追他们吗？”
　　微微皱了下眉头，只见年迈的老村长一脚踹在了李禹的屁股上，然后没好气地呵斥道。
　　“都当爹的人了还那么莽撞，让孩子们看到了成何体统？”
　　看着茫然回过头来的李禹，恨铁不成钢的老村长又继续踹了一脚。
　　“看见那些红色的小虫子了没？”
　　“跟着它们走，它们应该能够找到大丫头的下落。”
　　顺着老村长手指的方向望去。
　　李禹这才注意到，先前那些参与攻击的赤色瞌睡虫居然没有离开。
　　不仅如此，那些瞌睡虫们像是有灵性般在空中飞舞着，似乎是在有意为李禹指引方向。
　　这些瞌睡虫虽然是李伯阳培育出来的，但它们真正的主人却是李静姝。
　　由于从小就吸食李静姝的精气成长。
　　这些瞌睡虫们早就与她产生了一种冥冥之中的神奇感应。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大丫头带回来的。”
　　并没有询问老村长是如何知晓这些虫子与李静姝的关系的。
　　李禹只是郑重地将弓箭重新背到背上，随后便顺着瞌睡虫们指引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体现了李禹对于老村长的信任。
　　………………………………………………………………………………………………
　　“唔……你放开我！”
　　“你要带我……唔……到什么地方去啊？”
　　被魈钺夹在腋下的李静姝疯狂的挣扎着。
　　四枚小小的虎牙，更是狠狠的撕扯着对方的胳膊。
　　可惜的是，李静姝的挣扎仅仅只是在魈钺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收缴了蝴蝶刀之后，李静姝于魈钺而言，仅仅只是个力量大的出奇的黄毛丫头罢了。
　　“别挣扎了，你的力气虽然大，但肯定大不过我。”
　　一步便跨过两三米的距离，魈钺如履平地般在丛林之间狂奔，全然没有在意李静姝的撕咬。
　　“小弟和大猫是不会放过你的！”
　　见此情形，李静姝只得松开嘴，却仍然没有放弃挣扎。
　　“等小弟回来，你就死定了！”
　　反倒是魈钺在听到李静姝的话时，眼神顿时愣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不禁慢了几分。
　　“小弟？”
　　“你的村子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巫？”
　　在擒获李静姝之后，魈钺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是一位潜在的巫了。
　　尽管这位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妙诡谲的手段。
　　但这般强悍的身体素质，绝对不可能是肉体凡胎的普通山民。
　　“巫？”
　　“不，小弟不是小娥，他比小娥可厉害多了！”
　　李静姝的话让魈钺再次心下一惊。
　　他隐隐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捅了什么大篓子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山民村落，竟然同时存在着三位巫——或者说有资格成为巫的潜力种子。
　　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意外，而是被神明眷顾的证明。
　　“你说的那只大猫，可是此地的神明？”
　　虽然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魈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先天觉醒的巫，和被神明看重、培养的巫完全是两码事。
　　在魈钺的国度，一些天赋异禀的巫甚至就直接是神明的子嗣，是一个方国诞生和崛起的征兆。
　　“神明？”
　　“那当然，大猫可是这百地群山最厉害的山神！”
　　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动着，本就不笨的李静姝自然听出了魈钺话中的迟疑。
　　“也就是说，你们村子真的不知道那狐狸的下落？”
　　一位被神明庇佑的村子不可能是普通的山民村落，魈钺无比确信这一点。
　　同样的，如果这个村子真的有神明庇佑的话，那也绝对不可能收留那只狐狸。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狐狸？”
　　或许是确定了自己无法挣脱，又或许只是单纯出于好奇……
　　李静姝逐渐停止了挣扎，反而用一种毫不客气的口吻反问道。
　　“这方圆数十公里之内的狐狸我都认识，但我从来没有把狐狸们带到村子里去过。”
　　“因为小弟和我说，山民和精怪现阶段还无法相互理解，我把狐狸们带到村子里去只会引起矛盾。”
　　闻言，魈钺不由的沉默了下来。
　　此时此刻，魈钺基本已经肯定自己找错人了，而且也肯定捅了大篓子。
　　这黄毛丫头口中的那个“小弟”，绝对是某位神明的子嗣，所以才会有这种跨越物种的超前认知。
　　在魈钺的印象中，哪怕就是在大夏，也只有那种年老的巫才能够说出这种话来。
　　“这下误会大了……”
　　微微叹了口气，魈钺主动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送回去，能不能澄清咱们之间的误会？”
　　说这话的时候，魈钺忽然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另一只手中的人面蛛。
　　“还有你这家伙，既然你会说话，为什么一开始不和我说清楚？”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心中最执着的会是这个村子？”
　　“对于正常的生物来说，最执着的不应该是自己的家乡和母亲吗？”
　　魈钺虽然为人冲动了点，但最基础的眼光和判断力还是有的。
　　从老村长和李禹的表现来看，他们根本就不认识这只人面蛛。
　　反倒是一口叫出“小癸”这个名字的李静姝，才更像是让人面蛛如此眷恋和执着的原因。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根本理都没理会魈钺，小癸只是满脸歉意的向李静姝低喃道。
　　“如果不是我没坚持住的话，也不会让你落得这个下场……”


第14章 种植“符咒”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见状，李静姝也没再和魈钺多费唇舌，转而柔声的安慰起了小癸。
　　小癸虽然是蜘蛛女王的子嗣。
　　但经过三年的相处，她早就与李静姝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尽管仍然会时不时的去蜘蛛女王那里汇报这边的情报。
　　但真正重要的消息，她根本一点都没透露出去。
　　当然了，这也和李伯阳、兮萝毫不在乎小癸有关。
　　由于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巨大。
　　蜘蛛女王派遣小癸来监视飞来峰的举动，在兮萝眼里更像是一个笑话。
　　比起担心那蜘蛛女王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有小癸帮忙分担李静姝那多余的精力，兮萝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至于李伯阳？
　　他则是单纯好奇小癸这样的人面蜘蛛是怎么诞生的。
　　明明连巴掌大小都没有，却拥有着不逊色于常人的智慧和语言能力。
　　虽然脑容量并不与智慧划等号。
　　但核仁大小的脑子却能够拥有媲美人类的智慧，这显然是一个很有研究价值的课题。
　　最起码，李伯阳觉得要是能够让瞌睡虫也进化出类似的脑子，那一定很有意思。
　　况且通过兮萝的描述，李伯阳知道那只蜘蛛女王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杂交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生殖隔离。
　　可惜的是，自从知晓了李伯阳的意图后，小癸就对其退避三舍。
　　要不是李伯阳时不时会拿着各种美食，以及有关于元气的知识加以诱惑。
　　再加上蜘蛛女王的强制要求，小癸甚至根本就不想见到那个“恶魔”。
　　不过，这反倒加大了她在李伯阳和蜘蛛女王眼中的价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小癸明明没有打探到什么具体的情报，却依旧没有被蜘蛛女王杀死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正是通过小癸间接获得的那些知识，蜘蛛女王才真正知晓了“先知”这个词的含金量。
　　“我说……你们也不要太无视我了好吧！”
　　眼见小癸和李静姝越聊越离谱，魈钺只得压低嗓音警告道。
　　“我不管你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你母亲成为那只狐狸的帮凶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目光紧紧的盯着小癸，魈钺的语气充满了笃定的意味。
　　“可惜我最后的‘追魂咒’用在了你的身上，不然也不会闹出现在的这种误会了。”
　　听到魈钺这近乎于认怂的话语，李静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突然停了下来。
　　而也就是这一刻，魈钺也注意到了四周环境的异常。
　　“哪来的这么大雾？”
　　环顾了一圈四周，魈钺错愕的发现刚刚的慌不择路，竟然让自己闯入了一片白色的迷雾之中。
　　这片迷雾其实并不算浓厚，但却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虫鸣鸟叫声尽绝，唯有微风吹拂着树叶的声音在沙沙作响……
　　“那是什么？”
　　待到魈钺警惕的想要退出这片迷雾时，居然看到了一片异常规整的竹林。
　　每一根竹子的间距都如出一辙，生长的高度也几近一致……
　　只一眼看去，魈钺就能够肯定那片竹林绝对不是自然生长的。
　　更为诡异的是，当魈钺睁大眼睛试图看清那片竹林的真相时，却注意到那些竹子的竹身上铭刻着某种诡异的花纹。
　　“巫咒？”
　　常年跟随大巫左右的魈钺几乎可以肯定，那绝对是某种巫咒。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巫咒并不是后天铭刻上去的，而是这些竹子在生长过程中自然长出来的。
　　每一节竹子上的符咒都如出一辙，却又在细节方面不尽相同。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李静姝。
　　魈钺没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有的只是一种莫名的懊恼。
　　“你这下真的是惹大祸了！”
　　“这可是小弟辛辛苦苦照顾了大半年的竹林，连我都很少被允许靠近这里。”
　　“赶快退出去，趁着你还没有惊动‘它们’的时候。”
　　闻言，魈钺心下的惊悚感愈发强烈了。
　　“我想……我好像已经惊动了什么东西……”
　　就仿佛是在印证魈钺的话一样，由远及近的蝉鸣振翅声忽然传来。
　　紧接着，一只只颜色各异、长相细节上也略有不同的瞌睡虫们自竹林中飞起。
　　相较于被煞气同化、进化出了强大攻击性的赤色瞌睡虫。
　　这些瞌睡虫们虽然不一定都擅长战斗。
　　但论及难缠程度，绝对不是单一的瞌睡虫能够比拟的。
　　当这些瞌睡虫悠悠的从竹林中飞出时，魈钺第一时间便拔腿往后跑。
　　毕竟先前十几只瞌睡虫就让魈钺挠头了，他可没信心应付那数量成百上千的瞌睡虫族群。
　　“不，我说的不是它们……”
　　眼见魈钺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李静姝也索性的自暴自弃，不再压低音量了。
　　“牙牙！救我！”
　　由于李静姝的突然爆发实在太过突兀。
　　魈钺根本就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大喊大叫。
　　待到魈钺反应过来的时候，竹林的正中央赫然发出了泥土翻滚的声音。
　　嗡嗡嗡……
　　须臾之间，一只长着四只獠牙的青色野猪自泥土中生长出来。
　　那正是在开春时节会帮李家村翻地、耕种的【当康之牙】——牙豚。
　　嘭！嘭！嘭！
　　一扫往日里的温顺，被惊醒的牙豚双目赤红、体型暴涨，竟然直接就进入了狂暴化的状态。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来不及细想太多，魈钺先是一把将李静姝和小癸扔了出去，随后便取下自己背上的大钺。
　　锵！
　　大钺挥出的瞬间，牙豚也疾走而来。
　　由于双方都是那种势大力沉的角色，在碰撞的刹那便震碎了脚下的土地。
　　轰隆……
　　伴随着尘土的飞扬。
　　终究还是魈钺力胜一筹，一斧子将牙豚劈翻在地。
　　然而就在魈钺暗中松了口气的时候。
　　却见那小半个脑袋都被劈碎的牙豚翻滚着，借助四周的土壤再次重构出了自己的身体。
　　最关键的是，不远处的竹林也在这一刻发生了类似的震动。
　　那些一路上被牙豚撞断、撞翻的竹节在接触地面之后没多久，便也模仿着牙豚的模样吸收四周的土壤试图构成实体。
　　而这又导致更多的竹子断裂和接触地面，制造出了更多的活动实体。


第15章 量产化·生物型农具
　　“这下咱们死定了……”
　　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被精心照顾的竹林变得一片狼藉。
　　早就带着小癸脱离战场的李静姝，终于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垮起了脸。
　　魈钺、牙豚、还有那些瞌睡虫们造成的破坏和影响，远远超出了李静姝的预料。
　　当那些落地的竹节利用土壤重构身体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只只畸形、恐怖的青色怪物。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青色怪物是模仿牙豚的形象诞生的。
　　只不过因为竹子的损坏，导致这些青色怪物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体态狰狞可怖。
　　尤其是当注意到魈钺这个外来入侵者后。
　　那些青色的怪物纷纷冲向了他，进而造成了更大范围的破坏。
　　说句实话，李静姝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些青色怪物以这样的形态登场。
　　因为在此之前，李静姝所看到的那些青色怪物，都是李伯阳利用整根竹子制造出来的，拥有着完整的身体结构。
　　并且除了一开始的几次暴走外，后续的同类怪物都被李伯阳刻意剔除了凶暴属性。
　　用李伯阳当时的话来说就是，如果《量产化·生物型农具》制造出来的都是一些充满攻击性的家伙，那么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在这里必须得提一嘴，《量产化·生物型农具》已经是经过兮萝简化后的称呼了。
　　李伯阳一开始起的名字秉持着其一贯的风格。
　　比这更复杂、也更加晦涩难懂。
　　当然了，李静姝个人其实更喜欢将这些并不算乖巧的人造牙豚称之为“小豚”。
　　“咳咳，我觉得应该是你死定了……”
　　稍显怯懦的躲到李静姝的身后，小癸底气不足的纠正了她的说法。
　　“我这次可没帮你做任何坏事，山神和先知怎么怪都怪不到我身上来才对……”
　　听到小癸的话，李静姝立马将其拽到自己身前，然后拉着她背上那张稚嫩的脸孔说道。
　　“没义气的家伙！我难道就……”
　　李静姝的话音未落，就听前方的战场再次传来声响。
　　嘭！嘭！嘭！
　　面对整个牙豚大军的冲锋，再加上那些恼人的瞌睡虫在一旁偷袭……
　　魈钺就算将手中的大斧舞得飞快，也不得不承认人力是有极限的。
　　砰！
　　在又一次击退一只残缺的人造牙豚后。
　　魈钺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姿态，就猛然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甚至比他初入战场时的危机感还要强烈，是足以致其于死地的致命危机。
　　“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魈钺的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了大钺同款的饕餮纹。
　　只是还不等那些饕餮纹蔓延至全身。
　　魈钺就双眼一闭，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轰隆隆……
　　于是，凶暴的牙豚大军依次从他的身体上踏过，只能隐隐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从地上传出。
　　“他这下……死定了吧？”
　　带着浓浓的好奇，李静姝目不转睛的盯着魈钺倒下的位置。
　　反倒是身为异类的小癸。
　　有些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全然没有李静姝的冷血表现。
　　事实上，李静姝和小癸一直等到那些牙豚们耗尽竹节内的全部元气，重新变回破损的竹子模样，这才看清了魈钺现在的样子。
　　凄惨自不必多说，骨折也是必然的。
　　但除此之外，魈钺的身体却出奇的完整，甚至就连一个流血的伤口都没看到。
　　嗡！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只透明的瞌睡虫从魈钺的耳朵里飞出，然后一点点显露在空气之中。
　　显而易见的，这只能够隐身的瞌睡虫便是魈钺一头栽倒在地的元凶。
　　任由魈钺做梦恐怕都想不到。
　　那些恼人的虫子不但有可以隐身的品种，它们最强大的能力居然是直接让人昏睡。
　　“你们又干了什么！？”
　　正当李静姝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魈钺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
　　一声愤怒夹杂着惶恐的咆哮忽然从天空传来。
　　呼！
　　抬头仰望天空，首先映入李静姝眼帘的是一对巨大的翅膀。
　　当那对翅膀合拢、落地时，一只眉心和耳尖都有一抹朱红的兔子便出现在了李静姝的眼前。
　　“我也是受害者！”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讹兔，李静姝先发制人的辩解道。
　　“对，你是受害者！你哪次不是受害者啊！”
　　悲痛欲绝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竹林。
　　讹兔几乎都能够想象出，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又要忙起来了。
　　“反正最后都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不是吗！”
　　不由砸了砸嘴，李静姝其实很想继续为自己辩解。
　　可一想到自己每次闯祸后，的确都是讹兔在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她就很识趣的沉默了下来。
　　“那个……我们要不要看看那人是不是还活着？”
　　怯生生地打断了李静姝和讹兔的对话。
　　小癸成功让两人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了魈钺的身上。
　　“他是谁？这都没死？”
　　主动靠近昏死过去的魈钺，讹兔的眼神中难掩惊诧之色。
　　“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只有骨折的痕迹……”
　　“这人难道和你一样拥有‘护体罡气’？”
　　面对讹兔的疑问，同样凑上前来的李静姝果断摇头表示否定。
　　“不，他没有‘护体罡气’。”
　　“在他被撞之前，我好像看到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些纹路，就和这把斧头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那似乎是一种箴言符咒，但是和小弟教我的有些不太一样。”
　　指着掉落在一旁的大钺，李静姝若有所思的解释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纯粹凭借着身体素质，扛过小豚们的踩踏的。”
　　听闻此言，讹兔这下显得更为惊讶了。
　　“你的意思是，他拥有着能够与山神奶奶媲美的身体素质？”
　　“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介凡人！”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讹兔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你是在哪招惹的这种家伙的？”
　　一脸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静姝如实地答道。
　　“我没招惹他，是他主动招惹我的，不信你可以问小癸。”
　　狐疑的将目光转向小癸，讹兔得到的却是对方肯定的点头。
　　“没错，这次真和我们没关系！”


第16章 先知的通病
　　待到李伯阳与兮萝回到飞来峰之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片被毁坏的竹林。
　　本能的掏出天命骨甲一抛。
　　李伯阳脸上的焦虑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无奈。
　　“你算出是谁干的了？”
　　及时注意到李伯阳脸上的表情，兮萝用一种略带戏谑的语气开口问道。
　　从李伯阳出生到现在，能够让他露出这种无奈表情的人根本就没几个。
　　而能够随意进出那片竹林的，用脑子想想都知道是谁。
　　“你都猜到了，干嘛还故意问我？”
　　直接朝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发现对方的这种明知故问的恶趣味，有时候还真是挺讨人嫌的。
　　“不过这次的事情虽然和大丫头有关，但还真不是她故意的。”
　　“我养的那些瞌睡虫早就熟悉了她的气息，并不会阻止她进入竹林。”
　　“谁能料到，那家伙这次居然会被别人挟持闯入竹林……”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那胆大包天的丫头居然也有会被人挟持的一天？你该不会是算错了吧？”
　　“别说是咱们这个飞来峰了……”
　　“你问问百地群山的山精鬼怪，有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挟持她？”
　　兮萝的这番说辞可一点都不夸张。
　　哪怕抛开兮萝和、伯阳这两个靠山不谈。
　　李静姝本身的实力也不是一般精怪能够比拟的。
　　尤其是那“护体罡气”，寻常的山神、河神看了都会感到头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李静姝就是一个残缺版的先天神圣，一身元气之充沛比寻常精怪还要夸张。
　　要说李静姝比之先天神圣唯一欠缺的，就是她没有什么神通。
　　当然了，这个前提是把“护体罡气”这种BUG能力排除在外。
　　毕竟你要把“护体罡气”看做神通，可它的的确确能够通过后天的修行获得。
　　但你要把它视为一般的法术？
　　“护体罡气”又有着极为鲜明的个人特征，是与生俱来的生命元气的衍生物。
　　神通和法术之间的界限，在“护体罡气”身上似乎被模糊了。
　　“所以这次挟持大丫头的是一个外来者。”
　　再次抛出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笃然的说道。
　　“除了那只狐狸之外，还有其他外来者也进入了这百地群山……”
　　内心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兮萝可不认为接连两位外来者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
　　“你还算出了什么？”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驾云驶向了山神庙的后院。
　　“喂，等等我，你们这些当先知的是不是都这么神神叨叨的？”
　　“那‘卜秘九章’最初还是我交给你的，你能不能不要无视我的意见啊？”
　　………………………………………………………………………………………………
　　紧紧跟在李伯阳身后。
　　当兮萝落到后院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李静姝的影子。
　　反倒是原本应该守在后山沼泽之中的讹兔。
　　此刻正一脸拘谨的站在李伯阳的面前，似乎是在诉说些什么。
　　而就在两人的旁边，一个身材魁梧、身披兽皮的壮汉正躺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
　　“这就是那位外来者？”
　　望着魈钺那筋骨尽断，外表却看不出丝毫伤口的模样，兮萝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说句实话，兮萝活了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伤情。
　　要不是魈钺昏睡期间偶尔流露出的痛苦表情。
　　兮萝都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天生就是这么一副软骨病的模样。
　　“山神奶奶，他就是那位入侵者。”
　　顺势接过兮萝的话茬，讹兔扭头答道。
　　“那大丫头呢？怎么没见她也在庙里啊？”
　　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没有找到李静姝踪影的兮萝好奇的问道。
　　“该不会是害怕躲起来了吧？”
　　听闻此言，讹兔连忙开口替李静姝解释道。
　　“那倒没有，她是回村子报平安去了。”
　　“这位外来者是在村子里把她拐走的，所以她必须赶快回村安抚一下大家。”
　　在这一点上，李静姝显然是知道轻重的。
　　几乎是在确定魈钺没有了任何威胁的同时，她便转身离开飞来峰，原路返回了村子。
　　“我看她就是知道闯祸了，故意找个借口躲开她小弟吧！”
　　面对兮萝的吐槽，讹兔只是尴尬的笑了一下。
　　因为站在他的角度，也觉得李静姝是故意躲开李伯阳、兮萝的。
　　说句实话，要不是自己实在没办法躲开的话，讹兔现在也早就跑了。
　　“算了，你还是先回后山的沼泽吧！”
　　“女蛮复苏在即，必须有你亲自看着才行。”
　　“至于那片竹林？”
　　“我之后会自己处理的，你也暂时不用管了。”
　　在得到李伯阳的首肯后，讹兔立马如蒙大赦。
　　“没问题，我马上就走！”
　　临走前最后再看了魈钺一眼，讹兔头也不回的便冲着后山沼泽的方向走去。
　　正如李伯阳所言，如今距离女蛮的神魂被埋在那片沼泽已经过去了三年，最近正好有了苏醒的征兆。
　　要不是魈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讹兔是绝对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那片沼泽的。
　　“你是故意支开他的？”
　　直到讹兔的身影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兮萝这才偏过头低声问道。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对他越好。”
　　“毕竟，你也不希望‘淮江女巫’的事迹被很多人知道吧？”
　　此话一出，兮萝顿时猛然抬头。
　　“这两位外来者都是为了我姐姐来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兮萝再次望向魈钺的眼神，已然不把对方当成活物了。
　　对于活了近千年的兮萝来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她不能释怀的东西。
　　而与淮江女巫相关的所有事情，都是兮萝毫不掩饰的禁区。
　　“别冲动，他的到来不一定是坏事。”
　　伸手制止了打算痛下杀手的兮萝，只见李伯阳用一种悠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说对吧？”
　　“正在装睡的大夏司寇？”
　　“要是你还打算继续装下去的话，我觉得让你就此‘永眠’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起码，我对村子那边就很好交代了。”


第17章 大夏共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被李伯阳点破后，自知无法再继续装下去的魈钺缓缓睁开了眼睛。
　　魈钺自问在装死、装昏迷这方面的能力，应该很少有人能够看穿才对。
　　想当初在战场上，魈钺就是凭借着这一手本领才能够活到最后，然后被巫王赋予了如今的地位和能力。
　　“这个并不重要……”
　　轻轻地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笑着答道。
　　“现在更重要的是，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你的命？”
　　听闻此言，饶是早已做好了身死准备的魈钺，也情不自禁的仰起了头。
　　“你们愿意放过我？”
　　不得不说，魈钺此刻的惊讶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自从知晓李伯阳就是李静姝口中的“小弟”时，他就已经对自己的结局不抱任何希望了。
　　“不是放过你，而是救你。”
　　俯下身子，李伯阳抚摸着魈钺那些骨折断裂之处说道。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骨骼是确确实实的断裂了……”
　　“如果不进行复位矫正，而是任由其在这种状态下自愈的话，你注定下半辈子都只会是一个残废。”
　　不等魈钺开口反驳，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我可以帮你矫正骨头，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告诉我，那只狐狸来到这里的目的。”
　　李伯阳提出的条件并不算苛刻，但却令魈钺沉默了。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再次开口的魈钺出乎预料的反问道。
　　“你们真的愿意救我？”
　　“以‘淮江女巫’的名义起誓！”
　　魈钺此话一出，李伯阳还没表态，旁边的兮萝就猛然一脚踩在了他断裂的膝盖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崩裂声，兮萝用一种压抑且低沉的声音咆哮道。
　　“娃娃，我觉得这种得寸进尺的家伙还是直接干掉的比较好。”
　　疼痛令魈钺的脸庞不受控制的扭曲了起来，可他却强忍住没有叫出声。
　　“我……只是需要一个保证……”
　　咬着牙继续发出声音，魈钺的表现足以证明除了莽撞之外，他并不是真正的笨蛋。
　　魈钺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也清楚这座山神庙所供奉的，大概率就是千年前的那位女巫。
　　那么自己眼前的这位赤发童子和山猫，极有可能就是淮江女巫的后裔。
　　“我们不需要向你保证什么，因为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只能选择信我，或者不信我。”
　　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李伯阳在这一刻的表现，让魈钺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事实上，任何人在面对这种远超年龄的漠然与冷静时，表现的都不会比魈钺好上多少。
　　“老谋深算”这种词放在一位幼童的身上，绝对比什么言语上的威胁要更加令人恐惧。
　　“我相信你！”
　　当意识到李伯阳才是这对人猫组合中的主导者后，魈钺十分果断的认了怂。
　　………………………………………………………………………………………………
　　在距离百地群山的万里之遥的中州，是一片沃野与平原共存的繁荣之地。
　　在那里，无数的山民离开了山野、摆脱了部落，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城邦与国家。
　　这其中最强大的那个国家叫“夏”。
　　而这个国家的国主则被附近所有的城邦尊称为“共主”。
　　夏国南征北讨、东伐西进，用了近千年的时间建立起了一块版图横跨整个中州的国度——大夏。
　　然而与李伯阳印象中的封建帝国、封建王朝不同。
　　由于统治能力的局限性，大夏的存在形式更接近于“邦国体系”。
　　即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城邦是相对独立的。
　　只需要在每年的特定时期向大夏朝贡，宣布臣服就行了。
　　当然了，为了防止邦国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每一个被大夏征服的邦国，都会主动派遣一位拥有继承权的质子前往京畿。
　　一旦有哪个邦国选择背叛，大夏就会以这位质子的名义去诛绞叛逆、匡扶正统，重新扶持一位亲近大夏的国主。
　　长年累月之下，一个较为宽泛的共同文化圈就诞生了。
　　“中州”便是这个文化体系的自我称呼，亦是诸如鬼方国这种偏僻方国对于大夏的认知。
　　在大夏，共主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在别的邦国、方国，祭司才是主持各种献祭与仪式的主体。
　　但是在大夏，共主又被称之为“巫王”，祭祀先祖和神明是其独一无二的特权。
　　不过，就像所有的统治者一样。
　　大夏的国主也并不满意自己手中的权力。
　　尤其是现任的共主，他的野心已经到了一种人人皆知的地步。
　　据传说，这位共主是感孕而生的天生神圣，是太阳神·昊在人间的子嗣。
　　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共主不仅让祭司、大巫将自己的言语编纂成语录推广，还强行要求所有邦国的宗庙祀堂外都必须树立自己的雕像。
　　同时，这位共主还试图废除所有邦国对于神明的血祭和活祀，认为自己才是唯一有资格决定他人生死的存在。
　　“司寇”这个特殊的单位体系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名义上，司寇的职责是缉私拿寇，惩治一切不法行为。
　　可是在这个时代，“法”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又怎么可能真正的普及到底层呢？
　　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司寇都是在执行共主的命令，将共主的意志推行到大夏以外的邦国。
　　最起码，魈钺是这么理解自己的职责的。
　　他常年游走于南方各邦国之间，着重监察的便是违背共主命令的血祭和活祀。
　　至于某些邦国不愿意树立共主雕像的“违逆行为”？
　　只要他们别做的太过分，魈钺基本上都是不会主动去管的。
　　不可否认的是，这也与魈钺本身的经历有关——“人牲”出生的他最讨厌的便是血祭和活祀。
　　当初要不是共主赦免了魈钺，他如今恐怕早就成为了某位祖先神的一部分。
　　所以只要是涉及到“非法活祭”，魈钺都会表现出不符合自己性格的执行力，一定要追查到底。


第18章 青丘国的活祭
　　“那只狐狸便试图在青丘国举行一场非法活祭……”
　　青丘国是归属于大夏体系的一个边缘邦国，算是南方比较边缘的一个小国。
　　不过由于其开国之祖娶了一只九尾狐为妻。
　　因此，这个国家普遍崇尚狐狸一类的精怪神祇。
　　尤其是多尾狐这种特殊的类别，更是被摆在了与祖先神同一水平线上。
　　在这种情况下，当一只长着八条尾巴的狐狸精怪举行一场祭祀，试图完成晋级的时候，自然不会引起多大的骚乱。
　　直到魈钺巡查至此，突然发现青丘国内的婴儿数量明显少于其它邦国。
　　并且这还不是一个村镇、一个地区的个例，而是整个国家的新生儿数量都少于平均水平。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如果再让这种情况持续十年左右，这个名为“青丘”的小国或许会就此自然消亡。
　　“以婴儿为主的非法活祭？”
　　听到这里，哪怕就是兮萝也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青丘国的神明都不管吗？”
　　“这种事情已经威胁到了祂们的根基了吧？”
　　凡是走到建国这一步的神明，无论祂们初衷如何，在某种意义上都已经与祂们建立的国家绑定在了一起。
　　哪怕就是精通炼鬼之法的鬼方国，都绝对不会疯狂到拿自家的新生儿去献祭。
　　“所以才说那是一场非法的活祭……”
　　面对兮萝的疑问，魈钺用一种悔不当初的语气叹息道。
　　“我当时根本就没意识到，那场活祭其实是青丘国国主默认的。”
　　“青丘国国力衰弱，又远离大夏，时常面临山野之神的威胁和掠夺……”
　　“我甚至怀疑他们的祖先神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不然也不能让一只野狐狸走到这一步……”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瞬间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那只狐狸根本就不是青丘国的原住民？”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质疑，魈钺略显惆怅的解释道。
　　“只有这一点，我是可以百分之百确信的。”
　　“因为我顺着当时的线索查下去，基本锁定了那只狐狸来自于更南方……”
　　“毕竟她如果是青丘国的原住民，是不可能不知道大夏共主的喜恶，更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进行这样的祭祀。”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魈钺又继续接着补充道。
　　“我之所以认为这场活祭是青丘国国主默认的，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青丘国乃大夏的邦国，只要他们愿意向大夏求援，共主是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我现在唯一不清楚的是，青丘国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又是否是真的出于自愿……”
　　看着略显茫然的兮萝，魈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最后又补了一句。
　　“在我们中州的神话传说中，狐狸向来擅长魅惑人心。”
　　“偏偏那只狐狸同样拥有着类似的能力，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否控制了青丘国的国主。”
　　………………………………………………………………………………………………
　　半个时辰后，山神庙的大殿之中。
　　“你真信了他那套说辞？”
　　静静地趴在自己的泥塑上，兮萝一边摆动着尾巴，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还在不断投掷天命骨甲占卜的李伯阳。
　　“不信。”
　　平静的抬了下头，李伯阳语气淡定的说道。
　　“那家伙隐瞒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很多东西都是真的假的掺着一起说，让人根本无法辨别。”
　　一下子就被李伯阳的话给提起了兴趣，兮萝眨巴了一下眼睛追问道。
　　“别和我卖关子，说具体一点！”
　　好奇是生物的本性，而作为猫的兮萝更是一点都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就比如说，他只说自己是为了追逐那只狐狸才来到这里的……”
　　“但却从头到尾没提过他是怎么破坏那场祭祀的。”
　　“一场由整个国家默认、甚至参与的活祭，怎么想都不可能被一个人阻止才对。”
　　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旋即又补充道。
　　“嗯，我的意思是，他的实力明显没达到我的层次……”
　　“想要阻止这种级别的祭祀，听上去就有些不可思议。”
　　李伯阳在三年前就阻止了鬼方国的活祭，并且逼迫他们将百地群山化为禁区。
　　可那是他击退了五方神才获得的特权。
　　无论怎么看，魈钺都没资格与三年前的李伯阳相提并论。
　　“还有呢？”
　　继续追问着，兮萝从李伯阳的表情看出，他一定还有什么更加重要的发现。
　　“我刚刚在和他聊天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面相和命格。”
　　略显犹豫的迟疑了一下，李伯阳似乎也不太确定自己的观察。
　　“他是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个不该存在的活人……”
　　在淮江女巫留下的《卜秘九章》中。
　　专门有两个篇章是用来教导自己的继承者辨别人心和人性的。
　　李伯阳虽然觉得这可能是因为淮江女巫生前的某些经历，导致她对于人心和人性方面的认知有些应激了。
　　可毋庸置疑的是，《命理》和《面相》的确在很大程度上补足了李伯阳不懂人心的短板。
　　这点从如今那积极进取、繁荣向上的李家村就能够看得出来。
　　然而在魈钺的身上，过去一向无往不利的《卜秘九章》俨然失效了。
　　他的所有面相和命理都在显示——这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那你还决定救他？”
　　猛然一下躬身而起，兮萝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尖锐。
　　“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我现在就去把他解决掉！”
　　这下轮到李伯阳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连忙伸手制止兮萝道。
　　“别，只是命格有些异常而已，他又不是真的死人！”
　　“况且他破坏了我们村辛辛苦苦修起来的青砖路，就这么放过他未免有些太过便宜他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笑着继续说道。
　　“现在当前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敢一个人来追那只狐狸？”
　　“还有那只狐狸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天命骨甲的占卜结果告诉我，那只狐狸之所以来到这里绝不是什么巧合！”
　　闻言，兮萝尽管停下了动作，却还是用一种异常阴郁的眼光瞥了李伯阳一眼。
　　“娃娃，虽然那‘卜秘九章’和天命骨甲都是我交给你的，但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
　　“不要太过迷信那些东西，也不要重蹈我姐姐的覆辙。”
　　“人心善变、人性难测，就算是真正通晓天命的先知，也很难真正看穿一个普通人的心。”


第19章 活体符咒
　　尽管很好奇淮江女巫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望着一言不发、转身消失的兮萝，李伯阳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来。
　　淮江女巫的生前事迹是兮萝心中的一块疤。
　　这是李伯阳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一件事。
　　与那些总是喜欢挖掘真相、追本溯源的人不同。
　　李伯阳一直，坚信任何人都有不愿意向外人袒露的另一面。
　　再亲密的关系，也不意味着对方就必须无条件地向你坦白所有。
　　只要不是刻意的欺瞒，李伯阳也无意逼迫兮萝去直面那段她不愿意面对的过去。
　　“其实，有时候自己一点点去挖掘历史的真相更有意思……”
　　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天命骨甲，李伯阳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随后，李伯阳利用大殿一侧堆放的竹片制作了一些夹板，方才正式离开大殿。
　　………………………………………………………………………………………………
　　依旧是原本的位置，依旧躺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那只狸猫就是这里的山神吧？”
　　看到只有李伯阳一个人回来，气色好了很多的魈钺没忍住好奇的开口问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亲近人类的神明……”
　　“而且你和她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从属关系，难道人真的能够和神做朋友吗？”
　　在确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魈钺充分展现出了自己傻大胆的一面。
　　此时此刻，他全然没意识到兮萝很有可能正躲在某个地方偷听这里的谈话。
　　“别表现的那么自来熟，我和你可一点都不熟。”
　　自顾自的走到魈钺的跟前，李伯阳用手中的夹板简单的对比了一下，然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说好了，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正骨，而且还是断的这么稀奇古怪的骨骼。”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但是我想你应该能忍住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李伯阳话里话外透露出的语气却让魈钺不禁一愣。
　　“等等，你想要干什……啊！”
　　话音还未落下，魈钺的惨叫就已经响彻了后院。
　　因为李伯阳直接用夹板夹住了那些断裂的骨骼，动作之快、行为之果决根本就没把对方当成一个活人。
　　在碰上一些错位的骨骼时，李伯阳更是强制用力将其掰回原位。
　　这直接导致魈钺的惨叫更加响亮。
　　听得暗中的兮萝、沼泽里的讹兔都情不自禁地为其默哀了一下。
　　——他这绝对是在公报私仇！
　　这样的念头同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出现，然后惨叫声愈发响亮了起来。
　　因为正如李伯阳自己所言，他这是第一次帮人正骨、接骨。
　　要是换作李伯阳前世所在的地球，魈钺现在的这种情况基本就可以宣告没救了。
　　也就是李伯阳掌握了生命元气，才敢给这种全身粉碎性骨折的家伙正骨、接骨。
　　随着一根根骨头被重新接驳，源源不断的生命元气也从李伯阳的手掌流入了魈钺体内。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魈钺的身体状态。
　　【的确异于常人……】
　　微微眯起双眼，眉心的第三只眼顺势张开。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李伯阳发现魈钺的身体哪哪都不对。
　　脏器被移位过、肌肉被调整过、就连皮肤和血管都被改造过……
　　一开始，李伯阳还并没有意识到魈钺的这种异常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随着他将对方的骨头一点点接回原位。
　　李伯阳错愕的发现，魈钺体内的经络才是导致这一切异常的元凶。
　　【这是……箴言！？】
　　完全没有正常人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
　　魈钺的经络经过扭曲之后，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连通状态。
　　当生命元气在这种异常的经络中流动时，自然而然便形成了一种活体的符咒。
　　也是为了让身体更加契合这种诡异的经络构成，魈钺的脏器、肌肉、皮肤和血管才被针对性地进行了修改。
　　所有的一切都为了“活体符咒”的成型。
　　为此，哪怕扭曲魈钺作为“人”的资格也在所不惜。
　　【以人体为符、经络为咒、生命元气为动力……】
　　【等等，这家伙的记忆似乎都被人动过了手脚？这么极端的吗？】
　　【从肉体到心灵，完全被改造成一个‘活体符咒’？】
　　这是一种不同于符咒、阵法的新事物。
　　真要找一个合适的类比对象，李伯阳觉得魈钺现在的这种状态，反而更近似于自己之前一直在研究的手决、法决。
　　抛开手势、姿态、罡步一类的外向表现。
　　单论本质的话，李伯阳研究的法决其实就是让体内的生命元气在固定的经络中流动，以此形成类似于箴言符咒的效果。
　　由于这东西的门槛实在太高，远比什么符咒、阵法更加难以实现。
　　所以就算是已经研究出了阵法的李伯阳，迄今为止也没搞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然而，魈钺现在的情况却让李伯阳不禁眼前一亮。
　　抛开人体复杂的经络体系。
　　只是简单粗暴的将经络变成一个固定的符咒箴言来用。
　　因此，每当生命元气顺着这个固定的符咒箴言流动时，便也意味着这个箴言符咒被启动了。
　　“虽然只是一条捷径，但这的确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
　　李伯阳当然不会简单粗暴的如此修改人体构造和经络，那简直是对人类亿万年进化成果的亵渎。
　　对于李伯阳来说，魈钺现在的状态可能连参考都说不上。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提供了一条思路，具体的可行性还有待商榷。
　　“啊？你在说什么？”
　　强忍着身体的剧痛，魈钺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喃喃自语的李伯阳。
　　“不，没什么……”
　　“我只是在说，你现在的状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再次望向魈钺时，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火热。
　　“我说，你有没有兴趣变得更强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魈钺看着此刻的李伯阳，竟然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自愿接受巫法改造的时候。
　　“变得……更强一点？”
　　趁着魈钺还没有反应过来，李伯阳当即十分果断的点头道。
　　“那当然，我虽然不知道当初是谁给你进行的手术和改造……”
　　“但那家伙显然只是在技术方面精湛了一点，可理念却相当落后。”
　　“正好你现在浑身骨骼碎裂，强行按照原本的模样治疗，也只会影响具体的符咒效果……”
　　“要是你愿意接受我的方案，不仅能够完全修复自己的伤势，甚至还可以补足现有的缺陷，更进一步完善你这副……金刚不坏之躯？”


第20章 主粮多元化与菜篮子计划
　　“那家伙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李伯阳回到村子的时候，他都还在回忆着魈钺那一脸震惊和错愕的表情。
　　魈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了一个“活体符咒”。
　　他只知道当自己被选为“司寇”的时候，就被大巫们用某种巫咒赐予了一些能力。
　　在施展巫咒的过程中，魈钺全程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
　　当他清醒之时，便拥有了如今的这副百战之躯，能够面对任何山怪精灵不落下风。
　　“小弟？”
　　就在这时，李静姝的声音将李伯阳从沉思中唤醒。
　　待到李伯阳将目光投向对方的时候，李静姝正一脸乖巧的站在村口。
　　而在李静姝的身边，小娥与一位李伯阳并不认识的中年大叔正在小声的交谈着。
　　在见到李伯阳的瞬间，那位中年大叔顿时两眼放光，用一种激动却压抑的表情死死地盯着他。
　　“大丫头？小娥？”
　　疑惑的目光在李静姝与小娥之间扭转了一圈，李伯阳最终看向了那位中年大叔。
　　李伯阳和小娥其实并不算熟。
　　但他知道对方是高村镇的巫，是春神·女蛮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每年到了开春时节，小娥都会带着其他村子的人来到李家村换取良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能够在方圆百里之内有如今的威望，有相当一部分原因都是得益于小娥的主动宣传。
　　毕竟普通的山民可不知道，三年前那尊昙花一现的赤发鬼神是李伯阳。
　　“陆叔的村子遭了山怪，我是带他来村子借种的。”
　　缓步走到李伯阳的面前，只见小娥用一种颇为温柔、娴熟的声音解释道。
　　见到这一幕，李静姝和陆叔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一抹古怪之色。
　　尤其是陆叔，他先是有些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嘴角差点没压住笑起来。
　　“原来如此？”
　　并没有注意到小娥的异常。
　　李伯阳只是略一思索，脑海中便闪过了方圆百里大大小小各个村子的详细情况。
　　“姓陆的村子，您是山坳村的村长？”
　　根本没想到李伯阳会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陆叔立马接过话茬应道。
　　“您说的没错，我就是山坳村的村长。”
　　“这次我们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让巫带我来打搅您的。”
　　不同于李伯阳的习惯用词，陆叔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在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当然了，由于李伯阳的身高和形象问题，这就导致了对话场面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在场除了陆叔之外，都是半大的孩子。
　　倒也没人在意这种身份、形象与地位上的不对等。
　　“你们这次借的还是水稻的种子？”
　　眼珠子轻轻的转动了一圈，李伯阳饱含深意的问了一句。
　　“是的，我知道这对您接下来的播种计划可能会造成些影响，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每个村子在收割的时候，都会有意识的留下足够的种子用于下次耕种。
　　像这种突然借种的情况，无论当事人承不承认，都一定会对未来的耕种计划造成影响。
　　然而，李伯阳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我知道你们山坳村，那里的土壤很肥沃，但阳光并不算充足。”
　　“最关键的是，种植水稻对于水资源的消耗巨大，而你们村子附近恰好没有什么像样的水脉！”
　　李伯阳这不是在和陆叔咨询，而是十分肯定山坳村的情况。
　　因为李伯阳早在建立“山神水库”的时候，就把周遭村子的地脉和水脉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您说的对，所以我们也只能多辛苦一些，从其它地方取水用了。”
　　苦笑着肯定了李伯阳的说法。
　　陆叔还以为对方这是担心自己村子来年还不上种子。
　　“不，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不要换种良种试试？”
　　“就比如说，一种生长周期更短的荞麦？”
　　“我这里有比较优质的荞麦品种，产量虽然不及水稻，却能够达到它的六成左右。”
　　“反正你们村就算种植水稻，最多也只能够达到正常亩产的八成。”
　　“以你们现在的情况，换成生长周期较短，同时又抗旱抗寒的荞麦其实更合适一点。”
　　李伯阳之所以提及荞麦，倒不是不想普及更加高产的土豆和玉米。
　　实在是他暂时还没找到适合驯化的土豆与玉米品种。
　　相较之下，两年前意外培育出的短周期抗旱荞麦，倒是的确挺符合山坳村的实际情况。
　　“这……”
　　欲言又止的看了李伯阳一眼，陆叔显然懵了。
　　只是李伯阳的光环再耀眼，像这种决定一个村子未来发展的大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出决断。
　　“小弟，你老毛病又犯了！”
　　还不等陆叔想好该怎么回答李伯阳，李静姝就已经笑嘻嘻的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你之前提出的那个‘主粮多元化’的计划，村子里已经同意了……”
　　“大爷打算明年就让生产大队再开垦一片荒地，专门试种你搞出的那些主粮。”
　　听到李静姝这么说，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懵逼了。
　　主粮可不同于蔬菜瓜果之类的副食，那是直接关系到山民生计的重大决策。
　　在此之前，包括老村长在内的一众村民，最多只同意小范围、或休耕期种植一些副食作物。
　　就连李伯阳自己，都没指望大黑狗培育出的那些主粮，能够在李家村的范围内全面推广。
　　当然了，站在当前的角度来看，这种多主粮的耕种计划其实也没那个必要。
　　除非哪天真的出现了什么专门针对水稻的病虫害。
　　不然李伯阳现在的所有提议，都只能说是在杞人忧天。
　　“真的？老村长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习惯性的走到李伯阳的身边，李静姝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还不是你之前搞的那个什么‘菜篮子计划’，让大家觉得偶尔改改口味的确也挺不错的。”
　　“况且村子里的长辈又不是傻子，他们比咱们更清楚那些熊孩子的情况。”
　　“比起他们的小时候，那些熊孩子的身体更加强壮，也更不容易得病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主推的那一系列计划起了作用。”


第21章 普及性的启蒙教育
　　日暮时分，夕阳西下。
　　随着大多数村民回到村子，李家村祖庙的祠堂门口也逐渐围满了人群。
　　只不过大家都十分有默契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相互之间聊天、笑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混乱迹象。
　　就连白天上树打鸟、下河抓鱼的那些孩童们。
　　此时也是很乖巧的呆在自家大人身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月才会举行一次的村民大会，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特别是春耕夏收的时候，生产大队的每一个人都会当着大家伙的面，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和工作预期。
　　至于像这种农闲时期的常规会议？
　　相互交流耕种经验，以及自家又出了什么难事，才是这种常规会议的主题。
　　大到娶妻生子，小到邻里矛盾……
　　只要是村子里的事情，都可以拿到村民大会上说，然后求助老村长、李禹或不哭儿帮忙解决。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村民大会机制。
　　李家村的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才没有闹出什么特别尖锐的矛盾。
　　不仅如此，随着越来越多新生儿的降生，本地人与外来者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
　　老村长甚至已经有考虑过，让李家村改名的事情了。
　　可惜的是，这条提议终究还是没能在村民大会上通过。
　　就连李伯阳都保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二哥，你说这次会商议什么问题？”
　　轻轻戳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二哥，李乘风抱着自己不足一岁的儿子小声的问道。
　　在李乘风的身边，他的妻子——三年前逃难至此的苦姑只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满是温柔。
　　对于村子被毁、本身年龄又不大的苦姑而言。
　　能够在这种乱世之中嫁给一个不嫌弃自己出身的男人，就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更不用说，李乘风也是真的疼爱苦姑。
　　为此，还专门找李伯阳求了许多用于安身养体的药方。
　　不然的话，以苦姑三年前的身体素质，根本就不可能安全地生下一个孩子。
　　“还能是什么？”
　　“修白天被破坏的那条路呗！”
　　伸手逗弄了一下自己的小侄子，李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还有这几年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点，结果村子里的孕妇和娃娃一个比一个多。”
　　“不哭儿其实很早之前就看不下去了，想弄一个什么‘产妇安全注意事项’。”
　　“他甚至还打算亲自去隔壁镇子上，请教那些经验丰富的稳婆该如何安稳接生……”
　　“要不是有老爷子和他娘拦着，你信不信明天大家就能够看到不哭儿在给各种各样的牲畜接生了？”
　　要论及这行动能力，李二这辈子还真没佩服过谁。
　　唯独那个从小到大都不走寻常路的不哭儿，一次次刷新了李二哥的三观。
　　“我倒觉得不哭儿这心思挺好的……”
　　听到自家兄弟俩的对话，李二的妻子凑上前来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晦气，你个婆娘瞎说什么呢！”
　　“不哭儿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
　　恶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李二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自家妻子掐住了腰间的赘肉。
　　“唉唉唉！说事归说事，你动什么手呀！”
　　附近的村民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笑了起来。
　　同时也不禁开始猜测，不哭儿这次又会提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想法呢？
　　………………………………………………………………………………………………
　　“什么？你要教那些娃娃们识字!？”
　　双目圆瞪的盯着李伯阳，老村长差点没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
　　“不是我，主要还是大丫头。”
　　“而且也不是现在，我还在准备合适的教材……”
　　一脸无奈的看着大惊小怪的老村长，李伯阳发现自己每次提出什么想法的时候，对方都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别看大丫头平日里老是往山里跑，但她认的字可真不算少了。”
　　“最重要的是，大丫头是村子里的孩子王……”
　　“让她管那群野小子、野丫头，保证能够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说辞，边上的李静姝同样一脸的懵逼。
　　因为在一秒钟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伯阳安排了一个这么艰巨的任务。
　　“等等……你让我先捋捋……”
　　制止了李伯阳继续劝说下去的意图，老村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你怎么忽然打算教娃娃们识字了？”
　　再次翻了个白眼，李伯阳理所当然的说道。
　　“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逐渐到了识字的年龄了，偏偏你们这些大人又不愿意识字。”
　　“无论是村子里那越堆越多的粮食，还是那些进进出出的货物，那都是不识字绝对算不清楚的。”
　　不由的皱起了眉头，老村长沉声问道。
　　“你还打算教他们卜算之法？”
　　在这个时代，算术与占卜是不分家的。
　　况且李伯阳的确没打算只教识字和算术，所以倒也没有反驳老村长的说法。
　　“知晓一些天时地利，测算一下地质水脉，再不济去山里挖点山药，也总比纯粹的看天吃饭要好一些吧？”
　　眉头皱的更紧了，老村长难得严肃起来道。
　　“不哭儿，你有没有想过，村子里的娃娃和你们不同……”
　　“他们既不是天生的神圣，也没有被山神选中，知道太多只会冒犯神明。”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这下总算知道老村长在意的问题症结在哪了。
　　“您害怕他们失去敬畏之心？会给村子带来灾祸？”
　　要知道，哪怕就是在前世的地球上，不加限制的知识都会带来灾难，就更不用说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了。
　　然而，李伯阳对此却有着不同的认知。
　　“老爷子，人不可能因为害怕，就选择不再前进了吧？”
　　“比起担心冒犯神明，我们如今更关心的不应该是怎么填饱肚子吗？”
　　“语言、文字、水稻、瓜果、家禽、牲畜……”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人类一开始就拥有的，可它们现在却早已成为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至于您担心的那些事情，不是还有我和山神在吗？”


第22章 元神常驻显化
　　是夜，飞来峰的山神庙中。
　　“那娃娃又在拿我的名义承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和往常一样将自己的心神降临到李家村的神龛中，兮萝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老村长喋喋不休的抱怨。
　　对于兮萝这样的正统山神来说，这并非什么稀罕的能力。
　　只要有专门的神龛和神像，哪怕相隔万里之遥，兮萝也能够听到自己信徒的声音。
　　显而易见的，老村长便是兮萝虔诚的信徒。
　　“不过，他现在的选择倒是与你当初一模一样……”
　　抬头看了一眼淮江女巫的神像，兮萝少有的表现出了惆怅的情绪。
　　“你们这些能够看到未来的先知，是不是都喜欢做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天命骨甲交给那娃娃了，我总感觉他在重蹈你的覆辙。”
　　脑海中闪过李伯阳这几年来的种种表现，兮萝旋即又笑了起来。
　　“好在他比你听劝，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并不在意……”
　　“他更看重的是未来，是那些能够被改变的可能性。”
　　难得发表出了这么一番有见解、有深度的言论。
　　兮萝的语气却突然一下子又变得落寞了起来，充分体现出了什么叫做变幻无常的心思。
　　“姐姐，如果你当年有他那么谨慎的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忽然从大殿外传来。
　　“哼！果然只是只蠢猫而已。”
　　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一条漆黑的大狗缓缓从门外走来。
　　“蚀天君！？”
　　在见到大黑狗的瞬间。
　　兮萝顿时寒毛耸立、脊背高拱，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但紧接着，兮萝就注意到了大黑狗的异常。
　　因为对方并不是以实体姿态出现在这神庙之中的，而是一种介于有无之间的特殊形态。
　　“元神！？”
　　眼睛瞪得更大了，兮萝在这一瞬间想起了李伯阳的元神。
　　“你居然修成了元神？”
　　“而且还做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
　　“那娃娃疯了吗？他明知道被封印在这飞来峰上的鬼神都是一些罪大恶极之徒才对！”
　　听到兮萝的话，大黑狗立马怒目圆瞪，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罪大恶极？”
　　“没有人能够评判我的善恶！”
　　“你不行，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同样不行！”
　　仰头看着大殿中的那座女武神，大黑狗的脸上看不清是悲愤还是遗憾。
　　“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吧！”
　　“你我的再次相见，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的。”
　　“可惜我现在接触不到实物，不然我非得亲手砸了你的泥塑不成！”
　　经过大黑狗这么一说，兮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是李伯阳所展现出的那种阳神。
　　事实上，现在的大黑狗甚至连阴神的境界都没触及到，仅仅只是一抹灵性出窍来到这大殿之中而已。
　　“滚！”
　　于是只听兮萝骤然一声低吼，便直接驱散了大黑狗的元神。
　　这是李伯阳教给兮萝的办法，一种专门针对元神的克制之法。
　　兮萝本以为那只是李伯阳随口一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看来，对方分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那小子……果然一直防着我！”
　　在元神消散的最后一刻，大黑狗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兮萝的耳边。
　　“但是没用的，他已经为我点明了前进的道路，我迟早会找到让元神实体化的方式！”
　　冷冷的注视着大黑狗消失的位置，兮萝不屑的笑了一下。
　　“你比那娃娃差远了，而且我肯定会比你更早修成阴神的。”
　　………………………………………………………………………………………………
　　飞来峰，后山的鬼神崖洞之中。
　　大黑狗的本体骤然睁开双眼，一丝丝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的从其口中喷出。
　　“不就是‘练气化神’吗？”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漆黑的洞窟内回响，大黑狗那双赤红的双目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恐怖。
　　“我已经将精、气、神重铸为‘丹’，让元神常驻显化……”
　　“接下来只需要积累足够的知识和智慧，所有的一切必将水到渠成。”
　　在发泄完自己内心的怨愤之后，大黑狗终归是平静了下来。
　　被困在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洞窟之中。
　　除了自己研究和思考之外，每一次与外界的交流才是大黑狗积累知识和智慧的关键。
　　用李伯阳的说法来说就是，闭门造车所获得的信息量，远不是与外界交流能够比拟的。
　　“智慧……还真是一种微妙的东西。”
　　在遇到李伯阳之前，大黑狗从未想过自己会去认真积累知识、提升智慧。
　　哪怕就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都没能成功将大黑狗引入正道。
　　然而此时此刻，大黑狗却已经初步品尝到了知识与智慧的力量。
　　因为元神正在向大黑狗发出预兆。
　　令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身处于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
　　一旦选择对了，或许这千年的封印将就此结束。
　　“会和外面的那个‘巫偶’有关吗？”
　　目光深邃的望向了山洞之外，大黑狗仿佛看到了正躺在木板床上睡觉的魈钺。
　　不同于孤陋寡闻的李伯阳，也不同于不学无术的兮萝……
　　在见到魈钺的第一眼，大黑狗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的千年之前，在大黑狗还以“蚀天君”身份活跃的时期……
　　行走于这片土地之上的大巫们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往往会培训一些专门的护卫。
　　这些护卫通常都是各个部落最强大的战士。
　　在大巫们的“巫法”加持下，他们甚至有着短暂抗衡神明的力量。
　　可惜的是，作为获取这份强大力量的代价。
　　无论那些战士们拥有多么顽强的意志，都会在数次大战过后失去神智，然后彻底沦为大巫们的傀儡。
　　这便是所谓的“巫偶”——一种在大黑狗看来生不如死的活傀儡。
　　“可现在的问题是，外面的那个‘巫偶’似乎仍旧保留了完整的心智？”
　　“而且他的能力好像也比我印象中的要强一点，是有人改进了‘巫偶’的制造流程吗？”


第23章 猎杀神明
　　深夜的山林格外寂静。
　　只有那不知道是风声还是落叶的声音在沙沙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肢体尽断的蜘蛛女王在山林中蠕动，声音中更是流露出无尽的怨恨。
　　显而易见的，蜘蛛女王在这种情况下仍旧蠕动前行的表现，早已超出了正常的生物概念。
　　真正合理的解释是，她被那只六尾狐夺走了身体的操控权，只能如同傀儡般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死亡。
　　血液渗透进土壤、断裂的肢体和骨骼被地面磨钝……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让蜘蛛女王感觉自己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幼年的弱小时期。
　　“你还有价值，暂时可以活下去。”
　　悠悠的走在前方，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六尾狐如此低声说道。
　　要是不听双方之间的对话，仅看这一幕的话根本无法想象，眼下这洁白的六尾狐会是一只食人、食婴的凶兽。
　　“你正在……前往山民的村庄？”
　　强忍住身体传来的剧痛，蜘蛛女王努力辨认着六尾狐前进的方向。
　　结果令她意外的是，这只六尾狐竟然没有继续往山林深处躲藏，而是越来越接近山民的定居点了。
　　“你白天的那番话给我提了个醒……”
　　“那赤发童子既然是女巫的后裔，那很有可能也拥有着类似的天命神通。”
　　“一直躲在山林之中不仅无助于我的目的，而且还有可能被对方设下埋伏。”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六尾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
　　“与其那样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潜伏进山民的村庄里……”
　　“到那时，就算赤发童子真的找到了我，我手中也有足够的人质可以去威胁他。”
　　听闻此言，蜘蛛女王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懊恼。
　　白天的自己因为一时的激愤，向这只狡猾的狐狸透露了太多的消息。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保持沉默才对。
　　“用山民的命去威胁那先知？”
　　“你以为他是傻子吗？会在乎一群卑贱的蝼蚁之命？”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六尾狐不置可否的笑道。
　　“别人也许不会吃这一套……”
　　“可如果他真的是那女巫的后裔，我倒觉得这可以试一试。”
　　“反正横竖我都不亏，不是吗？”
　　一句话再次把蜘蛛女王怼沉默了。
　　六尾狐这种犀利的言辞和奸诈的表现，的确无愧于“狐狸”之名。
　　最关键的是，蜘蛛女王隐约从六尾狐的言语中听出了一股久远的意味。
　　对于千年前的那位女巫，眼下这只六尾狐似乎有些太过了解了？
　　“到了！”
　　正当蜘蛛女王还打算开口试探些什么的时候。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六尾狐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其站在山林的边缘处遥望远方，正好可以看到那片屋舍俨然的山民村落。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那些恼人的土地神吧！”
　　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六尾狐操控着蜘蛛女王走到前方。
　　下一秒钟，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蜘蛛女王唯一完好的腹部传出。
　　与这个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各种小型蜘蛛。
　　不仅如此，随着蜘蛛女王释放出特殊的信息素，数量更为庞大的蜘蛛们也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这个疯子……”
　　见到这一幕，蜘蛛女王哪还能不明白六尾狐的意图。
　　对方这分明就是打算借助自己的力量，逼出隐藏在这个村子背后的神明。
　　“你竟然胆敢猎杀神明？你简直是疯了！”
　　淡定的瞥了蜘蛛女王一眼，六尾狐故作纳闷的反问了一句。
　　“你现在才知道啊？”
　　“我还以为从我试图控制那只人面鱼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呢？”
　　被六尾狐堵得哑口无言，蜘蛛女王这才意识到，根本不能够用正常的思维逻辑去揣测对方的想法。
　　蜘蛛女王甚至怀疑，六尾狐之所以会选择这个村子，就是冲着这个村子幕后的那位神明而来的。
　　轰！
　　仿佛是在印证蜘蛛女王的猜测一样。
　　眼看着那些如潮的蜘蛛即将淹没村子的时候，大地突然传出一声剧烈的震动声。
　　紧接着，在村子与蜘蛛潮之间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就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
　　无数反应不及的蜘蛛直接被那道裂隙吞没，成为了这场交锋的第一批牺牲品。
　　“谁！？”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只巨大的乌龟从裂隙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足有五米高的陆龟，四肢已经初具人形，拥有着灵活的姿态。
　　当他从裂隙中爬出来的时候，甚至给人一种猿类的感觉。
　　“居然是只千年王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并没有丝毫躲藏的想法，六尾狐操纵着蜘蛛女王走出了山林。
　　“可惜终究只是个半吊子，我还以为会是一位真正的土地神呢！”
　　对于六尾狐的当面嘲讽，陆龟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变成了警惕。
　　“你是谁？”
　　无视了那明显被当作工具使的蜘蛛女王，陆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六尾狐。
　　在陆龟的印象中，这百地群山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么一只强大的狐狸？
　　并且从对方说话的口音可以听得出来，这只狐狸大概率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我是谁？”
　　“我是青丘之狐，也是涂山之子。”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没有什么意义。”
　　淡定地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六尾狐全然没有将陆龟的警惕和厌恶放在心上。
　　“因为从我看上你地盘的那一刻起，你就只剩下了一个结局。”
　　面对六尾狐所表现出的嚣张。
　　陆龟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主动率先发起了攻击。
　　“狂妄的外来者！这里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话音未落，隆隆的地震声再次从脚下传来，而这一次出现地裂的位置赫然就是六尾狐与蜘蛛女王的所在。
　　“放不放肆，你可没资格评价！”
　　猛然一踏地面，六尾狐纵身一跃跳到半空之中。
　　然后在洁白月光的照耀下，六朵凭空出现的狐火化作炎龙轰砸而下。


第24章 人与神共治
　　转眼间已然入秋。
　　山民们或早或晚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魈钺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是他却仍然无法离开飞来峰，最多只能够在迷雾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每当魈钺想要悄悄离开，不是被迷的失去方向，就是被藏在迷雾之中的瞌睡虫再次放倒。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魈钺才意识到这些小虫子真正恐怖的地方。
　　经过李伯阳这么些年的培养、筛选。
　　瞌睡虫的品种和分支之多，估计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除了那些有实用价值、可以被驯化的品种之外，还有更多被李伯阳视为“失败品”的分支。
　　这些瞌睡虫藏在迷雾之中，俨然形成了一道天堑。
　　最起码对于如今的魈钺来说，这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
　　“又逃跑失败了？”
　　笑嘻嘻的盘坐于瀑布之下，李静姝的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这次还好，不是被大兔子给拖回来的。”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魈钺同样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好歹比你强，我在这待了那么久了，就没见你‘入定’成功过一次。”
　　“要是那赤发童子愿意教我，我估计都学会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魈钺的眼中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羡慕之色。
　　从小跟着李伯阳长大的李静姝也许不清楚《感知法》的价值，但见多识广的魈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别说是进阶版本的《感知法》了。
　　哪怕就是最基础的《呼吸法》，那也是魈钺从未见过的秘藏。
　　仅仅依靠吃饭、呼吸就能够拥有媲美精怪的强悍体魄……
　　这要是放在大夏，一定会颠覆无数大巫的认知的。
　　想想魈钺自己的情况就知道了。
　　那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又消耗了无数珍贵的药材，方才拥有如今的百战之躯的。
　　“你要真想学的话，就直接和小弟开口呗！”
　　“他连小癸都教了，不可能不教你的。”
　　早就看出了魈钺的那点小心思，李静姝的话再次成功惊呆了对方。
　　“你说的是那只人面蛛？那可是精怪呀？”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比食物更加珍贵的东西。
　　魈钺从未想过李伯阳会外传那些知识，所以也从没有主动开口提及过类似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
　　“小弟可不在乎这些。”
　　言罢，李静姝狡诈一笑，便不再理会魈钺，自顾自的再次闭眼寻找入定的感觉。
　　自幼看着李伯阳长大，李静姝太清楚李伯阳的性格了。
　　要是自己能够帮他找到一个自愿的“实验品”，他回头肯定会夸自己的。
　　一想到这，李静姝就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就连原本已经逐渐静下去的心神，也再次回到了心猿意马的状态。
　　………………………………………………………………………………………………
　　当魈钺再次见到李伯阳的时候，是在那片早已被毁坏的竹林之中。
　　竹子的生长速度极快，在生长旺季的时候，甚至可能一天就能长个一米来高。
　　就算生长的慢一点，一个月时间也足以让竹子生长到二十米左右。
　　也正是考虑到竹子极快的生长速度。
　　当初的李伯阳才会选择把这种植物，当做自己的主要实验材料。
　　“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这么茂盛的竹林居然会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长出来的。”
　　十分谨慎地走在竹林之中，魈钺就连稍微大一点的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毕竟他可没忘记那一大群“人造牙豚”冲锋，然后踩碎自己浑身骨骼的一幕。
　　“你们那里没有竹子吗？”
　　似乎才注意到魈钺的到来，正在忙碌的李伯阳抬了下头。
　　此时此刻，李伯阳正在小心翼翼的砍下一截竹子，并且认真打磨着其中一段竹节。
　　比起竹林里的其它竹子，这段竹节上的符咒十分完整，并且也没有任何错漏的地方。
　　“没有，最起码我没见过这种自带‘巫咒’的竹子。”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魈钺越是了解李伯阳，就越是佩服对方的所作所为。
　　“当然了，按照入乡随俗的说法，这应该叫‘符咒’才对……”
　　随手捡起一节被李伯阳扔下的竹子。
　　魈钺伸手抚摸着上面那个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符咒低喃道。
　　“‘咒’乃沟通天地鬼神的密语，是只有巫才能够掌握的不传之秘。”
　　“我从未想过‘咒’居然会自然生长在一种植物身上，并且还真的能够发挥出‘咒’的效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魈钺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山神大人和我说过，这些竹子最初只是一些普通的竹子……”
　　“是您通过不断的培养和筛选，这才种出了这种能够长出‘咒’的竹子。”
　　“要是您愿意跟我一起前往大夏的话，我相信您一定会成为大夏的下一任‘共主’的。”
　　听闻此言，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头。
　　“大夏的‘共主’不是继承制吗？”
　　反复念叨了一下“继承制”这个陌生的词汇，魈钺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类似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经常发生，魈钺早就已经习惯了。
　　“继承制？很有哲理的一种说法。”
　　“对于大部分方国来说，他们的确是通过‘继承制’来实现自身权力的转移。”
　　“可是大夏不同，大夏的‘共主’是所有人公认、共同推举的贤者。”
　　“这里的‘人’既包括神，也包括巫，甚至还包括像我这般寻常的普通人。”
　　不等李伯阳追问，魈钺就已经很熟练的继续解释了起来。
　　“因为在大夏的国度，‘共主’象征的不仅仅只有权利，还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责任与义务。”
　　“如果私心太重、或者没有履行共主的职责……”
　　“祖先们会愤怒，神明们也会亲自降下神罚的。”
　　忍不住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工作，李伯阳开始对大夏的共主产生了兴趣。
　　“禅让制？或者说推举制？”
　　“通过推举的方式挑选天下共主，然后让高高在上的神明进行监督？”
　　“这听上去的确有几分可行性，但你们挑选出来的‘共主’真的就能够做到天下为公吗？”
　　“或者说，能够对‘共主’进行监督的神明是否没有私心呢？”
　　“在我看来，共主的权力与其说是来自于巫、来自于你们这样的普通人，倒不如说是来自于那群似乎怕麻烦的神明。”
　　“你们大夏的那群神明，算是组建了一个变相版的‘元老院’吗？”
　　“亦或者说，你们大夏的神明真的是自愿组建‘元老院’的吗？”
　　“这种人与神共治的盛世，到底是以什么为基础诞生的呢？”


第25章 神话世界的生物学
　　“我不知道……”
　　茫然的睁大眼睛，魈钺沉默良久方才轻声答道。
　　对于这个人均文盲的时代来说，李伯阳的这番思想和言论实在太过超前了。
　　饶是与李伯阳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魈钺，也很难完全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算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
　　“‘共主制度’能在你们的国度推行那么多年，那肯定是符合你们国情的。”
　　“我刚刚说的那些，单纯只是出于个人的好奇而已。”
　　见状，李伯阳也顺势转移了话题。
　　毕竟纵观前世地球的历史，什么样的制度才是最适合人类的完美制度，一直以来都是件众说纷纭的事情。
　　在文科领域，这个问题的答案基本等同于理科生所追求的“大一统理论”。
　　“说起来，你现在的情况倒是和这些竹子有些相似。”
　　“只是我的手段稍微温和一点，让这些符咒自然长在了这些竹子上。”
　　“而你身体的经脉则是被强行固定成为‘符咒’的形态，这才赋予了你种种超越凡人的力量。”
　　眼见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魈钺立马也忘了先前的那番讨论。
　　“原来那些野猪就是这些‘咒’被激活后的状态吗？”
　　“不过我见那些野猪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和我身上的巫咒应该没法相提并论吧？”
　　带着一些就连魈钺自己都说不上的好胜心，他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两者一开始的目标就不同，又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很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随后才一脸淡定的解释道。
　　“我培育这些‘符竹’的初衷只是想省些材料、省些功夫，将‘牙豚’这种好用的耕种工具普及开来。”
　　“不然的话，我完全可以像你们的巫那样，一件一件亲手制作‘巫器’。”
　　“你想想看，只需要将这些竹子种下去……”
　　“一个月后你就能够收获一只可以自动翻地、耕种的‘牙豚’，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这些‘牙豚’只能当一次性的工具用，所消耗的也不过是每年开春前一个月的时间和精力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不由得叹了口气。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些‘牙豚’的破坏性。”
　　“那些通过种植生长出来的‘符咒’大部分都是残缺的，很少有能够直接使用的。”
　　“而且这些‘牙豚’也远没有我想象中的温顺，根本就不适合作为耕地的工具。”
　　兮萝的【当康之牙】除了材质的区别之外，其本身也存储着一只被淮江女巫驯服的当康的精魂。
　　这才是【当康之牙】如此温顺的根本原因。
　　反观李伯阳培育出的那些“牙豚”，从各方面来看都只是一堆粗制滥造的符咒集合体。
　　“您的想法……真伟大……”
　　想了半天都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形容李伯阳的做法，魈钺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像这种不追求最强、最好。
　　反而思考该怎么实现自动化和推广普及的思想，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土著的理解范畴。
　　尤其是对于那些有能力的巫来说，制作一件独一无二且永远不可能复制的神器，不才是他们的毕生理想吗？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想和我讨论这些事情的吧？”
　　随手将竹节塞进兜里，只见李伯阳先是整了整自己的红皮大衣，然后才将目光投向魈钺。
　　“还是为了那只狐狸而来？”
　　面对李伯阳的问询，魈钺迟疑了一下，方才点头答道。
　　“是的，那只狐狸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越长，被其蛊惑、控制的生灵数量越多，造成的破坏性就越大。”
　　“想要阻止那只狐狸，你就必须得放我离开这里才行。”
　　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并没有追问魈钺哪来的信心找到和阻止那只狐狸。
　　“首先你必须搞明白一点，你只是一个阶下囚。”
　　“其次，这里是百地群山，不是你的中州大夏……”
　　“你和那只狐狸一样，都是不受欢迎的外来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你并没有实力阻止那只狐狸。”
　　李伯阳这不是在威胁和恐吓魈钺，他这是在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
　　“我之前和你说过可以让你变得更强，其实并不是在画大饼。”
　　“你现在浑身的骨骼才刚刚长好，正好可以进入第二阶段的治疗。”
　　“只不过对于你来说，这第二阶段的强化治疗或许有些苦痛，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再次停顿了一下。
　　“当然了，我也不否认我对你的‘百战之躯’很感兴趣……”
　　“要是能够充分挖掘出这具‘百战之躯’的潜力，对我来说也算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研究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魈钺感觉自己似乎从李伯阳的话中听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如果我愿意接受治疗的话，您接下来打算怎么治疗我？”
　　不自觉地便采用了尊称，魈钺隐隐感觉自己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听说过强殖和人工义体吗？”
　　“没听过也没关系，‘假肢’这个概念你总能理解吧？”
　　“你的皮肤拥有着惊人的强度，肌肉也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唯独骨骼相对而言脆弱了一点。”
　　“这是因为你们的巫可以对你的皮肤和血肉进行改造，却无法触及到更深层次的经络和骨骼。”
　　“但我有办法进行经络和骨骼层面的改造，正好可以弥补你的短板……”
　　心中的不祥之感化作实质，魈钺略显颤抖的低声问道。
　　“您……想要换掉我全身的骨头？”
　　颇感惊讶地看了魈钺一眼，李伯阳的语气却再次让魈钺意识到了危机。
　　“怎么可能？”
　　“那太麻烦了，而且人体的排异反应我也暂时处理不了。”
　　“相较之下，通过手术、补剂和炼炁的方式一点点强化骨骼，才是相对比较安全的做法。”
　　颤颤巍巍的张了张嘴，魈钺敏锐地捕捉到李伯阳话里的一些潜台词。
　　“您的意思是……您也掌握了一些相对不算安全的捷径？”


第26章 狱魂鼎中炼金身
　　山神庙，李伯阳常住的后院。
　　“你还真说服他给你当‘实验品’了啊？”
　　兮萝望着那正在熊熊燃烧的狱魂鼎，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与错愕。
　　“不……我一开始可没打算这么做……”
　　看着已经进入狱魂鼎的魈钺，李伯阳毫不犹豫地摇了下头。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魈钺进入狱魂鼎的。
　　是魈钺在得知李伯阳有一些相对不怎么安全的捷径后，主动要求使用狱魂鼎的。
　　用魈钺的话来说就是，他这人并不聪明，而且也没太多耐心和时间一点点的变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真把他当成一枚‘丹’来炼？”
　　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久，兮萝当然清楚对方的某些疯狂想法。
　　“他可不是你故事中的那只猴子，我觉得你烧出一堆骨灰的可能性更大！”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
　　“那可不一定，这元炁之火终究和真正的火焰还是有区别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已经找到正确使用这狱魂鼎的方式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件宝贝不用。
　　先前的炼丹、烤肉仅仅只是浅尝辄止而已。
　　现在的这种状态，才是狱魂鼎真正的打开方式。
　　“天地元气种类万千，而我最熟悉的就是地脉煞气和生命元气……”
　　“如果只是将这两种元炁当做柴薪的话……”
　　“我想我应该能够控制得了，这狱魂鼎所产生的火焰。”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兮萝这才注意到，狱魂鼎今天燃烧的竟然不是五光十色的七彩火焰。
　　排除了所有驳杂的元炁和复杂的链式反应，狱魂鼎此刻燃烧的是纯粹的煞气之火。
　　“那是……聚灵阵？”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兮萝很快就意识到李伯阳做了什么。
　　随着狱魂鼎表面的那些复杂花纹一一点亮，形成了一个专门汇聚和吸收煞气的聚灵阵。
　　这个聚灵阵会主动排斥其它的元气，仅仅只把煞气转化成为火焰使用。
　　“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兮萝从未想过狱魂鼎表面的那些复杂花纹，竟然可以单独形成符咒箴言。
　　“比起这个，我倒是比较佩服当初制造了狱魂鼎的人。”
　　“他明显不懂什么符咒箴言，却硬生生将大部分与元气相关的箴言刻在了鼎身上，形成了一个并不算完整的变种‘能量符咒’。”
　　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和佩服的意味，李伯阳继续解释了起来。
　　“这意味着只要找到正确的使用方式……”
　　“这鼎身上的线条、花纹，就可以随机组合出对应的‘元炁之火’……”
　　“就算这些箴言偶有残缺，有淮江女巫留下的‘能量符咒’作为参考，我也能够很轻松地将其补足。”
　　不知何时再次掏出了天命骨甲，李伯阳自信满满的说道。
　　“看着这狱魂鼎，我甚至有了新的灵感。”
　　“一个依靠穷举组合出来的变种‘能量符咒’尚且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那么真正完美的能量符咒，还有其它符咒又能够做到何种程度呢？”
　　“你姐姐留下的那十二枚箴言符咒才是真正的宝藏。”
　　“我之前显然一直都忽略了这一点。”
　　听完李伯阳的这番解释和说辞，兮萝顿时恍然。
　　难怪她觉得鼎身表面那些被点亮的花纹中，有一些貌似看上去不太和谐？
　　原来那都是李伯阳根据【能量符咒】自行补足的产物啊？
　　“等等，你确定你的操作方式没错？”
　　“我怎么感觉这狱魂鼎似乎运行的有些不太妙啊？”
　　就在这时，兮萝忽然瞪大眼睛，望着那正在燃烧的狱魂鼎说道。
　　“什么？”
　　短暂的呆愣了一下，李伯阳猛然大叫一声。
　　“不对？这狱魂鼎的程序也能出BUG？”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狱魂鼎中的煞气之火猛然膨胀。
　　下一秒钟，那汹汹燃烧的煞气之火仿佛活物般化作一条火龙，开始环绕着整个狱魂鼎游走了起来。
　　这正是狱魂鼎除了燃烧元炁之外的最大特性——赋予万物灵性。
　　奈何不知道是李伯阳违规操作的缘故，还是另有原因。
　　这些原本应该涌入魈钺体内，助其淬炼肉身的煞气、补全心灵的灵性。
　　如今却被魈钺通通排斥在体外，并且还意外融合成了一条充满灵性的煞气之龙。
　　【等等……也许不是我的问题……】
　　【煞气无法入体、灵性被排斥在体外，这怎么看都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说，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一个人想到了可以用这种方法炼‘人丹’？】
　　………………………………………………………………………………………………
　　【好热……而且越来越热了……】
　　哪怕就是事先被李伯阳封闭了五感。
　　鼎炉中的魈钺也能够清晰感受到，有一股越来越炽热的热浪正在试图将自己点燃。
　　那股灼热的感觉并不来自于肉体，而是来源于灵性、或者说灵魂。
　　汹！
　　在重新感受到热量的瞬间。
　　魈钺分明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一点点的融化、重铸。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让魈钺事先吞服下去的各种“丹丸”迅速发挥作用。
　　那些“丹丸”并不是什么仙丹。
　　而是被狱魂鼎事先炼化、提取出来的灵性精华。
　　经过李伯阳按照特殊比例调配后，这些灵性的精华不但包含了各种草药，还有一些矿石金属。
　　尤其是其中某些特殊的金属元素。
　　在与草药精华混合之后，居然呈现出了一种比钛合金更高的生物相溶性。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李伯阳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可以制造出科幻作品中与肉身完全兼容的金属骨骼？
　　然而在魈钺之前，李伯阳根本就没有这个需求。
　　当然了，没有能够经得起折腾的“活体实验对象”，也是一大重要原因。
　　直到魈钺的出现，李伯阳当时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才有了落实下来的可能性。
　　按照李伯阳原本的预计，那些草药和金属本应该一点点渗入魈钺的肉体、骨骼，然后配合专门的《呼吸法》进行煞气淬体。
　　要是不动用狱魂鼎的话，这个过程将十分漫长。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需要数年、乃至于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够让魈钺完成真正的蜕变。
　　可一旦要配合狱魂鼎，李伯阳就有把握将这个过程缩短到一天、甚至于更短的时间。
　　正如同李伯阳当初被煞气改造后的蜕变一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也是一个变种的“煞气淬体”流程。
　　可惜的是，由于狱魂鼎突如其来的失控，那些原本应该涌入魈钺体内的煞气、灵性并没有及时出现。
　　这导致魈钺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那些渗透进骨骼中的金属元素并没有成为骨骼的一部分，反而破坏了骨骼原本的结构，造成了严重的重金属中毒迹象。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才是服食了各种金属丹丸后的正常反应。
　　哪怕就是经过炼化和提取的灵性精华，其本质也是对于生物体有着极强破坏性的重金属。


第27章 千变神通·地煞变
　　【不要慌，放松点……】
　　【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眼看着魈钺的骨骼被一点点融化，血肉、皮肤因为失去支撑而软塌下来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魈钺的内心深处。
　　那是李伯阳的元神，他现在正在试图接管魈钺的身体。
　　既然单凭狱魂鼎无法将煞气和灵性炼入魈钺的体内，那么李伯阳的备用方案就是强行将其吸收。
　　不同于魈钺那孱弱的灵魂，李伯阳的元神根本就无惧煞气之火的淬炼。
　　相反，在李伯阳的意志之下，那条获得灵性的煞气之龙很快便被驯服，然后重新化作煞气之火涌入魈钺的体内。
　　不仅如此，那条煞气之龙还出乎意料的乖巧，竟然主动与魈钺体内的生命元气进行了合流。
　　昂！
　　在这一瞬间，原本需要常年修行《呼吸法》才能够获得的元气感知与操控能力，赫然成为了魈钺的被动效果。
　　那条煞气之龙仿佛才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一般。
　　主动引导着生命元气在体内的经络中流淌，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在生命潜力得到激发后。
　　魈钺那被摧毁的骨骼也重新焕发生机，在火焰与金属的双重作用下被重塑、生长。
　　【被炼化、提取后的金属灵性，果然拥有着相当程度的生物相溶性。】
　　【再加上那些草药的辅助，以及这具身体本身的强大生命力，替换骨骼中的钙质长出一副金属骨架是可行的……】
　　比起直接给魈钺打造一副金属骨架，李伯阳现在的做法无疑麻烦许多。
　　但如此铸就的金属骨架，也意味着能够与本体一同生长、进化，而不是硬生生植入的外来物。
　　不用担心免疫系统造成的各种排异和炎症反应……
　　也不用考虑金属骨骼与人体组织、肌肉纤维和神经系统的结合度……
　　这种哪怕放在科幻作品中也属于不可思议的技术壁垒。
　　在这个神话世界观下，却轻而易举的被突破了。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那么再多点变化也未尝不可。】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被李伯阳接管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皮肤异常隆起、血肉异常增殖、骨骼异常生长……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两团肉瘤赫然从魈钺的肩胛骨处长了出来。
　　【那是什么？】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魈钺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因为随着那两个肉瘤长出，他分明看到实质化的元气也从自己的肩胛骨中喷涌了出来。
　　随着那些元气的涌出，对应的经络穴窍也正在一点点成型。
　　更为关键的是，魈钺能够感觉到随着那对肉瘤的生长和成型，自己的身体也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心脏变得更大、心跳变得更加急剧、血管也变得更加粗大……
　　与之对应的，细胞的活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化，就连呼吸吞吐的氧气含量都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从五脏六腑到体液循环、再到肌肉组织……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调整，一种在尽可能不改变身体结构的情况下进行的提升。
　　在自然界，这样的调整又被称之为“进化”——一种将亿万年的生物进化史压缩到个体身上的超级进化现象。
　　只是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
　　这种特殊的进化现象又可以被统一归类为“神通”的范畴。
　　——千变神通·地煞变！
　　………………………………………………………………………………………………
　　“成功了？”
　　时间飞速流逝，待到李伯阳的元神重新回归本体。
　　一直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兮萝，终于忍不住小声的开口了。
　　“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缓缓睁开双眼，李伯阳语气古井不波的答道。
　　“我通过‘千变神通’暂时改变了他的身体构造，再生的骨骼上也长出了一些符咒箴言……”
　　“接下来只要等待狱魂鼎稳固其形态，他就可以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了。”
　　闻言，兮萝脸上的紧张一下子转变成为了惊讶。
　　“千变神通？你做到了？”
　　“那种来自于讹兔的天赋能力，竟然真的被你模仿出来了？”
　　李伯阳研究法术神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说实话，在具体的进度方面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法术还好，那是利用自身力量撬动天地伟力，李伯阳有着符咒和阵法的辅助倒也不算是瞎忙。
　　大不了再借用鬼神崖壁上那些鬼神的力量，祂们是绝对不敢提出任何异议的。
　　然而在神通方面，那可就是纯粹对于自身天赋和能力的开发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能说因为你努力了就有成果，更不可能你想要飞就能够长出翅膀来。
　　“只能说，元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讲理……”
　　只见李伯阳轻轻一笑，然后朝着兮萝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钟，一道裂纹忽然睁开，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了手掌中央。
　　“生命元气源自于生命本身……”
　　“当生命形态发生变化时，生命元气也会对应的产生变化……”
　　“反之，当我以自身的信念去影响生命元气时，我的肉身也会同步出现变化。”
　　看着满脸写着“教练！我想学这个！”的兮萝，李伯阳一句话就打断了对方的妄想。
　　“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你最起码得让自己的元神显化才行。”
　　“精、气、神合一是最低的要求，而且你还得学习和掌握各种生物知识。”
　　“就比如说我现在的这只眼睛……”
　　“它仅仅只是看上去像眼睛而已，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效果。”
　　“因为眼睛的结构很复杂，而且必须有与大脑相连的视觉神经才行。”
　　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让掌中的那只眼睛继续变化，最后变成了长着尖锐獠牙的大嘴。
　　“反倒是像这种比较简单的结构，就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有些遗憾，又有些困惑的问道。
　　“怎么听上去这么麻烦？”
　　“讹兔变化的时候，好像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吧？”
　　无奈的耸了耸肩，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驳道。
　　“所以他那是天赋神通，而我这仅仅只是神通而已。”
　　“除非我把自己的脑子变成讹兔的脑子……”
　　“不然我就没办法像他那样，随意使用这种神通。”
　　“当然了，你要只是单纯想变成其它别的什么动物，哪怕是人类……”
　　“等我哪天搞个模板出来，门槛倒是会低一点，你只要学会用就行了。”
　　“就像你可以随时在山猫和赤豹之间变化一样……”


第28章 论“外语”的重要性
　　自从山神水库建立之后。
　　方圆百里的水脉基本上就已经被统一了起来。
　　说大川、大河可能有些夸张，但这条横贯南北的水脉的确早就不能算是什么溪流了。
　　受益于此，这条河流中的鱼群数量也与日俱增，连带着途经的野兽和精怪数量都大大增加。
　　围绕着这条被李伯阳强行汇聚、建立起来的河流，一种全新的生态正在逐渐成型。
　　不过，在更多鱼类发现这条新河之前，人面鱼已经率先成为了这里的半个主人。
　　哪怕不是在繁殖的季节，依旧可以看见人面鱼时不时的跃出水面，在这条河流的各个分支、径流中现身。
　　这种对水质和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的特殊鱼类。
　　俨然已经把这条河流当做了自己新的栖息和繁衍之地。
　　或许是因为人面鱼的特殊性、又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自从赤鱬一个月前的一声令下。
　　徘徊于这条河流中的人面鱼一直在认真观察沿途的村落村庄，然后将自己观察和发现的异常汇报上去。
　　单从这一点来看，这些人面鱼就不能够被看作是普通的动物。
　　除了没有发展出文明之外，这些人面鱼拥有着不逊色于山民的智力，相互之间也有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事实上，李伯阳在一开始发现人面鱼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它们是一比一照搬人类的五官结构的。
　　尽管不知道人面鱼为什么选择如此奇怪的进化方向。
　　但有赤鱬的这个案例在前，李伯阳基本可以肯定。
　　只要不是常年生活在水中，人面鱼是能够像人类一样开口说话的。
　　出于自身的好奇，李伯阳在发现赤鱬的那段时间里，也曾跟着对方学过人面鱼的交流方式。
　　要说李伯阳能把人面鱼的交流方式摸得有多么透彻，那肯定是不至于的。
　　但如果只是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交流，他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
　　“（人面鱼语）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村子？”
　　蹲在瀑布水潭的边缘，李伯阳一边轻轻地拍打着水面，一边与水潭中的那条人面鱼进行了交流。
　　这是一种兼顾了水纹和声音的交流方式，天然就带着加密属性。
　　最起码，原本还在瀑布下走神的李静姝看呆了，两只眼睛瞪的差点没鼓出来。
　　“（人面鱼语）是的，那个村子的村民从半个月前开始，就很少与外界交流了。”
　　“（人面鱼语）不仅如此，他们村民之间也很少交流，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对话。”
　　“（人面鱼语）女王和我们说了，像这样的异常情况一定要及时汇报……”
　　同样轻轻拍打着水面，人面鱼发出的声音略显呆萌。
　　“（人面鱼语）那个……我是不是帮到您了，大司命？”
　　伸手安抚了一下激动的人面鱼，李伯阳看着那枚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笑着答道。
　　“（人面鱼语）谢谢你，你这次真的帮上大忙了。”
　　颇为享受的眯起双眼，人面鱼继续用那种嚅嚅喏喏的声音问道。
　　“（人面鱼语）那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您这？”
　　“（人面鱼语）我很喜欢这个瀑布和水潭，也很喜欢这里的鱼和虫。”
　　“（人面鱼语）当然了，我更喜欢的是您，要是能够经常见到您就太好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表白居然来自于一条人面鱼。
　　李伯阳先是微微呆愣了一下，随后才温柔的揉了揉人面鱼的脑袋。
　　“（人面鱼语）我很高兴能够得到你的喜欢……”
　　“（人面鱼语）你们想来可以随时过来我这里，不管有事没事都可以。”
　　“（人面鱼语）你这次来到飞来峰的那条水脉，我会为你们保留下来的，不用担心它会消失。”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答复后，人面鱼顿时喜笑颜开，一个猛子扎进水潭便欢快的扑腾了起来。
　　“……”
　　全程目睹了人面鱼与李伯阳的交流，李静姝眼中的羡艳之色更加明显了。
　　她也想和那种长着人脸的鱼说话。
　　也想知道李伯阳最近偷偷摸摸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可惜的是，由于前段时间偷懒偷的太过厉害，李静姝已经被李伯阳严重警告了。
　　要是再不找到入定的感觉，李伯阳就不会再教她新东西了。
　　说句实话，李静姝其实并不在乎什么新东西不新东西的，但她在乎李伯阳的目光和关注。
　　一想到李伯阳未来一段时间可能会不搭理自己，李静姝就倍感沮丧。
　　【快了，快了！】
　　【我今天一定能够成功入定的！】
　　如此思索着，李静姝再次闭上了双眼。
　　利用瀑布冲击肉体所带来的疼痛压制内心的杂念。
　　不知不觉间，淡淡的护体罡气自动浮现在了李静姝的身体表面。
　　那瀑布的流水冲击在护体罡气上，竟然有如实物般被迅速分割开来，没有一滴水滴落在李静姝的身上。
　　“咦？”
　　倏然抬头望向瀑布之下的李静姝，李伯阳的脸上难掩惊讶和喜悦。
　　“那丫头终于开窍了？”
　　对于李静姝长达几年时间没有入定的这件事情，李伯阳其实早就已经看淡了。
　　因为入定的本质是收敛杂念。
　　而像李静姝这般年纪的丫头正好是心猿意马、杂念最多的时候。
　　想想前世那些青春期的孩子，李伯阳就觉得对方能够乖乖听自己的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入定入不了，并不影响李静姝本身的成长。
　　无论是那越发变态的身体素质，亦或是圆满自溢的护体罡气，都说明李静姝一直有在努力。
　　李伯阳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那丫头要实在没有修行《感知法》的天赋，索性就让对方在锻体的这条路子上一走到底。
　　“她这一入定成功，就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短板了。”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伯阳身边，兮萝一脸复杂的凝视着那逐渐构成圆球形的护体罡气。
　　那是李静姝体内的生命元气圆满自溢、自然流转的表现。
　　毫不夸张地说，单论生命元气的丰沛程度的话。
　　如今的李静姝已然与几年前的兮萝，以及没有修成玄黄之气的李伯阳差不多了。
　　“不，她从这一刻才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出言反驳了兮萝的说法，只见李伯阳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道。
　　“我接下来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着一下这丫头。”
　　“万一这丫头不自量力、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的话……”
　　“记得要直接把她敲醒，防止她因体内精、气、神的不平衡而走火入魔。”


第29章 活了一千年的精怪？
　　“山坳村？”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来借种的那个村子吗？”
　　当李伯阳腾云驾雾、顺着水脉来到人面鱼口中的那座村子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知道这座村子。
　　明明距离那位陆叔去李家村借种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可村子外的那些田地，却仍然有一大半呈现出了无人照料的荒芜状态。
　　山坳村的村民只是如同傀儡般在田间地头劳作。
　　只是如此粗犷的劳作方式，又怎么可能养得活那些珍贵的稻苗呢？
　　“那只狐狸……真是该死。”
　　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怒火，李伯阳很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那只狐狸根本就不顾这个村子的死活——哪怕她现在自己就躲在这个村子里。
　　“你是什么人？”
　　眼看着李伯阳离村口越来越近。
　　那些如同傀儡般的村民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位赤发童子的出现。
　　于是，为首的一位男子率先摆脱了那种傀儡般的状态，拦在了李伯阳的正前方。
　　“这里是山坳村，外来者止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我们村子？”
　　语气、神态都宛如常人，男子的声音甚至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愤怒之感。
　　可惜的是，李伯阳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本质——这只是一个稍微拥有点自主能力的傀儡罢了。
　　因为对方的瞳孔至始至终都没转动过，就好像那些正处在深度睡眠中的人一样。
　　“反应倒是挺快的，是想让这些人帮你拖时间吗？”
　　掌中的天命骨甲悠悠旋转，李伯阳没有再继续看那男人一眼。
　　呼！
　　只是随手掀开自己的大衣，一只只瞌睡虫便从李伯阳的袖口中飞出。
　　对于这些从小就以煞气为食的瞌睡虫来说。
　　这件由李伯阳头发编织而成的红色毛皮大衣，正是它们最佳的栖身之所。
　　嗡！嗡！嗡！
　　在瞌睡虫们现身的那一瞬间。
　　李伯阳可以明显看到村民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这种一致的同步性，再次暴露了这些村民们的本质。
　　奈何村民们的反应很快，却也快不过李伯阳精心培养的瞌睡虫。
　　相反，李伯阳倒是通过村民们的这种反应，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测。
　　“连瞌睡虫都知道？”
　　“你对千年前那位女巫的了解似乎有点多了？”
　　大跨步越过那些昏倒的村民，李伯阳知道躲藏于幕后的那只狐狸肯定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让我猜猜，你是从自家长辈那里得知了淮江女巫的情报？”
　　“还是说，你曾亲眼见过那位女巫？”
　　低头看了一眼背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不免惊讶了一下。
　　“咦？”
　　“你竟然见过活着的淮江女巫？”
　　“那你是一只活了一千多年的精怪咯？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随着李伯阳的脚步一点点逼近村子。
　　那漫天飞舞的瞌睡虫，也几乎无差别地放倒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村民们。
　　好在这些瞌睡虫虽然长得极具攻击性，但却聪明伶俐、十分的乖巧听话。
　　在李伯阳没有更进一步下达指令之前。
　　瞌睡虫们只是简单的将这些村民迷晕，没有造成多余的人员伤亡。
　　当李伯阳带着瞌睡虫们逐渐走进村子后，村子两侧原本平静的溪流忽然泛起了涟漪。
　　“（人面鱼语）快快快，快把这些人都带走！”
　　“（人面鱼语）女王说了，不能够让这些人受到伤害！”
　　“（人面鱼语）大司命真威武，如果我也是那些瞌睡虫就好了！”
　　……
　　伴随着正常人听不懂的杂音和水波声。
　　一只只人面鱼迅速从溪流中爬了出来，然后将那些昏倒的村民们拖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而在这条溪流的最宽阔处，一只勉强挤入这条小溪的巨型人面鱼缓缓浮出水面。
　　那正是这群人面鱼的女王、山神水库的水神——赤鱬。
　　赤鱬清楚的知道，这个小小的人类村庄即将迎来一场大战。
　　赤鱬无力加入这场战斗，但她愿意为李伯阳分担一些事情。
　　就比如说，替李伯阳保护这些被他十分珍视和看重的人类……
　　“（人面鱼语）您一定要平安啊！伟大的司命！”
　　………………………………………………………………………………………………
　　同一时间，山坳村的某个地窖之中。
　　“祂……来了……”
　　“你……这次……死定了……”
　　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正倔强地发出自己最后的虚弱声音。
　　而在这只蜘蛛女王的身边，那堆砌成山的蜘蛛尸骸看得人毛骨悚然。
　　因为那些蜘蛛尸骸并不是简单的被杀死的，而是被强行抽干了生命力而枯死的。
　　这里的每一只蜘蛛都只有生前的十分之一大小。
　　从血肉到骨骼，它们都已经枯萎的不成样子了。
　　就连蜘蛛女王本身的体型，都起码缩水了一半多。
　　说句实话，要不是蜘蛛女王本身还有着能够召唤蜘蛛的价值，她的下场并不会比那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蜘蛛强上多少。
　　饶是如此，生命接近枯竭的蜘蛛女王也已经到了自身的极限。
　　就算是像蜘蛛女王这般生命力顽强的精怪，能够坚持到现在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哼！瞧你那副像是看到了救星的模样……”
　　“就算那赤发童子真的来了又如何？”
　　“难道你还能指望他救你不成？”
　　盘踞在一堆干枯的尸体中央，那只白色的狐狸缓缓睁开眼睛，身后的六条尾巴不停的舞动着。
　　而在那六条狐狸尾巴之中，第七条略显短小的尾巴正在一点点的长出来。
　　“我……”
　　经过狐狸这么一提醒，蜘蛛女王眼中的神采也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但旋即，蜘蛛女王便用自己那虚弱的腔调嘲笑道。
　　“我死了……没关系……”
　　“只要能……亲眼看着你……给我陪葬就行了……”
　　蜘蛛女王从来不怀疑那赤发鬼神的力量，那可是能够一剑逼退五方神的恐怖存在。
　　眼下这只狐狸甚至不是那传说中能够带来灾祸与祥瑞的九尾狐，又有什么资格能与那赤发鬼神为敌呢？
　　“我在冥府……提前等着你……”


第30章 平衡万物的符咒
　　并没有玩什么捉迷藏的侦探游戏。
　　李伯阳带着一大群瞌睡虫直接横扫了整个山坳村，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地窖入口。
　　单从这地窖的规模和土质来看，这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刚刚挖掘出来的。
　　而且这地窖也不是用来储存什么东西的，反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
　　“这些花纹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环顾了一圈四周，李伯阳注意到这个临时祭坛附近镌刻了各种神秘的符号。
　　那既不是魈钺身上的饕餮纹，也不是狱魂鼎身上的鼎文……
　　相较之下，这个临时祭坛附近的神秘符号，反而更接近于李伯阳为了施云布雨而建造的祭坛。
　　区别仅在于，李伯阳施云布雨的时候习惯借用鬼神的力量，所以会在五方位置上摆上四尊神明的雕像。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大大强化施云布雨的效果。
　　就算真的遇上了什么意外情况，首先遭受反噬的也是那四尊鬼神。
　　而眼下这座临时的祭坛，却仅仅只供奉着一尊形象不明的图腾。
　　祭坛附近的那些神秘符号，在李伯阳眼中更是显得极为简陋。
　　“这是……淮江女巫那箴言符咒的简化版？”
　　略一思索，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些神秘符号有些眼熟了。
　　因为相同的事情，李伯阳这些年其实也一直在做。
　　那就是简化、拆分那十二枚箴言符咒。
　　解析其中真意和用途，降低其使用门槛和使用难度。
　　“看上去似乎有点像‘阴阳符咒’的箴言解析版本？”
　　并没有急着进入那地窖，李伯阳在仔细观察和打量了那些神秘符号一番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淮江女巫留下的那十二枚符咒各有妙用，其中就有一枚异常复杂的符咒。
　　构成那枚符咒的箴言数量之多，加起来几乎有其它三、四枚符咒数量的总和。
　　那枚符咒的作用也很难用言语来描述，更多起到一种协调和平衡的作用。
　　就比如说李伯阳在汇聚水脉的时候，就频繁使用这枚符咒的力量削弱和减缓由此造成的各种次生灾害。
　　尤其是在山神水库的最底部，至今还镌刻着一枚巨大的阴阳符咒。
　　一旦水库出现了什么巨大的危机，那枚阴阳符咒就是最后用于兜底的保险阀。
　　也正是出于这种特殊的性质。
　　李伯阳才会选择将那枚符咒命名为“阴阳符咒”——即为阴阳平衡之意。
　　“可惜太粗糙了，根本就没有得其真谛。”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随手篡改了祭坛上的一个神秘的符号，空气中便传来一声爆鸣。
　　咔嚓……
　　宛如镜面破裂的声音，又好似祭坛崩坏的前兆……
　　肉眼可见的扭曲迅速出现，本来的地窖入口也在这个过程中被坍塌掩埋。
　　“这是平衡万物的符咒，你却连符咒本身的平衡都做不到。”
　　“如果只是简单的篡改一下上面的笔画，就能够让符咒本身崩溃，那这还算得上什么平衡万物的符咒呢？”
　　待到李伯阳再次抬头望向那地窖入口的时候，一只白色的七尾狐赫然出现在了原地。
　　“你果然是那女巫的传人，难怪能够一眼看出这是个陷阱。”
　　七尾狐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但她眼神中的羡慕与忌惮却毫不掩饰。
　　“陷阱？”
　　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头顶的赤发开始燃烧舞动。
　　明明是六、七岁的童子模样，可李伯阳此刻所展现出的威严却比那些年老者更甚。
　　“真不愧是狡诈成性的狐狸，到现在了都还打算骗我？”
　　根本不容七尾狐反驳，李伯阳眉心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
　　“如果这真只是个陷阱，你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心的设计一个这么庞大的祭坛呢？”
　　“你的本体应该就躲在里面吧？”
　　“你是不想我进去，所以这才想办法要将我骗走吧？”
　　当李伯阳说出“本体”这个词的时候，七尾狐顿时脸色一变。
　　七尾狐自问自己的幻术已经登峰造极。
　　谁曾想，那赤发童子连接触都没接触到自己，就已经提前看出了端倪。
　　“视觉、听觉、味觉，甚至就连行动时所造成的环境变化都被模拟了出来……”
　　“你的幻术的确很真实，就连我一开始都没意识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惜你没瞒过我的第三只眼睛……”
　　“这只眼睛拥有破妄的能力，能够直接看到元炁的流动。”
　　“而你制造的幻影恰恰没有元气的流动，这就是你最大的缺陷。”
　　经过这么些年的发育，李伯阳的天眼早就已经完成了蜕变。
　　从最初只能够看到元炁的流动。
　　到如今配合元神达成的“破除一切妄虚”的特殊效果。
　　李伯阳感觉自己这只天眼迟早有一天会进化成为像二郎神、闻太师、王灵官那样，上窥九天、下勘九幽的神目。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幻影吗？”
　　在意识到李伯阳的难缠后，七尾狐也收敛了自己的心绪，面容变得狰狞了起来。
　　呼！
　　伴随着一阵微风拂过，七尾狐悄无声息的发起了攻击。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真理，那就是幻术到了极致也是可以杀人的！”
　　然而面对七尾狐那致命的爪子，李伯阳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咻！
　　寒光闪烁即逝，七尾狐骤然脸色大变。
　　因为一道致命的剑气自发的从李伯阳体内射出，一下子便将那七尾狐斩成了两段。
　　这正是李伯阳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护体剑气，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防御本能。
　　只要李伯阳有危险——哪怕这种危险来自于幻术，护体剑气也会自动激发，根本不给攻击者任何可乘之机。
　　“这就是你敢一个人前来的底气吗？”X2
　　见此情形，被剑气一分为二的七尾狐居然再次开口，并且顺势变化出两只形态各异的七尾狐。
　　“到这个时候了都还在试图糊弄我？”
　　哭笑不得的瞥了七尾狐一眼，李伯阳就不相信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实力。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对自己一无所知的话，也不可能刻意躲在这山坳村这么长时间了。


第31章 超大型神龛
　　“你这家伙，简直比讹兔还要喜欢骗人。”
　　懒得再继续和一个虚假的幻影纠缠。
　　只见李伯阳右手并做指剑，主动激发了自己的护体剑气。
　　锵！
　　金铁交鸣之声肃然响起。
　　长达三尺的剑芒急射而出，直接切开了所有挡在李伯阳面前的事物。
　　这其中既包括了那两只七尾狐的幻影，也包含了这座临时搭建的简陋祭坛。
　　轰隆隆……
　　祭坛和地窖坍塌所造成的余波，瞬间激起了漫天的烟尘。
　　李伯阳主动激发的剑芒可比被动的护体剑气要夸张的多，一下子就达成了清场的效果。
　　“看来你这幻术修为也不到家嘛？”
　　“失去了这座祭坛的加持，你连自己的幻影都维持不下去了……”
　　待到尘埃散尽，李伯阳目之所及已经没有了什么狐狸。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能够容纳三、四个人并行下去的地道。
　　这才是那个“地窖”的原本模样，是没有任何幻术效果遮掩的超大型地下神龛。
　　“原来这才是你要隐瞒的真相？”
　　面色沉静的凝视着前方的地道。
　　李伯阳能够清楚地闻到其中散发的血腥之气。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神龛，同时也是一场活祭的现场。
　　“你来到这百地群山那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吧？”
　　“接下来就算你说你是淮江女巫的老熟人、老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你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走入了那个幽暗的地道。
　　在头顶火焰的照亮下，李伯阳就算不用眉心的天眼，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幽暗地道的全貌。
　　暗红色的血迹从里到外一直延伸到内部。
　　各种野兽死亡所造成的恶臭更是扑鼻而来。
　　“你我的冲突本就是误会，又何必闹到这种地步呢？”
　　就在这个时候，七尾狐真正的声音从神龛深处传出。
　　“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位山民……”
　　“这都只是一些寻常的野兽精怪，其中甚至还有曾经袭击过这个村子的山怪。”
　　“站在你们人类的角度，我这是在为民除害！”
　　面色不变的继续向前走着，李伯阳只是不屑一顾的反驳道。
　　“杀戮就是杀戮，不管你冠以什么样的理由，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之所以没有伤害山坳村的村民，单纯只是想要隐藏的更久一点而已。”
　　“当你目的即将实现之际，这个村子的村民就是你最后的祭品，你说我说的对吗？”
　　“青丘之狐？涂山之子？”
　　话音未落，李伯阳忽然站定在原地问道。
　　此时此刻，他已经站在了这个地下神龛的中央大厅。
　　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已然闭上了双眼。
　　只剩下了那微弱的呼吸，还在告诉外人她没有死亡。
　　而在无数蜘蛛的尸骸之上，真正的七尾狐正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赤发童子。
　　………………………………………………………………………………………………
　　与此同时，山坳村中。
　　随着李伯阳一记剑芒破除所有幻术。
　　村子里的人面鱼也加紧了速度，试图将所有的村民都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其中一只人面鱼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眼前的孕妇犯了难。
　　“（人面鱼语）你没有被瞌睡虫迷晕？而且还怀孕了？”
　　尽管语言不通，可人面鱼还是努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向对面那位警惕的孕妇释放自己的善意。
　　“你们……和那只狐狸不是一伙的？”
　　紧紧捂住自己八、九个月大小的肚子，孕妇似乎也接收到了人面鱼的善意。
　　只是看着外面那些窸窸窣窣，拖着一众村民朝着村外跑去的人面鱼们。
　　孕妇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信任一只陌生的水怪。
　　“（人面鱼语）哎呀，这下麻烦了，早知道就该跟女王学学怎么和人类说话了。”
　　颇为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正当这只人面鱼思考着要不要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赤鱬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孕妇却突然站了起来。
　　“那是山神之子？”
　　“你们是山神之子派来救我们的？”
　　虽然一直躲在屋子里，可孕妇显然是见到了李伯阳的到来。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将那赤发童子与“山神之子”联系起来。
　　但在见到这只哪怕表现的十分笨拙，却仍旧在努力向自己传达善意的人面鱼后，孕妇突然反应了过来。
　　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估计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山神之子”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我跟你走，我相信山神之子。”
　　一想到村子里那些借来的水稻良种，孕妇便托着自己的孕肚站了起来。
　　“（人面鱼语）啊？”
　　见状，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人面鱼还是连忙呼唤起了附近的伙伴们。
　　面对这么一个接近十月怀胎的孕妇，人面鱼们显然不可能像对待其他村民一样，简单、粗暴的把她拖走了事。
　　于是，当这群闹哄哄的人面鱼将孕妇带到岸边的时候。
　　一直潜伏在溪流中央的赤鱬也注意到了这个唯一清醒的女人，情不自禁地浮出水面望向了对方。
　　“孕妇？”
　　不同于在李伯阳面前时的温顺和柔弱。
　　当赤鱬那庞大的身躯自水中浮出时，孕妇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好在有了先前的铺垫，孕妇这次的接受能力强了不少，颇为恭敬地朝着赤鱬的方向鞠了一躬。
　　“伟大的水神在上，很感谢您来救我们！”
　　也不管赤鱬是不是真的水神，反正孕妇是直接把对方当成了水神来对待的。
　　这也是常年与山精神怪打交道的山民们，能够在这种地方扎根生存下来的一点小小智慧和狡猾吧！
　　“不用谢，真正想要救你的又不是我。”
　　淡淡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莫名的恐怖，赤鱬重新回到了水面之下。
　　这句话是赤鱬的真实想法，她并不在乎什么山民、人类。
　　甚至就连差点让自己发疯的七尾狐，习惯了丛林法则的她都不太想去追究。
　　赤鱬现在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单纯只是因为李伯阳想要救人，所以她也就跟着来了。


第32章 转生仪式
　　“既然你不愿意放过我，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在确定李伯阳不可能放过自己之后，七尾狐表现的倒也十分果断。
　　只见其背后的七条尾巴骤然膨胀、甩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了对面的李伯阳。
　　呼！呼！呼！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伯阳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蜘蛛女王，终究还是没有选择一把火把整个地下神龛都烧了。
　　“论力量的话，你可不一定有我大……”
　　下定决心之后，李伯阳没有做出丝毫闪躲的动作。
　　因为他只是睁大眉心的第三只眼，便清楚地看到了那七条尾巴运动的所有轨迹。
　　“这里……就是你的弱点！”
　　凭借着惊人的洞察能力和来自元神的预兆。
　　李伯阳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一把便抓住了那条距离自己最近的尾巴。
　　下一秒钟，李伯阳浑身筋肉骤然鼓胀、发力，如同老树盘根般试图将七尾狐甩飞起来。
　　嚓！
　　完全没料到那赤发童子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蛮力。
　　七尾狐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飞向了李伯阳。
　　嘭！
　　刹那间，李伯阳另一只手握拳挥出，直接一拳砸在七尾狐的面门上。
　　“啊！”
　　在李伯阳那恐怖的力道之下，七尾狐感觉自己的头骨似乎都被砸碎了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七条尾巴再次收缩、变小。
　　然后，令李伯阳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那条尾巴居然自行脱落。
　　再度变回六尾狐模样的七尾狐则趁机纵身起跳，从对方的头顶一跃而过。
　　“嘤！”
　　此情此景之下，李伯阳立马伸手想要阻止六尾狐的逃跑。
　　结果再次令人咋舌的情况出现了。
　　那条脱落的尾巴竟然幻化成了狐狸的模样，一口咬向了李伯阳的脖子。
　　咻！
　　护体剑气自动激发，瞬间便将那只狐狸的脑袋贯穿。
　　可六尾狐的本体却抓住这个机会，在李伯阳反应过来之前逃离了这个狭小的地下神龛。
　　“想逃？”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当即再次挥动手臂。
　　一道犀利且醒目的剑芒顺势挥斩而出。
　　在劈开这个狭小神龛的同时，也将六尾狐一分为二。
　　轰隆隆……
　　霎时间，地洞塌陷、尘土飞扬。
　　一个巨大的深坑凭空出现在了山坳村之中。
　　紧接着在一众人面鱼惊叹的注视下，一分为二的六尾狐化作血水在半空中爆开。
　　至于身处坑洞之中的李伯阳？
　　他只是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的抬头仰望天空。
　　强大的护体剑气在其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安全领域。
　　在这个剑气领域之中，就连碎石和尘埃都休想靠近李伯阳分毫。
　　“她……还没死……”
　　被神龛毁灭的动静惊醒。
　　蜘蛛女王颤颤巍巍的声音从李伯阳脚下传来。
　　原来在刚刚劈开地下神龛的时候，李伯阳的护体剑气顺带也护住了一旁的蜘蛛女王。
　　“怎么说？”
　　闻言，李伯阳立马掏出天命骨甲，然后一边抛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道。
　　无论是元神预兆，亦或是天命骨甲，都告诉李伯阳他已经杀死了那条六尾狐。
　　“她……根本就……不是狐狸……”
　　蜘蛛女王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副随时有可能咽气的模样。
　　但内心的仇恨支撑着她，试图说完自己观察和分析到的情报。
　　“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李伯阳终究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红皮大衣，蹲身披在了蜘蛛女王的身上。
　　“这……”
　　在披上红皮大衣的瞬间，蜘蛛女王身体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蜘蛛女王被切断的肢体就有了重新长出来的迹象。
　　更为夸张的是，就连原本被六尾狐吸干的生命力，似乎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补充。
　　“谢谢……”
　　仅剩的复眼中闪过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蜘蛛女王从未想过李伯阳竟然愿意救自己。
　　“不用谢，毕竟你是那只小蜘蛛的母亲，不是吗？”
　　此话一出，蜘蛛女王那错愕的神色中更是带上了些许的震惊。
　　她猜到李伯阳可能知晓自己的存在，却没想到对方就连自己派去飞来峰的“卧底”都一清二楚。
　　“看来那只小蜘蛛没和你说实话呀？”
　　注意到蜘蛛女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李伯阳有些哑然的张了张嘴。
　　“那我现在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你之后该不会回头就要处罚那只小蜘蛛吧？”
　　听到李伯阳的话，蜘蛛女王立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用自己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那怎么可能？”
　　“她可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我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处罚她呢？”
　　姑且不论蜘蛛女王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如何。
　　反正李伯阳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大丫头难得有一个能和她玩到一块去的玩伴，我觉得现在这种关系就挺不错的。”
　　“咱们现在言归正传，继续聊聊那只狐狸吧！”
　　“你刚刚说她不是狐狸，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分知趣的主动低下头，蜘蛛女王甚至没敢再直视李伯阳一眼。
　　“那家伙似乎拥有着‘转生’的能力，她一开始的模样根本就不是狐狸。”
　　“或许是觉得我没什么见识，她在建造这个祭坛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避讳过我……”
　　“我亲眼看着她吸干了我的子孙们，然后借助这股庞大的生命力长出第七条尾巴……”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蜘蛛女王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我曾经遇到过一只五尾狐……”
　　“所以很清楚它们长出第七条尾巴，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生命力。”
　　“除了一少部分之外，她汲取的大部分生命力都用在了自己的转生仪式上。”
　　“先前的那具狐狸之躯，只是她故意留下来用于转移您的注意力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沉默了一下，随即便开口问道。
　　“她的下一个转生目标是谁？”
　　稍显迟疑的犹豫了一下，蜘蛛女王有些不太确定的答道。
　　“可能是那只陆龟？这个村子的土地神？”


第33章 都在玩重生？
　　山坳村外，人面鱼聚集的溪流之中。
　　“（人面鱼语）结束了吗？大司命赢了？”
　　“（人面鱼语）你们有谁看清那团血雾的模样了吗？”
　　“（人面鱼语）那好像是一只狐狸？一只有很多条尾巴的狐狸？”
　　……
　　人面鱼们在水中窃窃私语着，全然不担心李伯阳能不能赢下这场战斗。
　　反倒是旁边唯一清醒着的人类孕妇，此刻终于确认了人面鱼的善意。
　　因为要是没有人面鱼及时将村民们拖到这溪水边。
　　单单刚刚的塌陷，就足以造成难以想象的人员伤亡了。
　　正当孕妇满脸庆幸和感激的望向人面鱼时，不远处的村子突然传来一声轻喝。
　　“嗬！”
　　下一秒钟，脚下生出一朵祥云的李伯阳腾空而起。
　　虽然赤发童子与白色祥云的搭配有点怪异……
　　可见到这一幕的孕妇却不顾自己当前的状态，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跪地叩首。
　　“……”
　　悄悄浮出水面，赤鱬同样看到了那腾云而去的赤发童子。
　　眼神和记忆力都同样出色的赤鱬眉头轻皱，注意到李伯阳身上披着的那件红皮大衣不见了。
　　“（人面鱼语）你们几个再去村子里看看。”
　　随手招来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只人面鱼，赤鱬小声的吩咐道。
　　“（人面鱼语）村子里应该还有一位受了重伤的存在，它现在或许披着司命的那件红皮大衣。”
　　“（人面鱼语）你们要是看到了披着红皮大衣的生物，把它同样也拖回来。”
　　缓缓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赤鱬随即又不动声色的叮嘱道。
　　“（人面鱼语）当然了，那生物要是很危险的话就先不要惊动它，回来把它的模样描述给我听。”
　　“（人面鱼语）那件红皮大衣是司命的宝贝……”
　　“（人面鱼语）我们有义务不能让它落入坏东西的手中，哪怕暂时的也不行。”
　　赤鱬执着的只有李伯阳的红皮大衣，救人那都是顺带的事情。
　　可惜，这群单纯的人面鱼听不懂赤鱬话里的意思。
　　纷纷兴奋的拍击着水面，然后就再次朝着村子的方向爬了过去。
　　………………………………………………………………………………………………
　　飞来峰，山神庙后院。
　　几乎就在六尾狐被李伯阳杀死的同时。
　　原本正在静静燃烧的狱魂鼎忽然发出了一声闷响。
　　噗！
　　这并不是鼎炉的撞击声，反而更像是开盖的声音。
　　伴随着灼热的高温，汹涌的煞气从狱魂鼎中冒出，以近乎于烟云的实质化状态寥寥升起。
　　那是赤红如火的烟云，是“煞气”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实体。
　　轰！
　　下一秒钟，狱魂鼎的顶盖被猛然掀开。
　　只见一道赤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划破云霄，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飞来峰。
　　“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等到兮萝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时候，那赤色的流光早就消失在了天际。
　　或许是因为离开的足够匆忙，那赤色流光甚至没有带走就在一旁的青铜大钺。
　　“那娃娃这次真炼出了个怪胎……”
　　看了一眼这一片狼藉的院子，又将目光投向了那还在冒着火光的狱魂鼎。
　　兮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用一种无奈的声音叹息道。
　　“山神奶奶？”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被惊动的讹兔也出现在了不远处。
　　“你怎么……”
　　转头看一下讹兔，兮萝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因为她注意到讹兔的身边，正环绕着一圈圈淡淡的绿色光芒。
　　在注意到兮萝的眼神后，那圈淡绿色的光芒竟宛如活物般，十分害羞的躲到了讹兔的身后。
　　“呃，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好奇的问道。
　　那圈淡绿色的光芒显然不是讹兔自身的能力。
　　他还没那个本事创造这种东西，换李伯阳来还差不多。
　　要是换做几年前的兮萝，她或许会把那圈淡绿色的光芒当成什么鬼怪、恶煞一类的事物。
　　然而好歹也跟着李伯阳那么长时间了。
　　兮萝的实力提升幅度姑且不说，但见识和眼光毫无疑问得到了巨大的长进。
　　在如今的兮萝看来，那圈淡绿色的光芒透露出纯粹的灵性，似乎有点类似于李伯阳元神出窍时的状态。
　　不，更准确来说是接近曾经被李伯阳击退的吼天氏——有自我意识的灾厄。
　　“这是女蛮？”
　　眼神中的好奇逐渐变成惊诧，兮萝看到讹兔肯定的点了下头。
　　“你和那娃娃还真成功复活了女蛮？”
　　“而且还把她变成了这么一种……活着的自然现象？”
　　由于实在找不到什么确切的形容词。
　　兮萝只能够用“活着的自然现象”来形容女蛮现在的状态。
　　“咳咳，反正现在的情况挺复杂的。”
　　努力试图将那圈淡绿色的光芒从自己的背后拉出来，讹兔的脸色比他的话更加复杂。
　　“我现在甚至不确定她还是不是老阿婆……”
　　尽管十分的不情愿，但那圈淡绿色的光芒终究还是在讹兔的拉扯下，完全暴露在了兮萝的视野之内。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初生的幼崽，只会缠着自己见到的第一个生物。”
　　“我尝试和她进行过交流，可她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意思。”
　　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沮丧。
　　讹兔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努力最后居然会得到这么个结果。
　　“直到刚刚的那声闷响，她才第一次表现出了主动的意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讹兔的心情，那圈淡绿色的光芒十分人性化的贴住了对方，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安慰他一样。
　　“娃娃知道这件事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讹兔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道。
　　“我看他最近挺忙的，所以一直没告诉他这件事情。”
　　非常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兮萝一眼就看穿了讹兔的那点小心思。
　　“你是怕那娃娃对这‘女蛮’做什么危险的研究吧？”
　　“难怪你这一个月来一直躲着他，我还以为你和他闹矛盾了呢！”
　　在戳穿了讹兔的念头之后，兮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走吧！带我去这‘女蛮’诞生的地方看看！”
　　“对于我，你总该放心了吧？”


第34章 龟之大，一锅炖不下
　　并不知道飞来峰上的突发意外。
　　此刻的李伯阳还在利用天命骨甲，试图测算、占卜蜘蛛女王口中那只陆龟的下落。
　　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只狐狸远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还要了解淮江女巫。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了解淮江女巫的天命神通。
　　李伯阳原以为那只狐狸能够瞒过天命骨甲的占卜，在山坳村藏身那么长时间。
　　单纯只是因为自己对她了解的不够多。
　　可如今看来，那只狐狸分明就是在有意隐藏、乃至于误导任何与自身相关的信息。
　　要不是出现了蜘蛛女王这么个意外因素。
　　李伯阳或许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这次目标究竟是谁。
　　“照这么看来，那只大蜘蛛真的只是个‘意外因素’吗？”
　　驱使着自己脚下的白云迅速掠过山峦。
　　李伯阳的天眼事无巨细的扫遍了方圆十余里地的每一个角落。
　　考虑到那只狐狸所表现出的狡诈，李伯阳很难相信对方会忽略蜘蛛女王的存在。
　　不过，还不等李伯阳继续思考下去。
　　他的目光就突然定在了一处距离山坳村并不算远的河谷之中。
　　“居然躲在这种地方？这是想玩灯下黑吗？”
　　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解，李伯阳径直落到了河谷附近。
　　然后，李伯阳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浮在河谷中央的“岛屿”。
　　那座“岛屿”十分规整。
　　“岛屿”的表面更是铭刻着一个个复杂神秘的图案。
　　那些图案的本质就是一个个箴言，而当这些箴言通过“岛屿”连成一片时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咒。
　　“我现在开始有点好奇，你到底掌握了多少箴言？”
　　“这‘阴阳符咒’难道还有着让生物巨大化的效果吗？”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平静的河谷忽然掀起了一阵浪潮。
　　而在那汹涌的浪潮之中，一颗直径足足有十米的龟首从水中钻出。
　　至于李伯阳所看到的那座“岛屿”？
　　那根本就是这只巨大陆龟的龟壳，只不过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罢了。
　　“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不同于狐狸形态下的女性嗓音，陆龟的声音略显沧桑和深沉。
　　虽然已经转生成为了陆龟，拥有了比六尾狐更加强大的身体和能力。
　　但看着那始终一副闲庭散步模样的赤发童子，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如果早知道那淮江女巫的后裔是这么个变态。
　　自己是绝对不会把百地群山当作自己的逃亡终点的。
　　“不是赶尽杀绝，而是除恶务尽。”
　　简单纠正了一下陆龟的说法，李伯阳旋即便手掐剑诀挥斩而出。
　　汹！
　　恐怖的剑芒撕裂空气。
　　转瞬之间便砍向了陆龟的脑袋。
　　由于其来势实在太过凶猛，整个河谷的水面都激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嗬！”
　　千钧一发之际，陆龟以一种与自身体型不符的速度，迅速将脑袋缩进龟壳里。
　　锵！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方圆数百米的距离。
　　那陆龟竟然完好无损地接下了这犀利的一击。
　　看得李伯阳都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这样的防御力已然超越了“精怪”的层次，触及到了神祇的领域。
　　毕竟李伯阳的剑芒可是神霄剑的衍生物，是神霄剑的剑气与自身生命元气混合的产物。
　　单论攻击性和破坏力，绝对不是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能够抵挡得了的。
　　“你欺人太甚！”
　　趁着李伯阳愣神之际，陆龟再次探出头来，张嘴便吐出了一股高压水炮。
　　轰！
　　完全不懂什么科技和压力原理。
　　陆龟只是凭借着自身本能，便使出了前世军舰级别的高压水炮冲击。
　　凡是被这高压水炮触碰到的山石俱裂、钢铁尽碎，并且有效射程高达数千米。
　　“这可不像是精怪可以拥有的能力……”
　　并不想去试一试护体剑气能否可以抵挡这高压水炮的冲击。
　　李伯阳果断再次驾驭起飞，以一种极为灵巧的姿态躲闪着陆龟的水炮。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腾云驾雾】这门神通与正常飞行能力的不同之处。
　　根据汇聚的元气种类不同，【腾云驾雾】的效果也各有不同，对应的飞行能力也各有优劣。
　　煞气汇聚的煞云以持久著称，并且几乎没有什么损耗。
　　而纯粹以生命元气汇聚的祥云，则赋予了李伯阳如臂指使的灵动性。
　　抛开消耗巨大、没有什么防御属性的缺点……
　　生命元气汇聚而来的祥云就如同使用者的身体一般，能够做到没有丝毫延迟的反馈。
　　而这种毫无延迟的特性，恰好能够在战斗中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身的优势。
　　这一点，就算是那些天生长有翅膀的飞禽也不如【腾云驾雾】便捷。
　　“你难道就只会躲吗！？”
　　在几次高压水炮冲击无果之后，陆龟立马停止了这种消耗巨大的战斗方式。
　　“躲？我只是在找机会而已！”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抓住机会进行反攻。
　　咻！咻！
　　又是两道巨大的剑芒划破长空，目标直指陆龟暴露在龟壳之外的躯体。
　　奈何，现在的陆龟可不是之前那不善战斗的土地神。
　　作为转生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怪物。
　　他的战斗经验之丰富、战斗手段之多样，完全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呼！
　　先是将头颅和四肢缩进龟壳。
　　紧接着，便是被强行蒸发的水汽从龟壳中喷出。
　　于是，那只巨大的陆龟就这么在李伯阳震惊的眼神中，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起飞了。
　　“这也行？”
　　看着如飞碟般高速旋转的陆龟。
　　李伯阳根本来不及细想，迅速腾空拉升高度。
　　但是令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从龟壳中喷出的水汽可不仅仅只是用于飞行。
　　当那些带着惊人热量的水汽触碰到岩石的时候。
　　竟然表现得比强酸还要恐怖，直接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呼！
　　宛如一座烟云缭绕的山峦拔地而起。
　　体型庞大的巨龟在这一刻将自己的体型优势发挥到了极致，硬生生逼退了真实实力远胜他不知凡几的李伯阳。


第35章 法相·傩神面具
　　“这也是‘阴阳符咒’的能力？”
　　一边不断挥出剑芒与陆龟周旋，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这种惊人表现的根源。
　　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陆龟这一切违反物理常识的异常表现，都来自于其背甲上铭刻着的那些箴言。
　　李伯阳虽然掌握了十二枚完整的符咒，但却从未真正钻研过其中任何一枚符咒。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而是每一枚符咒都象征着一个领域的全部知识，用博大精深来形容都已经不太准确了。
　　就比如说这阴阳符咒。
　　李伯阳虽然知道其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
　　但在大多数时候，李伯阳都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保险阀”来使用，防止自己在进行各种实验的时候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破坏。
　　然而，陆龟在这一点上却与李伯阳截然不同。
　　陆龟并没有获得淮江女巫的正统传承，他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些箴言。
　　这些箴言甚至不足以让他构筑起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循环的阴阳符咒。
　　因此，陆龟花了近千年的时间在这些箴言身上，几乎摸索出了每一个箴言的不同妙用。
　　“那当然，毕竟我和你这种‘天选之子’可不一样。”
　　在听到李伯阳的自言自语以后，陆龟的声音响彻了天空。
　　“你置身于宝山之中，目之所及、随手所取皆是那淮江女巫毕生心血，当然不会在乎区区一些箴言。”
　　“可你却不知道，这些箴言发挥到极致也是能够逆天改命的！”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那高速旋转的龟壳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撞向了李伯阳。
　　这一次，李伯阳的攻击甚至没有触碰到那龟壳就被弹开了。
　　“何为阴阳平衡？”
　　“我让水与火剧烈交融，创造出爆炸性的冲击力，这是不是阴阳平衡之道？”
　　“我削弱大地对我的束缚，在不改变自身重量和体型的情况下，如鱼儿在空中畅游算不算是阴阳平衡？”
　　“阴阳之道，存乎于万物之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惜你不懂这些，你只知道简单、粗暴的将其用于篡改水脉山势……”
　　“你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是在浪费淮江女巫留在这个世间的‘遗宝’！”
　　听闻此言，李伯阳情不自禁的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这才是你来到百地群山的目的？”
　　“你之所以试图控制赤鱬、冲击水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你意外发现了我在改变水脉流动时留下的痕迹，并且最终沿着这些线索，找到了山神水库下方那枚完整的阴阳符咒？”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六尾狐被魈钺一路追杀，最终逃到了这百地群山。
　　结果在路过这片地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这里的水脉流向像极了自己所掌握的那些箴言。
　　通过对那些水脉流向的复原和拼凑，六尾狐逐渐还原出了一些她还没有掌握的箴言。
　　然后，六尾狐就注意到了这些水脉的终点——山神水库。
　　当意识到那水库中就藏着自己梦寐以求的完整版阴阳符咒时，内心的贪念让六尾狐做出了违背她性格的冒险之举。
　　………………………………………………………………………………………………
　　呼！
　　高速旋转的龟壳掀起了暴风。
　　灼热的水蒸气无差别的灼烧着自己所触碰到的所有事物。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是不行了……”
　　望着那通天彻地的水龙卷，李伯阳知道不能再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了。
　　那陆龟借助自身龟甲上的箴言，竟然短暂化身成为了类似于天灾般的恐怖存在。
　　单论实力的话，这陆龟肯定是不能够与吼天氏相提并论的。
　　可由于其现在所处的位置，一旦让这水龙卷真的蔓延开来，所造成的破坏绝对比三年前的那场大战还要严重许多。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
　　三目圆睁，赤发飞舞……
　　李伯阳的影子竟然在太阳的照射下迅速扩张、膨胀。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李伯阳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便宛如实体般隆起。
　　待到陆龟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实质化的影子已然缠上了他的身躯，然后如同锁链般将其牢牢锁住。
　　轰！
　　并没有反方向强行遏制陆龟的高速旋转。
　　那些影子只是顺势如同绞索般拉扯、牵制，以违背物理规则的方式一点点减缓了它的旋转速度。
　　饶是有着高温水蒸气的加持。
　　陆龟也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掀起的水龙卷逐渐消失。
　　直到最后，任由陆龟如何从龟壳中喷出灼热的水蒸气，再也无法让龟壳旋转起来了。
　　“这些影子……”
　　始终没有从龟甲中探出头来，陆龟那雄浑的声音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大杀招，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李伯阳给化解了。
　　那些影子的质量远远超出了陆龟的想象。
　　就算是李伯阳前世最坚固的钢索，也绝对不可能拉停一座高速旋转、还在时刻喷出灼热水蒸气的“山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违背了最基础的物理规则。
　　“这才哪到哪？”
　　根本不给陆龟说话的机会，李伯阳低头俯看下方的那些影子笑道。
　　下一秒钟，那些已经攀附上龟壳的影子赫然分裂，在末端处变化出一个个人形的影煞法相。
　　这些影煞法相就算是脱离了主体影子，也拥有着独自活动的能力。
　　虽然它们的模样各有不同，但大致上都是以李伯阳现在的样子作为模板诞生的。
　　滋滋滋……
　　远远望去，只见那些影煞法相整体呈现出一种漆黑的阴影姿态。
　　唯有在七窍、关节和手脚处燃烧着赤红色的煞气之火。
　　除此之外，这些影煞法相们最显著的特征便是脸上那奇形怪状、充斥着各种诡异花纹的面具。
　　那是仿照鬼神模样创造的【傩神面具】，上面的花纹也是货真价实的箴言。
　　“这才是符咒真正的用法！”
　　PS:已经连续一周爆更万字了，本来明天是要恢复正常更新的。
　　不过我看了一下后续的内容，要是恢复正常更新的话好像刚刚卡在高潮节点上，追读的话肯定是不舒服的。
　　再加上大佬们真金白银加月票的支持，所以明天还是一万字的爆更。
　　另外，这连续一周我都尝试了每天码6000字……
　　结果发现好像、似乎、应该、可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所以我在想着，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摆脱二更党的身份，尝试进化成为三更兽？


第36章 玄黄剑气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在陆龟的视角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影煞法相正顺着龟甲的裂缝处，肆无忌惮的破坏自己背上的箴言。
　　一些强大的影煞法相甚至冒着被水蒸气灼烧毁灭的危险，直接冲着自己的四肢和头部涌来。
　　往往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些影煞法相真正恐怖的地方。
　　本身是由阴影和煞气构成。
　　这些影煞法相就如同煞鬼般拥有着不死之身。
　　双目赤红的它们哪怕身体被毁，须臾之间也能够再次重组出新的形态，甚至不会影响到冲锋的速度。
　　不仅如此，这些影煞法相还会总结失败的经验，不断进行蜕变和强化。
　　头盔、战甲、披风、兵刃……
　　傩面更加狰狞、长出多条手臂、身体迅速膨胀巨大化……
　　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些影煞法相就从“白板”升级成为了真正足以对陆龟造成威胁的强者。
　　唯一不变的，或许就是这些影煞法相双眼中那始终燃烧着的赤色煞火。
　　“效果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屹立于云层之上，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轰！轰！轰！
　　随着龟甲上的箴言被破坏。
　　来自大地的重力场又重新作用到了陆龟的身上。
　　这直接导致陆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下倾斜，大有一副随时坠落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意识到危险的陆龟自然不想坐以待毙。
　　奈何每当他想要发力的时候，就会遭到那些影煞法相中的强者的围攻。
　　阴影和煞气显化的刀剑砍在头颅和四肢的位置。
　　足以给陆龟造成了剧烈的疼痛和伤势。
　　偏偏从龟壳口喷出的水蒸气，又无法对这些影煞法相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此消彼长之下，陆龟的脑袋和四肢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滚烫鲜红的血液更是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
　　“嗷！”
　　既像是濒死前的悲鸣，又仿佛遗憾中透露出不甘……
　　巨大的陆龟最后冒着被一众影煞法相斩首的风险，强行将自己的脑袋从龟壳中探出。
　　“……”
　　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是当那陆龟抬头仰望云层之上的李伯阳时，那眼神却又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表达了出来。
　　愤怒、懊恼、遗憾、不甘、后悔……
　　种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唯独没有最应该出现的恐惧。
　　“看来你已经接受自己失败的结局了。”
　　见此情形，李伯阳倏然高举自己的右手。
　　一道庞然的剑气便横贯云霄，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不同于先前的那些纯白的剑芒。
　　这道贯通云霄的剑气中，夹杂着李伯阳那独一无二的玄黄之气。
　　在那玄黄之气的侵染之下，原本应该气势威猛的剑气却显得如此风轻云淡。
　　咻！
　　只见李伯阳轻描淡写的挥斩而下，巨大的龟首应声落地。
　　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身躯也随即彻底坠落，硬生生撞向了地表的河谷。
　　………………………………………………………………………………………………
　　轰隆隆……
　　陆龟落地的瞬间，强烈的震感和余波传到了山坳村。
　　“司命解决那只狐狸了？”
　　缓缓从溪水中冒出头来，赤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风暴消散的方向。
　　伴随着地震余波的传来。
　　那原本席卷天地的水龙卷也应声消散，只造成了局部的暴雨。
　　就算相隔十余里地，赤鱬也能够闻到那水龙卷中的血腥之气。
　　毫无疑问，造成这场水龙卷的元凶已经被司命斩杀，所有的危机都解除了。
　　“真厉害……”
　　遥望震感传来的方向，赤鱬边上的蜘蛛女王同样发出了惊叹。
　　此时此刻，蜘蛛女王正裹着李伯阳那件红色的毛皮大衣，在一众人面鱼的拱卫下漂浮在水面上。
　　虽然肢体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但蜘蛛女王身上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可惜的是，蜘蛛女王的伤口虽然愈合，但行动却被赤鱬给限制住了。
　　不然按照蜘蛛女王的秉性，早就偷偷溜走、潜伏在暗中去了，哪有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飘在溪水中央。
　　“我说，现在可以……”
　　正当蜘蛛女王掉头想要和赤鱬说些什么的时候，天空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音爆。
　　肃——轰！
　　远远望去，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划破云层，带着一层层马赫圈正在急速推进。
　　而那道赤红色流光的落点不是别的，正是山坳村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小心！”
　　论警惕性、论战斗经验，蜘蛛女王显然超出了赤鱬不止一筹。
　　只一眼便判断出那赤红色流光的目标，蜘蛛女王立时提高音量警告道。
　　“那玩意儿是冲我们来的！”
　　直到蜘蛛女王的声音传遍小半个山坳村。
　　以赤鱬为首的人面鱼群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往水下钻去。
　　然而人面鱼好躲，可那些岸上昏迷的村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眼看着那赤红色流光即将落地之时，赤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从水中跃出。
　　“滚！”
　　刺耳的噪声化作实质，恐怖的声浪瞬间从赤鱬的口中发出。
　　由于赤鱬精细的控制，那恐怖的声浪完全是朝着天空的方向袭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砰！
　　霎时间，音爆与声浪碰撞在了一起。
　　就仿佛陨石撞击地球一样。
　　那道赤红色的流光被迫在半空中止住了降落的趋势。
　　也是在这一刻，包括赤鱬在内的众人才看清楚那道赤色流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尊浑身赤红、背生双翼的人形生物。
　　他的面容不算狰狞，但额头长出的两只小角却让其显得有些非人。
　　不仅如此，在这位人形生物的身体表面，还有一道道如同野兽般恐怖、诡谲的饕餮纹正在不断游走。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蜘蛛女王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和胆寒。
　　“那男人是巫的战士!”
　　“他身上的那些都是巫纹，千万要小心那些巫纹！”
　　该说不说，蜘蛛女王的确是见多识广。
　　她一眼便认出那些饕餮纹正是巫师们常用的手段，一般用于强化自己部落的战士或炼制一些独特的巫器。


第37章 中州巫王
　　蜘蛛女王口中的“巫纹”，本质上其实就是符咒箴言的一个变种。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巫都能够像淮江女巫那般，拥有直接洞悉天地本质的天命神通。
　　为了能够将自己所掌握的箴言发挥到极致，那些巫通常会走两个路线。
　　一个是向神明借力，成为神的祭祀，将一切都交给拥有更高等智慧的神祇。
　　而另一个则是钻研箴言的本质，希望以此为手段弄明白天地运行的真理，真正掌握媲美神明的力量。
　　前者省时省力，只要神明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批量制造祭司。
　　而后者则更加看重个人的天赋和智慧。
　　一万名山民都不一定能够孕育出一位真正的巫。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有一些巫想要走捷径，进而创造出了各种各样有悖人伦、违逆常理的怪物。
　　“让开！”
　　赤红的怪物……或者说魈钺悬停在半空中，神态威严的冲着下方的赤鱬怒吼道。
　　“看在那位‘山神之子’的面子上，我容忍你的这次冒犯。”
　　“可如果你要一意孤行拦在我前面，那就休怪我接下来不再手下留情了！”
　　魈钺其实并不认识赤鱬，但是他知道人面鱼。
　　在被困在飞来峰的那段时间里。
　　魈钺就经常看到，这些奇特的鱼类出现在瀑布的水潭之中。
　　“嗬！”
　　面对魈钺的威胁，赤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当那刺耳的声波再次出现之时，魈钺的耳膜瞬间遭受到了冲击。
　　然而诡异的是，明明七窍都在流血。
　　可魈钺的表情和神态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如同提线傀儡一般直直的盯着赤鱬。
　　“冥顽不灵的愚神！”
　　背后的翅膀骤然张开，魈钺身上的饕餮纹在这一刻加速了游走。
　　汹！
　　电光火石之间，魈钺的身体骤然膨胀、变化成了一张只有五官的狰狞大嘴。
　　“嘶！”
　　眼看赤鱬即将被魈钺一口吞下之际，一张巨大的蛛网猛然射向了赤鱬。
　　“啊？”
　　根本没料到这来自身后的“偷袭”，猝不及防的赤鱬发出了一声惊呼。
　　下一秒钟，水中的蜘蛛女王与一众人面鱼一齐发力，硬生生将岸上的赤鱬重新拖回了水里。
　　“吭哧！”
　　狰狞的大嘴一个扑空，却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
　　附近的植被、土壤被狰狞大嘴一口吞下，魈钺的身形这才重新出现在了深坑之中。
　　“……”
　　再度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魈钺只是漠然的瞥了水中的赤鱬和蜘蛛女王一眼，却并没有做出任何赶尽杀绝的行为。
　　因为魈钺此番根本就不是为了赤鱬和蜘蛛女王而来的。
　　沙沙沙……
　　伴随着那不似人类的脚步声，魈钺如同鬼魅般来到了山坳村的村民面前。
　　不，准确来说是来到了山坳村唯一还醒着的那位孕妇面前。
　　“抱歉，我是来杀你的。”
　　冰冷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歉意，魈钺的语气却依旧淡漠。
　　“为什么……”
　　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赤色怪物，孕妇茫然的睁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的缘故，孕妇甚至没表现出太多的恐惧情绪，有的只是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因为你怀的是一个怪物。”
　　“只有杀了你，才能够阻止那个怪物的诞生。”
　　“为了你的村子，为了这片地区的稳定，你必须死。”
　　言罢，魈钺没有再过多解释什么，而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为了尽可能减轻孕妇的痛苦，魈钺并没有使用什么太过激烈的手段。
　　这或许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给予对方的仁慈了。
　　咻！
　　眼看着魈钺的手刀即将落下之时，一声低鸣的破空声却忽然传来。
　　还不等魈钺反应过来，他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掌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斩落。
　　“什么……”
　　这次轮到魈钺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由于这一幕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
　　直到手掌落地的那一刻，魈钺方才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疼痛。
　　但吊诡的是，就算是如此剧烈的疼痛，魈钺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为什么阻止我？”
　　脑袋不动，眼珠子却诡异的看向一边。
　　魈钺看到了那道金色光芒的真身——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剑丸。
　　“我帮你炼就这‘金身’，可不是让你在我的地盘上杀人的。”
　　金色的剑丸悠悠的旋转两圈，随即便又重新飞向了天空。
　　“我现在该继续叫你魈钺呢？”
　　“还是该正式称呼你为‘巫王’呢？”
　　将金色的剑丸重新收入体内，驾着白色祥云的李伯阳缓缓从空中落下。
　　“你还是继续叫我魈钺吧！”
　　“毕竟我只是暂时主宰了这具身躯，它真正的主人并不是我。”
　　并没有否认李伯阳的称呼，巫王只是淡淡的凝视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李伯阳，语气依旧平静到几乎诡异。
　　“哈哈，还真是不让人意外的突发状况呀！”
　　笑着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同样表情不变的回望着巫王。
　　“难怪我帮这家伙炼体的时候会出现那么多意外……”
　　“原来他体内并不仅仅只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肯定。
　　事实就摆在面前，李伯阳再次回顾当时炼体时的各种状况，心下已然明了。
　　“我也没想到，在百地群山这种荒蛮的地方，竟然还有像你这么出色的‘巫童’。”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的确让魈钺在没有使用大钺的情况下，主动激活了我留在他身上的饕餮纹……”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王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不仅仅只是激活了饕餮纹那么简单……”
　　“你甚至还用那神奇的鼎炉补足了我的巫法缺陷，赋予了魈钺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躯。”
　　“从鼎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的意识就已经成为了魈钺的一部分……”
　　“他随时可以借用我的力量，不用再进行任何献祭，也不必再付出任何代价。”


第38章 不死的姑获鸟
　　“能够把‘将别人炼成自己分身’的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你这位所谓的大夏巫王、中州共主，似乎也没有魈钺描述的那般坦荡和仁慈嘛！”
　　不屑的撇了撇嘴，李伯阳如今表现出的厌恶和嫌弃，像极了他这个年龄层次的孩童该有的态度。
　　“共主从来都不是仁慈的象征，大夏更不是一个和平的国度。”
　　“‘巫’是智慧，‘王’是权力……”
　　“以你表现出的智慧和能力，应该不难理解‘巫王’这个称呼背后的真正含义吧？”
　　看着对面的赤发童子，巫王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
　　“历任巫王都会将自己的智慧与力量传承下来……”
　　“我只是‘巫王’这个集合体的一部分，魈钺同样也只是我的意志执行者。”
　　“这是大夏能够存在数千年的根本，亦是人与神可以平起平坐的根基……”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王的目光直接越过李伯阳，望向了他身后的那名孕妇。
　　“你应该知道她怀的是什么，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伯阳依旧纹丝不动的挡在巫王与孕妇之间。
　　“我不知道，所以你最好解释一下。”
　　天命骨甲在掌中旋转，李伯阳的语气成功让巫王沉默了。
　　巫王当然不相信，对方会不清楚那孕妇肚中怀的是什么。
　　可他从李伯阳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态度。
　　“那狐狸的本体乃千年前的‘姑获鸟’，天生便具备着分魂不灭的神通。”
　　“在青丘国，祂让自己的一缕分魂转身成为了九尾狐的后裔，并且试图借助那里的婴儿重现九尾之姿。”
　　“可是祂的灭国行为惊动了真正的九尾，这才有了魈钺在青丘国诛灭淫祀的行为。”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巫王突然抬手一点，李伯阳身后的孕妇肚中竟然传出了一声清脆的鸟叫。
　　“嘤！”
　　似鸟叫、似狐鸣……
　　在那声音传出的瞬间，孕妇立马呆愣在了原地，一脸不可思议的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惜的是，姑获鸟仗着自己的神通，早已分出了不知道多少分魂。”
　　“除了魈钺之外，还有更多的司寇在追查祂的分魂下落，而这女人肚中的胎儿便是其中之一。”
　　“要是不能够及时将之消灭，待到这胎儿落地之时，就会有更多的分魂出现。”
　　“杀之不尽、赶之不绝……”
　　“这才是那姑获鸟最难缠的地方，也是我等一路对其进行追杀的根本原因。”
　　听完巫王的这番讲述，李伯阳忽然握紧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问道。
　　“我现在只问一个问题，这婴儿在降生时是不是姑获鸟的分魂？”
　　敏锐的觉察到李伯阳话中的含义，巫王再次沉默地看向了那张稚嫩的脸孔。
　　虽然巫王知道，只要自己回答一个“是”字，大概率就能够消灭姑获鸟的这缕分魂。
　　但以巫王的性格和骄傲，他无法昧着良心给出这种回答。
　　“不，姑获鸟分魂的成长需要时间……”
　　“要是没有外力的帮助，分魂最起码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够觉醒姑获鸟的意识和记忆。”
　　在这一点上，陆龟显然就是个最佳的例子。
　　他先在六尾狐的帮助下获得了庞大的生命力，随后又借助了阴阳符咒的力量，这才成功蜕变成为姑获鸟化身的。
　　“也就是说，在这婴儿长到十岁之前，他仍然是他自己？”
　　默然的凝视着李伯阳，巫王这次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你这么做只是在埋下隐患，是在给自己的未来找麻烦。”
　　“现在杀了这孕妇，才是最佳的选择。”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同样无视了巫王的劝诫，而是自问自答道。
　　“这孩子就算觉醒了姑获鸟的记忆，得到的也只有那只狐狸分裂灵魂之前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不会记得六尾狐是怎么死的，可能也不知道陆龟的存在……”
　　“甚至更进一步猜测，要是这孩子能在十岁之前主动消化那些来自姑获鸟的记忆……”
　　“是不是就能够像魈钺与你的关系一样，把姑获鸟的意识变成他的一部分？”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说辞，巫王却只是平静的反问道。
　　“姑获鸟在千年前便是一方神祇，又经过了无数次分魂转生……”
　　“一个十岁之前的孩童，怎么可能消化得了祂的记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巫王旋即又开口解释道。
　　“况且，我与魈钺的这种情况只是特例罢了……”
　　“无论外界怎么称呼我、看待我，我终究是人而非神。”
　　“魈钺也从来不是我的分身，他只是我意志的执行者，是代替我维系大夏秩序的司寇。”
　　“只有他主动使用饕餮纹的时候，才能够短暂唤醒我赋予……”
　　根本不等巫王把话说完，李伯阳出言打断了对方。
　　“这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里不是大夏，这里是百地群山。”
　　“你和姑获鸟都是外来者，在我的地盘上只有我说了才算。”
　　“不管我接下来如何处置这胎儿，你都没有资格插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回头看了一眼紧紧护住肚子的孕妇，最终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你现在要么走，要么死，只有这两种选择。”
　　李伯阳的态度不容置疑，这不禁让一直严肃的巫王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并不算和善的笑容。
　　似乎已经很久没遇到有人敢反抗自己的决定，巫王的笑容中充满了饶有兴致的意味。
　　“只是一缕分魂而已，性质没那么严重。”
　　“如果你真的能够打败我的话，随你处置这孕妇又如何？”
　　巫王说的是实话。
　　要是李伯阳真的展现出了与他语气相匹配的实力。
　　巫王觉得就算把那未出生的分魂交给对方处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巫王之所以会对姑获鸟化身斩尽杀绝。
　　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一般人根本就处理不了对方带来的祸害。
　　反之，巫王倒也挺好奇李伯阳是不是在口出狂言。
　　“你这态度和语气，还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不爽……”


第39章 饕餮化身
　　“你这态度和语气，还真是让人打心底里不爽……”
　　瞬间出手射出数道剑芒，李伯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巫王发起了突袭。
　　咻！咻！咻！
　　剑芒所过之处寒光闪烁、空气爆鸣。
　　然而巫王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转身腾挪。
　　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姿态，很轻松的便躲过了剑芒的攻击。
　　“你我之间就别试探了，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
　　笑着割开自己的手心，巫王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箴言。
　　下一刻，李伯阳忽觉心脏剧烈跳动。
　　身体的气血不受控制的开始乱窜，就仿佛心脏要爆炸了一样。
　　这是巫王的巫咒，一种专门针对心脏的可怕咒术。
　　要不是李伯阳的体质非人，就刚刚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已经爆开了。
　　饶是如此，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还是让李伯阳有些措手不及，努力瞪大双眼试图看清巫王到底是以什么媒介向自己施咒的。
　　“这是‘夺心咒’，原本是需要用到受诅咒者的血液的。”
　　“不过如果施术者足够强的话，像这样面对面的用于战斗也是可行的。”
　　“你的体质很特殊，生命元气更是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运转……”
　　“所以这种级别的咒术也只能稍微影响一下你。”
　　“但接下来这个咒术，你要还这么掉以轻心的话，那我就只能遗憾的终结你的生命了。”
　　说话间，巫王身体表面的饕餮纹再次游走了起来。
　　而他也顺势用血液在自己的胸口处，绘出了一个诡异的符文。
　　“这个咒术叫……”
　　眼见巫王的巫咒即将成型，他却忽然一脸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噗！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炸声，巫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在那口鲜血之中，隐约还可以看到类似于脏器一样的肌肉组织。
　　“这就是‘巫咒’吗？”
　　眉心的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只见李伯阳在重新站直身体后，还不忘出言讥讽道。
　　“通过咒法干涉生命元气，进而引起心脏的自爆……”
　　“这原理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
　　不等巫王反驳，李伯阳猛然欺身向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可惜，巫咒的准备时间太长了……”
　　“正常人可不会给你第二次施咒的机会！”
　　当李伯阳以一记重拳正式拉开这场战斗的序幕时，一场别开生面的肉搏加斗法便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
　　嘭！嘭！嘭！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位初来乍到的穿越者了。
　　虽然受限于孩童般的体型，李伯阳的每一次攻击都必须要贴得很近，才能够真正发挥出自身的力量。
　　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在李伯阳正式拉近距离之后，他那矮小的体型反而成为了一个优势。
　　每当巫王想要挥拳反击的时候，就会因为距离关系根本无法使上劲来。
　　反观李伯阳只需要贴住对方，就足以无视对方绝大多数的反击，更不用说是趁机施展巫咒了。
　　“好！就是这样，再给他一拳！”
　　“小心！踢他的XX，让那家伙敢这么嚣张！”
　　“对！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的XX扯下来，疼也能疼死他！”
　　在不远处的溪水中，蜘蛛女王一边紧密地关注着这场战斗，一边还不忘用污言秽语恶狠狠的咒骂巫王。
　　在蜘蛛女王的身边，赤鱬的表现虽然没那么明显，却同样在暗自为李伯阳加油。
　　至于那些人面鱼？
　　它们就不像自家女王那般矜持了。
　　一个个兴奋的拍打着水面，就差没冲上去围殴巫王了。
　　“巫咒……可不是那么不方便的东西！”
　　在又一次被李伯阳的一个肘击命中下腹之后，巫王强忍着剧痛发出了一声低吼。
　　下一个瞬间，先前被李伯阳斩落的手掌猛的弹起。
　　在李伯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沾血的手掌从后方击中了李伯阳的背部。
　　轰！
　　电光一闪而过，雷霆响彻晴空。
　　但是从断掌中喷出的闪电还没有触碰到李伯阳，就被他的护体剑气给反弹了回去。
　　这些剑气都是自发式的被动防御，相当于李伯阳随时套着一层“反甲”。
　　任何有可能给他造成伤害的攻击，都会遭到这些剑气的无差别射杀。
　　咻！咻！咻！
　　不出意外的，近在咫尺的巫王成为了那些剑气的首要攻击对象。
　　这一次，巫王就算身法再灵活。
　　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剑气将身体贯穿、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血窟窿。
　　在李伯阳的护体剑气之下。
　　魈钺引以为豪的“百战之躯”脆弱的跟薄纸没有任何区别。
　　好在经过了狱魂鼎的淬炼，这具百战之躯已经补足了自己的短板。
　　“喝！”
　　只听一声轻喝过后。
　　巫王趁机拉开距离，身体的伤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如此恐怖的自愈速度，甚至都超出了巫王自己的预料。
　　呼！
　　尽管有些意外这次巫咒的治愈效果。
　　可巫王的战斗本能和临场反应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当即便煽动背后的翅膀冲天而起。
　　肃——轰！
　　当那熟悉的音啸和音爆圈出现之时，巫王已经成功飞到了半空之中。
　　“天空可不是你的主场……”
　　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同样腾云而起。
　　与这白色祥云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尊长着翅膀的影煞法相。
　　作为李伯阳的化身，那影煞法相继承了他的意志，用一种并不比巫王慢上多少的速度冲向天空。
　　呼！
　　瞬息之间，一柄燃烧着火焰的漆黑长刃狠狠劈向了巫王。
　　这长刃是影煞法相身体的延伸。
　　刀刃处燃烧的火焰更是煞气的实体化。
　　只一眼，巫王就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抵御那种实质化的煞气之火。
　　“吼！”
　　逼不得已之下，巫王身体表面的饕餮纹迅速扩张至极限。
　　一眨眼的功夫，先前那昙花一现的饕餮大嘴再次显化，并且一口就将影煞法相给吞了下去。


第40章 左道元神
　　“咦？”
　　在那张饕餮大嘴吞下影煞法相的瞬间，李伯阳就与对方失去了联系。
　　不仅如此，当那饕餮大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后。
　　祂的脸上也发生了变化，竟然浮现出了那位影煞法相的【傩神面具】。
　　紧接着，熊熊燃烧的煞气之火也顺势笼罩了饕餮大嘴的周身，在天空中制造出了一片炽热的火云。
　　“竟然能够吸收我的能力吗？”
　　赤发双角、尖牙利嘴、再加上那被火焰所笼罩的姿态……
　　李伯阳心下顿时了然——巫王化身的饕餮大嘴应该是有着类似于吸收、复制的能力。
　　“然而你似乎忘了，你现在用的这具躯体可是出自我的手啊！”
　　“你的底牌我已经摸透了，还是赶紧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吧！”
　　不等巫王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李伯阳双手结出一个法印。
　　汹！
　　刹那间，巫王体内的生命元气开始不受控制的暴走了。
　　受其影响的饕餮大嘴，根本就没来得及发挥出自身的实力，就被迫再次变回了原本的人形姿态。
　　“原来如此……”
　　有些惊讶、又有些恍然……
　　看着体内的生命元气与外界的煞气之火汇合，并且最终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
　　巫王就知道，这场战斗的确是李伯阳赢了。
　　因为这条火龙正是当初被狱魂鼎赋予了灵性的“煞气火龙”。
　　它是生命元气与煞气的集合体，是游走于魈钺体内每一条经络的灵性。
　　如果不是因为巫王的存在。
　　这抹灵性本应与魈钺融为一体，然后真正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世界上从来不存在什么“如果”。
　　事实的结果就是，这抹灵性并没有与魈钺融为一体，反而成为了生命元气的意志。
　　所以当李伯阳唤醒这抹灵性的时候，这场战斗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真是遗憾，终究还是没能见到你的真本领！”
　　轻轻的叹了口气，巫王能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不，不只是失去主导权那么简单……
　　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驱逐出这具身体，取而代之的是魈钺与那抹灵性的彻底融合。
　　但诡异的是，自己赋予魈钺的能力却仍旧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自己的记忆也正在被那抹灵性吸收和消化，成为其成长的养料。
　　“我现在相信，你能够让那孩子消化姑获鸟的记忆了……”
　　全程没有再做出任何反抗。
　　巫王在这一刻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洒脱。
　　“不过在我消失之前，我能知道这条‘火龙’究竟是什么吗？”
　　扭头看了一眼环绕在自己周身的火龙。
　　巫王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拥有着不同姿态的自己。
　　祂是由煞气和生命元气构成的灵性之躯，是介于有无之间的虚幻存在。
　　祂的本质接近天地生成的神祇，却又真实地依附于魈钺而存在。
　　“我能感觉到……”
　　“祂源自于灵魂，却又超脱于灵魂。”
　　面对巫王那毫不掩饰的好奇，李伯阳倒也显得十分坦然。
　　“你可以管祂叫元神，一种以非常规手段速成的‘左道元神’……”
　　“祂不能够单独存在，甚至无法脱离当前肉身的束缚，反而会持续不断的汲取肉体的生命力维系自己的存在。”
　　“但对于被你练成巫器、灵魂残缺的魈钺来说……”
　　“这却是唯一可以让他再次变回人类，拥有自我的办法。”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正常元神是潜藏在识海中的灵性，是灵魂的外化表象，是人与天地自然沟通的桥梁。
　　而这左道元神最初的灵性却来自于狱魂鼎，与魈钺的本体毫无关系。
　　因此这左道元神只有元神，并没有对应的识神。
　　自然也就没有能够预感危机、推演卜算的先兆神通。
　　不过虽然缺失了一半的功能，可这左道元神仍然具备着元神的最基础功能。
　　协调身体的各种生理活动和心理功能也好……
　　与天地元炁应合，显化出阴神的姿态进行战斗也罢……
　　这些元神最基本的功能足以让魈钺摆脱巫王的意识，再度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
　　“你这说的倒也没错。”
　　“以这具身体当前的生命力，维系这元神的存在倒是绰绰有余了。”
　　“然而有一点你想错了，每一位司寇都是自愿接受我的改造的，我并没有强迫他们做任何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时刻，巫王只是盯着略显错愕的李伯阳笑道。
　　“魈钺的记忆并没有被我篡改过，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有欺骗过你……”
　　“他在成为司寇之前就已经死了。”
　　“是我赋予了他第二次生命，而你却真的复活了一位死者。”
　　………………………………………………………………………………………………
　　遥远的中州，大夏的京畿。
　　这里是大夏的都城，天下共主祭祀祖先和神灵的地方。
　　凡归属于中州的神明，在这里都有一席之地，接受凡人的献祭与朝拜。
　　而就在这京畿的最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是如此的醒目，远比那些接受朝拜的神像祭坛更加震撼人心。
　　别说是在这个时代了，哪怕就是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
　　这种半截塔身漂浮在云端之上的高塔，也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迹。
　　因为这里是连接神与人的交界地。
　　是天下共主·大夏巫王借用神明之力修建而起的通天塔。
　　“逆死返生，那个鼎应该是鬼方国的狱魂鼎吧？”
　　矗立在云端的高塔之上，一位面容硬朗、身形健壮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男人虽然身披麻布、脚踩草鞋，却无法掩盖住那种由内而外的威严和庄重。
　　“武乙，在非祭祀期间登临通天塔……”
　　“就算你现在已经是‘共主’了，对于神祇来说也是一种冒犯。”
　　悄无声息之间，一位手持拐杖、佝偻身体的老者出现在男人的身后。
　　“神祇？”
　　头都没回一下，武乙只是淡淡一笑。
　　“夫子，能够让您同样不顾忌讳的来到这通天塔，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老者只得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心知武乙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劝诫放在心上。
　　“是淮江水神不满您推倒祂的雕像，又强制祭司们诵念您的功绩，所以在淮江上游掀起洪水……”
　　“大司空·有虞氏已经前往淮江，共工氏也已经做好了平乱的准备。”
　　“可那淮江水神终究是天地所生的水猿，我估计祂们不会是那水猿的对手。”
　　“而且一旦让那水猿成功掀起洪灾，遭殃的恐怕不仅只有我们大夏，还会有更多的水神、精怪趁机涂炭苍生……”


第41章 该给不哭儿起名字了
　　“……”
　　当魈钺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李家村躺着了。
　　并没有躺在房间或床上，魈钺现在只是躺在一个宽敞的院子里，隐约还能够听到院子外传来的嘈杂人声。
　　“你醒了？”
　　转过头去，魈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把玩蝴蝶刀的李静姝。
　　也不知道是不是魈钺的错觉，他似乎从那刀身上看到了某种异兽的身影。
　　不过当魈钺定睛回神的时候，那异兽的身影又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我这是在哪里？”
　　环顾了一圈四周，魈钺小声地向李静姝询问道。
　　“这里是李家村，你现在在我家。”
　　缓缓收起自己手中的蝴蝶刀。
　　只见李静姝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盯了魈钺良久，方才开口问道。
　　“你刚刚看到了吧？”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魈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我刚刚看到的不是幻觉？”
　　在确定魈钺真的看到了刀身上的异兽身影后，李静姝无不羡慕的嘟囔了一句。
　　“你果然修成了元神。”
　　经过李静姝这么一提醒。
　　魈钺立马恍然，可随即他又一脸疑惑的低下头。
　　“那就是你在瀑布下一直打坐入定的最终目的吗？”
　　“但是……这元神好像和你讲述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啊？”
　　除了先前那昙花一现的灵性视角之外，魈钺并没有感觉自己觉醒了什么别的能力神通。
　　“那当然是因为你走了捷径啊！”
　　在短暂的羡慕过后，李静姝又理直气壮的说道。
　　“小弟说了，你的元神是人造的左道元神，先天就是残缺的。”
　　“它除了能够让你提前感知到天地元气之外，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你续命。”
　　闻言，魈钺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已经大变。
　　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赤红色。
　　背后是一对巨大的翅膀，额头则生有两只小小的犄角。
　　最关键的是，魈钺在呼吸的时候，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就是生命元气吗？”
　　尝试性的想要去控制、影响体内的生命元气。
　　结果魈钺惊愕的发现，那股生命元气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不仅如此，那生命元气甚至还有意识地扭动了两下，就仿佛是在有意反抗自己的干涉一样。
　　“唔，看来你也意识到了。”
　　注意到魈钺的表情变化，李静姝立马坐直身体，一脸得意洋洋的解释道。
　　“小弟和我说了，要是你醒来之后能够感知到生命元气，却没办法像我一样进行控制的话，是很正常的现象。”
　　“因为你的生命元气是活的，它是另一个你在控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稍微停了一下，然后又立马纠正了自己的说辞。
　　“准确来说，你体内的生命元气就是另一个你。”
　　“你必须学会和他沟通，才能够像我一样主动使用生命元气。”
　　说话间，李静姝还故意抬起自己的手臂，让魈钺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那逐渐浮现出来的护体罡气。
　　“谢谢。”
　　不由的沉默了许久，魈钺终于再次开口了。
　　魈钺并不是什么笨蛋，不然也没资格成为独自缉凶的司寇。
　　现在的他虽然失去了巫王降临时的那段记忆，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是无法掩盖的。
　　尤其是体内那股活着的生命元气。
　　几乎就是在直白的告诉魈钺，李伯阳又一次救了自己。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面对着魈钺这出乎意料的冷静，这下轮到李静姝眨巴起了眼睛。
　　“呃，外面现在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听上去吵吵闹闹的？”
　　看着李静姝那满脸期待的表情，魈钺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说大爷他们啊？”
　　“他们现在正在开大会，商量着给小弟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小孩子只有到了七、八岁的时候才会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今天正是嫂子从大猫那里求得的良辰吉日……”
　　“所以大家都想趁着这个日子，给小弟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
　　类似的习俗在大夏也有，因此魈钺只是恍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没去凑热闹？是因为担心我吗？”
　　一脸嫌弃的瞥了魈钺一眼，李静姝没好气的反驳道。
　　“当然不是，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只是不想去凑热闹而已，反正他们最后都得听小弟的。”
　　尽管早就知道“山神之子”在这个村子的地位。
　　但魈钺还是没想到，李伯阳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可以自己决定。
　　“听你的意思，那位‘山神之子’已经给自己取好名字了？”
　　“他打算叫什么名字？”
　　………………………………………………………………………………………………
　　与此同时，在这次的村民大会上。
　　正如魈钺和李静姝听到的那样，李家村的村民们正在为争着给李伯阳取名而大声吵闹着。
　　这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大会的气氛。
　　足以诠释李伯阳如今在李家村的声望了。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就连一向很在意自己形象的老村长，此时都在面红耳赤的和李禹争夺李伯阳的命名权。
　　为了证明自己更会取名字，老村长甚至搬出了山神的名号。
　　奈何作为父亲的李禹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退让，哪怕山神亲自来了也不行。
　　相较之下，整个李家村只有陈芸这个当母亲的最为淡定。
　　微笑着看着大伙们的争吵，陈芸只是一味的吃瓜，却根本就不发表任何意见。
　　因为陈芸清楚的知道，自家儿子现在根本就不在村子里，这群人就算是吵翻天了也没什么用。
　　“那孩子……还是那么的害羞。”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陈芸摇头晃脑的看了一眼李静姝的院子。
　　她现在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走，去问问那大丫头，自家儿子到底打算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毕竟自家儿子与那大丫头的关系是最好的，应该多多少少会透露一些吧？


第42章 第二任春神
　　飞来峰，山神庙，后山的沼泽之地。
　　“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静静的趴在李伯阳身后的一块岩石上，兮萝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问道。
　　“该不会是故意躲着你的那些长辈们吧？”
　　“要知道，你们村村长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我的神像前絮絮叨叨，今天这日子也是他让我帮忙挑的……”
　　无奈的朝着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就说为什么村里会闹出这么大动静，搞了半天罪魁祸首竟然就在自己面前。
　　“只是取个名字而已，有必要弄的这么大张旗鼓吗？”
　　闻言，兮萝却只是似笑非笑的摇晃了一下脑袋。
　　“对你来说，还真有那个必要。”
　　“像你我这样的存在，名字也是有力量的，取得不好的话甚至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运势。”
　　“嗯，这些都是我姐姐和我说的，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早已通读了《卜秘九章》，李伯阳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倒也没有继续反驳兮萝。
　　“等我研究完，过会就回去。”
　　长长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继续转头看向了前方。
　　那里是这片沼泽之地的最中央，亦是当初停放女蛮神魂的地方。
　　就在今天之前，那里原本都还只是一处被煞气污染的沼泽，没有丝毫的生机。
　　但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这里就长出了一片赤红色的花丛，并且大有向整个沼泽之地蔓延的趋势。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心翼翼的伸出脑袋，讹兔直到这个时候才敢开口说话。
　　而先前那道淡绿色的光圈仍旧环绕在其周身左右。
　　只是时不时的会回到那片赤色的花丛之中。
　　“女蛮的确重生了，但情况和我们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一步步走向那片赤色的花丛，李伯阳脚下的沼泽淤泥亦随之退散。
　　见到这一幕，那淡绿色的光圈明显慌乱了一下，连忙再次回到了花丛里。
　　汹！
　　紧接着，只见淡绿色的光圈纷纷涌入花朵之中，原本妖艳美丽的花朵们瞬间释放出了一股迷香。
　　“呼！”
　　见此情形，李伯阳鼓起元气吐出一阵清风。
　　霎时间，那股迷香就被这股清风吹散，那些妖艳的花朵们也摇曳摆动了起来。
　　“放心，我没伤害到它们。”
　　看着似乎想要上前阻止自己的讹兔，李伯阳及时开口解释道。
　　“在女蛮来到这里之前，这片沼泽其实就孕育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
　　“我在院子里种的那些长着尖牙、喜欢吃肉的喇叭花，其实就是从这里移植出去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说道。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女蛮的神魂竟然会附着在这些奇怪的喇叭花上……”
　　“不，它们现在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喇叭花了，而是一种更加奇特的物种。”
　　“当然了，你把这些花看作重生的女蛮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讹兔当即便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似乎完全不认得我了？”
　　轻轻地蹲下身来，李伯阳一边伸手抚摸着那些颤抖的花朵，一边若有所思的答道。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女蛮虽然重生了，却是以一种‘新生命’的方式重生的。”
　　“她是春神、是女蛮，却不再是过去的那位春神·女蛮了。”
　　在讹兔一脸惊诧的目光中，李伯阳道出了一个他明显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我个人觉得，你还是不要把她当成曾经的那位女蛮比较好。”
　　“她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一位新生的春神……”
　　“除了对你的天然好感之外，她与前任女蛮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了。”
　　此话一出，不仅讹兔一脸的沮丧，就连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兮萝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姐姐恐怕连做梦都没想到……”
　　“那位曾经藐视众生、暴虐成性的女蛮，最终居然会为了救她眼中的一群‘蝼蚁’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站在一个生物的角度，女蛮其实已经和死了没有任何区别了。
　　只不过神明的本质终究比正常生物要高出几个维度。
　　祂们的死亡并不能算是生命的终结，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管怎么说，女蛮都于我有恩，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照看她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讹兔如此低声的说道。
　　“那倒没这个必要，她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的。”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睁开眉心的天眼，用一种自信且平静的语气说道。
　　汹！
　　下一秒钟，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凭空出现在了李伯阳的脚下。
　　仿佛来自于另一个维度的元气笼罩了这片地区，配合着那个巨大的箴言符咒缓缓转动了起来。
　　“你们以为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是在干什么？”
　　李伯阳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些妖艳的花朵再次摇曳了起来。
　　“女蛮的神魂虽然附着在这些喇叭花上，但却还没有真正借助这些喇叭花重生。”
　　“只有当两者完全融合之后，才会孕育出新的春神。”
　　“恰好，我今天刚刚有了些收获，可以帮助女蛮完成最后的重生步骤。”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淡淡的绿色光圈迅速从喇叭花中浮现出来。
　　而那些原本赤红色的喇叭花，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了自己的形态。
　　嗡嗡嗡……
　　须臾之间，一只只以花瓣为裙、背后长着一对淡绿色翅膀的妖精便出现在了花丛之中。
　　她们都是女蛮，也都不是女蛮。
　　因为单一的喇叭花根本无法承载女蛮的神魂。
　　这些从花中诞生的妖精都只继承了女蛮神魂的一部分，她们联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春神。
　　不仅如此，她们的意识也是共享的，相当于这位新生春神同时拥有几十具躯体。
　　“谢谢！”xN
　　仿佛刚刚从长眠中苏醒过来一般。
　　几十只妖精在在同步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位赤发的童子。
　　虽然没有继承前任女蛮的记忆，可这些妖精却同样生而知之，清楚是谁帮助自己完成最后的重生的。


第43章 卷末 第一件真正的法宝
　　第二天，山坳村。
　　虽然经过昨天的一场大乱。
　　但山坳村的村民们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相反，由于瞌睡虫们的能力，这些被六尾狐控制了许久的村民们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事后在赤鱬和那位孕妇的解释下，村民们也不得不接受自己供奉已久的土地神被另一位“神明”杀死的事实。
　　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看着那一脸漠然的赤鱬，村民们没去问、也不敢问。
　　反正山坳村的村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乖乖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自己被“山神之子”再次拯救的现实。
　　哪怕从今天上午开始，距离山坳村并不算远的河谷处就时不时传来强烈的震感。
　　在一众人面鱼的安抚下，村民们也只得乖乖去抢救那些还没有被彻底种坏的水稻田，希望在今年冬天到来之前有足够的收成。
　　事实上，所有的村民都看得出来，这个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
　　本就因为山怪的原因而受灾，如今又错过了水稻最后的种植机会……
　　再加上原本一直庇佑山坳村的土地神也死了，几乎所有人都想不出今年的冬天到底该怎么坚持下去。
　　“也许，我们今年真的熬不过去了……”
　　感受着脚下时不时传来的震感，陆叔一脸颓然的坐在田坎上。
　　而在陆叔的旁边，昨天被李伯阳所救的孕妇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对方。
　　“爹，还没到灰心的时候。”
　　“山神之子神通广大、心地善良，我们还可以去向他求救的。”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陆叔的表情显得极为复杂。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可能连向李家村借的种都还不上，哪还有脸去见山神之子？”
　　“况且山神之子就算真的愿意救我们又如何？他也不可能做到凭空生出粮食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叔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愣了一下。
　　“也许……我们真的还有救？”
　　………………………………………………………………………………………………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山坳村附近的河谷之中。
　　“这就是你一大早上就把我叫起来的原因？”
　　遥望着那只被斩去头颅的巨大陆龟，兮萝颇为嫌弃的扭过脸去。
　　因为虽然才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可陆龟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出恶臭的气息了。
　　尤其是那些从伤口处涌出的污血，几乎将整个河谷都淹没了。
　　一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兮萝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李伯阳来到这鬼地方了。
　　“这里必须得加急处理一下才行……”
　　“不然任由这具尸体在这里腐化的话，迟早会污染这方圆百里的所有水脉的。”
　　同样没想到陆龟的身体会腐化得如此之快，李伯阳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种不正常的腐化速度显然与那些影煞法相有关，是煞气对于尸体不断侵蚀所造成的后遗症。
　　“你想让我一把火把它给烧了？”
　　听到兮萝的话，李伯阳毫不犹豫地果断摇头表示否定。
　　“不，那太浪费了……”
　　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笑着解释道。
　　“这陆龟生前不仅是一位接近神明的精怪，龟甲上也被篆刻上了‘阴阳符咒’。”
　　“我打算废物利用，炼制一件真正属于我的法宝。”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
　　嗡！
　　刹那间，狱魂鼎从李伯阳的掌中飞出，并且迅速膨胀变大。
　　从小巧玲珑的丹炉，到高达数丈的大鼎，再到变回原身大小的庞然大物……
　　狱魂鼎在半空中高速的旋转着，一股无形的吸力同步作用到了陆龟的尸体之上。
　　嗡！
　　首先是污血回流、涌入狱魂鼎中。
　　紧接着是那具巨大的尸体开始一点点脱离地面，然后被狱魂鼎吞入鼎中。
　　在这个过程中，狱魂鼎还在持续变大，那巨大的陆龟尸身则十分诡异的在不断缩小。
　　“帮我点火，我接下来需要全神贯注。”
　　闻言，兮萝当下便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把自己给拉过来了。
　　“又把我当免费苦力啊？”
　　嘴上虽然如此抱怨着，但兮萝终究还是纵身一跃化作赤豹，在半空中点燃了那庞大的狱魂鼎。
　　汹！
　　当火焰被点燃的那一刻，七彩的丹火从鼎炉中满溢而出。
　　狱魂鼎周身的那些箴言符箓第一次被全部点亮。
　　随即，附近的天地元气如同海纳百川般涌入了狱魂鼎中，成为了丹火燃烧的柴薪。
　　涡……涡……涡……
　　由于狱魂鼎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
　　只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便在半空中成型了。
　　反观此刻的李伯阳，却十分淡定地掏出了天命骨甲，开始了正式的占卜和推演流程。
　　直到确定一切都准备无误之后。
　　李伯阳才正式开始自己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炼器”。
　　汹……
　　双手迅速结成法印，体内的生命元气也如海浪般汹涌。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的生命元气主动涌入狱魂鼎，然后引导着更多的生命元气融入陆龟尸体。
　　也就是在这一刻，陆龟的血肉被彻底炼化，化作纯粹的生命元气溢散开来。
　　反倒是那枚镌刻了【阴阳符咒】的龟甲。
　　在吸收了澎湃的生命元气和天地元气后，绽放出了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在熊熊燃烧的丹火之中，龟甲上的箴言符咒被一点点的补完、简化。
　　与之对应的，那如山岳般巨大的龟甲也逐渐缩小，将“浓缩就是精华”这个理念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正在操纵丹火的兮萝发出了一声惊叹。
　　因为随着那枚龟甲的缩小，七彩的丹火竟然莫名生出了一种和谐与平衡的意味。
　　很快，七彩的色泽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纯粹的无色丹火。
　　汹！
　　在这无色丹火的灼烧之下，龟甲逐渐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
　　远远望去，只见汹涌的生命元气顺着龟甲上的箴言符咒流淌，散发出一种与自身截然不符的蓬勃生命力。
　　但就在这时，一只乌龟的虚影从龟甲中浮现出来，却始终无法显化出完整的形态。
　　受此影响，巴掌大小的龟甲突然又膨胀了一下，隐隐出现了些许失控的迹象。
　　好在李伯阳反应及时，第一时间控制住了那龟甲。
　　“咦？居然没办法一次性成型吗？”
　　眼见持续发力也无法将那龟甲继续缩小，这下轮到李伯阳发出惊疑了。
　　“阴阳符咒分阴阳，现在的它只有阳面，还缺少阴面。”
　　“看来这宝贝还没到真正出世的时候啊！”


第四卷 吞天食日


第1章 通天大道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晃神，一个月的时间又过去了。
　　在这一个月里，魈钺成功养好了自己的伤势。
　　并且非常尴尬的主动提出，要帮助李家村修复之前那条被自己破坏的青砖路。
　　直到今天，路修完了。
　　魈钺也打算正式向李伯阳告辞返回大夏了。
　　毕竟他虽然在李伯阳的帮助下成功摆脱了“巫王化身”的身份，但对于大夏和巫王的认同感却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在离开前，魈钺倒是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李静姝，愿意不愿意跟着一起前往大夏。
　　说句实话，魈钺对于李静姝的喜爱是肉眼可见的。
　　哪怕李静姝明确地表达了拒绝之后，魈钺依旧教授了对方一些基础的巫法和战斗技巧。
　　用魈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丫头实在太适合继承自己这一脉的所学了。
　　强悍到非人的身体素质，远超一般山民的聪慧表现……
　　再加上其狡黠却又不失坚毅的性格，简直是魈钺梦寐以求的完美弟子。
　　可惜的是，李静姝对此一点都不感冒。
　　在李静姝看来，魈钺是自家小弟的手下败将，根本就没资格当自己的夫子。
　　好在李静姝虽然不认为魈钺有资格当自己的夫子，但也没傻到当面拒绝对方的好意。
　　对方所传授的那些巫法和战斗技巧，李静姝几乎是全盘接受了下来。
　　尤其是对于那些神奇的巫法。
　　李静姝所表现出的天赋和好学精神，一度让魈钺再次摇头表示惋惜。
　　魈钺完全可以肯定，只要李静姝愿意跟着自己回到大夏，自家大巫绝对会亲自收其当做学徒的。
　　寻常的巫法一学就会，稍微有点难度的巫咒也不在话下……
　　至于战斗技巧方面？
　　李伯阳虽然从未教过李静姝具体的战斗方式。
　　但李伯阳为李静姝打下的基础和身体素质，却让她能够轻易地学会各种难度极高的战斗技巧和战斗方式。
　　“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去大夏？”
　　站在李家村的村口，即将离去的魈钺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最后一遍。
　　“不去，大夏是你的家，而这里才是我的家。”
　　站在自己母亲的身边，李静姝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
　　反倒是李静姝的母亲，有些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望子成龙”这件事情，在任何时代都是为人父母的最大希望。
　　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再拒绝一份颇有前途的邀请……
　　要说李静姝的母亲心里没有一点波动，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一想到李伯阳的存在，李静姝的母亲就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也罢，你说的没错，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过我的邀请依旧有效……”
　　“有朝一日当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时候，可以来大夏的石纽找我。”
　　笑着揉了揉李静姝的脑袋，魈钺在对方一脸嫌弃的目光中叮嘱道。
　　“另外，你家小弟说的其实没错……”
　　“巫法和巫咒终究只是小道而已，要尽量少用。”
　　“特别是那些需要付出代价的毒咒，如非必要的话，一定不要用。”
　　“不，你还是跟着你家小弟多学学那些法术和神通吧！那才是你该走的通天大道。”
　　听到魈钺的这番说教，李静姝不由的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本来也没教我什么厉害的巫咒……”
　　李静姝虽然对巫咒很感兴趣。
　　可奈何魈钺本身也不是正统的巫觋出身，学的都是一些强化和辅助自身战斗的巫咒。
　　“哈哈，这倒也是，毕竟我也是在成为司寇之后才学了一点巫咒用于傍身的！”
　　最后笑着朝李静姝母女俩挥了挥手，魈钺毫不犹豫的便转身张开翅膀。
　　通过最近一个月才学会的飞行方式，十分潇洒的离开了这个世外桃源。
　　………………………………………………………………………………………………
　　“你就真的这么放任那个叫‘魈钺’的离开吗？”
　　哈欠连天的趴在一旁的竹椅上，兮萝通过村口的神像视角看到了那正在发生的离别一幕。
　　“这怎么能叫放任呢？”
　　闻言，李伯阳头也没抬的反驳道。
　　“他是人，又不是狗……”
　　“人家想要离开这里，难道我还能用链子把他拴住不成？”
　　轻轻的舔着自己的爪子，兮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很清楚李伯阳这是在装傻充愣，兮萝随即便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那些战斗技巧也就罢了。”
　　“你还真放心让那丫头跟着魈钺那个半吊子学习巫咒啊？”
　　“据我所知，巫咒这种东西不仅很看天赋，而且要是学习不当的话，很容易留下各种后遗症的。”
　　“像什么提前衰老、嗜血凶暴、甚至是缺胳膊少腿，都并不罕见。”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丫头真要想学这些东西的话，还不如索性来给我当祭司……”
　　“最起码我的‘祝法’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后遗症，她只要学会把我哄开心了就行。”
　　“祝法”是神明赐予祭司的力量，其源头来自于神明本身。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神、又或是过度使用神明的力量，基本上不可能出现什么难以挽回的后遗症。
　　充其量也就是外貌异化一点，越来越接近自己所信仰的神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头发和皮肤都呈现出赤红色的李伯阳，被视为“山神之子”的一大重要原因。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其中的详情，是个人都会认为兮萝独宠李伯阳，这才会让他在小小的年纪就有了如此醒目的异化特征。
　　“只要弄清楚了‘巫法’的本质，学起来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终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李伯阳难得的抬头说道。
　　“况且那丫头经过‘百日筑基’，经脉通透、身体强悍、生命元气更是圆满自溢，简直可以说是学习巫法的天生圣体。”
　　“要是连她学起来都要付出代价，那只能说明那巫法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我相信魈钺这点认知还是有的，他肯定不会把那些有存在巨大缺陷的巫法传授给丫头的。”
　　微微挑了下眉头，兮萝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来。
　　“原来你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干嘛还操这种心！”
　　将自己的心神从李家村村口的神像上收回，兮萝再次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你都这样忙活一个月了吧？还在捣鼓这些没用的竹子呢？”


第2章 不一样的造纸术
　　自从这片竹林因为魈钺的到来而被毁后。
　　李伯阳试图培养“人造牙豚”的计划基本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最起码在兮萝的眼里，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靠谱，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然而，李伯阳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先是在这个竹林的旁边挖了一个巨大的池塘，并且还特意从李家村的砖厂搞来了许多青砖进行加固。
　　然后就将那些被毁的竹子一股脑的倒入这池塘中，同时投入草木灰、熟石灰进行浸泡。
　　这个过程长达一个月之久。
　　期间所散发的恶臭，更是让嗅觉灵敏的兮萝唯恐避之不及。
　　等李伯阳好不容易把那些被沤烂的竹麻捞出来，然后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蒸笼”进行蒸煮时。
　　随之而来的恶臭，甚至让一向对居住环境并没有什么要求的瞌睡虫，都忍不住集体逃离了这片地区。
　　直到李伯阳将蒸煮的竹麻取出，利用流水去除其中残留的石灰和杂质，兮萝才隐约看出李伯阳究竟在做什么。
　　先是通过水力打浆机将那些煮熟的竹麻打成纸浆。
　　紧接着又加入溪水将其搅拌至乳白色。
　　之后便是一系列完整的捞取、平铺、沥水、脱模、贴纸、晾晒的工艺流程。
　　最终呈现在兮萝面前的，便是眼前这一张张洁白、光整的纸张。
　　“你这是在造纸！？”
　　从未想过纸张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制造出来的，兮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兮萝敏锐的注意到，李伯阳制造的这些纸张比讹兔带来的那些书籍更白、更光滑、柔韧性和延展性也更好。
　　“毕竟我打算教村子里的孩子们念书，总得提前准备一些教材吧！”
　　随手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笑眯眯的如此说着。
　　“不，不对劲，你现在有一万个不对劲……”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兮萝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笑容中的猫腻。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造纸的话……”
　　“这些流程我也能看懂，你完全可以交给村子里的人去做。”
　　“你一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就别和我卖关子了！”
　　好奇心被激起来了兮萝从竹椅上跳下，开始认真打量起了那些已经被晒干的纸张。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让兮萝看出了其中的关节。
　　这些纸张看似都差不多，可实际上每一批都略有不同。
　　这里的不同，包括但不限于光滑程度、柔韧性、延展性、以及具体的颜色。
　　“你在制造这些纸的时候还加了别的东西？”
　　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兮萝扭头看向了还在笑的李伯阳。
　　“你什么时候加的？这些纸有什么区别？”
　　终于不再卖关子，李伯阳主动解释了起来。
　　“是淀粉、白矾、色素、矿渣还有我的精血……”
　　“在这些纸张成型的最后过程，我按照一定比例混合了不同的草石配方。”
　　“这些配方除了能够强化纸张本身的质量之外，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承载和强化箴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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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在种植竹林的时候，李伯阳就通过天命骨甲得知，自己并不能够一次性就获得想要的“人造牙豚”。
　　但有些事情不亲自做一做，仅仅只是通过占卜的推演，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走了弯路。
　　再加上占卜的结果告诉李伯阳，自己或许会在这个过程中有意外收获。
　　于是，当那些被踩碎的竹子出现在李伯阳面前的时候，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前世的造纸术。
　　不过，只是简单的造纸术显然不符合占卜的结果。
　　因为占卜结果所预言的“意外收获”，是对李伯阳自身有着巨大收益的。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李伯阳开始尝试性的对造纸术进行改造，并且最终得到了眼下这些不同批次的纸张。
　　“我种的那些竹子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自带了箴言的竹子……”
　　“就算把这些竹子制作成了纸张，也无法改变这个本质——它是承载箴言符咒的最佳材料。”
　　语气平静的向兮萝解释着，李伯阳随手拿起了旁边一张特意被裁剪成方形的纸张。
　　“理论上来说，只需要在制造的过程中加入一些特殊的材料，就能够将这种特性发挥到极致……”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咬破自己的手指。
　　然后在这张纸张上描绘出了一个兮萝从未见过的箴言符咒。
　　“你这是在描绘阵法？”
　　不由的瞪大了双眼，兮萝努力试图理解李伯阳现在的所作所为。
　　在兮萝的理解中，“阵法”是李伯阳对箴言符咒的一种独特运用。
　　通常的箴言符咒，只有用特定的方式书写在特定的材料上，才能够发挥出驱神役鬼的效果。
　　而这些所谓的“特定材料”，大多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材地宝，常人根本难以获取。
　　可李伯阳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利用煞气炼制出了五色琉璃。
　　这些五色琉璃本身就蕴含着地煞之气。
　　只需要按照特定的方式模拟山川地势，就能够很自然的引动地脉之力。
　　当这些地脉之力按照特定的箴言符咒流动时，一个完整的阵法便形成了。
　　由于不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
　　这种阵法比一般的祭坛更加方便，使用起来也更加的随心所欲。
　　后续李伯阳更是通过一系列的实验，找到了引动其它天地元气的办法。
　　饶是如此，布置阵法的条件依旧十分苛刻，所用到的材料也必须得提前搭配和准备才行。
　　但现在，李伯阳似乎跳过了这些繁琐的步骤，在一张白纸上绘制起了箴言？
　　兮萝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随着那个箴言的不断完善，竟然真的有天地元气响应了这个简陋的“阵法”？
　　这意味着李伯阳制造的这些纸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于天材地宝、五色琉璃的人造宝物。
　　当然了，由于目睹了这些纸张制造的全过程。
　　兮萝实在是无法将这些能够量产的纸张，看成是什么珍贵、稀罕的宝贝。
　　“你个娃娃，还真是个怪胎……”


第3章 雷法符箓
　　“你个娃娃，还真是个怪胎……”
　　这不是兮萝第一次如此评价李伯阳，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随着李伯阳将那个箴言描绘完，兮萝已经隐隐看到那些在纸张上雀跃着的雷光了。
　　“这不是阵法，这是巫咒。”
　　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在兮萝惊愕的注视下开口道。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经过我改良之后的‘巫咒’。”
　　这个巫咒的原型来自于巫王。
　　是当初他在与李伯阳战斗的时候，利用自己断掌射出的那道雷霆。
　　凭借着天眼的洞察力和元神的记忆力。
　　李伯阳在战后迅速还原、改良了这种特殊的巫咒，并且还最大限度的削弱了它的副作用。
　　“如果这张纸是黄色的那就更好了……”
　　简单将手中的纸张折叠呈三角状，李伯阳猛然将其掷出。
　　轰！
　　刹那间，纸张释放出强烈的电光射向前方。
　　一道晴天霹雳更是受到这股电光的牵引从天而降，化作一道雷霆狠狠劈向了不远处的松木。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树枝断裂声，雷火将那棵树木点燃。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兮萝此刻的眼神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了。
　　“巫咒还能这么用？”
　　面对这打破自己常识的一幕，兮萝的目光不禁在李伯阳和那棵松木间游离。
　　“其实我之前想差了……”
　　“我一直试图简化使用法术的门槛，却忘了降低门槛也是可以借助外物的。”
　　“比起使用手诀运转元气，然后在经络中模拟箴言符咒的做法……”
　　“直接在纸上画符不仅省时省力，而且对于自身也几乎没有任何的损耗。”
　　“最起码对于大丫头那种普通人来说……”
　　“这绝对是现阶段最直接、最有效提升自身实力的一种方式。”
　　情不自禁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吐槽道。
　　“大丫头？普通人？”
　　“我觉得你对这个‘普通人’的定义有点太高了。”
　　如果李静姝都算是普通人的话，兮萝感觉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普通人了。
　　“况且我怎么感觉你这‘巫咒’的威力……比正常的巫咒要小得多？”
　　兮萝说的是实话，李伯阳先前扔出的那张纸符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可能连李静姝的护体罡气都破不了。
　　“威力小是正常的，毕竟这些纸张又不具备通用性。”
　　“不同的巫咒也必须对应不同的纸张，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身能量。”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马上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造出这么多不同批次的纸张了。
　　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
　　哪怕李伯阳有天命骨甲这个作弊神器，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去摸索和实践才行。
　　“那在最适配的情况下，能不能够还原出巫咒原本的威力？”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略显迟疑地皱了下眉头。
　　“唔，像‘呼风唤雨’这类偏自然系的巫咒，还原个八、九成应该不成问题。”
　　“可要涉及到献祭、诅咒之类的巫法，除非我完全用自己的精血去造纸，不然大概率只能听个响。”
　　此话一出，兮萝脸上的兴奋立即消散了许多。
　　凡是巫咒之流，绝大多数都涉及到了献祭、诅咒的流程。
　　反倒是像先前那样纯粹的雷咒，放眼整个巫术体系都没有多少。
　　换而言之，刚刚的那发雷咒只是一个特例。
　　李伯阳的这些纸张，更多还是作用于降低法术的使用门槛上。
　　“只能够模拟法术，却不能够模拟巫咒，那就有点没意思了。”
　　轻轻的甩动一下自己的尾巴，只见兮萝垂下脑袋懒散的问道。
　　“你打算管这些用纸张模拟的法术叫什么？”
　　微微耸了下肩膀，对此早有腹稿的李伯阳淡定的说道。
　　“符箓，我打算管这个体系叫‘符箓’，和真正的箴言符咒区分开。”
　　歪着脑袋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用一种略带诧异的语气笑道。
　　“符箓？”
　　“你这次取的名字倒挺简洁的嘛？”
　　“我还以为你又会取一个很长串，又难记的名字呢？”
　　朝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说道。
　　“谁说我没取？”
　　“你要喜欢的话，也可以叫‘竹纸型·符咒箴言箓刻版·驱神役鬼法术体系’。”
　　“而我刚刚使用的那枚符箓，就叫‘仿雷系巫咒·符咒箴言箓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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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飞来峰下的另一边。
　　“刚刚……那是雷声吗？”
　　变化成当康模样的讹兔倏然回头，一脸错愕的望着竹林的方向。
　　而在讹兔的不远处，真正的牙豚还在翻土、耕地。
　　试图在短时间内，将这里开垦成为一块可以用于种植的田地。
　　“是巫咒，我们感受到了咒法的力量。”
　　就在这时，妖精模样的二代女蛮轻轻落到讹兔的背上。
　　作为二代女蛮诸多化身中的一员，这些小妖精们共享感知、共享意识。
　　就算是没有在竹林附近，她也可以通过共享其她个体的感官，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巫咒？看来咱们那位‘先知’又搞出了什么新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讹兔也开始习惯用“先知”这个称呼来称呼李伯阳了。
　　常年与李伯阳朝夕相处的兮萝、李静姝或许不怎么觉得。
　　可是在外面见过世面，又与李伯阳保持一定距离的讹兔，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伯阳所展现出的智慧已经超越了普通智慧的范畴。
　　讹兔有时候甚至觉得，哪怕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再次复活，都不一定能够有李伯阳如今的智慧。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可惜先知似乎并不怎么信任我们。”
　　笑意盈盈的坐在讹兔的背上，女蛮好奇且天真的摆动着自己的双腿。
　　出于天生的本能，新生的二代女蛮对于善恶的感知极为敏锐，能够一眼就洞察到李伯阳内心深处的某些思虑。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些忌惮我……”


第4章 一代新人换旧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有些忌惮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讹兔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和黯然。
　　李伯阳对于讹兔的顾虑由来已久，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事实上，后续讹兔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神秘一面。
　　总是能及时的拿出李伯阳需要的各种书籍、矿石和材料。
　　直到三年前与五方神的那一战。
　　不管是为了守护女蛮的重生，还是断了自身的渠道……
　　结果就是，讹兔自此再没拿出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了。
　　当然了，以双方之间的长期友谊，李伯阳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李伯阳真正顾虑的，是讹兔与鬼方国之间的关系。
　　毕竟像狱魂鼎之类的事物，李伯阳可从未向讹兔隐瞒过。
　　但凡讹兔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鬼方国，都必然会再次掀起一场新的危机。
　　至于讹兔究竟是主动透露，还是被动透露？
　　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超凡世界，争论这些根本就毫无意义。
　　“你有什么事瞒着先知？”
　　目光纯真的偏了下脑袋，女蛮既然能够洞悉李伯阳的思绪，那自然也能够察觉到讹兔的一些想法。
　　“要不你和先知坦白吧？”
　　“我觉得先知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帮你的。”
　　并没有正面回答女蛮的这个问题，讹兔只是语气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唔，先知的确是好人……”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让我们在这里开垦新的田地了。”
　　将目光投向这片被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讹兔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感慨的意味。
　　他不知道李伯阳是如何说服兮萝，让对方同意在这飞来峰附近如此大规模的开垦田地的。
　　但他知道，李伯阳开垦这些田地是为了做什么。
　　为了筛选和优化更多的良种，进行作物多样化的尝试和培育……
　　同时，李伯阳还会对这些土壤本身进行改造。
　　利用施肥灌溉、生物改良、梳理地脉、乃至于神通法术的方式，让原本贫瘠的土壤变成丰饶的沃土。
　　李伯阳在制定这一系列计划的时候，从来没有隐瞒过兮萝和讹兔。
　　兮萝还好说，讹兔可是个见多识广的家伙。
　　自然清楚李伯阳这一系列计划，会给百地群山、甚至于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改变。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你答应照顾这些新田……”
　　“先知的这一系列计划，还真没办法这么快的落实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看向女蛮的目光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那位老阿婆。
　　同样的心地善良，同样的很好说话……
　　两者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现在的女蛮没有经历过太多世事，显得稚嫩且纯真。
　　“因为我是春神嘛！”
　　笑嘻嘻的从讹兔背上飞起，女蛮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我喜欢看着这种万物生长的过程，我喜欢看着山川大地焕发出生机的模样。”
　　“看着大家破土而出的样子，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不过我现在有点担心的是，我真的能够完成先知交代给我的任务吗？”
　　扇动着背后的那对蝉翼，女蛮落到了一株正在发芽的幼苗上问道。
　　“我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们长大……”
　　“先知让我照顾它们，我的压力很大呀！”
　　模仿着李静姝说话的语气，女蛮那娇声娇语的模样引得讹兔不由发笑。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先知的性格就是做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做好复数的方案……”
　　“哪怕就是遇到最坏的情况，也能够保证情况不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讹兔继续接着笑道。
　　“况且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你是春神，是执掌万物生长的先天神圣。”
　　“就算你不主动去做，也可以加速这些良种的生长速度，让它们达到自身所能够呈现的最完美状态。”
　　“对于先知来说，仅仅这一点就够了。”
　　讹兔从来不怀疑李伯阳的能力。
　　能够被他看中的作物种子，一定都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身为春神的女蛮只要能够帮助这些种子度过最弱小的阶段，那这些种子的反馈也能够让女蛮得到相应的成长。
　　这是一种互惠互利的循环。
　　也是其祂山神、水神、河神、风神、土地神与春神的最大区别。
　　“这样吗？那就太好了！”
　　心思单纯的女蛮并没有想那么多，而是十分轻易的就接受了讹兔的说法。
　　“我原本还担心能力不够，会耽误先知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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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来峰，鬼神崖洞之中。
　　那条被囚禁于此的大黑狗罕见的没有睡觉，而是怔怔的看着那块已经被搬空的石岩。
　　那原本是李伯阳培育水稻良种的地方，也是大黑狗近些年来少有的乐趣所在。
　　然而随着二代女蛮的重生，兮萝同意开发飞来峰附近的土地，那些良种都逐渐被李伯阳移植到了外面。
　　正所谓一代新人换旧人，李伯阳在移植这些良种的时候从来没有避讳过大黑狗。
　　由此，黑狗也从李伯阳那里得知了更多后续的计划和安排。
　　“主粮的多样化？农副产品的概念？”
　　“一年三熟的三季稻？产量惊人的杂交水稻？”
　　“真没想到，那小子这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居然真的有实现的可能性……”
　　只是稍微动了一下，那些死死镶嵌在崖壁之中的锁链就让大黑狗感到些许的生疼。
　　“还有那个所谓的‘土壤改良计划’和‘温室大棚实验’，原来人力真的能够改变自然啊！”
　　“哪怕不借助神明的力量，人类也是能够创造奇迹的。”
　　“沃野千里？黑土遍地？”
　　“巫瑶，如果你能够活着听到这些宏伟的愿景，是不是也会发出和我一样的感慨呢？”
　　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怀念，大黑狗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
　　“那只蠢猫辜负了你的期待，但我不会。”
　　“可惜的是，千年的时间足以磨灭大部分事物，包括当初害死你的那些愚民。”
　　“但是你相信我，我不会永远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的。”
　　缓缓站起身来，大黑狗周身的锁链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可是大黑狗对此却熟视无睹，而是用一种坚定的语气低声呢喃道。
　　“我的元神已经在向我发出预兆了，我脱困的时机即将到来……”
　　“这就是天命神通的强大……”
　　“哪怕是不完整的天命神通，也足以让我复刻你的一些能力了。”
　　“要不是那小子和蠢猫一直对我严防死守，有‘卜秘九章’加持的我一定能够知道的更加清楚。”


第5章 跨越群山的背叛者
　　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线天。
　　这里是一处天堑悬崖，也是被鬼方国视为“禁区”的禁忌之地。
　　尤其是在“吼天氏疑似死亡”的当下。
　　几乎所有知情者都静默不言，不愿提及与那赤发鬼神、与那惊天一剑有关的任何言论。
　　不过就在今天，这个鬼方国的禁忌被打破了。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祭祀长袍，头扎蛇形发髻的女子来到了这一线天。
　　单从这打扮就能够看得出来。
　　这女子是鬼方国的祭司，而且极有可能还是那种地位极高的贵族。
　　不过最让人感到震惊的，还是这女子的手中拎着一颗头颅。
　　明明已经失去了身体，明明半截惨白的脊椎暴露在空气之中……
　　可那头颅却依旧能够睁眼、能够说话……
　　只有那不停传出的哀嚎声，说明了他此刻的痛苦。
　　“是……这里……”
　　眼见这头颅还在痛苦呻吟，女子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便以一道巫咒缓解了对方的痛苦。
　　“这里就是一线天，是百地群山与鬼方国的交界地。”
　　在痛苦得到缓解之后，头颅的话语明显流畅了许多。
　　然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恐惧，头颅说话的声音依旧十分的微弱。
　　“你曾经亲自被鬼戎氏抓捕，随后又被女蛮拯救……”
　　“当那‘欺诈者’指引你前往高村镇的时候，你却因不满小巫祝对粮食的分配而叛逃。”
　　“虽然你或许是鬼方国内，唯一一个曾经亲自穿越过这一线天的人……”
　　“可是你觉得，你值得我信任吗？”
　　女子平静地述说着头颅曾经的丰功伟绩，就好像是在陈述一段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不，这不能怪我……”
　　挣扎的蠕动了一下自己的脊椎，头颅立时提高音量大喊道。
　　“在那种情况下，谁都知道高村镇的粮食迟早会有吃完的一天！”
　　“那小巫祝限制我们吃饱，不就是想在我们死前榨干我们最后的力气吗？”
　　“开荒、筑地、造房、打猎……”
　　“等我们完成了这些任务之后，就是他们杀死我们的时候！”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其实与你们鬼方国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不过是在那之前选择了反抗，而且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提前跑了而已。”
　　嘴角扬起一抹冷然的弧度，女子不屑的笑道。
　　“只是提前跑了而已？”
　　“那些被你鼓动选择‘反抗’的人呢？他们跑了吗？”
　　“不，他们不仅没有跑，而且还给那个小巫祝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要不是那赤发鬼神的现身震慑住了他们。”
　　“你觉得那些‘小麻烦’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大动乱’呢？”
　　闻言，头颅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多么的忘恩负义，但那只是遵循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罢了。
　　作为当初那群山民奴隶中少有的有见识之人。
　　头颅是第一批听信讹兔的话，决定前往高村镇寻求庇护的山民。
　　可同样的，头颅也是最先察觉到粮食短缺问题的存在。
　　按照他的预计，随着高村镇及附近村子接收的山民奴隶越来越多，可粮食却注定入不敷出。
　　再这么持续下去的话，那个天真的小巫祝迟早会害死所有人的。
　　头颅不想死，所以他做出了当时他认为最正确的选择——煽动叛乱、携粮潜逃。
　　但是任由头颅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在自己即将逃出百地群山的最后时刻，赤发鬼神出现并击退了五方神。
　　尤其是眼下的这道天堑，头颅可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艰难度过的。
　　“对了，我再和你说一点……”
　　“你以为高村镇的粮食迟早会有吃完的那一天，你觉得那小巫祝会在榨干你们的力气后将你们杀死。”
　　“可事实上，就在那小巫祝接收你们的同时，那位‘欺诈者’也正在鬼方国窃取粮食。”
　　低头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头颅，女人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了。
　　“我不知道那‘欺诈者’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但他在大闹崖邑之前，其实就已经给鬼方国造成了巨大的粮食危机。”
　　“你以为你在鬼方国的遭遇只是偶然？”
　　“不，实际上要不是有国主的倾力改革，鬼方国或许在三年前就已经灭国了。”
　　在提及国主的时候，女人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太正常。
　　好在头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一脸恍然的睁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难怪那群疯子当初差点把我分食了……”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是女人将头颅从一众饥民中救了出来。
　　可惜的是，女人是一位典型的鬼方国贵族子嗣。
　　她之所以愿意救头颅并不是出于什么善意，而是单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潜在价值。
　　哪怕对方当时只剩下了半个身体，女人也愿意将他养在瓮钵之中。
　　直到不久前，鬼方国再次发生内乱。
　　知晓了某些真相的女人决定来到这百地群山之中，试图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因为只要找到了那位“欺诈者”，自己的国家就还有救，自己也才能够完成神明赋予的使命。
　　“青蚨祭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前往百地群山……”
　　就在这个时候，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的头颅再次开口了。
　　“但是我并不建议你继续前进了，因为前方的危险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眼前这道‘一线天’曾是神明的战场，是那位赤发鬼神逼退五方神的见证……”
　　“除非你会飞，不然就算拥有着神明的庇佑，你也很难度过这里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颅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的悬崖，语气中更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
　　那悬崖有几十米宽，崖下深不见底。
　　只能隐隐看到尖锐的地刺横贯而出，显得异常恐怖。
　　更为恐怖的是，那位赤发鬼神残留在悬崖下的剑气是如此的犀利，只是遥望一眼便能够感受到皮肤生疼。
　　头颅简直不敢想象，万一那些剑气被再次激发，究竟会造成怎样惨烈的后果。
　　“我的确不会飞，但我必须过去。”
　　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头颅的退意，青蚨可没有临阵退缩的习惯。
　　“唬！”
　　将双指放于嘴中，青蚨通过喉结振动的低频哨音，发出了类似于野兽般的低吼。
　　这是一种通过声音施展的巫术，一种能够驱使山间野兽的秘法。
　　“唬！”
　　哨音响起不到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待到头颅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数的蛇类已然在悬崖之上搭起了一条“蛇桥”，静静恭候着主人的使用。


第6章 变革的开端
　　山坳村外，时值正午，太阳最灼热的时候。
　　可山坳村的村民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汗流浃背的在田间地头耕作着。
　　毕竟村民们虽然已经将作物更换成了生长周期更短的荞麦，但时间依旧紧迫。
　　再加上不确定荞麦的具体产量，村民们只能够用最原始的方式精心照顾着这些幼苗。
　　同时期盼着那位山神之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所以在这种紧张、忙碌的状态下，山坳村的村民们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那朵从自己头顶上空飘过的白云。
　　“情况怎么样了？”
　　缓缓落到六尾狐当初布置的祭坛上，李伯阳望着不远处的陆叔问道。
　　此时此刻，李伯阳顶着一头飘逸的赤色长发，身披一件红色的大衣，腰间还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护身符。
　　虽然整体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但没人会忽视这位赤发童子那强烈的存在感。
　　“您放心，我一直在这看着，没人来过这里。”
　　见状，陆叔连忙迎上前去，并且指着那被重建的祭坛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这座祭坛自然是李伯阳重建的。
　　上面镌刻着的同样是专门用于平衡水脉山势的箴言。
　　而在那座祭坛的正前方，赫然摆放着一只惟妙惟肖的狸猫神像。
　　“那就好，一定要认真看着这个祭坛。”
　　“不然万一有人不小心闯入这里，你们今年的收成就没办法保证了。”
　　事实上，正如村民们担心的一样。
　　荞麦的生长周期就算再短，如此仓促的耕种也注定是不会取得什么好的收成的。
　　不过好在这并非李伯阳前世的地球，而是一个存在着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在最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李伯阳基本每天都会来山坳村一次，借助这个祭坛调节附近的水脉气候。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荞麦的生长环境，最大限度催熟这些优质的良种。
　　当然了，山坳村能够求得李伯阳如此尽心竭力的照顾，自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明年改种竹子的事情，你和村子里的人商量的怎么样了？”
　　站在祭坛前，李伯阳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陆叔。
　　帮助山坳村度过今年的灭村危机，然后明年大批量的种植竹子，这就是李伯阳提出的交换条件。
　　“我已经和大家说过了……”
　　“如果您来年真的愿意用粮食换竹子，那我们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李伯阳既然提出了丰厚的交换条件，并且竹子也并不难照看。
　　那么尽管不清楚李伯阳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可陆叔还是咬牙同意了这个交换条件。
　　反正李伯阳对于竹子的产量又没什么具体要求。
　　大不了明年少种一些田，拿那些并不算好的土地去种竹子，倒也勉强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嗯，那工坊的事情应该也商量好了吧？”
　　“我明年会在你们村子建立一座工坊，专门用于处理那些被收割的竹子。”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在农闲时抽出一些人前去工坊帮忙，我也愿意用草药、蔬菜和瓜果作为报酬。”
　　最大的难题都通过了，陆叔自然不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上得罪李伯阳。
　　“那当然，这种小事就算不征询大家的意见，我也是能够做主的。”
　　在得到陆叔肯定的答复后，李伯阳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山坳村的情况特殊。
　　想要劝说这个时代的山民改种经济作物，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想想李家村就清楚了。
　　李伯阳在李家村拥有如此高的威望，又有着老村长和李禹这两大助力的支持，推进各种农业改革措施却依旧备受阻碍。
　　现在好了!
　　竹子的产量问题解决了，造纸的工坊问题也解决了。
　　理论上来说，李伯阳最迟明年就能够量产纸张，然后推动他早就心心念念的“下一代教育计划”了。
　　毕竟和那些没文化、脾气又臭的山民们交流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他们一旦执拗起来，可真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以李伯阳的性格，对别的村子可以恩威并施，甚至只施威，不施恩都行。
　　但对于自家村子，他就真没什么好办法了。
　　总不能把那些看着自己长大，有着不同意见的长辈全部给杀了吧？
　　把自己活成一个孤家寡人，可不是李伯阳掀起这场农业改革的目的。
　　不仅如此，造纸工坊、或者说工厂的建立也是一个跨时代的象征。
　　当粮食足以满足山民们的日常需求时。
　　各种经济作物、乃至于工业化的进程便提上了日程。
　　造纸工坊只是一个开始——只是李伯阳针对这个蛮荒时代的变革的开端。
　　接下来衣食住行的各方面，李伯阳都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然而在那之前，我得先想办法解决造纸工坊的污染问题才行。】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就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有的忙了。
　　这也是这个世界与前世的最大不同。
　　造纸所产生的污染连兮萝和瞌睡虫都受不了，更不用说这个世界的其它精怪和神明了。
　　要是李伯阳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估计都不用等到造纸工坊正式开工，就会有一大帮山神、河神找上门来，义务充当“环保卫士”的角色。
　　………………………………………………………………………………………………
　　“兮萝，帮个忙，借你力量一用！”
　　脑子里固然有着万般思绪和想法，但这并不影响李伯阳的行动。
　　当他踏上祭坛的那一刻，李伯阳便全神贯注的开启了梳理地脉、施云布雨的流程。
　　祭坛不同于阵法，祭坛借助的是神明的力量。
　　而要论到梳理地脉，兮萝虽然有些不务正业，但她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山神。
　　呼！
　　只是一个动念，兮萝便响应了李伯阳的求助。
　　祭坛正前方的那尊狸猫神像骤然大放光芒，大地之下的主脉流向更是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李伯阳的眼前。
　　通过对地脉的梳理，凡是种植了荞麦的土地都得到了额外的照顾。
　　各种潜藏在土地中的蚯蚓、微生物也纷纷活跃了起来，顺着那些被梳理的地脉进入了田地之中。
　　最关键的是，当李伯阳完成对地脉的又一次梳理后。
　　地脉本身也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能够持续不断的改善这片土地原本贫瘠、恶劣的情况。


第7章 阴阳鱼
　　梳理地脉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尤其是对于能够借助兮萝力量的李伯阳来说，梳理地脉甚至不能算是一项技能。
　　这项工作真正的难点在于山坳村的位置比较偏僻，附近又没有什么比较明显的水脉支流。
　　因此李伯阳在梳理这片地区的地脉时。
　　往往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进行细节上的调整，而不是任由其自然构成循环。
　　当然了，李伯阳并不否认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既然已经选定山坳村作为自己未来的造纸基地，那么他当然希望这里未来的环境会更适合种植竹子、建造工厂。
　　从气温到降水，从光照到土壤，再到具体的山势地形……
　　李伯阳想要让竹子长得更快、长得更好。
　　就必须得让这片地区的水汽、湿度长时间保留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在地球上，可是需要各种先进仪器辅助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然而在这个世界，李伯阳只需要轻轻抛下天命骨甲，就能够营造出最佳的环境。
　　说句实话，尽管一再高估了神通法术所能够带来的生产力提升。
　　但李伯阳还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够搭建出一个人造的“自然保护区”。
　　是的，通过对地脉和云雨的持续调控。
　　李伯阳完全有能力将山坳村塑造成“自然保护区”，制造出一个与百地群山都截然不同的特殊生态。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让山坳村的土壤、气候、水汽湿度适合竹子的生长，简直就是一种最微不足道的改变了。
　　如果李伯阳有那个需求的话，他现在甚至可以借用春神·女蛮的力量，大范围的催熟这片地区的作物。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敢于打包票的一大重要原因。
　　至于李伯阳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
　　其实原因也相当的简单。
　　一方面是李伯阳并不喜欢这种只有自己，或是极少数人才掌握着核心技术的不可普及、不可替代性。
　　就和李家村的那些砖窑工坊、以及未来可能建立的钢铁工坊一样。
　　哪怕李伯阳能够凭借着煞气和狱魂鼎的力量，烧制出性能更加优越的砖石和钢铁，那也只是他的个人能力。
　　而另一方面，李伯阳虽然不在乎人心善变，却也深知人性弱点。
　　如果自己如同神明般持续施恩，却不注重培养山民们自强不息的精神。
　　那么一旦自己离去，百地群山的山民又会退回到原本那种艰难的生活中去。
　　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已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向李伯阳证明了这一点，他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强行催熟作物是有代价的。
　　遵循着最基础的质量守恒定律。
　　揠苗助长、竭泽而渔的行为只会导致这片土地加速贫瘠，直至最后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为止。
　　………………………………………………………………………………………………
　　当李伯阳再次走下祭坛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山坳村的村民早已陆陆续续回到了村子，然后熟练的做起了晚饭。
　　伴随着袅袅炊烟从各家屋舍飘出，陆叔的女儿也一边挺着大肚子，一边带着简陋的食盒来到了祭坛附近。
　　“司命，这是您的晚饭。”
　　在确定李伯阳结束仪式后，陆叔的女儿立马迎了上去。
　　至于“司命”这个称呼？
　　那当然是来自于以赤鱬为首的人面鱼了。
　　实际上，在李伯阳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司命”正在成为山坳村对他的尊称。
　　“陆姐，我自己来就是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胎。”
　　见此情形，李伯阳连忙主动接过对方手中的饭盒，然后一脸无奈的叮嘱道。
　　陆姐全名陆穗娘，意欲着她诞生于丰收之年。
　　这个名字在常年食不果腹的百地山民中，算是一个十分吉祥的名字了。
　　在李伯阳的眼中，陆穗娘虽然如今已经怀胎十月，但本质上也不过是年龄稍大一点的大丫头罢了。
　　所以他称其为一声“姐”，其实并不过分。
　　“有你借我的护身符，这孩子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笑着捏住自己脖颈处的龟甲，陆穗娘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李伯阳的信心。
　　那龟甲也不是别的，正是李伯阳炼制的第一件法宝——阴阳符咒。
　　不过虽说名义上是“龟甲”，但它其实更接近于李伯阳前世的太极阴阳鱼。
　　区别仅在于，这枚阴阳鱼现在仅有那象征着“阳面”的白鱼在流传，象征着“阴面”的黑鱼则始终保持着死寂状态。
　　饶是如此，有了这枚能够调节阴阳平衡的符咒护身，陆穗娘的身体素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她腹中的胎儿也受其影响，正在稳定、自然的发育着。
　　“陆姐，你腹中的胎儿注定生而不凡。”
　　“这枚符咒虽然能够暂时平衡她内心的善恶，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邪念和宿世记忆对他的影响。”
　　“为了保障你们母女的安全，一旦她出现了降生的征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目光在阴阳符咒上一扫而过，李伯阳不知道第几次如此认真的叮嘱道。
　　李伯阳从未向陆穗娘隐瞒过这胎儿的实情，对方自然也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陆穗娘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陆叔就已经一脸严肃的保证道。
　　“这段时间我会认真盯着这丫头的……”
　　“不管符咒还是胎儿，我都会盯紧，不会让她们出现任何闪失的。”
　　看着自家老父亲那一脸严肃的表情。
　　陆穗娘终于流露出了与自身年龄相符的娇俏一面，悄悄朝李伯阳吐了一下舌头。
　　“那就好，这符咒你倒不用太担心，就算丢了我也能够找回来。”
　　“关键是这符咒丢了之后，那胎儿有可能提前降生，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同样朝着陆穗娘隐蔽的笑了一下。
　　李伯阳方才缓缓打开这个简陋食盒，吃起了对方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这顿晚饭。
　　这顿晚饭的食材并不算丰富，而且基本也看不见什么油星。
　　但却是陆穗娘、乃至于这个村子能够提供的最丰盛的晚餐了。
　　这份心意、这份情谊，才是李伯阳最看重的。
　　“慢点吃，不用那么着急，我今天还特意给你盖一片肉呢！”
　　眼见李伯阳吃的这么胃口大开，陆穗娘眼中的笑意更甚了。
　　不知不觉间，比起单纯的崇拜，陆穗娘对于李伯阳又多了几分亲近的感情。
　　这位传说中的“山神之子”似乎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泥塑，而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类。


第8章 最可怕的大魔王
　　伴随着落日的余晖。
　　腾云驾雾的李伯阳落在了李家村的村口处。
　　虽然掌握了飞行的能力，可李伯阳并不喜欢那种从天而降，接受众人朝拜的目光。
　　悄悄落到村口，然后沿着这条由青砖铺成的小路一直走进村子，才是李伯阳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
　　“不哭儿回来了！是不哭儿回来了!”
　　“快快快，快躲起来，小心又被那家伙抓去罚站了！”
　　“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他李伯阳啊？他明明已经有了名字了！”
　　“你个憨货，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快，谁去通知大姐，大姐还没回来呢！”
　　……
　　一走进村子，李伯阳就听到了村中孩童的吵闹声。
　　这些孩子基本都是李伯阳降世之后才出生的，年纪大的有五、六岁，年纪小的也有三、四岁了。
　　至于更小的当然也有，不过现在都在襁褓中。
　　这就是这个时代山民最常见的情况。
　　大娃娃带着小娃娃，成天在村子里招猫逗狗、撵鸡逐鸭，令人头疼不已。
　　尤其是在李静姝这个孩子王的带领下。
　　这些胆大包天的混小子、野丫头什么事都敢干。
　　“喜丫头，你给我站住！”
　　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野丫头，李伯阳立马提高音量大喝道。
　　“你这又是在哪滚了一身泥？”
　　在那野丫头战战兢兢、却又不敢躲闪的目光中。
　　李伯阳信步走到她的身边，然后擦了一下对方脸上的污泥问道。
　　“还有李静姝呢？”
　　“你们大姐死活求我让她休息几天，结果现在又跑山林里去了？”
　　见到这一幕，附近的孩童们顿时一哄而散，生怕自己也被李伯阳给叫住。
　　毕竟不管是听李伯阳的训斥，还是出卖李静姝的行踪。
　　在这些孩子们的眼中都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我不知道！”
　　听到李伯阳的问话，喜丫头梗着脖子大声答道。
　　喜丫头是村子里最亲近李静姝的孩童，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算是对方的跟班。
　　所以就算是在面对“最可怕的大魔王”，喜丫头也坚决不出卖自己的大姐。
　　“你个野丫头……瞧瞧这是什么？”
　　伸手揉了揉喜丫头的脑袋，李伯阳哭笑不得地从身后拿出一块蜂蜜。
　　这蜂蜜是兮萝从某只大笨熊那里偷来的存货。
　　随着村子里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调皮。
　　李伯阳也会常备一些在身上，专门用于哄孩子。
　　事实证明，这招效果出奇的好。
　　“咕噜……就算这样，我也不知道！”
　　悄悄的咽了一下口水，喜丫头继续梗着脖子，眼珠子却不自觉的转了起来。
　　“你要想清楚再说哦！”
　　难得表现出自身童趣的一面。
　　只见李伯阳故意拉长音量，将手中的蜂蜜在喜丫头的眼前晃悠了两下。
　　“我……我……”
　　“大姐送完那个外村人就出村了，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那块蜂蜜，喜丫头随即便转身跑开，边跑还边大声嚷嚷道。
　　“你可千万别告诉大姐是我说的！”
　　满脸笑意的目送着喜丫头离去的背影，李伯阳再次提高音量喊道。
　　“跑慢点，小心别摔了！”
　　………………………………………………………………………………………………
　　当李伯阳回到家后，陈芸正在院子里喂鸡赶鸭。
　　而在陈芸的脚下，一条看上去就十分壮硕的大黄狗正龇牙咧嘴，帮着她一起驱赶那些家禽。
　　当然了，说是鸡和鸭，实际上那些鸡鸭并不符合地球上的认知。
　　长着华丽羽翼的鸡，体形比大黄狗还要大的鸭……
　　真要把这些鸡鸭扔到前世的地球上，一定会被人误认成为基因变异的产物。
　　事实上，这些鸡鸭是李伯阳在三年前，同步推进山神水库和水稻推广计划时，才逐渐出现在村子里的。
　　这些鸡鸭的最初品种其实并不长这样。
　　最初的那些品种，有的是李家村用良种与附近的村子交换而来的，有的则是李伯阳亲自驯化的雉鸡鸟禽。
　　经过数代的杂交和驯养，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些家禽。
　　村子里新生代孩童们能够有如此旺盛的精力和强健的体魄，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这些家禽提供的肉类和蛋白质。
　　“娘，我回来了。”
　　缓步走到陈芸的身边，李伯阳轻轻抚摸了一下疯狂摇动尾巴的大黄狗。
　　这条大黄狗同样是三年前才来到李家村的。
　　是盘瓠所在的高家村专门送过来表示感谢的。
　　与这条大黄狗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几只专门用于配种的母狗，方才造就了李家村如今几乎每家每户都养狗的习惯。
　　“你回来了？”
　　“你先去休息会儿，你家老头子还没回来呢！”
　　听见陈芸用“老头子”来称呼李禹，李伯阳满头黑线之余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着日子越来越好过，陈芸也表现出了符合她当前这个年龄的活跃心态。
　　像称呼李禹为“老头子”这种事情。
　　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的李伯阳，只能选择将其归类为夫妻之间的情趣。
　　【看来‘驯养猎犬’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不然他这打猎的效率也太低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猎犬”这个概念。
　　只不过绝大多数的山民猎户都没有那个资格去养一只猎犬。
　　因为首先不论培养一只专业猎犬所需要消耗的肉食，几乎可以拖垮六年前的整个李家村了。
　　单单是山林中那些强悍的精怪们。
　　就足以让人把普通犬种排除在猎犬的这个范围之外了。
　　然而要找到一种专业强悍、聪慧灵敏、却又乖巧听话的犬种，想想都知道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要不，过段时间再去找盘瓠聊聊？】
　　盘瓠是五色龙犬，麾下有着许多犬类部下。
　　但那些犬类多是拥有人类智慧的精怪。
　　它们不愿意、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山民猎户的猎犬。
　　更不用说，猎犬的另一个职责就是配种，这对于那些精怪们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第9章 不是养蚕人，养蜘蛛也行
　　李家村外的山林之中，那些还没有被山民踏足的荒野之地。
　　不过正常的山民虽然无法踏出这片地区，不正常的山民就不一定了。
　　“小癸，你确定就是在这附近吗？”
　　人面蛛·小癸持续在这片地区的上空盘旋，而下方的李静姝则是紧紧跟随。
　　“没错，就是这里！”
　　“那只诸怀体型巨大，且性格极为暴躁，附近那些倾斜的树就是被它撞倒的。”
　　诸怀是一种长得像牛，却有着四只角的凶兽。
　　那四只角都是朝前生长，属于磕着即伤、碰着即死的山中霸主。
　　就算是如今的李静姝，想要正面对抗诸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按照常理来说，李静姝虽然顽劣、冲动，但也不至于和这种级别的凶兽结仇。
　　奈何，李静姝几乎是看着李伯阳长大的，对于他的某些心思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所以在李伯阳还没有正式行动之前，李静姝就一直在山林中帮其物色适合被驯化成为猎犬的犬种。
　　尤其是在这个月里，李静姝获得了魈钺的帮助，很快就锁定了最终的目标——祸斗。
　　根据魈钺的说法，这百地群山的偏西方有一个名为“厌火国”的特殊国度，那里生长着一种能够吞吐火焰的犬类。
　　因为其所过之处通常都会发生火灾，所以很少出现在山林之中。
　　可凡事都有例外，祸斗自然也不会是特例。
　　每当秋冬时节，祸斗就会往更加温暖的东南方迁徙，等到过完冬之后才会回到厌火国。
　　在这个迁徙的过程中，凡是出现了山林火灾的地方，大概率都能发现祸斗的踪迹。
　　李静姝正是凭借着这一特性，发现了几只似乎是落单的祸斗？
　　说句实话，李静姝原本是想悄悄捕获那几只祸斗，然后把它们当成惊喜送给李伯阳做生日礼物的。
　　结果李静姝这边还没正式开始行动。
　　那几只祸斗就引发了山林火灾，触怒了本就性格暴躁的诸怀。
　　当李静姝接到小癸的消息，匆匆赶赴现场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那几只被牛角贯穿的惨烈尸体。
　　好在小癸紧接着告诉李静姝，并不是所有的祸斗都被诸怀杀死了。
　　有一只怀了孕的祸斗侥幸逃脱，并且一直跑到了这片山林附近。
　　可惜的是，暴怒的诸怀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那只祸斗，硬生生一路追杀至此。
　　“得赶紧找到那只祸斗才行……”
　　颇为苦恼的挠了挠头，李静姝可不想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泡汤了。
　　至于那只能够纵横山林的诸怀？
　　李静姝虽然正面硬刚不是它的对手，却并不意味着她就拿那只诸怀没什么办法了。
　　毕竟人类之所以能够在这片山林中立足，靠的可不是体魄而是智慧。
　　“去！”
　　只见李静姝打开自己特制的兽皮袋。
　　数十只翠绿色的瞌睡虫瞬间便飞了出来。
　　这些瞌睡虫是李伯阳前些日子才培养出来的特殊品种，拥有极强的异常感知能力，正好可以用于追踪。
　　李静姝这次专门带着它们出来，就是希望借助它们的能力，赶在诸怀之前找到那只怀孕的祸斗。
　　“你小弟对你真好……”
　　见状，小癸轻轻的落到李静姝的肩头。
　　和李静姝相处的时间越长，小癸就越发羡慕她与李伯阳、与李家村之间的关系。
　　那种无条件的照顾和信任，是被当作“工具”生出来的小癸永远无法触及的亲情。
　　每每想到蜘蛛女王·悬丝姑那冷漠的眼神。
　　小癸就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像其它的兄弟姐妹那样，只是一只没有任何智慧和感情的小蜘蛛呢？
　　“那当然，小弟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毫不否认小癸的说法，李静姝是发自内心的为此感到自豪。
　　“那个……”
　　眼神中再次流露出了羡慕的意味，小癸忽然压低嗓音，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小声问道。
　　“我之前听你和你小弟聊过，他好像正在找一种能吐丝的蚕虫……”
　　“条件是丝的质量要好、数量要多，蚕虫本身也得好养活、不挑食……”
　　注意到李静姝那略显惊诧的目光，小癸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你看把蚕虫换成蜘蛛怎么样？”
　　“我母亲生产的那些兄弟姐妹中，就有许多符合条件的小蜘蛛。”
　　“而且我敢保证，它们生产的蜘蛛丝一定比蚕丝要坚韧的多。”
　　歪着脑袋听了好半天，李静姝方才主动开口问道。
　　“这是你娘让你问的？”
　　顿时羞愧的闭上了眼睛，小癸半天都没有答话。
　　因为这的确是蜘蛛女王让小癸问的，她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自家小崽子的背叛行为。
　　然而顾虑到李伯阳的存在，蜘蛛女王不仅不敢处置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反而想要借机正式与之攀上关系。
　　当然了，这其中或许也有一部分想要报恩的想法在里面。
　　毕竟当初要不是李伯阳出手相救的话。
　　蜘蛛女王早就死在了六尾狐布置的那个地下神龛之中。
　　“这和你没关系，你娘想要什么？”
　　看着满脸羞愧的小癸，李静姝伸手抚摸着对方的脑袋继续问道。
　　“唔，我母亲想要我现在的‘呼吸法’……”
　　“但是你放心，我没有私自传授给她，她也没有强迫我交出‘呼吸法’。”
　　小癸现在修行的《呼吸法》是最新版本的，而且还是李伯阳专门针对蜘蛛的改良型。
　　他原本只是想研究昆虫是否和哺乳动物一样，可以通过调节呼吸节奏来强化自身的生命元气。
　　“你放心好了，小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况且你娘要是真的能够让那些蜘蛛乖乖听话吐丝的话，小弟一定会同意这笔交易的。”
　　凭借着对李伯阳的了解，李静姝拍着胸脯向小癸保证道。
　　她可是非常清楚，李伯阳为了寻找合适的蚕虫，差点没把整个云梦山都给翻了个遍。
　　相较之下，《呼吸法》在李伯阳心中的分量真的一点都不重。
　　说“传道众生”可能有些自夸了。
　　但对于自己看得上眼、或是有研究价值的生物。
　　李伯阳完全不介意为它们量身定制一套专属的《呼吸法》——小癸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第10章 山中一霸
　　就在李静姝与小癸交流之际。
　　那些瞌睡虫也通过那些被破坏的树木，成功找到了诸怀和祸斗的行踪。
　　嗡！
　　当一只瞌睡虫绕着李静姝飞了几圈之后，她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走！”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静姝示意小癸飞到天上去，而自己则紧跟着那只瞌睡虫进入了更深处的山林。
　　在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了李静姝身体素质的强悍。
　　当生命元气运转周身之时，那小小的身影竟然跑出了猎豹般的速度。
　　每每遇到障碍物的时候，只需要轻轻的纵身一跃，李静姝就能借助树杈和藤蔓飞跃数米的距离。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李静姝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呼！”
　　待到李静姝来到瞌睡虫们停留的地方时。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狼藉的树林，以及那些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焰。
　　在那些烈焰之中，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大狗正在艰难的喘息，淋漓的鲜血顺着身上的伤痕滴落在地。
　　诡异的是，那些鲜血并非红色，而是如同石油般的漆黑色。
　　当那些漆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时，原本就在燃烧的火焰一下子变得更加汹涌了。
　　“哞！”
　　在那只祸斗的对面。
　　暴走状态下的诸怀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沿途的树木都被其强行撞断，一些位置比较倒霉的大树更是被连根拔起。
　　只是相较于满身伤痕的祸斗，诸怀的状态就好了许多。
　　除了神情有些疲倦之外，诸怀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伤口。
　　那只粗壮的前蹄时不时还在刨地，做出一副要冲锋的架势。
　　“那是……”
　　敏锐地注意到祸斗现在的位置有些不对。
　　李静姝纵目远眺，她才注意到祸斗身后居然还有一窝还没睁眼的幼崽。
　　也正是为了保护那群刚刚出生的幼崽。
　　这只原本已经逃走的祸斗，才会被迫选择留在这里迎敌。
　　可惜的是，产后虚弱的她根本就无力与诸怀对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
　　“嗷呜！”
　　低声的呜嚎中透露出无限的悲伤。
　　祸斗并不畏惧死亡，她只是伤心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下这个世界。
　　………………………………………………………………………………………………
　　“诸怀！做到这种程度就行了！”
　　眼见那诸怀鼻子开始冒出热气，即将再次发起冲锋之时。
　　终于缓过气来的李静姝跳了出来，及时拦在了诸怀和祸斗之间。
　　“这祸斗和你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今你既然已经屠灭了她的族群，就放过剩下的这群幼崽吧！”
　　似乎是被李静姝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诸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因为诸怀认识李静姝。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片山林中有智慧的精怪都认识这人类丫头。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丫头脾气暴躁、怪力惊人、无论如何都打不死，甚至没有谁真的让她流过血。
　　更因为这丫头背后还站着飞来峰的山神，和那位传说中的山民先知。
　　“哞！”
　　短暂的沉吟了一下，诸怀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它这是在警告李静姝离开这里，而对方显然也听懂了诸怀的警告。
　　“你这倔牛……”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我这只是在通知你！”
　　同样压低嗓音咆哮一声，李静姝双目圆瞪的怒视着对方。
　　“这窝幼崽我保定了！”
　　“你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别逼我动手揍你！”
　　李静姝的这番话可不是在危言耸听。
　　作为这方山林的一霸，李静姝的威望是真的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奈何她这次遇上的，同样是爆脾气的诸怀。
　　嘭！
　　猛然一蹄踩踏地面，诸怀几乎是立马就发起了冲锋。
　　庞大的体型再加上那四只朝前的巨角，就宛如一尊重型装甲坦克在冲锋一样。
　　“蠢货！”
　　同样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瞬间掏出了蝴蝶刀。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上了正在冲锋的诸怀。
　　吼！
　　双方交错碰撞的刹那，李静姝手中的蝴蝶刀竟然隐约传出了一声怒吼。
　　轰——咔！
　　瞬息之间，诸怀的一只巨角被蝴蝶刀斩断。
　　而李静姝则趁机一个闪身重踢，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量，硬生生将对方踹翻在地。
　　“哞！”
　　似乎是不甘，又好像是悲鸣……
　　翻倒在地的诸怀努力挣扎着，貌似想要再次起身。
　　结果十几只等候多时的瞌睡虫立马钻入它的鼻窍之中，根本就不给对方起身重来的机会。
　　“哞……”
　　悲鸣与怒吼瞬间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酣睡声。
　　“咱们要不要把它的剩下几个角也给撬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赶到现场，小癸熟练地落到李静姝的肩头问道。
　　“呃……”
　　不得不承认的是，小癸的这句话的确让李静姝心动了。
　　然而在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只巨角后，李静姝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不，小弟虽然可能会很喜欢这几只角，但他肯定不会喜欢我这么对付这些精怪的。”
　　“我和这诸怀本就无冤无仇，再夺了它求生的能力，那还不如索性直接杀了它。”
　　李静姝虽然是这山林一霸，但也是有自己底线的。
　　所以在说完这番话后，她便不再理会昏睡的诸怀，而是转身来到了那奄奄一息的祸斗身边。
　　“我不是在救你，我只是看上了你身后的那窝幼崽。”
　　“按照山林的法则，它们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你可以和我说点什么，等它们长大之后，我会酌情告诉它们的。”
　　正如同诸怀能够听懂李静姝的话一样，眼下的这只祸斗明显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呜……”
　　出乎意料的是，祸斗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她只是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们，就再也没有了呼吸。
　　“呜呜呜……”
　　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离去，又好像只是单纯因为周遭的火焰开始熄灭。
　　那一窝狗崽子纷纷发出悲鸣的叫唤声，听的人动容不已。


第11章 淮江女巫的遗物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无视了一旁窃笑的陈芸，李伯阳满脸无奈的打量着眼前的李静姝。
　　此时此刻，对方的怀中正抱着三、四只还没有睁眼的狗崽子，正一脸无辜的朝自己眨巴着眼睛。
　　而在李静姝的边上，小癸正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巨角，吃力的悬浮在半空中。
　　“别装模作样了，把这玩意放下来吧！”
　　瞪了一眼旁边的小癸，李伯阳哪能不知道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不出意料的，李伯阳的话成功让小癸如释重负，连忙将那巨角扔到地上。
　　事实上，这是李静姝从喜丫头那里得知李伯阳提前回来了，并且还正在找自己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装可怜的策略。
　　“还有你，把这几只小祸斗带到大黄的窝里去……”
　　“等待会儿我爹回来了，再给这几个小家伙重新造个小窝吧！”
　　一句话决定了几只小狗崽的归宿。
　　李伯阳还不等李静姝高兴，就又把目光对准了她。
　　“至于你？”
　　“我现在宣布你的假期提前结束了，明天和我一起去飞来峰训练、学习。”
　　闻言，李静姝顿时垮下了脸。
　　“可是……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正规的“生日”这种说法的。
　　甚至就连生辰、庆寿一类的习俗都还没形成。
　　只不过李伯阳一向很宠李静姝。
　　以往每一次生日的时候，都会为她提前准备一些礼物。
　　时间一长，李静姝自然也就习惯了“生日礼物”这个概念。
　　“我这不是在惩罚你。”
　　“我弄了点新东西，你难道不想学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李静姝立时振奋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李静姝其实并不在乎明天要不要去飞来峰训练、学习，她只是不想李伯阳讨厌和惩罚自己。
　　既然不是惩罚的话，那就完全无所谓了。
　　“好！这次要学什么？”
　　“还是上次的那个手决吗？我好像学不会啊？”
　　眼看着李静姝像话唠一样凑上前来，李伯阳习惯性的一把将对方的脸推开。
　　“不是手决，这次是符箓……”
　　“对基础条件的要求没那么高，只要你会画箴言就行了。”
　　李静姝虽然受到兮萝的影响，对于文化课程不怎么感兴趣。
　　但在李伯阳的严格监督和教导下。
　　在箴言符箓这一块的基本功倒是挺扎实的，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对方会画不出箴言。
　　………………………………………………………………………………………………
　　云梦山，飞来峰，竹林之中。
　　大黑狗的灵性再一次脱离躯壳，出现在了兮萝的面前。
　　“你又来干什么？”
　　仿佛早已习惯了大黑狗的存在，兮萝猛然睁眼怒视前方。
　　此时此刻，大黑狗依旧没有修成阴神，他仍旧是以一抹灵性的方式显化出自己的元神。
　　“我这次可不是为你来的……”
　　看都没看兮萝一眼，大黑狗只是一味的望着李伯阳制造的那些纸张。
　　在元神的视角下，大黑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纸张上隐隐散发的元炁光辉。
　　那似乎是一种生命元气的变种，一种从竹子中提取出的特殊元气精华。
　　正是因为这些元气精华的存在。
　　这些纸张才能够发挥出五色琉璃的功效，以自身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引动天地元气。
　　“那小子好像又制造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等兮萝答话，大黑狗忽然又话风一转问道。
　　“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又在梳理地脉了？”
　　“你别忘了你只是云梦山的山神，那小子甚至不是你的祭司……”
　　“你们贸然干涉其它地区的地脉运转，是会招来那些小心眼的神明的针对的。”
　　微微眯起双眼，兮萝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了？”
　　“你放心，山坳村的土地神已经死了，娃娃去梳理地脉不会招惹任何神明的。”
　　似笑非笑的扭过头来，大黑狗接下来的话却变得更加让人惊悚了。
　　“就是因为那是一块无主之地，才更容易招来其它神明的恶意。”
　　“你活了一千多年，却始终没意识到神明可是比人类更邪恶的存在。”
　　“神明的强大虽然与领地的范围没有直接联系……”
　　“但那些想要成为山神、河神、土地神的野神可不在少数。”
　　“更遑论，如果地脉是这么容易被梳理的话，为什么其祂山神、土地神不去做这种事情呢？”
　　说话间，大黑狗仰头望向了天空。
　　“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只有那位不死春神才有资格去做这种事情。”
　　“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死春神的使者——令万物复苏的翠鸟？”
　　就仿佛是在回应大黑狗的话一样，天空中倏然闪过一道翠绿色的光芒。
　　下一秒钟，那只熟悉的翠鸟落到了竹林中的一片竹叶上，然后用一种近乎俯瞰的目光凝视着大黑狗。
　　“蚀天君，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吧？”
　　翠鸟的声音清脆悦耳，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无上的威严之感。
　　作为那位不死春神的使者，翠鸟在这百地群山之中不说是横行无忌，也很少遇上敢于挑衅祂的存在。
　　唯独眼前的大黑狗是个例外。
　　巅峰时期的大黑狗拥有吞天食日的能力。
　　别说是眼前这只翠鸟了，就算是那位传说中的不死春神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这的确与我无关……”
　　“但我偏偏就喜欢做一些与我无关的事情。”
　　嘴角裂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大黑狗望向翠鸟的眼神显得异常凶恶。
　　“蠢猫，你可要记住了，觊觎巫瑶遗物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尤其是那小子表现出了如此惊人潜力的现在，整个百地群山不知道有多少老东西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要是哪一天你觉得你守不住了，我愿意替你去守护巫瑶的遗物。”
　　“最起码，你我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大黑狗的元神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翠鸟和兮萝，在一阵无言的沉默中对视着。


第12章 天神·青木氏
　　“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进入了百地群山的范围。”
　　在漆黑的夜色中，一个略带苦痛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显得低沉而沙哑。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小心一点了。”
　　依旧是单手拎着那颗头颅。
　　只见青蚨游走于黑夜之中，那双蛇瞳却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虽然拥有着夜视能力，可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各种危机，还是让青蚨切身感受到了百地群山的危险性。
　　这里不是人类的国度，是真正属于野兽精怪的地盘。
　　尤其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不知名的野兽精怪伏击。
　　“我的蛇群……不再前进了？”
　　突然间，青蚨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一脸警惕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因为那些原本正在替青蚨探路的蛇类，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缩了回来，并且发出沙沙的嘶鸣声。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青蚨手中的那颗头颅发出了一声惊疑。
　　应声望去，青蚨也看到了那颗头颅所看到的画面，甚至看的比他更加清楚。
　　那是一株莫名枯死的大树。
　　树叶都已经落光，树杈上也伸出了颓败的迹象。
　　然而在这棵大树的树干上，一个个诡谲的“图案”正在缓缓蠕动，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莫名的仪式一样。
　　“蜘蛛？”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青蚨一眼便看出了那些“图案”的本质。
　　那是一只只整齐排列的蜘蛛。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构成了能够颠倒阴阳、破坏生死的箴言。
　　那株枯死的大树便是被蜘蛛们吸干了生命元气，这才呈现出如此诡异的枯萎状态。
　　如果让李伯阳看到了这一幕，他一定会夸赞这些蜘蛛对于箴言的运用。
　　单纯的箴言和符咒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它们只是天地间某种真理的公式化表现。
　　可这些蜘蛛却通过献祭自身的生命力，在某一刻成功运转了这些箴言。
　　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也足以摧毁这株大树了。
　　【巫咒？】
　　【不，这比巫咒更加可怕。】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青蚨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去。
　　奈何她的醒悟为时已晚。
　　那些蜘蛛们所构成的箴言在这一刻逆转，将自身的生命元气全部释放了出来。
　　汹！
　　电光火石之间，那株大树枯木逢春、再生枝叶。
　　最后竟然在青蚨震惊的眼神中拔地而起，化作一尊恐怖的树人。
　　啪！啪！啪！
　　原本枯萎的树干化作长鞭挥出，惊人的力量与速度一下子便撕裂了空气。
　　猝不及防之下，青蚨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就地翻滚，这才勉强避开那一连串的打击。
　　但是她所驱使的那些蛇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些毒蛇、蟒蛇无论体型如何，纷纷被鞭打成几截，极为凄惨的横死当场。
　　“躲得倒挺快的……”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只巨大的蜘蛛自半空垂落。
　　这正是消失已久的蜘蛛女王·悬丝姑。
　　如今的悬丝姑已经伤势痊愈，甚至还重新长出了眼睛和蜘蛛腿。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她对阴阳符咒的尝试和利用。
　　被六尾狐囚禁了那么长时间。
　　又亲眼见证对方利用阴阳符咒的力量完成转生。
　　悬丝姑早就觊觎那阴阳符咒的力量良久，差的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这个契机最终来自于小癸——来自于那些被李伯阳刻意透露的、有关于天地元气的知识。
　　“可惜，我获得的这些箴言终究不够多……”
　　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悬丝姑觉得自己要是能够获得完整的阴阳符咒，那么这片山林或许都将沦为自己的猎场。
　　“你是什么怪物！？”
　　亲眼见证了树人的力量，再次爬起身来的青蚨已然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恐惧。
　　毕竟她看的分明，那只巨大的蜘蛛根本就不是凭空垂下的，而是编织了一张覆盖大半个山林的蛛网。
　　先前但凡没有那些蛇的预警，青蚨就一头扎进了那个网中。
　　“比起我是什么怪物……”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鬼方国为什么还敢进入这百地群山？”
　　“你们难道就这么喜欢找死吗？”
　　“还是说，你们的五方神又打算直面赤发鬼神了？”
　　八只眼睛同时眯起，悬丝姑的言语中既有好奇、也有嘲弄，但更多是一种无形的威胁。
　　“吾神救我！”
　　根本没有理会悬丝姑的疑问，意识到危险的青蚨第一时间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轰！
　　刹那间，一股远远超出悬丝姑想象的力量从青蚨的体内爆发。
　　四周原本几近枯萎的树木也受其影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膨胀。
　　“该死！”
　　这下轮到悬丝姑意识到危险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悬丝姑纵身一跃、离开了正在塌陷的蛛网。
　　“你毁了我的猎场，你也别想好过！”
　　巨量的蛛丝从悬丝姑的下腹喷出，然后化作无数张蛛网将青蚨网住。
　　至于悬丝姑本体则抓住机会，用一发超强粘性的蛛丝粘住了青蚨手中的头颅。
　　尽管不知道那颗头颅究竟有什么用。
　　可能够让对方在最危机的时刻都没松手，足以见得其对她的重要性。
　　咔嚓……
　　随着悬丝姑用力一扯，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伴随着一声哀嚎响彻山林。
　　“你……”
　　等到青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中只剩下了一截断裂的脊椎骨。
　　“你给我……回来！”
　　雄浑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非人。
　　青蚨那双蛇瞳彻底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在青蚨的身后，一株巨大的、恍如通天建木般的树影倒映了出来。
　　轰隆隆……
　　大地崩裂，植物生长。
　　瞬息之间，整个山林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片完全的树海。
　　见到这一幕，悬丝姑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碰上的是何方神圣？
　　“青木氏？”
　　“你们居然还真的敢来这里！？”
　　一边疯狂地朝着飞来峰的方向逃亡，一边还不忘拔高音量厉声质问青蚨。
　　悬丝姑的色厉内荏固然看得人只想笑。
　　但那片还在不断扩张、生长的树海，也足以展现出青木氏的恐怖了。
　　哪怕只是借助一位祭司降临的化身，青木氏也是凌驾于众多神祇之上的天神！


第13章 青铜宝书？符箓宝库！
　　由于李伯阳前一天的承诺。
　　李静姝第二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
　　哪怕是上午日常的体能训练，李静姝也始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让李静姝去瀑布下打坐入定也是一件徒劳的事情，李伯阳索性就将原本下午的课程提到了中午。
　　“那是什么？”
　　十分乖巧地坐在自己的课桌前。
　　李静姝好奇的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书籍。
　　那不是兽皮、不是竹简、不是丝绸、甚至不是被卷成一册的卷轴型书籍……
　　那是一本真真正正被装订成册，每一页都可以自由翻动的现代化书本。
　　最为神奇的是，这本书的封面和书脊并不是用纸张制作而成，而是用软质纯铜包裹起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静姝的错觉。
　　她在看向那青铜封面的时候，甚至隐约感觉上面的箴言符咒是活的，并且正在游动。
　　“不，那就是活的！”
　　突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李静姝分明看到那青铜封面上睁开了一只眼睛。
　　在注意到李静姝的目光时，那只独眼甚至还俏皮的眨巴了一下，随后才重新散开成为构成封面的箴言。
　　“你好像又搞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狱魂鼎上，兮萝同样好奇地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那本青铜书籍。
　　“你捣鼓了一个上午，就是为了忙这玩意儿？”
　　轻轻举起自己手中的青铜书籍，李伯阳得意的笑道。
　　“那当然，虽然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尝试，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本书的封面是纯铜炼制，经过煞气与狱魂鼎的双重提升，本身的质量和灵性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
　　“而且在炼制的过程中，我还将完整的‘灵性符文’注入其中。”
　　“所以在它成型的那一刻，就拥有了一个近似于‘人工智能’的白板人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有意的停顿了一下。
　　结果他看到的却是兮萝的一脸茫然，以及李静姝那饶有兴致的好奇眼神。
　　“呃，你们可以简单理解成我赋予了这本书一个人造的灵魂……”
　　颇为扫兴地撇了下嘴，李伯阳只得用她们能够听懂的方式重复了一遍。
　　【灵性符咒】是李伯阳第一个尝试使用和完全解析的箴言符咒。
　　比起【能量符咒】和【阴阳符咒】，【灵性符咒】在各方面都显得异常神奇。
　　通灵驱邪、沟通阴阳仅仅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应用方式。
　　经过李伯阳的不断尝试。
　　他发现【灵性符咒】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在于聚集灵光、提升灵觉。
　　如果遇上李伯阳这种灵魂特殊的先天神圣。
　　【灵性符咒】甚至能够最大限度挖掘其灵魂中的潜力，造就一副无比强悍的元神。
　　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狱魂鼎那种能够赋予其它物质灵性的特质。
　　要是将狱魂鼎的这种能力与【灵性符咒】搭配起来，是否能够炼制出真正的“器灵”呢？
　　于是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李伯阳进行了数次尝试。
　　最终在天命骨甲的帮助下，才算是勉强成功炼制出了这本青铜书籍。
　　“它有什么作用？”
　　这次问出这句话的不是兮萝，而是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李静姝。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监督你学习。”
　　没好气的瞪了李静姝一眼，李伯阳一眼便看出了她那好奇之下潜藏着的蠢蠢欲动。
　　“我在书里写下了完整的十二枚符咒，只不过我暂时将它们隐藏了起来。”
　　“你可以翻开这本书的任何一页进行书写……”
　　“其它的课程内容还好，但是箴言一旦写错了，它会主动纠正你的。”
　　只见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敲击了一下青铜封面。
　　下一秒钟，先前那昙花一现的独眼再次汇聚、重现，然后用一种与李静姝如出一辙的乖巧眼神盯着李伯阳。
　　“你记住了，她要是在写箴言的时候写错了，记得咬她一口。”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独眼的乖巧瞬间变成了兴奋，随后便再次重组化作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大嘴。
　　咔咔咔……
　　听着那尖牙大嘴传来的咬合声。
　　李静姝硬生生地呆愣了许久，方才一脸怯生生地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
　　李静姝很想说，自己能不能不要这本书？
　　但是话到嘴边，看着李伯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还是十分知趣的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仅仅只是这样吗？”
　　就在这时，深知李伯阳性格的兮萝再次开口了。
　　尽管这本青铜书籍的诞生，很符合李伯阳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是一想起李伯阳昨天搞出的那种“符箓”，她就觉得这本书籍的真正能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止如此……”
　　深深的看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理所当然地答道。
　　“就像我刚刚说的，这本书拥有一个人造的灵魂，可以跟着持有者一同学习、成长。”
　　“除了纠正箴言的写法之外，它还会主动纠正持有者的其它错误……”
　　“前提是那些内容在这本书的知识库中，并且它也没有被持有者灌输一些乱七八糟的错误知识。”
　　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再次说道。
　　“最重要的是，这本书既然是活的，当然也可以吃东西。”
　　“理论上来说，它可以通过吃纸来增加自己的书页上限，提升容量……”
　　“紧急的时候撕下其中两页当‘符箓’用，也不会给这本书造成什么太过严重的影响。”
　　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兮萝这才弄清楚这本书的本质。
　　“一个移动的、而且还可以不断修复的‘符箓宝库’？”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出言纠正道。
　　“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但就像我说的那样……”
　　“这本书是活的，它不会喜欢一直有人撕它的身体的。”
　　轻轻地抚摸着青铜书籍的书脊，李伯阳的话得到了它的肯定。
　　因为在兮萝和李静姝的注视下，那张尖牙大嘴的弧度大幅度上扬，露出一副大笑的表情。


第14章 山民们的先知
　　与此同时，飞来峰外围的迷雾边缘。
　　“给我带路，让我进去！”
　　一路逃亡、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云梦山的悬丝姑低声咆哮着。
　　而在悬丝姑的对面，小癸尽管十分害怕，却还是十分坚定的拒绝了自己母亲的要求。
　　“不……我不能让您进去……”
　　不断抖动着翅膀，小癸背后的那张稚嫩脸孔胆怯却又果断的说道。
　　“我现在除了是您的女儿，也是静姝的朋友……”
　　“对您来说，这里就是禁地，我是特意前来阻止您的！”
　　被小癸的这番话气得怒火中烧，悬丝姑的语气变得更加暴躁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次是有要紧事，你根本就耽误不起。”
　　然而面对悬丝姑的呵斥，小癸却只是一味的摇头不语，也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那个……”
　　就在这时，一直被悬丝姑拖拽了一路的头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母女吵架归吵架，能不能先看看周围的情况呀！”
　　由于脊椎骨被拽断的缘故。
　　头颅这下就真的只剩下了那颗孤零零的头颅。
　　甚至因为这一路拖拽的缘故，头颅的皮肤和血肉也模糊了，隐隐透露出那森森的白骨。
　　可就算是这样，这颗头颅也依旧顽强的活着。
　　只是偶尔发出的呻吟，让人知道他还是有痛觉存在的。
　　“周围？”
　　经过头颅这么一提醒，悬丝姑这才注意到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瞌睡虫的踪迹。
　　不同于那些被驯化的品种。
　　能够被李伯阳放在这迷雾中进行警戒的瞌睡虫，大部分都是拥有强大攻击性的狂暴种。
　　嗡嗡嗡……
　　当那些狂暴化的瞌睡虫们被惊醒，陆陆续续出现在附近的时候。
　　饶是曾经想要捕获这些瞌睡虫杂交出“死眠蛛”的悬丝姑，都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这些都是瞌睡虫！？”
　　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悬丝姑可不记得小癸有跟自己提及过这些变种瞌睡虫的存在。
　　“你还向我隐瞒了什么东西啊？”
　　八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向小癸，悬丝姑这下是真的愤怒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小癸到底还向自己隐瞒了多少东西？
　　那些传递过来的情报又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呢？
　　“……”
　　依旧一言不发，小癸只是默默地飞回了迷雾之中。
　　这样的行为相当于和悬丝姑主动断绝关系，至此再也不是她安插过来的间谍了。
　　这对于一直渴望亲情、渴望母爱的小癸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但在目前这个关口，小癸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母亲，我已经不再是您的傀儡了。】
　　这就是小癸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至于那些狂暴种的瞌睡虫是否真的会伤害到悬丝姑？
　　小癸对此一点都不担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母亲的实力和保命能力。
　　更何况，那些瞌睡虫根本就不会离开这片迷雾。
　　只要悬丝姑识趣的退去，这场冲突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
　　“咳咳……看来你教育女儿的水平似乎不怎么样？”
　　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头颅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居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你闭嘴！”
　　恶狠狠的回身瞪了头颅一眼，悬丝姑在行动上却十分认怂。
　　完全没有试探那些狂暴化瞌睡虫的想法，这位蜘蛛女王果断开始一点点向后退去。
　　毕竟作为百地群山之中，极少数完全了解李伯阳底细的精怪，悬丝姑可不会小瞧这些被对方培育出来的变种瞌睡虫。
　　“其实……”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头颅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奈何悬丝姑这次没给对方丝毫说话的机会，一道蛛丝便将对方的嘴巴给堵死了。
　　“我一定得见到那位先知才行！”
　　缓缓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悬丝姑再次望向那片迷雾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鬼方国、或者说五方神再次来到这百地群山的消息，自己是一定要传递给那位山民先知知道。
　　这不仅仅只是为了对方救过自己一命的恩情。
　　更因为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也只有对方才会旗帜鲜明的对抗五方神。
　　悬丝姑要想不被那位青木氏的祭司赶尽杀绝，李伯阳就是她唯一可以想到的自救机会。
　　“你口中的那位‘先知’……该不会是指我吧？”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声音突然从悬丝姑的脚下传出。
　　早已变成惊弓之鸟的悬丝姑顿时应激，数十道蛛网瞬间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咻！咻！咻！
　　直到自己的蛛丝短暂耗尽，悬丝姑才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悬丝姑的影子。
　　只不过它如今却诡异地留在了原地，并且正在变化出一尊狰狞的人形。
　　“不要这么激动，你来这不就是为了找我的吗？”
　　只见那影子一点点隆起、显化，最后在地脉煞气的辅助下变成了一尊青面獠牙的法相。
　　由于没有戴【傩神面具】的缘故。
　　悬丝姑依稀可以通过那狰狞的面容，看出李伯阳的些许样貌。
　　“先知？”
　　带着惊讶与错愕的情绪，悬丝姑仍然有些不太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如果你口中的先知叫‘李伯阳’的话，那我就是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显化出这种影煞法相。
　　但李伯阳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原始的法相视角。
　　相较于元神显化的姿态，这法相仅仅只蕴含了李伯阳的一缕心神。
　　不过尽管只蕴含着李伯阳的一缕心神，可这法相的思维和想法却是与本体同步的。
　　“五方神回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还是一位‘天选祭司’！”
　　在得到李伯阳的肯定答复后，悬丝姑不再犹豫，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那位‘天选祭司’能够直接承受青木氏的力量，显化出祂的真身……”
　　“她就算不是青木氏的孩子，也绝对是祂的直系血裔。”
　　“哪怕就是在鬼方国的高层，天选祭司也是极为少数的存在，出行通常都有专门的护卫随行。”
　　“像这种孤身一人来到百地群山的情况，只有青木氏亲自降下神谕这一种可能性。”


第15章 人神混血
　　“青木氏的天选祭司？”
　　李伯阳当然清楚“天选祭司”这个概念。
　　要是李伯阳愿意成为兮萝的祭司的话，他也会被称为“天选祭司”。
　　因为所谓的“天选”，指的其实就是天生神圣。
　　作为被天地元气眷顾的存在，天生神圣广泛存在于各个种族、各种生灵之间，是生来就表现出了不凡之处的强者。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天生狂野、智慧不高的精怪。
　　人类中的天生神圣由于智慧和信仰的缘故，很容易被他们所供奉的神明选中，然后进行专门的培训和教导。
　　这便是“天选祭司”与“普通祭司”之间的最大区别。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神明，似乎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无视生殖隔离的现象。
　　所以那些能够被神明选中的天生神圣，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就是神明与人类的混血子嗣，是天生便拥有神力的存在。
　　同样是参考李伯阳与兮萝的关系。
　　就可以想象的到这些天选祭司与其所信仰的神明之间，究竟有多么紧密的联系了。
　　“更加具体的情况，您可以问问这家伙。”
　　只听悬丝姑一边说着，一边猛然拽了一下自己的蛛丝。
　　“啊！”
　　猝不及防之下，头颅几个翻滚便来到了李伯阳的面前。
　　不同于知道真相的悬丝姑。
　　那头颅看着自己眼前这青面獠牙的法相，害怕的牙齿都在发抖、磕碰。
　　汇聚煞气显化的法相天然便拥有着恐怖的威慑力。
　　这头颅虽然被青蚨赋予了“不死”的属性，但心智终究只是一个凡人罢了。
　　“咦？”
　　略显惊讶的看着头颅，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只见其摇身一变，就从那青面獠牙的形象变成了一位少年。
　　虽然依旧是通体漆黑的模样，五官也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最起码像人了。
　　“这是你从那位祭司手中抢来的……战利品？”
　　简单的衡量了一下，李伯阳最终只能用“战利品”称呼这颗头颅。
　　“你能告诉我什么？”
　　李伯阳轻轻的招了下手，那颗头颅便主动飞到了与他等高的位置。
　　站在这个角度，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头颅的凄惨程度。
　　血肉已经糜烂，惨白的骨头隐隐可见……
　　然而这头颅却依旧活蹦乱跳，像是根本就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一样。
　　“咳咳……伟大的……唔……您想知道些什么？”
　　艰难的咳嗽了两下。
　　头颅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语气却显得异常谦逊。
　　好歹也是经历了几番生死的存在，头颅自然能够看得出谁才是大小王。
　　可惜的是，李伯阳对此却并不满意。
　　“你骨相消瘦、下颚却有赘肉，典型一副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模样。”
　　“还有你颧骨突出、却尖嘴猴腮，不是伶牙俐齿之辈，就是常年嚼舌根之人……”
　　“对于你这种人，我通常是没有一点信任感的。”
　　这是《卜秘九章》中教授的识人之术。
　　虽然李伯阳觉得有些刻板印象的成分在里面，但用在这头颅身上却恰好合适。
　　“先从你的来历开始交代……”
　　“你知道我能看出你有没有在骗我，你不会想知道欺骗我的后果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法相的面容再次发生变化，竟然浮现出了一张更加狰狞的【傩神面具】。
　　………………………………………………………………………………………………
　　在李伯阳和悬丝姑的双重威胁下。
　　头颅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和经历。
　　头颅的本名叫“牧川”，出生于一个以放牧为生的部落，擅长的是给各种牲畜接生和治病。
　　只不过当鬼戎氏的大军压境之时。
　　在外放牧的牧川被迫给他们带路，进而导致自己的族人或死、或伤、或变成了奴隶。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经历，牧川对于外人再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
　　哪怕以小娥为首的高村镇村民展现出了足够的善意。
　　没有什么安全感的牧川，依旧选择了煽动山民们抢夺粮食叛逃。
　　这才有了他之后逃出一线天，却在鬼方国被一众居民分食的悲惨下场。
　　要不是年少的青蚨对他产生了好奇，并且用巫法为其续命，牧川是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饶是如此，常年被装在瓮中的牧川也仅仅只是青蚨的玩具罢了。
　　想起来了去找他聊聊天，想不起来就把他扔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牧川在青蚨那里的地位甚至不如一个盆栽。
　　最起码，青蚨的盆栽还能见阳光，还得日日施肥浇水。
　　直到几天前，青蚨突然一脸狼狈的出现在牧川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他逃离了鬼方国。
　　牧川这才意识到青蚨……或者说青木氏出事了。
　　青蚨是带着青木氏的神谕出逃的，她的目的是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欺诈者？”
　　当听到牧川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描述。
　　“谁是欺诈者？”
　　“而且你们为什么要来这百地群山？”
　　百地群山是鬼方国的禁区，而且这个禁令还是五方神亲自下达的。
　　可如今，青木氏却亲自违反了这个禁令，让自己的祭司来到这百地群山之中。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欺诈者是一个传说……”
　　“一个只在鬼方国祭司群体中流传的传说。”
　　该说不说，牧川的品行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个窃取情报的能力的确很出众。
　　仅仅只是通过青蚨只言片语的讲述，他就大概猜出了“欺诈者”的身份。
　　“五方神虽然同为鬼方国的神明，是被凡人祭司的对象。”
　　“但五方神之间也是有高低优劣之分的……”
　　“吼天氏作为最初的五方神，是鬼方国的祖先，同时也是最亲近鬼方国的神明。”
　　“在绝大多数时候，只要鬼方国的祭司愿意祭祀，就能够得到吼天氏的回应。”
　　“与之对应的，便是三十年前才被推上五方神之位的土方氏……”
　　“土方氏虽然被奉上神坛，却始终保持战败者、拘束者的身份。”
　　“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鬼方国才会花费巨大的代价强行驱使土方氏，让对方发挥出鬼神该有的力量。”
　　“然而，作为被拘束的鬼神——土方氏当然不会任由自己被一群凡人操控。”
　　“于是便诞生了‘欺诈者’……”
　　“它或许是人神混血、或许是土方国的后裔、又或许只是稍微有点幸运的倒霉蛋……”
　　“但它的的确确得到了土方氏的承认，是那位鬼神唯一亲定的祭司。”


第16章 我成封建大家长了？
　　无人知晓欺诈者的身份，也无人知晓欺诈者的模样……
　　在鬼方国祭司们的普遍认知中。
　　那位欺诈者千变万化，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都会呈现出不同的样貌。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欺诈者是真正被土方氏正式承认的祭司。
　　哪怕它没有被赋予土方氏的力量……
　　哪怕它没有经过鬼方国的任何正规培训……
　　可是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因为土方氏仍然被鬼方国控制的缘故罢了。
　　那位欺诈者被土方氏承认，却没有被鬼方国和五方神承认。
　　“一位不是祭司的祭司？”
　　“而且还拥有着千变万化的能力？”
　　听完牧川的这些描述，李伯阳的脑海中很自然的冒出了一个身影。
　　“讹兔？”
　　显然不只有李伯阳意识到了这点。
　　一直在默默旁听的悬丝姑更是惊讶的脱口而出道。
　　“那只满口谎言、胆小如鼠的兔子……居然会是一位神明的祭司？”
　　难以置信的瞪大着眼睛。
　　悬丝姑的震惊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李伯阳的想法。
　　只要是认识讹兔的人，都无法想象那个成天说大话、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的家伙，居然会是五方神之一——土方氏钦定的祭司。
　　“不过，这倒也能够解释的通一些情况了。”
　　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初潜入鬼方国时的一些情况，李伯阳再次陷入了沉思。
　　李伯阳原以为，讹兔能够准确的知道鬼方国藏匿粮食的仓库，是因为他结识了那位少年祭司——玄虺。
　　至于讹兔缘何能够结识鬼方国的祭司？
　　李伯阳权当是对方的个人隐私，并没有进行过多的追问。
　　可如今看来，李伯阳的这种想法完全是先入为主、倒置了因果。
　　分明是因为讹兔是土方氏的祭司，才有机会结识那位有着叛逆之心的少年祭司，也才有了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你知道那位天选祭司寻找欺诈者的目的吗？”
　　短暂的思考过后，李伯阳再次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管鬼方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木氏为何要寻找土方氏钦定的祭司才是问题的关键。
　　“那我就不知道了……”
　　尽管有些害怕，但牧川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编瞎话欺骗李伯阳。
　　毕竟万一对方真的有识破谎言的能力，牧川可不想因为这一时的小聪明而落入更加悲惨的下场。
　　“……”
　　脸上的【傩神面具】重新变回看不清五官的黑影，李伯阳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讹兔，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倏然扭头望向迷雾的深处，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见到这一幕，牧川还在困惑的眨眼，悬丝姑却已然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紧接着，就仿佛是在回应悬丝姑的这种感觉一样。
　　一缕淡淡的翠绿色光芒自迷雾中显现。
　　【那玩意儿……一直都在那吗？】
　　脑海中不由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悬丝姑望向那绿色光芒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了。
　　………………………………………………………………………………………………
　　“讹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久久得不到回应，李伯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下一秒钟，长得宛如翠绿色妖精般的二代女蛮化身从迷雾中飞了出来。
　　她一直都在这里，并且也听到了李伯阳、悬丝姑和牧川的对话，脸上流露出了满是担忧的神色。
　　“昨晚，他昨晚就离开了云梦山。”
　　面对李伯阳的目光，女蛮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乖乖说出了讹兔离去的时间。
　　“他离开之前说了什么？”
　　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很想责怪女蛮为什么要替对方隐瞒，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讹兔的随心所欲是人所皆知的，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很长时间。
　　也就最近这三年为了复活女蛮。
　　讹兔才耐着性子在飞来峰待到二代女蛮的重生。
　　“他说，让我暂时别把他离开的消息告诉你们。”
　　“要是你们发现了，就说他要去外面玩一玩，过段时间就回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女蛮完全不敢直视李伯阳的眼神，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明明是法相之躯，可这种头疼的感觉却宛如实质。
　　可见讹兔和女蛮给李伯阳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我问的是他离开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他找的借口。”
　　女蛮虽然心智还尚未成熟，但对于人心善恶的感知却是天生的。
　　讹兔想要瞒着女蛮偷偷离开根本就不现实，所以他必然和对方交代了一些实情。
　　“唔……他只说之前他惹了些麻烦，要私下去处理一下。”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女蛮仍然不敢盯着李伯阳的眼睛说道。
　　“他昨晚离开之后，我其实悄悄跟了上去，结果他却把我甩开了。”
　　“我最后只确定他是朝着这个方向去了……”
　　顺着女蛮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赫然就是悬丝姑、牧川二人来时的方向。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里是悬丝姑的猎场，是青蚨最后呼唤青木氏降临的地方。
　　“讹兔，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怯生生的飞到李伯阳身边，女蛮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颇为无语的瞪了女蛮一眼，李伯阳很想说点什么。
　　可是一想到对方才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
　　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拥有太过成熟的心智。
　　再加上兮萝、讹兔和李静姝这几个不靠谱的家伙的持续影响，李伯阳就只能哀叹一声。
　　明明自己的生理年龄也才七、八岁。
　　为什么现在活得就像一个封建大家庭的大家长似的？
　　“没事，讹兔那家伙保命的本事多着，这是最多吃点教训而已。”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答复后，女蛮顿时欢快地扑腾了一下翅膀，全然没有怀疑对方这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第17章 完美生物
　　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提前泄露。
　　此时此刻，讹兔正在悬丝姑那片被毁坏的猎场附近徘徊、寻找着青蚨的行踪。
　　当然了，为了搜索那行踪不明的青蚨，讹兔现在已经变化成了一只强壮的赶山犬。
　　修长的身形在林间不断穿梭跳跃……
　　灵敏的嗅觉让他能够不断回溯和追踪这片地区残留的气息……
　　赶山犬并不是一种特定的犬类，而是泛指那些拥有着强大追踪能力，并且战斗力也不容小觑的特殊犬种。
　　然而，讹兔现在所化的赶山犬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犬种。
　　因为在李伯阳的提醒和实操下，讹兔在三年前就醒悟了过来。
　　自己的能力还有着巨大的挖掘潜力，根本就不用局限于自己已知的那些事物。
　　通过拼凑、融合的方式，讹兔完全可以将所有生物的优点聚于一身，成为真正的“完美生物”。
　　就比如说他现在所化的赶山犬。
　　就同时拥有着灵敏的嗅觉、夸张的听力、惊人的视力、锐利的爪牙和强壮的身体。
　　只能说，讹兔在飞来峰的这三年并没有白待。
　　“这个方向？”
　　突然煽动了一下那对招风耳。
　　讹兔猛然扭头望向了自己右前方的一条兽径。
　　没有丝毫迟疑，讹兔迅速调整自己追踪的方向，朝着那条兽径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忙碌了大半天的讹兔终于有了真正的收获。
　　因为比起其它地方，这个方向的植物生长明显出现了异常。
　　不仅比别的地方的植物更加茂盛，一些植物还发生了根本性的突变。
　　尽管还不如女蛮催生出的那些变种型、攻击性植物，但这些植物显然也脱离了一般植株的范畴。
　　在遇到一些持续散发着迷香的植物时。
　　讹兔甚至不得不短暂变化掉自己的鼻子，这才避免被吸入那些香气陷入幻觉。
　　“果然在这里！”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讹兔就在这条兽径的尽头看到了一位人类女性。
　　只看对方那一身鬼方国祭司的穿着打扮，讹兔就十分确定那正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谁？”
　　几乎就在讹兔发现对方的同时。
　　青蚨也注意到了那条突然冒出来的怪异猎犬。
　　巨大的耳朵、尖锐的爪牙、以及那强壮到如同虎豹般的身躯……
　　这条看上去就十分怪异的猎犬，给青蚨带来的压力一点不逊色于昨晚遇到的那只大蜘蛛。
　　“你就是青木氏的祭司？”
　　并没有回答青蚨的问题，讹兔只是略显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少女。
　　因为青蚨的年龄比讹兔想象中的要小得多。
　　正常来说，这个年龄的祭司根本就不可能越过一众祭司，成为青木氏神谕的首选对象。
　　“你是欺诈者！？”
　　同样没有回答讹兔的问题。
　　青蚨眼中的惊讶一点都不逊色于讹兔。
　　她有想过“欺诈者”的本相是什么，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以一条怪异猎犬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吾神，助我！”
　　电光火石之间，青蚨再次呼唤起了神明的降临。
　　轰隆隆……
　　伴随着大地的震动，附近植物的根须骤然生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讹兔。
　　完全没料到青蚨的攻击如此突然。
　　讹兔一时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防御动作。
　　“疯婆子！”
　　好在讹兔的本能比他的脑子更快。
　　在嘴上咒骂的同时，讹兔的身体已然纵身一跃。
　　恰到好处的躲过了那张由植物根须编织而来的巨网。
　　呼！
　　同一时间，一对巨大的翅膀自讹兔身后展开，助其化作一只雄鹰冲天而起。
　　“原来这就是欺诈者的秘密吗？”
　　亲眼见证讹兔从赶山犬化作雄鹰的过程。
　　青蚨这才有些理解，为什么对方的种种传说会如此神秘了。
　　“不过没用的，神会给予你惩罚的！”
　　青色的光芒同样冲天而起，青蚨的脸上在这一刻浮现出了类似于蛇的鳞片。
　　“如果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回到鬼方国，我或许会看在土方氏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可你要是继续负隅顽抗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抬头仰望天空，青蚨现在的眼神充满了威严之感。
　　“青木氏！你真的疯了吗！？”
　　见此情形，在山林上空徘徊的雄鹰再次怒吼道。
　　“我可是土方氏唯一承认的祭司，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们安抚土方氏，你以为你们鬼方四神能够全身而退！？”
　　讹兔的此番言论，暴露了三十年前鬼方国攻打土方国的真相。
　　土方氏是汇聚数十万生灵怨念诞生的鬼神。
　　诞生之初便惊动了九幽冥府，并且击退了来自于阴世的府君化身。
　　鬼方四神正是见到了土方氏的力量。
　　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将其纳入自己的神系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方神”的这个身份对土方氏来说并非加强，反而是一种束缚。
　　“正是因为你当初帮助我们安抚了土方式，所以我们才会对你的一些出格行为视而不见……”
　　当青蚨再次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已经不再是她，而是她幕后的那位青木氏了。
　　“我们可以容忍你换取书籍知识、奇石珍宝……”
　　“我们也可以容忍你窃取鬼方国的粮食、大闹鬼方国的祖庙……”
　　“就连最后你与吼天氏的化身为敌，我们也可以看在那位赤发鬼神的面子上不做过多的追究。”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青木氏的腔调突然一变。
　　“但是，我们现在需要你重新回到鬼方国，这是你应尽的职责和义务。”
　　面对青木氏这番说辞，天空中的讹兔先是一愣，随即便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好一番有理有据的言论！”
　　“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们的本性，恐怕还真就信了你的这些歪理邪说！”
　　“我在鬼方国的特权可不是你们赋予的，你们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你这次冒着触怒赤发鬼神的危险来到这百地群山，是想强行将我带回去，然后借助我去控制土方氏吧？”
　　“你们五方神内部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第18章 千变者·讹兔
　　“你们五方神内部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可讹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青木氏是五方神中性格比较温和的存在。
　　在绝大多数时候，祂都不会主动掺和进其祂几位神明的争端中去。
　　能够逼得青木氏冒险来到这百地群山寻找自己。
　　只能说明五方神内部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天大的问题。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你现在只能乖乖跟我回去。”
　　语气平静地凝视着天空中的那只雄鹰，青木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轰！
　　猛然一道青光乍现，青蚨的身体已然腾空而起。
　　在神明附身之后，飞行自然成为了青蚨的一种本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青蚨就已经来到了讹兔的面前，那只伸出的手掌更是释放出无穷的压力。
　　“啊！”
　　仿佛空气被凝固了一般，讹兔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就在青木氏以为一切到此为止的时候。
　　却见那讹兔再次摇身一变，化作了一位少年模样。
　　汹！
　　汹涌的元气从讹兔体内涌出，瞬间变成满天的云雾将其笼罩。
　　待到青木氏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只硕大的拳头赫然砸向了祂的脸蛋儿。
　　“嗬！”
　　本能的一个侧头摇闪。
　　青木氏刚躲过这一拳，就有第二拳再次迎面砸来。
　　仗着自己【腾云驾雾】的神通，讹兔甚至短暂制造了一个庞大的迷雾区。
　　这一次，青木氏再也没办法进行躲闪，硬生生被对方一拳砸飞出去。
　　嘭！
　　迅速向后翻滚腾飞，青木氏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恼怒。
　　被一介凡物伤到自己，哪怕只是自己暂时借用的一具化身，也是祂许多年没有遇到的事情了。
　　“看来你这三十年间果然成长了不少……”
　　“就算没有那赤发鬼神的帮助，你也走出了一条新路子。”
　　好歹也是晋级为天神的存在，青木氏当然看出了讹兔在能力使用方面的巨大提升。
　　除了本身的变化能力之外。
　　【腾云驾雾】这项神通，才是让讹兔有底气站在自己面前的真正原因。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倏然从云雾中钻出，讹兔还想用先前的方式偷袭青木氏。
　　结果青木氏这次却提前反应了过来，下半身忽然化作一条蛇尾将其死死缠住。
　　“可惜，你们上次入侵鬼方国时就已经暴露了你的新能力……”
　　上半身是年轻的女性，下半身却是一条青色的蛇尾。
　　青木氏终于没再选择留手，而是张嘴便朝着对方的脑袋吐出了一口毒气。
　　至于讹兔挥出的那两拳？
　　则被青木氏直接伸手架住，根本不给对方一丁点反抗的机会。
　　“嗨，看来你们对我的新能力了解的并不算透彻？”
　　见状，讹兔却不怒反笑了一声。
　　下一秒钟，讹兔的鼻子再次变化，竟然变成了拥有防毒能力的猪鼻。
　　几乎是同步的，又有两条手臂从讹兔的腋下生长出来，砸向了一脸错愕的青木氏。
　　“怎么可能……”
　　青木氏的话音还未落下，第五条和第六条手臂也迅速长了出来。
　　——千变神通·六臂之身！
　　………………………………………………………………………………………………
　　轰！轰！轰！
　　晴空之上，轰鸣爆裂。
　　人身蛇尾的青木氏与猪面六臂的讹兔，正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进行着战斗。
　　被青木氏附身的青蚨也就罢了。
　　身为降世的天神，祂的一举一动能够引发天灾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更遑论，祂还显化出了人身蛇尾的半神姿态。
　　别说是精怪野兽之流。
　　哪怕就是一般的山神、河神都无法与之匹敌。
　　但就是这么一尊理论上能够碾压一切凡物的半神，却迟迟无法拿下身为精怪的讹兔。
　　“你居然突破了凡物的上限？”
　　越是战斗下去，青木氏就越是感到错愕与心惊。
　　腾云驾雾也好，千变神通也罢……
　　拥有复数天赋神通的精怪不能说相当普遍，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可无论精怪拥有多少神通，其本质依旧是肉体凡胎。
　　它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眷顾它们的元炁，只是一种被动的本能应用。
　　只有当精怪升华了生命的本质、蜕变成为神明的时候，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主动呼唤和操控天地元气。
　　至于更进一步主宰、乃至于成为天地元气的一部分？
　　那是凌驾于众多神明之上，专属于天神的境界。
　　然而这个亘古不变的常理，在讹兔的身上似乎失去了作用。
　　他居然能够主动控制自己体内生命元气的流动，在凡物阶段就提前拥有了神明的部分能力。
　　尽管生命元气不同于其它天地元气，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身的力量。
　　但架不住讹兔本身的【千变神通】同样属于肉体变化类神通，生命元气版的【腾云驾雾】也并不需要外界元气的回应。
　　两相叠加之下，讹兔如今所展现出的战斗力，甚至超越了大多数不怎么擅长战斗的神明。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神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好奇和贪婪。
　　青木氏已然察觉到了讹兔除“土方氏唯一祭司”之外的价值。
　　那种能够控制生命流动的方法，俨然就是另一条通天大道。
　　比起“晋级神明”的各种严苛条件。
　　《呼吸法》无论是在普及性、还是适应性方面都有着难以想象的优势。
　　“你们五方神果然是一丘之貉，一个比一个贪婪！”
　　丝毫没有回答青木氏的意思。
　　化身六臂之身的讹兔开始愈发猛烈的进攻了起来。
　　这三年来，讹兔在飞来峰可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在守护女蛮的重生。
　　像呼吸法、感知法、箴言符咒、神通法术、阵法炼器之类的，讹兔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
　　只不过出于自身的喜好，以及所需要花费的精力。
　　自认为没有李伯阳那么变态的讹兔，最终选择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了对呼吸法和千变神通的修行中。
　　事实上，李伯阳也针对性的进行了一些改良和指导，方才造就了讹兔如今的悍勇。
　　时至今日，或许“千变者·讹兔”的这个称呼，可以取代他一直以来的“欺诈者”身份了。


第19章 龙蛇斗
　　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烈度的不断加剧。
　　讹兔也亲身体会到了，自己在这短短三年来的蜕变是何等的惊人。
　　澎湃的生命元气在体内自行流动，溢散而出形成的【护体罡气】足以帮他挡下青木氏的大部分攻击。
　　真要碰上挡不下的攻击，讹兔也能够通过【腾云驾雾】快速闪躲，隐入那浓厚的云雾之中。
　　至于讹兔专属的【千变神通】就更不用说了。
　　那可是让李伯阳都极为羡慕，并且一直在持续研究的天赋神通。
　　李伯阳每一次研究出什么新的变化时，都会先让讹兔进行尝试，然后总结归纳其中的缺点和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讹兔对于自身天赋神通的掌握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不管青木氏使出什么样的攻击手段。
　　讹兔都能够随心所欲的变化自身，找到恰当的应对方式。
　　这是三年前那个只会变成固定模板的讹兔，绝对不可能拥有的能力。
　　“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等我把你抓回去自然会老实交代的！”
　　在迟迟无法拿下讹兔后，青木氏显然也急了。
　　毕竟“神降”是有时间限制的，继续这么熬下去青蚨肯定会比讹兔率先坚持不住。
　　于是，只见半空中的那条美女蛇骤然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整个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
　　“嘶！”
　　顷刻间，美女蛇化作了一条通天的青色巨蟒。
　　由于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
　　讹兔一个反应不及，便被那青色巨蟒给吞入了腹中。
　　原本遮天蔽日的云雾也一点点散去，让太阳重新普照大地。
　　“嘶！”
　　仰天长啸一声。
　　正当青木氏以为这场战斗就此结束之际，她却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自己明明已经将那讹兔吞入腹中，可腹中却没有一丝一毫饱腹的感觉。
　　不仅如此，青木氏还能够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异常流动。
　　“你竟然敢吞下我？你是活腻了吗？”
　　就在青木氏迟疑之时，一声怒吼忽然传入她的耳中。
　　下一秒钟，青色巨蟒的七寸部位猛然隆起，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生长，一点点将其撑大。
　　“什么？”
　　这次轮到青木氏反应不及，一只锋利的爪子便从其体内破开。
　　撕拉……
　　明明是有神力加持的蛇躯，在这一刻却脆弱的宛如薄纸。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爪子陆陆续续剖开青色巨蟒的身躯，硬生生从里面钻了出来。
　　“昂！”
　　当那高亢的龙吟传遍八方之时，一条巨大的黑龙赫然破体而出。
　　原本已经消散的云雾再次向黑龙汇聚了起来，又一次形成了遮天蔽日的势头。
　　——千变神通·化龙！
　　………………………………………………………………………………………………
　　“是上次的……怪物……”
　　青色的鳞片从天而降，淋漓的鲜血化作雨点……
　　身体被撕裂的青色巨蟒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是漠然地凝视着那条从自己体内钻出来的黑龙。
　　青木氏当然认识这条曾经大闹鬼方国祖庙的黑龙。
　　只不过，她先前以为这条黑龙就和自己的青色巨蟒一样，是那位赤发鬼神“神降”显化的半神之躯。
　　但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讹兔那种变化神通的高端应用。
　　强行褪去自身的肉体凡胎，将本体化作与神明等同的祥瑞或凶煞之兽。
　　不同于后天晋级的神明，这些祥瑞或凶煞之兽是真正的先天神，天生便拥有着操控天地元气的能力。
　　这一点，从黑龙周身那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煞气就可以看得出来。
　　汹！
　　不同于生命元气显化的白色祥云。
　　那些由煞气汇聚来的乌云铺天盖地，隐隐还能够听到雷鸣之声在其中回响。
　　远远望去，只见那蜿蜒、修长的身躯在乌云和电光中若隐若现。
　　化身黑龙的讹兔仿佛也真的成为了先天凶神，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乖戾和杀机。
　　“昂！”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凶性大发的黑龙猛然从云雾中扑出。
　　原本就断尾两截的青色巨蟒则是没有再做任何挣扎，而是任由其逮着自己的下半身啃咬。
　　“果然是凶神，毫无理性可言。”
　　仅剩的半截身躯重新变做人形模样，青木氏对黑龙当前的状态下达了判断。
　　没有李伯阳元神的主导，讹兔化身的黑龙早已被那凶煞之气冲昏了头脑，变成了只知道咆哮和杀戮的凶神。
　　“要是你还有理性的话，我或许会怕你几分。”
　　“可你如今既然主动放弃了最大的优势，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但青木氏对上黑龙的优势却反而大大增加了。
　　趁着黑龙还在啃食自己下半身的时候。
　　只见青木氏再次深呼吸、吐气，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株通天建木的虚影。
　　呼！
　　当虚影中的神秘图案投射到现实中后，一个巨大的咒术随即缓缓成型。
　　如果讹兔此刻的脑子还清醒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断这个看上去就极具针对性的咒术。
　　奈何他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完全是在顺应本能行事。
　　【唉！】
　　眼看着那咒术即将成型，一声轻叹忽然从云雾中传出。
　　刹那间，神秘的图案被未知的力量击碎，青木氏身后那株通天建木的虚影也骤然崩塌。
　　咻——轰！
　　瞳孔骤然紧缩，意识到危险的青木氏刚想逃跑。
　　一道金色的流光便划破天际、撕裂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她残余的上半身。
　　轰隆隆……
　　金光一闪而过，之后才有音爆响起。
　　这道金色的流光不是别的，正是李伯阳的本命剑丸——神霄剑。
　　“是那赤发鬼神的剑！”
　　心知自己这次的行动已经算是失败了大半。
　　青木氏没有丝毫的迟疑，带着青蚨仅剩的残躯遁入地下。
　　这是五方神上次与李伯阳交手之后得到的经验。
　　那赤发鬼神的天眼拥有着洞悉千里之能，唯有地下才能够遮掩一些行踪。
　　果不其然，在青木氏遁入地底之后，那金色的剑丸在半空中悠悠的转了两圈后，终是选择了离开。


第20章 凶神变
　　几乎就在青木氏败逃后没多久。
　　飞来峰、山神庙的后院之中，盘膝而坐的李伯阳骤然睁开双眼。
　　转瞬之间，金色的剑丸划破长空，隐入了李伯阳的身体。
　　见到这一幕，旁边正在书写箴言的李静姝顿时睁大了眼睛，结果立马被青铜宝书给咬了一口。
　　“呀！”
　　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尖叫。
　　李静姝顿时愤愤的瞪了一眼青铜宝书。
　　也不知道李伯阳采用了什么手段，这青铜宝书可以无视护体罡气的保护，直接攻击李静姝的肉体。
　　最离谱的是，这青铜宝书还能够放大痛觉，让李静姝感受到十倍、乃至于百倍的疼痛。
　　“嘿嘿……”
　　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兮萝故意在一旁发出笑声。
　　这是兮萝和李静姝之间的日常互动，如今只不过又加了一个青铜宝书罢了。
　　“你个半文盲，有什么资格笑我！”
　　气鼓鼓的朝兮萝吐了下舌头，李静姝也直接戳了对方的痛点。
　　虽然经过三年时间的学习，兮萝也基本已经识字了。
　　但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实在脑子转不过弯来，兮萝识字并不影响她的理解能力差。
　　或者更准确地说，兮萝的思想实在有些天马行空。
　　李静姝听一遍就能够理解的东西。
　　兮萝往往需要李伯阳详细讲解好几遍，才能够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
　　对此，李伯阳的说法是兮萝并非人类，自然不可能完全理解人类创造的那些语义和内涵。
　　像一些只有人类才明白的特定词汇，必须得转换成兮萝可以理解的东西，才能够让对方领悟其中的含义。
　　时间一长，兮萝自然也就被李静姝冠上了“半文盲”的称呼。
　　“你个臭丫头，又想试试我的爪子了吗！”
　　跃跃欲试地伸出自己的前爪，兮萝低声恐吓道。
　　“你们两个……”
　　好气又好笑的横了兮萝和李静姝一眼，李伯阳方才主动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讹兔那边出了点问题……”
　　“你要不亲自去跑一趟？把他给带回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的目光停留在兮萝的身上，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不去！”
　　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这才是兮萝真正的本性。
　　她才不在乎讹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在兮萝的眼里，讹兔只不过是暂时借住飞来峰的外人罢了。
　　要不是因为李伯阳的缘故。
　　兮萝甚至根本不可能让讹兔在飞来峰上待三年，一直待到女蛮完成重生。
　　“你还记得‘化龙’吗？”
　　李伯阳倒是一点都不奇怪兮萝的拒绝，他只是欲言又止的又问了一句。
　　“化龙？”
　　“就是你们大闹鬼方国祖庙时变化的那种形态？”
　　“那我当然记得，用你的说法那是千变神通的一种突破，一种让讹兔化身为凶神的特殊变化……”
　　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兮萝再次看向李伯阳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再帮助讹兔化身成为凶神了吧？”
　　凶神是煞气的化身、是移动的天灾。
　　一旦出现，就会肆无忌惮地破坏自己目之所及的一切。
　　堪称正统山神最讨厌的一类存在了。
　　想想蚋蚨就知道了，那可是连死后都会给人带来巨大麻烦的存在。
　　“我这次可没帮他，是他自己变的！”
　　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李伯阳郑重其事的否认道。
　　“那家伙又没有修成元神，强行变身凶神不是在给大家添麻烦吗？”
　　“我早就说了，让你别把这么危险的变化形态交给那家伙……”
　　兮萝虽然不在乎讹兔，可在淮江女巫的培养下，她作为山神的最起码责任感还是有的。
　　“等等，我去把讹兔带回来，那你呢？”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猛然睁大眼睛盯着李伯阳反问道。
　　“那可是凶神，哪怕只是个半吊子的凶神，我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的！”
　　兮萝的这番话自然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讹兔只在李伯阳身边呆了三年，就得到了如此巨大的提升。
　　作为一开始就陪伴在李伯阳身边的正统山神。
　　兮萝就算再怎么不爱学习，其提升幅度也只会比讹兔多而不会少。
　　只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兮萝都懒得去管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
　　这才让人感觉，她的实力比之六年前或许并没有什么太大提升的错觉。
　　“我另外有别的事要处理……”
　　苦笑的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
　　“要是我没算错的话，好像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
　　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只是一点习以为常的说道。
　　“你这个‘又’字有点多余……”
　　“你其实就该学学我，那些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你就别管了。”
　　兮萝说的是实话，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注意到有很多事情，李伯阳其实是可以置身于事外的。
　　“这次可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缓缓站起身来，李伯阳一脸淡定的将话题转移开。
　　“我待会儿让神霄剑带你去讹兔那里，我得抽空去一趟山坳村。”
　　………………………………………………………………………………………………
　　“昂！”
　　高亢的龙吟在天空中回响，狰狞的黑龙在云层间穿梭。
　　随着黑龙将青木氏的残躯啃食殆尽，来自于神明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汹涌激荡。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生命力。
　　此刻尽数转化成为了生命元气在黑龙的经络中流淌。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黑龙开始散发出青色的光辉，周身的鳞甲更是泛起了淡淡的翠绿色。
　　经络被强行拓宽……
　　身体开始迅速膨胀……
　　形态也出现了明显的异化现象……
　　轰隆隆……
　　当雷霆回响之时，豆大的雨点从空中落下。
　　黑龙只能通过持续不断的怒吼来宣泄自己的痛苦，这却让他的面貌显得更加狰狞了。
　　附近的山神、河神在注意到这一幕后，纷纷选择远离这位明显已经暴走的凶神。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周遭只剩下了那些没办法离开的精怪、山民向天祈祷，希望这尊凶神的暴走不要波及到自己。
　　自从淮江女巫扫荡百地群山、建立鬼神崖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凶神暴走、大肆破坏的情况了。
　　无论是新诞生的神明，还是那些后来的精怪山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更何况，讹兔所化的黑龙还不是一般的凶神，其暴走所造成的威势简直堪称恐怖。


第21章 吞食天神
　　“天神的身躯可不是那么好消化的……”
　　听着自己身后传来的动静，重新长出双腿的青蚨勉强笑道。
　　天神不同于一般神明。
　　那是将自己化身自然的无上存在。
　　哪怕只是通过“神降”降世的一部分力量，也足以打破神与人的间隔了。
　　那“欺诈者”不自量力强行吞下一半的半神之躯，也必将承受那一半神力的反噬。
　　青蚨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那条黑龙之后肯定会化作一片青光，然后至此消散于这天地之间。
　　【往这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青木氏的声音忽然在青蚨的心中响起。
　　这不同寻常的发言顿时让青蚨一愣，就连脚下的步伐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要知道，青蚨现在已经退出了“神降”状态，与神明之间的联系理论上应该已经被斩断了才对。
　　“遵命，吾神！”
　　好在青蚨果然不愧是鬼方国精心培养的天选祭司。
　　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青蚨便将自己内心的困惑抛之脑后，朝着青木氏所指的方向跑去。
　　在跨越一片山林、绕过一片河谷之后。
　　首先映入青蚨眼帘的便是那一片红杆绿叶、长势十分喜人的荞麦。
　　“荞麦”虽然名为麦，但实际上却并不是真正的麦子。
　　由于其味道偏苦涩，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专门将其制作面食、面饼的理念和工具。
　　所以除非实在是逼不得已，不然很少有人会去专门种植荞麦的。
　　最起码，在青蚨接受到的教育中，荞麦被归类为下等人、山中野民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会去吃的糟糠。
　　这还是青蚨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大规模的种植这种作物。
　　青蚨甚至怀疑，种植这些作物的山民到底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苦涩的？
　　【这不是寻常的荞麦，这是经过筛选和优化的良种。】
　　同样为此感到惊讶。
　　可青木氏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荞麦与自己所认知的那些荞麦的不同。
　　这些荞麦的根茎更粗、果实更大，而且隐约间还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意味着这些荞麦的果实或许仍旧苦涩，但也勉强达到了“可食用”的标准。
　　“有这种智慧、这种神通的存在，会筛选这些作物的种子？”
　　鬼方国并非没有“育种”的概念，所以青蚨才更显震惊。
　　无论筛选者用的是智慧还是神通，都意味着祂本可以将这些本事，用到更加重要的领域里去。
　　“是谁做的这一切？”
　　面对青蚨的疑问，青木氏选择了沉默。
　　因为青木氏不是吼天氏，无法通过无处不在的风去收集情报。
　　事实上，青木氏之所以让青蚨往这个方向跑，也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这些荞麦的特殊性。
　　“谁？是谁在那里！”
　　就在这短暂沉默的功夫，青蚨的到来成功惊动了山坳村的村民，
　　当一群手持棍叉的山民们来到村口之时。
　　青蚨也不再等待青木氏的回应，而是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
　　在成功说服兮萝之后。
　　李伯阳也没闲着，当下便腾云驾雾飞向了山坳村的方向。
　　没有使用兼具了速度和灵活性的白色祥云，李伯阳这次召唤出来的是黑气弥漫的煞云。
　　呼！
　　由于是贴地飞行的缘故。
　　李伯阳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但却能够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
　　有着煞气源源不断的供应，李伯阳不仅没有任何的消耗。
　　反而能够一点点调整自身的精、气、神，使之逐渐进入最佳状态。
　　“你是故意支开兮萝的？”
　　“你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无声无息之间，一只青色的翠鸟出现在李伯阳的视野之中。
　　明明只是以寻常的速度扇动翅膀，可那只青色的翠鸟却能够跟上李伯阳腾云驾雾的速度。
　　“不继续躲着我了？”
　　对于翠鸟的出现毫不惊讶，李伯阳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反问道。
　　“你这次出现是你背后那家伙指使的？还是你的个人意志？”
　　听到李伯阳的这番话，翠鸟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李伯阳竟然能够如此平静地与自己对话，就好像自己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一样。
　　“果然不愧是继承了巫瑶传承的人类，这占卜能力有时候的确很让人头疼。”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淡笑的反驳道。
　　“不，这种事情还用不上占卜，只需稍加推理一下就猜到了。”
　　“毕竟兮萝并不算聪明，一些想法和念头甚至比我还天真，可却每次都能够在紧要时刻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
　　“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
　　“可千年下来都是如此，那显然就不可能是什么巧合了。”
　　根本不等翠鸟再次开口，李伯阳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所以总结下来，那就是每次在最紧要的时刻，总会有人给兮萝出谋划策。”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及我的存在，你们这些年来才逐渐减少了与兮萝的联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略显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害怕我用占卜能力，占卜出一些你们并不想让外人知晓的秘密？”
　　“还是淮江女巫给你们的心理阴影太深了？”
　　“让你们觉得我以后迟早会重蹈那位女巫的覆辙？”
　　并没能从翠鸟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答复，李伯阳对此倒也并不奇怪。
　　或者说，翠鸟的沉默反而印证了李伯阳的某些猜测。
　　能够占卜未来的天命神通，配合上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
　　不管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亦或是千年后的李伯阳，都注定了不是什么能够招人喜欢的存在。
　　两者的区别仅在于，李伯阳远没有那位淮江女巫那么天真。
　　“让我继续猜一下，你这次愿意主动在我面前现身，是不是因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幕后的那位存在？”
　　“五方神之一的青木氏，冒险以本体降世的方式来到这百地群山……”
　　“是不是因为鬼方国、乃至于五方神之间产生了什么剧烈的矛盾冲突？”


第22章 对神明的革命
　　“你太聪明了，甚至比巫瑶还要聪明。”
　　“我这次来其实并不是姥姥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和你接触一下。”
　　沉默了良久过后，翠鸟终于再次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你这次的对手是谁吧？”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特意把兮萝那只傻猫给支开了，更不会和我说这些话了。”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下，你这次的对手的确是一位天神的本尊。”
　　“青木氏虽然不如吼天氏，可你这次同样也没办法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
　　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翠鸟看着不动声色的李伯阳，一时间竟然不确定自己的这个判断是否正确。
　　毕竟在此之前，翠鸟同样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够借助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迎敌。
　　“罢了，不管你能不能借助龙脉之力，青木氏都是一位真正的天神。”
　　“对于一位天神，尤其是一位孤注一掷的天神，祂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选择性地忽略掉翠鸟话里那些无意义的劝说。
　　李伯阳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头，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孤注一掷？”
　　“看来鬼方国果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就连五方神都束手无策了？”
　　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某个猜测，李伯阳还特意投掷了一下天命骨甲进行佐证。
　　“反正你都说到这了，可以再透露一点吗？”
　　无语的望着得寸进尺的李伯阳，翠鸟总算知道兮萝这段时间的改变像谁了。
　　“你知道五方神的起源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翠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山坳村，终究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在千年之前，在鬼方部落还不是鬼方国的时候……”
　　“那时候的吼天氏甚至不是真正的‘吼天氏’，而是一尊只能勉强庇护宗族部落的祖先神。”
　　“祂无法呼唤风暴，没有资格驱使雷霆……”
　　“比起广义上的山神、河神，那时候的吼天氏只是一尊纯粹的原始神。”
　　“也许经过千百年的祭祀，吼天氏会蜕变成为执掌风暴与雷霆的神……”
　　“可在那之前，祂所能做的仅仅只是一尊有心无力的祖先神，是先天神圣死后一缕不甘与怨念的化身。”
　　瞥了一眼正在认真倾听的李伯阳，翠鸟再次长叹一声。
　　“然后，鬼戎氏出现了……”
　　………………………………………………………………………………………………
　　无人知晓鬼戎氏的来历。
　　甚至无人可以确定，那鬼戎氏是否是鬼方部落的原始神。
　　翠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正是从鬼戎氏被鬼方部落奉上神坛的时候起，吼天氏开始逐渐成为了风暴与雷霆的化身。
　　原本象征着鬼方部落恐惧的信仰，在那一刻变成了他们真正的神。
　　从最原始的祖先神，到成为庇护一方的土地神，再到晋级成为寓意着天灾的天神……
　　吼天氏用了近一千年的时间，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同时也让鬼方部落，成为了如今威慑一方的鬼方国。
　　在这个过程中，青木氏、吞潮氏、土方氏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加入鬼方国，共同构成了一个五方神的完整体系。
　　然而，就在李伯阳击退吼天氏之后没多久。
　　鬼方国境内忽然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专门针对吼天氏的宗教改革。
　　在国主·崇明的全力支持下，凡是供奉着吼天氏的祭坛和庙宇被砸了。
　　其祂四位神明的祭坛、庙宇也遭到波及，在那场声势浩大的改革中被砸毁了不少。
　　但吊诡的事情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可是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世界，五方神更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天神。
　　面对这场种砸自己招牌、掀自己庙宇的行为，五方神竟然不约而同地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啊？”
　　略显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李伯阳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天命骨甲虽然能够占卜，可本质上是“大数据占卜”，而非那种真正的未卜先知。
　　由于并不清楚鬼方国和五方神的情况。
　　李伯阳根本就没想到在这个以神明为主角的时代，居然真的有凡人掀起了对神明的革命。
　　最离谱的是，五方神全程保持沉默，一看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不少猫腻。
　　“这听上去的确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
　　“可如果你不把五方神当做一个整体看待的话，就会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翠鸟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诉说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她既然已经决定把五方神的起源告知给李伯阳，那自然不会在相关的细节方面进行隐瞒。
　　“在绝大多数时候，吼天氏就可以代表五方神。”
　　“正如同你上次与五方神交手的时候，除了鬼戎氏之外的其祂三位神明都出手了……”
　　“但如果碰上意外情况的话，五方神之间也是会有利益冲突的。”
　　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他当时就觉得五方神之间的关系不正常——鬼戎氏似乎有着悄然取代吼天氏主体地位的倾向。
　　“这场改革的本质……是鬼戎氏挑起的神战？”
　　“所以其祂几位神明才会袖手旁观，坐看这一切的发生？”
　　既没有肯定李伯阳的猜测，也没有否定他的这个想法……
　　翠鸟只是如实地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这位拥有占卜能力的赤发童子，自然会去验证其中的真相。
　　“土方氏是鬼戎氏以狱魂鼎炼制的鬼神，天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却理性尽失、不受控制……”
　　“唯有吼天氏能以绝对的力量驱使对方，算是五方神体系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吞潮氏曾是吼天氏的宿敌，如今虽然臣服于吼天氏之下，但谁也不清楚祂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鬼戎氏就更不用说了，祂在鬼方国的地位仅次于吼天氏，在自己的职权领域甚至拥有着比吼天氏更高的威望。”
　　“在这五方神中，唯有青木氏与吼天氏的关系最为亲近……”
　　“所以如果五方神之间真的发生了冲突，青木氏是最有可能成为吼天氏坚定盟友的存在。”


第23章 赤发鬼怎么可能是人？
　　在煞云的高速之下，李伯阳很快就赶到了山坳村。
　　至于那只翠鸟？
　　她在简单交代和介绍完五方神的情况后，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去。
　　因为正如翠鸟自己所言，她私下与李伯阳见面的行为并没得到姥姥的认可。
　　那单纯只是翠鸟出于和兮萝的交情，才临时做出的决定。
　　如果李伯阳决心要卷入这场纷争，翠鸟只希望自己提供的这些情报能够让对方全身而退、甚至知难而退。
　　“咦？”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当他出现在山坳村的村口时。
　　村民们正如常地在田间地头上忙碌、耕作，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眉心的天眼倏然睁开，李伯阳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圈，心下便已了然。
　　“你们还真是多灾多难呀！”
　　略微感慨了一下，李伯阳信步朝着村子里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山坳村的村民自然注意到了李伯阳，纷纷主动向他打招呼。
　　见状，李伯阳倒也没拆穿他们，而是同样微笑挥手示意，脚下却没有丝毫的停歇。
　　不消片刻功夫，李伯阳便来到了陆叔的院子外。
　　作为一村之长，陆叔的家没有任何醒目的特征，只是位置稍微偏近村口而已。
　　“司命，您今天怎么提前来了？”
　　推开自己的家门，陆穗娘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李伯阳。
　　而在院子里，隐隐可以看到些许炊烟正在升起。
　　显而易见的，陆穗娘正在做饭。
　　如果李伯阳没有提前来的话，正好可以赶上饭点。
　　“临时有些事，要提前过来处理一下。”
　　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伯阳盯着陆穗娘许久，忽然开口问道。
　　“我给你的护身符呢？今天怎么没见你带着呀？”
　　闻言，陆穗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咦？是啊？我的护身符呢？”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陆穗娘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瞧我这记性，我刚刚午睡的时候把护身符挂在床头了……”
　　“我就这么一会儿没戴，应该不会有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穗娘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李伯阳，似乎生怕对方嘴里蹦出一个“不”字来。
　　“没事，这不有我的吗？”
　　轻轻取下自己身上的红色毛皮大衣，李伯阳伸手递给了陆穗娘。
　　“现在已经快要冬天了，出门的时候得多穿点衣服才行。”
　　“你把这个先披着，我去你爹那里看看。”
　　根本不容陆穗娘拒绝，李伯阳将衣服塞到对方手里，便转身朝着祭坛的方向走去。
　　一直目送着李伯阳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陆穗娘这才有些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红色毛皮大衣。
　　“我……这是在干什么？”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陆穗娘本能的将红色的毛皮大衣披上，眼神似乎也变得清澈了些许。
　　………………………………………………………………………………………………
　　“真没想到，原来你是真的关心这群山民啊！”
　　当李伯阳来到祭坛附近的时候，青蚨缓缓的转过身来。
　　而在青蚨的脚下，陆叔已然彻底昏死过去，只能够通过那微弱的呼吸判断他还活着。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我面前？”
　　由于双方之间存在着身高差。
　　所以李伯阳必须得稍微仰头，才能够看清青蚨的容貌。
　　然而论到气势，李伯阳却远胜青蚨不知凡几。
　　仅仅只是被直视了一会儿，青蚨就有些受不了的偏过头去。
　　淡淡的青色蛇鳞自其皮肤下浮现而出，就仿佛受到刺激而竖起毛发的刺猬一样。
　　“谁给你的勇气敢站在我的面前？”
　　“无知？还是藏在你体内的那位青木氏？”
　　李伯阳此话一出，青蚨顿时瞳孔巨震，脸上的不可思议之色完全不像是装的。
　　“咦？看样子你也不清楚你的神明其实就藏在你的体内？”
　　敏锐地捕捉到了青蚨的神色变化。
　　只见李伯阳抛了一下天命骨甲，随后便同样有些诧异的说道。
　　“看来你的神明也没有完全信任你嘛！”
　　李伯阳承认自己这句话有挑拨离间的成分，可他没想到青木氏的反应会这么大。
　　轰！
　　伴随着一道青光闪过。
　　青蚨骤然化作人身蛇尾的美女蛇形象。
　　而从那竖立着的金色瞳孔，也可以清楚的判断出此刻主宰这具身躯的正是青木氏。
　　“我本来还想看看，能将这种‘神器’交给一名山野村妇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如今看来，你知道的有些太多了！”
　　体型迅速膨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须臾之间，青木氏就变得有五、六米之高，达到了一个完全俯视李伯阳的程度。
　　而在青木氏的脖子处，那枚同步放大的【阴阳符咒】显得是如此醒目。
　　正是凭借着【阴阳符咒】的力量。
　　青木氏才能够如此迅速的协调好自己与这具肉体的关系，最大限度发挥出自己作为天神的力量。
　　是的，不同于此前对付讹兔时那种半吊子的“半神之躯”。
　　此刻的青木氏重拾了自己成为天神之前的躯壳，却又完美保留了那股天神的力量。
　　“搞了半天，你抢了我的‘阴阳鱼’，结果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那从容淡定的语气让青木氏不禁一愣。
　　“你是谁？”
　　本能的张嘴问了一句，青木氏隐隐感觉自己好像闯下了什么大祸。
　　“果然，看来就算是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你比吼天氏可差远了……”
　　“难怪不惜把自己的真身藏于一个凡人体内，也要跑到这百地群山来。”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青木氏在听完自己的这番话后，整个表情都变得怪异、怔愣了起来。
　　“你是……赤发鬼！？”
　　直到这个时候才醒悟过来，青木氏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
　　“你明明只是一介人类，怎么可能是赤发鬼？”
　　青木氏犹记得李伯阳当初以阳神的姿态显化，然后一剑分隔山河的威势。
　　因此，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之与眼前这位赤发童子联系到一块儿去。
　　天神必须得抛弃自己的凡躯才能够成为天神，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第24章 符箓手枪·初始法相版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一个自诩‘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凡人呢！”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并没有打算和青木氏过多的解释什么。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青木氏的种种行为、表现都实在太过稚嫩。
　　一点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有城府。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更多的可能性是我把这些所谓的‘天神’想的太过高深莫测了。】
　　【论力量，祂们或许凌驾于众生之上，但论智慧和深谋远虑就不一定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身后的影子骤然隆起。
　　“你知道吗？”
　　“我其实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神明与凡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力量，那么当凡人拥有神明的力量时，是否就能够取得与神明对等的地位呢？”
　　在青木氏诧异、茫然的眼神中，李伯阳一脸平静的说道。
　　“所以我最先想到了制造枪炮，用跨时代的火力来武装山民……”
　　“无烟火药和雷酸汞的配方，对于拥有天命骨甲的我来说，只是需要花些时间就能够试出来的东西。”
　　“哪怕没有工业化的加持，哪怕只能我一个人手搓，保护一个小小的李家村也足够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望着对面的青木氏继续说道。
　　“但我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克制这种纯粹的物理攻击了。”
　　“尤其是对于你们这种已经放弃了肉身的天神来说，枪械火炮的提前诞生只会成为你们继续杀戮和奴役人类的工具。”
　　“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和发展路线……”
　　“只有能够对鬼怪、天神造成伤害的武器，才是这个世界正统的文明路线。”
　　“所以我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现在正好拿你试试我的这个想法是否正确。”
　　尽管仍然听不懂李伯阳在说些什么。
　　可青木氏却已经看到对方身后那个成型的阴影，以及从那阴影中递出的玩意儿。
　　那是一柄完全由阴影法相构成的左轮手枪。
　　这左轮手枪整体的机械结构并不复杂，在专业人士看来甚至显得有些简陋。
　　然而这左轮手枪最与众不同的一点在于。
　　它弹巢内的子弹表面，包裹着一层写满了符箓的黄纸。
　　子弹里面填充的也不是火药和雷汞，而是一张张被卷起来的雷法符箓。
　　“雷法符箓最大的缺点就是投掷速度不快，召唤的雷电不容易命中对手……”
　　“但有了这符箓手枪就不同了，你觉得你现在的速度能够快过雷鸣吗？”
　　眼看着李伯阳接过符箓手枪、并且瞄准自己。
　　青木氏先是一愣，随即立马生出了一种汗毛耸立的感觉。
　　可惜还不等青木氏作出反应，李伯阳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伴随着一道电光雷鸣，符箓子弹瞬间射向了青木氏。
　　待到青木氏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的一条手臂已经被子弹打断，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整个身体。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击中青木氏的不只有那枚高速射出的子弹，还有紧随而至的第二段攻击——天雷。
　　相较于纯粹的物理攻击，那夹杂着惶惶天威的雷霆才是真实伤害。
　　“啊！”
　　直到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青木氏时隔数百年，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疼痛。
　　………………………………………………………………………………………………
　　同一时间，飞来峰的山神庙中。
　　李静姝正在抓耳挠腮的，努力回忆着该如何正确书写箴言。
　　却见她手中的青铜宝书突然自动翻页，停在了一张通体泛黄的纸页上。
　　“你干什么啊？”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下一个箴言该怎么写的！”
　　果断甩锅给青铜宝书，李静姝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突然看见这页黄纸上正在浮现出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符箓。
　　相较于李伯阳教授的那些箴言符咒，这道符箓就明显简单了许多。
　　最主要的是，这道符箓与黄纸之间似乎隐隐有着某种互补的倾向，在其成型之际便释放出了淡淡的电弧。
　　“这就是小弟上午说的‘符箓’？”
　　“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弟说这符箓还没有成体系，我提前学了有害无益。”
　　颇为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李静姝疑惑的问道。
　　尽管对于这种能够释放电光的符箓很感兴趣，可李静姝对于青铜宝书想要表达什么更感兴趣。
　　【硫磺、生姜、黄芪、明矾……】
　　青铜宝书再次迅速翻页，并且这一次的页面上浮现出了一长串李静姝听过、或没听过的矿物、药材名字。
　　“你想‘吃’这些东西？”
　　眼珠子滴溜的转了一圈，李静姝很快就明白了青铜宝书的意思。
　　看来这些材料就是合成黄纸的基础材料？
　　青铜宝书似乎能够通过吃掉这些材料，给自己进行升级？
　　“小弟可没和我说过你还有这能力呀？你是故意瞒着他的？”
　　当李静姝试探性这么问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青铜宝书颤抖了一下。
　　“好吧！”
　　“小弟有时候的确挺疯狂的，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静姝表示自己能够理解青铜宝书的心情。
　　毕竟李静姝可还记得，自家小弟说过可以直接撕青铜宝书的书页当符箓用。
　　偏偏自家小弟还说过，这青铜宝书并不喜欢有人撕它的身体。
　　要是让自家小弟知道青铜宝书还有这种功能。
　　不说一直撕它的书页，隔三差五的撕几张还是很有可能的。
　　再考虑到李伯阳那研究狂的性格，尝试性给它投喂一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也是很正常的。
　　“这些材料都是讹兔帮忙收集的，小弟上午的时候就用的差不多了。”
　　“要我单独给你找也行，你打算用什么做交换呢？”
　　好奇的摇晃着脑袋，李静姝注意到青铜宝书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后又开始迅速翻页。
　　等到青铜宝书停下来的时候，页面已经停留在了一张纯白的纸张上。
　　而在这张纸页上画着的，赫然就是一柄左轮手枪的完整构造图，并且还十分细心地分解出了各个零件的三视图结构。


第25章 九首巨蛇
　　砰！砰！砰！
　　随着李伯阳接连不断的扣动扳机。
　　一发发子弹接连不断的从符箓手枪中射出。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青木氏这次可不敢再有丝毫怠慢，连忙不断的闪身躲避。
　　对于一位天神来说，只要认真起来了，子弹的行进轨迹还是很容易预判的。
　　实在躲避不了的，青木氏也只需一个动念，便会有植株迅速生根发芽替她挡下那一枪的伤害。
　　“啧，果然只能够出其不意的用一下吗？”
　　一直到弹巢射空为止，李伯阳都没能再给青木氏造成第二次有效的伤害。
　　而这还是建立在对方保持着那巨大的体型，并且没有拉开距离的情况下。
　　“用这种低等的巫咒都能够伤到我，你手中的武器已经足够厉害了！”
　　咬牙切齿的重新将断臂接回。
　　青木氏替自己刚刚的那声痛呼感到耻辱。
　　这么多年没进行过像样的战斗，青木氏差点忘了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子的。
　　“接下来，你将会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青木氏骤然腾空而起。
　　附近的山林植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受其影响，山坳村种植的那些荞麦果实也开始掉落、生长，然后再掉落、再生长，仿佛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经历了数次轮回一般。
　　当然了，作为极速生长的代价，这些荞麦的种子耗尽潜力，再也没有了进行二次种植的价值。
　　同时，土地的肥力也被迅速吸干、消耗。
　　注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时间里，都不再适合作为主粮的种植地了。
　　轰隆隆……
　　植物的根系深深扎根于大地之中，地壳在这股力量下开始裂开……
　　瞬息之间，无数植物的根系缠绕在一起，然后以山峦大地为躯干缓缓爬了起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被无数植物缠绕在一起的“地龙”。
　　它的“头”在山坳村，它的“尾”在数十里开外……
　　当它一点点挣脱大地束缚，露出那青色与土色交织的身体时。
　　山峦崩裂、河川逆流……
　　恐怖的大地震更是迅速蔓延了小半个百地群山。
　　这才是五方神之一——青木氏真正的力量！
　　以植物为骨架、以大地为血肉……
　　那条狰狞的“地龙”完美诠释了一位天神在获得合格的化身后，究竟能够发挥出怎样颠覆世人认知的伟力。
　　呼！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同样腾空而起。
　　眉心的第三只眼牢牢的锁死那青木氏的踪迹，根本就不给对方一丁点脱身的机会。
　　………………………………………………………………………………………………
　　“那就是青木氏真正的实力吗？”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坳村的村口。
　　随着“地龙”的翻滚，方圆百里之内都在震动。
　　尤其是到那“地龙”抬头之时。
　　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几乎将大半的山川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只一眼望去，黑袍男子就看到许多山坳村的村民从“地龙”身上跌落。
　　要不是有那凭空出现的煞云及时拖住他们。
　　那些惊醒的山民们估计都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魂归黄泉了。
　　饶是如此，黑袍男子也一脸厌恶的侧过头去，不愿意听那些山民们那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一群蝼蚁而已，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吗？”
　　目光聚焦到李伯阳身上，黑袍男子仰着头如此轻语道。
　　越是了解李伯阳在这百地群山的所作所为。
　　黑袍男子就越是发现，自己难以理解对方的一些想法。
　　“你当初说我只是一群由怨念与不甘聚集起来的残渣……”
　　“可你在这百地群山的所作所为，看上去也挺小家子气的嘛！”
　　“不过，大洪水即将到来，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带着浓浓的怨气，黑袍男子继续死死的盯着天空中李伯阳。
　　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李伯阳就已经与青木氏战在了一起。
　　从李伯阳体内射出的剑芒几乎无坚不摧，远比先前那符箓手枪要可怕的多。
　　咻——轰！
　　下方的地龙仅仅只是挨了李伯阳一记剑芒。
　　小半个身躯就土崩瓦解，重新掉到了地上，掀起了百丈尘土。
　　不得已之下，青木氏只得放弃一开始的拖延战术，转而与那条“地龙”真正的融为一体。
　　“赤发鬼，你别以为你吃定我了！”
　　“真要把我逼急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雄浑的怒吼响彻天空。
　　青绿色的光芒在“地龙”体内涌动。
　　疯狂生长的植物根须将土壤缠得更紧了，几颗狰狞的蛇首也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形成。
　　“嘶！”
　　转瞬之间，那“地龙”就变成了一条九首的巨蛇。
　　一举一动都是天灾、一缠一绕都能够引发地震……
　　当九首巨蛇昂起自己的上半身。
　　张嘴便吐出了媲美大规模天象的绿色毒雾。
　　远远望去，好像整个天地都被绿色的毒雾笼罩，山林中的动植物成片成片的死亡。
　　就连距离较远的山坳村都受到了波及，开始出现了那些淡淡的绿色毒雾。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黑袍男子猛然一挥衣袖。
　　下一秒钟，凭空升起的狂风席卷倒吹，将那些即将涌入山坳村的绿色毒雾给尽数吹了回去。
　　不过，黑袍男子刚出完手，脸色就瞬间大变。
　　“等等，我为什么要出手？”
　　“又是你们这群废物，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男子的身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了猩红的血色。
　　在那些猩红的血色之下，一张张充满怨气和愤怒的脸孔闪瞬即逝，动摇、左右着黑袍男子的意志。
　　因为那一张张充满怨气与愤怒的脸孔，在生前就是山民。
　　其中一些甚至就是百地群山的山民，他们或认识、或接触过这山坳村的村民们。
　　“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困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披着一身红色的毛皮大衣，陆穗娘躲在门后面，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黑袍男子。
　　“我是……”
　　本能的张了张嘴，黑袍男子刚想说点什么。
　　就见陆穗娘忽然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惨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啊！娃娃……娃娃要生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陆穗娘的表情显得异常惶恐。
　　毕竟她又不是瞎子，无论是那条翻滚的九头巨蛇，亦或是持续不断的地震，都说明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偏偏肚子里的孩子又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生，陆穗娘内心只剩下了绝望。


第26章 三眼女婴
　　“你果然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动物……”
　　冷然地注视着下方那条九首巨蛇。
　　李伯阳的第三只天眼已然洞悉了这位青木氏的本质。
　　不同于吼天氏那种从人类中诞生，死后又被奉上神坛的先天神圣。
　　在李伯阳的天眼视角下，青木氏呈现出了一条浑身绽放出青色光芒的大蛇形象。
　　那青鳞大蛇与九首巨蛇有几分相似之处。
　　尤其是那九颗脑袋更是惟妙惟肖，一举一动都与九首巨蛇契合无比。
　　那正是天神的本相，亦是青木氏在成为天神前的形象。
　　然而随着李伯阳三目怒睁，他却从那条青鳞大蛇身上看到了更加本质的东西。
　　“你是春神……”
　　“不，你是有资格成为‘春神’的先天神！”
　　“但是在你拥有意识、成型之前，便接受了某个山民部落的供奉和影响，最终以‘青鳞大蛇’的图腾形象显化。”
　　“当那个部落融入鬼方国后，你也在吼天氏和鬼戎氏的帮助下蜕变成为了真正的天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轻轻地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李伯阳早就已经弄清楚了“先天神”与寻常神明的区别。
　　寻常神明不过是被天地元气眷顾，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完成蜕变的先天神圣。
　　先天神则不同。
　　祂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被视为天地元气的化身，是注定会成长成为神明的高位存在。
　　只要度过容易夭折的幼年期。
　　先天神成为神明就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门槛可言。
　　考虑到先天神那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能力和模样。
　　常年受到山民部落影响而化身成为大蛇的青木氏，其实已经算是其中比较正常的类型了。
　　想想李伯阳遇到的第一位先天神——那条长着两颗脑袋、吞吐水火的凶神·蚋蚨。
　　就能够知道，先天神在世人心目中的普遍形象了。
　　“吼天氏说的没错，和你交手果然得先废了你那只眼睛才行！”
　　九首巨蛇仰天长啸，青木氏的声音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忌惮。
　　几个回合就被李伯阳逼入下风，连逃跑都十分困难。
　　青木氏头一次意识到，当初自己等神面对李伯阳的阳神时，挡在最前方的吼天氏究竟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那也得你有那本事才行！”
　　双手再次并作剑诀，李伯阳猛然朝着九首巨蛇的其中两个头颅挥斩了一下。
　　咻——轰！
　　犀利的剑芒破空尖啸，恐怖的爆鸣传遍八方。
　　九首巨蛇身上长出的那些植物，根本就抵挡不了这种级别的攻击。
　　至于她吐出的那些毒雾？
　　李伯阳只是稍微动用了一下【腾云驾雾】的神通，就隔绝了那些毒雾对自己的伤害。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就算再多又有什么用？”
　　“只要你杀不死我，整个百地群山都会为你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
　　青木氏说的是实话，祂虽然不是李伯阳的对手。
　　可天神之所以被称为“天神”，就是因为祂们象征的是天地间的一种自然现象。
　　哪怕就是青木氏这种并不怎么擅长战斗的天神，其本质也是不死的。
　　更遑论，青木氏如今还有着【阴阳符咒】的加持。
　　嗡！
　　只听九首巨蛇的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嗡鸣。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阴阳符咒】从她头身交接的位置浮现了出来。
　　当协调万物平衡的【阴阳符咒】逆转之时，同样也能够爆发出毁灭万物的力量。
　　“哈？”
　　只是还不等这股力量完全爆发出来，悬浮在云层之上的李伯阳就笑了起来。
　　“你要是正儿八经和我战斗，我还得考虑一下该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你……”
　　“可你居然打算继续用‘阴阳符咒’来和我战斗？”
　　“这样班门弄斧，你是瞧不起我的手段吗？”
　　话音未落，李伯阳便朝着青木氏伸出了手掌。
　　咔嚓……
　　刹那间，九首巨蛇身上的【阴阳符咒】开始倒旋。
　　青木氏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这具肉体再次失衡，甚至变得比得到【阴阳符咒】之前更加失衡。
　　“这……怎么……可能……”
　　来自于天神的神魂被一点点剥离，肉体的主宰意识重新变回了青蚨。
　　当青蚨回过神来的时候，植物与土壤所化的九头巨蛇骤然崩塌，【阴阳符咒】也顺势脱离了她的身体。
　　不过，这都不是让青蚨最绝望的。
　　真正令青蚨感到绝望的是，自己正在失去与青木氏的联系。
　　神明的声音正在变得朦胧、飘忽……
　　来自于神明的恩泽与赐予也在一点点消失……
　　这意味着青蚨被剥夺了“祭司”的资格，被剥夺了十几年来的努力，成为了那些以往被她瞧不上的愚昧之人。
　　“这才哪到哪，你绝望的有些太早了。”
　　淡淡地瞥了青蚨一眼，李伯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边。
　　应声抬头仰望天空，青蚨这才明白对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随着【阴阳符咒】的加速倒旋。
　　青木氏的神魂，以一种凡人也能够看见的形态显化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青鳞大蛇，而是一株青色的通天建木。
　　只见那通天建木不断扭曲、挣扎着，却仍旧在一点点被拖入【阴阳符咒】之中。
　　反观那【阴阳符咒】，却在吞噬、同化青木氏的过程中大放光芒，隐约还能够听到龙蛇嘶鸣的声音。
　　………………………………………………………………………………………………
　　片刻过后，当李伯阳拖着昏死的青蚨回到山坳村的时候。
　　山坳村的村民也已经回到了村子里。
　　而其中大多数妇女正手忙脚乱的，围绕着陆穗娘忙碌着。
　　唯有陆穗娘的父亲——陆叔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愁眉苦脸的站在原地发愣，久久的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
　　缓步来到陆叔的身边，李伯阳一语惊醒了对方。
　　在注意到和自己说话的是李伯阳时，陆叔这才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轻轻弯下身子，将自己怀中的婴儿递给对方看。
　　“这……”
　　在见到那婴儿的瞬间。
　　李伯阳瞳孔巨震，露出了和陆叔一样的表情。
　　因为这女婴的眉心处，赫然睁着一只和李伯阳一模一样的天眼。


第27章 太极图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
　　飞来峰的鬼神崖顶，李伯阳原本用于布置法术祭坛的位置上。
　　本来放置在后院中的狱魂鼎被抬了上来，并且放大到了十丈高的初始形态。
　　在狱魂鼎正面最重要的位置，一枚圆形的【太极图】正在缓缓旋转，与鼎身四周的那些箴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同于此前那残缺的【阴阳符咒】。
　　在吞噬、消化了一尊天神的完整本相后，这【阴阳符咒】也变成了一件真正的法宝。
　　宛如太极般旋转缠绕，【阴阳符咒】显化的两只阴阳鱼显得异常活跃，共同构成了能够平衡和调节万物的【太极图】。
　　当这种平衡达到某种极限、触发了狱魂鼎真正力量的时候。
　　一龟、一蛇两种虚像瞬间从【太极图】中涌出，融入了那些还在熊熊燃烧的无色丹火之中。
　　“昂！”
　　受此影响，狱魂鼎中忽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
　　紧接着，整个狱魂鼎开始不受控制的震动了起来，连带着整个崖顶都有了微微颤抖的迹象。
　　然而盘坐于狱魂鼎的正前方，李伯阳却只是面色不变的继续操控着丹火。
　　汹！
　　更加猛烈的丹火持续燃烧，无形的天地元气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七彩的光华。
　　就仿佛海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平静的天地元气，此时竟如潮般倒灌进了狱魂鼎中。
　　于是，原本高亢的龙吟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低鸣在狱魂鼎中回响。
　　“那家伙还真的是不怕死。”
　　静静地趴在李伯阳侧面的巨石上，目睹了全程的兮萝出言吐槽道。
　　“不仅敢变成这种连自己都掌握不了的形态，还胆大包天的吞下了半截天神的残躯……”
　　“要我说，你就放着他自己作死就行了，何必花这么大力气去救他呢？”
　　无言的瞥了兮萝一眼。
　　李伯阳当然知道对方这只是在抱怨，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
　　“讹兔也是不想连累我们才会做这种事情。”
　　“况且这次的经历对他来说，是福是祸还真不一定呢？”
　　闻言，兮萝很是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他的福气还真不小，都被你扔狱魂鼎里去了……”
　　“要不是上次亲眼看着你炼出了个怪胎，我都觉得你是想尝尝‘龙肉’的滋味了。”
　　兮萝口中的“怪胎”指的自然是魈钺。
　　“讹兔与魈钺的情况不同，他这应该属于……消化不良？”
　　在说到“消化不良”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也有些不太确定的嘀咕了一下。
　　“总之，如果讹兔能够完全消化掉这半具天神残躯，大概率可以将‘黑龙’变成自己的常驻形态之一。”
　　“哪怕就是在常态之下，讹兔的实力也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兮萝倒是不怀疑讹兔的实力。
　　半截天神残躯，再加上李伯阳投入狱魂鼎的各种珍贵药材，讹兔的实力不提升才真正有问题。
　　兮萝现在更关心的是，讹兔现在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你开辟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一条以凡躯媲美神明的道路。”
　　“等讹兔这小子从狱魂鼎中出来的时候，一般的神明恐怕不会是他的对手了吧？”
　　明明不是神明，却拥有了媲美、甚至超越神明的力量。
　　这样的怪胎放眼整个世界，兮萝都想不出有几个。
　　更何况，兮萝可是一点点看着讹兔成长起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的成长速度是有多么的惊人。
　　而这一切，仅仅只源自于李伯阳对于【千变神通】的开发。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一般神明’这个概念了。”
　　“反正你要是不努努力的话，肯定是打不过讹兔的了。”
　　眼见李伯阳将话茬转移到自己身上，兮萝决定换个话题继续聊。
　　“山坳村的那个三眼娃娃，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穗娘生了一个和李伯阳差不多的三眼女娃。
　　当兮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知道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震惊。
　　李伯阳有多么变态，兮萝可是心知肚明的。
　　再加上那三眼女娃同样拥有宿世智慧，是姑获鸟的一缕分魂转生。
　　兮萝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李伯阳的诞生。
　　而且还是那种天生就有着邪恶立场倾向的李伯阳。
　　“我利用‘阴阳符咒’的力量暂时分离了她的邪恶面，封印了那些来自于姑获鸟的记忆……”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那女婴需要的是知晓善恶、明辨是非的长期教育。”
　　李伯阳从来不会高估这个时代人类的劣根性。
　　有了自己这个前车之鉴。
　　山坳村的那些村民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另一位“山神之子”的降生意味着什么。
　　可也正因如此，那女婴注定会直面人性深处的善恶，稍有不慎就将沦为祸患。
　　“所以我打算把她带上山来，由我们亲自教导。”
　　尽管才七、八岁左右的模样，但李伯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十分郑重。
　　“说的那么轻巧，那娃娃又不是你……”
　　深深的叹了口气，兮萝就知道李伯阳不可能放弃那女婴。
　　事实上，兮萝也不可能放任那个女婴自由成长。
　　这无关环境、无关人性，单纯只是兮萝不放心那些来自于姑获鸟的记忆和认知。
　　“你和她父母聊过这件事了吗？”
　　轻轻的点了下头，李伯阳一脸笃然的说道。
　　“那女婴的父亲去世了，只有一个娘和一个外公。”
　　“我和她外公商量过了，等到那女婴明年断奶之后，就会把她带上山来。”
　　“在这之前，她外公不会向外透露她的情况的，我也会每天都去看她。”
　　得到李伯阳的答复后，兮萝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对方办事靠谱。
　　“要我说，你这就是在自找麻烦。”
　　“当初你就该让那巫王杀了她们娘俩，以绝后患。”
　　嘴上如此絮叨着，兮萝一边甩着尾巴，一边好奇的问道。
　　“你有给她占卜过吗？不会出意外吧？”
　　再次点了点头，李伯阳的表情显得有些无奈的答道。
　　“这点你可以放心，那女婴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不过，通过对那个女婴进行占卜，我倒是有了些意外发现。”
　　“也许这次的事件并没有结束，鬼方国那边还有人也跟着悄悄溜进了百地群山。”
　　“不仅如此，我还算到……”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只见李伯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鬼神崖，终究还是没说出自己算到了什么。
　　“你这家伙，别说话说一半吊我胃口啊！”
　　“你这德性简直和我姐越来越像了，做什么都喜欢先瞒着，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第28章 我有一颗人头树
　　“你们这群该死的混蛋，差点害我被那赤发鬼给发现了！”
　　当黑袍男子……或者说幽重再次取回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他内心的愤怒不可遏制地燃烧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
　　淡淡的血腥之气不断向外逸散……
　　身为鬼方国以万人之血炼制的“血煞之鬼”，足以承载天神降世的“血魔化身”。
　　巅峰时期的血魔可是打得黑龙节节败退的存在。
　　其实力远不是青蚨那种半吊子祭司能够比拟的。
　　可惜的是，自从被李伯阳以灵犀角破了心境后。
　　血魔的主体人格——幽重就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那些冤魂恶鬼，变成了这个世界第一位人格分裂的血魔。
　　在正常情况下，幽重仍旧能够主宰血魔的身躯。
　　可要是碰上一些特殊情况，像昨天陆穗娘临突然临盆、昏死过去的情况。
　　血魔体内的其他人格就压制住了幽重这个主体，然后帮助陆穗娘接生去了。
　　幽重全程只能旁观这一切的发生，自然是倍感屈辱的。
　　“那个女婴……又是一位先天神圣。”
　　在短暂发泄完自己心中的怒火后，幽重终究还是选择了以大局为重。
　　只是回想着昨天自己接生的那个女婴。
　　幽重还是不免感到有些心惊。
　　当对方睁开眉心天眼，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幽重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彻底看透的感觉。
　　“她和那赤发鬼神到底是什么关系？”
　　由于曾经被吼天氏附身过，所以幽重知道的信息比青木氏更多。
　　除了眉心那只能够洞悉万物的天眼之外。
　　幽重还知道，那赤发童子并非赤发鬼的祭司、化身之流，而是其货真价实的现世之躯。
　　这意味着，那赤发鬼对于“人”的身份认同远大于“神”。
　　所以就算对方在这百地群山之中真的有什么族人血亲，幽重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算了，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
　　“当大洪水到来之时，这百地群山也逃不过沦为泥沼的宿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重内心的怒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悲哀。
　　在那场注定即将到来的大洪水面前。
　　鬼方国也好、百地群山也罢，都显得是那么渺小和脆弱。
　　“鬼戎氏，只有祂才有可能拯救我们。”
　　言罢，幽重不再迟疑，转身便走向了更深处的山林之中。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幽重此刻前进的方向正是云梦山的方向。
　　………………………………………………………………………………………………
　　云梦山，飞来峰脚下的迷雾之中。
　　“不用费力挣扎了，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吧！”
　　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牧川被挂在一株大树上，几只女蛮正围绕着他窃窃私语着。
　　虽然这些女蛮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体。
　　但她们却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现各自的个性，就好像她们真的各有性格、思想独立一样。
　　“你这该死的叛徒，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杀了！”
　　在牧川不远处的一根树杈上，一颗与树枝融为一体的头颅发出了怒吼。
　　那颗头颅不是别人，正是鬼方国的天选祭司·青蚨。
　　从意识苏醒的那一刻，青蚨就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这株大树的一根树杈分枝。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便是那些叽叽喳喳、唠叨个不停的女蛮。
　　作为二代春神，女蛮的能力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要离谱的多，就算是动物也能够被其当作植株种起来。
　　像青蚨这种继承了青木氏部分能力的祭司。
　　更是可以被其嫁接到这株大树上，依旧保持着自身完整的思维。
　　如今的青蚨甚至不必再吃喝，大树就能够给她供给源源不断的养分。
　　当然了，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青蚨生不如死，连自杀都是一个奢望。
　　“叛徒？”
　　“我从来都不站在你那一边，又何来背叛可言呢？”
　　如同荡秋千一样笑嘻嘻的摇摆着自己的头颅，牧川看向青蚨的眼神充满了快意。
　　对方把自己像盆栽一样种了三年。
　　今天可算让对方尝到了自己当年的憋屈。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吧！”
　　“万一把那只大蜘蛛给招来了，她可不会像这些精灵一样好说话。”
　　就仿佛是在回应牧川的话一样。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秒钟，悬丝姑那巨大的身形就出现在了迷雾的边缘，并且还在一点点的朝着这株大树的方向接近。
　　“我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你提前醒了。”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悬丝姑就出现在了青蚨的面前。
　　这两个本就有仇怨的家伙一经对视，双方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果然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一想到对方毁了自己的猎场，悬丝姑就格外来气。
　　“这一次，没有你那讨厌的神明庇护，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伸出自己的一只节肢，悬丝姑直接戳在了青蚨的脸上。
　　或许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青蚨顿时睁大了双眼，木质化的额角也青筋暴起。
　　奈何悬丝姑根本就不给对方还嘴的机会。
　　一只五彩斑斓，看上去就知道剧毒无比的蜘蛛顺势爬到了青蚨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
　　作为玩蛇的行家，青蚨一眼就看出这只蜘蛛的毒性非比寻常。
　　自己现在虽然被嫁接到了这棵树上，但内部依旧有着与人类相似的部分组织结构。
　　一旦被这只蜘蛛咬上一口，青蚨完全能够想象得出自己的下场。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可我知道你一定很嘴硬，一定不会轻易交代先知想知道的那些事情。”
　　“所以我打算跳过一些没有必要的步骤，让咱们都省点时间。”
　　悬丝姑的话音未落，那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便一口咬中了青蚨的脸颊。
　　“啊！”
　　连一个呼吸的功夫都没坚持住。
　　猛毒迅速上头，把青蚨的那张脸染成了五彩色。
　　紧接着，青蚨的瞳孔开始失去焦距，眼神也变得迷离了起来。


第29章 天神·吞潮氏
　　由于兮萝不允许悬丝姑接近飞来峰。
　　所以悬丝姑一直等到接近日落时分，天边开始出现淡淡的乌云。
　　她才看到李伯阳、李静姝一点点走下山路。
　　如今的李静姝早已达到了“元气自溢”的境界，也已经开始尝试修行【腾云驾雾】的这门神通。
　　不过出于个人的习惯，李静姝还是喜欢跟着李伯阳一起徒步回村。
　　这种在山林间奔跑跳跃的畅快感。
　　远不是腾云驾雾、一闪而过的速度能够比拟的。
　　至于李伯阳？
　　他对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回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要求。
　　既然李静姝喜欢穿梭于山林之间，李伯阳自然也不介意花点时间陪对方放松一下。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李伯阳这几年对李静姝的各种训练和要求可一点都不低，甚至堪称魔鬼级别。
　　“先知！”
　　在注意到李伯阳之后，悬丝姑立马凑了上来。
　　只是出于个人的情绪，悬丝姑选择性的无视了趴在李静姝身上的小癸。
　　“这么快就获得有用的消息了？”
　　略显惊讶的抬头仰望着这只巨大的蜘蛛女王。
　　李伯阳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审讯”速度会这么快。
　　他原以为还得等上个几天的时间，才能够从青蚨口中知道自己想要的情报呢？
　　“那祭司的心防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得多……”
　　“应该是因为亲眼目睹了您杀死青木氏的画面，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只是简单的迷幻毒液，几乎就让她吐露了一切。”
　　不得不承认的是，悬丝姑也有些意外青蚨心理防线的脆弱程度。
　　只是一想到对方经历了什么，悬丝姑就觉得这貌似也挺正常，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对于重视神明超过自身的祭司群体来说。
　　亲眼目睹神明的死亡，对他们而言和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悬丝姑甚至觉得，青蚨那一系列的嘴硬和暴躁反应，大概率也是应激了。
　　“那和我说说，鬼方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青木氏不惜亲身犯险也要寻找讹兔，究竟是什么目的？”
　　面色古怪的张了张嘴，悬丝姑在李伯阳诧异的眼神中小声说道。
　　“那个……其实真相应该没您想的那么复杂……”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青蚨也是在青木氏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神明也许只是单纯来逃难的。”
　　………………………………………………………………………………………………
　　三年前，李伯阳以阳神的姿态大败五方神。
　　这其中又以吼天氏受伤最重，一度被鬼方国认为祂已经死亡了。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五方神同气连枝、荣辱一体，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待吼天氏恢复之后，一切自然重归稳定。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鬼方国偏偏在这个时候掀起了对吼天氏的革命。
　　凡人的革命在神明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算是五方神中最弱的青木氏，反手也能够灭了那些可笑的家伙。
　　可就在这时，青蚨意外撞破了主导这场革命的国主——崇明的真实身份。
　　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国主。
　　而是本应该在三年前就确认死亡的候选祭司——玄虺！
　　他联合血魔·幽重，亲手将吼天氏的神位推翻。
　　青木氏也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这场对神明的革命背后，有鬼戎氏的影子。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青木氏第一时间做出选择，以观望的态度等待吼天氏的复苏。
　　结果令青木氏万万没想到的是。
　　同为五方神之一的吞潮氏却先一步恢复人性，对她展开了报复。
　　吞潮氏是鬼方国在千年扩张期间，吞并、同化的一尊强力天神。
　　为了让吞潮氏真正成为鬼方国的神。
　　吼天氏用了数百年的时间削弱其人性、强化其神性，让祂变成了象征意义多过于实际存在的神。
　　更出乎青木氏预料的是，当吞潮氏归来之时。
　　原本隐于幕后的鬼戎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突然加速了革命的进度。
　　万般无奈之下，青木氏只得放弃继续观望的念头，打算强行唤醒吼天氏主持大局。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青木氏本就是五方神中最不擅长战斗的天神。
　　同时面对吞潮氏、鬼戎氏的背刺，青木氏最终选择放弃鬼方国，暂时前往百地群山这个五方神的禁区避避风头。
　　“也就是说，青蚨也不清楚‘大洪水’的真相是什么咯？”
　　微微皱起眉头，李伯阳再次抛出了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
　　对于给陆穗娘接生的幽重，李伯阳当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尤其是对方口中的“大洪水”。
　　更是让李伯阳的先天灵觉剧烈跳动，就仿佛某种滔天祸患正在悄然孕育一样。
　　奈何那家伙跑得实在太快。
　　当李伯阳解决完青木氏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开溜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伯阳决定先放对方一马，搞清对方口中的“大洪水”究竟是什么再说。
　　“她的确不清楚什么‘大洪水’……”
　　果断的摇了摇头，悬丝姑可不相信那青蚨能在自己的手中仍旧有所保留。
　　但是，虽然没能从青蚨那里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也不知道李伯阳为何如此笃信“大洪水”的存在。
　　可悬丝姑作为极具野心的老怪物，她很清楚什么叫做“主观能动性”。
　　通过不断的旁敲侧击和细致询问，悬丝姑对于那所谓的“大洪水”也有了自己的猜测。
　　“根据鬼方国的传说，吞潮氏在晋级成为天神之前，是一位从临海迁徙过来的强大水神……”
　　“祂的力量来自于潮汐，潮起之时便是其力量的巅峰，潮落之时也会对应的衰退。”
　　“我认为那吞潮氏的突然觉醒、归来，或许并不是什么巧合。”
　　“那鬼戎氏正大光明走上前台，也是在吞潮氏之后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悬丝姑看着若有所思的李伯阳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大洪水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洪水即将来袭……”
　　“吞潮氏受其影响达到了潮起之时的力量，鬼戎氏也意识到了危机，开始加速自己的计划进度。”


第30章 千年一遇的大洪灾
　　鬼方国，崖邑城。
　　“你失败了……”
　　望着那一片混乱的民众，老祭祀幽幽的长叹一口气。
　　而坐在那片被推倒的祖庙瓦砾之上，崇明……或者说玄虺心灰意冷的没有说话。
　　“你得到的那本书，其实我也看过。”
　　“上面描述的‘人神共治’的盛世的确让人心生向往。”
　　“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鬼方国不是大夏，鬼方国也没有能够让天神退让的‘王’……”
　　闻言，玄虺立时扭头望向老祭司，眼神中充满了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不是我失败了，而是祂们疯了！”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定计划的话，五方神之间会相互制衡，而我们将会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最后哪怕不能实现‘人神共治’的盛世，最多也只有我这一个替罪羔羊。”
　　“但是鬼戎氏疯了，吞潮氏也疯了……”
　　“至于土方氏？祂本身就是个疯神！”
　　“所以我让幽重放走了青蚨，寄希于青木氏能够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欺诈者’。”
　　“然后借用土方氏的力量，重新恢复五方神之间的制衡关系。”
　　再次叹了口气，老祭祀对于玄虺的天真只能说是早有预料。
　　“幽重？那只是血魔而已……”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就算是那血魔，其实也是鬼戎氏的使者，不是吗？”
　　面对老祭司的问题，玄虺先是一愣，随即便矢口否认道。
　　“不，幽重虽然是鬼戎氏的使者，但他更憎恨五方神！”
　　“只要能够报复五方神，幽重就是我手中最好的‘刀’！”
　　“说到底，情况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因为祂们集体发疯的缘故！”
　　眼见玄虺直到这一刻都还没有认清真相，老祭司终究是无奈的低声说道。
　　“小子，连我都能看出你伪装的‘崇明’有这么多不合理的地方，你认为其他祭司会看不出来吗？”
　　“不，祭司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你可以觉得我们残忍，也可以认为我们愚忠，但绝对不能把我们都看作是蠢货。”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老祭祀看着玄虺那略显惊诧的目光继续说道。
　　“治理一方国家，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你的每一项政策能够顺利的执行下去，你的每一个命令能够得到及时的回应，其实都是有我们这些祭司在帮忙的。”
　　“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看过那本书的不只有你，意识到现在的鬼方国不正常的也不只有你。”
　　“甚至就连五方神……祂们都清楚地知道鬼方国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只是祂们不在乎而已。”
　　“高高在上的五方神把这当做了一场游戏，顺带也在筛选更加听话的‘领头羊’。”
　　“你以为你看到了未来，实际上那都是重演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历史。”
　　老祭司的这番话，直接把玄虺说懵了。
　　“我……只是在重复历史？”
　　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玄虺的表情成功让老祭司笑了起来。
　　“也不要这么看低自己，你其实已经创造了新的历史。”
　　“纵观鬼方国建国千年，你是第一个把天神逼成这样，并且开始使用盘外招的凡人。”
　　“吼天氏沉寂是事实，鬼戎氏亲自下场是事实，吞潮氏的暴走也是事实，就连青木氏最后的消失同样是一个事实……”
　　老祭祀从来不否认玄虺的所作所为，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可他同样清楚，这是天时、地利、人和多种因素共同铸就的结果，是几乎无法复刻的奇迹。
　　“但我还是失败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玄虺终于承认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一切从吞潮氏暴走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为什么？”
　　“为什么今年的汛期会这么长？”
　　“为什么今年的天象如此异常，这都快入冬了还有暴风雨？”
　　“为什么河谷上游的水位到现在还没有衰退？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吞潮氏不是负责维系山川水脉的神吗？为什么祂今年反而受到了这种异常天象的影响？”
　　仰望着那逐渐阴沉的天空，玄虺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但凡今年的气象水位是正常的，玄虺和鬼方国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看来那血魔没和你说过啊！”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老祭祀缓步走到玄虺的身边。
　　然后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的抚摸着对方的脑袋说道。
　　“是大洪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
　　“吞潮氏在成为五方神之前就是临海的水神……”
　　“当然了，你也可以管祂叫海神。”
　　“身为曾经的海神，吞潮氏对于水脉的异动是最为敏感的。”
　　“而在咱们这种内陆地区，能够让祂暴走的只有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
　　“鬼戎氏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愿意再和咱们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了……”
　　玄虺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失败居然来自于这样的意外因素。
　　更让玄虺没有料到的是，幽重竟然提前知晓了“大洪水”即将到来的消息。
　　“到底是怎么样的洪水，连沿途这么多水神都无法疏通？”
　　听到玄虺再次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老祭祀却只是似笑非笑的低头反问了一句。
　　“那些水神为什么要疏通洪水呢？”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水就是那些水神集体造成的呢？”
　　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玄虺已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您的意思是……这是一场由水神们共同掀起的灭世洪灾？”
　　微微耸了下肩膀，老祭司只是望着那阴沉的天空，不置可否的答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凡人又如何能够去揣测神明的想法呢？”
　　“我只知道吞潮氏不过是那一众水神中的一员，并且注定会借助大洪水清洗现在的鬼方国。”
　　“鬼戎氏现在的行为，其实也许就和我们一样，都只是在试图自保罢了。”
　　“当然，我也只是根据现在的情况作出推论，并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
　　“就像你得到的那本书一样……”
　　“你必须学会分辨、筛选其中真实有效的内容，而不是全盘接受。”


第31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百地群山、李家村。
　　“又是一场暴雨，而且还是这个时节……”
　　遥望着那黑云聚集、电闪雷鸣的画面，坐在村口的老村长忧心忡忡地低喃着。
　　“这天气很不正常，要不待会儿等不哭儿回来了问问？”
　　同样因为这异常的气象而提前回村，李禹同样一脸的不解和担心。
　　自从李伯阳降生之后，方圆百里已经风调雨顺了六、七年，他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异常的天象。
　　“禹儿，这次的暴雨大概同样会超出不哭儿的预料……”
　　在李禹惊讶的目光中，老村长说出了自己真正担心的地方。
　　“你们经历的少，见识的也少，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曾经亲眼见过那些被神明庇佑的沃土。”
　　“一般来说，由神明庇佑的地方都会风调雨顺，极少有意外情况发生。”
　　“而一旦出现了这样的意外，要么是那位神明放弃了自己的信徒，要么就是即将到来的危机超出了那位神明的能力范畴。”
　　“以不哭儿与那位山神奶奶的关系，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高一点？”
　　哑然的张大着嘴巴，李禹一下子就听出了老村长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场超出了山神能力范围的暴雨，一场神力也不能及的灾祸。
　　“还有，在你回来之前，我让人去水库看了一下……”
　　“按照不哭儿此前划分的水位线，那里的水位现在已经超出了最高安全警戒的水位线。”
　　“甚至不需要一场暴雨，我们就必须提前开闸放水了……”
　　“不然一旦水库决堤，在暴雨来临之前我们的村子就会被毁掉的。”
　　情不自禁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李禹沉默了半晌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哭儿知道吗？”
　　像这种水位触及警戒线的情况，理论上是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不哭儿的。
　　可从老村长的语气中，李禹似乎听出了另一个答案。
　　“大概是在三天前，我暂时还没让人告诉不哭儿。”
　　“我虽然不知道不哭儿正在做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最近一段时间很忙。”
　　苦笑的摇了摇头，老村长尽管颇为懊恼，却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还记得不哭儿打算用于启蒙的那卷教材吗？”
　　“我觉得其中有一句话说的就挺不错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说到底，我们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山民，不是外面那群只知道依靠神明与祭司的窝囊废……”
　　听着老村长的絮叨，李禹不禁再次陷入了沉默。
　　“山来了，我们移山。水来了，我们泄水。”
　　“不哭儿也好，山神奶奶也罢……”
　　“他们是我们的底气和靠山，可我们却不能什么事都依靠他们，等着他们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不然的话，我们和那些被不哭儿驯养的牲畜家禽又有什么区别呢？”
　　似乎是被老村长说服，又好像李禹本来就有这样的念头……
　　短暂的迟疑过后，李禹的眼中冒出了坚毅的神采。
　　“您打算怎么做？”
　　再次变回了先前那副慈祥的模样，老村长笑呵呵的说道。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扩建水库咯!”
　　“有了这三年的经历，咱们附近几个村子基本上都有了建水库的经验。”
　　“在这个基础上对水库进行扩建，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前几天也特意去看了一下，要是暂时断掉对外道路的铺设，砖厂那边也可以全力供应石材砖料。”
　　微微偏了下脑袋，李禹深知老村长的性格。
　　清楚对方肯定还有话没说完，倒也不着急打断对方的话。
　　“事实上，咱们不仅要扩建水库，还要想办法拓宽河道。”
　　“并且这事还不能咱们附近几个村子自己干，必须得让百地群山所有村子都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不是早就羡慕咱们的‘山神水库’了吗？”
　　“只要他们愿意参与进来，顺带沿途再修些水库，倒也不是什么不能商量的事情。”
　　恍然地点了点头，李禹这下总算是明白了老村长的意图。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在进行防洪救灾的基础建设的同时，也要最大限度调动山民们的积极性。
　　“仅仅这样恐怕还不够吧？”
　　“那些村子的村长，可不都一定有您的眼光和远见。”
　　李禹说的是事实，像老村长这种人老成精的智者，在山民中实属罕见。
　　单就李禹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山民。
　　吃苦耐劳是共性，但愚昧、固执、眼光短浅同样也占了绝大多数。
　　“那就告诉他们，凡是参与这次行动的村子……”
　　“之后的农闲时节，都可以让他们的小辈来咱们村，跟着不哭儿免费识字。”
　　“要是再遇上顽固一点的，咱们村子包他们一顿餐食还是能做到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老年人特有的奸猾，老村长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您老……还真是……”
　　无言的瞥了老村长一眼。
　　李禹久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毕竟身为李伯阳的亲爹，李禹虽然并不一定明白自家儿子的愿景和野望，可却相当清楚他对这种事的态度。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要是真能让百地群山的孩子们来跟着自己识字启蒙，李伯阳恐怕做梦都会笑出声来。
　　“那水脉问题呢？”
　　“想要建水库、拓河道，摸清水脉的流向，以及那些可能隐藏的泉眼可是很重要的。”
　　就在李禹又提出一个比较现实问题的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不哭儿那边有完整的山势水脉图……”
　　不知道听了多久的陈芸走到自己丈夫身边，如此笑着说道。
　　“大丫头的嘴一向不严，我在很早就从她那里听说了……”
　　“不哭儿跟着山神奶奶，描绘了一张涵盖大半个百地群山的山势与河流的路线图。”
　　“我甚至怀疑，那张图上估计早就标好了合适建水库的地点，以及可以用于拓宽河道的支流和方位。”
　　“咱们那个儿子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我都怀疑咱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是不是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第32章 山河社稷图
　　沙沙沙……
　　目送悬丝姑恭敬的退至迷雾深处，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李伯阳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了一脸茫然的李静姝。
　　“大丫头，我突然想起点事情来，今天你就一个人先回去吧！”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静姝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十分乖巧懂事的点了点头。
　　“那个……有什么事需要我和禹哥、嫂子交代的吗？”
　　听到李静姝这么问，李伯阳不由的沉思了一下。
　　随后他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
　　一卷专门用丝绸绘制而成的《山势河流走势图》递了过来。
　　不同于书房里的那些草图，这卷《山势河流走势图》不仅精准且完整地描绘了百地群山的地势地貌。
　　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李伯阳还绘制了对应的水利设施建筑模型。
　　大到水库河坝、小到水渠渡槽……
　　从直接抽取地下水的泵站、到穿越溪谷洼地的倒虹吸管……
　　李伯阳甚至还按照兮萝的描述，在每一条山脉、河流的位置上标记了相应的山神与水神的名称。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这张精细到“米”级单位的《山势河流走势图》中。
　　李伯阳几乎把自己所能够想到的一切细节，都一五一十的标注了上去。
　　除此之外，用于绘制这《山势河流走势图》的丝绸也并不简单。
　　那是与原版《卜秘九章》相同材质的丝绸，拥有着历经千年时光也不会腐朽的特性。
　　李伯阳至今都还记得，当兮萝拿出这些丝绸的时候，那副痛心不舍的模样。
　　用兮萝的话来说，这些丝绸可比罗裘珍贵多了。
　　自打自己姐姐死后，剩下的那些丝绸就已经成为了不可复制的孤品。
　　要不是李伯阳有这个需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些孤品拿出来给他用的。
　　然后就和灵犀角、罗裘一样。
　　兮萝坚定地向李伯阳表明了自己对这些丝绸的所有权。
　　一旦李伯阳死后，这卷精美的《山势河流走势图》也将再次成为兮萝的藏品。
　　“好漂亮的画啊！”
　　第一次见到这个版本的《山势河流走势图》。
　　李静姝明显被上面那惟妙惟肖的绘图给震惊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因为李伯阳在画这卷《山势河流走势图》的时候，用的可是全尺寸、缩小比例的素描画法。
　　或许没有什么写意的境界，但要论到真实性绝对远超这个世界不止一个时代。
　　“这卷画可不止漂亮那么简单……”
　　看着李静姝脸上的震惊，李伯阳也难得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只见李伯阳将那《山势河流走势图》一展而开。
　　那画卷竟然就这么凭空漂浮在了半空之中，展现出了完整的百地群样貌。
　　随后，他又在李家村的位置上划拉了一下。
　　画卷的中央位置骤然迅速缩放，将整个李家村的山川地势和村落情况，完美地呈现在了画卷的正中央。
　　如果细看的话，甚至隐隐能够看到落叶飘飞、草木摇曳，一派栩栩如生的景象。
　　要不是上面没有自己熟悉的那些身影。
　　李静姝毫不怀疑，李伯阳这是不是把整个李家村都收进了画中。
　　“就和那本‘青铜宝书’一样，这卷画同样经过狱魂鼎的炼制，被赋予了灵性……”
　　“只不过这卷画是我一开始的作品，所以灵性倒也没有和那‘青铜宝书’一样突出。”
　　“可与之相对的，我强化了这张画卷的其它属性……”
　　“作为一张画卷、作为一件法宝，它无论是材质还是手法，都是现阶段的我能够触及到的极限了。”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李静姝这才注意到。
　　画卷上的那些山川地势的走向在连成一片后，竟然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箴言符咒。
　　那是【能量符咒】，同时也是李伯阳目前所解析的三个符咒中，威力最大、最具普适性的符咒。
　　李静姝直到现在都还在用的“聚灵阵”，就是从中解析出来的。
　　“这画卷叫什么名字？”
　　“该不会也就叫‘能量符咒’了吧？”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静姝的关注点总是那么令人猝不及防。
　　李伯阳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对方其实是在吐槽自己对【太极图】的草率命名方式。
　　【太极图】是李伯阳对那阴阳鱼的正式称呼。
　　但李伯阳总是习惯将其称之为“阴阳符咒”，导致李静姝和兮萝一直以为那对阴阳鱼就叫【阴阳符咒】。
　　毕竟“太极”这个概念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
　　除了李伯阳之外，根本就无人知晓、也无人理解其中的意义。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了？”
　　没好气地戳了李静姝脑门一下，李伯阳觉得自己应该让她减少和兮萝的相处时间。
　　不然总有一天，这丫头会把兮萝身上的那些坏习惯都学过来的。
　　“真要说起名字的话，我好像还真没给这卷画取过一个正式的名字。”
　　“这画卷既然描绘的是整个百地群山的山川河流走势的话，那不如就叫……”
　　可惜还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
　　李静姝的脑袋就摇得跟电风扇似的，果断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别，千万别再取那种一长串根本让人记都记不住的名字了！”
　　“简单一点好不好，最好几个字就能概括下来！”
　　就和兮萝一样，李静姝也对李伯阳那种喜欢取长串名字的恶趣味倍感头疼。
　　毕竟兮萝可以不管李伯阳的喜好。
　　用简称来叫李伯阳搞出的各种修行法门和神器法宝。
　　但作为学生的李静姝，却必须得老老实实的去记住、理解那些生涩词汇的意思。
　　“几个字就能概括下来的？”
　　李伯阳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这才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叫‘山河社稷图’吧！”
　　这下轮到李静姝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然后才颇为不解的问道。
　　“‘山河’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社稷’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在说到“社稷”这个词的时候，李静姝还颇为拗口的停顿了一下。
　　因为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还没诞生过“社稷”这个词。
　　所以“社稷”这个词的读音，完全是李伯阳根据自己前世的汉语词汇生造出来的。
　　“‘社’是指土地，指的是咱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稷’是指五谷，指的是咱们种植的那些粮食和作物……”
　　“总结起来就是土地和粮食的意思，也是咱们家园的意思。”
　　不等李静姝回话，李伯阳便将这《山河社稷图》递给了对方，然后认真叮嘱道。
　　“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我爹娘，他们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东西。”


第33章 千年夙愿
　　在李静姝那一步三回头的背影中，李伯阳只是笑着不断的朝对方摆手。
　　直到李静姝的背影彻底消失。
　　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才逐渐平息下来，转而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慎重、思虑、乃至于冷漠的表情。
　　“女蛮，我想你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兮萝吧？”
　　伴随着李伯阳的声音，迷雾中忽然闪过点点青光。
　　紧接着就见一只女蛮凭空显化，怯生生的出现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方。
　　“……”
　　同样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李伯阳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女蛮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把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告诉给兮萝。
　　“那就好，那家伙一直说我念旧情，一看就知道不是办大事的人。”
　　“可要说整个飞来峰，兮萝才是真正最念旧情的人。”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守着这山神庙，直到千年后都对自己的姐姐念念不忘……”
　　轻轻的叹了口气，李伯阳没有再看女蛮一眼，而是转身朝着飞来峰走去。
　　“希望她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行动生气吧！”
　　“当然了，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要摧毁她的千年夙愿。”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不破不立……”
　　“有时候不放弃一些东西，人是永远学不会继续往前走的。”
　　“过去固然值得追忆，但未来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淡淡的玄黄之气从李伯阳的体内涌出，他的身形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在了女蛮的视线之中。
　　这是隐身，却又不是一般的隐身术。
　　因为一般的隐身术绝对不可能瞒过作为神明的女蛮。
　　李伯阳不仅仅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就连构成自身的存在感、乃至于因果宿命都被隐匿了起来。
　　此时此刻，哪怕号称“天命女巫”的巫瑶重生，都绝无可能占卜到李伯阳的存在。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李伯阳同样精通《卜秘九章》。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玄黄之气这种独属于李伯阳的元气，在使用各种神通法术方面有着另类的加持效果。
　　这些效果并不一定都是强化，但绝对独一无二。
　　当然了，李伯阳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防备那位淮江女巫和兮萝。
　　他之所以这么做，防的其实是某条已经觉醒了“先兆神通”，能够提前预知不利和危机的大黑狗。
　　“所以……这是即将发生什么了吗？”
　　许久过后，女蛮才歪着脑袋看向天边——看向了那逐渐笼罩整个天空的乌云。
　　身为能够感受善恶的春神，女蛮似乎在那一望无尽的乌云中，感受到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恶意。
　　更为明显的是，女蛮感知到了空气中那正在急速上升的水汽。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暴雨正在酝酿。
　　整个百地群山都是这场大暴雨的笼罩范围。
　　说句实话，无论是这场大暴雨的成型速度、亦或是覆盖规模，都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女蛮毫不怀疑，哪怕将整个百地群山的水神、河神都召集起来，都无法阻止这场大暴雨的降临。
　　………………………………………………………………………………………………
　　李家村，山神水库。
　　“居然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悄悄从水库中冒出头来，赤鱬略显惊惧的遥望着远方的乌云和雷霆。
　　明明上午还是暖阳和煦、阳光明媚的晴朗日头。
　　到了下午日落时分，那乌云就已经开始向山林中蔓延了。
　　按照赤鱬的预计，最多等到明天，那些还在汇聚乌云就会变成暴雨落下，然后吞没整个山林。
　　这种完全违背时节的异常天象，甚至超出了赤鱬作为水神的认知。
　　最为恐怖的是，赤鱬的内心在惊惧之余，居然隐隐生出了某种亢奋的情绪。
　　水神的力量来自于水脉，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一场暴雨、乃至于改变山川地势的大洪灾。
　　毫无疑问是最能够直接提升水神力量的方式。
　　赤鱬简直不敢想象，一旦这场暴雨真的落下之时，究竟会有多少水神会伺机加入其中。
　　更不用说那些本就在晋级边缘的精怪。
　　天知道它们为了晋级成为水神、河神，到底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与之对应的，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也将造成同等数量山神、地神的消亡，堪称一场超大规模的神明替换灾祸。
　　对于普通的神明而言，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改朝换代”。
　　“我该怎么办？”
　　站在一位水神的立场，赤鱬当然应该加入这场水系神明的狂欢。
　　奈何除了水神之外，赤鱬是第一位被李伯阳点化、培育起来的“文明之神”。
　　抛开所有的外在因素，单以赤鱬的本性而言。
　　她也不愿意见到这座由山民们建立起来，如此的规整、宏伟的水库被暴雨给冲毁。
　　“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去考虑该怎么办。”
　　眼神中闪过一丝果决之色，赤鱬当下便拍击水库的水面，召唤起了自己的同类。
　　嗡嗡嗡……
　　不需要片刻的功夫，一只只人面鱼便出现在了水库之中。
　　如此异常的一幕，立马引起了本就高度警惕的水库看守者的注意。
　　不过在看到引起这一幕的是水库中央那只巨大的人面鱼时，李家村的村民们又不自觉地暗暗松了口气。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赤鱬和李伯阳的关系。
　　但对于这位迁居于此的水神，李家村的村民却早就心知肚明了。
　　一点都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这位水库之神的存在，附近的水神们早就为了争夺这片水源而打起来了。
　　“（人面鱼语）这段时间，麻烦你们沿着上下游仔细巡查……”
　　“（人面鱼语）如果发现有河堤被冲毁，或是有谁恶意摧毁河堤的，记得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人面鱼语）另外，明天就会有一场暴雨，你们可以顺势对附近的山民和精怪进行预警。”
　　“（人面鱼语）当然了，前提是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人面鱼语）但凡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记得马上回来找我，不要自己去逞强！”
　　当赤鱬通过人面鱼特有的交流方式，把这番话传递给自己的同类时。
　　这些本就生性好玩的人面鱼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全然没有在意赤鱬话中的警告意味。
　　见状，赤鱬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毕竟赤鱬自己也是人面鱼，当然知晓这就是人面鱼的天性。
　　她现在只祈祷这些小家伙们能够顺利完成自己的指令，不要引发一些额外的骚乱就好了。


第34章 猫与狗的恩怨
　　乌云盖天，暴雨将至。
　　飞来峰上的鬼神崖顶，狱魂鼎还在熊熊的燃烧着。
　　外界的动静根本影响不了狱魂鼎分毫，更影响不了其中还在发出舒畅低吟的黑龙。
　　“那小子又在造怪物了……”
　　无声无息之间，大黑狗的声音忽然从兮萝的身后传出。
　　就和此前的两次现身一样。
　　大黑狗依旧是以元神出窍的灵性姿态显化的。
　　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大黑狗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灵性姿态，而是拥有了一定程度上的虚幻实体。
　　“阴神？”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兮萝一眼便认出了大黑狗现在这种状态的本质。
　　李伯阳将元神出窍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是纯粹的灵性，是类似于鬼魂一样无法触碰物质世界的存在。
　　第二个阶段被其称之为“阴神”，是他结合煞鬼诞生的原理，让元神依附于某种特殊的物质或元气而显化出来的姿态。
　　只有到达了第三个阶段，让元神与识神充分统一、阴阳平衡，才能够让自己晋级成为类似于天神一样的自然化身。
　　由于这个阶段的元神已经不惧怕阳光，甚至能够化身天灾，李伯阳故而特意将其称为“阳神”。
　　“哈哈，倒是挺有眼光的！”
　　“看来那小子对你真的是倾囊相授，可惜他看错人了。”
　　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大黑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让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
　　由此，兮萝也能够清楚看到大黑狗体内那正在流转、变化的经络构造。
　　尽管比起李伯阳仿照九宫八卦、周天穴窍构成的灵性之躯，大黑狗的那些经络结构显得异常简陋。
　　但毫无疑问的是，大黑狗的确触及到了“阴神”的境界。
　　以自身的影子为载体、以曾经那些被强行排出体外的天地元气为脉络……
　　大黑狗仿照着赶山犬的身体结构，构筑出了一具独属于他的阴神。
　　阴神一旦成型，就算大黑狗的本体依旧被困在鬼神崖洞之中，也阻止不了他以元神姿态瞬息千里、游遍山岳。
　　“我现在有点后悔让那娃娃接触你了……”
　　周身燃起淡淡的火焰，兮萝龇牙咧嘴的恐吓着大黑狗。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够逃离这鬼神崖了，你的本体可还在这里！”
　　“只要你没修成‘阳神’，只要我杀了你的本体，你的阴神也会随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而消散。”
　　阳神出窍便能脱离肉身独立存在，甚至变化万千，与天同、与道合、寿元无尽。
　　这是李伯阳自己都还在探索的境界，他将之称为“练神还虚”。
　　兮萝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练神还虚”，可她只要知道该怎么解决大黑狗就行了。
　　“你说的没错，那具躯体依旧是我的弱点！”
　　面对兮萝的恐吓，大黑狗同样龇牙咧嘴的低声咆哮道。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拥有怎样的力量，那具躯体都是巫瑶赋予我的‘枷锁’。”
　　“哪怕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哪怕我已经放弃了神明的力量，这副‘枷锁’都会永远提醒我曾经经历了什么。”
　　猛然深吸一口气，大黑狗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继续说道。
　　“罢了，我这次来可不是和你吵架的。”
　　“想来你也注意到了那异常的天象，那娃娃有和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经过大黑狗这么一提醒。
　　兮萝这才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去、眺目远望，看到了那不断朝着百地群山侵袭的乌云。
　　“你别告诉我，你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异常的天象！？”
　　不需要兮萝开口，大黑狗就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端倪，气得他顿时破口大骂。
　　“你个不学无术、粗心大意的蠢猫！”
　　“巫瑶最后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混账玩意儿？”
　　眼看兮萝同样被骂的即将发飙，却见大黑狗忽然意兴阑珊的叹了口气。
　　“那娃娃既然没跟你说，那我也就不和你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我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是残缺的吗？”
　　大黑狗此话一出，兮萝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警惕。
　　就连腰背都不自觉的弓了起来，摆出一副猫科动物典型的狩猎姿态。
　　“看来你果然知道，这也是巫瑶干的吗？”
　　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些许悲凉的意味。
　　大黑狗此刻既有意料之外的惊愕，也有情理之中的伤感。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大黑狗自问都不算是巫瑶真正的敌人，所以他简直难以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绝情？
　　“哼！你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任何信息。”
　　并没有因为大黑狗表现出的悲凉而动摇，兮萝依旧一脸警惕的注视着对方。
　　就算时隔千年，兮萝也不敢忘记这位“蚀天君”的恐怖本相。
　　不管对方现在表现的多么“软弱”，他的本质都是那位吞天食日的暴君。
　　“蠢猫，我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记忆不完整，找回那段记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这对于已经修成元神的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黑狗说的是实话，自元神显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晓了自身所有的缺陷和不完美。
　　记忆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能算是最主要的。
　　假以时日，大黑狗将在元神的帮助下一点点修复自身所有的缺陷，直至成为最完美的生物。
　　这条路子虽然不一定是李伯阳的道路，但一定是最适合大黑狗的方向。
　　“不要去找回那段记忆，因为你会后悔的……”
　　当听到大黑狗这么说的时候。
　　兮萝终于不再警惕，而是用一种略显深沉的腔调说道。
　　在这一瞬间，大黑狗感觉自己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位女巫——那副假仁假义的天真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别学那家伙说话！你没有那个资格！”
　　暴怒的瞪大了双眼，大黑狗恶狠狠的放下一句狠话，便消失在了兮萝的面前。
　　反观此时的兮萝，却只是淡淡的望着大黑狗消失的位置，表情平静的根本就不像是往日里的兮萝。
　　“我没有骗你，你会后悔的。”


第35章 云梦山禁地
　　入夜，月上梢头时分。
　　“就是这里吗？”
　　望着不远处的那片迷雾，好不容易才赶到此地的幽重皱起了眉头。
　　好在幽重对此早有准备。
　　当下便起咒施法，开始召唤狂风试图吹散这片迷雾。
　　对于曾经被吼天氏当做化身的幽重来说，这仅仅只是一种最基础的本能。
　　呼！
　　待到狂风席卷而起，山林中的草木东倒西歪之时。
　　笼罩着这片山林的迷雾，却始终没有因此出现丝毫消散的迹象。
　　反而像是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般，迅速从迷雾中飞出了许多幽重从未见过的小虫。
　　嗡嗡嗡……
　　那些小虫五颜六色，却有着共同的特征和习性。
　　在被幽重惊动后，小虫们纷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向了附近的动物七窍。
　　“见鬼！这什么东西啊！？”
　　猛然一挥衣袖，幽重利用一阵狂风吹飞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只瞌睡虫。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瞌睡虫们就像是锁定了什么目标一样，立马全部朝着幽重的方向飞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特殊品种的瞌睡虫还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啊！”
　　只是一个猝不及防。
　　幽重就被一只明显带毒的瞌睡虫给叮咬了一下。
　　要不是幽重如今早已是血魔之躯，单单这一瞬间的毒素扩散，就足以让他喝上一壶了。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些瞌睡虫被惊动，还有另外一些“东西”也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那是各种五花八门的蜘蛛。
　　它们虽然不像瞌睡虫那般具有攻击性，但在数量方面却远远超出了幽重的想象。
　　他甚至无法理解，这片小小的迷雾到底是如何能够养出这么多的蜘蛛的。
　　“果然不该小瞧这百地群山的任何一处异地……”
　　知道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幽重立马调整作战方略，整个身形一瞬间化作无数道血影冲向迷雾。
　　“来者何人！”
　　眨眼之间，悬丝姑的身影出现在了迷雾之中。
　　与悬丝姑一同出现的，还有不知何时遍布了大半个迷雾的蜘蛛网。
　　那些蜘蛛网并非用于捕猎的强韧蜘蛛网，它们的作用仅仅只是在于给悬丝姑预警。
　　毕竟好歹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悬丝姑对自己的立场和身份，还是看得很透彻、很明了的。
　　但凡自己真的敢把这片迷雾当作猎场。
　　那只小心眼的山猫，估计就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给驱逐出去。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布上一些用于预警的蜘蛛丝，也是悬丝姑在变向和兮萝表明自己的态度。
　　说“看门狗”或许有些贬低悬丝姑了。
　　可她的确愿意为云梦山守山，只为换取李伯阳对自己的些许好感和指点。
　　只能说，老奸巨猾的悬丝姑确实很懂顺杆上爬的道理，根本就不管自己过去曾经与兮萝、讹兔结怨的事情。
　　………………………………………………………………………………………………
　　“小小一只蜘蛛而已，也敢拦我！”
　　纵使化身成无数道血影，血魔的力量却仍旧超越了一般精怪所能够想象的极限。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一道血影便扑向了悬丝姑，导致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干瘦。
　　“该死！又是这种诡异的能力！”
　　曾经差点被六尾狐吸干精气的悬丝姑立马反应了过来——眼下这些血影都有着吸收血气的能力。
　　除非是像李伯阳、李静姝那样将《呼吸法》修至圆满境界，能够自由操控体内生命元气流动的存在。
　　不然的话，就算是强如神明的精怪，也不可能抵御这些血影的攻击。
　　因为这已经与实力强弱无关了，单纯只是血魔这种怪物对血肉之躯的天然克制。
　　好在这片迷雾不止有瞌睡虫和悬丝姑的那些蜘蛛们。
　　轰隆隆……
　　伴随着点点青光在迷雾中蔓延。
　　一只只仿制版的“牙豚”以战阵的形式从中冲了出来。
　　相较于一个月前的那些残次版本，这些新长出来的“牙豚”就明显规整了许多。
　　除了灵动稍显不足之外，近百只“牙豚”冲锋时所造成的威势，在这个时代已经遥遥领先于正常的军队了。
　　奈何，它们这次的对手也并非凡人。
　　哪怕有着女蛮的青光加持，这些“牙豚”具备了伤害血魔的能力。
　　可血魔又不是傻子。
　　在确定自己的无形之躯对“牙豚”无效后，他果断选择了闪躲避让。
　　咻！咻！咻！
　　只见那些血影纷纷冲天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牙豚”大军擦肩而过。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些“牙豚”的缺陷了。
　　毫无灵性的它们根本就意识不到谁才是自己的敌人，依旧直挺挺地向前冲锋，直至彻底冲出这片迷雾为止。
　　“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
　　听着耳边传来的大地震动声，被挂在树杈上的牧川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虽然只剩下了一个头颅，但牧川的五感却没有丝毫的削弱，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被提升了。
　　“血魔？”
　　青蚨是被牧川的声音惊醒的。
　　当她睁开双眼，看见那些出现在迷雾之中的血影时，声音都变得异常颤抖了起来。
　　“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祂难道是来杀我的！？”
　　血魔作为玄虺在改革期间的黑手套，在这三年间不知道替他做了多少恶事。
　　青蚨之所以会如此执着的去追查国主·崇明的真相，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血魔的手段太过残忍。
　　凡是被他杀死的鬼方国人，基本上都化作了一副干瘪的枯骨。
　　人心惶惶之下，青蚨又如何不畏惧这尊隐藏于鬼方国黑暗中的恶魔呢？
　　“杀你？”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闻言，牧川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甚至还有些戏谑的反问道。
　　“青木氏已死，你也变成了这株大树的一部分……”
　　“就连你想要隐藏的那些秘密，都被人掏得一干二净了，你还有什么价值被那种级别的存在追杀？”
　　说到这里的时候，牧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依我看，那血魔就算是冲着这座山峰来的可能性，都比冲着你来的可能性要高一点。”


第36章 鬼神脱困
　　轰！轰！轰！
　　面对血魔的无数残影，这片迷雾不出意外的没能拦住对方。
　　那无数的残影便是血魔的无数化身。
　　区区一片迷雾而已，哪怕就是用穷举法也能够将之通关。
　　更不用说，身处迷雾中央的飞来峰本身就格外的醒目，根本就不需要去特意辨认其位置。
　　汹！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火焰忽然从天而降。
　　几道猝不及防的残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赤色的火焰给蒸发了。
　　“小鬼，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不要乱闯百地群山的‘禁区’。”
　　身形矫健的猎豹自火焰中走出，兮萝那低沉的声音随之在云雾间响起。
　　“尤其是这云梦山，你还是这几百年来头一个强行闯入此地的家伙！”
　　当兮萝凝视对方的时候，那无数的血魔残影也重新汇聚成了幽重的模样。
　　“我听说过你，云梦山的山神。”
　　十分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幽重用一种同样近乎于压抑的腔调说道。
　　“你不仅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同伴，也与赤发鬼神有着莫逆之交。”
　　“但除此之外，我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更多有关于你的传闻。”
　　“你好像只是他们故事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个配角而已？”
　　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幽重的话成功激怒了兮萝。
　　汹！
　　根本懒得和幽重废话，兮萝脚下生出火云一个猛扑。
　　其速度之快，根本就超出了正常生物的反应极限，就算是身为血魔的幽重也不例外。
　　噗……
　　身体被肉眼可见的速度点燃，弥漫的血气也被迅速驱散。
　　然而幽重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并且笑的是那么的肆无忌惮。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冲动、易怒……”
　　幽重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血色的残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飞来峰附近。
　　原来先前幽重并没有将所有的残影都汇聚起来。
　　而是留下了一道残影趁着兮萝没注意，悄悄的贴近了飞来峰的崖壁。
　　“你在干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兮萝本能的回身望去。
　　正好看到那血色的残影化作一个诡异的巫咒，腐蚀了飞来峰的崖壁。
　　轰！
　　刹那间，一声巨响猛然从飞来峰的顶端传出。
　　“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伴随着一阵响彻天地的大笑，鬼神崖壁上的一尊雕像应声脱落。
　　几乎是在脱离身体束缚的瞬间，那雕像也变回了自己原本的鬼神模样。
　　“哈哈！你这该死的狸猫，你爷爷我脱困了！”
　　那鬼神鹰首人身、背生双翼，手脚皆是利爪模样。
　　远远望去，只见其面目凶狠，戾气丛生。
　　皮肤表面还分布着不规则的诡异纹理。
　　特别是当祂抖动翅膀之时，从其背后射出的漆黑翎羽更是如刀片般锋利。
　　“黑魑，你给我滚回去！”
　　在闪身躲过那些从天而降的翎羽后。
　　兮萝骤然一声仰天长啸，用一种毫不逊色的威势震慑了山林。
　　轰！
　　下一秒钟，黑魑与兮萝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冲击波顺势爆裂，直接在飞来峰附近升起了恐怖的蘑菇云。
　　………………………………………………………………………………………………
　　鬼神崖壁的最高处，李伯阳进行施云布雨的祭坛上。
　　“这下麻烦大了……”
　　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祭坛正东方位上的神像主动说话了。
　　那是一位人身鸟面的风神。
　　以往李伯阳施云布雨的时候，就是借助祂的力量掀起狂风的。
　　由于可以借助这神像出来透透气。
　　这位风神倒也乐得将自己的力量借给李伯阳去使用。
　　正南、正西、正北三个方位的神明……
　　也是出于差不多的原因，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借给李伯阳。
　　“是兮萝的麻烦，和我们关系不大。”
　　这次说话的是正南方位的火神。
　　不同于兮萝那个顶着山神名头的冒牌火神，这是一位真正的火神。
　　祂诞生于百地群山之中的某座死火山。
　　因为其生性暴虐、残忍，这才被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封印在了鬼神崖壁之中。
　　“呵，说的倒是轻巧，你们难道忘了李伯阳了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正西方的那位鬼神嗤笑一声说道。
　　这位鬼神并非生物，而是一根纯白色的通天立柱，隐隐闪烁着金属的寒芒。
　　作为某个部落的图腾神。
　　这位鬼神是在战败、灭族后，被淮江女巫收容在这鬼神崖壁之中的。
　　由于其图腾神的本性，再加上祂本身也不太喜欢动，所以算是整个鬼神崖壁之中最好相处的一位鬼神了。
　　“锟铻说的对，那人类小子的成长速度你我都是亲眼见证过的……”
　　“从一开始让兮萝出面向我们借力，再到自身完全独立的进行施云布雨，他仅仅只用了三年时间。”
　　“我现在甚至怀疑，就算我们不愿意，他也能够强行借用我们的力量。”
　　最后说话的是坐镇正北方的雨神，祂也是对李伯阳成长速度感受的最为深刻的神明。
　　雨神不同于一般的河神。
　　祂们的力量完全来自于降雨。
　　因此在雨季最为旺盛的时候，雨神的力量往往也是最强的，反之亦然。
　　可是在李伯阳的身上，雨神却感受不到自身力量盛衰强弱的变化，就仿佛自己的力量被恒定了一样。
　　雨神当然清楚这只是一种错觉，但这种错觉是因何而生的呢？
　　在经过了长达几年的思考和观察后，雨神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错愕的结论。
　　或许于李伯阳而言，自己等人的力量仅仅只是一枚“钥匙”——一枚可以让他实现呼风唤雨能力的“钥匙”。
　　钥匙只在开门的时候有用，开完门之后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听你们的意思，你们这是不打算趁机脱身喽？”
　　似乎带着些许的不屑，火神再次开口了。
　　“那倒不至于，先看看这次的动静能闹多大吧！”
　　“如果仅仅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话……”
　　“我可不想因为这些小打小闹，失去现在这种可以随意出来放风的机会。”
　　风神的说法，算是给这四位神明接下来的行动奠定了一个基调。
　　“希望这次闹事的家伙，会是个厉害一点的角色……”


第37章 福祸之神
　　趁着兮萝被拖住之际。
　　再次显化出身形的幽重正在山道上飞速奔跑。
　　面对那时不时落下的火焰与翎羽，幽重就连躲都懒得躲一下，直接化作血影提速、冲刺。
　　尽管这对于幽重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幽重对自身的实力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根本不会因为骗过兮萝一次就得意忘形。
　　毕竟在鬼方国的时候，他的对手可是真正的五方神。
　　再次也是被五方神眷顾的祭司群体。
　　因此幽重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明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可怕。
　　最起码，现阶段的幽重可没有资格与一位真正的神明战斗。
　　咻！
　　血影闪瞬即逝，很快就来到了山神庙的位置。
　　然而眼看着幽重即将闯入山神庙的时候，原本敞开的山神庙猛然关闭。
　　嘭！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关门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山神庙。
　　猝不及防之下，幽重一头撞了上去，然后毫不意外地被硬生生弹飞数十丈开外。
　　“啊！”
　　被迫从血影状态回归实体，幽重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刚刚那是……”
　　颇为畏惧的看了一眼那已经关闭的山神庙门。
　　幽重在被撞飞的那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尊威严的女武神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在那女武神只是睁眼，眼神却格外的温柔。
　　幽重甚至有一种感觉，对方的出现其实并不是在伤害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
　　不然的话，被弹开数十丈开外的幽重。
　　肯定不会如此完好无损的重新站起来，连擦破皮的伤势都没有。
　　“既然正门不行，那就只能绕山路了。”
　　目光越过眼前的山神庙，幽重看向了旁边那些由无数鬼神石像构成的崖壁。
　　虽然不太想冒犯那些凶悍的鬼神。
　　但事已至此，幽重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选择了。
　　咻！
　　再次分化出道道血影。
　　幽重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悬崖峭壁之上。
　　无法走正门的另一大劣势，就是幽重必须绕过那崎岖的山路，找到真正通往自己此行目的地的路线。
　　在这个过程中，冒犯那些被束缚的鬼神则成为了一种必然。
　　因为那些鬼神只是被石化封印在了这鬼神崖壁之中，大多数还是有意识的。
　　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
　　幽重在翻越那些悬崖峭壁的时候，时刻有一股心惊胆颤、如芒在背的感觉。
　　“咦？”
　　就在这时，幽重忽然注意到了鬼神崖的最高处。
　　在那个独特的祭坛中央，那尊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狱魂鼎显得是如此醒目。
　　“狱魂鼎也在这里？”
　　由于实在是太过惊讶，幽重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聚合成为了一个实体。
　　任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鬼方国寻找了那么多年的狱魂鼎居然会出现在这飞来峰上？
　　轰！
　　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恍神。
　　一只巨大的石质手臂便狠狠砸向了幽重。
　　那正是一尊长着八条手臂、下半身呈现出蜘蛛形态的鬼神石像。
　　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实力，这位鬼神在封印只出现一丝破绽的时候，便成功获得了行动能力。
　　“放我出去！”
　　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声从石像中传出。
　　这尊鬼神经历了千年的封印，早已快要失去理智，变得异常狂暴。
　　“真遗憾，我可不是来救你们的。”
　　可惜的是，幽重的反应比祂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哪怕就是在失神的情况下，幽重也在感受到掌风的瞬间再次化作虚影形态。
　　所以鬼神那开石裂山的一掌。
　　只是在鬼神崖壁之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
　　“放我出去，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巨大的头颅挣扎着想要脱离鬼神崖壁，鬼神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充满了诱惑意味。
　　“不，你甚至不需要像黑魑那样，完全破坏我的封印……”
　　“只要你在我的封印上凿出一道裂隙，剩下的一切交给我自己就行了！”
　　冷冷的俯瞰了下方的鬼神石像一眼，幽重当然不会听信对方的这番鬼话。
　　能够被千年前的那位女巫封印在鬼神崖壁之中，这鬼神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幽重要真信了对方的鬼话，大概率会成为某则故事传说中的倒霉蛋。
　　“我可不是那种天真的蠢货……”
　　“在鬼方人的信条中，只有自己动手抢到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话音未落，幽重已然一脚踩在了鬼神的手臂上，然后借助这股反冲力纵身一跃。
　　咻！
　　血影再度分化，幽重这次显然就谨慎了许多。
　　看着那些同样有着破封趋势的鬼神，幽重哪怕绕路也绝对不再从祂们身边经过。
　　至于那鬼神崖上的狱魂鼎？
　　幽重就全当没看到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正儿八经的鬼方国祭司。
　　尤其是在经历了重生化魔的仪式后，幽重对于五方神的认同感早就消失的七七八八了。
　　支持他走到现在的，除了对五方神的仇恨之外，就只剩下了对鬼方国族人的眷恋了。
　　………………………………………………………………………………………………
　　“兮萝！你个蠢货！”
　　“你现在还有时间在这里和我继续纠缠不休吗？”
　　黑魑与兮萝的冲突还在持续，高亢的声音更是持续在天空中回荡。
　　“要是让那血影继续深入飞来峰，到时候放跑的可就不仅仅只有我了！”
　　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愤怒和无奈，黑魑明显不想和这只顽固的蠢猫再继续纠缠下去。
　　奈何兮萝显然不这么想。
　　相反，她在听到对方的这番说辞后变得更加愤怒了。
　　“飞来峰的封印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也就我姐姐没在你身上花太大功夫，不然你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逃脱封印！”
　　说话间，天空中的赤豹掀起火云、照亮一方。
　　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照射之下，原本的黑夜都被照耀成了白昼。
　　“你这只冥顽不灵的蠢猫！这都是你逼我的！”
　　闻言，黑魑也懒得继续和兮萝废话。
　　只见其骤然张开双翅，分化出了无数乌鸦迎面扑来。
　　身为能够带来“厄运”的福祸之神，黑魑的战斗力并不算强悍，但种种诡异的能力却十分惹人心烦。
　　稍有不慎，兮萝都有可能翻车。


第38章 司天之厉、赏罚鬼神
　　汹！
　　将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焰还在持续不断地对外扩张。
　　时至今日，兮萝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位只会放火的山神了。
　　就连当初那个瘦不拉叽、营养不良的大丫头，都变成了如今能够生擒虎豹、纵横山林的李静姝。
　　本来就生而不凡的兮萝，又怎么可能还在原地踏步呢？
　　——不用炼精便能化气，定下心念便能化神。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真正阻碍兮萝修行的只有一个门槛——那就是入定。
　　那么问题就来了，一个简单的“入定”真的能够难住兮萝六、七年吗？
　　那缕自兮萝脑后逐渐浮出的神光，给了众人一个确切的答案。
　　汹！
　　脑后的神光化作圆环，火焰变得更加具有灵性。
　　而就是在这神光与火焰之中，赤豹形态下的兮萝竟然站了起来。
　　不，不仅仅只是站起来那么简单……
　　当兮萝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赫然已经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汹！
　　只见此刻的兮萝头发散乱蓬松，赤发飞舞。
　　单看这形象就知道，她毫无疑问是在模仿发怒时的李伯阳。
　　但与李伯阳不同的是，兮萝一点都不掩饰自己那充满兽性的凶暴本性，一口獠牙在空气中闪烁着寒芒。
　　除此之外，兮萝身后的那条豹尾更是肆意舞动着，就如同钢鞭一样发出破空的尖啸声。
　　“你……”
　　然而比起外表的变化，黑魑更震惊于兮萝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一张与山神庙那尊女武神的样貌有几分相似的脸。
　　“巫瑶！？”
　　吓得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几度，黑魑颤抖着瞪大了双眼。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辨认后，黑魑终于确定那的确就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脸。
　　“你……你……”
　　“你现在是兮萝……还是巫瑶？”
　　能够让黑魑问出这个问题，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兮萝的样貌与淮江女巫有几分相似。
　　更因为黑魑从现在的兮萝身上，感受到了那位淮江女巫的力量。
　　“我当然是兮萝！”
　　“我当然是巫瑶！”
　　诡异的双重腔调从兮萝的口中发出，她的元神也在这个时候浮现了出来。
　　不同于肉体那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那道浮现在兮萝身后的元神，居然拥有着完整的人形。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元神的模样与供奉在山神庙中的女武神简直如出一辙。
　　“准确一点来说，我其实是兮萝印象中的‘巫瑶’。”
　　兮萝的元神轻笑一声，眉宇间散发着本体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慈悲之意。
　　“真没想到在千年后的今天，‘我’的后裔中居然诞生了一位如此天赋异禀的存在……”
　　只见兮萝的元神缓缓抬起右手，一柄超越这个时代的长剑就凭空显化了出来。
　　“元神乃先天之神、灵魂之本，是生灵沟通天地的灵性与桥梁。”
　　“识神乃智慧之精、命理之根，是生灵接触万物所形成的思维和认知。”
　　“两者配合几乎能够直接沟通天命，进而孕育出不可思议的神通。”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兮萝的元神在黑魑惊恐的眼神中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元神赋予了兮萝模仿‘我’的能力基础……”
　　“识神则提取了兮萝过往记忆中有关于‘我’的所有印象……”
　　“因此我现在既是兮萝，也是巫瑶。”
　　“巫瑶会的我都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巫瑶不懂，但兮萝认为巫瑶可以懂得，我也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我’甚至比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更加智慧、更加全能。”
　　依旧不紧不慢的讲述着，兮萝的元神微笑着投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所谓‘先兆神通’，‘兆’的不仅仅只有未来，同样也能够‘兆’到过去。”
　　兮萝元神的话音刚落，那柄长剑便已经贯穿了黑魑的身体，重新将其石化、变回了雕塑模样。
　　“司天之厉、赏罚鬼神，方可称之为‘天命’！”
　　………………………………………………………………………………………………
　　“终于找到了！”
　　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的事情。
　　幽重在翻越了大半个鬼神崖后，终于来到了一处被岩石巨峦所掩盖的阴影之地。
　　“这里就是整个飞来峰的中枢，囚禁着千年前最凶、最恶之神的牢笼。”
　　待到幽重看清那阴影之中的崖洞时。
　　一股无形且恐怖的压力瞬间震慑了他的心神。
　　受其影响，原本还想再看一看的幽重被迫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
　　“咳咳……”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
　　号称“血魔”的幽重甚至不受控制的干咳了几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幽重的瞳孔倏然绽放出了漆黑的光芒。
　　下一秒钟，原本佝偻着身体的幽重缓缓站直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终于找到你了……”
　　再次开口的血魔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却依旧能够让人听出祂与幽重的不同。
　　“鬼戎氏？”
　　在意识到血魔切换了人格后，大黑狗的声音从漆黑的崖洞中传出。
　　与声音一同传出的，还有大黑狗那困惑不解的语气。
　　“鬼戎氏？”
　　“呵，你如今这么称呼我倒也不算错。”
　　鬼戎氏轻蔑的笑了一下，随后便抬脚走向了那漆黑的鬼神崖洞。
　　“鬼戎氏，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认识过你！”
　　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阴影骤然从鬼戎氏的脚下隆起。
　　借助阴影显化的大黑狗一个纵身起跳，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便试图将鬼戎氏吞下。
　　“你的确不认识我，但我可记得你。”
　　看都没看那阴神一眼。
　　鬼戎氏只是一个闪身侧踢，就直接把那条大黑狗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别玩这些小手段了……”
　　“我对你的了解可比你想象中的深多了。”
　　继续向前走着，鬼戎氏的声音清晰地在崖洞中回响。
　　而失去了先手的大黑狗倒也没再试探，而是散去自己的阴神，重新让元神回归本体。
　　“你……了解我？”


第39章 淮江女巫之死
　　鬼神崖洞的小道并不算长。
　　不消片刻功夫，鬼戎氏就穿过了那蜿蜒小径，来到了鬼神崖洞的尽头。
　　“你倒是挺有闲心的……”
　　鬼戎氏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被锁链锁住的大黑狗，而是他旁边被李伯阳当做“试验田”的岩池。
　　滴答……滴答……滴答……
　　山泉清水顺着钟乳石滴入岩池，成为了这片黝黑空间唯一的声音来源。
　　一株株早已荒废的稻谷则顺着岩池生长，凌乱的宛如杂草。
　　因为自从女蛮重生之后，李伯阳就已经将选育良种的任务转交给了她。
　　现如今，除了偶尔来鬼神崖洞与大黑狗探讨修行之法外，李伯阳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这个岩池。
　　毕竟这崖洞终究是暗无天日之地，大黑狗也不是专业的春神。
　　将选育良种的任务交给女蛮不仅名正言顺，而且还省了李伯阳许多精力。
　　最起码，现在的李伯阳已经可以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其它方面，不用再为来年培育良种的事情而操心了。
　　“我有没有闲心不关你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找我是想干什么？”
　　牵动着自己身上的锁链，大黑狗警惕地站起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大黑狗在鬼戎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不禁让大黑狗产生了怀疑。
　　对方或许与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然而从先前的对话中，鬼戎氏似乎又否认了双方见过面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是，大黑狗的元神一直在向他预警——对方绝对来者不善！
　　事实上，这也是大黑狗不惜元神出窍、显化阴神，也要提前试探对方底细的原因。
　　“巫瑶对你可真好，好到让我都忍不住心生妒忌了。”
　　面容忽然扭曲，声音异常亢奋……
　　只见鬼戎氏紧紧盯着对面的大黑狗，那几乎实质化的恶意甚至令人胆寒。
　　“你到底是谁！？”
　　瞳孔本能的紧缩了一下，大黑狗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元神的跳动。
　　只不过这一次，元神传来的不仅仅只有危险的征兆，还有某种同气连枝的……共鸣？
　　“咦？”
　　似乎产生了同样的感受，鬼戎氏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能力？”
　　先前那显化的阴神也好，如今这敏锐的先兆神通也罢……
　　鬼戎氏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条被鬼神崖囚禁了上千年的大黑狗，居然展现出了这么多超乎自己预料的能力。
　　“是那赤发鬼？”
　　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鬼戎氏感觉自己知道了答案。
　　事实上，在吼天氏沉寂之前，鬼戎氏就一直让对方密切关注、监视着鬼神崖的风吹草动。
　　这也是吼天氏当时为什么第一时间，便称呼李伯阳为“赤发鬼”的原因。
　　身为淮江女巫的后裔，又被云梦山的山神接纳，甚至还入住了飞来峰的山神庙……
　　李伯阳在五方神那边的关注度一直都不低。
　　“真没想到，那赤发鬼竟然愿意把他的一身本领都教给你！”
　　直到此刻，鬼戎氏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到大黑狗的阴神时，会感到那么熟悉了。
　　因为那分明就是那赤发鬼的“天神形态”的简化版。
　　至于那敏锐的先兆神通？
　　如今看来，显然也是淮江女巫“天命神通”的简化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大黑狗是彻底懵逼了。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鬼戎氏正在共享自己的能力。
　　难怪对方此前如此轻易的击败了自己的阴神。
　　合着自己的底牌在对方那里，根本就是单向透明的？
　　“你还记得淮江女巫是怎么死的吗？”
　　并没有直接回答大黑狗的问题，鬼戎氏只是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千年前，淮江女巫带着自己的部族横穿中州，来到这不毛之地开荒、耕作。”
　　“但当时的百地群山全是蛮神、野神，祂们根本无法容忍一些凡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兴土木。”
　　“于是，那位淮江女巫便与这些蛮神、野神开启了长达几十年的斗法。”
　　根本就不给大黑狗回答的时间，鬼戎氏自问自答的继续说道。
　　“在这个过程中，淮江女巫收服、镇压和封印了许多鬼神……”
　　“却也有一位鬼神被她的魅力吸引，主动加入她的阵营，甘愿为她奔波战斗。”
　　“那位鬼神号称‘蚀天君’，拥有吞噬日月之能，是当时百地群山最强大的天神。”
　　“在祂的协助下，淮江女巫最终建立起了这座鬼神崖，并且将那些蛮神、野神通通封印在此。”
　　听到这里的时候，大黑狗的脸色已经从懵逼转变成了愤怒。
　　“你想说什么？”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依旧没有搭理大黑狗，鬼戎氏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惜的是，那淮江女巫虽然拥有通天彻地、逆天改命之能，却唯独对人类颇为迁就。”
　　“尤其是自己的族人，淮江女巫可以说是有求必应，鲜少有拒绝他们要求的。”
　　“这样单方面的宠溺，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当那女巫填不满人心的欲望和沟壑时，反噬便如期而至了。”
　　眼睛已经愤怒的充血，大黑狗厉声呵斥道。
　　“住口！你这是在找死！”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整个飞来峰都随着大黑狗的愤怒而颤动了起来。
　　哗啦啦……
　　锁链被绷直，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膨胀、隆起。
　　只见那大黑狗目眦欲裂的试图扑咬鬼戎氏，却因为锁链的束缚而无法真正触及到对方。
　　轰隆隆……
　　受此牵动，崖洞的钟乳石碎片开始掉落，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当这股拉扯力传到崖洞之外时，便成功引起了整个飞来峰的抖动。
　　本就因为幽重的行为而受损的封印，更是在此刻呈现出了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
　　轰隆隆……
　　稳稳地站定在晃动的崖洞之中。
　　鬼戎氏并没有因为大黑狗的威吓而动容，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人类心中的欲望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特别是当一场百年大旱降临之时，他们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哪怕是分食带领他们走到今天的‘巫’，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如同当祈求、祭祀无法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时……”
　　“人类便会将原本被他们供上神坛的神像推倒一样。”
　　“这就是山民的本质，人类的本质，一种畏威而不怀德，一种私心大过天的生物。”
　　“巫也好，神也罢……”
　　“当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会表现的比任何生物都还要虔诚、卑微。”
　　“可一旦当你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时，你本身也在他们的‘食谱’之中。”


第40章 食其血肉，得其神通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
　　怒火中烧的大黑狗再次提高音量咆哮着。
　　整个飞来峰的山体也由此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现象。
　　无数原本观望的鬼神们惊喜的发现，原本束缚住自己的封印效力正在减弱。
　　此情此景之下，这些被封印了一千多年的鬼神们哪还会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立马也随之试图挣扎着突破封印。
　　轰隆隆……
　　在这一连串恐怖的连锁反应后。
　　才刚刚重新封印完黑魑的兮萝，也不得不焦头烂额的再次忙碌了起来。
　　“我只是在复述一千年前发生过的事实，你又何必如此愤怒呢？”
　　迅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失神与哀伤。
　　鬼戎氏再次望向大黑狗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那女巫笃信自己的天命神通，认为自己可以看穿世间万物运行的真理。”
　　“可人心善变，远不是什么命格、面相能够决定的。”
　　“她似乎没料到，被自己庇护的族人会背刺她……”
　　“她也同样没想到，本来正在驱除旱灾的‘蚀天君’会就此暴走……”
　　“所以，当蚀天君赶回来、看到她被分食的画面时，内心的痛苦和愤怒让祂瞬间由天神堕落为了鬼神。”
　　“暴走的蚀天君吞噬了太阳的光芒，让前所未有的寒冬笼罩了百地群山……”
　　“从大旱变成大寒，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无数的山民因此被冻死，绝望的生灵祈求着太阳的再次出现。”
　　“但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蚀天君却来到了巫瑶的身边，愤怒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是的，以巫瑶的神通，只要她不愿意，连鬼神都无法将之分食，更何况一群肉体凡胎的人类呢？”
　　不等鬼戎氏再继续描述下去，这次开口的是大黑狗。
　　“她说，这就是她的天命……”
　　“食其骨得其命、食其血肉得其神通……”
　　“而只有神通才能够让她的族人真正在百地群山中扎根下去。”
　　“然而我不信这种鬼话，我也不在乎那群凡人的死活。”
　　“因此，我打算灭绝那些背叛巫瑶的人类，让她知道她口中所谓的‘天命’根本就不存在！”
　　声音依旧充满了愤怒的情绪，表情也愈发狰狞。
　　只不过大黑狗这次的情绪突破口，针对的是巫瑶和那群背叛巫瑶的人类。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巫瑶阻止了我们……”
　　鬼戎氏的脸上浮现出大黑狗的同款表情。
　　紧接着，祂的记忆也同步出现在了大黑狗的脑海中。
　　“她以‘阴阳符咒’将我们分离，并且单独封印和镇压在了不同的地方。”
　　“我属阴，是‘蚀天君’的恶念化身，继承了祂的神通法术……”
　　“你属阳，是‘蚀天君’的善念化身，继承了祂的信念思想……”
　　“只有你我重新合二为一，方才是蚀天君归来之日。”
　　缓步走到大黑狗的面前，鬼戎氏第一次流露出了笑容。
　　“来吧！让我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吧！”
　　“你我将再次合二为一，唤醒真正的蚀天君。”
　　“到那时，没有人能够再阻止我们……”
　　“灭绝人类也好、吞食太阳也罢，我们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天神！”
　　眼看着鬼戎氏即将触碰到大黑狗的时候，大黑狗却突然抬起头来狞笑道。
　　“听上去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问题是，谁来主导这场‘融合’呢？”
　　“或者我问的更直接一点，谁来当蚀天君的本体呢？”
　　………………………………………………………………………………………………
　　飞来峰，鬼神崖顶。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危机一样，狱魂鼎中的黑龙猛然睁开双眼。
　　嗡嗡嗡……
　　在祭坛四方的四位神明注视下。
　　狱魂鼎中猛然涌出了一股难以想象的高温与火焰。
　　在那股火焰的冲击之下，就连狱魂鼎本身的丹火都变得不起眼了起来。
　　恰恰也就在这个时候，鬼神崖顶毫无预兆的内凹、坍塌。
　　除祭坛之外的其它地方，一道道恐怖的大地裂隙正如同蜘蛛网般迅速扩散，动摇了整个山体的结构。
　　轰隆隆……
　　眼见这场坍塌即将波及到祭坛的时候，半人半兽的兮萝突然从天而降。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滚回去！”
　　一脚踩在即将崩裂的崖顶上，元神归位的兮萝厉声喝道。
　　下一秒钟，熊熊燃烧的炽热烈焰顺着兮萝的身体，开始朝着整个飞来峰蔓延。
　　汹！
　　须臾之间，整个山峰都被火焰点燃了。
　　除了被神秘力量庇佑的山神庙外，草木被点燃、土地被灼烧。
　　就连那些原本栖息在飞来峰上的瞌睡虫们，也在意识到危险后纷纷选择了远离。
　　远远望去，如今的飞来峰就宛如一根冒着火焰的通天立柱，火光将方圆数公里照耀的宛如白昼。
　　“放我出去！”
　　“兮萝，我要杀了你！”
　　“求求你了，放我出去吧！”
　　“只要你能够放我出去，我保证以后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
　　整个鬼神崖壁上的鬼神都在奋力挣扎。
　　这些被囚禁了千年的鬼神，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千年的封印了。
　　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并不只是单纯的怒骂、求饶，同时也蕴含着这些鬼神千年来积攒下的怨念与力量。
　　汹！
　　以一己之力对抗如此之多的鬼神。
　　哪怕这些鬼神都还处于封印状态，兮萝也呈现出了一种力有不逮的状态。
　　奈何，兮萝的性格注定了她就算龇牙咧嘴、青筋暴起。
　　也绝对不可能允许任何一尊鬼神趁机逃离飞来峰的。
　　于是，一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持续对抗便展开了。
　　汹！
　　山体燃烧的飞来峰直插云霄，百里之外都能看到那耀眼的火光。
　　随着时间的流逝，偶尔会有脱困的鬼神石像从火焰中钻出，却又立马被火焰构成的锁链给强行拉了回去。
　　然后，那些鬼神一边咒骂，一边试图再次挣脱火焰锁链的束缚。
　　不知不觉间，月兔西沉、金乌东升。
　　那一抹朝霞的出现，向世人说明了这场对抗究竟持续了多久。


第41章 天地皆绝，我自独立
　　时间稍微往前倒退一点，鬼神崖洞之中。
　　“谁来当蚀天君的本体？”
　　当大黑狗问出这句话时，鬼戎氏明显愣了一下。
　　祂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愣住，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大黑狗的问题，而是对方现在明明不应该如此清醒才对？
　　“这怎么可能？”
　　情不自禁的问出这句话。
　　从这也能看出，鬼戎氏现在的确是猝不及防。
　　祂虽然继承了蚀天君的神通法术。
　　但也不可能在毫无代价的情况下，完整的将大黑狗同化。
　　先前故意放出自己的记忆、震撼大黑狗的心神。
　　便是为了攻破对方的心防，自己趁机主导整个融合过程。
　　鬼戎氏期待这一天期待了整整一千年，并且也做好了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方案。
　　然而祂唯独没有预料到，大黑狗竟然能够如此快速的就恢复心神。
　　不，对方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自己攻破心防，而是故意等着自己接触到他。
　　汹！
　　在鬼戎氏和大黑狗接触的地方，淡淡的漆黑色光芒正在孕育。
　　那是阴与阳的融合，是鬼戎氏与大黑狗力量的精华，亦是曾经那位蚀天君归来的征兆。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少有的狡诈。
　　大黑狗没有主动向鬼戎氏解释什么。
　　但在双方力量交融之时，鬼戎氏却已经窥探到了对方的记忆——这是元神的力量。
　　“又是那赤发鬼！”
　　惊怒交加的鬼戎氏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感觉。
　　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选择亲自出手杀了李伯阳？
　　元神是灵魂的源流，是生灵诞生之初的一抹灵性。
　　大黑狗在修成元神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甚至力量可能都并不完整。
　　如果有人以此作为“破绽”进行攻击。
　　但凡换做一个正常的生物，都不可避免地会心神动荡、产生心魔。
　　奈何，大黑狗在修成元神的同时，也走上了一条“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元丹之道。
　　主动摒弃掉了自身原本的力量，转而重修出一枚元丹。
　　这枚元丹并非蚀天君的阳面，而是大黑狗作为独立个体的精、气、神统合。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大黑狗摆脱了“蚀天君化身”的身份，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大黑狗或许无法像李伯阳那样完全免疫、杜绝心魔的诞生。
　　可要真有谁拿那段残缺的记忆作为“破绽”攻击他。
　　就会出现像现在这种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这与李伯阳无关，单纯只是你我的选择不同。”
　　任由融合的持续进行，大黑狗的元神悄然钻入了那漆黑的光芒之中。
　　“我虽然失去了那段至关重要的记忆，但却一直在寻找‘自我’……”
　　“反观你，却沉浸于蚀天君曾经的强大，一心只想重现当初那吞天噬日的蚀天君。”
　　“你仍旧活在过去，可我却已经走在了未来的道路上。”
　　元神的诞生意味着自我意识的巩固。
　　而自我意识的巩固，则意味着大黑狗将在这场心灵的攻防战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不！我还有希望！”
　　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鬼戎氏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
　　“阴阳符咒，李伯阳炼制的那枚‘阴阳符咒’……”
　　“那是你我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阴阳符咒……”
　　“其力量之强，远远超出了巫瑶当初将你我分离的那股力量。”
　　“只要我能够得到它，就算你修成了元神又如何！”
　　“你我终将再次融为一体，而且必然是以我为主！”
　　意识同样进入了那漆黑的光芒之中。
　　鬼戎氏所操控的血魔之躯却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因为随着双方记忆和能力的共享，【太极图】的存在也进入了鬼戎氏的视线。
　　以陆龟的龟壳为基础，又融合了青木氏的神力。
　　那【太极图】所蕴含的力量，早已超越了一般的“阴阳符咒”概念，是真正能够对天神产生效果的无上神器。
　　更遑论，以【太极图】的玄妙，根本不能用单纯的力量强弱来进行衡量。
　　咻！
　　电光火石之间，血魔化作虚影冲天而起。
　　由于鬼神崖顶本身就在鬼神崖洞的正上方，鬼戎氏与大黑狗的争锋又干扰了飞来峰的封印运转。
　　所以血魔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就成功穿越了那厚厚的岩壁，出现在了鬼神崖顶。
　　汹！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之时。
　　整个飞来峰都被兮萝的火焰给点燃了。
　　狰狞、恐怖的鬼神们一次次是试图挣脱束缚，却又一次次被兮萝给成功镇压。
　　所以当血魔一开始出现在鬼神崖顶时。
　　焦头烂额的兮萝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血影。
　　轰！
　　直到血魔接近祭坛，一道金属色的光泽猛然将其弹飞。
　　“小子，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在兮萝、乃至于一众鬼神惊诧的目光中，镇守西方的四方神之一——图腾神·锟铻出手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淡淡的金属光泽便将整个祭坛笼罩。
　　同样封印松动的图腾神不仅没有趁机挣脱束缚的想法，反而动用这股力量守护了这座祭坛。
　　“你这家伙……疯了吗？”
　　同为四方神之一的火神震惊的发出了声音。
　　祂简直无法理解，那图腾神不趁机挣脱封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出手帮助兮萝？
　　“因为我是锟铻，是铁俞部落的守护神！”
　　“我和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单纯只是因为不服那巫瑶的软弱性子，这才被其封印在这里的。”
　　“我很喜欢人类，很喜欢看着他们一点点摸索和成长的过程……”
　　“一千年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在李伯阳身上重新看到巫瑶的身影。”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有巫瑶那软弱、喜欢妥协的脾气，我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锟铻的发言成功激怒了那些正在试图脱困的鬼神们，可祂却毫不在乎。
　　毕竟锟铻要是在乎外界的看法，在意其祂神明的意见。
　　当初也不会倔强的一直戳巫瑶的痛处，更不会被封印在这飞来峰千年也始终不愿妥协分毫。


第42章 飞来峰炸了！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个铁疙瘩了！”
　　分出一丝心神操控血魔的身躯，鬼戎氏颇为懊恼的嘀咕了一句。
　　作为同样被淮江女巫折服的鬼神。
　　锟铻可是出了名的死脑筋，一度气得脾气好的巫瑶都忍不住爆粗口。
　　最关键的是，锟铻做什么事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
　　就算你把这家伙大卸八块，也休想让祂改变自己的想法。
　　“帮我拖住锟铻，我可以放你们出来！”
　　血魔俯瞰着下方的祭坛，果断向其祂三位神明发出了邀请。
　　“希望你会遵守承诺！”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火神率先响应了血魔的邀请。
　　汹！
　　刹那间，周遭的火焰化作龙卷冲天而起。
　　原本已经被火焰燃烧的鬼神崖顶，居然凭空出现了一块无火之地。
　　更重要的是，锟铻的金属屏障也被一同驱散。
　　气得兮萝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盯着那火神。
　　可惜的是，为了镇压其祂那些还在挣扎的鬼神，她根本就无力再分出力量去保护那祭坛了。
　　“算我一个，我也受够了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狂风忽然席卷天空。
　　四方神之一的风神也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由于这股狂风来的实在太过突然。
　　飞来峰上空的云层被直接吹散，连带着飞来峰的火光似乎都变得黯淡了下去。
　　眼看着血魔即将闯入祭坛之时，一声晴天霹雳突兀的传遍八方。
　　轰隆！
　　朗朗晴空之下，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了血魔的身上，让他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惨叫。
　　受此影响，连鬼神崖洞中的鬼戎氏都被迫失神，差点被大黑狗彻底压制。
　　“雨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呼啸的狂风中，风神的怒吼响彻了整个飞来峰。
　　显而易见的，刚刚出手的正是四方神中最强的雨神——雨伯。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给李伯阳卖个面子而已。”
　　雨伯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却在狂风与火焰的交互声中清晰无比。
　　“我对他的‘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很感兴趣，也不知道那能不能够补足我在旱季时的弱点。”
　　听到雨伯的这个理由，风神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疯了。
　　要是早知道雨伯会选择站边兮萝和李伯阳，祂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率、贸然的出手的。
　　然而作为狂风的化身，一向崇尚自由的风神。
　　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
　　“你们这群蠢货，别再想着单打独斗了！”
　　“快来一同帮我破坏这个祭坛，等我出去了一定帮你们脱困！”
　　“还是说，你们打算继续拖下去，等到李伯阳那小子回来吗？”
　　风神的声音再次传遍飞来峰。
　　只不过祂这一次的交流对象，是飞来峰中的那些鬼神。
　　不同于百地群山中那些愚昧的凡人。
　　飞来峰的这些鬼神可是相当清楚李伯阳的实力。
　　尤其是对方所化的赤发鬼神，简直是祂们梦魇般的存在。
　　尽管这些鬼神也知道，李伯阳三年前显化的赤发鬼神，是借助了整个百地群山的龙脉之力。
　　但谁也不敢保证，三年之后的李伯阳还需不需要借助那繁琐的大阵了。
　　或者换种说法，就算李伯阳不显化出那赤发鬼神的姿态。
　　在座的鬼神又有几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怕对方，一定有把握从他的手中脱身呢？
　　“祂说的没错，我们现在必须团结一致才行。”
　　“虽然不知道李伯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但他肯定不会让兮萝孤军奋战的。”
　　“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失去了就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了。”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交流声中。
　　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鬼神们，不约而同的冲向了鬼神崖顶。
　　此情此景之下，兮萝这才意识到李伯阳的缺席。
　　明明飞来峰距离李家村并不是很远，这边闹出的动静有那么大。
　　李伯阳就算用走路的方式，现在也应该已经走到了飞来峰才对。
　　“那娃娃又干什么去了！？”
　　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半人半兽的兮萝立时调转方向，选择优先保卫那个祭坛。
　　毕竟虽然不知道血魔究竟为什么想要强闯祭坛。
　　可兮萝的元神却在告诉她，这血魔闯入祭坛所产生的连锁反应，远比这些鬼神们挣脱封印还要严重一万倍。
　　………………………………………………………………………………………………
　　“现在才意识到？太晚了！”
　　同样注意到了兮萝的选择，被鬼戎氏操控的血魔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你这只蠢猫，就算最后得了巫瑶全部的骸骨又如何，不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吗？”
　　话音未落，血魔已经在一众鬼神的助力下，成功闯入了祭坛正中央。
　　汹！
　　就仿佛是在警告血魔一样。
　　漆黑的戾炎猛然从狱魂鼎中涌出。
　　奈何，鬼戎氏早已与大黑狗共享记忆，非常清楚讹兔所化的黑龙到底有多么的凶猛。
　　“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在里面呆着吧！”
　　骤然幻化出数道虚影纵身一跃，结结实实地压在了狱魂鼎的鼎盖上。
　　血魔自己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半空，试图摘下挂在鼎身正中央的那枚【太极图】。
　　嘭！
　　霎时间，龟蛇的虚像在【太极图】的表面闪烁即逝。
　　好在这一次血魔做好了充足准备，并没有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弹飞出去。
　　“我那半身想要偷这玩意儿可是想了很久了……”
　　死死的握住【太极图】。
　　血魔浑身青筋爆起，沸腾的气血几乎将他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了一片血雾之中。
　　咔嚓……
　　短暂的僵持过后，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入了血魔的耳中。
　　根本不等血魔将【太极图】收好，失去了符咒之力平衡阴阳的狱魂鼎便炸炉了。
　　轰！！！
　　远比兮萝点燃飞来峰的火焰更加夸张。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方圆百里之内的云层被一下子尽数驱散。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飞来峰，这下算是彻底坚持不住了。
　　遮天的烟尘伴随着山峦的塌陷，迅速笼罩了大半个云梦山。


第43章 曾经的最强天神
　　“我的山！”
　　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兮萝最后只来得及护住那山神庙，却无力再阻止飞来峰的整体崩塌了。
　　轰隆隆……
　　千钧一发之际，万道霞光自山体内部绽放而出。
　　这是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飞来峰的李伯阳，终于选择在这个恰当的时机出手了。
　　反正情况也和自己计划的差不多了。
　　李伯阳怕自己要是再不出手的话，事后会被兮萝给活撕了的。
　　汹！
　　在那万道霞光的稳固之下。
　　整个山体都崩碎成岩块的飞来峰没有再继续塌陷，而是诡异的静止在了半空中。
　　这不是任何的神通法术，而是元神衍生出来的神通力。
　　如果是在超能力体系中，这是毋庸置疑的念动力。
　　然而在神话和修仙体系中，这仅仅只是隔空取物、意念移物的基础能力。
　　唯一值得令人惊讶的是，李伯阳所展现出的神通力强大到有些离谱，连一座几近崩塌的山峰都能够被直接定住。
　　可惜的是，李伯阳能够定住即将崩塌的山峰，却无法定住那些脱困的鬼神。
　　或者说，李伯阳最终目的本就是释放、乃至于趁机杀死这些鬼神。
　　因为在了解了这些鬼神们过去的经历后。
　　李伯阳明确的清楚一点，哪怕就是一直表现得很和善的雨伯，在被淮江女巫封印起来之前，也是曾经享受过人牲血祭的。
　　更遑论那些本就残忍暴虐，视众生如蝼蚁的蛮神、野神。
　　千年的封印不仅没有转变祂们的观念，反而让祂们对淮江女巫、对山民群体充满了怨念。
　　这世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尤其是在大洪水即将到来的情况下。
　　李伯阳可不想自己在抗击、治理洪灾的情况下，还得分出心思来看守这飞来峰。
　　【毕竟我可不是那位淮江女巫，没有什么度化邪魔的念头。】
　　事实上，李伯阳之所以如此的大费周章，其实也并非这些鬼神有多么难缠。
　　他只是单纯顾虑到兮萝的心情。
　　不愿双方之间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闹翻罢了。
　　饶是如此，兮萝为了守护飞来峰、为了守护她姐姐留下的千年夙愿，所爆发出的力量和决心还是远远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尤其是那道令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元神，李伯阳甚至产生了一种谋划被对方全盘看透的错觉。
　　好在那终究只是错觉而已。
　　有着玄黄之气的加身，不沾因果的李伯阳天然就是所有先知、预言家的克星。
　　“哈哈，我终于自由了！”
　　“快，快跑！这是李伯阳来了！”
　　“那人类小崽子来了！别挡我道！”
　　“哪个天杀的踹了我一脚，别让我逮着你！”
　　……
　　远远望去，只见那些乱哄哄的鬼神从石化状态恢复到原形。
　　一个赛一个的争先恐后，用尽各种手段都想要逃离这座诡异静止在半空中的山峰。
　　“拦住祂们！”
　　“不能够让祂们逃了！”
　　迅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兮萝同样是第一次见到李伯阳展现出如此强大的神通力。
　　不过，这并不妨碍兮萝怒视着那些逃跑的鬼神。
　　一道道冲天的火焰凭空出现，拦在祂们的必经之路上，试图将祂们重新逼回飞来峰。
　　“别冲动，现在可不是管祂们的时候。”
　　无声无息之间，李伯阳的元神出现在了兮萝的身后，并且还顺手将那狱魂鼎拉回山神庙中。
　　至于其中的讹兔？
　　他早就已经回过神来了，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看着那些脱困的鬼神们。
　　要不是有狱魂鼎的庇护，就算讹兔现在是黑龙形态，也早就被那些癫狂的鬼神们给撕成碎片了。
　　“你暂时别出来，危险还没有结束。”
　　一只女蛮不知何时站在了狱魂鼎的鼎盖上，并且刻意压低声音向鼎炉中的讹兔叮嘱道。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整个飞来峰都炸了？”
　　颤颤巍巍的轻声询问着，讹兔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有些不太对劲。
　　沸腾的生命元气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宛如江河般带动着身体发生某种蜕变。
　　须发、爪牙、甚至鳞片似乎都在脱落……
　　讹兔试图将自己变回原形。
　　结果却错愕的发现，自己真要这么做的话，体内那股流淌着的生命元气会先把自己撑爆的。
　　“李伯阳说你吃了一个神，现在还处在消化阶段。”
　　不知道是不是讹兔的错觉，他总感觉现在正在和自己对话的这个女蛮成熟了许多。
　　“嘘，小声点，有东西出来了。”
　　再次压低了自己的音量，女蛮这一次的目光聚焦在了原本鬼神崖洞的位置。
　　嗡嗡嗡……
　　哪怕就是在李伯阳那无可匹敌的神通力下。
　　鬼神崖洞周遭的石块依旧在不停的颤动，仿佛随时有炸开的迹象。
　　而在那鬼神崖洞的最中央。
　　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黑洞”正在吞噬着周遭所有的光芒。
　　一些逃跑不及的鬼神，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入其中，沦为蚀天君出世的祭品。
　　“那是蚀天君？”
　　得到李伯阳的提醒，兮萝顿时惊愕的望向了那个“黑洞”。
　　“可是……这怎么可能……祂明明……”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兮萝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祂明明已经被淮江女巫一分为二……”
　　“你姐姐留在这鬼神崖洞中的，仅仅只是祂的阳面，对吗？”
　　主动帮兮萝捋顺了逻辑，李伯阳面色不惊的如此问道。
　　“别这么看着我。”
　　“我只是不想追问你而已，并不意味着我自己不会去弄清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其实在我完成‘太极图’的炼制后，我就注意到了大黑狗的不对劲。”
　　“按照‘阴阳符咒’的划分，大黑狗只有阳面却无阴面，所以淮江女巫才会将其封印在一条赶山犬的体内。”
　　“那既是对大黑狗的封印，同时也是在给他续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颇为心虚的转过脸去，不敢直视兮萝的目光。
　　“我算到了蚀天君迟早会‘阴阳合一’，也算到了应该就在这段时间里……”
　　“可我唯独没算到的是，蚀天君的阴面居然会是五方神之一的鬼戎氏，而且还打算借助‘阴阳符咒’强行合体。”
　　并没有注意到李伯阳的异常表现，兮萝只是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因为她也不清楚，蚀天君的阴面竟然是鬼戎氏？
　　她只知道，自己姐姐刻意将蚀天君的阴阳两面分别镇压，就是为了防止现在这种情况的出现。
　　………………………………………………………………………………………………
　　“我说……你要跑的话能不能别丢下我呀？”
　　被挂在树杈上的牧川哀求着，就连他旁边的青蚨也不再言语分毫。
　　山峰炸裂、鬼神脱困的画面……
　　对于这两个凡人来说实在是刺激性过强了。
　　事实上，不单单牧川和青蚨，就连悬丝姑都在那一众鬼神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好在悬丝姑对于李伯阳很有信心，倒也没表现出太多的惊惧。
　　至于那几条瑟瑟发抖的腿？
　　那只是生物性的本能，是普通生灵在面对鬼神时的正常反应。
　　最起码，悬丝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不用担心，那些鬼神是不会在这云梦山停留的。”
　　“祂们曾经亲眼见证过李伯阳的力量，早就已经被吓破胆了。”
　　“你既然决定留在这里，那就要先有一个认知——神明要是恐惧起来，其实并不比生灵好看多少。”
　　一个又一个的女蛮出现在悬丝姑四周，并且用接力、接棒的方式笑嘻嘻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与其担心那些被吓破胆的鬼神……”
　　“你们现在更应该关心的其实是接下来的战斗，会不会波及到你们。”
　　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飞来峰中央的那个“黑洞”，女蛮们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统一了起来。
　　“毕竟，蚀天君可是百地群山曾经最强的神。”


第44章 天狗食日
　　从飞来峰崩塌，到李伯阳以神通力定住山体岩块。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却只发生在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
　　四处奔逃的鬼神们还没来得及逃出多远，一声恐怖的嚎叫便响彻天地。
　　“嗷呜！”
　　原本已经天明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而且这种黑还不是由亮转暗，一点点暗淡下去的。
　　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就好像白色的画布上突然被撒上了黑色的颜料。
　　一块一块、一条一条，斑驳而诡异。
　　那些被笼罩阴影之中的生灵、乃至于鬼神，都感到了一股冻彻心扉的寒意涌上心头。
　　这是物理与心理层面的双重寒意，草木表面甚至结起了冰霜。
　　“蚀天君！”
　　“是蚀天君那个疯子！”
　　“蚀天君回来了，那只疯狗居然也被封印在飞来峰！”
　　……
　　此起彼伏的惊叫从鬼神们的口中发出，造成了比李伯阳现身时更加混乱的场面。
　　毕竟李伯阳显化的赤发鬼神虽然强，但他本人却并非什么嗜杀的性格。
　　大不了再次被封印起来，鬼神们是这么认为的。
　　可蚀天君就不同了，那可是在千年前就用杀戮造就了赫赫威名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在祂追随淮江女巫之前，蚀天君的威名在百地群山可是用神明的血肉和骨骸堆砌而成的。
　　“嗷呜！”
　　又是一声恐怖的嚎叫骤然响起。
　　直到这个时候，鬼神们才得以抽空抬头仰望天空。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东升的旭日上出现了斑驳的阴影。
　　就好像被狗啃过的烙饼一样。
　　凡是出现阴影的地方，阳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彻骨的寒冷。
　　轰！
　　倏然间，鬼神崖洞中的那个“黑洞”冲天而起。
　　在成功摆脱了李伯阳的神通力后，那“黑洞”与东升的旭日重合。
　　隐约间，一条身形修长、浑身漆黑的恶狗显化了出来，给这片大地带来了无尽的黑暗。
　　………………………………………………………………………………………………
　　“这……发生了什么？”
　　抬头仰望着那“天狗食日”的一幕。
　　一整个晚上都战战兢兢、恐惧不已的老村长发出了哀鸣。
　　自从昨晚飞来峰被点燃后。
　　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村落，就都能看到那根燃烧的通天立柱。
　　特别是鬼神们挣扎着想要逃离封印时，那种歇斯底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听的人心神巨震、肝胆俱裂。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天狗食日”的出现而显得儿戏了起来。
　　无尽的阴冷正在笼罩大地……
　　比寒冬还要冷酷的风霜正在逐渐成型……
　　明明还没有进入寒冬腊月时节，但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严寒的降临。
　　更糟糕的是，由于“天狗食日”的影响，原本就蓄势待发的“大洪水”提前到来了。
　　轰……
　　气温骤降、大雨倾盆。
　　肉眼可见的雨水汇聚成暴雨，冲破了河岸堤坝。
　　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百地群山延续到鬼方国、乃至于更加遥远的中州淮江，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洪灾就此成型了。
　　“娘，您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门。”
　　同样看到了“天狗食日”的画面。
　　高家村的盘瓠此刻却更加关注那些决堤的洪水。
　　农田被淹没、房屋被冲毁，这些都只是小事。
　　真正让盘瓠觉得心惊的是，高家村附近这条水脉支流中，那位原本温柔的水神竟然一反常态。
　　在这场洪灾中翩翩起舞，并且一脸愉悦的表情。
　　说句实话，从暴雨初降到冲破河堤……
　　这场洪灾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波及到高家村，这位水神绝对功不可没。
　　“孩子，你放心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娘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眼瞎却不心盲的高老妇人笑着抚摸了一下盘瓠的脸颊，言语间满是关切、宠溺的意味。
　　高老妇人能够在这个时代活那么久，并且将盘瓠这个异类抚养长大。
　　早就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通透”二字来形容她的性格了。
　　事实上，类似的事情正发生在百地群山的每一个角落。
　　凡是有山民聚居的村落中。
　　村中的老者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洪灾做着准备。
　　在年轻人手忙脚乱、诚惶诚恐之际，那些有威望、有能力的老人已经开始着手安排躲灾的事宜了。
　　因为在李伯阳降生之前，这才是百地群山的常态。
　　尽管老人们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夸张的洪灾和天狗食日现象，可他们清楚该如何最大限度降低水患所带来的损失。
　　………………………………………………………………………………………………
　　“终于还是来了……”
　　同一时间的鬼方国，玄虺屹立在祖庙的最高处，目光凝重地望着不远处那条咆哮的江河。
　　那是鬼方国的母亲河，也是崖邑城的护城河。
　　然而当倾盆的暴雨落下之时，滔滔江水很快冲垮了河堤。
　　伴随着无数水中精怪的冒头，吞潮氏也借助着怒江显化出了自己的形态。
　　对于吞潮氏的出现，玄虺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那些随着吞潮氏一同出现的水神、河神。
　　就让包括玄虺在内一众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祭司们感到震惊。
　　那根本就不是鬼方国本土的神明，而是来自于江河上游的异地神。
　　那些神明乘着怒江狂欢，驱使着精怪疯狂破坏沿岸的堤坝与山势，大有一副将整个大地都变成江海的趋势。
　　“不，祂们不是在狂欢，更像是在宣泄……”
　　眉头紧锁地盯着为首的那些神明，玄虺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狂欢或许是一部分，但祂们更多其实是在宣泄自己内心压抑着的某种情绪。
　　恐惧？愤怒？还是不甘与怨怼？
　　就仿佛一群战败的逃兵，那些异地神的精神状态早已变得不正常了。
　　“罢了！”
　　“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这里都不是你们的地盘！”
　　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枚骷髅权杖，如今的玄虺以鬼方国国主的身份下达了自己最后的敕令。
　　“土方氏！从今天起，我放你自由！”
　　“杀光这些掀起洪灾的异神和精怪，就是鬼方国给你的最后命令！”


第45章 天下第一奇妖
　　天上有天狗食日，地上有洪灾泛滥。
　　此情此景之下，整个百地群山都可以听到山民、精怪的悲嚎。
　　而那些从飞来峰逃跑的鬼神，更是加剧了整个地区的动荡与恐慌。
　　就在这时，一道冲天的火光忽然照亮了变成黑夜的大地。
　　那火光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如同一枚新生的太阳般从大地冉冉升起。
　　“那是……赤发鬼神？”
　　“祂又出现了！我们有救了！”
　　“好温暖的光，祂是太阳神吗？”
　　……
　　万众瞩目之下，那火光化作赤发鬼神的形态傲然屹立于大地之上。
　　依旧是那熟悉的额生竖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的模样。
　　并且这次一出现就是完全的实体化形态。
　　当然了，在纯粹的力量和体型方面。
　　如今的赤发鬼神肯定是没办法与三年前相提并论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此刻显化出的元神，就弱于三年前借助龙脉之力现身的阳神。
　　因为同样属于“阳神形态”。
　　现在构筑奇经八脉、周天穴窍的那些元炁，是完全受到李伯阳掌控的力量。
　　做一个或许不太恰当的比喻。
　　三年前的李伯阳只能够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自己所有力量引爆。
　　可现在的李伯阳，却已经实现了对自身力量最微妙的掌控。
　　这种入微级别的掌控深入到每一丝元气的流动，完全能够做到以一分力量撬动十分效果的目的。
　　“你给我……下来！”
　　远远望去，只见赤发鬼神单手擎天，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下一秒钟，几近无穷的元气化作一道七彩的锁链从大地延伸至天空，没入了正在东升的旭日之中。
　　哗啦啦……
　　在这道七彩锁链的每一个锁扣上，都能够看到极为复杂的箴言符咒。
　　这些箴言符咒又相互叠加、相互配合，构成了一个算不上完美，但却恰好能够克制天狗的封印。
　　轰！！！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轰鸣。
　　正在吞噬太阳的天狗被成功锁住脖子，不由地发出一声悲鸣。
　　“嗷呜！”
　　见状，赤发鬼神立马浑身紧绷、一个用力。
　　由无数种元气共同构筑的锁链一下子就被绷直了，俨然成为了连接天地的桥梁。
　　“嗷呜！”
　　又是一声悲鸣，天狗居然硬生生被锁链给拽了下来。
　　于是，那些原本覆盖太阳的阴影也一点点消失，重新让阳光照在了大地上。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震惊的心情。
　　尤其是那些乘着暴雨、洪峰而来的异地神，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极强的不祥之感。
　　可惜，还不等那些异地神反应过来。
　　鬼方国的方向便传来了一声震天的怒吼，恐怖的幽冥气息自大地深处涌出。
　　无数反应不及的神明被这幽冥气息裹挟、侵染，瞬间便堕落为了无神无识的阴神。
　　………………………………………………………………………………………………
　　“这该死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在暴雨和洪灾最严重的水域之中。
　　一只浑身呈现出青色模样、却唯独头部长着白毛的巨猿从水中钻出。
　　这巨猿白头青身、塌鼻凸额。
　　仅仅只是站在那湍急的水流之中，便成功掀起了百丈波涛。
　　这绝对不是凭借着单纯蛮力和体型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是巨猿的天赋神通。
　　亦是祂敢于以一己之力，掀起这股席卷天下的大洪水的底气所在。
　　尽管最后被大夏的一众神明联手击败。
　　可巨猿却并不服气，认为祂们那只是单纯的以多欺少。
　　现如今洪灾已经成型，巨猿有信心再等个几年卷土重来。
　　到那时，自己将不再只是淮江水神，而是统管天下江河水系的大天神。
　　“先是天狗，再是那赤发鬼神，如今又出现了一尊幽冥鬼神……”
　　“这蛮荒之地的野神什么时候也掌握了晋级天神的方式？”
　　“而且还一次性出现了三位强大的天神？”
　　目光从天狗与赤发鬼神的战场转移到鬼方国地界。
　　巨猿一边纳闷地低喃着，一边朝着土方氏现身的幽冥之地游去。
　　那天狗和赤发鬼神暂且不管。
　　那位幽冥神祇可是拦在自己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必须得先把祂解决掉才行。
　　轰隆隆……
　　汹涌的洪峰在暴雨之下，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前行。
　　置身于其中的巨猿身形矫健、姿态灵活，完全没有寻常生物在水中时的各种限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巨猿的行动已经超脱了“动物”的范畴，完全是水流在推着他不断前进。
　　最关键的是，这巨猿并不是在独自行动。
　　随着洪峰的涌动、潮水的来袭，还有更多的水神、雨神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祂们或是原本就归属于巨猿麾下的战将……
　　又或是见证了这场洪水的恐怖才加入巨猿麾下的新来者……
　　甚至有些水神和雨神单纯就是在狂欢，庆祝着这场千年未有的大洪灾……
　　这其中，又以鬼方国原本的五方神之一——吞潮氏最为瞩目。
　　轰！
　　当巨猿行进到鬼方国的领地时。
　　吞潮氏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拦在了祂的面前。
　　只见那百丈洪涛化作逆浪与巨猿冲撞在了一起，就连大地似乎都无法承受这股浪潮的冲击而崩裂了。
　　“又一位天神！？”
　　这下巨猿是真的惊呆了。
　　在这小小的一个方国之中，竟然同时存在着两位天神。
　　要是再算上百地群山中的天狗和赤发鬼神，巨猿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选错南下路线的感觉。
　　“也罢，我麾下正好缺一员大将替我冲锋。”
　　“你既然也是水神之属，那就正好补充我四大战将的缺位！”
　　话音未落，巨猿猛然往水中一抽，竟然抽出一根百丈长的水柱。
　　那水柱并非纯粹的河水填充，而是呈现出了一种高速流动的状态。
　　凡是被这根水柱触碰到的山石，只是一瞬间便会被那高速流动的水流击个粉碎。
　　“来吧！就让我无支祁来试试你的成色！”
　　“看看你们此地的天神，比之大夏的有虞氏、共工氏又如何！”


第46章 幽冥阴世，神人之争
　　“嗷呜！”
　　当天狗被赤发鬼神拽下云层，当天空中的太阳重见天日。
　　漆黑的天狗不断在百地群山的上空呼嚎、挣扎，试图扯断那条由无数种元炁构成的七彩锁链。
　　“你这是在白费力气！”
　　不知何时出现在天空中的兮萝低声怒吼一句，旋即便扑向了天狗。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明知自身的实力不如天狗，兮萝也不可能坐视李伯阳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自量力的蠢货！”
　　面对扑向自己的兮萝，天狗果断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天狗的那张嘴就像黑洞一般。
　　在张开的瞬间便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事物。
　　有形的光芒，也好无形的元炁也罢……
　　就算是化作凶神形态的兮萝，也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自己的身体。
　　好在，兮萝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哗啦啦……
　　赤发鬼神再次强行拽动了一下锁链，天狗被迫强行转过头去。
　　下一秒钟，兮萝的利爪在天狗的脸上留下了五道清晰可见的抓痕。
　　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
　　兮萝紧接着又一个猛烈的回旋转身，一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天狗的下巴上。
　　“嗷呜！”
　　悲鸣瞬间传遍天空。
　　天狗的狗头都差点被这一脚给踹变形了。
　　眼看着兮萝还要继续下狠手，天狗的眉心处忽然冒出一点红光。
　　那红光由弱到强，由黯淡到醒目……
　　很快就变成了一团如同火焰般的赤色印记。
　　“什么？”
　　本能的睁大双眼，兮萝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见一枚熟悉的【太极图】也出现在了天狗的眉心处，强行将兮萝给弹飞了出去。
　　嘭！
　　几乎就是在弹飞兮萝的同时，天狗恶狠狠的看着下方的赤发鬼神咆哮道。
　　“小子，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就见天狗眉心处的【太极图】迅速旋转了起来。
　　天地阴阳的秩序在这一刻被颠覆。
　　那条拴住天狗的锁链，也因为元炁秩序的崩塌而消散。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太极图】全力运转的副产物。
　　随着天地阴阳秩序的倾覆、颠倒。
　　天空和大地的界限被模糊，生者与亡灵之间的界限也同样不再清晰。
　　森森鬼气从四面八方涌出，阴世的虚像也倒映在了阳间……
　　………………………………………………………………………………………………
　　山神庙，庙祝的后院。
　　李伯阳的本体倏然睁开双眼，一脸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
　　顺着李伯阳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牛头身影也同样正在望着他，眼神中是如出一辙的错愕。
　　哪怕隔着阴阳两重世界，李伯阳似乎都能够听到牛头那低沉的声音。
　　【这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颠覆阴阳的秩序，你怎么比鬼方国那群混蛋还能折腾？】
　　略显尴尬的咧了咧嘴，李伯阳很想否认牛头的说法。
　　但无奈【太极图】的确是李伯阳炼制的第一件法宝。
　　他也没想到，【太极图】在天狗的手中竟然能够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或者更确切地说，李伯阳从未意识到以陆龟、青木氏力量炼制出来的“龟蛇之相”，早已超脱了一般箴言符咒的极限。
　　“我会马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短暂的尴尬过后，李伯阳缓缓站起身来，不远处的赤发鬼神亦随之消散。
　　待到元神归位之时，李伯阳的周身已然散发出了玄黄之气，深深的吸引了天狗的目光。
　　“你居然就躲在庙中？”
　　在天狗震惊的目光中，在无数生灵和亡魂的注视下。
　　李伯阳的脚下生起一团玄黄色的云朵，头顶也浮现出一朵玄黄色的庆云，缓缓漂浮到空中与之对峙。
　　“你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你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这飞来峰？”
　　笑而不语的凝视着对面的天狗，李伯阳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反问道。
　　“那血魔为了你可以说是赴汤蹈火……”
　　“结果你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么把对方吃了？”
　　眼神短暂的在天狗的眉心处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已然看出那赤红色印记的本质。
　　那正是先前抢夺【太极图】的血魔。
　　在成功夺得【太极图】之后，血魔也连同【太极图】一同被天狗吃下。
　　那点赤红色的印记便是血魔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亦是天狗……或者说鬼戎氏对其的承诺。
　　鬼戎氏曾答应血魔，要帮他完成对五方神的复仇。
　　当预测到洪灾即将降临之时。
　　鬼戎氏为了诱惑血魔潜入鬼神崖洞，又答应帮助他拯救即将被洪水吞没的鬼方国。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鬼戎氏的所有承诺都没有一个明确的主体。
　　所以就算是吃了血魔，再去完成对他的承诺，也并不违背鬼戎氏所承诺的任何一条。
　　事实上，鬼戎氏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压制自己体内的大黑狗，鬼戎氏对于任何一分力量都分毫必争。
　　更不用说，血魔的能力还不算弱，又自愿成为鬼戎氏的使者，吞噬和同化起来简直没有任何的难度。
　　“他既然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自然会替他完成心愿。”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荣幸，我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天狗继续说道。
　　“反倒是你，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那半身就是听信了你的谎言，放弃了自己作为‘蚀天君’的力量。”
　　“谁曾想你转头就走上了‘天神之道’，甚至能够借助如此多复杂的天地元炁，显化出锁链将我锁住。”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玄黄之气上面，天狗当然看出了那才是李伯阳真正的底牌。
　　那种以自身为熔炉、容天地万物之精气。
　　最终丹成九转、修成玄黄之气的“天人之道”，可比大黑狗的“元丹之法”要高明得多。
　　“这可不是什么天神之道……”
　　淡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自然能够看出天狗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牌。
　　但正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
　　李伯阳并不在乎天狗的试探，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和对方探讨了起来。
　　“这是真正的天人之道！”


第47章 天人讲道，传予众生
　　“人与其它生物、乃至于天神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是会借用工具的。”
　　李伯阳的声音平静且淡然，却清晰无比的传遍了整个百地群山。
　　无论是茫然仰望天空的山民，亦或是那些错愕的精怪鬼神，甚至就连那隔世的冥府帝君……
　　不管他们此刻抱着怎么样的态度，都听到了李伯阳的这番“人神之辩”。
　　“所谓‘神’，不管山神、水神、风神、雨神、阴神、冥神，其本质上都是世间某种自然现象的实体化表现。”
　　“万物轮转孕育元炁，元炁汇聚孕育神明……”
　　“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除了天生被元气眷顾的先天神圣之外，很少有生物能够感知到元炁的存在，就更不用说借此蜕变成为神明了。”
　　“至于传统观念中的‘天神’？”
　　“那是神明放弃了自己在物质层面上的身躯，然后彻底化作自然现象的形态。”
　　“在放弃物质实体之后，天神们便已经没有了物理意义上的弱点。”
　　“分身也好、化身也罢，那都只是临时承载天神力量的载体。”
　　“在正常情况下，想要真正杀死一位天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笑着向众生传道。
　　“然而，成也自然败也自然……”
　　“天地是何等浩瀚，万物轮转尚有尽头，天神又如何能够长生不灭呢？”
　　“要么自身意识在漫长生涯中逐渐磨灭……”
　　“要么在天地轮转中彻底变成一种奇特的自然现象……”
　　“终有一日，当天神再也记不得自己的过往、只会按照本能跟随天地运转之时，祂就已经不能算活着了。”
　　只是轻轻的一挥手，李伯阳的四周便出现了风、雨、雷、电的各种自然奇观。
　　而这些奇观又仿佛拥有自我意识般，以违逆自身运转规律的方式活跃着。
　　只是这种活跃终究是不长久的。
　　很快就变回了风、雨、雷、电的原本模样，成为了这天地间最普通的自然现象。
　　“当然了，我知道有许多天神会用尽各种方式铭记自己的过往。”
　　“这其中又以建国、祭祀、获取信仰的方式最为普遍……”
　　“特别是像‘人牲活祭’这种感官刺激最强烈的献祭方式，甚至能够让祂们短暂激活前身全部的识神。”
　　“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所谓的‘天神之道’本质上就是一条歧途。”
　　“嗯，最起码如果你追求的是长生而非力量的话，‘天神之道’是一条毋庸置疑的死路。”
　　李伯阳一语既定，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那些愚昧的山民精怪还好。
　　他们并不知道李伯阳的这番言论意味着什么。
　　但百地群山的众神、隔世相望的阴神，都或狂喜、或惊恐、或愤怒的凝视着李伯阳——凝视着这位敢于揭晓神明本质的存在。
　　知晓了这些信息，就意味着生灵知道了前进的道路。
　　同样的，知晓了这些信息，也意味着可以针对神明进行布局和攻击。
　　【如果‘天神之道’是条死路的话……】
　　【那么你那所谓的‘天人之道’又有何区别呢？】
　　隆隆作响的声音从阴世传出，几乎同时在所有生灵的心中响起。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无论神人都本能地意识到了祂的身份——幽冥的府君，传说中的阴天子，至高无上的死亡主宰。
　　据说，祂是阴世孕育出的第一位神明，曾经以无尽化身游走于阴阳两界。
　　祂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奇迹，也是这世间已知的几位大天神之一。
　　“呃……”
　　同样没想到自己的传道会引起幽冥府君的兴趣，李伯阳顿时惊愕的望向了阴世的方向。
　　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对李伯阳的尊重。
　　早已放弃了物质实体的幽冥府君，久违的再次显化出了一尊化身。
　　【你以天人自居，可敢言明天人与天神的区别？】
　　高悬于阴世之上，坐镇于阴神之中。
　　那是一尊人形的化身，只不过那具身躯却如同星空般倒映着阴世的山川河脉。
　　幽冥府君仅仅只是低头俯首，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便有无数阴神跪倒在地，肆虐的忘川黄泉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这有何不敢的？”
　　“正如我之前所言，神与人的最大区别在于对工具的使用。”
　　“只要你不被‘工具’这个词局限了思维，天地元炁又何尝不能算是一种工具呢？”
　　“我以肉身炼大丹，天地元炁皆为我炉火、材薪……”
　　再次挥了下手，李伯阳头顶的庆云猛然张开，呈现出了玄黄之气的本质。
　　那是熔炼了万物之精气、由无数复杂元气共同淬炼出来的精华，也是李伯阳思想与境界的实体化表现。
　　“我只取天地万物轮转之精华，却并没有化身万象的想法。”
　　“我的肉身、我的元神，始终坚持我道，借用天地万物成就自身。”
　　眉心的天眼环顾了一圈阳间与阴世。
　　李伯阳注意到，许多人神都流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就连一开始提问的幽冥府君，也是一副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说的可能有点复杂了，那我就换个比喻。”
　　“如果把‘天神之道’看作是神明将自己变成工具的一个过程……”
　　“那么‘天人之道’便是始终坚持自己作为‘人’的属性，然后借用名为‘天地元炁’的工具提升自己。”
　　“所以‘天人’永远不会变成一种自然现象……”
　　“祂是独立于天地万物之外、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的‘自我循环’。”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突然伸手指了一下同样一脸茫然的天狗。
　　“就比如说祂的半身……”
　　“将自身精、气、神合一，进而显化元丹、元神，便是一种自洽的‘自我循环’。”
　　“但祂所走的路子太极端了，完全将自我隔绝于天地之外。”
　　“我们的肉身、我们的灵魂都来自于此方天地，我们也生存、行走在这天地之间，又如何能够真正做到与天地隔绝呢？”
　　“唯有借天地万物磨练自身，成就真正的‘天人合一’之道，方才是正途。”


第48章 只求长生，府君邀约
　　“天与人合一，借天地元炁完成自身的超脱……”
　　“由于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繁琐，也太过复杂，就连我也不敢说自己成就了真正的‘天人合一’。”
　　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意味，嘴角也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天狗望着李伯阳头顶的那片玄黄色庆云。
　　只觉得对方这是在嘲笑自己半身的“自作聪明”。
　　“按照我先前‘以肉身为鼎炉炼大丹’的说法，这个过程又可以被称为‘九转成丹’。”
　　“‘九’只是一个虚数，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熔炼万物精气的过程也无止无尽，或许我有生之年都无法看到这条道路的尽头。”
　　“如天地般玄黄，如大道般长存……”
　　“这‘玄黄之气’便是我认知的显化，玄黄之气不散、元神识神不灭，我就永远不可能如天神般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恍然的点了点头，阴世另一端的幽冥府君笑了起来。
　　“很有意思的说法，你只求长生，并且将‘长生’作为唯一的最终目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长生的前提是不死，你有能力保证自己不死吗？”
　　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天狗，幽冥府君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
　　祂并不认为现在的李伯阳能够战胜天狗。
　　而战胜不了天狗的话，李伯阳的结局可能就是死在这里，又如何继续谈长生呢？
　　“更何况，你的这番讲道可以说是揭露了大部分神明一直在竭力掩盖的东西。”
　　“哪怕你侥幸此战不死，又还能够击退多少来犯之敌呢？”
　　这一次，府君说话的时候望向了百地群山之外那滔滔不绝的大洪灾。
　　在那场大洪灾之中。
　　一只巨大的水猿正在竭力的挥舞棍棒，与吞潮氏大战。
　　而从对方有意无意的眼神和动作来看，相当一部分神明都意识到——那只水猿的精力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在吞潮氏的身上。
　　他也在听李伯阳传道，听这场有关于天人与天神的辩论。
　　单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得出来，水猿·无支祁除了其本身强悍的实力之外，应该还有着类似于“顺风耳”一样的天赋神通。
　　“这正是我的目的，只要我不死，那就证明天人之道胜过天神之道。”
　　“这世间将有更多的存在会去尝试探索天人之道……”
　　“类似于人牲活祭、生灵献祭的事情就会大大减少，神与人也将不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再次恍然地睁大了双眼，幽冥府君颇为欣赏的赞叹道。
　　“有此心、有此行，最后哪怕就算你失败了，我相信也会有许多人继承你的意志的。”
　　言罢，幽冥府君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你叫李伯阳是吧？”
　　“我当前正缺一名‘转轮阎罗’，如若你此战死去，有兴趣来我麾下任职吗？”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再次惊呆了包括李伯阳在内的所有人神。
　　然而出乎所有神明预料的是，李伯阳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竟然出言拒绝了幽冥府君的邀约。
　　“谢府君好意！”
　　“区区一只天狗而已，我觉得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能力杀死我。”
　　明显被李伯阳傲慢的话语给刺激到了，对面的天狗立时龇牙咧嘴的咆哮了起来。
　　可惜，李伯阳这次没等天狗爆发，便抢先出手了。
　　嗡！
　　电光火石之间，天狗眉心处的【太极图】倏然旋转。
　　大惊之下的天狗本能的伸爪，想要按下那正在脱离自身的【太极图】。
　　奈何，李伯阳对于【太极图】的控制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哪怕就是已经被天狗吞噬、同化，【太极图】真正的主人依旧是李伯阳。
　　“这怎么可能……”
　　感受到大黑狗的意识再次复苏，天狗不受控制的想要远离李伯阳。
　　只是还不等他采取具体的行动，一股浩瀚、庞大的神通力便将其定在了原地。
　　“单论力量和底蕴的话，现在的我的确不如你……”
　　“可战斗从来都不只是单看力量和底蕴的，尤其是到了你我这种级别。”
　　“自身的短板才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要素，而你的短板实在是太明显了。”
　　当【太极图】彻底脱离天狗的眉心，缓缓落入李伯阳的掌中时。
　　原本因为阴阳秩序颠覆而出现的各种异象一点点消失……
　　倒映在阳间的阴世画面也正在与之同步消失……
　　“你的半身已然修成元丹、元神，真正敲开了长生之路的门槛。”
　　“因此就算你借助‘太极图’的力量强行融合，祂的元神依旧存在于这具身体之中。”
　　“我甚至不需要真的与你战斗，失去了‘太极图’的你自然会迎来一位老对手……”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说法一样，天狗的脖子上骤然隆起一团阴影。
　　“这小子说的没错，你的对手是我！”
　　大黑狗的声音从天狗的体内传出。
　　那团阴影也迅速变成了一颗实质化的狗头。
　　与之对应的，这具身体的一半操控权也回到了大黑狗的手中。
　　“嗷呜！”x2
　　于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鬼神的围观中。
　　天狗的两个头开始互相撕咬，原本恐怖的场面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滑稽了起来。
　　“嗷呜！”x2
　　相似的能力、相同的记忆、共用同一具躯体……
　　当天狗的两颗脑袋恶狠狠的撕咬对方的时候，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他们现在的状态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就是蚀天君的阴阳两面。
　　又在【太极图】的作用下短暂融为一体。
　　鬼戎氏、大黑狗现在是相互知根知底，却又偏偏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轰！轰！轰！
　　饶是如此，当他们相互撕咬起来的时候，还是搅弄得天地元气再次动荡了起来。
　　见此情形，原本因为李伯阳讲道而短暂停留下来的鬼神们，也纷纷再次呼嚎、逃跑开来。
　　“李伯阳，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同样有些好笑的看着天狗的两颗头颅内讧。
　　幽冥府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却依旧不忘招揽李伯阳。
　　“当你死后，我会亲自来接应你的灵魂……”
　　“到那时，你将成为我的副手，成为这幽冥阴世的第一位‘转轮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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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古之春神
　　幽冥府君的消失，意味着百地群山的秩序重归正常。
　　天地再次有了界限、阴阳再次被分割开来。
　　唯有天空中的双头天狗，还在奋力相互撕咬着。
　　“你还在这看着干什么，赶快解决他啊！”
　　“然后咱们想办法把那些逃跑的鬼神都给抓回来，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略显狼狈的重新回到李伯阳身边，先前被击飞的兮萝一脸焦虑的说道。
　　此时此刻，兮萝还是那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唯有周身那早已黯淡下去的火光，说明了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并不算好。
　　“让我解决蚀天君？”
　　“这难度好像有点大吧？”
　　扭头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倒是很淡定的扫视了一下那些还在躲藏的鬼神。
　　由于先前的两次拖延，原本被封印在飞来峰上的鬼神基本上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就连百地群山里那些看热闹的众神。
　　也对于那双头的天狗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愿意掺和进来。
　　“小子，别听那蠢猫瞎扯！”
　　“赶快一起出手，来帮我解决掉这混蛋！”
　　同样听到了兮萝的声音，正在与鬼戎氏战斗的大黑狗抽空高声呼喊道。
　　“那该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打下去吧？”
　　理都没理会大黑狗一下，兮萝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虽然由于李伯阳的一番操作，天狗再也不复刚现身时那“吞天食日”的威势。
　　但时不时从天空中传来的巨响，依旧在向世人诉说着他的恐怖。
　　一分为二、相互内斗的天神。
　　本质上仍然是移动的灾祸、天象灾厄的实体化。
　　“蚀天君在千年前，的确是百地群山的最强天神。”
　　“可是在千年之后的今天，一分为二的祂是否还是‘最强天神’就有待商榷了。”
　　不等兮萝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李伯阳便转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最深处。
　　“看了这么半天热闹，也摸清了我的底牌，难道你还不打算出手吗？”
　　李伯阳话音未落，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猛然震动了一下。
　　【我并非有意窥探，实属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如今既有外敌环伺，那我也只能勉力出手一次，希望这样能够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吧！】
　　带着浓浓的叹息声，百地群山的草木植被迅速生长，一根根如龙般粗壮的根须更是直接从大地之下钻出。
　　“不死春神！？”
　　惊骇的瞪大了眼睛，兮萝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下一秒钟，那些根须从百地群山的四面八方伸向空中，以遮天蔽日之势封死了双头天狗所有躲闪的可能性。
　　“你个老不死的，你疯了吗！”
　　“该死，那老东西竟然还没死？”
　　鬼戎氏、大黑狗在这一瞬间达成了从未有过的默契。
　　只见原本还在争斗的双方同时放开对方，并且协力试图逃离那万千根须的封锁。
　　奈何，身为百地群山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春神——那位“不死春神”根本就没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天赋神通·焚春劫！
　　………………………………………………………………………………………………
　　几乎就在不死春神现身的刹那，千里之外的鬼方国。
　　“这见鬼的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啊！？”
　　在一棍子击散吞潮氏的化身后。
　　无支祁刚好看到那万千道根须从地底钻出，然后将整个百地群山笼罩的画面。
　　轰隆隆……
　　宛如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根须构成的罩子倒扣在了大地之上。
　　任何外来的力量都无法进入百地群山。
　　就连汹涌的洪灾和漫天的暴雨，都被短暂的拦截了一部分。
　　待到那根须逐渐散去、重新钻回大地。
　　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天空中那只双头天狗？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剩下了一片朗朗晴空。
　　如果说，千里之外的无支祁还只是看到了百地群山的地貌变化。
　　那么置身于百地群山之中的山民们，则是亲身体会到了“不死春神”这个名讳的含金量。
　　轰隆隆……
　　当万千的根须重新钻回大地，山势水脉、地壳土层都变得焕然一新。
　　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些根须并没有破坏山民们辛苦开垦的田地，反而在那些田地附近翻新出了一片新的土壤。
　　“那些土地……都是最肥沃的黑土！”
　　带着生产大队的成员警惕地徘徊于李家村的最外围。
　　李禹是第一批注意到那些黑土的山民，他也因此对这种变化感触最深。
　　于是，当李禹将这个消息带回李家村的时候。
　　包括老村长在内的一众村民，竟然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要不是亲手握着那捧沃土，老村长甚至有一种自己这是在做梦的错觉。
　　反倒是一脸忧心忡忡的陈芸并不在乎这些，而是拉着自己的丈夫悄悄躲到一旁低声问询道。
　　“刚刚那个声音……是不是不哭儿？”
　　凡人自然没有那么好的目力，能够相隔数十里地看清天空中那芝麻大小的人影。
　　可李伯阳传道时并没有刻意变化自己的声音。
　　所以作为母亲的陈芸，一下子就分辨出了声音主人的身份。
　　一想到从昨天晚上一直燃烧到今天白天的飞来峰……
　　还有那赤发鬼神强行将天狗拽下太阳的那一幕……
　　陈芸的内心就止不住的颤抖、祈祷。
　　只希望那赤发鬼神千万别和自己儿子有什么关系。
　　只是越是这么想，陈芸就越发笃定那赤发鬼神就是自己的儿子。
　　“没关系的，就算那是咱们的不哭儿，他不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吗？”
　　轻轻揽过自己的妻子，李禹柔声的安慰道。
　　其实李禹也不确定那赤发鬼神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但他清楚，现在的陈芸需要自己的安慰。
　　事实上，李禹在轻声安慰自己妻子的同时，还不忘悄悄打量着人群中的李静姝。
　　果不其然，李禹从大丫头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满满的骄傲和信任。
　　【那赤发鬼神……果然是不哭儿。】
　　【照这么看来，三年前一剑击碎风暴的那尊赤发鬼神，同样也是不哭儿？】


第50章 土方国旧址
　　云梦山，飞来峰。
　　待到一切结束之时，李伯阳和兮萝重新落到了山神庙中。
　　“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守山人……”
　　重新变回了狸猫模样，兮萝欲哭无泪的看着这支离破碎的飞来峰。
　　要不是有李伯阳的神通力一直支撑着。
　　这座早已崩坏的山峰，恐怕会在下一秒中彻底塌陷。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同样瞥了一眼这座四分五裂的飞来峰，李伯阳倒是表现的挺豁达的。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表现得越豁达，兮萝就表现得越愤怒。
　　“你这娃娃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一直就没离开过这飞来峰，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现身？”
　　“你要是一开始就现身的话，我就不信那鬼戎氏还能够变成蚀天君！”
　　闻言，李伯阳顿时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结局完全是在李伯阳的计划之内，正是他想要得到的最佳结果。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自从确定了大洪水的真实性后。
　　李伯阳就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迎接这场大洪水，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灾祸。
　　尤其是在算到蚀天君即将阴阳合一，重现天日之时。
　　李伯阳就做出了一个决定——先把飞来峰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给排除掉。
　　正如前文提到的那样，他可不想自己将来治理水患、与外来神明战斗的时候，还得时刻警惕鬼神崖中封印着的那些鬼神。
　　说句实话，要不是清楚兮萝绝对不可能同意。
　　李伯阳甚至想过随便找个借口，直接把那些鬼神通通给杀了，一了百了。
　　对山民精怪好是一回事，杀伐果断又是另一回事。
　　真要到了必须动杀心的时候，剑心通明的李伯阳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如今的结果正合李伯阳心意。
　　那些逃脱的鬼神要是识趣一点，老老实实躲起来、或是索性逃离百地群山，他就权当祂们不存在。
　　可这些鬼神真要不怕死，继续跳出来闹事，李伯阳也绝不会像淮江女巫那般心慈手软。
　　相信那时候兮萝就算再有意见，应该也不会阻止李伯阳杀死那些鬼神了吧？
　　至于再次把祂们封印起来？然后等待祂们有朝一日能够幡然悔悟？
　　李伯阳可没那么天真。
　　在这个没有法律，更不会有人对一群神明执法的年代……
　　没有对应的劳改措施和思想教育，单纯的关押只会让那些鬼神积攒怨气，从而进行更加凶残的报复行为。
　　“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狱魂鼎顶盖忽然被掀起。
　　只见讹兔所化的黑龙从中探出头来，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还在生气的兮萝。
　　“有什么事直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仍然在气头上的兮萝瞪了讹兔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
　　显而易见的，兮萝并没有意识到李伯阳的那番“险恶用心”，她单纯只是认为对方没有算到这些事情而已。
　　“其实如果只是想要修复飞来峰的话，咱们可以去找锟铻的。”
　　“就在不久前，雨师趁乱带着锟铻离开鬼神崖的时候，特意让我给你们递个话……”
　　“要是你们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去土方国的旧址找祂们。”
　　………………………………………………………………………………………………
　　土方国的旧址并不在百地群山的地界范围内。
　　鬼方国向西直行约两三百公里，便是曾经土方国的国都。
　　自从土方国被灭国之后，这里就只有一些山民、精怪和野神常年盘踞于此。
　　这倒不是鬼方国不想将这里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
　　实在是三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太过惨烈。
　　哪怕时至今日，在这片土方国的国土上依旧能够听到莫名的鬼哭狼嚎之声。
　　那是土方国民众不散的怨念，亦是始终徘徊于这片土地上的土方氏的意志……
　　是的，虽然被鬼方国奉上神坛，被尊称为五方神。
　　可实际上，土方氏真正的活动范围只在这土方国的地界。
　　只有当受到吼天氏驱使的时候，土方氏才会应召离开土方国，降临战场。
　　当然了，现在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一样了。
　　随着玄虺以鬼方国国主的身份，下令释放土方式后。
　　身为这片地区最强大的鬼神，融入了土方国民众怨念而诞生的凶神——土方氏获得了真正的解放。
　　整个土方国的地界，都仿佛被拉入了幽冥领域，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出幽幽的寒气。
　　而那些试图穿过土方国的水神、精怪，将直接受到土方氏的打击。
　　恐怖的鬼神悄无声息的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凡是被其杀死的生灵、神祇，都会化作地缚灵般的存在哀嚎着、恸哭着，却始终无法离开自己死亡的地区。
　　连带着失去了那些异神精怪的闹腾。
　　土方国地界的洪灾和暴雨似乎都显得平静许多。
　　最起码，这片地界只有洪灾和暴雨，没有那些乘着洪峰大肆破坏的水神、河神。
　　所以，当李伯阳和兮萝来到土方国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混乱且诡异的情况。
　　“简直就像是阴世在人间的延伸……”
　　难得发出如此感慨，李伯阳的话听得兮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同于始终保持着一副无所谓态度的李伯阳。
　　兮萝在幽冥府君现身的那一刻，差点没吓得灵魂出窍。
　　如今又见到这土方国与阴世如此相似。
　　兮萝只感觉脊背发凉，一股毛骨悚然之感随即涌上心头。
　　“这里在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那府君当初没有把这土方氏带回幽冥世界？”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感觉那土方氏好像重新获得了自由？”
　　“祂现在在什么地方？我总感觉雨师那老东西在坑咱们！”
　　听到兮萝这么问，李伯阳只是轻轻地抛了一下天命骨甲。
　　“不用感觉，那土方氏的确重获自由了。”
　　“而且祂现在已经前往了鬼方国，正在大肆杀戮。”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单纯在吐槽的兮萝顿时打了个寒颤，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李伯阳。
　　“不要这么惊讶的看着我，这是天命骨甲告诉我的。”
　　“那鬼方国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土方氏这种大杀器都彻底失控了。”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讹兔那边是没人会继续觊觎他的身份了。”
　　“至于雨师？”
　　“祂很明智地选择了站在咱们这边，咱们此行或许会有些意外收获。”
　　笑着轻声安抚了兮萝一句，李伯阳却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投向了鬼方国的方向。
　　【那只水猿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来想要彻底治理这场洪灾，得先解决掉那只水猿才行。】


第51章 天神大乱斗
　　鬼方国，崖邑城。
　　百地群山那边由于李伯阳的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难得的恢复了平静。
　　然而鬼方国这边可没有李伯阳那种善于操盘的先知，狂风暴雨加上泛滥的洪灾正在这片地区肆虐。
　　尤其是那些乘势而来的水系众神，近乎狂欢般的破坏着鬼方国的大地山川。
　　这其中又以无支祁与吞潮氏的战斗最为激烈、最为焦灼。
　　一方是中州大地上的最强水猿，以一己之力掀起这场滔天洪灾的元凶……
　　他的强大从来都不仅仅只体现在自己“天神”的身份上。
　　那身经百战、变化多端的战斗手段，同样是其能够屹立于巅峰的底气所在。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哪怕去掉自己“水神”的身份，无支祁都称得上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战神。
　　另一方则曾经贵为海神，哪怕被五方神体系掣肘千年依旧最终挣脱了束缚……
　　吞潮氏越是战斗，过往的人性与人格回归的速度就越快。
　　神性褪去虽然削弱了吞潮氏作为“天灾”的力量。
　　可人性的回归，却也让祂重新获得了学习和思考的能力。
　　相较于纯粹的天灾，自我思考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才是一位天神是否强大的关键。
　　显而易见的，从一开始纯粹的天灾攻击，到如今正在适应和变化的各种应急手段。
　　吞潮氏的绝对力量正在减弱，可难缠程度却在直线提升。
　　不过，吞潮氏的复苏并不是让无支祁真正觉得头疼的问题。
　　在过往的征战生涯中，无支祁并非没有遇到过这种接近生命极限的天神。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吞潮氏的回光返照。
　　没有国家、没有族人、没有祭祀……
　　吞潮氏的自我意识根本维系不了多久，无支祁就会以绝对的暴力将之打散。
　　到那时，才是吞潮氏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是无支祁手下多出一员大将的时候。
　　“又是一位天神？”
　　“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方国吗？”
　　在又一次打散了吞潮氏的化身后，无支祁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崖邑城。
　　当洪灾和暴雨频繁肆虐鬼方国……
　　当土方氏在鬼方国境内进行无差别的杀戮……
　　再加上无支祁带来的那些水神精怪们造成的破坏……
　　鬼方国民众现在的处境，已经不能够用悲惨来形容了。
　　绝望与哭嚎随处可见，祭司们用尽手段也只能够暂时护住崖邑城内城的稳固。
　　在这种情况下，此前沉寂许久的吼天氏终于复苏了。
　　涡……涡……涡……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凭空出现的风暴环绕着崖邑城。
　　很快驱散了天空中的暴雨，江河里的洪灾，还有那四处蔓延的幽冥气息。
　　恍惚间，一张巨大而愤怒的脸孔在崖邑城的上空显化。
　　不同于五方神中的其祂四位天神。
　　吼天氏除了是风暴的化身之外，也是鬼方国的祖先神。
　　鬼方国民众在绝望中的呼喊声。
　　远比什么血肉献祭、人牲活祭更能刺激祂的人格化。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受到重创沉寂的吼天氏，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复苏过来的关键原因。
　　………………………………………………………………………………………………
　　“吼天氏……没有放弃我们？”
　　抬头仰望天空中那巨大的风暴，玄虺的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现如今，整个鬼方国的祭司都被派出去救灾了。
　　所以除了那些依旧恪尽职守的禁卫之外，这宏伟的祖庙祭坛之上只剩下了玄虺一人。
　　“你们的祖先神当然不可能放弃……”
　　悄无声息之间，一个略显诡谲的声音传入了玄虺的耳中。
　　大惊之下，玄虺猛然转过身去，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咕噜咕噜……
　　那是一口建立在祭坛之上的血池，原本是用来盛放奴隶们血肉尸骸的。
　　但现在，那口血池正在不断往外冒出沸腾的气血。
　　“何方神圣？”
　　等到玄虺定睛一看，那些沸腾的气血已然化作了实体。
　　那是一尊猿身、蛇尾，浑身还长满了赤红色鳞甲的水系精怪。
　　“我乃水魅，是给你们带来死亡与绝望的灾患！”
　　水魅生于水泉之中，本应无形无质。
　　却因受到无支祁的感召，化作了这般可以随意进出所有水源之地的模样。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水魅都是无支祁入侵的先锋部队。
　　只不过正常而言，洪灾所过之处就足以破坏沿途的一切事物了。
　　唯有碰上像崖邑城这般难啃的硬骨头。
　　水魅们才会潜入其中，从内部破坏城市的防御措施。
　　“强弓手！给我杀！”
　　骤然拔高音量怒吼一声，附近的禁卫们立马响应了玄虺的呼喊。
　　可惜，当数十发利箭贯穿水魅的身体后。
　　那水魅却依旧屹立不倒，并且还顶着一身利箭诡异的笑了起来。
　　“区区方国愚民而已，也想伤我？”
　　猛然甩出自己身上的利箭，水魅在玄虺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射杀了先前攻击自己的那些禁卫成员。
　　“你这是在找死！”
　　倏然挥动自己手中的权杖，玄虺一口鲜血喷出，恶毒的巫咒旋即降临在了水魅的身上。
　　哗啦啦……
　　敏锐地意识到不妙，水魅试图散去身形。
　　结果却惊愕的发现，一种诡异的毒素正在自己的体内蔓延。
　　哪怕是无形的血水之躯，这股毒素仍旧能够对其造成伤害和破坏。
　　最终，这只水魅在不甘与愤怒的挣扎声中，化作一团充满了腐蚀性的液体死去。
　　“……”
　　正当玄虺松了口气，想要去看看那些禁卫们的情况时。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从祭坛下方传来。
　　紧接着，便是整个崖邑城的惨叫和哀嚎。
　　原来先前现身的那只水魅只是一个开始，还有很多的水魅、甚至于其它精怪都出现在了崖邑城中。
　　要不是吼天氏的威慑，没有人会怀疑那些在城外暴雨中狂欢的水系神明，是否同样会出现在这座城池之中。
　　“这……怎么可能……”
　　双目圆瞪的俯瞰着崖邑城。
　　这已经是玄虺这些天来，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
　　在这场由无支祁掀起的洪灾中，个人的力量显得是如此渺小。
　　哪怕就是强如天神般的存在，在真正的天威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
　　曾经灭国无数的鬼方国，在面对此等生死存亡的危机时，表现的也并不比那些被灭的国家强上多少。
　　呼！呼！呼！
　　吼天氏掀起的狂风在这片土地上回响，但暴雨和洪灾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力。
　　这是一场真正的灭国之战，是决定了鬼方国生死存亡的最终之战。
　　神明与众生第一次有了如此明确且统一的目标——活下去。


第52章 天宿毕星·商羊
　　土方国，幽冥气息的源头。
　　李伯阳和兮萝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丝毫的人烟。
　　只有土方国曾经的残垣断壁，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锟铻祂们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一边抛着天命骨甲，一边通过眉心的第三只眼扫视附近。
　　很快，李伯阳就带着兮萝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工程遗迹前。
　　从这里的位置和四周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
　　这里应该就是土方国曾经的祭祀之地。
　　随处可见的殉葬坑和墓葬遗址，简直多到了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短短三十年的时间，还无法完全抹除人类在这里活动过的痕迹。
　　因此，李伯阳和兮萝每向前走一段距离，就能够看到那些散落在地的白骨。
　　那些白骨并不局限于人类，还有各种野兽飞禽的骸骨……
　　“我们到了。”
　　突然站定在原地，李伯阳遥望着不远处的那座高大祭坛。
　　在这处散发着幽幽鬼气的祭坛之上，一位手持金属铁棍的老者显得是那么的醒目。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穿兽皮，体格却意外的魁梧。
　　至于他手中的那根金属铁棍？
　　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百兽的面容在游走。
　　那白色的面容时不时还张开嘴，就好像正在与老者交谈什么一样。
　　“雨师？锟铻？”
　　目光在老者与铁棍之间游走了一圈，兮萝略带狐疑的叫出了祂们的名字。
　　兮萝虽然看守了飞来峰一千多年，却还从未见过雨师和锟铻的化身形态。
　　尤其是雨师，听说对方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她还以为对方的化身会是某种非人型的精怪呢？
　　“你们来的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啊！”
　　脸上挂着长者特有的慈祥笑容，雨师徐徐的转过身来。
　　“倚老卖老的混蛋，快告诉我该怎么修复飞来峰！”
　　根本懒得和雨师废话，兮萝直接开门见山的大声喊道。
　　双方之间早就已经算是老朋友的关系了，过多的客套只会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况且兮萝也从来不是那种乖乖崽。
　　“礼貌”和“客气”这两个词向来与她绝缘。
　　“别急呀！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有兴趣了解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雨师没有再看兮萝，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了李伯阳的身上。
　　“我想我就算说不想了解，你也一定会说的，对吗？”
　　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已然有所预料的李伯阳调侃的反问了一句。
　　“况且，我也的确对你口中那段尘封的历史很感兴趣。”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继续问道。
　　“你、或者说锟铻和这土方国有关？”
　　“你们是土方国曾经供奉的神明？还是他们在千年前的祖先？”
　　李伯阳此言一出，雨师倒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兮萝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讶的神采。
　　“你可以把‘曾经’和‘千年前’这两个词去掉……”
　　“直到三十年前，在土方国被灭国之前，我都一直是他们的神明。”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雨师伸手抚摸着旁边的一块石碑说道。
　　“千年祭祀未绝，千年供奉不断……”
　　“哪怕我已经根本无法回应他们的祈祷，他们却依旧固执地称我为‘天宿毕星·商羊’。”
　　………………………………………………………………………………………………
　　雨师·商羊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千年之前，在淮江女巫南迁到百地群山的过程中，曾经路过土方国。
　　当然了，那时候的土方国甚至称不上“土方部落”，仅仅只是一群山民聚集起来的小村落。
　　在淮江女巫抵达之前，雨师便是当时庇佑那群山民的神明。
　　单就雨师自己的主观想法。
　　祂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要成为那群山民们供奉的神明。
　　雨师只是顺应本能，在自己最讨厌的旱季施云布雨，却阴差阳错的给山民们带来了生机。
　　当淮江女巫注意到这一点后。
　　便主动与雨师结交，并且告诉祂该如何彻底改变土方国恶劣的环境。
　　雨师是到很久之后才意识到，那淮江女巫教授自己改变环境的办法，其实是带有极强偏向性的。
　　风调雨顺、水脉充沛的环境，同时也是人类生存的基础。
　　然而看着那群为自己欢呼的山民。
　　雨师却并没有回头找淮江女巫算账的打算。
　　因为祂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这群脆弱却又顽强的山民的。
　　看着他们一点点建设自己的村落家园……
　　看着他们从那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丰收的粮食……
　　雨师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成就感、收获感。
　　那是祂从未体会过的作为“生命”的愉悦情感。
　　可惜的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淮江女巫选择在百地群山定居，与百地众神斗技斗法，雨师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雨师与百地众神固然被封印到了飞来峰。
　　但淮江女巫同样逃不开被分食的结局。
　　于是，这才有了百地群山如今的新格局、新秩序。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你的来历，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
　　问出这句话的不是李伯阳，而是在旁边默默旁听的兮萝。
　　要是早知道雨师和淮江女巫之间还有这般渊源，兮萝最起码在态度方面会对祂好上不少。
　　“我认识的是巫瑶，又不是你。”
　　微笑着回答了兮萝的问题。
　　雨师用一种温文尔雅却又霸道异常的语气说道。
　　“况且我虽然被封印在鬼神崖千年之久，但咱们之间相处得一直都还算不错。”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咱们之间硬插一个巫瑶呢？”
　　“我和你是朋友，你和巫瑶是家人，而巫瑶与我又亦敌亦友……”
　　“咱们三人之间的关系都相当纯粹，维持这种纯粹的关系难道不好吗？”
　　雨师的话成功让兮萝沉默了。
　　她本能的认为对方的这番话不正确，一时间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说辞。
　　“好吧！你的过去我们听完了，接下来该告诉我如何修复飞来峰了吧？”


第53章 持续千年的对抗
　　“好吧！你的过去我们听完了，接下来该告诉我如何修复飞来峰了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兮萝又开始不依不饶地追问了起来。
　　飞来峰在兮萝心中的地位。
　　早已不单单是一个封印众多鬼神的封印之地那么简单了。
　　那是淮江女巫留给她的最后念想，同时也是她居住了千年的家。
　　所以，雨师倒也十分能够理解兮萝内心的急切。
　　“兮萝，你这急性子的毛病该改改了。”
　　“我既然都已经站在了你们面前，你难道还会怕我食言不成？”
　　颇为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雨师继续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说道。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让飞来峰复原，那么只需要找几个山神帮忙就行了。”
　　“可要是你想要修复的是能够封印一众鬼神的鬼神崖，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雨师还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李伯阳一眼。
　　显而易见的，雨师早就察觉到了李伯阳的那点小心思，知道对方其实是想要彻底解决鬼神崖这个麻烦的。
　　至于其中的鬼神？
　　祂们逃也好、死也罢，李伯阳都不关心。
　　李伯阳单纯只是想解决飞来峰的隐患，却并不在乎鬼神们的生死。
　　雨师甚至隐约猜到了李伯阳的后续计划。
　　对方肯定会在大洪灾正式来到百地群山之前，瞒着兮萝悄悄肃清掉那些不稳定因素。
　　这对于掌握了天命骨甲和《卜秘九章》的李伯阳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然而，雨师并不喜欢李伯阳的这种做法。
　　祂不希望淮江女巫用尽千年、试图度化的鬼神，最后却简单的被李伯阳用来杀鸡儆猴了。
　　最起码，其中一些并非天生凶残、只是纯粹不知善恶的鬼神们，祂们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恰巧，雨师从李伯阳的身上看到了那种结局的可能性。
　　“你们知道吗？”
　　“其实你们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就是曾经封印了鬼戎氏的地方。”
　　此言一出，不止兮萝被吓了一跳。
　　就连李伯阳都略显惊讶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鬼戎氏是蚀天君的半身，同时也是鬼方国的五方神。
　　李伯阳一直以为，当初的吼天氏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了鬼戎氏。
　　双方之间相互成就，吼天氏借助鬼戎氏的力量晋级成为天神，鬼戎氏则借助吼天氏的力量逃脱了封印。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没有李伯阳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三十年前、在土方国还没有覆灭的时候，鬼戎氏其实一直就被封印在这里。”
　　难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雨师不清楚那淮江女巫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从结果来看，对方将鬼戎氏封印在土方国无疑是一步妙棋。
　　能够将雨师的信仰传承千年、祭祀不断，已经足以说明了土方国民众的秉性与坚持。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鬼戎氏才始终无法真正蛊惑土方国的民众，让自己的信仰取代雨师的信仰。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让土方国的民众将鬼戎氏释放，那就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万般无奈之下，鬼戎氏只得与外界合作，希望通过其它方式解除自己的封印。
　　吼天氏和鬼方国，正是鬼戎氏精心挑选的另一个目标。
　　在千年之前，鬼戎氏帮助当时还不是天神的吼天氏成长，帮助鬼方国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到雄霸一方的方国。
　　鬼戎氏的最终目标就是希望鬼方国能够吞并土方国，然后释放自己。
　　奈何，鬼戎氏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祂以为自己与吼天氏的利益一致，却根本没料到身为祖先神的吼天氏，对于鬼方国是有多么的看重。
　　在意识到鬼戎氏便是曾经差点吃掉太阳的蚀天君后。
　　吼天氏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选择背弃了与对方的联盟。
　　不仅如此，在此后的千年时间里，吼天氏都一直刻意压制鬼戎氏在鬼方国的势力。
　　从最初的二元神，到如今的五方神……
　　这个在外人看来十分特殊的神明体系，本就是为了压制鬼戎氏而诞生的。
　　五方神中的其祂四位神明轮流沉眠。
　　始终保持着有一位神明与鬼戎氏对抗的局势。
　　甚至就连土方国能够在鬼方国的眼皮子底下，持续存在一千多年，也有吼天氏刻意引导的缘故。
　　可惜当时间推进到三十年前，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当时的天才大祭司——幽鸮被鬼戎氏蛊惑，一心想要成为鬼方国的下一任祖先神，于是选择向土方国开战。
　　等到吼天氏从沉眠中复苏过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鬼戎氏既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怒火，同时也是为了制衡吼天氏、青木氏和吞潮氏，利用狱魂鼎的力量把整个土方国炼为了一尊鬼神。
　　“此战过后，鬼戎氏才算是真正解开封印。”
　　听雨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将所有的线索和事情串起来，曾经一些困扰李伯阳的真相也自然而然地浮出了水面。
　　正是在此战过后，幽鸮才会选择叛逃鬼方国。
　　同样也是因为亲眼目睹了狱魂鼎炼化鬼神的能力。
　　幽鸮才会在逃走的时候，还不忘带走这件镇国神器。
　　当然了，考虑到鬼戎氏的存在。
　　幽鸮窃取狱魂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鬼戎氏在幕后参与操纵，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反正站在李伯阳的角度，他更倾向于是鬼戎氏故意让幽鸮带走狱魂鼎的。
　　为的就是防止吼天氏继续用狱魂鼎，炼制出类似于土方氏一样的鬼神来掣肘自己。
　　事实上，自从知晓鬼戎氏就是蚀天君后。
　　李伯阳对于狱魂鼎的来历，其实也有了自己的判断。
　　狱魂鼎上面的那些箴言符咒，是用穷举方式构成的一个不完整的变种“能量符咒”。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曾经钦慕淮江女巫的蚀天君外，又还有谁呢？
　　李伯阳估计，狱魂鼎应该就是鬼戎氏给予吼天氏、乃至于鬼方国的最初报酬。
　　最也不济，也是吼天氏晋级天神失败后的一个备用方案。
　　以吼天氏的性格，只要是为了鬼方国，哪怕是变成土方氏那样的鬼神，祂也绝对不会犹豫分毫的。
　　“你绕了这么半天，到底想表达什么？”
　　皱着眉头盯了雨师老半天，兮萝的急躁再次让对方笑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初的巫瑶是如何封印鬼戎氏的？”
　　“祂可是蚀天君的恶念显化，拥有着蚀天君大部分的神通能力……”
　　“你们觉得什么样的封印才能够镇压住祂，甚至让祂千年都挣脱不得。”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又继续若有所指的笑道。
　　李伯阳这边还没反应过来。
　　兮萝就猛然睁大了双眼，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
　　“难道……我姐姐把‘祂’留在了这里？”


第54章 卷末 缚神索
　　作为淮江女巫唯一指定的“官方继承者”——兮萝几乎继承了那位女巫的所有宝物。
　　哪怕是到了今天，兮萝偶尔掏出来的一些东西，都会让李伯阳耳目一新、颇感惊喜。
　　可实际上，兮萝只是“几乎”继承了那位女巫所有的宝物。
　　一些攻击性极强、或者说危险系数极高的武器，淮江女巫却并没有留给兮萝。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件封印、镇压了鬼戎氏千年。
　　直至其脱身之后都不敢再“故地巡游”一番的最强神器。
　　“捆妖绳、锁天链、缚神索……”
　　“反正不管其他人怎么称呼这件神器，它的本质都不变。”
　　“那是一件自带了极强封印效果的宝贝，一旦被其困住，就连天神也休想从中挣脱。”
　　在描述这件宝贝的时候，兮萝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兴奋与自豪的意味。
　　当初的淮江女巫能够勇斗百地众神，逼迫祂们选择让步。
　　这件“缚神索”的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鬼神崖中封印的那些众多鬼神，有将近一半都是被那“缚神索”给抓回来的。
　　“缚神索？”
　　一脸惊讶的听着兮萝的描述，李伯阳不自觉地看向了祭坛上的雨师。
　　结果，李伯阳并没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否认。
　　相反，那雨师、甚至锟铻都一脸的怀念。
　　足以说明兮萝这次的话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成分。
　　“是的，就是那缚神索。”
　　“祂就在这祭坛之下，鬼戎氏就算已经脱困，都不敢再次直面祂。”
　　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一些潜台词，李伯阳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祂？”
　　“你们的意思是那‘缚神索’是活的？”
　　听到李伯阳的哑然，兮萝轻轻地歪了下脑袋感慨道。
　　“倒也不能算是活的，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那宝物具有灵性。”
　　“我姐姐曾经说过，缚神索是她在淮祸地区生擒的一条‘蛟蟒’……”
　　“那蛟蟒乃先天之神，却生性暴虐、为祸一方，搅得整个淮祸地区生灵涂炭、不得安宁。”
　　“哪怕就是在被姐姐生擒之后，祂也始终不肯屈服。”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
　　“偏偏那蛟蟒本身又极为擅长封印之法，寻找的封印之术根本就镇压不了对方。”
　　“万般无奈之下，姐姐决定抽出祂的蛇筋、扒下祂的蛇骨、抹消祂的灵智，最终制作出了这件‘缚神索’。”
　　目瞪口呆的听着兮萝的描述。
　　李伯阳感觉淮江女巫在自己心目中那温文尔雅、慈悲仁善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抽筋、扒皮、削骨、还要加上一个抹消灵智……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那位淮江女巫能够做出的事情。
　　然而李伯阳瞥了一眼雨师、锟铻。
　　却并没有从祂们的表情中看出丝毫惊诧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祂们并不惊讶于淮江女巫会做出这种事情，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
　　【看来我得去掉一些滤镜了……】
　　【那淮江女巫能够留下如此赫赫威名，手段绝对没有兮萝描述的那么温柔。】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随即便看向了祭坛下方的地下深处。
　　一如开始那般，就算有着眉心第三只眼的加持，李伯阳也并没能看出任何的异常。
　　“只要能够找回‘缚神索’，别说是修复飞来峰了……”
　　“哪怕就是重新镇压百地群山的众神，都不再是什么难事了。”
　　单从兮萝的这番言论就能够听得出来，她对于那缚神索可以说是信心满满。
　　“咳咳，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声干咳打断了兮萝的话，李伯阳能够明显看到对面雨师脸上的尴尬，还有锟铻那一闪而过的怒意。
　　一句话就得罪了两位神明。
　　兮萝这嘴欠的“嘲讽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力。
　　“那缚神索现在在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李伯阳突然感到脚下传来一声轰鸣与震动。
　　下一秒钟，李伯阳本能施展出【腾云驾雾】的神通腾空而起，这才避过了地面塌陷的危机。
　　轰隆隆……
　　电光石火之间，方圆百里之内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并且这道裂隙如同蜘蛛网般密集，一直从祭坛延伸到整个土方国的废墟。
　　轰！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
　　一条看不清头尾、长度几近无穷的金色“光柱”从地壳中冲出。
　　那“光柱”之粗，比千年大树的直径还要粗上几分。
　　可当祂完全从地壳中飞出的时候，却又比水流还要柔韧许多。
　　轰！轰！轰！
　　在天空中飞舞、交织、缠绕。
　　放弃伪装的缚神索每挥动一下，就能够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声。
　　凡是被这股爆鸣波及到的，哪怕就是大地也瞬间崩裂。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能不能够驯服这缚神索，就看你们的了。”
　　最后怀念的看了一眼脚下的土方国。
　　只见雨师依旧是笑着朝李伯阳、兮萝挥了挥手，便带着锟铻转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呃……你知道这缚神索有什么弱点吗？”
　　努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李伯阳方才转过头，看向了旁边同样腾云而起的兮萝。
　　结果不出李伯阳所料的，兮萝只是同样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颇为心虚的偏过头去。
　　“好吧！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文盲。”
　　不再理会兮萝那怒目而视的眼神，李伯阳忽然取下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
　　“要说到封印的话，其实我对封印也算是略有了解的。”
　　直接将那红皮罗裘扔出，李伯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采。
　　呼！
　　转瞬之间，红皮罗裘迅速膨胀、变大。
　　然后在兮萝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披风。
　　恰好将那同样一望无际的缚神索给盖住。
　　“那上面的箴言……你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兮萝瞪大眼睛，认真的凝视着红色大衣上面那些一闪而过的箴言符咒。
　　除了李伯阳之前掌握的灵性符咒、能量符咒和阴阳符咒之外，那上面还有第四种全新的箴言符咒。
　　那是一种祛除万邪、不垢不净、将世间万物还原到最初状态的符咒。
　　配合红皮罗裘本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和治愈疗伤的能力，甚至能够做到在一定程度上的不死不灭。
　　不过在对这枚符咒进行深入研究之后。
　　李伯阳更倾向于将这箴言符咒，视为一种特殊的“封印符咒”。
　　将万物恒定在最初的状态，剥夺了其成长、进步、乃至于变化的可能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种恩泽和赐福。
　　最起码在李伯阳这种追求进步和变化的人看来，这其实就是一种另类的封印。
　　“那是原初符咒，我前些日子才弄上去的……”
　　“缝制这些箴言的原材料，取材于当初被我杀死的那条七尾狐。”
　　“它的毛发本身就极为珍贵，用它们来缝制这些箴言符咒只能说是恰到好处。”
　　就在李伯阳解释的这个间隙。
　　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披风已然将缚神索完全笼罩，然后立马又迅速缩小。
　　呼！呼！呼！
　　在这个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红色披风时不时就会隆起，显示出那缚神索仍然没有停止挣扎。
　　可惜的是，随着红色披风的持续发力。
　　缚神索的形态、能力还是不可避免的被还原到了最初的状态。
　　于是，这件威慑百地群山的恐怖神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李伯阳收服了。
　　直到那红色披风重新变回大衣落入李伯阳手中，兮萝都还处于震惊状态。
　　“这就是缚神索吗？”
　　缓缓将那条金色的蛟筋从大衣中抽出。
　　李伯阳饶有兴致地抚摸着上面那若隐若现的箴言符咒。
　　显而易见的，那些铭刻在蛟筋上的箴言符咒中，同样有着原初符咒的痕迹。
　　“你姐姐果然想得很周到……”
　　“要不是我提前掌握了这原初符咒，一般人想要驯服这缚神索还真没那么简单。”


第五卷 天人治水


第1章 山神抗洪
　　百地群山的最边缘，一处位于水脉最上游的山村。
　　自从暴雨、水灾突破鬼方国进入这百里群山之后，这里便成为了抗洪抢险的第一线。
　　在如今这个时代，就连“抗洪抢险”这个词都是李伯阳第一个提出来的。
　　在此之前，暴雨和水灾是公认的天灾。
　　生活在百地群山中的山民每逢遇到这些天灾。
　　所能做的就是放弃村落、进行迁徙，直至来年再重新开垦田地。
　　直到不久前，预测到洪灾即将到来的李家村派人来到了这里。
　　与李家村一同来到这里的。
　　还有一位身高超过十米、长着四条手臂的山神。
　　在那位李家村来人的指导下，这位山神带着附近的村民，在水脉最薄弱的地方修起了一座大坝。
　　由于实在太过仓促，这里的山民们只能临时采用石料、土料，配合着木桩建立起一个简易的大坝。
　　每时每刻，这座临时的大坝都在被冲毁。
　　每时每刻，也有更多的山民扛着木桩、石料在进行紧急抢修。
　　冒着狂风暴雨，小半个身体都陷入泥土之中，却仍旧艰难的将一袋袋土料、石料扛上堤坝。
　　山民们在这一刻展现出的韧性和求胜欲，完全惊呆了那位过来帮忙的山神。
　　“他们……都疯了吗？”
　　脖子上缠着一条蔓延至虚空的金色绳索。
　　这位山神望着那些被雨水和狂浪冲翻，却又依旧顽强地爬起的人类，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因为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同样冒着大雨在泥泞的土路上奔走，李家村的七娃声音沉稳的说道。
　　李家村的七娃是李家村的困难户。
　　他娘跟人跑了，他爹又摔了脑袋，自己更是年纪小小的。
　　要不是得到李伯阳的帮扶，稍微大了一点之后加入生产大队，他恐怕早在三年前就夭折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原因铺垫。
　　当李伯阳提出需要有人前往“抗洪抢险”第一线的时候，七娃毫不犹豫的选择来到了这个村子。
　　“那你呢？”
　　“你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吗？”
　　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只有自己巴掌大小的少年，山神的声音显得格外愤怒。
　　“你家先知明明只是让你勘测水脉、设计堤坝……”
　　“可你却一意孤行来到这洪灾最严重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你家先知第一个就会杀了我的！”
　　奋力地扯动着那条来自虚空的金色绳索，山神异常暴躁的怒吼着。
　　显而易见，这位山神并不是自愿来到这抗洪第一线抢险救灾的。
　　这位山神是从飞来峰逃走的众多鬼神之一。
　　只不过在李伯阳获得了缚神索后，祂也是第一个被抓回去的。
　　或许是考虑到兮萝的想法和心情，又或许是雨师的提前安排起到了作用……
　　李伯阳对于这些鬼神的态度其实相当矛盾。
　　按照一开始的想法，李伯阳对于那些不闹事的鬼神，的确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只有遇上了那些仍然痴迷于杀戮和活祭的凶神、恶神，李伯阳才会出手将之诛杀。
　　事实上，有着李伯阳和兮萝的威慑，再加上蚀天君的前车之鉴。
　　敢去触李伯阳霉头的鬼神还真不多。
　　然而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敢冒头搞事的鬼神固然少。
　　可像山神这样单纯的刺头，放眼整个百地群山却不是一般的多。
　　这些鬼神倒是没有大肆破坏和杀戮。
　　但因为千年前的观念和身份原因，祂们与当地的精怪、山民，乃至于百地众神频繁产生冲突。
　　这恰恰是李伯阳此前所疏忽的。
　　在这种放任不管不行，直接杀了也不行的情况下，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了再次插手。
　　——既然这个时代没有人有资格审判、教化神明，那么我就愿意当第一个吧！
　　抱着这种与淮江女巫截然不同的行事理念。
　　李伯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对这些刺头的肃清。
　　凡是敢于闹事、却并没有进行杀戮活祭的鬼神，通通被李伯阳再次抓回了飞来峰。
　　只不过，李伯阳这次并没有单纯将祂们关起来。
　　李伯阳试图通过劳动和思想改造的方式，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这些旧时代鬼神的思想和观念。
　　这位山神正是第一批经过李伯阳认证，觉得危险系数已经明显降低的鬼神。
　　至于那条缠绕着山神脖子的金色绳索？
　　那是来自于鬼神崖的缚神索。
　　只要有这东西在，这山神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李伯阳也能够随时将其拽回来。
　　最重要的是，被缚神索束缚的鬼神将失去自身的神力，真想逃其实也逃不了多远。
　　“是的，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扛着一袋比其他人要大上不止一倍的沙袋，七娃抬头看了一眼山神说道。
　　“正是因为清楚我该干什么，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只是单纯为了保护我，你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替我守好这座堤坝的。”
　　七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山民特有的狡诈。
　　因为正如他所言，如果没有自己和山神在这里。
　　这处堤坝早在几天前，就应该已经被那暴虐的洪水给冲垮了。
　　山神虽然失去了神力，可那副体格所赋予的力量却仍然存在。
　　只要有祂站在这里，哪怕就是习惯性的划水，也抵得上一百位山民的共同劳作了。
　　更遑论为了保护七娃，这山神哪怕划水也不敢划的太厉害。
　　必要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冲上一线，用肉身堵住那些被洪水冲烂的缺口。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早已超出了你的极限。”
　　“就算有我保护，你最后能够在这场洪灾中活下去，也注定活不了多久的。”
　　看着喘着粗气与山民们交接任务的七娃。
　　被迫跳入洪水给堤坝打地基的山神仰天怒吼着，言语间的狂躁甚至引起了堤坝的震动。
　　“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更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同样察觉到了自己的肉体极限，七娃在附近一众山民们担忧的注视下笑道。
　　可惜的是，连续二十四小时奋战在这场洪灾的最前线，七娃的笑容却只能引来山民们更加忧虑的目光。
　　因为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七娃现在的笑容十分勉强。
　　其壮硕的体格在狂风暴雨的捶打之下，站得甚至不如一些老弱妇孺稳当。
　　“七娃，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走到七娃的身边，这个村子的猎户高声的劝慰道。
　　在狂风、暴雨和洪灾的声音中，猎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七娃的耳中。
　　“不，我没事……”
　　笑着朝猎户摇了摇头，七娃指着不远处一个即将破裂的缺口大声回应道。
　　“这里只有我懂治水，我暂时还不能休息。”
　　“你们赶紧去那个缺口看看，那里很可能是下一波洪水的决堤口。”
　　“我待会会让岧峣君去那里打下几个临时的木桩，你们要想办法在下一波洪峰到来之前搬来更多的石料和土料。”
　　七娃口中的“岧峣君”指的自然是那位四臂山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村子之所以可以在洪灾降临之前，就建立起了这个功能极为完善的简易堤坝，靠的正是那位不情不愿的山神。
　　“我明白了，我们会去那里的，你还是先在这里歇一歇吧！”
　　实在有些不太放心七娃的状态，那位猎户只得如此无奈地叹息道。
　　这一次七娃倒是没再拒绝猎户的好意。
　　而是靠着那块时刻被暴雨拍打的墙体坐了下去。
　　为了防止自己在休息时被洪水冲走，七娃还将自己腰间的一根粗绳系在了旁边的木桩上。
　　不消片刻的功夫，七娃便沉沉的睡去。
　　只剩下那重新冒出头来的山神矗立在洪水之中，用一种不知道是钦佩还是无语的眼神凝视着这个凡人。


第2章 文明的雏形
　　村子的男人们在前线的堤坝紧张地忙碌着。
　　后方的一众老弱妇孺也没闲着，纷纷冒着狂风暴雨给前线送饭、送水。
　　在这种村子的生死存亡之际。
　　平日里的那些斤斤计较、家长里短早就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那位七娃的到来，自己这一众老弱妇孺根本就不可能活着熬到明年洪水消退的时候。
　　“老头子，那些袋子快要用完了!”
　　站在村口亭落前，村长的耳边传来自己老婆子的声音。
　　待到村长回过头来的时候，那老婆子已经冒着雨冲进了亭落，一脸忧心忡忡的汇报着村子里的最新消息。
　　老婆子口中的袋子，指是那些专门用于装沙、装石、装土料的防水袋。
　　外边那个简易的堤坝能够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着那些来自于李家村的防水袋。
　　据说，那些防水袋是用特殊的蜘蛛丝线，混杂了麻绳缝制而来的。
　　这些蜘蛛丝不仅摸上去柔顺华美，同时还有着惊人的韧性，绝对是用来缝制衣服的好材料。
　　要不是因为这场洪灾的话。
　　老婆子根本不敢想象，居然有人会用这么珍贵的材料去编织防水袋。
　　“我们自己编织的那些木笼、草袋、麻袋和兽皮袋呢？”
　　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发展出养蚕的技术，但一些简陋的草绳和麻绳还是有的。
　　将那些草绳和麻绳编织成袋，同样也能够用于这次的防洪。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草绳和麻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防水效果。
　　所以只能够在紧急的时候临时用一用，并不能够起到真正的防洪防灾效果。
　　“大家正在加紧赶制……”
　　“可附近的树木草植都被我们挖的差不多了，已经找不出合适的材料了。”
　　这才是让老婆子最为忧心的一点。
　　没有了那些用于防洪的袋子，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补全那些已经决堤的豁口。
　　总不能真的要用人命去填吧？
　　村子里的每一个青壮都是老婆子看着长大的。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老婆子宁愿他们放弃自己这些老弱妇孺，前往其它地方避难。
　　有那位山神之子在，老婆子相信村子的火种是不会熄灭的。
　　自己这些老弱妇孺，不过是维系火种继续燃烧下去的柴薪罢了，全部牺牲了又何妨。
　　“别那么灰心丧气的，小心被大家看到。”
　　颇为严肃的瞪了老婆子一眼，村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信心的重要性。
　　“按照以往的规律，李家村现在的补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只要等到补给到了，这点小雨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老婆子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丈夫。
　　“老头子，你也小心一点。”
　　“村子里的草药还得留给前面的小伙子用，你可别逞强感冒了。”
　　明明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老村长瞪大了眼睛，却依旧倔强的不愿意离开这个凉亭。
　　“废什么话呢！你还不快点回去！”
　　………………………………………………………………………………………………
　　同一时间，在前往村子的乡道上。
　　“这见鬼的山路，真是难走……”
　　小腿肚子都陷进了淤泥里，李禹难得的发出了抱怨声。
　　因为在李禹的身后，数十辆简易的板车上正堆着许多被李伯阳称之为“水泥”的浇筑物。
　　李禹并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只知道那是自家儿子用石灰质、黏土、铁矿、石膏、以及一些其它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的佐料。
　　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然后又经过各种特殊工序制作而成的生料。
　　只需要将那些生料与沙、水、石子和一些粉煤矿渣混合。
　　然后在短时间内浇筑到岩石和墙体上，就能够形成强度极高的混凝土。
　　为了研究出水泥和混凝土的固定配方。
　　李禹亲眼看着自己儿子连续三天没睡觉，可想而知这玩意儿一定能够成为这次抗洪的主力材料。
　　对此，李禹有着绝对的信心。
　　“禹哥，你就别抱怨了，谁让咱们的青砖路还没铺到这里呢？”
　　紧紧的跟在李禹的身后，李乘风倒是显得有些风轻云淡。
　　毕竟李禹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包括李乘风在内的李家村其他人员并不需要开路，倒是显得轻松许多。
　　然而，那也只是相较而言。
　　在这泥泞的土路上冒着狂风暴雨赶路，换做其他村子可没有这么离谱的组织能力。
　　“说起来，嫂子们这次可以说是立大功了。”
　　“要不是她们连夜编织出这些蛛丝袋，我估计这个村子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
　　有李乘风主动岔开话题，押运队伍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以陈芸为首的李家村妇女，能够在短时间内编织出这么多的蛛丝袋，她们的辛苦当然是可想而知的。
　　但这其中最大的功臣，还是李伯阳为她们专门制作的那些纺织机。
　　直接跳过最原始的手动纺织机。
　　李伯阳在原本炼砖、炼矿的水库附近，专门造了一间利用水力驱动的自动化纺织机工坊。
　　由此，陈芸他们才能够大跨步的进入半自动化时代，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编织出了如此巨量的蛛丝袋。
　　可惜的是，在连续这么长时间的吐丝后。
　　陈芸她们和纺织机还没出现什么问题，提供原材料的那些蜘蛛就最先受不了罢工了。
　　对此，除了好吃好喝的继续供着那些蜘蛛之外，就连李伯阳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那些蜘蛛说到底都是悬丝姑的子嗣。
　　它们是有灵性的蜘蛛、乃至于精怪，而非一般的动物。
　　要不是有李伯阳在，李家村甚至连驯养那些蜘蛛的可能性都没有。
　　“对了，你们有注意到李静姝那丫头跑哪去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突然提了这么一嘴，李禹顿时睁大了双眼。
　　“那丫头又跑丢了？”
　　尽管在辈分上，李禹和李静姝是同辈。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李禹毫无疑问早就成为李静姝的半个父亲了。
　　“那臭丫头，难得乖巧了一段时间，怎么突然一下子又不靠谱起来了？”


第3章 划水的岧峣君
　　“阿嚏！”
　　身穿李伯阳的红皮罗裘，正在前路狂奔的李静姝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正在大衣之下探头探脑的小癸一时不察，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你感冒了？”
　　“我就说让你注意点吧！”
　　“这么大雨，就算以你的身体素质也不一定真的能扛住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李静姝的耳边响起。
　　但她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甩掉自己的鼻涕，然后笑着回应道。
　　“小弟现在很忙，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分身乏术……”
　　“他难得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这小小的感冒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话间，无形的护体罡气自李静姝的身体表面浮出，将外界的狂风暴雨一下子隔绝开来。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李静姝嘴硬归嘴硬，可终究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
　　呼！呼！呼！
　　不同于身后大部队的龟速慢行。
　　李静姝的前进速度只能说是如履平地、大步流星。
　　那些被雨水浸泡的山路泥土于她脚下，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偶尔碰上一些难以绕过的泥沼。
　　李静姝索性动用了自己尚不算熟练的【腾云驾雾】神通，直接从低空掠过。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四散而飞的瞌睡虫就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引路效果。
　　根本不需要李静姝自己去辨明道路和方向。
　　她只需要顺着瞌睡虫们指引的方向前进就好了。
　　【快点！快点！还要再快点！】
　　由于是第一次接到李伯阳如此明确的任务。
　　为此，对方甚至还将贴身的红皮罗裘也交付给了自己，李静姝自然不愿辜负对方的期待。
　　更何况，这次的任务还涉及到七娃的生死。
　　【按照小弟的占卜结果，在潮水漫过膝盖之前，我必须得赶到七娃身边才行。】
　　………………………………………………………………………………………………
　　天空的暴雨不断，河堤的浪涛不绝。
　　置身于这狂风暴雨之中，七娃却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直到他突然听到猎户的高声呼喊，立马转头望向了大坝的下方。
　　不知不觉间，一股新的狂浪已然涌来。
　　本来被加固的大坝被这股浪涛砸下，已然出现了再度决堤的迹象。
　　至于本该站在这股浪潮最前方的岧峣君？
　　祂此刻已经完全被狂浪吞没，根本看不清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快！把所有能够用上的土料、石料都运上来！”
　　迅速解开系在自己腰间的绳子。
　　七娃冒着暴雨冲向了下一个决堤口。
　　事实上，哪怕有了七娃的提前预警，村民们也的的确确进行了抢修和加固。
　　可这股浪潮的威力还是远远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当浪潮拍在堤坝的决堤口处时。
　　一袋袋装满土料、石料的袋子被潮水冲上堤坝。
　　一位正在抢修堤坝的村民躲闪不及，就被一块碎石砸中了脑袋，差点就被那回卷的浪潮给拖进了洪水之中。
　　“救人！先救人！”
　　及时赶到现场，七娃一把将那位伤者拽起来，扔给了旁边还在发愣的村民。
　　随后，七娃又短暂的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枚丹药递给对方。
　　“记得给他吃下！”
　　“这里暂时交给我，你们负责运料就行了！”
　　身先士卒的冲在洪水的第一线，七娃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毅。
　　李家村村民那特有的魁梧身躯。
　　就如同定海神针般屹立于浪涛尖头，再次给予了村民们前所未有的勇气。
　　“听七娃的！”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只需要负责运料就行了！”
　　迅速冲到七娃身边与之并肩而立。
　　猎户尽管狼狈，却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这里是他的村子，他自然不可能让一个外人独自守护自己的村子。
　　与猎户展现出了相同决心的，还有几位始终一言不发，却将自己腰间的绳索系在了木桩上的山民。
　　在这种猛烈的浪潮冲击下，他们的这种做法等同于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一旦这处堤坝决堤，他们甚至连被浪潮回卷的资格都没有了。
　　毕竟被洪水席卷吞没，要是水性够好、运气更佳的话，还是有万分之一的存活可能性的。
　　不成功便成仁，这样的做法毫无疑问再次激起了大家的士气。
　　“岧峣君！”
　　见此情形，七娃也只能眼含热泪的转过身去。
　　一边赶紧加固堤坝，一边呼喊着那已经被浪潮吞没的岧峣君……
　　“小子，别喊了！小心把大麻烦给招过来！”
　　猛然从潮水中钻出，四臂紧紧抓住堤坝边缘的岧峣君少有的流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麻烦？”
　　还不等七娃反应过来，就听岧峣君突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啊！”
　　只见那些冲击在岧峣君身上的“水流”，竟然如同利爪般留下了一道道恐怖的伤痕。
　　岧峣君的血液混着洪水回卷。
　　一时间竟然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河水染成了血红色。
　　“什么？”
　　看着岧峣君背后那血淋淋的伤痕，七娃这才意识到对方被攻击了。
　　一咬牙、一跺脚……
　　七娃也顾不得太多，瞬间跳上岧峣君的手臂，然后朝着祂后背的方向跑去。
　　“小子，你想干什么？”
　　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岧峣君万万没想到七娃竟然如此莽撞。
　　自己的手臂可不是什么平坦大道。
　　尤其是在这狂风暴雨之下，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洪潮之中。
　　“当然是帮你报仇了！”
　　从腰间取出小臂长的匕首，七娃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素质。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七娃就跑到了岧峣君的肩头，彻底看清了刚刚攻击祂的是什么。
　　那是一群隐藏于洪水之中的食人鱼，时刻正在兴奋地啃咬着那些被撕下来的血肉。
　　“你太鲁莽了，它们……”
　　还不等岧峣君把话说完，七娃就一刀劈向了一只高高跃起的食人鱼。
　　锵！
　　明明是肉的碰撞，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七娃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脚滑直接跌落水中。
　　好在岧峣君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直接一手护住了七娃，并且还将那条食人鱼给弹飞了出去。
　　但紧接着，岧峣君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反应太快了。
　　这不明摆着是在告诉七娃，自己此前其实一直在划水吗？


第4章 打人打脸，骂人骂短
　　“这些……不是普通的食人鱼？”
　　好在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真的没注意到岧峣君的反应……
　　七娃看着刀口处的缺口，倍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刀可不是普通的铁器，而是李伯阳特意交给七娃外出防身用的。
　　经过煞气的淬炼，这刀不仅锋利异常而且极具韧性。
　　七娃常用于开山切石都没见其出现一个豁口。
　　如今却被那食人鱼一口咬出了一个大缺口。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食人鱼。”
　　既然已经暴露了，岧峣君索性也就不再隐藏了。
　　“你小子算是中头奖了……”
　　“这场大洪灾的幕后黑手终于忍不住，开始对百地群山出手了。”
　　“我原本是想装作受伤的模样，然后带着你一块儿离开这里的……”
　　“谁曾想你小子竟然那么莽撞，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咱们接下来要对付的，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伸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颇为无奈地低叹一声。
　　如果没有这玩意儿限制自己的力量。
　　身为一方山神的岧峣君根本就不惧这些杂鱼。
　　别说是这些杂鱼了，哪怕就是驱使这些杂鱼偷袭自己的神明，岧峣君都不一定会放在眼里。
　　“你说的……是祂吗？”
　　纵目远眺前方，七娃突然指着一处正在朝堤坝涌来的浪潮问道。
　　只见在那浪潮的最顶端，一尊长着鱼身蛇尾的神祇正乘浪而来，隐约间还可以看到对方脸上那狰狞、肆虐的大笑。
　　“碰上你，我真是倒血霉了。”
　　一眼就认出了那位水神的身份，岧峣君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天吴！”
　　“你什么时候也加入了那水猿的阵营了？”
　　面对岧峣君的高声呼喊。
　　名为“天吴”的水神先是一愣，随即便注意到了堤坝前那尊人身四臂的山神。
　　“岧峣君？”
　　“你这是被那山民先知给抓回去了？”
　　目光在缚神索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天吴随即便毫不客气地嘲讽起了岧峣君。
　　“真是让人没想到，一向骄傲、自负的岧峣君，竟然也有被祂瞧不起的凡人驱使的时候。”
　　正所谓打人打脸、骂人骂短。
　　天吴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原本还想着怎么周旋的岧峣君顿时破口大骂了起来。
　　“天吴，你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也好意思说我？”
　　“我好歹也与那山民先知周旋了几个回合，哪像你这个见了水猿就磕头纳拜的胆小鬼！”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水猿的孙子呢！”
　　同样一句话就激起了天吴的火气。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
　　岧峣君和天吴的骂战听的七娃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生性淳朴的七娃还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不带脏字的骂人方式。
　　这可比村头妯娌婆媳之间的对骂要离谱的多，并且每一句都直接攻击对方的人格。
　　………………………………………………………………………………………………
　　在一旁村民的视角中，从岧峣君现身，到天吴乘浪而来。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只发生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双方便以一种恐怖的姿态碰撞了在一起。
　　嘭！
　　尽管有岧峣君挡在最前面。
　　但狂浪的余波，还是让堤坝附近的村民们不得不尽可能压低姿态趴下。
　　就连原本加固堤坝的行动，都因为这股洪峰而减缓了许多。
　　在这个过程中，村民们依旧能够听到岧峣君和天吴持续对骂的声音。
　　就连狂风、暴雨加上浪涛，都无法将之掩盖。
　　“懦夫！”
　　“孙子！”
　　……
　　在双方持续不断的咒骂声中，岧峣君终于展现出了与自身山神身份相符的强势。
　　只见其四条手臂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坚硬如磐石……
　　当那些食人鱼们再次撞上岧峣君的时候。
　　别说是继续啃食祂的血肉了，一些用力过猛的食人鱼甚至直接把自己的一口尖牙都给崩掉了。
　　“你之前划水也划的太厉害了吧？”
　　见此情形，原本还打算上前帮忙的七娃立时睁大了双眼。
　　早知道岧峣君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七娃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莽撞的上前帮忙了。
　　哪像现在，站在岧峣君的肩头，不仅没办法起到任何作用，还得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防止被甩进洪峰之中。
　　嘭！嘭！嘭！
　　如此反复的几个回合交锋之后，天吴也注意到了岧峣君肩头的七娃。
　　“哈哈，你果然是堕落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护住那人类几时！”
　　再次掀起浪涛，鱼身蛇尾的天吴这次着重将攻击目标对准七娃。
　　轰隆隆……
　　汹涌的浪涛化作漩涡，疯狂的漩涡席卷河面。
　　岧峣君只是一个没注意，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向前跌倒。
　　祂肩头的七娃更是没有任何意外，一下子就被甩进了那群食人鱼群中。
　　“小子！”
　　瞳孔骤然紧缩，岧峣君本能的伸手想要将七娃握住。
　　结果早有预料的天吴在这个时候乘浪而下，巨大的蛇身一下子便将岧峣君给缠了起来。
　　“岧峣君，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锋利的尖牙从鱼口中冒出，天吴一口咬在了岧峣君的手臂之上。
　　撕拉……
　　比磐石还要坚硬的手臂一下子被撕裂。
　　淋漓的鲜血如开闸的洪峰流入江水之中。
　　此情此景之下，吃痛的岧峣君却并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发出惨叫，反而一脸狰狞的钳住天吴的脑袋。
　　“天吴，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浑身筋肉再次爆起，如老树盘根般的根须浮出表面……
　　岧峣君纵使失去了神力。
　　这具肉身也拥有着开山裂石、移山倒岳的力量。
　　天吴为了刺激岧峣君，而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简直是祂此生所做的最错误的决策。
　　“啊！”
　　于是，当岧峣君猛然发力之时，这下轮到天吴发出哀嚎和惨叫了。
　　堤坝上的村民们目睹了这一幕。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七娃的落水而悲伤，还是该为岧峣君的优势而感到振奋。
　　至于岧峣君本身？
　　祂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凡人的目光，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将天吴的鱼头彻底捏爆。


第5章 人与神的隔阂？
　　“咕噜……”
　　没有精力再去分神注意岧峣君和天吴的战斗。
　　被甩入洪水之中的七娃先是呛了一口水。
　　然后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展现出了那异于常人的优越水性。
　　四周的食人鱼屡次想要上前撕咬这个人类，结果却被七娃持刀一次次逼退。
　　不过，这些食人鱼显然是拥有灵性的。
　　虽然智慧方面可能还比不上真正的人类，却也比一般的野兽更加聪慧。
　　在一连被七娃逼退数次之后。
　　那些食人鱼不再急着一次性杀死对方，而是乘着漩涡开始旋转了起来。
　　每当七娃想要上岸的时候，这些食人鱼就会强行从漩涡中跳出，把对方又逼回水中。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七娃的体力被严重消耗，内心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绝望。
　　嗡！
　　就在这个时，水下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低频声波。
　　附近的食人鱼在听到这种低频的声波后，纷纷挣扎着摆动着尾巴，在最短的时间内就逃离了漩涡。
　　下一秒钟，一条接近一米长的人面鱼自水下缓缓浮出，恰好托住了七娃的身体。
　　“……”
　　带着些许的错愕，七娃本能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正好看见人面鱼背上的那张脸孔朝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嘴角还挂着些许的笑意。
　　七娃认识人面鱼。
　　或者说，李家村就没有不认识的人面鱼的人。
　　这是山神水库那位水神的眷属，亦是李伯阳最狂热的崇拜者。
　　哪怕就是并不通晓人面鱼的语言。
　　七娃经常能听到，从水库中传来的“大司命，大司命”的叫唤声。
　　并且这个声音只出现在李伯阳巡视水库的时候。
　　其他人巡视水库的时候，最多只能够捕捉到人面鱼们那好奇打量的眼神。
　　时间一长，李家村的人基本也就清楚了——“大司命”是人面鱼这个族群对于李伯阳的专属称呼。
　　“谢谢……”
　　只来得及低声道谢一句，七娃便被人面鱼托到了岸边。
　　正当七娃以为危机就此结束之时，却又忽听不远处的堤坝上再次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小心！”
　　“七娃，小心身后！”
　　“水里还有东西，小心水里！”
　　……
　　当那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入耳中之时。
　　七娃猛然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一股洪流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隆起，然后化作手持利叉的水妖出现在人面鱼后方。
　　那正是水魅，一种永远隐藏在水流之中的精怪妖物。
　　噗通！
　　甚至来不及出言警告，七娃下意识的就再次持刀跳入了水中。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七娃手中的匕首被利叉斩断，他自己也一下子飞了出去。
　　好在人面鱼于此刻反应的过来。
　　在一个神龙摆尾扇飞水魅的同时，也裹挟着七娃跃出了水面。
　　“嗬！”
　　回头又是一发声波冲击，人面鱼这次使用的是刺耳的高频声浪冲击。
　　刹那间，原本还凶悍无比的水妖再次化作一团流水消失。
　　就连附近的食人鱼，也受此波及一个个翻起了肚皮。
　　………………………………………………………………………………………………
　　“哈哈，看来你就算投靠了那只水猿，也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
　　几乎就在人面鱼现身击退水魅的同时，岧峣君也成功捏爆了天吴的脑袋。
　　噗嗤……
　　随着根根鱼骨穿破身体，血液和脑浆四溢而出。
　　天吴只得被迫放开对方，拖着自己半残的身躯重新钻回水里。
　　这倒不是岧峣君不想直接将对方杀死，实在是神明没有那么好杀。
　　别看天吴现在一副如此凄惨的模样。
　　可一旦脱离了岧峣君的钳制，祂须臾之间便又恢复了过来。
　　事实上，岧峣君甚至有些怀疑天吴的那个鱼头是不是单纯的摆设，根本就不是什么弱点。
　　“你们……通通给我去死！”
　　尽管外表恢复了原貌，但天吴显然已经元气大伤。
　　愤怒的祂只是一声咆哮，原本就汹涌的洪水再次掀起了浪潮。
　　天空刮起了狂风、云层聚集豆大的雨点砸下……
　　最为恐怖的是，一只只水魅自洪水中显化出来，驾驭着狂浪再次冲向了沿岸、河堤所有的生物。
　　“这下是真的麻烦大了……”
　　顺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略显烦躁的嘀咕了一句。
　　战斗到现在，局势显然已经超出了岧峣君的掌控。
　　要是没有这缚神索的限制，岧峣君非得把那天吴吊起来打不可。
　　然而在这缚神索的拘束之下。
　　岧峣君就只能默默祈祷七娃那小子运气好一点，别死在了这场洪灾之中。
　　轰！轰！轰！
　　万千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并不妨碍岧峣君主动发起进攻。
　　高达十米的四臂巨人逆着狂浪冲锋，每一只巴掌挥出都能够拍死一只水魅。
　　有祂顶在最前面，再汹涌的狂浪也始终无法冲击到其身后的堤坝。
　　给村民们加固堤坝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轰！轰！轰！
　　不论原因和结局如何。
　　单看此时此刻的画面，没有人不会为此感到动容。
　　因为就岧峣君这一位山神，就扛住了这次洪灾八成以上的风险。
　　“我们……可不能让岧峣君孤军奋战啊！”
　　说话的是山民中的猎户，而他的话也得到了所有村民们的响应。
　　越来越多的山民选择将自己腰间的绳子系在木桩上，誓与这处堤坝共存亡。
　　而抽空瞥到这一幕的岧峣君，内心复杂的情绪已然不能够用言语来表达了。
　　【一群蠢货……】
　　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岧峣君的目光却不自觉的再次望向了七娃的方向。
　　不出岧峣君所料，已经脱险的七娃就如同那些愚蠢的山民一样，再次与水魅们展开了厮杀。
　　相较于天吴带来的洪灾与水魅大军，七娃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
　　眼神中更是充斥着岧峣君从没有看懂过的光亮。
　　那是希望、是信任、是决心、更是一种不愿辜负的信念。
　　在七娃之前，岧峣君从未想过这些如同蝼蚁般微末的人类中，也存在着可以让自己心生敬意的个体。


第6章 雷法子弹
　　“哈！”
　　并不清楚岧峣君那一系列的复杂心理变化。
　　此刻的七娃正乘着人面鱼，在水中与那些水魅们殊死搏杀。
　　李伯阳送给自己的匕首被斩断。
　　那么就随手抄起一根木棍、一袋沙土和水魅们战斗。
　　手头的武器没有了。
　　那就直接抢过食人鱼的鱼骨、水魅手中的利叉。
　　七娃现在所展现出的悍勇本色，甚至超出了水魅这些常年进行杀戮的先锋军团。
　　“咦？”
　　自然而然的，七娃的表现引起了这群水魅头领的注意。
　　那是一条宛如蛟龙般潜伏在水面之下，正在准备伺机偷袭岧峣君的超大型水魅。
　　在这条水魅的眼中，七娃就算是在最危机的时刻，呼吸都保持着一种有节奏的韵律。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大筋，更是呈现出一种异常活跃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水魅能够感受到七娃体内那汹涌澎湃的气血，简直比山中的猛虎还要强烈几分。
　　对于水魅这种无形的生命来说，七娃简直是难得的大补。
　　哗啦啦……
　　悄无声息之间，身体修长如蛟龙的水魅便游到了人面鱼和七娃附近。
　　等到人面鱼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无形的河水已然缠住了它，一只宛如巨蟒般的头颅瞬间自水中显化出来。
　　砰！
　　眼看着那水魅连人面鱼带七娃，即将要一同吞下之时。
　　一声盖住狂风暴雨的雷鸣声骤然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撕裂雨幕的雷光。
　　啪！
　　满脸问号的七娃一个回头。
　　就见那如同巨蟒般的头颅应声炸裂。
　　紧接着，无数的浑水倾盆而下，直接把七娃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雷鸣和雷光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漆黑云层中的雷霆被引动，然后化作一道霹雳再次劈向了溃散的水魅。
　　轰隆隆……
　　洪水与雷光交织，一次性就对这片水域的水魅完成了清场。
　　就连人面鱼背上的七娃，也因受到水中那些电弧的波及，毛发竖立、口吐黑烟，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看来我没来晚！”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七娃的耳边响起时。
　　受惊的众人这才看到，河岸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还在微微喘息的女孩。
　　那正是身披红色大衣的李静姝。
　　她的头顶还有一本不知道是悬浮，还是飞翔的青铜宝书。
　　然而包括岧峣君在内的所有知情者，都只是死死的盯着李静姝手中的那把左轮手枪。
　　先前那道拥有二段攻击特性的“雷法子弹”，正是从那左轮手枪中射出的。
　　异地而处，岧峣君自问自己比先前那水魅要扛揍的多。
　　那“雷法子弹”的第一段攻击。
　　岧峣君就算没办法躲开，也能够凭借着自身强悍的身体素质硬扛下来。
　　但那紧随而至，引动天雷轰下的第二段攻击，就已经超出了岧峣君能够承受的极限。
　　天雷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精怪、乃至于神明能够正面硬扛的了。
　　哪怕放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能够硬扛几亿伏特雷电冲击的东西也并不多。
　　………………………………………………………………………………………………
　　“你还在等什么啊？还不出手！？”
　　现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天吴显然也做出了与岧峣君一致的判断——自己绝对扛不住第二发的天雷轰击。
　　尤其是在天空中那些雷云的加持下。
　　雷法召唤而来的天雷攻击强度，远比正常情况下要恐怖得多。
　　“三太子，你再不出手我可就要撤了！”
　　天吴的话音未落，一柄尖锐的长刀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静姝的身后。
　　可惜，还不等那柄长刀刺穿李静姝的心脏。
　　肉眼可见的护体罡气便一下子将其反弹了回去。
　　锵！
　　趁着长刀的主人还没回过神来，李静姝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身后扣下了扳机。
　　砰！
　　附着雷法的子弹瞬间出膛，身后的敌人果断弃刀躲闪。
　　轰！
　　当第二段天雷攻击劈下之时。
　　来者已经躲到了十米开外的大树之上，全程一脸警觉和慎重的表情。
　　“这是武乙的巫咒！”
　　轻声的低喃了一句，来人的身影方才算是彻底暴露在李静姝的视野之内。
　　那是一只长着猿头人身，身后却长着一截鳞尾的怪物。
　　祂正是无支祁的第三个儿子，人称“三太子”的先天神圣。
　　据传说，祂的另一半血统来自于一位龙女，因此可以说是同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势。
　　“这种雷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愚蠢的认为李静姝的雷法只是来源于她手中的武器。
　　三太子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不自觉地在李静姝头顶那本青铜宝书上停留了一下。
　　“你问什么我就得答什么，是你蠢还是我傻？”
　　论嘲讽能力，师出兮萝的李静姝显然比眼下这位三太子要厉害的多。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李静姝就成功让对方红温了。
　　砰！砰！砰！砰！
　　紧接着，李静姝又连续不断的连开四枪。
　　除了一开始的第一枪是逼退对方之外，剩余的三枪都是朝着对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落点位置射去。
　　当然了，这倒不是李静姝不想开第五枪。
　　而是当她第五次扣动扳机时，藏在红皮罗裘之下的小癸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你的子弹射完了，得填装子弹了！”
　　闻言，李静姝立马反应了过来，旋即便看向了旁边的青铜宝书。
　　呼！
　　下一秒钟，青铜宝书主动翻开书页。
　　一枚枚包裹、填充了雷法符咒的子弹便自动弹出，落入了李静姝的手中。
　　“原来你的武器是有次数限制的……”
　　发出这个声音的不是三太子，而是一只突然从旁边山林中跳出来的花螳螂。
　　这只螳螂有一人多高，通体呈现出粉红色。
　　一双螳螂臂刀挥舞的虎虎生风。
　　只是乍一现身，就逼得李静姝不得不放弃继续填充子弹的想法。
　　咻！咻！
　　明明是一对看上去十分花哨的粉红色臂刀。
　　可却没有任何人敢因为那粉红色的花纹，就小瞧这对螳螂臂刀的锋利程度。
　　那些被撕开的雨幕、持续在空气中回响的爆鸣……
　　都足以证明这只突然蹦出来的花螳螂，究竟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实力。


第7章 人形讹兔
　　砰！
　　在接连闪过了两发子弹后。
　　三太子终究还是没能躲过李静姝第三发预判性质的子弹。
　　噗！
　　当那发子弹击穿三太子的肩胛骨时。
　　意识到危机的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双臂猛然化作龙爪形态挡在自己的头顶。
　　轰！
　　于是，滚滚天雷瞬间劈下。
　　饶是有着龙鳞护体，三太子依旧感觉到了浑身酥麻，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向自己抗议。
　　就这，还是三太子的体质非人的结果。
　　但凡换作其祂神明，被这么一发天雷劈中，不死也残了。
　　不过，三太子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反而怒发冲冠的朝着花螳螂怒吼了起来。
　　“花螳螂，我什么时候命令你出手了！？”
　　此时此刻，花螳螂还在持续对李静姝发起猛攻。
　　快如闪电的双刀每一次都直指李静姝的要害。
　　逼得战斗经验并不怎么丰富的她，只能完全采取防御的姿态。
　　好在李静姝有护体罡气加身。
　　花螳螂的双刀并不能真正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就算偶尔用重叠刀法同时命中一处地方，强行突破护体罡气的防御。
　　李静姝身上的那件红皮罗裘，也让花螳螂充分领教了什么叫做“反伤”。
　　锵！锵！
　　李静姝仅仅只需要用牛劲顶住不后退。
　　花螳螂的双刀就因为红皮罗裘的反震出现了几个细小的豁口，惊得他再也不敢贸然强攻了。
　　当然了，三太子的严重警告或许是另一个原因。
　　“花螳螂，这是我的战场！”
　　“你只是我父亲派来保护我的护卫，你没有资格替我战斗！”
　　内心的骄傲让三太子愤怒异常。
　　他甚至根本不能接受，自己居然在区区一个凡人的手中吃了瘪。
　　“三太子，我们得走了。”
　　不动声色地退至三太子身旁，花螳螂用自己那低沉的声音说道。
　　“走？”
　　听到花螳螂这么说，三太子先是一愣，随后便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对方呵斥道。
　　“你的意思是我就这么平白挨了一发天雷，然后什么都不做就逃跑了？”
　　三太子此番前来可是肩负任务的，势必要打通这条通往百地群山的河道。
　　因为他的大哥、二哥正在其它方向针对百地群山进行突破。
　　三兄弟各自主攻一个不同的方向。
　　本质上也是有着争宠、争权的意味在里面。
　　结果自己现在寸功未立，还一个照面就挨了一发天雷。
　　被父亲派来辅佐自己的花螳螂却在这个时候劝自己离开，难免不让三太子产生一些别有用心的怀疑。
　　“如果只是岧峣君和这人类女孩的话，我们当然没必要走。”
　　“可要是来的不只有他们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花螳螂抬头仰望天空，目光始终聚焦在那漆黑的乌云之中。
　　“我想……我们这次是啃上硬骨头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花螳螂的话一样。
　　一只漆黑的利爪忽然从云层中伸出，然后一爪子便撕裂了那漫天的乌云。
　　汹！
　　狂风暴雨为之一滞，温暖的阳光顺着那道裂隙洒向大地。
　　紧接着，一条五爪黑龙自空中落下，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一尊高达三米的……兔子？
　　“……”
　　那是一只身材挺拔，四肢修长的兔子。
　　在这只兔子的眉心处，还点缀着一抹赤红色的印记。
　　抛开“兔子”的这个第一印象不谈。
　　单从对方身体的结构和比例来看，这只兔子简直与人类如出一辙。
　　唯有那双耳、双臂修长过膝的姿态，与正常的人类略有不同。
　　却也给他平添了几分矫健迅捷、不怒自威的感觉。
　　“讹兔？你怎么来了？”
　　一脸惊讶的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李静姝的话成功让对方微微一笑。
　　“先知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所以特意让我过来看着。”
　　自打从狱魂鼎中出来后。
　　原本只有老虎大小的讹兔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用李伯阳的话来说就是，讹兔可是硬生生吃了半截神躯，又消耗掉了自己那么多珍贵的药材，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
　　至于讹兔为何最终会变成如今这副接近人形的模样？
　　那只能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人形的确比兽形更好用，所以这才会变成这种半人半兔的模样。
　　“如今看来，先知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
　　微微偏了下脑袋，讹兔凝视着对面的花螳螂说道。
　　不同于天吴、三太子。
　　讹兔在对面的花螳螂身上感受到了货真价实的威胁。
　　单论力量和底蕴的话，花螳螂或许不如天吴和三太子。
　　可要论及攻击性和战斗能力的话，这只花螳螂给讹兔的感觉更甚于全盛时期的岧峣君。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不同，亦是真实世界的底色。
　　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常规意义上的境界和神通划分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能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擅长的倾向。
　　花螳螂毫无疑问就是以战斗为主，拥有着越级挑战能力的强大战士。
　　与之对应的，花螳螂的危机感同样强烈。
　　正如同讹兔觉得花螳螂很危险一样，花螳螂也从讹兔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贼兔子，现在是你聊天的时候吗！？”
　　正当讹兔、花螳螂小心翼翼的对峙试探的时候。
　　不远处的洪水中忽然传来岧峣君的一声怒喝，随之便有一块巨大的山石硬生生被砸向了这边。
　　只是，岧峣君这次的攻击目标却并非花螳螂或三太子，而是讹兔。
　　因为在李伯阳抓捕岧峣君的过程中，讹兔可以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岧峣君的心目中，这只千变万化、狡诈至极的贼兔子，甚至比李伯阳那位山民先知的仇恨值更高。
　　“你个憨货……我们现在是一伙的！”
　　万万没想到岧峣君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攻击自己。
　　讹兔先是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才一脸无奈的拽住李静姝，及时的闪到一边去。
　　轰！
　　当那巨石砸下之时，大地瞬间裂开、尘土满天飞扬。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样短暂惊愕了一下的花螳螂，果断选择了强攻袭击。


第8章 谁说我只会雷法的？
　　不远处的堤坝前。
　　仍然在洪水、漩涡中厮杀的岧峣君微微咧起嘴角。
　　“唔，我当然知道咱们现在是一伙的……”
　　“可我就是看你不惯，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岧峣君转头又继续杀向了满脸写着“懵逼”二字的天吴。
　　既然那只贼兔子都来了，说明那位先知现在大概率正注视着这里。
　　岧峣君心下已定，这场战斗已然没有任何悬念了。
　　锵！锵！锵！
　　如果说岧峣君与天吴的战斗惊天动地、潮水翻腾，仿佛天灾一般。
　　那么讹兔与花螳螂的战斗就显得平静了许多。
　　可蕴藏在这平静之中的危险性，却远不是岧峣君和天吴能够比拟的。
　　在将李静姝扔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后。
　　讹兔没有丝毫的迟疑，便与冲上前来试图偷袭的花螳螂战在了一起。
　　花螳螂的双刀固然犀利。
　　可经历了蜕变的讹兔，又怎么可能还是曾经那只弱小的兔子呢？
　　嘭！嘭！嘭！
　　一拳一脚刚猛迅捷，身形步伐灵动飘逸……
　　讹兔简直将自己如今那四肢修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拳、每一脚都如同标枪般精准逼退花螳螂。
　　但凡花螳螂想要以伤换伤，就必将承受讹兔最刚猛的一击。
　　事实上，就算花螳螂真的冒险与讹兔贴身了。
　　讹兔也能够将自己的手肘、膝盖化作拳脚轰出。
　　这种融合了八极拳和泰拳理念的格斗方式，毫无疑问来自于李伯阳。
　　对于精通肉体变化的讹兔来说。
　　只要知晓理念，将这种特殊的格斗方式变成本能并不是什么难事。
　　八极拳和泰拳所追求的肉体强化，讹兔分分钟就能够完成。
　　至于格斗技法与战斗经验？
　　常年生活在山林之中的讹兔，也只需要稍微花点功夫便能够完全掌握。
　　最起码，这些东西要比完全变成一种陌生的动物要简单的多。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现在的讹兔哪怕不使用自己的千变神通，亦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强悍存在了。
　　“这只兔子……那么强的吗？”
　　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惊险不已、却又同样精彩纷呈的战斗，三太子内心的震惊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哪怕是当初被大夏众神驱逐出淮祸的那一战。
　　三太子也从未见过这种深度挖掘肉体的力量，将格斗技巧和技法发挥到极致的存在。
　　涡！
　　如此思索着，三太子忽然聚水成枪，然后猛然将其掷向讹兔。
　　电光火石之间，正在战斗的讹兔倏然瞪大双眼，其中一只耳朵竟如同手臂般迅速挥出。
　　嘭！
　　隐隐显化的护体罡气与那支标枪碰撞在一起，立时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可惜的是，讹兔的护体罡气显然没有李静姝运用的那般熟练，只一瞬间便被标枪击破。
　　好在讹兔及时抓住了机会。
　　一个闪身、后撤、泄力，完美规避了花螳螂接下来的一连串攻势。
　　“三太子……”
　　看着讹兔那冒出血迹的长耳。
　　花螳螂似有不满的回头瞥了乖戾的三太子一眼。
　　他讨厌有人介入自己的战斗，尤其是以这种近乎于偷袭的方式。
　　“这里是战场，不是决斗场。”
　　三太子显然十分了解花螳螂的性格，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喝道。
　　“他说的没错，这是战场，不是决斗场！”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笑嘻嘻的声音从讹兔的身后传来。
　　下一秒钟，一声熟悉的枪响传来。
　　砰！
　　有了前车之鉴的花螳螂立马抽刀竖劈，同时也做好了纵身起跳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射出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雷法子弹。
　　汹！
　　一团炙热的火焰从子弹和臂刀碰撞的地方涌出。
　　只一眨眼的功夫，花螳螂的手臂就被那恐怖的煞气之火附着，发出了滋滋的烧烤声。
　　“哈！”
　　强忍剧痛，花螳螂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他的果决。
　　只见花螳螂果断抬起自己的臂刀，直接将那条被点燃的手臂斩断，这才制止了那煞气之火顺势蔓延全身的结果。
　　“现在可以走了吧？”
　　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条还在燃烧的臂刀。
　　随后才回头望向了一脸惊惧的三太子，花螳螂这次的语气就带上了些许的威胁意味。
　　他只是无支祁派来保护自家儿子的护卫，又不是三太子亲自收服的手下。
　　对方要是再表现的这么一意孤行、没有大局观，花螳螂可不会再继续惯着对方了。
　　“走！”
　　恨恨的咬了一下牙根，三太子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
　　奈何，李静姝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群带来洪灾的罪魁祸首。
　　“讹兔！”
　　只听李静姝突然高喊一声。
　　讹兔便十分默契的转守为攻，主动朝着花螳螂和三太子的方向冲去。
　　砰！砰！砰！砰！
　　又是接连四声枪响，李静姝再次一次性射完了弹巢中的所有子弹。
　　亲眼目睹了花螳螂此前的遭遇后，三太子再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用一种颇为狼狈的姿态转身逃窜。
　　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那四发子弹中，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法术。
　　召唤天雷的雷法、点燃煞气的火法……
　　面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所需要应对的手段也自然不同。
　　三太子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和洞察力，花螳螂当然同样也不敢。
　　“看来你这次又投靠了一个不靠谱的主人？”
　　注意到了花螳螂和三太子的逃跑，正在与天吴战斗的岧峣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可不是我的主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同样注意到了那边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天吴立马出言反驳道。
　　哪怕双方之前的确是从属关系。
　　可在见到三太子这番懦弱的表现后，天吴也已经决定反叛了。
　　“你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临阵叛变、见风使舵的本事，放眼整个百地群山也没多少神能够与你相提并论吧！”
　　听着岧峣君对自己的嘲讽，天吴只是冷哼一声，却再也没有开口反驳了。
　　“这一局暂时算你们赢了，但无支祁是不可能放弃的。”
　　“等到大洪水将百地群山吞没的那一天，你会老老实实跪在我面前向我求饶的！”
　　言罢，天吴一个转身，便也消失在了那汹涌澎湃的无尽浪潮之中。


第9章 先天一炁·经络气穴归脉补全丹
　　当李禹等人带着一众物资赶到村子的时候。
　　最汹涌的那波浪潮已经被扛下来了，剩下的那些小风小浪也掀不起多少波澜。
　　最关键的是，阴云密布的天空久违的洒下了阳光。
　　就连原本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不过，当李禹来到堤坝口时，他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高兴的情绪。
　　因为站在李禹现在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堤坝上那些利器留下的痕迹。
　　也可以看到精疲力竭的山民们就地躺下休息的场景。
　　然而真正让李禹感到震惊的是，岧峣君倚靠着堤坝闭目休息的画面。
　　那尊高达十米的四臂巨人，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巨大伤口，有的甚至还在不断向外渗出血液。
　　这样的伤势但凡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别说是靠在那里闭目休息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你们负责照看一下这里的村民，我去岧峣君那里看看。”
　　小声的朝李乘风等人叮嘱了一句。
　　李禹便大跨步的朝着岧峣君所在的堤坝跑去。
　　这处堤坝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不仅整体的结构已经严重变形，就连脚下的道路都变得破破烂烂了。
　　所以李禹花了好大的功夫，这才勉强爬上堤坝的最高处。
　　饶是如此，李禹也才堪堪抵达岧峣君的肩部位置，必须仰着头才可以看清对方现在的样子。
　　“您没事吧？”
　　当李禹的声音传入岧峣君的耳边时。
　　他茫然地睁大了双眼，许久过后才注意到自己肩膀附近的男人。
　　“李伯阳他爹？你怎么来了？”
　　颇为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岧峣君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
　　岧峣君可不是那些寻常的山民精怪。
　　祂知晓李伯阳的全部身份，自然也清楚李禹在那位先知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尽管岧峣君天生天养，并不明白所谓的血缘亲情有何意义。
　　但因为李伯阳的关系，岧峣君好歹还是稍微对李禹这个凡人上了点心，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至于说迁怒？
　　姑且不说有没有那个必要。
　　岧峣君本身也不是那种性格的神。
　　要不然的话，李伯阳也不可能将岧峣君放出来。
　　像那种充满恶意、没有什么改造价值的鬼神，李伯阳大概率在抓捕之初就已经找个借口将之消灭了。
　　这也是李伯阳与千年前那位怀江女巫的最大区别。
　　他并不奢求自己能够改变、拯救所有人，他只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看您受伤了，所以想来看看您这边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并没有意识到岧峣君对自己的另眼相看。
　　只见李禹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枚土黄色的丹丸。
　　“这是我儿子给我的伤药，对您现在的情况应该有帮助。”
　　在看到那枚丹药的瞬间，原本漫不经心的岧峣君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虽然相较于岧峣君的体型，那枚丹丸小到有些不值一提，稍有不慎甚至可能会被忽略掉。
　　可在岧峣君眼中，这枚小小丹丸中所蕴含的生命力却比什么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更加夸张。
　　更重要的是，这丹丸中蕴藏的庞大生命力极为温和。
　　显然是经过了其它药材辅佐炼制而成，远不像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那般狂暴。
　　“唔，你先给我试试。”
　　几乎没有一丁点的犹豫，岧峣君一把抢过那枚在祂看来米粒大小的丹丸，然后直接一口吞下。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岧峣君身上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不止如此，岧峣君还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气血正在沸腾、增加。
　　就仿佛突然再次回到了娘胎一般，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二次发育和成长。
　　“这药丸……你还有吗？”
　　………………………………………………………………………………………………
　　同一时间，村子的祖庙之中。
　　先前在洪灾中受伤、失温和感冒的人都被送到这进行集中治疗。
　　这其中，又以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的七娃最为瞩目。
　　因为他是这一群人中少有的既受了伤，又患了失温症的病患。
　　帮他看病的郎中甚至根本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七娃？”
　　当李静姝带着讹兔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立马取下自己的红皮罗裘给七娃披上，对方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你的疗伤丹呢？”
　　李静姝记得清清楚楚，七娃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李伯阳可是给了对方足足一袋子的丹药。
　　这其中又以气血丹和疗伤丹的数量最多。
　　另外还有各种专门针对瘴气、瘟疫和寻常感冒的丹药。
　　可以说，李伯阳几乎把自己收集到的所有药方，都用炼丹的方式炼出了对应的丹药。
　　这些丹药的效果绝对要好于原本的药方，并且见效极快。
　　所以李伯阳才敢让李家村的众人，前去帮助其他村落的山民救灾。
　　“我来到这村子的时候，看见这村子里的大家伤的伤、病的病，所以我把那些丹药都给他们吃了。”
　　颇为心虚的低下头，七娃的话成功让李静姝无言以对。
　　“那气血丹呢？你也给他们吃了？”
　　伸手把住七娃的脉搏，李静姝近乎气急的吼道。
　　气血丹是李伯阳为了配合《呼吸法》专门炼制的丹药，能够帮助七娃快速补足缺失的气血。
　　那气血丹虽然不能让七娃像李静姝一样走捷径，快速练出护体罡气。
　　但也足以让他的身体素质，达到自己这个年龄层次的最佳状态。
　　可以说，气血丹是那一众丹药中唯一可以被冠以“神丹”之名的丹药。
　　甚至就连“气血丹”这个名字都是兮萝给取的简化称呼。
　　在李伯阳那里，这气血丹原版的名字叫做“先天一炁·经络气穴归脉补全丹”。
　　补充气血只是其最微不足道的功效。
　　疏通经络、返本归元才是这种丹药真正的作用。
　　“我见这村子里的孩子骨瘦如柴，所以就把气血丹也给他们吃了。”
　　无语的瞪了七娃一眼，李静姝当然知道气血丹的妙用。
　　据说李伯阳在炼制气血丹的时候，还费了很大功夫提取了一种名为“先天之炁”的特殊物质。
　　正是因为在炼丹的过程中融入了“先天之炁”。
　　气血丹才能够模拟胎儿的先天状态，让使用者吸收丹药中的营养成分、补全先天的缺陷，甚至促成身体的二次发育。
　　“你现在的状态很麻烦，我暂时处理不了……”
　　“你得马上回村子，让小弟帮你看看，不然肯定会留下后遗症的。”
　　PS：这一章好像出问题了，所有的留言段评都看不见？


第10章 天人退洪，大妖挑衅
　　云梦山、飞来峰。
　　距离李伯阳取回缚神索已经有三个月了。
　　原本支离破碎的飞来峰，也在那之后成功得到了修复。
　　只见顺着那些破裂的缝隙，一道道金色的光芒隐约从其中渗透出来，如同强力胶般强行将飞来峰粘合在一起。
　　那些从岩缝中渗透出来的金色光芒，便是根植于整个飞来峰内部的缚神索。
　　别看这修复的方式略显潦草。
　　但有着缚神索的神威，如今飞来峰的坚硬程度早就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山石岩体。
　　再加上那隐隐将整个山体都笼罩在其中的金色光芒，将其衬托的既神圣又威严。
　　最关键的是，这飞来峰不像百地群山的其它地方，始终没有被狂风暴雨笼罩，呈现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尤其是飞来峰最高处的鬼神崖顶。
　　重建后的祭坛虽然没有再供奉神明的雕像，却表现出了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势。
　　站在正中央的李伯阳不断搅动风云。
　　一次次将那试图席卷整个百地群山的狂风暴雨拦在了外面。
　　在李伯阳的手中，【司云布雨】的这门法术已然表现出了远超其极限的威力。
　　“我早说了，你这纯粹就是在白费力气。”
　　静静趴在一旁的大树上，兮萝眉头紧锁的再次劝诫道。
　　这次的洪灾是天地大势所趋。
　　李伯阳以一己之力所能做的只是在螳臂挡车而已。
　　更不用说，那些随着狂风、暴雨而来的鬼神精怪，祂们造成的破坏可比什么洪灾要恐怖的多。
　　“怎么可能是在白费力气呢？”
　　“最起码这场洪灾现在还没有席卷群山，不是吗？”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如果没有他这段时间持续的司云布雨、篡改天象。
　　百地群山下的早就不是如今这种绵绵细雨了。
　　七娃他们当前经历的那场狂风暴雨，才应该是百地群山的普遍现象。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能挡住那来袭的狂风和暴雨，但你能挡住那些随之而来的水系众神吗？”
　　“祂们才是这次大洪灾危机的最核心关键，是祂们一直在推波助澜。”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你别告诉我你没意识到……”
　　“现在已经过了冬季，可这气温却始终没有回升上去的意思。”
　　“大地不回春，就算你挡住了洪灾又如何？”
　　“山民们依旧没有地种、依旧没有粮食吃，你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虽然一早就知道李伯阳是这么一个执拗的性格。
　　可真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她却还是没能成功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恍惚间，兮萝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看到了她最终被族人分食的惨烈结局。
　　兮萝不想李伯阳最终落得个淮江女巫的下场。
　　哪怕站在更高的角度，兮萝的这个想法显得很自私，但她的确不是那种大无畏的圣人。
　　要不是从李伯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
　　兮萝恐怕直到现在都还蜷缩在飞来峰的山神庙中，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做法只是治标不治本。”
　　像是完全没听懂兮萝的意思一样，李伯阳只是轻轻一笑。
　　“所以想要治本的话，最终还是得看那无支祁……”
　　目光越过飞来峰、越过云梦山、甚至越过整个百地群山……
　　李伯阳眉心的天眼看到了如今的鬼方国——看到了那个已经被无支祁霍霍的不成样子的国度。
　　此时此刻，鬼方国早已变成了一片泽国。
　　五方神中除了吞潮氏之外，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吞潮氏掀起的浪潮中，水神们在大笑、鱼虾们在狂欢，目之所及之处早已没有了人类的踪迹。
　　不过，吞潮氏并非这片泽国真正的主宰。
　　在鬼方国的祖庙之地，在那原本供奉着五方神的祭坛之上。
　　白首青身的无支祁高坐其上。
　　脸上满是暴虐和戏谑的意味，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其暴君的本质。
　　突然间，无支祁像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窥探一样，猛然抬头望向百地群山的方向。
　　【天人？】
　　故意张大嘴巴，说出能够让李伯阳识别的嘴型。
　　无支祁脸上的暴虐与戏谑在这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好奇的警惕。
　　同时，无支祁的耳朵微微抖动，就仿佛是在认真聆听什么一样。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不自觉的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在兮萝错愕的目光中小声低喃了一句。
　　下一秒钟，无支祁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嘴型也随之发生变化。
　　【那当然，这九州大地之上，还没有我听不到的声音。】
　　姑且不论无支祁的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李伯阳倒是饶有兴致的与对方隔空交谈了起来。
　　“顺风耳的神通？这倒是挺罕见的。”
　　“既然你能够听到我的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吧？”
　　“你让你的三个儿子分三个方向进攻百地群山……”
　　“如今其中一路已经被山民击退，你就不担心剩下两路同样也会被击退吗？”
　　闻言，无支祁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笑容中甚至透露出了些许的傲慢。
　　【他们击退的只是我最没用的小儿子……】
　　【我剩下的两个儿子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小。】
　　【况且，只要能够逼着你亲自出手，就算三路失败了又如何？】
　　无支祁的嘴型依旧清晰可辨，看得李伯阳直皱眉头。
　　“你的最终目的是想与我交手？”
　　带着淡淡的诧异，李伯阳的声音传入了无支祁的耳边。
　　【那只是目的之一而已，反正你的目的不也是想要击败我吗？】
　　【你所演绎的‘天人之道’很有意思，但还不够完整……】
　　【我只有亲自验证了你的实力，才能知道那是不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这是一盘棋，一盘由你我执手的大棋……】
　　【你赢了，我主动退水，绕过你这百地群山又何妨。】
　　【可要是我赢了，那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第11章 龙犬斩妖，开凿运河
　　鬼方国，祖庙祭坛之上。
　　“你的一切都将归我所有！”
　　遥望那不可见的远方，无支祁的语气充满了自信的意味。
　　李伯阳很强吗？
　　李伯阳的确很强，尤其是他在以阳神显化的姿态登场时。
　　那种强行将天狗从太阳中拽下，制止“天狗食日”现象的力量，是真正属于天神的无上伟力。
　　但也仅仅只是天神而已。
　　无支祁这一路南下遇到的天神何其之多。
　　根本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李伯阳，就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
　　相反，李伯阳所展现出的道路和可能性，却成功吸引了无支祁的目光。
　　那可是被幽冥府君预定的存在，无支祁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试试……拦截一二？
　　这就是无支祁，凶蛮、霸道且无比自负。
　　“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虾兵从水中浮了出来。
　　看着那虾兵慌慌张张的模样，无支祁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内心深处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事大惊小怪？”
　　在明知李伯阳看着这里的情况下，无支祁可不想丢了面子。
　　所以他强按下自己内心的恼怒，颇为不悦的问道。
　　“可是三太子被击退之事？”
　　“这件事我已知晓，三太子骄横莽撞，就算被击退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无支祁话音未落，就见虾兵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说道。
　　“王，不是三太子，是二太子！”
　　“二太子被杀了，被一条拿着巨斧的龙犬给杀了！”
　　此话一出，无支祁顿时瞳孔巨震，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伪装都顾不得了。
　　“二太子被杀了？这怎么可能！？”
　　………………………………………………………………………………………………
　　“二太子被杀了？”
　　同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李伯阳十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手笔。
　　于是，他的第三只眼迅速从鬼方国收回，开始在百地群山的边界地区扫视了起来。
　　无支祁麾下的三位太子各有性格，进攻的方式和路线也截然不同。
　　如果说三太子属于蛮干的类型，试图借助天地大势强攻。
　　那么二太子就属于比较精明的角色了。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无支祁对百地群山的戒备。
　　所以他选择了里外勾结、内部攻破的战略。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既有因为这场狂风暴雨而狂欢的水系众神，也有那些从飞来峰中逃出的古代鬼神。
　　在二太子看来，只要能够成功收服祂们，这百地群山便也不攻自破。
　　奈何，二太子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威望。
　　也低估了李伯阳给那些鬼神们留下的心理阴影。
　　凡是二太子接触过的鬼神，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根本懒得给对方当带路党。
　　少数几个想要报复李伯阳和兮萝的鬼神。
　　也在得知了二太子的想法后，纷纷翻了个白眼再也不与之接触了。
　　祂们的确很想报复李伯阳和兮萝，但从没想过用自己的命去报复。
　　这二太子连具体的情报都没搞清楚，就敢悄悄摸摸地溜进百地群山。
　　这在一众鬼神的眼中，早就已经等于是在自己的脸上写了个死字。
　　然后，接下来的情况就是二太子一路深入百地群山，直至来到了高家庄附近。
　　高家庄附近的水神属于百地群山中少有的，受到了洪灾影响而狂暴化的水神。
　　因此当二太子出现在高家庄附近时，两者几乎没有太多阻碍的就达成共识。
　　水神同意加入二太子的阵营。
　　愿意在他大举挥军进攻百地群山时，当他的内应。
　　不过，在此之前水神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二太子帮他一同对付那个一直和自己作对的盘瓠。
　　说句实话，二太子其实并没有把盘瓠放在心上。
　　他甚至觉得水神与这么一个还没有成神的先天神圣如此纠缠，简直就是在自降身价。
　　无奈这水神是自己招募的第一个内应，哪怕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和风度，二太子都不会拒绝对方的请求。
　　结果令二太子万万没想到的是，盘瓠的战斗力远超他的想象。
　　再加上对方不知道从哪拉来一位白鳞蛇神助阵，很快就将自己打的节节败退。
　　待到二太子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水神已经被盘瓠斩杀，自己也陷入了绝境之中。
　　当李伯阳的目光锁定到高家庄附近的时候。
　　二太子已然被盘瓠斩下了脑袋，剩下的半截身躯也被白鳞蛇神吞入腹中。
　　“……”
　　看着战场附近各种犬类精怪的尸骸，李伯阳沉默无言。
　　盘瓠的确杀死了二太子，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作为百地群山的犬类之王、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批先天神圣……
　　盘瓠此战过后可以说是实力大损，势力大减。
　　甚至因为吸收了无支祁的仇恨值。
　　盘瓠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得承受对方的持续报复。
　　一想到这，李伯阳再次调转目光，看向了百地群山另一个方向。
　　那是无支祁的大太子所在的位置。
　　不同于二太子和三太子，这位大太子拥有着仅次于无支祁的强大力量。
　　所以他根本就没用任何计策，也没有借助天时地利，纯粹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势力在强攻。
　　在李伯阳的视角下，他可以清楚看到大太子的强势。
　　只见祂驱使着自己麾下的一众巨灵、水妖、力士、魍魉，逢山开山、傍水开路。
　　竟然硬生生在百地群山的外围开凿出了一条大运河。
　　然后引入暴雨、洪水毁灭沿途的一切地形和生灵。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大太子才是无支祁这三路攻势中，真正让李伯阳感到头疼的一路。
　　在这位大太子的面前，再修建什么堤坝水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条正在一点点朝着百地群山蔓延的大运河，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基建项目。
　　占据天时、自己又在修建地利、同时麾下的势力也是三路中最强大的……
　　大太子这一系列的沉稳表现，已然超越了狂暴、凶虐的无支祁。
　　最起码在李伯阳的眼里，如果任由这大太子成长下去，假以时日一定是比无支祁更加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奇妖”。


第12章 化形法
　　云梦山，飞来峰，最外围的迷雾之中。
　　一只巨大的蜘蛛正蜷缩在地上，身体不时的收缩、变形。
　　节肢变成手臂，可紧接着又重新变了回去……
　　上半身化作一位妖艳的女子形象，却也同样维持不了几秒钟……
　　如此反复在蜘蛛和人形之间不断变化着。
　　悬丝姑脸上痛苦、狰狞的表情始终没有褪去。
　　“你完全不用这么急着化形……”
　　“修行与化形之间又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保持蜘蛛形态你也可以继续修行的。”
　　伴随着淡淡的夕阳余晖，李伯阳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自从兮萝默认悬丝姑可以暂住飞来峰后，她就表现出了对修行的狂热。
　　哪怕李伯阳明确的告诉悬丝姑。
　　这种能够让她在蜘蛛与人形之间随意变化的“化形法”还没有完善，对方却依旧孜孜不倦的进行着各种尝试。
　　当然了，也多亏了悬丝姑的这种孜孜不倦。
　　这种脱胎于讹兔天赋神通的“化形法”，才能够这么快的被完善。
　　虽然做不到像讹兔那般千变万化、随心所欲。
　　但能够在人形与蜘蛛形态之间随意转换的能力，对于悬丝姑的诱惑还是挺大的。
　　“您说的没错，‘呼吸法’和‘感知法’的确对化形没有要求……”
　　“但我不想只学‘呼吸法’和‘感知法’。”
　　最终放弃化作人形，重新变回大蜘蛛模样的悬丝姑低声尊敬的答道。
　　“用您的话来说，这两者是大树的根基，但大树在根基之外还有树杈和树叶……”
　　“如果没有人形、没有和您一样的经络穴窍，您的许多手段和能力我就没办法更进一步的去学习。”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仅仅只是您教授给李丫头的‘符箓’……”
　　“我要是没有双手的话也无法模仿绘制，不是吗？”
　　“想要精准的描绘‘符箓’，一双比节肢更灵活的双手是必须的。”
　　有些惊讶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还是第一次知道悬丝姑的心声和野望。
　　“你倒是挺好学的？”
　　诚如悬丝姑所言，李伯阳研究出的《呼吸法》和《感知法》，虽然是绝大部分生物都能够学习和运用的根本大法。
　　但具体到真正能够大幅度提升自身能力的。
　　无论是剑法、格斗、炼丹、制器、阵法、符箓、手诀、法相、以及其它秘法，都是建立在人形和人体穴窍这个基础上的。
　　除非李伯阳愿意专门为其它生物量身打造对应的手段。
　　不然真正能够通用的，也就只剩下了法术神通。
　　然而法术神通本来就要求使用者自身要有天赋，并且修行和使用的门槛也极高。
　　在这种情况下，单纯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只是在强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却没有任何的护道手段。
　　这对于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有着极强危机意识的悬丝姑来说。
　　不亚于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然后等着那些更加强大的猎手来猎杀自己。
　　抛开李伯阳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天真念头。
　　悬丝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也变成人类，再一点点去模仿和学习那些护道之术。
　　“我不是好学，我只是想活得更久一点而已。”
　　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悬丝姑早已被李伯阳折服，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要说能力强大的存在，悬丝姑也不是没有见过。
　　可是像李伯阳这般没有任何门户之见，愿意传授自己修行法的神圣。
　　这么多年来，悬丝姑的确是第一次遇到。
　　悬丝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
　　哪怕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估计也做不到像李伯阳这般有教无类吧？
　　哪怕这个“有教无类”的机会是悬丝姑自己争取来的，也足以见得李伯阳的心胸之宽广了。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谁又会为了一些只能吐丝的蜘蛛，就将《呼吸法》这种不传之秘传授给一只精怪呢？
　　更遑论，李伯阳还承诺只要悬丝姑能够培育出更多不同品种的蜘蛛，更进一步的《感知法》也不是不能够传授给她。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你这么好学，那要不要试试我最新改良的‘变化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呢？”
　　短暂的沉思了片刻，李伯阳忽然抬头望着悬丝姑问道。
　　“正好你现在的情况也挺合适的，倒也省了我许多功夫。”
　　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悬丝姑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问道。
　　“真的可以吗？”
　　“我还没有培育出你说的那种可以用于缝合伤口、事后还能够自动降解的蛛丝啊？”
　　笑着耸了耸肩，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答道。
　　“你也没有偷懒，不是吗？”
　　“反正这条路是对的，培育出丝素蛋白蛛丝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要是你真的能够提前让自己的灵性化作元神，加速这个过程也并非不可能。”
　　李伯阳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悬丝姑自然不会再拒绝。
　　尽管听《变化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的名字就知道，这大概率还是李伯阳的一次新尝试。
　　但悬丝姑可不会因为自己被当成试验品，就产生什么错误的认知。
　　在这之前，自己可是想成为李伯阳的“实验品”都没那个资格的。
　　“这次的‘感知法’和之前那些‘感知法’有什么区别吗？”
　　李伯阳虽然还未正式传授过悬丝姑《感知法》。
　　可聪明的悬丝姑早就通过观察和套话，知道李静姝此前每天的一项基础任务，就是在瀑布下打坐入定。
　　不客气的说，要不是不知晓其中的真谛，悬丝姑早就自己尝试性摸索了。
　　“唔，你知道修行‘感知法’的最终目的吗？”
　　似笑非笑的瞥了悬丝姑一眼，李伯阳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对方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显而易见的，悬丝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龌龊。
　　奈何，这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蜘蛛精的确很会哄孩子。
　　再加上她对李静姝又没什么恶意，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一点信息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目的？”


第13章 此乃捷径，亦是魔道
　　“目的？”
　　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悬丝姑此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
　　看来李静姝虽然向悬丝姑透露了一些信息。
　　但在一些比较关键的情报和要诀方面，她还是比较守口如瓶的。
　　“是的，就如同‘呼吸法’的目的是持续强化肉身素质，孕育生命元炁，最终达到长生久视、肉身不朽的境界一样……”
　　“‘感知法’的目的则是觉醒识海中潜藏着的那股先天灵性，最终让其以元神的姿态显化出现，成为真正沟通天地元炁的桥梁。”
　　“在这个过程中，识神也好、灵觉也罢、乃至于以灵性之躯显化的阴神和阳神，都不过是附带产物而已。”
　　“只有当元神常驻之时，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和你肉眼看到的世界截然不同。”
　　“哪怕你之前并非先天神圣，也没有受到天地元炁的眷顾，也可以通过元神实现对天地元炁的感知和控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精乃肉身，气乃元炁，神乃元神……”
　　“为了方便我自己进行区分，我将修炼‘呼吸法’的阶段称为‘炼精化气’，修行‘感知法’的阶段称为‘练气化神’。”
　　“从这两种称呼就能够听得出来，这是一种进阶的境界。”
　　“通过肉身将‘五谷之精’转化为生命元炁，然后借助生命元炁去壮大那抹先天灵性，最终实现感知和操控天地元炁的目的。”
　　“我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悬丝姑有些纳闷的问道。
　　“难道不是吗？”
　　哪怕就是没什么见识的悬丝姑，都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个步骤。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主动开口否定的。
　　“肉身、元炁、元神，这三者都是需要坚持一辈子的修行，哪有什么进阶之说？”
　　“只不过‘呼吸法’的门槛比较低……”
　　“哪怕就是一个没什么天赋、没什么资质的普通人，最起码也能够通过‘呼吸法’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
　　“反观‘感知法’，虽然我已经一再降低了门槛……”
　　“但那终究是涉及到灵性，很难用常人认知中的语言、文字去描述那种感觉。”
　　“除非有人生来灵魂强大或天赋异禀，对于灵魂的感知比肉体更加敏感。”
　　“那他修行‘感知法’的门槛，甚至可能比‘呼吸法’更低。”
　　李伯阳的这番话，成功让悬丝姑想起了山坳村的那位三眼婴孩。
　　毫无疑问，像三眼婴孩那样的天生神圣，便是天生适合修行“感知法”的极少数另类。
　　“在理清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再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既然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进阶关系，而是低门槛和高门槛的关系。”
　　“那么只要精、炁、神都达到门槛，是否同步进行‘呼吸法’和‘感知法’的修行呢？”
　　当李伯阳将目光投向悬丝姑时，对方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悬丝姑本就是一只精怪。
　　肉体之强大，元炁之充沛，单从其体型就能够看得出来。
　　更不用说，她如今还在修行专精肉身变化的《化形法》。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悬丝姑根本就不需要进行最基础的“炼精化气”，她的肉身与元炁就已经很强大了。
　　所以，修行“呼吸法”更多只是起到一个后续的强化效果，使之逐渐达到对肉体和元炁的完美掌控。
　　或许，最多再兼修一门由生命元炁衍生出来的“护体罡气”？
　　至于修行“感知法”所需要的灵性潜质？
　　这方面说起来玄学。
　　但通过悬丝姑的随机应变能力，以及具体的性格表现勉强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同时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尽管按照常理分析，悬丝姑的确同时满足了这两种修行之法的修行门槛。
　　可问题是，正是因为修行过完整的《呼吸法》，悬丝姑才知道这个入门的难度有多高。
　　门槛低只是容易修行。
　　真正要入门还得经过长时间的适应和训练才行。
　　而同时进行精、气、神三方面的修行。
　　悬丝姑是真的没有把握齐头并进、推动修炼的进度。
　　“元炁强盛则肉身不朽，灵性显化则元神不灭……”
　　“反正你如果想走我的路子，精、气、神的强大是不可或缺的。”
　　“与其单方面修行到极致后再补全另一条道路，两条腿同时前进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李伯阳的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夸张。
　　因为作为先行者的他，早就踏足了这条还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道路。
　　肉身、元炁与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后。
　　自然而然会进入精、气、神合一的境界，进而成就真正的“天人合一”之道。
　　李伯阳的玄黄之气就是这么来的，亦是这条先驱道路的佐证之一。
　　每每念及至此，李伯阳就替蚀天君倍感惋惜。
　　在精、气、神尚未圆满之前强行合一。
　　蚀天君固然成就了元丹，却也失去了领悟“天人合一”的可能性。
　　当然了，这也不能说蚀天君的道路就走错了。
　　与天地合自然是“道”，但坚持己身的纯粹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呢？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蚀天君或许也曾鄙夷过李伯阳试图走捷径，借助天地万物之精气成就自身吧？
　　“原来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和迟疑，悬丝姑点头同意了这次全新的尝试。
　　——神通是天生的，法术是不传之秘。
　　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和认知。
　　如今李伯阳既然愿意打破这个常识和认知，悬丝姑自然不可能拒绝这天降的福气。
　　“你应该识字吧？”
　　在得到悬丝姑肯定的答复后，李伯阳微微一笑。
　　然后他像是早有预料般，从自己的大衣中掏出一本崭新的书籍。
　　书面上赫然写着《第一版·变化型·天地元炁感知与进阶法》。
　　“那你先照着这本书上写的内容试试。”
　　“‘入定’只是用于感知和唤醒元神的一种途径，却并非唯一的途径。”
　　“心神平静、灵性自显，反过来同样如此。”
　　“你在修行‘化形法’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同样有概率唤醒潜藏在你识海深处的那抹灵性。”
　　“相较于‘入定’，这样的觉醒方式并不要求你完美掌控自身元炁的运行。”
　　“所以对‘呼吸法’的要求可以适当放低一点，是有速成可能性的。”
　　“它唯一的缺点在于，强制唤醒的灵性会影响到肉身与元炁的平衡，导致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此乃捷径，亦是魔道。”


第14章 炼神还虚，完美道体
　　“炼神还虚，‘虚’乃无，象征着道的无常变化……”
　　“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只有保持着‘虚’的状态才能够容纳万物。”
　　“精神‘虚’则心赤意诚，如同初生的婴儿般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能够触类旁通、抵达宗师之境。”
　　“肉体‘虚’则长存不灭，身体每时每刻都处于最巅峰状态，对于自身和外界发生的变化都极为敏感。”
　　漫步在阴云细雨中，只见李伯阳一边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几只小蜘蛛，一边自言自语的低喃着。
　　“如果说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都属于‘有’的境界……”
　　“那么炼神还虚的本质，其实就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
　　“阳神是精神之‘有’的极致，我在四年前就已经达到了。”
　　“玄黄之气是元炁之‘有’的极致，我在几个月前也达到了。”
　　“可肉身之‘有’的极致又是什么呢？”
　　“是千变万化的无相之躯？”
　　“还是金刚不坏的不朽之身？”
　　思虑至此，李伯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身赤红色的皮肤，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要是按照李伯阳自己的划分，他当前显然正处于进军炼神还虚的境界。
　　从有到无，从有形之物到无形之道。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从未有人走过的一条道路。
　　也是触及到了这个境界，李伯阳方才意识到。
　　自己在精神领域方面的修行，或许早就已经有资格敲开炼神还虚的大门了。
　　只不过之前表现的太习以为常，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罢了。
　　从母体的胎儿阶段，李伯阳就时刻保持着赤子之心的状态，仅仅只是通过旁听便能够学会一门新的语言。
　　在其出生之后，从无到有构筑出一个完整的修行体系。
　　便足以看出李伯阳的学习能力一直保持在婴儿阶段，对于新事物的接收和学习能力堪称逆天。
　　就连元神的诞生，以及之后显化出完整的阳神之态，都很难说和这个没关系。
　　至于元炁？
　　玄黄之气的诞生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天地玄黄，大道长存。
　　相较而言，李伯阳的肉身才是真正拖了他的后腿。
　　别说是肉体不朽的长生之境了。
　　李伯阳这一世的肉身甚至还没发育到最巅峰的状态。
　　哪怕按照最大的生理年龄算。
　　李伯阳这一世的肉身也不过八岁半左右，虚岁也只是九岁而已。
　　换而言之，除非揠苗助长，不然李伯阳是绝无可能以最完美的姿态进入炼神还虚之境的。
　　当然了，揠苗助长的手段李伯阳其实也是有的。
　　前些日子通过狱魂鼎模拟母体胎儿时的状态，然后通过将生命元气转化、提取出来的“先天之炁”，便是揠苗助长的手段之一。
　　另外，来自于讹兔的千变神通，以及悬丝姑正在尝试的化形之法，也同样有可能将李伯阳肉体提前催生至成熟阶段。
　　然而，真的有那个必要吗？
　　以左道、甚至魔道的手段提前催熟自己的肉体，然后去触摸那炼神还虚之境。
　　这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根本就是一种得不偿失的做法。
　　最起码，以无支祁为首的大军还无法给李伯阳带来如此大的急迫感。
　　元神已经显化出了阳神的姿态……
　　体内的生命元气也九转成为了玄黄之气……
　　李伯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推演修炼出最完美的道体。
　　当这三者合一之时，再去敲开那炼神还虚之境的大门，才是真正功德圆满的时刻。
　　“这很难，但是难才有挑战性嘛！”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李伯阳忽然伸手一招。
　　数道金色的绳索从他身后射出，笔直的插入了不远处的河流之中。
　　轰！
　　伴随着河水的炸裂声，一只长得像水牛一样的独角怪物硬生生被拽了起来。
　　“几个月过去了，我还以为那种没长脑子的神都已经被我抓完了呢？”
　　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
　　李伯阳打量着那只长得像水牛一样的怪物。
　　毫无疑问，敢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埋伏李伯阳的，只有那群从鬼神崖中逃出的鬼神了。
　　“住手！我是来投降的！”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那缚神索拖入鬼神崖。
　　那位水牛形态的水神立马慌张的开口，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我是听赤鱬说，您这边现在正缺少帮手，所以我特意来投靠您的！”
　　当听到这位水神提及赤鱬的名字时，李伯阳明显愣了一下。
　　“投靠我？你能做什么？”
　　短暂的沉思了一下，李伯阳饶有兴致的问道。
　　李家村有赤鱬这位水神的守护，李伯阳基本不用担心村子的安危。
　　至于接下来与无支祁的交锋？
　　姑且不说眼下这水牛水神是否有那个能力。
　　单看对方的来历，李伯阳就不可能放心派祂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
　　“我能做什么？”
　　完全没料到李伯阳会这么问，独角水神再次慌了神。
　　直到这个时候祂才意识到，李伯阳与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不同，他并没有那种悲天悯人、渡尽一切苦难的胸怀。
　　好在独角水神虽然慌张，但终究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
　　随着脑子飞速运转，祂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被您所讲述的‘天人之道’折服，愿意跟随您踏上那寻求‘天人之道’的道途。”
　　毫不犹豫的四肢伏地、磕头俯首。
　　独角水神发誓，自己这灵机一动的一跪，绝对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智慧。
　　“唔……”
　　默默的凝视了独角水神许久，李伯阳终于还是没能拒绝这送上门来的惊喜。
　　“我最近尝试练了一些丹药，正好缺一个试药的伙计……”
　　“你要是愿意跟着我试药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暂时收下你。”
　　连忙把头磕的跟捣蒜似的，独角水神忙不迭表现出一脸狂喜的模样——反正这结局肯定比封印在鬼神崖要强的多。
　　“另外，这百地群山最近是个什么情况相信你也清楚。”
　　“如果你一心一意想要跟随我的话，我这边肯定还有许多杂活需要你做。”
　　“这些杂活或许有些不太体面，有的甚至可能会侮辱你作为神明的威严……”
　　根本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独角水神便立马应声答道。
　　“天人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不管上刀山还下火海，我独角兕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


第15章 天生的圣人
　　虽然独角兕已经宣布臣服。
　　可为了以防万一，李伯阳还是在祂的牛鼻子上穿了一节缚神索。
　　当然了，不同于岧峣君脖子上的那圈缚神索。
　　独角兕的缚神索并没有限制祂的能力和神通。
　　相反，在取得李伯阳认可的情况下，独角兕甚至能够发挥出一部分缚神索的神力。
　　于是，当李伯阳骑着那只独特的独角水牛回到李家村的时候，最先注意到他的孩子们纷纷发出了惊呼声。
　　一些胆子比较大的野小子、野丫头，甚至想要伸手去触摸独角兕。
　　好在李伯阳及时喝止了他们的行为。
　　他可不确定才刚刚归顺的独角兕，会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然而当李伯阳重新看向独角兕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顾虑可能有些多余了。
　　因为独角兕完全没有在意那些野小子、野丫头们的冒犯。
　　反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水牛一样。
　　【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憨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突然有些好奇，赤鱬到底是从哪忽悠来的这头独角兕的？
　　李伯阳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肯定，赤鱬在把这独角兕骗到自己面前的过程中，一定添油加醋地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可惜的是，李伯阳这种愉悦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就被自己眼前那些荒芜的稻田给浇灭了。
　　正如兮萝此前所言，往年的这个时节已经到了快要开春的日子。
　　但如今的李家村附近却依旧阴雨连绵，不见阳光。
　　那些持续泡水的土壤根本就不适合种植任何作物。
　　李家村都尚且如此了，百地群山的其它山民村庄的情况可想而知。
　　以李家村此前几年的积累。
　　今年省着点或许能够活下去，但也活的并不好受。
　　更遑论，灾荒时刻见人心。
　　就连李伯阳都不确定那些饿疯了的山民，会在极端情况下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李伯阳的安排下，包括李家村在内的大部分附近村落，都已经在努力的修建排水渠了。
　　同时，为了更好的固定土壤，杨柳树和莲藕的种植也被安排上了日程。
　　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
　　但如果借助法术之力进行催生的话，大概率还是能够缓解一下洪水泛滥、土壤流失的情况。
　　想到这，李伯阳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独角兕。
　　有这么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免费劳动力，李伯阳原本的许多计划就有了执行的可能性。
　　“不哭儿，你终于回来了！”
　　骑着独角兕一直走到村口，老村长方才叫住了有些走神的李伯阳。
　　“高村镇的那个小巫祝已经派人来向我们求援了，想问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往年的时节，再有几天就是播种的日子了……”
　　“你看我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如果这场水患继续下去的话，是不是可以种一些生长周期比较短的作物？”
　　“又或者是换种芋头，虽然芋头储备和产量都不算多，但能有一份收获是一份收获。”
　　老村长的忧心忡忡，同时也是附近所有村落山民们的担忧之处。
　　“暂时还没到那个程度，咱们这边基本都是梯田，又一直在建渠排水……”
　　“所以就算是在最坏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种一季水稻的。”
　　“更何况，山神奶奶那边已经开始着手解决这场洪灾了，你不用担心它会影响到咱们这里。”
　　不知不觉间，李伯阳似乎已经成为了李家村、乃至于附近村落山民们心中的定海神针。
　　哪怕就是老村长这种关系十分亲近的老人，也逐渐以听取李伯阳的建议为主了。
　　“那就好，你们有安排就好。”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安心，老村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上次给我吃的那个丹药效果挺不错的……”
　　“我最近一段时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就连晚上睡觉也安稳了许多。”
　　“只是你教的那种呼吸方式，我年纪真的大了，实在是学不会。”
　　习惯性的和李伯阳絮絮叨叨了起来。
　　老村长将村子里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描述与他听。
　　“最近外面很危险，我让村子里的大伙都看紧自家的孩子……”
　　“但这个年龄段的熊孩子实在是太难管了，而且大伙的心思也都放在春耕方面，真的很难分出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他们。”
　　“所以我想你那个‘启蒙计划’可不可以提前一下……”
　　“千万不要让这些野丫头、野小子再到处跑了，我怕他们哪天不小心就被那些野神、精怪给拐走了。”
　　老村长的这番话倒不是在杞人忧天。
　　实在是自李伯阳降生之后，李家村孩子的质量几乎是直线提升的。
　　不但没有夭折的婴儿，就连身体素质和智慧方面的表现，也远远超出了同期山民的孩童。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像鬼方国那种需要精心挑选才能够入围的“候选祭司”，在李家村几乎随处可见。
　　要不是李静姝提前把这片山林的精怪们都给打服了。
　　出现一、两只精怪试图拐走李家村的孩子，简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候。
　　老村长比任何人都清楚，李家村即将面临的潜在危机究竟有多么夸张。
　　“不是我不想启蒙，实在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微微叹了口气，李伯阳顺势从独角兕的背上跳下。
　　“村子里除了我，就只有李静姝那大丫头既能管得住那些孩子，又可以对他们进行启蒙教育。”
　　“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我还是李静姝，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至今日，李伯阳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说起来，李静姝回来了吗？”
　　站在七娃的家门口，李伯阳明知故问的转移了话题。
　　见到这一幕，老村长也只得翻了个白眼，对于李伯阳的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
　　“你个娃娃，还和老爷子我耍起了心眼……”
　　“七娃这次受的伤不轻，他那个傻子爹都快哭成什么样了，你好好帮他看看吧！”
　　“那娃娃也是个傻子，你明明给了他这么多疗伤的丹药，他却一个都没吃就送给了别人。”
　　“我看你下次还是不要让他一个人出去了，他实在是太容易被骗了。”
　　嘴上如此抱怨着，但老村长却再也没有流露出了丝毫忧虑的神色。
　　事到如今，无论李伯阳愿不愿意承认。
　　他在李家村乃、至于附近村落知情者们的眼中，身份早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山神之子”了。
　　——不哭儿是天生的圣人。
　　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和强调，这已然成为了大多数人对于李伯阳的共识。


第16章 修行呼吸法的天才
　　当李伯阳推开七娃家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七娃那傻爹正在嚎啕大哭。
　　李静姝她娘则带着村子里的一大群妇孺，正在不断安慰着七娃的傻爹。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些大娘、大婶的脸上总是会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忧虑之色。
　　因为七娃的遭遇在李家村并不是个例。
　　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之外，李家村的所有青壮年都前往了附近的村子。
　　帮助山民们修水库、修水渠，试图一同抵抗这场即将来袭的洪灾。
　　相较之下，七娃今天的情况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遭遇，由不得大家不担心。
　　“伯阳？”
　　“大娃子？”
　　“不哭儿？”
　　……
　　当李伯阳推门进入的时候，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好在注意到李伯阳身后的老村长后，这群嘴碎的老娘们倒也不敢放肆。
　　反倒是李伯阳熟练的和大家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走到七娃那个傻爹的身边，小声的安慰起了对方。
　　“不哭儿回来了，我儿子有救了！”
　　目送着李伯阳走入主屋，七娃那个痴痴傻傻的老爹终于破涕为笑，言语间充满了对不哭儿的绝对信任。
　　哪怕就是痴傻如他，也非常清楚李伯阳给这个村子带来的改变。
　　在七娃的傻爹打破沉默后。
　　那些乡亲妯娌也纷纷围到了老村长的面前。
　　开始打听起了李伯阳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新鲜事物。
　　当然了，说是打听，其实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悄悄偷瞄门口的独角兕了。
　　在如今这个蛮荒时代，水牛可是一种极其稀罕的生物。
　　更不用说，这还是一只长着独角的水牛。
　　“哞！”
　　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群老娘们的目光。
　　独角兕表情依旧憨傻，脚下却不自觉地向后警惕地退了一些。
　　独角兕是货真价实的水神，可不愿意被李伯阳以外的人牵鼻子或骑在身上。
　　而独角兕如此人性化的表现，同样也让包括老村长在内的众人微微一愣。
　　不由得好奇起了，李伯阳是从哪弄来这么一头水牛的。
　　尤其是老村长，在意识到这独角兕并非普通的动物后，他已经开始琢磨着让对方耕田、配种的相关事宜了。
　　相较于那些需要驯化的家禽牲畜，精怪就这一点比较好。
　　拥有足够智商的它们根本不需要经过数代的驯化，就能够很快的适应自己新的身份和工作。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这些精怪往往拥有着与自己智商匹敌的武力值。
　　【也不知道它愿不愿意和普通的水牛配种？】
　　………………………………………………………………………………………………
　　并不知道自家老村长已经开始琢磨着给独角兕配种的事情了。
　　直到李伯阳走进主屋，看着那在李静姝的照顾下，却仍旧艰难地发出呻吟的七娃。
　　这才意识到对方现在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
　　脱离了一线的险境之后，几乎所有的病痛都涌了上来。
　　哪怕像七娃这种从小吃惯了苦的人，也只能发出一声声呻吟。
　　要不是有红皮罗裘在，七娃能否保下这条性命都是个问题。
　　“小弟，我……”
　　在注意到李伯阳后，李静姝立马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
　　“你别说话，我自己会看。”
　　难得阴沉了下脸，李伯阳喝止了李静姝为七娃的狡辩。
　　“我有想过你会把那些丹药分给别人……”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蠢到连一枚丹药都不吃，全部都送出去。”
　　缓步走到七娃身边，只见李伯阳单手掐法诀，红皮罗裘表面顿时浮现出了一枚枚清晰可见的箴言符咒。
　　在这“原初符咒”的加持下。
　　七娃的脸色总算红润了起来，身体的伤势也迅速被重置回了最初的状态。
　　然而李伯阳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七娃不可能一直披着这件红皮罗裘。
　　李伯阳也绝不可能允许七娃此生都停留在这种“不生不灭”的状态。
　　“不哭儿，我……”
　　同样被李伯阳那阴沉的脸色给吓了一大跳。
　　七娃试图开口解释，却终究还是心虚的低下了头，露出了与李静姝如出一辙的表情。
　　“你比大丫头还要大两岁，小时候又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那一口生命元气早就提前进入了衰退阶段。”
　　“加之你没经过什么锻炼，体内的气血也已经亏空的差不多了。”
　　“那些气血丹是我专门给你补气血、补元气用的，它们能够一点点把你的身体状态调整回来。”
　　“你要是少吃一点也就罢了，大不了我再花点功夫多炼一些。”
　　“可你除了一开始当着我面吃的那两颗之外，剩下的居然一颗都没吃？”
　　恨铁不成钢的咒骂了几句，李伯阳颇为恼火的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偏偏你的‘呼吸法’又是村子里入门最快、修行最好的。”
　　“比你聪明的人没你的毅力，比你有毅力的人又没你聪明……”
　　“他们的‘呼吸法’还在调整气血阶段，你的‘呼吸法’就已经进入了将气血转化为生命元气的阶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早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龄……”
　　“体内的元气衰退，身体的气血也亏空了，再要是不吃气血丹，你哪来多余的气血转化成为生命元气？”
　　“还有，你有多少天没睡觉了？”
　　“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压榨？”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七娃到底还是没敢反驳李伯阳，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没告诉我后果会这么严重……”
　　立时瞪大了双眼，只听李伯阳骤然拔高音量喝道。
　　“七娃，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是不是跟大丫头学的，她还真是好的不教专教坏的！”
　　莫名被殃及的大丫头睁大着眼睛。
　　一脸无辜的在李伯阳和七娃之间流转了一圈，只觉得心里倍感委屈。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村子里只要一旦出现坏事，黑锅都会甩到自己身上啊？


第17章 百地雅江之神
　　是夜，当李伯阳满脸疲倦的回到家中时。
　　陈芸依旧给他温着饭菜，就好像刚刚从锅里出来的一样。
　　“呦，大丫头也跟着一起蹭饭来了呀！”
　　招呼着李伯阳坐下，陈芸这才一脸调侃的望向了门口处那鬼鬼祟祟的李静姝。
　　“嘿嘿……”
　　傻笑了两声，自知理亏的李静姝没敢直接开口。
　　而是一边装模作样的逗弄着那几只祸斗狗崽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向李伯阳。
　　“好了，别装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根本不需要李伯阳开口，陈芸便一把拽过对方笑道。
　　“你看你小弟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气了？”
　　“况且你这次可是救了人的，来一起吃饭吧！”
　　强行将李静姝按在李伯阳对面的位置上，陈芸的话终于让他没绷住抱怨了起来。
　　“娘，她这次可把七娃害惨了……”
　　“我明明教了她该怎么用罗裘大衣，但她还是忘了！”
　　“而且如果不是我回来的及时，她估计还要替那七娃继续瞒下去……”
　　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陈芸就立马瞪了他一眼。
　　“我说，好了！”
　　“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吃饭，没什么事比吃饭更大！”
　　“你们俩都饿了一天了，回家就得乖乖听我的！”
　　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李伯阳和李静姝终究还是乖巧地选择了听话。
　　正如陈芸所言，在这个家里、在吃饭的时间，她现在才是老大。
　　哪怕就是李禹那位一家之主回来了，也必须得听陈芸的话。
　　“娘，我这次又弄了一些蜘蛛回来……”
　　直到确定陈芸气消之后，正在吃饭的李伯阳才敢小心翼翼的摊开手掌，任由几只小蜘蛛从自己的袖口爬出来。
　　“新的蜘蛛？”
　　一脸惊喜的看着那几只小蜘蛛，陈芸情不自禁的抱怨了起来。
　　“原来你还记得它们呀！”
　　“村子里的那几窝蜘蛛因为这段时间的连续吐丝，都消瘦了许多，我看着都心疼。”
　　微笑着听着陈芸的抱怨，李伯阳久违的卸下了心中所有的愿景和负担。
　　“所以你看，我不就带来了这些新蜘蛛吗？”
　　“这些蜘蛛是新的品种，和之前那些吃肉才能吐丝的蜘蛛不同。”
　　“喂养它们并不需要准备什么肉食，只需要将植物打成纤维喂给它们就行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陈芸脸上的惊奇更甚了。
　　“不吃肉的蜘蛛？听上去还真是挺罕见的？”
　　“那它们吐的丝呢？质量怎么样？能不能够用于缝制防水袋？”
　　闻言，早有准备的李伯阳顺手掏出一团丝线，然后递给了陈芸说道。
　　“虽然质量比不上那些吃肉的蜘蛛，但用于缝制布袋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蜘蛛的吐丝量比那些吃肉的蜘蛛要大的多，完全能够撑得起村子里那些织布机的运转。”
　　………………………………………………………………………………………………
　　洪灾的第一线，那个熟悉的堤坝附近。
　　岧峣君的半个身子淹没在洪水之中，难得主动的帮山民们打起了地基。
　　只见那一根根粗大的木桩随着岧峣君发力，被硬生生钉在了湍急的河流水床之下。
　　紧接着，早就做好准备的山民们将沙袋、砖石、泥土填充进去，最后再浇筑上刚刚混合好的草木灰和水泥。
　　以这样的方式打下的地基虽然还比不上真正的混凝土，却也比一开始的堤坝要强得多。
　　在这个过程中，李禹手持《山河社稷图》不断定位着附近水脉、山势的动向，给岧峣君省了很大的力气。
　　至于岧峣君如此主动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祂每完成一节堤坝的建筑工程，李禹就会给对方一枚气血丹。
　　在这种激励下，岧峣君不主动才不正常。
　　为此祂还常常抱怨，要是那七娃早这么干，自己也不至于摸鱼那么长时间。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李禹清楚地看到岧峣君体内的气血化作实质的焰火，将周身三尺之内烘烤的炽热无比。
　　由此，李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气血丹的不凡之处。
　　一直到深夜时分，山民们因为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这才停下了建堤工程，只安排了少许人员进行守夜。
　　其实李禹原本也是想守夜的。
　　不过在众人一再强制的要求下，他也只能选择回到村子里休息。
　　“人类……还真是一种难懂的生物。”
　　神色复杂的盯着那些守夜的山民。
　　岧峣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一千年前。
　　只不过比起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这位山民先知的手段和智慧显然更加出众。
　　岧峣君并不懂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说法。
　　可是祂能够看得出来，李伯阳做的比淮江女巫更好，手段也更加高明。
　　除了自己刚刚吃的那些气血丹之外。
　　李伯阳其实并没有表现出太多超凡的手段，却成功激起了这个村子的求生欲和主观能动性。
　　那种万众一心、众志成城所带来的震撼。
　　远比千年前淮江女巫一个人披荆斩棘、开拓前路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要说人类难懂的话，你其实也不比他们好懂多少。”
　　无声无息之间，一条不起眼的水蛇忽然顺着水流缠上了岧峣君的身体。
　　“雅水君？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略显惊讶的低下头，岧峣君看着自己身上的那条水蛇问道。
　　“那山民先知和淮江女巫可不同……”
　　“你手上沾了太多山民的血，他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雅水君曾是百地雅江之神，也是一位典型的蛮荒水神。
　　在逃出鬼神崖后没多久，雅水君就借助暴雨和水患淹没了好几个山民村落。
　　要不是李家村救援及时的话，那几个村落可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
　　“那位山民先知太霸道，也太偏爱人类了，根本就不给我们这些神明一点活路。”
　　“你看看你，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岧峣之神，如今却被训的好似家犬一般，根本看不出曾经的风采。”
　　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岧峣君的声音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这次是来故意激怒我的？”


第18章 大妖·祸忌
　　“你这次是来故意激怒我的？”
　　面对岧峣君这不悦的质问，雅水君立马展现出了自己柔韧的身段，笑嘻嘻的应承道。
　　“不不不，我一个小小的水神，哪敢做这种事情。”
　　“我只是看不惯那山民先知的霸道而已……”
　　“这百地群山是我们百地众神的群山，而不是那位山民先知的群山。”
　　听着雅水君在自己耳边的蛊惑，岧峣君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这百地群山从来都不是谁的百地群山……”
　　“哪怕那不死春神、哪怕那蚀天君，都不敢夸口放出这等豪言。”
　　再次笑了起来，雅水君继续开口说道。
　　“与祸忌大神相比，那不死春神、那蚀天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我这次前来，便是专程替祸忌大神招募你的。”
　　“你有搬山移岳之能，如今却受困于这小小的缚神索。”
　　“如你愿意加入我等麾下，成为祸忌大神的一位搬山力士，我现在就能帮你解开这缚神索。”
　　这下轮到岧峣君大笑了起来，神情也变得舒缓了许多。
　　“原来你也与那天吴一样，成为了那无支祁手下的一只鬣狗。”
　　“祸忌是无支祁的第几个儿子？值得一向骄横的你如此俯首帖耳？”
　　脸色微变，雅水君所化的水蛇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怒意。
　　“祸忌乃无支祁的大太子，是统领十万水军的天神……”
　　“在他的指挥下，这百地群山迟早会沦落，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
　　伸手扯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缚神索，岧峣君只是继续笑道。
　　“用那山民先知的话来说就是，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虽然也觉得那山民先知有些太过偏爱人类……”
　　“但他本就是山民出身，就算有所偏爱也是很正常的，只要他还愿意把别的生灵放在心上就行了。”
　　“反观你口中的那位祸忌大神，你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吗？”
　　“为了攻下这百地群山、为了让洪水吞没这片大地……”
　　“他开山劈路、毁林灭树，根本就没有给其它生灵留一条活路。”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岧峣君猛然低头掐住雅水君的蛇身，面容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在‘不算太好’和‘肯定很差’之间，你觉得我会选什么？”
　　岧峣君的四条手臂同时发力。
　　雅水君的面容顿时扭曲，身上的蛇鳞也不受控制的暴起。
　　“嗬！看来你这一千年果然是被关傻了！”
　　“那些凡物的生死与你我等何干？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随着身形的不断膨胀，雅水君持续发出愤怒的低吼。
　　“岧峣君，如果你是在全盛时期的话，我或许会畏你三分。”
　　“可你如今受制于那山民先知，安敢如此辱我！”
　　巨大的水蛇掀起狂浪，然后在那些被惊醒的山民的注视下，瞬间缠上了岧峣君的身体。
　　“辱你？我还要杀了你呢！”
　　怒目圆睁的暴喝一声，只见岧峣君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将周身三尺的水气一下子给通通蒸发了。
　　“这……你不是被封印了地炎神通吗？”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雅水君本能的张口问道。
　　“杀你一具化身而已，何须动用地炎!？”
　　随着岧峣君缓缓张大嘴巴，沸腾的气血化作实质的火焰喷出。
　　汹！
　　那气血之火如附骨之蛆般，顺着雅水君的身躯蔓延，须臾之间便将其整个点燃了。
　　——纯阳神通·食气吐火！
　　………………………………………………………………………………………………
　　“嘶！”
　　几乎就在水蛇被消灭的刹那，一条缠绕着山峰的巨型王蛇猛然睁开双眼。
　　轰隆隆……
　　庞大的山体在这一刻被搅碎，巨大的滚石从山体滑落。
　　王蛇下方的那些巨灵、力士纷纷哀嚎着想要逃离此地，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那滚石砸死。
　　而就在这座山体的侧方。
　　还有无数的水妖、虾兵和蟹将们正在拓宽河道，硬生生造出了一条直通百地群山的通天水道。
　　狂风、暴雨、再加上洪峰的冲击……
　　无数的沙石与浑水冲刷着地表，肆意破坏着周遭的山体和山林，俨然一副毁灭一切的趋势。
　　不过，就在那山洪冲击到百地群山的某条边界线上时。
　　一条巨大的沟壑仿佛吞吐万物的深渊，竟然将那些山洪一同给吞了下去。
　　那正是李伯阳一剑斩出的“一线天”。
　　那道原本用于阻隔百地群山和鬼方国的禁区，此刻却意外成为了一道阻隔洪灾的防线。
　　最起码在山洪将那天堑填平之前。
　　暂时不用担心大洪水会通过这个方向冲入百地群山。
　　至于为什么王蛇不直接出手填平那道天堑？
　　实在是那些经由煞气转化的剑气太过凶猛。
　　王蛇第一次试图强闯那天堑的时候，差点没被那万道剑气给戳成满是窟窿的蛇皮袋。
　　在那之后，王蛇也试图驱使麾下的众妖强闯。
　　结果它们比王蛇还不如，只在那深不可测的沟壑中留下无数尸身残骸。
　　“那岧峣君不愿意归降？”
　　察觉到王蛇的异动，一颗巨大的猿头忽然从洪水中冒出。
　　那猿头高达数丈、头生犄角，却长有金色的绒毛。
　　“大太子？您怎么来了？”
　　惊讶的低头看着那颗从水中浮出的猿头。
　　雅水君连忙从崩碎的山体中滑落下来，仅留下一颗蛇首浮在水面。
　　“不用这么拘谨于礼仪，那都是些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一点点从水中走出，祸忌直到这个时候才暴露出自己完整的身形。
　　不同于还未成长起来的二太子和三太子。
　　身为大太子的祸忌，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那高大健硕的猿身充满了爆发力。
　　皮肤表面长着的那些金色鳞片，则如同一层甲胄般将其牢牢包裹。
　　配合其头部的那双蜿蜒的犄角，没人会否认其“水中霸主”的身份。
　　啪！啪！啪！
　　那条强健、有力的金色长尾只是轻轻击打的水面。
　　一只只水妖就顺势爬上了祸忌的身体，开始精心为其梳理毛发和鳞片，让祸忌能够在太阳之下显得更加熠熠生辉。


第19章 十万水军，强渡天堑
　　屹立于山峦与水祸之间，沐浴在暴雨与阴云之下。
　　此刻浑身上下都在绽放出金色光芒的祸忌，的确比无支祁更有几分王者之相。
　　“一切如您之前预料的那般……”
　　“岧峣君甘愿重回鬼神崖，之后又被那山民先知派去阻击三太子，说明祂的想法和立场的确都已经变了。”
　　雅水君一想到自己那条被杀死的化身，语气就变得异常郁闷。
　　“还有，祂似乎又获得了一种新的力量。”
　　“哪怕就是被封印了地炎神通，也能够凭借着肉身的力量吞吐火焰。”
　　听到雅水君这么说，祸忌明显来了兴趣。
　　“肉身的力量？”
　　“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闻言，雅水君立时吐了下蛇信子，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
　　“这应该不可能吧？”
　　“那山民先知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将宝贵的‘呼吸法’传授给一个明显不服自己的家伙？”
　　对于这一点，祸忌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
　　“那赤发鬼神都敢当众传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况且，我仔细研究过‘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只要能够弄清楚那赤发鬼神取名的恶趣味，谜底其实就在字面上。”
　　“生命元气是‘神力’的一种，而且还是普遍存在于所有生命体内的一种‘神力’。”
　　显而易见的，“神力”就是祸忌对“天地元气”的一种称呼。
　　“我们之前都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
　　“哪怕弱小如蝼蚁般的存在，体内其实也蕴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那赤发鬼神竟然想到通过调节呼吸的方式，去主动控制和使用这股力量。”
　　只听祸忌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钟，其体内汹涌沸腾的生命元气便涌出了他的身体，在手掌中形成了一道有形的风暴漩涡。
　　“像我等这般神圣，体内的生命元气之充沛，根本就是凡物难以企及和想象的。”
　　“一想到成为天神就得抛弃这具躯体，抛弃这股一直蕴藏在我们体内的力量……”
　　“我就觉得那赤发鬼神说的没错，也许‘天人’是比‘天神’拥有更多可能性的通天大道。”
　　看着祸忌掌中的风暴漩涡，雅水君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没从那股风暴漩涡中感受到任何天地元气——那纯粹是生命元气涌出体外所造成的自然现象。
　　“抛开所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其实这所谓的‘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真的没有什么太过神秘的地方。”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赤发鬼神根本就没想过隐瞒这呼吸法的奥秘。”
　　异地而处、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是祸忌发现了这种力量，绝对会用各种高深莫测、晦涩难懂的词汇对其进行命名。
　　而不是像那赤发鬼神一样，仿佛生怕别人看不懂一样。
　　还特意用“生命元气”和“调节呼吸”这两个词来对这种力量进行概括。
　　“既然来自外界的神力可以赋予我们不同的神通……”
　　“那么这股来自我们本身的神力，那么当然同样也能够赋予我们不同的神通。”
　　“我想，那岧峣君应该就是发掘出了这股神力的一种运用方式，这才绕过了缚神索的封印。”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
　　祸忌再次望向那“一线天”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感。
　　“岧峣君的这番表现，倒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那就是缚神索能够封印的只有来自外界的神力，却无法锁死来自自己体内的力量。”
　　不等雅水君开口，祸忌便继续开口说道。
　　“雅水君，你知道吗？”
　　“我二弟死了，而我那个不成器的三弟也被一个山民女娃给逼退了。”
　　“我二弟是个喜欢投机取巧的家伙，他死了我并不意外。”
　　“关键是我三弟，他虽然能力不行，但天资勉强还算不错……”
　　“最起码放在普通的神明体系中，他应该能称得上是一位实力不弱的水神。”
　　“再加上天吴和花螳螂的配合，我本以为他们的组合，在这百地群山中应该是少有敌手了才对。”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祸忌颇为感慨的说道。
　　“结果一位被封印的岧峣君，一只擅长变化神通的精怪，再加上一个修行了‘呼吸法’的山民女娃，就成功把他们给逼退了。”
　　“尤其是那个山民女娃，是真真正正的肉体凡胎！”
　　“然而她在战斗的时候，身体表面会自动浮现出一层……护盾？”
　　“那层护盾的强度，就连花螳螂的双刀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击破……”
　　“哪怕最后被成功击破了，那护盾也会随着那女娃的呼吸迅速重组，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消耗。”
　　“我觉得……那应该就是生命元气衍生出来的一种神通。”
　　“区区一介肉体凡胎所孕育的护盾就有如此玄妙的功效，那像你我这般的天生神圣呢？”
　　“如果我们体内的生命元气也能够形成类似的护盾，这天地间还有什么能够伤及到我们的呢？”
　　由于祸忌这番言论的信息量太大。
　　雅水君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震惊哪个消息了。
　　雅水君被封印在鬼神崖的时候，是亲眼看着李静姝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对于那个不管从鬼神崖壁上摔下去多少次，第二天都能够重新爬起来的人类丫头，雅水君可谓是印象深刻。
　　但是他从未想过，原来对方那种“摔不死”的能力竟然来自于一种神奇的护盾。
　　听祸忌的意思，要不是害怕提前惊动李伯阳，他甚至有想过强行掠走那人类丫头。
　　“那‘呼吸法’真的有这么玄妙吗？”
　　这是雅水君发自内心的疑问，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审视起了李伯阳当初的那番传道言论。
　　“‘呼吸法’是一块敲门砖，它的神奇之处比你想象中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目光依旧久久地停留在“一线天”上。
　　祸忌最终露出了一抹与无支祁如出一辙的冷酷笑容。
　　“从现在开始，下令所有成员强渡那‘一线天’……”
　　“那些从鬼方国抓捕来的人类也都别浪费了，哪怕用命去填，也得把‘一线天’给我填平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祸忌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此时此刻，他看向那些虾兵蟹将、巨灵力士、人类俘虏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群真正的蝼蚁。
　　【不……那分明是看‘食物’的眼神！】
　　在意识到祸忌那眼神意味着什么的时候，雅水君吓得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只是在隐约间，雅水君感觉自己这次好像压错宝了。
　　这位无支祁的大太子，统领十万水军的大妖——他一定还隐藏着什么更加可怕的秘密。


第20章 斗三恶、猎五怪、诛鬼神
　　转眼之间，距离十万水军开凿运河、强渡一线天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有了这小半个月的缓冲期。
　　大半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村落大都成功修建起了堤坝和水渠，做好了一定程度上的防洪准备和措施。
　　这其中，又以李家村出产的水泥、青砖最功不可没，堪称防洪救灾的两大神器。
　　同时，尽管外围的狂风暴雨还在持续。
　　但整个百地群山内部的连绵细雨，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虽然就事实而言，百地群山还称不上是阳光明媚。
　　可趁着偶尔不下雨的间隙进行播种，却已然成为了一种可能。
　　于是，神奇的一幕便出现在了李家村。
　　百地群山之外还在狂风暴雨、洪水泛滥。
　　可李家村的村民们却已经借助【当康之牙】开启了新一轮的耕种计划。
　　不仅如此，今年的李家村除了牙豚之外，还多了一只独角的水牛在帮忙耕地。
　　只不过那只水牛似乎有些傲娇，必须得村里的孩童哄着才肯帮忙。
　　不然的话祂宁愿趴在村口的大树下乘凉休息，也绝不肯动弹分毫。
　　当然了，李伯阳下达了明确指令的情况下除外。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李伯阳似乎一直在忙着什么，有时候晚上连村子都不回了。
　　这直接导致独角兕在被收服后，就一直处于一个半闲置的状态。
　　就连独角兕自己都颇为纳闷——李伯阳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嗨！今天怎么不见你去耕地了？”
　　就在独角兕日常趴在大树下休息的时候，树梢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应声望去，独角兕看到了一只陌生的鸟雀正在口吐人言。
　　“讹兔？”
　　当独角兕试探性的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时，那只鸟雀的头部瞬间变成了讹兔的模样。
　　“嘿嘿，除了我还能有谁呀！”
　　摇头晃脑的摆动着自己的翅膀，讹兔的表现一如既往的调皮、顽劣。
　　事实上，自从女蛮重生、自己“欺诈者”的身份曝光后。
　　讹兔就已经没有那么多沉重的心理包袱了。
　　除了在李伯阳、李静姝等少数熟人面前，讹兔偶尔还会维持一下自己的稳重形象。
　　在其他外人面前，这家伙可一向都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
　　嘴碎、不着调、满口大话、还喜欢戏弄别人……
　　这才是讹兔的固有印象，也是独角兕不喜欢和他单独相处的原因。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今天应该要去富阳村吧？”
　　“你这么早就提前回来了，小心我向大丫头打你的小报告。”
　　颇为警惕的瞪了讹兔一眼，独角兕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索性换个地方继续睡觉。
　　“只是一只趁乱作怪的山精罢了，我一去就把它给解决了。”
　　“要不是它的出现破坏了富阳村的水渠，甚至都不用我亲自去，生产大队的猎户就能够把它给解决了。”
　　听着讹兔的吹嘘，独角兕当然知道对方的这番话里掺杂了许多自夸。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的讹兔的确有这种自夸的资本。
　　在主动归顺李伯阳之前，独角兕就曾经听其祂鬼神提到过这只狡诈的兔子。
　　这家伙就仿佛是李伯阳专门为了猎杀鬼神而培育出的猎犬一样。
　　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李伯阳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偏偏这只狡诈的兔子能力变化多端、本身实力也极为强悍。
　　一般的鬼神被他缠上，连脱身都是件难事。
　　——斗三恶、猎五怪、诛杀鬼神·凶伯。
　　这可都是讹兔实打实的战绩，一些山民的村落甚至已经考虑把他奉为神明崇拜了。
　　至于那些由李伯阳亲自出手的战斗就更不用提了。
　　如今重建的鬼神崖，那些被缚神索困住的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上百位鬼神、凶魔、大妖被重新抓回鬼神崖。
　　要说让祂们恨得最咬牙切齿的。
　　根本就不是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反倒是那只一直唠唠叨叨、纠缠不休的贼兔子。
　　——在飞来峰，你叫我一声贼兔子，我不挑你理。
　　——可要是出了飞来峰，你再管我叫贼兔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来还敢在这百地群山作乱的鬼神，都已经被主人抓的差不多了？”
　　毫无心理负担的直接管李伯阳叫起了“主人”，独角兕这脸皮厚的让讹兔直翻白眼。
　　作为第一位主动向李伯阳投诚的鬼神。
　　独角兕虽然性格懒散，但眼光却出乎意料的长远。
　　从李伯阳获得缚神索开始，独角兕就意识到对方肯定会像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一样，再次扫荡整个百地群山。
　　两者唯一的区别在于，李伯阳显然不会像那位淮江女巫一般心慈手软。
　　李伯阳只会囚禁、关押那些他觉得有价值的鬼神，其祂的大多都会找个理由将之杀死。
　　事实上，在和赤鱬交流了一番过后。
　　独角兕毫不怀疑要是没有兮萝的话，如今被镇压在鬼神崖下的鬼神数量会更少。
　　李伯阳不是恶，也不是善，他只是单纯的不在乎罢了。
　　那些强大的鬼神在他眼中与路边的蝼蚁毫无差别，多杀一个不算多、少杀一个也不算少。
　　“内部的不稳定因素被一扫而净……”
　　“我那主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主动出击了吧？”
　　分析着李伯阳以往的行事风格，独角兕的这番言论让讹兔略显震惊。
　　“你果然很聪明，就是性格太散漫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讹兔并没有回应独角兕的猜测，而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说，先知是怎么停下这场大雨的？”
　　“我原以为今年一整年都会是这种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接下来甚至可能会有一场大暴雨。”
　　看着那些依稀从云层中透露下来的阳光，讹兔满是好奇的问道。
　　“这种问题你问我？”
　　学着讹兔的模样，独角兕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你明明和我家主人接触的时间更长，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独角兕又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不过，能够如此大范围影响整个百地群山天象的存在并不多……”
　　“主人算一个，剩下的我也只能够想到两个了。”


第21章 太阳神·司春之鸟
　　百地群山的深处，李伯阳从未踏足过的禁区。
　　“我还以为你们这次会和以前一样，继续选择装傻呢？”
　　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之下，只见李伯阳张着双臂、踏着祥云，与兮萝一同穿梭于蓝天白云之间。
　　而在他们的身旁，一只青色翠鸟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无奈。
　　“不是装傻，而是没有那个能力。”
　　“这次的洪灾并不仅仅只是无支祁挑起的水患。”
　　“同时也是自然运转的一个周期，是天地意志的具象化。”
　　“它真正缘起于昆仑之墟，乃大夏众神肆意改变山川河貌的一种反噬，我们百地群山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看着认真倾听的李伯阳和一脸满不在乎的兮萝，翠鸟又着重强调道。
　　“你们持续‘施云布雨’好几个月了，也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你们此前的行为看似阻止了洪灾的到来……”
　　“但实际上，不过是在加剧水患的积蓄、祸神的诞生罢了。”
　　“一旦让那祸忌凿穿山脉，被你们阻止的灾厄将以十倍的威势席卷这片土地。”
　　“到那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才是真正没有一丝活路。”
　　面对翠鸟的告诫，李伯阳的确是听进去了，但只听进去了一半。
　　“‘堵不如疏’的这个道理我自然懂。”
　　“但如果不‘堵’到这种程度，你们又怎么会出手呢？”
　　笑着瞥了一眼翠鸟，李伯阳像是早有预料般笃然的说道。
　　“这是一场席卷整个百地群山的洪灾，是一场所有生灵都在努力求活的生存危机。”
　　“只有我们山民在前方努力，你们这些神灵却躲在后面坐享其成，未免也想的有些太过美好了吧！”
　　根本不容翠鸟反驳，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藏匿那些鬼神的事我可以不管……”
　　“但与之对应的，你们也不能在这场洪灾中袖手旁观，必须出一份力才行。”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翠鸟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看来这位擅长占卜的先知早就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他是故意在逼自己出手的。
　　于是，原本的劝说之词立时哑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尴尬。
　　“你与巫瑶不同，你比她聪明的多，杀心也比她重的多……”
　　“况且，姥姥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她只是活得足够久、见得足够多罢了。”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李伯阳简单地替翠鸟翻译了一下她的话。
　　“嗯，我承认，我的确比那淮江女巫难控制一点。”
　　“你们甚至不确定山民究竟是不是我的软肋，这次正好也能看看我可以为山民们做到什么地步。”
　　“至于那位不死春神？”
　　“我当然没有什么‘越古越强’的古板思想。”
　　“可仔细想一想，那位不死春神能够活那么长时间，你要说祂没点底牌，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故意看了一眼旁边的兮萝。
　　结果这个机敏的家伙难得装起了糊涂，全当没听见李伯阳和翠鸟这番针锋相对的言论。
　　“就像这次，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能相信一只翠鸟居然真的有着‘令万物复苏’的能力呢？”
　　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透过云层照下的阳光，李伯阳的眼中充满了惊叹的意味。
　　在今天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这只常年以“不死春神使者”形象登场的翠鸟，竟然还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太阳神”？
　　李伯阳甚至有些怀疑，这位“太阳神”或许就是不死春神培养出来，专门用于针对蚀天君的杀手锏。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横空出世，这才导致这只翠鸟最终无用武之地。
　　………………………………………………………………………………………………
　　一路持续的针锋相对、唇齿交锋。
　　李伯阳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百地群山真正的核心区域。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被数百座山峰拱卫的核心区域，竟然没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
　　这是一块巨大的山林平原，各种植株草木争奇斗艳，竞争开放。
　　然而随着李伯阳睁开眉心的第三只天眼。
　　他震惊的发现，那些争奇斗艳的植株草木竟然不是长在土中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块所谓的“山林平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平原。
　　这块核心区域的本质，实际上是一株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大树。
　　祂的根须蔓延了整个大地，目之所及的所有树木都只是这株大树的分叉和寄生物。
　　“这就是……不死春神？”
　　三只眼睛不约而同的睁大至极致。
　　沉浸于这种只存在于神话时代的神话生命，李伯阳久久不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方圆数百公里全是一株大树的衍生物。
　　所有的植物、动物都依仗着这株大树而存活。
　　最夸张的是，祂的根须甚至蔓延出了这片核心区域，同时从整个百地群山的土壤中汲取养分。
　　也正是因为这块区域的本质，其实是一个活着的神话生命。
　　所以无论此前李伯阳如何占卜、搜索。
　　他的天眼都始终无法洞悉这片区域、锁定那位不死春神的本体。
　　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以一己之力汲取一片地区的养分，然后又以一己之躯供养出一个完整的生态。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上会诞生出如此夸张的生命呢？
　　“原来当初出现的那些根须，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神通……”
　　“它们本就是这位春神的一部分，是隐藏在比地脉还要深的地下深处的春神本体。”
　　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李伯阳忍不住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的这枚天眼经过屡次的进化。
　　已经拥有了千里眼、透视眼、动态眼、洞察眼、乃至于复制眼的部分功效。
　　却唯独缺少免疫各种复杂元气干涉、直接洞悉本质的能力。
　　大地深处那复杂的元气流向，以及活体生命体内的元气流动都会干扰天眼的洞察能力。
　　这才导致李伯阳没能找到春神那些埋藏于大地之下的根须，也无法洞穿这个本就是由巨大神话生命体构成的核心区域。
　　当然了，这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李伯阳从未想过，自己脚下一直踩踏的“土地”其实就是自己在寻找的不死春神。
　　在缺乏宏观视角的情况下，发生管中窥豹、盲人摸象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看来我还是得改一改自己原本的固有观念了……】
　　【这个世界，可比我想象中的要奇妙的多。】


第22章 这就是差距！
　　在翠鸟的带领下，李伯阳和兮萝成功穿越了那庞大的山林。
　　最终落入了核心区域一处不起眼的大树旁边。
　　然而只一眼，李伯阳和兮萝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因为这片地区的地脉元气十分混乱，那些诡异的阴影更是时不时隆起，化作狰狞的怪物破坏着周遭的植物。
　　“蚀天君？”X2
　　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李伯阳和兮萝一下子就看出了那些阴影怪物的本质。
　　那正是蚀天君模仿李伯阳的影煞法相，利用自己的影子和元气制造出来的拙劣仿冒品。
　　它们甚至就连完整的形态都没有，只是在本能的宣泄着来自于蚀天君的愤怒。
　　“没错，这里就是姥姥关押蚀天君的地方。”
　　“如果你真的想要彻底改变天象、阻止这场洪灾，那么只能借用蚀天君的力量才行。”
　　在距离那些阴影怪物相当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翠鸟十分谨慎地说道。
　　“但是姥姥也说了，除非你能够解决蚀天君体内的问题，不然她是绝对不会放蚀天君出去的。”
　　若有所思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对此倒并不感到奇怪。
　　单看不死春神当时出手的时机和力度，就能够看得出双方肯定都是老熟人了。
　　“我还以为会是那位春神亲自出手呢？”
　　“结果没想到，祂的选择居然是让蚀天君出手。”
　　尽管有些遗憾不能够再次目睹那位不死春神的伟力，可李伯阳还是认可了这一选择。
　　“兮萝，你就和那只翠鸟暂时留在这里吧！”
　　“接下来就让我自己去和蚀天君接触，我相信他不会拒绝我的。”
　　听着李伯阳这自信满满的表述，兮萝倒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出言阻止了。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这是最后一次尝试。”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李伯阳抛出天命骨甲答道。
　　“你放心，我和你姐姐不同，我可是很惜命的……”
　　“像那种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行为，从来不在我的选项之中。”
　　话音未落，李伯阳便散去了脚下所有的祥云。
　　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脚步，踏入了那片被阴影怪物所笼罩的地区。
　　轰！
　　刹那间，刺耳的爆鸣声从阴影中传出。
　　那些阴影怪物还没来得及偷袭李伯阳，一尊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便出现在了他的四周。
　　相较于那些连人形都不具备的阴影怪物。
　　这些影煞法相不但拥有着完整的躯体结构，就连体内的骨骼、经络、乃至于气血流向都被完美的模拟了出来。
　　这意味着，这些影煞法相几乎能够施展出李伯阳所擅长的大部分法术和神通。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这小子有点太过离谱了。”
　　轻轻煽动着自己的翅膀，翠鸟熟练地落到了兮萝的头顶。
　　那些影煞法相给翠鸟所造成的震撼，甚至比李伯阳第一次展露阳神更甚。
　　毕竟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那些影煞法相在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弱化版的李伯阳，并且还是那种不怕死的傀儡战士。
　　“唔，你真要想学的话，可以让那娃娃教你啊？”
　　伸爪想要将翠鸟拍下来，兮萝没好气的说道。
　　时至今日，李伯阳的大方几乎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了。
　　兮萝就不相信翠鸟不知道这一点。
　　“那还是免了，你那宝贝娃娃一看就是个大麻烦，我可不想欠他太多的人情。”
　　一个灵巧的震翅躲过兮萝的拍击，翠鸟笑着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这次要不是你罕见的主动找上我，我甚至根本就不想和那小子有过多接触。”
　　“相信我，姥姥肯定也是相同的想法。”
　　“不然的话，姥姥也不会让我带着你们来到这蚀天君的封印之地了。”
　　………………………………………………………………………………………………
　　“……”
　　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李伯阳不确定翠鸟的那番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来自于无支祁的【顺风耳】神通的确很好用。
　　当然了，李伯阳现在的【顺风耳】肯定不是原版的天赋神通。
　　无支祁原版的【顺风耳】是真正能够顺风聆听万物之音的神通。
　　哪怕隔得老远，也能够与千里之外的李伯阳进行交流。
　　李伯阳这所谓的【顺风耳】，充其量也就只是用【千变神通】变化而来的冒牌货。
　　别说是顺风听音了。
　　杂音稍微大一点，都能够让他听不清翠鸟与兮萝之间的对话。
　　想要真正完全摸透【顺风耳】这门天赋神通。
　　李伯阳必须近距离的深入研究无支祁的头部、乃至于整个身体构造。
　　“照这么看来，那无支祁还真是一个宝藏啊！”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不再分神聆听翠鸟与兮萝的对话，转而将全部的精力投放在了那些阴影怪物身上。
　　虽然与自己的影煞法相相比，这些阴影怪物完全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但其中透露出的一些理念，却仍然很有参考价值。
　　由此也能够看出，蚀天君虽然受困于双头之争，却依旧没有放弃对自身力量无限可能性的探索。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外在因素。
　　蚀天君甚至可以说是李伯阳接触到的这么多人与神中，少有的兼具了聪慧、决心和毅力的存在。
　　用稍微符合李伯阳当前身份和设定的话来说就是——蚀天君求道之心甚固，是一个可造之材。
　　“大黑狗，我来看你了！”
　　在影煞法相的拱卫之下，李伯阳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来到了这些阴影怪物的源头。
　　那是一处漆黑的洞口。
　　与当初的鬼神崖洞不说如出一辙、也只能说是相差无二。
　　要说两者之间的差距，恐怕就是这位不死春神在封印术方面的造诣，远不如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
　　并没有汇聚山川地脉的力量，也没有动用什么箴言符咒……
　　这位不死春神纯粹是凭借着自身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力量，强行将蚀天君锁死在这洞穴深处。
　　别说是死后千年依旧稳固了。
　　哪怕就是不死春神本身的力量稍微衰弱一段时间，蚀天君就能够强行冲破这个封印。
　　就这，还是建立在蚀天君依旧双头争斗的前提下。


第23章 偷天换日
　　“滚！”
　　听到了李伯阳的声音，洞口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下一秒钟，汹涌的气浪化作炮弹冲出，震得整个大地都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听这声音，应该是鬼戎氏吧！”
　　面带笑意的站在原地，李伯阳岿然不动。
　　而那汹涌的气浪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纷纷被转化成了拂面的清风。
　　腰间那一大串护身符迎风而动。
　　唯有其中那枚最为醒目的阴阳鱼，持续散发出黑白双色的神光。
　　“是太极图？”
　　“快！快把太极图给我！”
　　这次说话的显然就是李伯阳熟悉的大黑狗了，他此刻的语气中充满了急躁和迫切的意味。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大黑狗甚至主动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阴影怪物。
　　可惜的是，李伯阳却不为所动，反而饶有兴致的盯着那洞口深处观瞧。
　　“来都来了，急什么呢？”
　　突然间，李伯阳向前迈出一步，竟然就这么直接走入了那个洞口。
　　当外界的阳光消失之时，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意沁透心脾。
　　饶是李伯阳也不得不主动施展出【护体罡气】，这才将这股诡异的阴寒之气隔绝在体外。
　　“这就是你找回蚀天君的记忆后，获得的新力量吗？”
　　悠然漫步在漆黑的洞窟之中，李伯阳很快就来到了蚀天君的面前。
　　就和几个月前吞天食日的姿态一样。
　　如今的蚀天君依旧是那副双头互争、龇牙咧嘴的恶犬模样。
　　要说与当初最大的区别，估计就是那些如同山脉般将其缠绕、包裹的根须，仅仅只暴露出了那两颗还在互咬的头颅。
　　“你小子别逗我了！”
　　“你这次来不就是想要让我帮你吗？”
　　“篡改天象而已，只要你把那太极图借我用一下，我分分钟就帮你篡改了天象！”
　　从大黑狗的此番言论就能够听得出来，他对于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与当初被封印在鬼神崖洞时的情况也截然不同。
　　“赤发鬼，你别信这家伙的话！”
　　“你把那太极图借我，等我吞噬了他，化身成为真正的蚀天君……”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为鬼方国复仇的！”
　　鬼戎氏的声音从另一颗头颅中发出，他表现的甚至比大黑狗更加诚恳。
　　如果单论亲疏远近的话，大黑狗显然比鬼戎氏的关系更亲近李伯阳。
　　然而李伯阳更加清楚的是。
　　无论大黑狗还是鬼戎氏，祂们都只是千年前那位蚀天君的一部分。
　　一旦让双方真的融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还真就说不定了。
　　更何况，大黑狗也只是关系与李伯阳更加亲密，但可靠程度方面就不一定了。
　　“你们俩我谁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随手取下自己腰间的阴阳鱼，李伯阳将其掷向半空。
　　汹！
　　刹那间，龟蛇的虚像闪瞬即逝。
　　待到大黑狗和鬼戎氏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将其困住的巨大根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消退。
　　“你小子……想干什么？”
　　“赤发鬼，你休想！”
　　本能的将大地撑开，蚀天君便想从地缝中出逃。
　　可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赫然挡住了那条裂缝，堵死了蚀天君逃跑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当蚀天君一头撞进那太极图时，立马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入泥沼。
　　只见黑白交织的阴阳鱼相互缠绕、转化。
　　仿佛将世间万物都分割出了阴阳两面——蚀天君自然也不例外。
　　“啊！”X2
　　伴随着大黑狗与鬼戎氏凄厉的惨叫，祂们再度被一分为二。
　　整个身体从中间裂开，两颗狗头各占一半。
　　然后阴阳鱼的黑白两面亦顺势分开，分别填充了祂们的另一半身体。
　　………………………………………………………………………………………………
　　同一时间，外面的天空。
　　轰隆隆……
　　伴随着大地震颤和裂开的声音，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一下子黑了起来。
　　这不是乌云笼罩了天空，而是高悬于天空中的太阳发生了异变。
　　这种异变并不仅限于百地群山。
　　哪怕千里之外的鬼方国，也能够清楚地看到那再次出现的日食现象。
　　只不过与上次的日食不同，这次的太阳表面并没有出现食日的天狗，反倒是出现了两只正在高速旋转的阴阳鱼。
　　那阴阳鱼一黑一白、一阴一阳，构成了一个无比和谐的太极图。
　　“他这是在做什么？”
　　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翠鸟和兮萝现在正好就处在阴阳的交界线上。
　　翠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置身于黑影中的自己忽然变得寂静，内心的情绪也变得波澜不惊了起来。
　　与之对应的，翠鸟体内的力量也由活跃转向了沉寂。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翠鸟顿时心下一惊，立马震动翅膀飞进了被阳光所笼罩的阳面。
　　结果随着阴阳鱼的出现，就连原本正常的阳光都变得不正常了。
　　刚一照到阳光，翠鸟的心思就变得异常活跃。
　　无数的杂念从其脑海中涌出，迅速影响着她的情绪。
　　受此影响，翠鸟体内的力量也迅速由沉寂转为活跃，一点点不受控制的赤阳之火出现在了她的周身。
　　“定住心神！这是太极图的力量！”
　　见状，兮萝也顾不得看戏了，立马出声帮助翠鸟稳定心神。
　　“你没有修成元神，是抵抗不住这股力量的！”
　　“别用力抵抗，要顺其自然，阳面只会强化你的正面情绪和力量。”
　　“只要你心中没有恶意，就不用担心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带着些许的慌乱，翠鸟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如果我心中有恶意呢？”
　　听闻此言，兮萝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便无所谓的说道。
　　“那就回到阴面来呗，反正你也是个懒散的性子……”
　　“就算真的恶念爆发，大不了就是心思阴沉一点、想要寻死觅活一下，倒不至于像蚀天君那样一分为二。”
　　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话一样。
　　一黑、一白两条恶犬倏然从地底钻出，然后追逐着在天空中撕咬了起来。


第24章 道分阴阳、谁定神魔？
　　数百公里之外，百地群山的边缘地带。
　　白天忽然变成了黑夜，阴云暴雨也骤然散发出了阴冷之气。
　　等到祸忌抬头仰望天空，看到已经变成“太极图”的太阳时，祂内心忽然生出了无数的恶念。
　　好在祸忌不愧是绝世大妖。
　　他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立马控制住了内心那蠢蠢欲动的恶念。
　　“这是……”
　　然而当祸忌扭头看向自己麾下的一众山精鬼怪时，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会选择归顺祸忌，成为这十万水军中的一员，这些山精鬼怪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性格残暴、嗜血弑杀只是最基础的。
　　屠城灭国、享受杀戮带给自己的快感，才是这些山精鬼怪们的共性。
　　偏偏它们又不像祸忌那般，拥有着强大的自控能力。
　　因此在被激活内心恶念的瞬间，就彻底化身成为了残忍的暴徒。
　　面对一直欺压自己的上级，它们纷纷暴起……
　　面对一直不敢反抗自己的下级，它们变本加厉的挥舞自己手中的长鞭……
　　面对那些哀嚎哭泣的鬼方国奴隶，它们索性直接一脚将之踹进湍流的江河之中……
　　原本还勉强维系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坏。
　　一线天底部那些剑气，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肃！肃！肃！
　　远比正常形态下更加凶暴的剑气冲天而起。
　　哪怕强如神明般的存在，也只得放弃继续维持秩序，赶快抽身离开这片危险之地。
　　“是赤发鬼！”
　　同样正在压抑自己内心突然冒出来的凶暴情绪，雅水君在这个时候发出了怒吼。
　　由于实在太过愤怒的缘故。
　　雅水君甚至直接将李伯阳称为“赤发鬼”。
　　唯有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宣泄出雅水君内心的愤怒之情。
　　“祂放出了蚀天君！”
　　当那一黑、一白两条恶犬争相出现之时，真相便浮出了水面。
　　那赤发鬼打算借用蚀天君的力量改变天象，强行制止这场还在积蓄的暴雨和洪灾。
　　“必须在祂驯服蚀天君之前进入百地群山！”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祸忌索性不再压抑自己内心沸腾的恶念。
　　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洪流之中……
　　那些正在自相残杀的山精鬼怪们也纷纷发出哀嚎……
　　为了遏制那漫天的剑气、为了彻底摧毁这一线天，一场超大型的献祭仪式就这么展开了。
　　………………………………………………………………………………………………
　　鬼方国，祖庙祭坛之上。
　　不同于祸忌前线的阴面，当象征着“阳面”的光芒照射到这里的时候。
　　只见那原本漆黑的云层被迅速驱散，持续了数个月的大暴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灼热、纯正且炽烈的阳光普照大地。
　　凡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存在，内心都莫名生出万千个正向的念头。
　　紧接着，那些正向念头就意识到了自身的邪恶，开始本能地想要将自己从本体的邪恶意志中挣脱出来。
　　“想要像分裂蚀天君一样分裂我？”
　　猛然瞪大双眼，无支祁一把掐住从自己身后冒出来的那只虚幻白猿。
　　“这就是我的善念吗？”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多一点！”
　　咆哮声中甚至隐隐透露出些许的笑意。
　　无支祁知道，这是李伯阳对于自己的一次试探。
　　那位山民的先知、开创了天人之道的赤发鬼，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存在。
　　为了清除内患，他可以放任镇压了万千鬼神的鬼神崖崩塌。
　　那么为了迎击外敌，从内部分化敌人也是一种很常规的手段。
　　“可惜到了我这种地步，正邪善恶早就已经不分一体了。”
　　“你觉得我挑起洪灾是‘恶’，但我也不过是执行天地的意志罢了！”
　　“站在更长远、更宏观的角度，我才是真正的‘大善’！”
　　猛然掐灭了自己的善念，无支祁再次望向天空中的太阳时，眼神已然恢复到了古井不波的状态。
　　“善恶由我，大道长存！”
　　“你既然自号‘天人’，那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吧！”
　　“这分阴阳、断善恶的‘太极图’于我无用，我期待你接下来的手段！”
　　………………………………………………………………………………………………
　　百地群山，山坳村。
　　自打“青木氏事件”过后，山坳村就以荒废所有田地为代价，一次性收获了数年的荞麦。
　　说因祸得福也好，说机缘巧合也罢……
　　总之那天之后，山坳村的村民集体决定，搬迁到一个距离李家村比较近的地方。
　　毕竟在这种洪灾将至的情况下，拥有如此多粮食的山坳村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必须得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庇佑才行。
　　显而易见的，拥有“山神之子”坐镇的李家村就是方圆百里最强势的山民村落。
　　“也不知道司命现在在干什么？”
　　努力的将荞麦打成面团，然后将这面团擀成面条……
　　陆穗娘已经迫不及待想让李伯阳试试，这种名为“荞麦面”的最新吃法了。
　　为了让味道略显苦涩的荞麦果实变得好吃。
　　李伯阳已经在山坳村内部推行了许多面食的做法，以及配套的工具。
　　无论是面点还是面粉……
　　这些新奇的吃法，都让原本的山坳村村民一个个变成了吃货。
　　尤其是陆穗娘，像是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天赋一样，隔三差五就会尝试一种新的荞麦做法。
　　“呀！”
　　就在这个时候，被陆穗娘背在背上的女婴突然发出一声叫唤。
　　下一秒钟，女婴眉心的第三只眼睛倏然睁开，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我就知道，还好我早有准备。”
　　无声无息之间，陆穗娘的影子骤然隆起。
　　随后，就见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从影子中走出。
　　随着这尊影煞法相的出现，女婴第三只眼中的惊恐情绪迅速消散，眼神也重新恢复了如同婴儿般的纯真和稚嫩。
　　“呀！呀！”
　　顺应着自身的本能，女婴忽然朝着影煞法相张开双臂，满脸笑容的求抱抱。
　　见到这一幕，影煞法相略显错愕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脸上的懵逼之色久久无法消退。


第25章 阴阳造化、生死轮转
　　涡……涡……涡……
　　当李伯阳不急不缓的，从地面的裂隙中走出来的时候。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太极图。
　　随着阴阳双鱼的流转，持续影响着这片地区的日夜交替。
　　只有当你聚精会神的看着那颗太阳时，才能在阴阳双鱼交替的间隙偶尔看到那两条正在追逐的恶犬。
　　相较于几个月前的那场天狗食日。
　　现如今那【太极图】才是真正的主角。
　　所以当李伯阳主动招手，驱使着那【太极图】重新落回地上的时候。
　　那一黑一白两条恶犬也再次融为一体，然后从太阳中落下，径直落到了李伯阳的身前。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大黑狗？鬼戎氏？亦或是蚀天君？”
　　仰头看了一眼这条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分的大狗，李伯阳的脸上同样有着些许的惊讶。
　　此时此刻，大黑狗与鬼戎氏已经在【太极图】的帮助下完全融为了一体。
　　眉心处那枚还在旋转的【太极图】便是最明显的证据。
　　以那枚【太极图】为中心，大狗的身体也呈现出清晰分明的黑白条纹。
　　——一半是黑、一半是白。
　　——一半是阴、一半是阳。
　　大狗就仿佛置身于阴阳之间的神祇。
　　哪怕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都给人一种格外威严、肃穆的感觉。
　　“阴阳合一之后，我既不是鬼戎氏，也不是大黑狗……”
　　“你还是直接叫我‘蚀天君’吧！”
　　“最起码，这个名字证明了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缓缓睁开双眼，蚀天君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沉稳。
　　就连不远处的兮萝和翠鸟，都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采。
　　因为这蚀天君和她们印象中的“蚀天君”完全不同，一点都看不出当初那副吞天食日的暴躁狂怒。
　　“既然你自称‘蚀天君’的话，那我也就不深究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蚀天君。
　　李伯阳再次招了一下手，那【太极图】顿时重新化作阴阳鱼佩回到其腰间。
　　而在失去了眉心处的【太极图】后。
　　蚀天君却依旧保持着现在这黑白相间、阴阳交错的姿态，就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般模样。
　　“你现在应该比千年前更强了吧！”
　　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显得异常肯定。
　　重生之后的蚀天君既拥有着大黑狗的元丹、元神，也拥有着鬼戎氏的法术和神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这是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李伯阳的“丹成九转之说”。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强’这个概念了……”
　　脸上浮现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蚀天君主动趴下身来笑道。
　　“论绝对的力量，我暂时还比不上千年前的‘我’……”
　　“但要论到战斗力和对力量的理解，千年前的‘我’拍马也比不上如今我的万分之一。”
　　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蚀天君毫无保留地向李伯阳讲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毕竟纵观这个时代，李伯阳或许是唯一一位能够与之论道、解惑，甚至指引他继续前行的那位“道祖”。
　　“你之前说过，我走的路子太极端了，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待到我此次‘阴阳合一’之后，方才意识到你说的或许的确没错。”
　　“元丹终究只是我的一己之力，比之这浩瀚的天地终究是有所不如的……”
　　十分认真的盯着李伯阳的眼睛，蚀天君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
　　“可我还是认为你太贪婪了……”
　　“居然想要熔铸万物之气于己身，化身如天地般长存的玄黄大道。”
　　“我并没有你那么贪婪，所以我只取了这阴阳之道。”
　　“阴阳造化、生死轮转……”
　　“这其中的奥秘已经值得我毕生追求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笑了一下，因为他听出了蚀天君的言外之意。
　　“生死轮转？”
　　“那可是幽冥府君的权柄。”
　　“你想要复活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单纯的‘阴阳之道’可不一定够。”
　　人性化的耸了下肩膀，蚀天君倒也没否认自己的意图。
　　“比起千年前的无尽绝望，我现在好歹也算是有了那么一线希望，不是吗？”
　　“况且，就算我最终不能够成功复活巫瑶……”
　　“但只要能够找到她的转生灵魂，我也心满意足了。”
　　听出了蚀天君的真心实意，李伯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阴世的幽冥府君，真的掌握了能够让灵魂转世的能力吗？”
　　李伯阳自己就不是走正规渠道转生的。
　　因此他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着类似于六道轮回的投胎体系。
　　“如果你是说让普通的灵魂转世投胎，那没有。”
　　“普通的灵魂太弱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死后除非化身恶鬼、惹出祸端，才会招来阴世的阴神干涉。”
　　一眼就看出了李伯阳的想法，蚀天君笑着给予了自己的答案。
　　“在所有与幽冥府君有关的传说中，都强调了祂喜欢招揽一些天赋异禀的灵魂。”
　　“你自己就已经被府君预定了灵魂，应该知道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吧！”
　　“我相信以巫瑶的能力，也一定会被府君看中的。”
　　“无论她是选择成为了府君麾下的阴神，亦或是想要来这人间重走一遭……”
　　“我都坚信，她肯定不会像普通灵魂那般自然消散。”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不置可否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因为他听出了蚀天君并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深究的打算。
　　“你想要完善阴阳之道，我可以把淮江女巫留下的‘阴阳符咒’教授给你。”
　　“你想要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个人思路和想法。”
　　“不过，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了然的站起身来，蚀天君在李伯阳开口之前便主动应承了下来。
　　“不就是强行改变天象吗？”
　　“这个代价我替你付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甚至在你之后针对无支祁的计划中，我也可以充当你的诱饵和打手。”
　　“毕竟我和那边那只蠢猫不一样，在你不动用玄黄之气的情况下，你的那些计划可瞒不过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作为我以身犯险的代价，我要祸忌的处置权。”


第26章 移山造海、云梦大泽
　　“天空……放晴了？”
　　从土壤中悄然钻出，一只小小的人参娃娃仰望天空，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连续几个月的狂风暴雨，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的动乱。
　　人参娃娃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许都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嗯，天的确放晴了，而且已经放晴好几天了。”
　　在人参娃娃的不远处。
　　一只头长犄角、通体豹纹的大狗懒洋洋的甩动了一下尾巴。
　　这只大狗是徘徊于这一带的犬类精怪，名为“狡”。
　　因为其擅长捕猎、喜欢追逐山间的各种精怪，所以在百地群山中也算是比较出名的存在了。
　　至于这个小小的人参娃娃？
　　它从各种意义上来算，都可以说是狡的“养父”。
　　毕竟人参娃娃只是看上去面容娇嫩，实际上最起码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人参精。
　　“那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出来啊，我的根须都快发霉了！”
　　看上去像是在撒娇、事实上也的确是在撒娇的人参娃娃如此抱怨着。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以为狡才是那个“养父”呢！
　　“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狡觉得自己难得心细了一回，结果却没得到什么好的评价。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那些河神、水神都在闹事，就连水中的精怪也很不安分……”
　　“偏偏你自己又是个行走的活宝贝，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人参娃娃承认狡的这番话的确有道理，但它还是一语道破了最根本的原因。
　　“是因为你最近太忙了吧？”
　　“跟着盘瓠四处猎杀那些闹事的精怪与神明，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忧心忡忡的人参娃娃可一点都没有夸张。
　　狡最近的所作所为，每一件都能够听得人参娃娃心惊胆战。
　　尤其是当人参娃娃得知，那些被盘瓠和狡猎杀的神明中，竟然还有一位来自外界的水神时，它的这种担忧变成了现实。
　　人参娃娃能活那么长时间，消息灵通是最基础的。
　　只是稍加打探了一下，人参娃娃就知晓了那位水神的身份——无支祁的二儿子，挑起这场水患洪灾的元凶之一。
　　“你看你，所以这就是我不愿意和你说这些事的原因。”
　　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
　　狡如往常一般安抚起了自家这个一向胆小的老爹。
　　“你放心，盘瓠是我大哥，他做事一直以来都很有分寸。”
　　“况且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天气，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河神、水神根本就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
　　眼见自家老爹还是那么一副不相信自己的表情，狡只得无奈地透露了一些尚未证实的小道消息。
　　“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那位赤发鬼神吧？”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的大晴天就是那位赤发鬼神的杰作。”
　　“祂已经做好了反攻的准备，外面那些还在试图入侵百地群山的水神们，迟早会被祂清算的。”
　　正如狡预料的那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人参娃娃顿时流露出了几分安心的神色。
　　“原来是那位大神出手了，这就难怪了……”
　　“我跟你说，那位大神可是咱们百地群山这么多年来，第一位如此活跃的天神。”
　　“比起那所谓的不死春神、蚀天君，祂才是真正值得咱们信任的百地天神，你小子……”
　　眼看人参娃娃即将正式进入“夸夸模式”。
　　狡的双耳立马耷拉了下来，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反正接下来的话，无非是表达它对赤发鬼神的尊敬和崇拜，顺带对自己不听话的抱怨。
　　【也不知道那赤发鬼神给老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明明才只现身了不到三次而已，居然能让对谁都没信任感的老爹如此相信祂。】
　　………………………………………………………………………………………………
　　“今天是第七天了吧？”
　　身为百地群山中少有的，知晓那赤发鬼神真身的存在。
　　盘瓠一边帮着高家村的村民进行播种，一边还不忘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阳计日子。
　　连续一周的大晴天，让所有山民的嘴角都不禁扬起了笑容。
　　然而盘瓠更关注的是，那些本该下下来的雨上哪去了？
　　尽管这是一个以神话为主的时代，但最基础的质量守恒定律还是存在的。
　　那些汇聚在百地群山上空的水汽云雾不会凭空消失。
　　尤其是在外界还有更多水汽云雾涌入的情况下，盘瓠很想知道那位赤发鬼神到底是怎么处置这些多余的水汽云雾的。
　　“该不会……”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盘瓠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云梦山的方向。
　　“你个娃娃！你想把整个云梦山都给淹了吗！？”
　　屹立在鬼神崖的最高处，兮萝十分罕见的狂暴了起来。
　　在整个百地群山都大地回春的情况下，唯独这云梦山附近依旧持续下着暴雨。
　　不，这已经不能够用暴雨来形容了，这分明就是天塌了个窟窿。
　　倾盆大雨直接倒灌入这云梦山，几乎要将方圆数十里变成一片河泽。
　　最夸张的是，站在祭坛之上的李伯阳还在实时操控地脉、水脉的变化，以常人几乎无法想象的神通力改变着这里的山势地形。
　　轰隆隆……
　　山川变成盆地、峰峦变成湖泊。
　　整个云梦山附近的水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蓄了起来。
　　要不是李伯阳有意将这种山势变化朝着百地群山的核心区域蔓延，距离云梦山最近的李家村早就被狂风暴雨给吞没了。
　　饶是如此，看着那一线之隔的闪电、狂风和暴雨，李家村的山民们还是不禁有些瑟瑟发抖。
　　一边是正午的骄阳，一边是倾盆的暴雨……
　　双方之间就好像有着一条明晰的界限一般，互不干扰、却又同时存在。
　　只是短短七天的时间，原本的云梦山就变成了真正的云梦泽。
　　除了那依旧高耸入云的飞来峰。
　　这里已然变成了汇聚百地群山所有水脉中枢的超大型湖泊。
　　“移山造海”在这一刻变成了真实存在的现实。


第27章 多功能煞气地脉复合大阵
　　“你把我的云梦山变成了云梦泽……”
　　“你在百地群山中央硬生生造了一个超大型的湖泊……”
　　“你还将所有的水脉支流都汇入了这个湖泊之中，你简直是个疯子！”
　　欲哭无泪的看着孤零零矗立在湖水中央的飞来峰，兮萝再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李伯阳这个疯狂的计划。
　　“我的判断果然没错，你果然比巫瑶还要疯狂。”
　　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河泽，翠鸟同样疯狂点头同意了兮萝的说法。
　　“这是最佳的选择，而且你们事先也同意了，不是吗？”
　　依旧站在祭坛的正中央，李伯阳面色有些苍白的笑道。
　　如此大规模的裂地造湖、移山造海……
　　哪怕就是对于修成了阳神和玄黄之气的李伯阳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荷。
　　“我们的确同意了，但我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祭坛四方所供奉的兮萝、翠鸟、蚀天君、和不死春神的雕塑，所有的知情者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按照翠鸟一开始的想法。
　　李伯阳最多也就借着蚀天君的力量改变天象。
　　然后趁着大地放晴、水神力量衰弱的时刻，一鼓作气强行出手，击退那祸忌和无支祁。
　　如此一来，就算不能重创无支祁，也能够逼着对方绕过这百地群山，不再执着于将这里变成一片汪洋河泽。
　　谁曾想，李伯阳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仅没有驱散笼罩在百地群山上空的水汽云雾，反而借势在这百地群山之中生造了一个云梦泽。
　　哪怕是以翠鸟浅薄的目光，也能够看出这个云梦泽对于整个百地群山的深远影响。
　　这云梦泽之于百地群山……
　　就如同那山神水库之于李家村一样……
　　暴雨汛期的时候，云梦泽能够容纳多余的雨水，将其储存起来留待它用。
　　而当进入干旱时节，云梦泽又能够反哺百地群山的河流支脉，让它们不用担心水流干涸的问题。
　　除了对高等级的神明影响不算太大之外。
　　这云梦泽的诞生，注定会影响到每一位生活在百地群山的生灵。
　　更遑论，如此大面积的水脉汇总在一起，也注定了这云梦泽未来一定会孕育出一位强大到离谱的水神。
　　【不，他真的只会局限于一尊水神吗？】
　　不自觉地再次望向了祭坛中央的李伯阳。
　　翠鸟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对方的想法。
　　“所以，为什么要选云梦山？”
　　直到此时此刻，仍旧对云梦山变成云梦泽而耿耿于怀的兮萝开口了。
　　无论是作为火系的山神、亦或是一只纯粹的山猫，兮萝对于水的厌恶都是毫不掩饰的。
　　像这种把自家变成一片水泽的做法。
　　但凡换个人来，兮萝现在都绝对不只是开口追问那么简单了。
　　“因为云梦山除了瞌睡虫之外，就没有其它什么生物了。”
　　“只要提前把那些瞌睡虫带上山来，几乎不会影响到这片地区的任何生态。”
　　李伯阳也清楚，自己的做法对于兮萝来说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因此就算对方的态度再怎么恶劣，李伯阳也是很认真的和对方解释道。
　　“况且这里是你的地盘，就算变成云梦泽了也仍然是你的地盘。”
　　“我不放心其祂神明总管这百地群山未来的‘水脉枢纽’……”
　　“我只信任你，就像淮江女巫愿意将鬼神崖托付给你一样。”
　　谁说李伯阳不会说甜言蜜语的？
　　你看这一番话，就直接把兮萝心中的那点怒意变成了错愕、乃至于窃喜。
　　【这只傻猫……果然很好哄！】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翠鸟在无奈之余，也对李伯阳的花言巧语生出了些许警惕。
　　如今看来，对方此前之所以行动多过于言语，不屑于使用什么游说手段。
　　单纯只是因为那样方便，而不是因为李伯阳不会这些花言巧语。
　　“你要做的，恐怕不仅只有这样吧？”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兮萝很快就回过神来。
　　依照李伯阳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可不相信这云梦泽仅仅只是用于调理百地群山的水脉。
　　“的确还有一些别的用途，但暂时都还只是一些想法和蓝图。”
　　“就比如说围绕着云梦泽建立一个新的生态，让山民们能够有种地以外的其它出路。”
　　“计划顺利的话，再开辟一些水路交通，加强各个村落之间的联系，也可以是未来的一部分规划。”
　　有了山神水库这个模板在那里，李伯阳的这番畅想倒是不难理解。
　　“希望你能够维系好山民与精怪之间的平衡……”
　　“毕竟这百地群山不仅仅只是山民的百地群山，同时也是无数动植物们的百地群山。”
　　最后不知道是叮嘱还是警告了李伯阳一声，翠鸟便展翅离开了这座已经成为“孤岛”的飞来峰。
　　“我会记住的。”
　　目送着翠鸟离去的背影，李伯阳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世界与前世的区别。
　　这个世界的精怪是与山民拥有同等、乃至于更高智慧的存在。
　　随着云梦泽的成型，这里本身也会成为无数动植物们的栖息地，孕育出更加繁荣和复杂的新生态。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如果云梦泽真的能够成为李伯阳设想中的“湖区湿地生态系统”。
　　那么这里孕育出的复杂生命形态，或许会比整个百地群山加起来还要多。
　　呼！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再次挥手改变天象。
　　原本因为暴雨而逐渐消失的迷雾再次出现在了云梦泽。
　　紧接着，飞来峰的山体也绽放出了万道金光，来自于缚神索的力量将那些迷雾永久的锁死在了云梦泽。
　　这意味着，这些再度成型的迷雾不仅范围比之前更广，迷惑效果也比之前更强了。
　　在掺杂了缚神索的力量后。
　　所有进入这片迷雾的存在都会被削弱。
　　无论它是神明妖鬼，亦或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生物，都不会例外。
　　同时，一座座小型的岛屿也出现在了这些云梦泽之中，共同构筑了一个连通地脉煞气、集多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复合阵法。
　　——集成式·迷魂锁妖幻术·多功能煞气地脉复合大阵！


第28章 鬼方国的复仇！
　　几乎就在李伯阳改变天象的同时。
　　相隔甚远的蚀天君情不自禁地皱了下眉头，却还是选择再次借出了自己的力量。
　　祂发现论及对阴阳之力的使用，李伯阳虽然不如自己那般改天换日、声势浩大。
　　但在具体的细节和奇思妙想上，却远胜自己不知凡几。
　　“总感觉那小子这是在教我如何使用阴阳之力……”
　　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蚀天君毫不怀疑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毕竟祂可是继承了大黑狗的【先兆神通】。
　　对于这种涉及到自身的灵觉预兆，几乎还没有错过。
　　【不，也不能说没有错过。】
　　【当初鬼神崖封印被破之时，我就没察觉到那小子的存在。】
　　【想要修成那玄黄之气固然艰难，可作用的确也比我的阴阳之力要玄妙得多。】
　　那是【先兆神通】唯一一次失灵，蚀天君对此可谓是印象极为深刻了。
　　“我说，不管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现在都已经快到地方了。”
　　就在这时，一只雄鹰忽然从天空飞扑而下，并且从口中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显而易见的，这只雄鹰不是别人，正是变化了形态的讹兔。
　　哗哗哗……
　　正如讹兔所言，他们二人现在已经来到了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线天。
　　此时此刻，一线天早就变了模样。
　　原本的天堑被一条巨大的运河贯通，磅礴的河水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瀑布。
　　在那瀑布之下，无数生灵的尸骸堆砌如山、怨气冲霄。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以祸忌为首的精怪军团却视若无睹。
　　搬山的巨灵还在拓宽河道，试图从瀑布下方搭建起一条能够直通百地群山的运河延续……
　　灵活的水妖还在操控暴雨，试图将方圆百里之内的地脉通通摧毁……
　　尤其是那条盘绕着山峦的王蛇。
　　祂时不时就会指挥着麾下的水神们冲击地脉节点，努力将更多的土地变成河床。
　　毕竟祸忌虽然以献祭一半以上的水军为代价，强势捣毁了那些剑气的根源。
　　但那些剑气是由地脉煞气转化来的。
　　所以只要还有一处地脉存在，那些剑气迟早会恢复过来。
　　因此为今之计，只有将整个一线天彻底变成瀑布、变成大运河的一部分，才能够完全摧毁那位赤发鬼神残留在这片土地之上的剑气。
　　在祸忌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之下。
　　只用了短短七天不到的时间，雅水君便带着一众神明精怪，正式打通了这条通往百地群山内部的运河。
　　当蚀天君来到这里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暴雨和洪灾沿着那条还在继续拓宽的运河，冲入百地群山的画面。
　　………………………………………………………………………………………………
　　“如果这条人造的水脉能够接入现在的云梦山……”
　　“我想李伯阳那小子做梦都会笑醒吧？”
　　看着那条汹涌的大运河，蚀天君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听得讹兔不禁一愣。
　　百地群山之所以与外界隔绝，便是因为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万千条水流支脉构成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庞大水系。
　　可如今却因为洪灾与这条大运河的出现，让无数的支流汇聚在了一起。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很快就从蚀天君描绘的景象中惊醒过来，讹兔满头黑线的瞪了对方一眼。
　　“如果真的让这条人造水脉继续延伸下去的话……”
　　“先知会不会笑醒我不知道，但你肯定麻烦大了。”
　　讹兔说的是实话，如此宏大的运河一旦真的延伸到百地群山。
　　就算不提祸忌的那支大军，单单这场暴雨和洪灾就足以淹没百地群山了。
　　“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难怪跟了那小子这么长时间，都还只会一些粗浅的变化神通。”
　　同样没好气的瞪了讹兔一眼。
　　蚀天君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便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你放心，只是一些成不了什么大气的精怪神祇罢了。”
　　“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提前派出了我的‘斥候’，他可比你靠谱多了。”
　　蚀天君的话音未落，就近远方的运河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还不等讹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位正在搬山的巨灵率先暴走，猛然将一块巨石砸向了运河中央的那些精怪。
　　轰！
　　一只闪避不及的虾兵立时就被砸成了一团肉泥。
　　紧接着，就见无数的血气从那团肉泥中涌出，涌入了附近精怪们的身体之中。
　　双眼瞬间变得赤红、暴躁和愤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
　　运河中央的骚乱就变成了暴动，然后又由暴动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厮杀。
　　这如此熟悉的一幕，不仅惊呆了以雅水君为首的众神。
　　就连讹兔也睁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那是……血魔？”
　　努力翻阅着自己的记忆，讹兔终于从那还在扩散的血气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然而在讹兔的记忆中，那血魔不是早就已经被鬼戎氏吞噬，成为复活的蚀天君的一部分了吗？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一脸淡定的看着那还在不断扩张的暴动、厮杀，蚀天君的表现就显得冷淡了很多。
　　“说到底，哪怕直到今天为止，我都还是鬼方国供奉的五方神之一——鬼戎氏。”
　　“那血魔诞生于鬼方国，又吸收了百地山民的怨气……”
　　“只要我愿意的话，他随时可以重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挑起这场内乱与厮杀可不是我的想法，这是那血魔自己的意志。”
　　在讹兔惊讶的注视下，一道血影缓缓自蚀天君的脚下浮现而出。
　　“那瀑布之下的血肉与尸骸……是鬼方国最后的族人。”
　　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愤怒，那道血影逐渐显化出了幽重的模样。
　　要知道，幽重此前自愿成为鬼戎氏的使者，并且帮助祂冒险潜入鬼神崖，就是想要借助蚀天君的力量拯救鬼方国。
　　可如今，鬼方国已经灭国，最后的族人也被当做祭品献祭。
　　本就因怨念而生的幽重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就已经是蚀天君力量得到更进一步蜕变的证明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今天我允许你大开杀戒，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


第29章 百地群山的反攻！
　　“今天我允许你大开杀戒，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
　　当蚀天君的这道命令传下之后，真正残酷的杀戮才刚刚开启。
　　夹杂着怨念与愤怒的血魔化身万千，用最痛苦、最残忍的方式杀戮着那些精怪们。
　　在这个过程中瀑布之下的怨气也受其影响，纷纷异化成各种尸怪、妖魔、鬼煞现身，报复起了那些残杀自己的精怪。
　　这才是真正的血魔，无数怨念化身的实体，传说中的“血煞之鬼”。
　　单打独斗从来都不是它的强项，像现在这种挑起怨念与仇恨的大乱斗才是它的主场。
　　尤其是在有了神明力量的加持后。
　　就算是雅水君麾下的神明亲自下场，一时间也很难消灭这只聚散无形、散播恐惧的煞鬼。
　　一时间，围绕着这个瀑布，小半条大运河都变成了乱战的战场。
　　狂风、暴雨、雷电、洪灾呼啸……
　　嘶吼、愤怒、咆哮、厮杀震天……
　　雅水君万万没想到，区区一只不入流的煞鬼，竟然就将自己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大军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只能说，煞鬼这种东西一旦投入了适合它们的战场，其造成的杀伤力和危害性绝对远甚一般的鬼神。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七天前那昙花一现的【太极图】。
　　也是造成这支大军心理防线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大重要原因。
　　心理防线这种东西一旦被攻破。
　　就和心理阴影一样，会持续影响整个后半生的。
　　“花螳螂，你还不出手吗！？”
　　眼见大军即将崩溃之时，盘绕在山峦之上的雅水君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咆哮。
　　“你得罪了三太子，又触怒了大王……”
　　“是大太子强行将你保下，现在也到了该你报恩的时候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雅水君一样。
　　混乱的战场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粉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手持犀利的双刀，闪瞬所过之处，血魔的化身通通被一分为二，毫无反抗之力。
　　肃！
　　雨幕被撕裂、狂风被斩碎……
　　花螳螂只是一脸漠然的在战场中央冲锋，根本不分敌友。
　　就连那些正在狂欢的水神们，面对这只强悍无比、且精通战斗的精怪时，也生怕被其误伤的选择了退避。
　　………………………………………………………………………………………………
　　“是那只螳螂！他的手臂竟然恢复了？”
　　不远处的山丘之上，讹兔一脸讶然地看着花螳螂在战场上肆意厮杀的身影。
　　花螳螂不同于那些虾兵蟹将，他可是能够面无表情砍下自己一条手臂的狠角色。
　　别说是区区一只血煞之鬼了。
　　哪怕就是七天前的【太极图】，都没能成功破其心防。
　　事实上，这也是祸忌愿意冒险替花螳螂担保，也要将其收入自己麾下的一大重要原因。
　　战斗力强悍的角色，祸忌手下并不缺乏。
　　相反像花螳螂这种意志坚固、杀伐果决的精怪，才真正值得祸忌另眼相看。
　　“等等，他身上是‘护体罡气’？”
　　就在这时，眼尖的讹兔突然看到花螳螂身上一闪而过的光芒。
　　正是那道光芒替他挡下了血魔化身的突然袭击，能够让其面无表情的回身斩杀对方。
　　“虽然并不完整，但那的确已经有了‘护体罡气’的雏形。”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一直漫不经心的蚀天君终于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然后蚀天君惊讶的发现，那花螳螂的双刀竟然长时间维系着【护体罡气】的状态，这才拥有了如此夸张的杀敌效率。
　　花螳螂的双刀本就锋利无比，唯一的缺陷便是坚固程度不足。
　　然而在有了【护体罡气】的加持之后，这个唯一的缺点也被补全了。
　　“他是……无师自通的？”
　　没绷住的讹兔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采。
　　虽然经过李伯阳这么多年的改进，真正的【护体罡气】早就已经不是最原始版本的元炁护盾了。
　　可是在不知道经络体系，也没有修行呼吸法的情况下。
　　无师自通练出一个并不完整的【护体罡气】，足以说明花螳螂在这方面的天赋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以那只花螳螂的杀戮速度，你的血魔迟早会被杀干净的。”
　　讹兔说的是事实，花螳螂不仅挥刀速度极快，跳跃和奔跑速度同样不是盖的。
　　凡是其所过之处，血魔的化身尽数消失，就仿佛其天生的克星一般。
　　“接下来自然有人出手，这点就不用你操心了。”
　　只听蚀天君如此说着，祂身边的幽重瞬间消失。
　　紧接着，便有无数的喊杀声从百地群山的方向传来，并且悍然地杀向了大运河。
　　“杀！”
　　“干掉它们！”
　　“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趁现在，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一定要把它们全部赶出去！”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和冲锋声，讹兔很快就认出了这些声音的主人。
　　它们正是原本就栖息在这片山林大地上的精怪和神明。
　　在那些神明之中，又以山神和土地神的数量最多。
　　这场洪灾不仅毁掉了精怪们的栖息之地，同时也摧毁了这片地区的地脉。
　　无论对于生活在这片地区的生灵，亦或是借助这片地脉成神的山神、土地神，它们都绝对不可能放过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
　　“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祂们的？”
　　呆愣了好半晌，讹兔这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最大疑问。
　　自己这一路与蚀天君同行，根本就没看到对方与别的神明、生灵有过接触。
　　对方是如何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召集了这么多反抗者的？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会夸夸其谈吗？”
　　很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蚀天君不屑的冷笑一声。
　　“要知道，我在千年前可是淮江女巫的军师，最擅长的就是联络这些乌合之众。”
　　“七天的时间，足够血魔联系上所有还有反抗意志的存在，并且策划这次反攻了。”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反抗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犹疑不定的蠢货们在看到希望后，迟早也会选择加入战场的。”


第30章 山河社稷图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策划，我只是有些怀疑它们的实力。”
　　迟疑的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发起冲锋的存在，讹兔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正如蚀天君所言，那些临时聚集起来的精怪和神明，充其量也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是阵型之类的东西了，它们甚至就连最基础的配合都没有。
　　反观祸忌的大军，虽然被血魔扰乱了阵型。
　　可作为其主体力量的众神却并没有受到太多的波及和影响。
　　相反，那些水系神明置身于狂风、暴雨和洪灾之中，天生就占据着主场优势。
　　讹兔觉得，甚至可能不需要过多的交锋。
　　只需要一个照面，蚀天君召集起来的乌合之众就会被那些水系众神给反向压制。
　　如此一来，别说是后续的观望者是否会选择加入战局了。
　　这些第一批鼓起勇气发起冲锋的家伙，最后能剩下多少都是个问题。
　　“所以，我们得给他们一点信心才行。”
　　只听蚀天君如此淡笑一声，一张画卷便从他身后飞了出来。
　　“山河社稷图！？”
　　在见到那张画卷的瞬间，讹兔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音量也骤然拔高几分。
　　对于这张出自李伯阳之手，详细标记了百地群山地势水脉的画卷，讹兔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在李禹带着李家村的众人四处奔波，帮助山民们修建抗洪设施的时候。
　　讹兔就曾手持这张画卷，亲自规划了几个堤坝的修建，点明了几处水脉的流向。
　　然而也正是因为亲自上手过这卷【山河社稷图】，所以讹兔才倍感困惑。
　　为什么李伯阳会将这【山河社稷图】交给蚀天君？
　　而他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山河社稷图？什么破名字？”
　　在听到讹兔对【山河社稷图】的称呼后。
　　蚀天君就和所有人一样，低声吐槽了一下李伯阳的恶趣味。
　　“这玩意的本质可是巫瑶留下的‘混元符’，拥有着操控天地万象的能力。”
　　“用李伯阳的说法来说就是，这世间凡运转的元炁和能量，都可以通过这‘混元符’来进行影响。”
　　“更何况，李伯阳在得到缚神索后，又对这玩意儿进行了更进一步的强化。”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有意无意的提高自己的音量，然后瞥了一眼鬼方国的方向。
　　“当然了，我其实挺佩服他能够将‘混元符’炼成这么一件宝贝的。”
　　“巫瑶也精通‘混元符’，但她就没有能力将其实体化，变成这么一件能够直接操控天地万象的神器。”
　　“这玩意儿就和李伯阳现在手里的‘太极图’一样……”
　　敏锐地捕捉到了蚀天君话里的意思，讹兔再次瞳孔巨震。
　　“你是说，这山河社稷图能够当武器使用？”
　　面对讹兔的震惊，蚀天君甚至懒得过多解释——这哪是能当武器用，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一件大杀器！
　　呼！
　　须臾之间，蚀天君朝着【山河社稷图】吐出一口阴阳二气。
　　下一刻，那【山河社稷图】便迅速膨胀、巨大化。
　　最后居然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画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
　　“那是什么？”
　　抬头仰望天空，雅水君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倒映在天空之中。
　　画卷里的那个百地群山栩栩如生，就仿佛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一样。
　　涡……涡……涡……
　　正当所有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感到震惊时。
　　黑白色的阴阳二气突然出现在画卷中央。
　　然后画卷的画面就被迅速拉扯，放大到了“一线天”的位置。
　　轰隆隆……
　　下一秒钟，画卷中的“一线天”也仿佛受到了现实世界的影响一般，骤然崩塌化作了一座巨大的瀑布。
　　然后，在无数精怪神魔惊讶到几乎有些惶恐的注视下。
　　【山河社稷图】一比一的还原出了这片土地，还原出了正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狂风、暴雨、闪电、洪灾……
　　怒吼、厮杀、血影、尸骸……
　　当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被完美还原到【山河社稷图】后，亲历者甚至可以清楚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此情此景之下，众人虽然不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却还是本能的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轰隆！
　　顷刻间，尖叫声伴随着大地的轰鸣传遍八方。
　　只见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宛如一个巨大的抽水机，开始以近乎恐怖的虹吸效应抽取起了运河中的洪水。
　　——以山河为笔、社稷为图。
　　构成【山河社稷图】的箴言符咒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
　　变成了真正能够操控万象、拥有近乎无限能量的【能量符咒】。
　　涡……涡……涡……
　　天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倒置了。
　　暴雨洪水被强行吸入了【山河社稷图】。
　　相当数量的虾兵蟹将和水系众神反应不及，也被那风暴洪水裹挟着卷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如此惊人的一幕、如此震撼的画面，彻底刷新了雅水君的三观。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惊恐的想要逃离【山河社稷图】的虹吸之力。
　　岂料雅水君那引以为傲的体型，却在这一刻成为了祂逃跑的阻碍。
　　只见那原本巨大的王蛇在进入【山河社稷图】的笼罩范围后。
　　竟宛如渺小的蝼蚁般挣扎着、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却根本无力挣脱狂风和洪水的裹挟。
　　眼见那巨大的河床逐渐干涸……
　　眼见那狂风与暴雨随着云层的消散而停歇……
　　被蚀天君临时招募过来的精怪、神明们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天空中那件恐怖的神器竟然是“友军”啊！
　　“杀啊！”
　　于是，原本只是将信将疑、随时打算逃跑的它们开始变得逐渐狂热了起来。
　　与之对应的，祸忌麾下那群失去了天时、地利加持的水军却已经四散开逃，任由监军如何鞭挞也绝不回头。
　　“这才是‘山河社稷图’正确的打开方式！”
　　或许是因为跟李伯阳相处的时间长了。
　　蚀天君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些对方的习惯，连带着说话方式也与他有几分相似了。
　　最起码，讹兔觉得对方刚刚说的这句话，其实挺像是李伯阳能够说出来的。
　　“原来，我这么长时间就一直拿着这么一件强大的神器……结果却只是在探索水脉？”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懊恼。
　　讹兔一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苦战，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强大如雅水君，只需要展开这【山河社稷图】便将其收入其中了。
　　那么自己曾经遇上的那些作恶精怪、凶煞鬼神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31章 专属套装
　　“大哥的军队……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全军覆没了？”
　　躲在远方的山崖处，三太子瑟瑟发抖的看着那覆盖了大半个天空的【山河社稷图】。
　　当亲眼目睹雅水君也被吸入【山河社稷图】后。
　　三太子就已经意识到，这场战争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失去了天时地利的因素加持。
　　哪怕没有那高悬于天空的【山河社稷图】，剩下的军队也绝对不可能是附近那些山神、土地神们的对手。
　　事实也的确不出三太子的预料。
　　当乌云消散、暴雨停歇、河床显露的时候，整个战场就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大哥，您还打算继续看下去吗？”
　　突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祸忌，三太子的声音显得略微颤抖。
　　三太子承认，自己的确很想看到自家大哥被吸入那【山河社稷图】之中。
　　但他现在的这句问话，其实更多是在打退堂鼓。
　　在见识了【山河社稷图】的神威后。
　　三太子已经不觉得人海战术可以强行攻入这百地群山了。
　　实力没达到一定层次。
　　寻常的神明连站在【山河社稷图】下的资格都没有。
　　显而易见的，三太子从来不会过度高估自己的实力。
　　他认为自己要是也加入战斗，肯定就属于那种没资格站在【山河社稷图】之下的炮灰。
　　“瞧你这胆子，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淡淡的瞥了一眼三太子，祸忌就显得从容淡定了许多。
　　只是从他的神态和一些细微的动作，依旧能够看出他此刻内心难掩的震惊。
　　祸忌本以为自己组建起来的这支大军，就算不能够逼出李伯阳的底牌，也一定能够让对方亲自出手。
　　结果这边才刚刚攻破一线天的防线。
　　一卷突然冒出来的【山河社稷图】便让自己的意图化为了泡影。
　　只看一开始出现的那阴阳二气，祸忌就肯定这次绝对不是李伯阳亲自出手。
　　“果然是你，蚀天君！”
　　猛然回首，祸忌看到了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蚀天君。
　　那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的独特姿态，已经足以证明是谁开启的【山河社稷图】了。
　　“见识倒是挺不错的，可惜刚刚没能把你一块收走。”
　　漫不经心的散着步，蚀天君的神态就比祸忌、三太子二人轻松了许多。
　　作为千年前就存在的天神。
　　再次归来的蚀天君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够碾压祸忌这个小辈。
　　肃！
　　倏然间，意识到危机的祸忌抢先出手了。
　　身形迅速变大、膨胀。
　　无量的水汽在其手中汇聚成长枪投掷而出。
　　紧接着，三太子也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猿首蛟龙奋力搏杀。
　　兄弟俩的出手堪称默契无比，对于时机的把握也恰到好处。
　　奈何，他们这次的对手是在千年前就已经战无不胜、扬名天下的蚀天君。
　　汹！
　　天空忽然阴沉，太阳也骤然黯淡了下来，恐怖的天狗食日现象再次出现。
　　………………………………………………………………………………………………
　　“这么快就找到祸忌了？”
　　有些惊讶的看着那骤然黯淡下去的太阳，讹兔对于蚀天君的行动力还是十分钦佩的。
　　不过好在钦佩归钦佩，讹兔倒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接下来就是你兔大爷出场的时候了！”
　　眼看着下方战场已经乱作一团。
　　就见讹兔一跃而下，再次变回了自己的人形姿态。
　　碰！
　　手臂如炮弹般砸出。
　　一拳便击退了还在战场上肆虐的花螳螂。
　　然后是手脚并用、连招齐出。
　　讹兔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近身格斗能力。
　　不仅如此，讹兔为了能够再次迎战花螳螂，还提前做了一些额外的准备。
　　就比如说，讹兔现在就佩戴了全套的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
　　每一拳、每一脚下去的杀伤力，都不会比花螳螂的双刀弱上多少。
　　锵！锵！锵！
　　在与讹兔短暂的交锋过几次后。
　　花螳螂就敏锐的意识到，哪怕自己的双刀有“护体罡气”加持，也绝对不可能拼过对方那全套的装备。
　　“不用再尝试了，我这身装备可是先知亲手锻造的。”
　　“用先知的话来说就是，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对工具的使用。”
　　“你的双刀的确锋利，但是能比得上我这双经过千锤百炼，又铭刻了箴言符咒的铁拳吗？”
　　在又一次击退花螳螂后，讹兔得意洋洋的碰了一下拳。
　　正如讹兔所言，他现在的拳套可不仅仅只是覆盖了拳头那么简单，拳峰和指节部位还有着尖锐的铁刺。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花螳螂也不会觉得那么棘手。
　　毕竟除非讹兔放弃自己最大的灵巧优势，完全披上一层铠甲，化身成为战场的大杀器。
　　不然的话，花螳螂有信心劈开对方的【护体罡气】。
　　李伯阳为讹兔量身打造的这套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
　　最大的特色在于它们之间的箴言符咒可以共振，以达到类似于护盾的效果。
　　【护体罡气】加上箴言护盾的二次叠加，才是真正让花螳螂束手无策的关键。
　　——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手段连破防都做不到。
　　花螳螂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来自“数值怪”的碾压。
　　速度不逊色于自己……
　　灵巧程度更胜自己不止一筹……
　　战斗技巧也是和自己五五开的……
　　至于唯一称得上“短板”的劣势，又被那套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装备补足。
　　也就花螳螂道心稳固、意志坚定，但凡换个人现在都不是破防那么简单了。
　　“呼！”
　　自接触以来，花螳螂第一次叹气了。
　　“我输了，但不是输给你了。”
　　“你身后的那位先知的确智慧通天，竟然能够打造出如此完美的装备。”
　　“兼具了攻防的双重属性，却又没有影响到你自身的速度和敏捷……”
　　“如果我也有你这身装备的话，你肯定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面对花螳螂的这番说辞，讹兔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
　　“别对我用激将法，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先知愿意为我量身打造这套装备，本身就是我能力的一种体现。”


第32章 实战型·迅身奔雷咒
　　“反倒是你，追随了无支祁那么长时间……”
　　“最锋利的居然还只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双刀。”
　　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拳套表面那些流转的箴言上，花螳螂的眼神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无奈。
　　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用言语逼迫讹兔放弃那套装备的想法。
　　因为正如讹兔所言，那套装备是李伯阳专门为了补足讹兔短板而打造的。
　　就算再怎么心高气傲的家伙，都不可能傻到因为对手的一句激将法，就放弃自身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从这两次交手就能够看得出来。
　　真要论激将法的话，面厚心黑的讹兔或许比花螳螂更懂什么叫“攻心”。
　　“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如此。”
　　深吸一口气，花螳螂再次望向讹兔的时候，眼神中已经只剩下了杀机。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你还赢不了我。”
　　双臂的螳螂刀交错摩擦，淡淡的生命元气瞬间从花螳螂的体内喷涌而出。
　　不再是专门用于护体的【护体罡气】。
　　而是试图将整个身体都变成刀刃的【刀煞剑罡】。
　　——以削弱护体功效为代价，极大强化自身的杀伤力。
　　这【刀煞剑罡】有点类似于李伯阳的【护体剑气】，却又比那更加纯粹和极端。
　　就好像游戏中那些专精暗杀术的刺客。
　　花螳螂现在除了双刀的攻击性和杀伤力之外，身体的强度已经与普通动物没什么区别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怕只要再挨上讹兔一拳。
　　仅仅只是碰撞的反作用力，就足以让花螳螂肺腑尽碎了。
　　“这么极端的吗？”
　　一眼便看出了花螳螂的变化，讹兔立马提高了警惕。
　　毕竟花螳螂固然扛不住讹兔的一拳，可讹兔又何尝能够扛住对方一刀呢？
　　“不过，你以为就你会这招吗？”
　　在花螳螂惊讶的注视下，讹兔再次双拳一碰。
　　下一秒钟，他居然同样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毫无保留的灌注进了拳套之中。
　　噼里啪啦……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道电弧出现在讹兔的掌中，并且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上下。
　　相较于先前那简单的护盾。
　　此刻的雷霆护盾才是这件套装的全部形态。
　　然而更令花螳螂震惊的是，这根本就不算完。
　　“除了腾云驾雾之外，我其实并不擅长任何雷法……”
　　“可先知和我说过，雷法的作用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而且难度也并不算太高。”
　　“最起码，比起那些让我看了就头大的箴言符咒，雷法的确已经算很简单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能够独立施展出一道完整的雷法……”
　　只听讹兔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枚闪烁着雷光的丹丸。
　　“咕噜！”
　　随着讹兔将那枚丹丸吞入腹中。
　　他的身体立时冒出了雷霆电光，并且开始大幅度强化他的肌肉力量和神经反射速度。
　　“这怎么可能！？”
　　眼看着整个人都化作雷霆模样的讹兔，花螳螂终于没控制住自己的脸色大变。
　　先前那拳套、护肘、护膝和脚刃四件套也就罢了。
　　花螳螂还能够勉强理解成装备对自身的提升，是常规意义上的“武器”。
　　但这种仅吞下一枚丹丸，就能够使出雷法的战斗方式，就未免有些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和常识了。
　　“要是能够变化出先知口中的‘发电器官’，我其实是可以不用吞服‘雷电丹’的。”
　　“可惜我天资有限，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激活自身的雷法了。”
　　嘴上虽然如此谦虚地说着。
　　但讹兔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在向花螳螂炫耀。
　　哪怕需要提前吞服李伯阳提前炼制的“雷电丹”。
　　可这种不变形就能够使出雷法的感觉，和多了一门神通又有什么区别呢？
　　肃！
　　再次碰撞到一起的讹兔与花螳螂。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杀伤力。
　　讹兔如同雷光般疾走，所过之处水花四溅、电弧齐飞。
　　经过电弧的刺激，讹兔不仅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神经反射速度更是远远超出了花螳螂这样的精怪。
　　在讹兔如今的视角中，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进入了子弹时间。
　　花螳螂的快刀尽管依旧很快，相较之下却已然跟不上讹兔的反应了。
　　锵！
　　双方只是轻轻的错身一下。
　　巨大的反冲力就令花螳螂的皮肤由粉红变成赤红，遍布全身的血管更是根根炸裂。
　　于是，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交锋过后。
　　花螳螂的速度就骤然慢了下来。
　　双臂的螳螂刀裂痕清晰，似乎随时会崩坏一般。
　　反观疾走如雷电的讹兔，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其轻松化解。
　　挥拳抬腿之间绽放的雷光，更是足以将一切碳基生命电成焦炭。
　　——实战型·迅身奔雷咒！
　　………………………………………………………………………………………………
　　轰！轰！轰！
　　如果说讹兔和花螳螂之间，是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交锋。
　　那么另一处的战场上，祸忌与蚀天君的战斗就是纯粹的力量碰撞了。
　　身形巨大的祸忌操控暴风流水，配合着三太子的蛟龙之躯，呈现出了一种势大力沉、攻伐无双的气势。
　　蚀天君虽然在体型和气势方面不如对面。
　　但阴阳轮转所呈现出的诡异力量，却远比祸忌和三太子更加恐怖。
　　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姑且不说蚀天君本身的力量就不弱。
　　双方谁是柔谁是刚，谁是四两谁是千斤还不一定。
　　单单这诡异的打法，就让祸忌和三太子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
　　——自己前脚的攻击刚到，后脚就被蚀天君柔身化解。
　　——待到二人想要接连猛攻之时，却发现之前的力道已经被对方给加倍返还了回来。
　　祸忌还好，他本身就力量强悍，又身经百战。
　　往往能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躲开蚀天君的攻击，不至于完全陷入被动的局面。
　　三太子的情况就差多了。
　　化身蛟龙之躯的他除了一身莽劲之外，可以说是完全被蚀天君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此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
　　三太子哪怕再自大、再狂傲，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被祸忌给当枪使了。


第33章 巫瑶的馈赠
　　“大哥！你……”
　　在又一次被蚀天君甩飞之后。
　　盘旋于半空之中的三太子终于忍不住回头，望向了身后一脸肃穆的祸忌。
　　然而，也就是趁着三太子这一瞬间的走神。
　　前方战场上的蚀天君却忽然露出一丝莫名的笑容。
　　原本笼罩天空的黑暗，也瞬间再度转化成为了光明。
　　呼！
　　只见蚀天君身上的黑白二色忽然扭转，整个身体也在这一刻一分为二。
　　黑色的蚀天君隐入暗中、无声无息。
　　白色的蚀天君则顺势站立起身，化作了狗头人身的形态。
　　紧接着，那白色的蚀天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冲锋，眨眼间便出现在三太子面前。
　　轰！
　　当那只不成比例的白色手掌按住三太子的脑袋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立时涌上心头。
　　三太子当下也顾不得太多。
　　本能的扭转自己的蛟龙之躯，试图再次变回受力面积更小的人形。
　　同时，一声急促且惊恐的高呼也从三太子的口中发出。
　　“大哥！父亲！救我！”
　　可惜的是，迎接三太子的却并非他想象中的救援，而是白色蚀天君那毫不掩饰的嗤笑。
　　“到现在都还没认清真相，真是太蠢了！”
　　话音未落，三太子忽然脑浆炸裂，整条龙一下子被白色蚀天君给深深嵌入了地表。
　　由于这种死相实在太过凄惨。
　　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白色蚀天君都颇为嫌弃的甩了甩手，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始终没有动作的祸忌。
　　“你认出我了？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不能动、也不敢动的祸忌压低声音，语气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后面肯定有你们挑事。”
　　“毕竟那些埋葬于瀑布下的尸骸，它们的死法实在太过明显了……”
　　“就算你有意掩盖过它们的死因，那些抽干了生命力而枯死的模样还是太特殊了。”
　　这次说话的并非白色的蚀天君。
　　而是缓缓从其身后影子中冒出头来的黑色蚀天君。
　　“为了能够亲自对付你，我甚至主动从那小子手里接过这个充当‘诱饵’的任务……”
　　“这个任务很危险，但为了你，值了！”
　　同样是狗头人身的形态，黑色蚀天君却显得异常狰狞。
　　尤其是那双利爪，每一根都散发出惊人的戾气。
　　“姑获鸟，哪怕我化作九幽厉鬼，也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
　　当蚀天君喊出“姑获鸟”这个名字的时候，祸忌心下再没有了丝毫的侥幸心理。
　　相反，祸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随后便毫不犹豫的挥拳，砸向了自己身后的黑色蚀天君。
　　轰！
　　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震荡。
　　祸忌成功摆脱了蚀天君的束缚，却也脸色陡然煞白。
　　趁着这个机会，正面的白色蚀天君立马跨步上前，熟练的一拳砸向对方面门。
　　嘭！
　　千钧一发之际，汹涌的生命元气化作【护体罡气】，及时替祸忌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拳。
　　“咦？”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白色蚀天君却不怒反笑的怒吼道。
　　“好家伙，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下我几拳！”
　　“千年之前，你们将自己的分魂转生成为山民，然后蛊惑那群愚昧的凡人分食巫瑶……”
　　“千年后的今天，我不把你的这具化身砸成肉泥，简直难消我的心头之恨！”
　　………………………………………………………………………………………………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
　　在成功摆下足以遮掩整个云梦泽的大阵后。
　　身披红色罗裘的李伯阳回到了山神庙中，抬头仰望着那尊被供奉在大殿上的女武神。
　　“你在想什么？”
　　一直盯了李伯阳许久，兮萝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自从回到大殿之后，李伯阳就一直盯着淮江女巫的神像看，看得兮萝都有些毛骨悚然了。
　　尤其是对方一边看还一边抛着天命骨甲。
　　熟悉李伯阳的兮萝知道，这是对方正在占卜什么，并且正在一点点锁定答案。
　　“我在想，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言，兮萝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愤怒的低声咆哮道。
　　“这件事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她是被自己最信任的族人背叛、分食而亡的。”
　　“那群愚昧的凡人，仅仅因为一场饥荒，就将一直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巫’给分食了！”
　　扭头看了一眼愤怒的兮萝。
　　李伯阳又是沉默了良久，方才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反问道。
　　“你真的信了吗？”
　　“一位能够知晓天命、占卜未来的女巫，最后会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死去？”
　　“我承认你姐姐很天真，但她真的天真到这种地步了吗？”
　　根本不等兮萝反驳，李伯阳忽然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缓缓睁开那只天眼。
　　“我这天眼来自于你姐姐，来自于千年之前那些分食了她的山民们。”
　　“山民分食了她的血肉，你收藏了她的骸骨，那么她的灵魂呢？”
　　在李伯阳眉心天眼的注视下。
　　一直认可了这个版本“真相”的兮萝突然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种惶恐的感觉。
　　兮萝本能的意识到，李伯阳接下来的一番话，很有可能将打破她的某种认知。
　　“你想说什么？”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兮萝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相信蚀天君先前的那番说辞。”
　　“因为幽冥府君喜欢收藏天赋异禀的灵魂，所以祂认为淮江女巫的灵魂一定会被对方看中。”
　　“这个理由不仅荒唐，而且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你认识的蚀天君，难道会是那种仅为了一线可能就如此笃定的存在？”
　　“笃定到甚至一意孤行的选择‘阴阳之道’，丝毫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本能的摇了下头——她认识的蚀天君并没有那么莽撞。
　　事实上，除了最后因为巫瑶之死而暴走外。
　　蚀天君在其它时候，都表现得十分冷静和沉稳，是真正意义上的“智将”。
　　“所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蚀天君其实知道巫瑶的灵魂在哪？”
　　“祂甚至明确的清楚，‘阴阳之道’是可以帮助他找到、甚至复活巫瑶的灵魂的。”
　　说到这里，李伯阳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山民分食巫瑶的血肉，因此获得了开启天眼神通的潜力……”
　　“你收藏了巫瑶的骸骨，并且一直在为她寻找‘天命骨甲’的合适继承者……”
　　“唯有她的灵魂，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34章 不死的天神
　　砰！砰！砰！
　　充满愤怒与憎恨的铁拳砸在祸忌的身上。
　　原本一分为二的蚀天君在这个过程中再次合体，并且身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告诉我！你的主魂现在在什么地方！”
　　“告诉我！你现在这缕分魂的源头是谁！”
　　“告诉我！无支祁和姑获鸟到底是什么关系！”
　　……
　　愤怒的铁拳不断砸下，蚀天君的声音暴躁而压抑。
　　就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又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
　　祸忌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天空中的“天狗食日”正在随着蚀天君的暴走而变得异常恐怖。
　　这意味着，“天狗食日”的异象不再局限于百地群山的上空，而是在向着更加遥远的地方蔓延。
　　更为恐怖的是，踏入“阴阳之道”的蚀天君，已然拥有了彻底掌控天象的能力。
　　这是一股正在超越天神的力量！
　　这是一股令祸忌头一次意识到自身渺小，并且心生恐惧的力量！
　　“你可以杀我，但不能这么侮辱我！”
　　由恐惧变成愤怒，再由愤怒变成歇斯底里……
　　不愿意承认自身渺小和恐惧的祸忌仰天长啸一声，惊人的生命元气再次汇聚成漩涡。
　　轰！
　　天雷骤响、阴云汇聚。
　　徘徊于天地之间的恐怖元气倒灌入体。
　　让祸忌身上的金色鳞甲绽放出了如同太阳般的光芒。
　　这些天地元气属“水”，是水脉流转、云雨变化所孕育出的元炁。
　　它们天然契合水猿与龙女的子嗣，是孤注一掷的祸忌打算强行突破天神屏障召唤而来的力量。
　　“临阵突破？倒是有几分天资！”
　　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蚀天君的声音如同寒冬般彻人心骨。
　　然而他不仅没有因此停下自己的攻击，反而更加迅猛地挥出了自己的拳头，极具侮辱性的直砸祸忌的面门。
　　砰！砰！砰！
　　牙齿被打落、面容变得畸形、鳞片和毛发也纷纷脱落……
　　如果有外人目睹祸忌现在的模样。
　　绝对不敢相信这会是那位一向注重威严和仪表的神明。
　　“以呼吸法强行同化天地元气……”
　　“这也是我和那小子曾经讨论过的一种可能性，但最终却被我们放弃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顾祸忌错愕的表情，蚀天君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
　　“因为排除掉这种做法对修行者本身的苛刻要求之外……”
　　“外来的天地元气一旦入体，就会迅速将你同化成为一个怪物！”
　　就仿佛是在印证蚀天君的话一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水系元气涌入祸忌的体内，他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的长出各种畸形的器官。
　　原本的金色毛发和鳞片开始变成了如同水波一般的湛蓝色。
　　强壮的身体也变得柔软了起来，就好像骨头被融化、肌肉被溶解了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一直被动挨打的祸忌猛然抬起头来。
　　“你说的那些只是针对于普通神明，但我可不是普通的神明！”
　　话音未落，祸忌的身体在蚀天君诧异的注视下完全化作水流崩塌。
　　哗啦啦……
　　有形之躯化作无形的水流，祸忌一下子便从蚀天君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紧接着，便是祸忌的反击到了。
　　轰隆隆……
　　天空一声霹雳，风暴席卷方圆百里。
　　下一秒钟，倾盆大雨再次落下，而这场大雨正是祸忌所化。
　　“我是祸忌！”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祸忌的声音在磅礴的大雨中清晰可闻。
　　置身于其中的蚀天君，更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侵蚀。
　　“借用雨水入侵我的身体？”
　　蚀天君试图抬手逆转阴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有人在跟蚀天君争夺他的身体控制权，甚至已经获得了部分操控权。
　　“果然是和姑获鸟如出一辙的能力……”
　　面上依旧维持着那抹冷笑，蚀天君没有丝毫慌张的表现。
　　“但可惜的是，你可知‘呼吸法’的最高境界便是完美掌控自身的一切基础。”
　　“李伯阳称这种境界为‘混元一体’，是自身内外合一的最高境界，同时也是‘天人合一’的前置条件。”
　　“你觉得，我有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呢？”
　　伴随着蚀天君话音的落下。
　　那些原本入侵他身体的雨水立时被排了出来。
　　就像是身体的免疫细胞主动排除、攻击外来的病毒一样，雨水中的祸忌应声发出了一阵惨叫。
　　“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在蚀天君的注视下，磅礴的雨水再次汇聚起了一具无形之躯。
　　那具无形之躯顶天立地，仅一条手臂便有山岳那么高。
　　一眼望去，甚至有大半个身体都在云端之上，可见其体型之庞大。
　　最关键的是，随着这具无形之躯的显化，这场大雨还在继续对外扩散、扩张。
　　凡是被雨水淋到的生物，通通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唯有像讹兔、花螳螂那样有【护体罡气】护身的存在，或是真正的神明才能够逃过被雨水同化的宿命。
　　“你说的对，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生命力，祸忌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响彻天地。
　　强行抽取了如此多生物的生命力。
　　祸忌已然不再畏惧“天狗食日”的天下。
　　因为这场注定不会停歇的大雨，就是他如今的身体。
　　身躯蔓延数百公里，并且还在持续对外扩张，他就不信蚀天君还能够杀死自己。
　　“又是一个吼天氏……”
　　“可你似乎忘了，当初的吼天氏就是我培养出来的！”
　　天地再次阴阳倒转，蚀天君的声音同样响彻天空。
　　对于吼天氏这种将“不死”发挥到极致的天神。
　　蚀天君在自己还是鬼戎氏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好几种针对的方式。
　　更遑论，以蚀天君如今的能力，根本就用不着那些复杂的手段。
　　汹！
　　灼热的阳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辐射大地。
　　阳光所过之处，云雾散尽、雨雾蒸发，再次将依托雨水而存在的祸忌逼入绝境。
　　于是，一种诡异的情况便出现了。
　　蚀天君虽然一次次将祸忌逼入绝境，却始终没有真正杀死对方。
　　反而像是有意留下对方的性命一样，一点点折磨着祸忌。


第35章 淮祸龙女
　　鬼方国，祖庙的遗迹残骸之上。
　　“只是巧合吗？”
　　目光炯然的盯着祸忌与蚀天君战斗的方向。
　　只见无支祁略微一思索，又看向了那卷已经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
　　“还有这个诱饵，敢把我当成鱼，就不怕我直接把饵给吃了吗？”
　　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无支祁沐浴在狂风暴雨中，很快就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前方的不远处。
　　“雨师，你我之间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又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呢？”
　　“那土方氏不过是一疯神，就算我不杀祂，自然也会有阴神降世消灭这种祸患。”
　　“你也是水神，而且还是水神中的雨神，这场洪灾于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再这么和我纠缠下去的话，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无支祁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其麾下四大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纷纷现身。
　　祂们都是无支祁这一路南下收服的神明。
　　论单个的实力，这四大护法神或许不如雨师这般能够借助暴雨洪灾，达到自身神力巅峰的存在。
　　然而祂们一旦联起手来，寻常的天神都不一定是祂们的对手。
　　近乎不死的吼天氏、实力强悍的土方氏，都已经死于了祂们四神的联手，由此可见其实力。
　　“你如果只是单纯杀了土方氏……”
　　“我虽然心痛，却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么个后辈。”
　　于狂风暴雨中显化出自己的身形，面容苍老却腰杆挺拔的雨师铿锵有力的答道。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试图用鬼方国的‘炼煞之法’重塑其神魂，将祂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雨师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的盯着无支祁身后那个还在运转的祭坛。
　　隐约间，还能够听到鬼哭狼嚎般的怒吼声从祭坛中传出，散发着无尽的怨念与憎恨。
　　事实上，这也是无支祁一直坐镇鬼方国祖庙的重要原因。
　　他正在利用鬼方国的“炼煞之法”重炼土方氏。
　　并且还在这个过程中，融入了整个鬼方国覆灭的怨念。
　　“鬼方国的‘炼煞之法’能够炼出一尊鬼神，这在整个大夏都是极为罕见的。”
　　“如今我欲与那赤发天人为敌，多一张底牌总归是好的……”
　　“尤其是像这种能够直接影响战局的强力底牌，我可从来都不会嫌多。”
　　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甚至就连语速都没怎么变……
　　无支祁平静的就好像是在说接下来该吃些什么一样，语气波澜不惊、令人心生畏惧。
　　“所以，这也是我选择充当那位天人的马前卒，来到你面前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不骄不躁、不急不怒的凝视着无支祁，雨师说话的腔调同样没什么变化。
　　不过，在场的众神、精怪却都听出了雨师话里的决心。
　　“活祭、血祭、献祭之法太过残忍……”
　　“尤其是像你这种根本就不把其它生灵放在心上的暴君，动辄血祭万灵、屠戮苍生，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祸患。”
　　不等，也根本不在乎无支祁的反驳，雨师继续接着说道。
　　“世人都言，你是为了对抗大夏巫王，不愿意让自己的祭司诵念他的功绩，所以才选择在淮祸地区掀起这场大洪水……”
　　“但据我所知，淮祸乃淮江的源头，你在那里根本就不是正神！”
　　“那里供奉的一直都是淮祸龙女，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
　　如果说前面都还只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么雨师接下来的这番话，就足以令在场所有神魔震惊了。
　　“反倒是你，强行玷污了那淮祸龙女，并且逼迫她为自己生下三位龙子……”
　　“在其不堪受辱、自戕而死后，你又假借她的名义统治整个淮祸地区，努力维系着你的暴君地位。”
　　微微眯起双眼，无支祁盯了雨师良久，方才用一种听不清喜怒的声音问道。
　　“看来你去了一趟淮江上游？”
　　“你还从那里打听到了些什么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当无支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鬼方国的空气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天空中飘着的暴雨变成了霜雪，延绵的江河表面泛起了冰雾。
　　“算不上打听，只是进行了一番合理的推测。”
　　明明眉梢和胡须都染上了白霜。
　　可雨师的声音却依旧强烈，似乎一点都不怕激怒无支祁一样。
　　“毕竟不只是我，包括大夏众神都在推测你掀起这场大洪灾的真正原因。”
　　“直到那位天人提醒了我……”
　　“能够让高高在上的天神如此大动干戈，无外乎恨与爱。”
　　“恨？”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可能性很小。”
　　“如你这般性格的暴君，恨意的表达往往十分直接，直接到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唯有爱，才能够让你做出如此荒谬、如此不惜一切的行为。”
　　雨师的话音未落，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照亮天地的闪电。
　　那道闪电仿佛象征着无支祁的愤怒，电光所过之处众生纷纷惊惧、惶恐。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你打算怎么做。”
　　“但抛开所有的不可能，我猜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那位淮祸龙女的爱。”
　　“以一种暴君的方式、一种为祸苍生的方式……”
　　强顶着那道几乎要闪瞎自己双眼的闪电，雨师最终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在你的三个儿子中，祸忌一向很受你的偏爱。”
　　“这种偏爱甚至已经到了一种毫无理由的地步……”
　　“连你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无法理解，你为什么独独这么看重他。”
　　“那么当祸忌陷入生死危机之时，你会怎么做呢？”
　　脸上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雨师看着无支祁那骤变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这一波赌对了。
　　“现在你要么在这里继续拦着我，要么就马上去救你的儿子。”
　　“这次该轮到你做选择了，无支祁！”
　　冷冷的瞥了雨师一眼，无支祁果然没再和对方继续纠缠太多。
　　“杀了祂，这次不必再留手了。”
　　只在空气中留下这么一句话，无支祁那高大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祭坛之上。
　　与之对应的，包括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在内的一众神魔，也在这个时候对雨师发起了总攻。


第36章 太极领域
　　轰隆隆……
　　在狂风、暴雨和雷霆的裹挟之下。
　　无支祁麾下的神魔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气势。
　　相较之下，祸忌组建的那支军队，无论质还是量都不及这支魔神大军的千分之一。
　　作为能够从大夏众神手中逃出来的凶悍之师，又沿途吸纳了那些实力强悍的神魔鬼怪。
　　无支祁麾下的大军，哪怕只是一只小小的精怪，都拥有着身经百战的悍勇。
　　因此，当这些凶兵悍卒乘着浪涛杀向雨师的时候。
　　那冲天而起的凶厉之气，简直比一些执掌杀戮的凶神还要残暴几分。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也许我还真就被你们吓到了。”
　　“可惜我乃雨神，雨下的越大、范围越广，我的力量就越强。”
　　“而现在，或许是我这数千年来力量最强的时刻！”
　　骤然瞪大双眼，一面遮天蔽日的旗帆突然自雨师身后冉冉升起。
　　只见那面面旗帜的上方，赫然镌刻着方圆千里之内的水脉流向。
　　当那些图案在雨师的力量下被串联到一起的时候，一个象征着“雨水”的箴言符咒便隐隐成形了。
　　“现在的我……与天神无异！”
　　随着雨师的一声怒吼，所有神魔都感受到了来自水脉的突然暴动。
　　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暴动，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的雨神最先反应过来，显化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轰隆隆……
　　一张巨大的脸孔自洪水潮汐中浮现，然后掀起巨浪试图镇压暴走的水脉。
　　然而雨师像是早有预料般，猛然伸手挥动了一下旗帜。
　　涡……涡……涡……
　　顷刻间，那股巨浪变成了恐怖的高速漩涡，吞噬着周遭来不及逃离的精怪和神明。
　　就连那张由洪水和潮汐构成的巨大脸孔，都有一瞬间变了脸色。
　　“吞潮氏，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抢夺水脉的控制权！”
　　不屑的看了那张巨脸一眼。
　　雨师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神魔的耳中。
　　巅峰时期的吞潮氏或许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
　　可是自从祂被无支祁收服，甘愿沦为其手下的雨神后，祂就已经不配被称之为“天神”了。
　　天神最重要的是思想与意志。
　　不然强如鬼神·土方氏，也不过是任人抢夺和操控的傀儡而已。
　　相较于吞潮氏，如今这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唯有那风神是最值得雨师忌惮的。
　　“风伯，你本是淮祸龙女麾下最自由的风神……”
　　“如今却成为了无支祁助纣为虐的帮凶，也不知道淮祸龙女知晓这一切之后，是否会为此感到伤心呢？”
　　雨师承认自己这是在使用攻心之计，是在试图激怒那位传说中最为暴躁的风神。
　　奈何风伯却始终没有显化出真身，就仿佛完全没听到雨师的嘲讽一样。
　　【看来是场硬仗……】
　　在意识到自己的激将法失败后。
　　雨师先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那个封印着土方氏的祭坛，然后才微微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凭真本事来吧！】
　　………………………………………………………………………………………………
　　那边的雨师正在疯狂摇动自己的风雨旗。
　　这边的无支祁也成功跨越大半个鬼方国，出现在了蚀天君与祸忌的战场上。
　　当然了，说是战场可能有些不太准确。
　　因为祸忌就算吸收了万千生灵的生命力，依旧是被蚀天君压着打。
　　“废物！”
　　在出现的瞬间，无支祁单手一挥，便重新让乌云和暴雨笼罩了这片大地。
　　失去了太阳的光芒，祸忌也得以再次显化出自己的真身。
　　尽管外表模样依旧狼狈……
　　尽管依旧被强行吞噬元气的后遗症给困扰……
　　但祸忌却乖乖的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无支祁的眼睛。
　　“给我滚回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颇为嫌弃、甚至厌恶的瞪了祸忌一眼。
　　无支祁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蚀天君。
　　此时此刻，蚀天君依旧保持着先前狗头人身的高大模样。
　　只不过相较于纯黑或纯白的姿态。
　　黑白相间的花纹在其身体表面流转，充分展现出了其对阴阳之力的完美掌控。
　　尤其是当那阴阳之力在其眉心处交汇之时。
　　一个明显模仿着【太极图】的阴阳双鱼图案缓缓转动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太极领域，然后迅速向外扩张。
　　在这个领域之中，蚀天君的力量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与之对应的，则是蚀天君的对手将会将会在阴阳轮转之间，一点点变得衰弱。
　　——天地皆绝，我自独立。
　　这本是大黑狗修成元丹、元神时的理念。
　　如今却被蚀天君以另一种方式，完美的呈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咦？这就是你获得的新力量吗？”
　　眉头紧锁地盯着正在迅速扩张的太极领域。
　　无支祁能够明显感受到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这个领域中诞生。
　　就好像天地般亘古长存的规则一样。
　　在这个太极领域之中，蚀天君就是绝对的主宰。
　　这不禁让无支祁意识到，眼下这位执掌阴阳的蚀天君，或许是自己被逐出大夏后所遇到的最强天神。
　　“你不是姑获鸟。”
　　同样紧紧的盯着无支祁，蚀天君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在无支祁的身上，蚀天君感受不到任何与姑获鸟相关的气息。
　　相反，对方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简直与姑获鸟截然相反。
　　“我当然不是姑获鸟。”
　　“就像我儿子也不可能是姑获鸟一样。”
　　面对无支祁的这番说辞，蚀天君却只是不屑一顾的笑道。
　　“哦？难怪我总感觉那祸忌有些怪怪的，不像是一只真正的姑获鸟。”
　　“可在我看来那没什么区别，只要祸忌拥有姑获鸟的记忆，他就是我的仇人。”
　　蚀天君甚至没怎么用“敌人”这种词汇，而是直接将祸忌定性为了“仇人”。
　　“啧，看来是没办法和谈了。”
　　“我承认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那是输在了我自己的大意上。”
　　“我从未想过，你为了探寻我的根底和弱点，竟会让那雨师不远万里前往淮水的源头……”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祂居然还真打探到了一些情况。”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支祁突然扭头望向百地群山的方向说道。
　　“但是你太自信了，天人！”
　　“我的确如你所愿入局了，可你以为这只天狗就能够打败我了吗？”
　　“不，祂只会激发我的战意，让我变得越来越强！”
　　无支祁相信李伯阳现在一定正在关注这场战斗，正如同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李伯阳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相信我，这是你们唯一一次有可能击败我，我不会再给你们第二次机会了。”


第37章 退洪？诛神！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
　　李伯阳盘腿坐在大殿的神像前，眉心的第三只眼不停的转动着。
　　而在李伯阳的手中，天命骨甲都已经快被他抛出残影了，看得一旁的兮萝头晕目眩。
　　“你还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蚀天君与祸忌交手所产生的异象，根本就掩盖不了一点点。
　　无论是百里群山之外那时不时传来的呼啸和爆鸣声……
　　亦或是天空中那几番轮转变化的日食现象……
　　无论你身处百地群山的什么地方，也不管你是山民、精怪或者神明，都能够清楚的看到这场大战所产生的余波。
　　“想要斩草除根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停下了那只还在不停转动的天眼，李伯阳给予了兮萝这样一个答案。
　　至于先前移山造泽的消耗？
　　李伯阳在与兮萝讨论淮江女巫灵魂归属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毕竟就算不谈李伯阳自身的元气恢复速度。
　　单单他身上现在披的那件红皮罗裘，也不是一般的宝物。
　　在这件救命神器面前，连七娃那种伤及根基的致命伤势都能够保下来。
　　更遑论，李伯阳那点过度消耗所造成的虚弱了。
　　“你拖了这么长时间，原来不只是为了击败无支祁，逼他退水啊？”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兮萝还是第一次听到李伯阳全盘讲述他的谋划。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李伯阳并不打算像前几次那样，瞒着自己偷偷谋划什么的时候，兮萝反而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然不是，对付一个无支祁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眼便看穿了兮萝的想法，李伯阳顿时无语的反驳道。
　　只是在反驳的同时，李伯阳又不免有些疑虑。
　　——自己之前做的是不是的确有些过分了？感觉都快让这只蠢猫产生心理阴影了？
　　“无支祁固然强大，但祂的缺点也很明显。”
　　“强大、自负又孤僻，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性格实在是太好针对了。”
　　“祂想要与我交手，想要从我这获取完整的‘天人之道’……”
　　“可无支祁却从未意识到，我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让祂退水那么简单。”
　　李伯阳知道，无支祁现在肯定能听到自己的这番话。
　　然而布局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李伯阳此前一直藏着掖着的事情，倒也可以保留的全盘托出了。
　　“退水只需要击败无支祁就可以了，以祂的骄傲肯定不会违背承诺的。”
　　“但是想要彻底治理这场洪灾，无支祁麾下那群暴虐、残忍、兴风作浪的水神才是关键。”
　　“不杀了祂们以绝后患，这场洪灾将永无止境。”
　　李伯阳求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平安，而是真正终结这场席卷大地的洪灾。
　　无支祁只是这场洪灾的元凶。
　　那些兴风作浪的水神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若不然，李伯阳就算最终击败、甚至击杀了无支祁，也会有其祂水神扛起祂的旗帜，继续制造暴雨和洪灾。
　　此情此景之下，在消灭那些兴风作浪的水神之前。
　　李伯阳非但不会杀死无支祁，反而会有意无意的保证对方不死，助其树立威望。
　　只要有无支祁这杆大旗在。
　　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恶神汇聚到祂麾下，这其中甚至包括那些从鬼神崖中逃出的鬼神。
　　是的，李伯阳虽然在重新抓捕鬼神的过程中。
　　趁机消灭了许多充满恶意的鬼神，极大减轻了兮萝和鬼神涯的负担。
　　但终究有一些鬼神逃离了百地群山，并且怀着对李伯阳和兮萝的恶意汇聚到了无支祁麾下。
　　“永绝后患？”
　　“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震惊的望着李伯阳，兮萝可是相当清楚到底有多少神明因为这场洪灾而癫狂。
　　想要将如此多的神明一网打尽，李伯阳真的能够做到吗？
　　“这种事，不试试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
　　“你们想要永绝后患？”
　　正在与蚀天君对峙的无支祁突然抖动了一下耳朵，脸上随即露出了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这野心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啊！”
　　“但是你们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
　　“吃多少饭、端多大碗……”
　　“你们想要战果最大化，有没有想过一旦失败的后果？”
　　面对无支祁的这番说辞，蚀天君却只是面色不变的反击道。
　　“那与我无关，那是李伯阳该考虑的事情。”
　　“我的任务就是在你入局之后，成功牵制住你，不要让你去给那小子添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还故意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言语间的挑衅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交代姑获鸟的下落，我或许会酌情放一点水。”
　　“毕竟李伯阳只是让我把你牵制住，又没要求我必须得杀了你。”
　　听着蚀天君话里话外的自负，无支祁笑了，而且还笑得十分大声。
　　“哈哈！那李伯阳对你还真是有信心。”
　　“你之前故意强调这‘山河社稷图’的妙用，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难道就不怕我真的夺了这‘山河社稷图’，然后顺势杀入那百地群山？”
　　无支祁的这番话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祂本就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掀起洪灾，并且在大夏众神手中全身而退的“天下第一奇妖”。
　　一旦让无支祁再得到这【山河社稷图】，对其实力的增幅绝对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你都说了是赌注，那肯定得先赢过我再说。”
　　言语间散发出毫不逊色于无支祁的霸气。
　　蚀天君作为这百里群山千年之前最强大的天神，对于自身的实力同样有着绝对的信心。
　　于是，双方在确定对方的心意和决心后。
　　都默契的放弃了多余的言语攻防，而是直接选择了动手。
　　轰！轰！轰！
　　只是一个错身交锋的刹那，阵阵雷鸣就伴随着天地异象传遍八方。
　　蚀天君和无支祁战斗所造成的余波，俨然已经超出了这片地区的承受范围。
　　天地阴阳倒转、气候失衡……
　　暴雨洪灾不断、众生惊惧……
　　如果任由这场战斗这么持续下去的话。
　　双方能否成功分出胜负姑且不说，反正百地群山肯定得步上鬼方国的后尘了。
　　于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一幕出现了。
　　涡……涡……涡……
　　此前一直在吞纳暴雨洪水的【山河社稷图】忽然再次放大。
　　然后在无支祁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其吞入画卷之中。
　　【我什么时候说过，‘山河社稷图’只是一个诱饵了？】


第38章 天神斗法、分身斗技
　　不同于蚀天君此前借助阴阳之力才能够使用的临时权限。
　　在李伯阳的亲自操控下。
　　【山河社稷图】终于展现出了其作为“能量符咒”载体该有的强大一面。
　　正如同【太极图】是最强的“阴阳符咒”一样。
　　【山河社稷图】在几经完善之后，也早已成为了李伯阳手中的最强“能量符咒”。
　　——万事万物皆能容纳、吞天噬地不过须臾。
　　完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之大，堪称真正的遮天蔽日。
　　百地群山的生灵、鬼方遗迹的神魔……
　　所有生灵在此时抬头仰望天空，都能够看到那宛如星河穹宇的【山河社稷图】。
　　不再局限于方圆百里，而是真正取代了原本的星空。
　　璀璨的星辰变成了山川地脉，高悬的日月在画中照耀江河……
　　无论人神精怪，不管妖鬼邪祟。
　　当众人看到正在【山河社稷图】中战斗的无支祁、蚀天君时，都为祂们表现出的恐怖和强大而感到震撼。
　　日月星辰受祂们影响而晦暗不明……
　　山川江河在祂们的手中成为了攻伐的武器……
　　哪怕就是身处【山河社稷图】之中，那种群山崩裂、江河倒灌的情况，还是无比清晰的倒映在了众人的眼中。
　　“就是现在！”
　　眼看无支祁成功被【山河社稷图】困住，雨师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有了蚀天君的牵制，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已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锟铻，动手！”
　　在果断出手击退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后，雨师倏然提高音量大喊一声。
　　只见其身后的风雨旗应声变大，卷起了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锵！
　　在呼啸的狂风暴雨中，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清晰可闻。
　　最先意识到不妙的风伯一个回头。
　　赫然看到一根通天立柱不知何时从地底生长出来，并且击碎了鬼方国的祖庙祭坛。
　　“小心封印！土方氏要脱困了！”
　　自战斗以来第一次发出声音。
　　风伯的语气显得前所未有的焦躁。
　　土方氏本就是五方神中最强的存在，哪怕是在一众天神中也属于一流的水平。
　　更遑论，如今的土方氏又接连吸收了一众鬼方国民的怨念，其实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想想都知道，强如无支祁那种级别的天神，都将之视为对抗李伯阳的一张底牌。
　　一旦让这样的土方氏脱困，在场将无人幸免。
　　显而易见的，无支祁大军中的强者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祂们也顾不得继续与雨师纠缠，纷纷冲向了那根通天立柱。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根通天立柱再次释放出了刺眼的光芒，晃的众神不敢直视。
　　锵！锵！锵！
　　下一秒钟，一道道金属的地刺猛然从大地深处刺出。
　　瞬间就将整个崖邑城变成了金属的炼狱。
　　这些金属并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来自于大地深处的矿脉。
　　经过锟铻的炼制和强化，这些地刺拥有着极强的杀伤力，一下子就造成了大面积的伤亡和减员。
　　………………………………………………………………………………………………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
　　“这怎么可能？”
　　根本没料到【山河社稷图】竟然能够困住真正的天神。
　　无支祁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李伯阳给算计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意在麻痹自己。
　　自己以为的【山河社稷图】的极限，根本就不是【山河社稷图】真正的极限。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他难道还真的能够对这么多神明赶尽杀绝不成？】
　　【只待我击溃这天狗，区区一件‘山河社稷图’又能困我多久？】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无支祁却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太多了。
　　“和我战斗还敢分神，你以为你是谁啊！？”
　　巨大的太极领域几乎与天地重叠。
　　蚀天君的怒吼更是响彻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在这个【山河社稷图】中，蚀天君的优势十分明显。
　　凭借着太极领域的能力，再加上【山河社稷图】那几近无穷的能量加持，蚀天君完全不用担心体力的消耗问题。
　　轰！轰！轰！
　　每一次攻击都是全力以赴，每一次冲刺都震荡山川。
　　蚀天君根本不玩虚的，而是完全发挥出了自身的主场优势，一次次试图逼迫无支祁正面硬抗自己的攻击。
　　“论力量的话，你可没资格和我相提并论！”
　　见状，无支祁也同样收敛了全部的精力，猛然一拳砸向自己脚下的大地。
　　隆隆隆……
　　刹那间，地脉混合着泥水化作一根巨棍被无支祁硬生生抽了出来。
　　当他挥舞着那根巨棍砸向蚀天君的时候。
　　巨大的太极领域再次变化，立时将之拖入了一个纯粹的黑白领域。
　　咣！
　　一瞬之间，巨大的震荡掀翻了二人。
　　但诡异的是，无支祁的力量被消解、转化后，马上又被蚀天君以更加凶猛的力道给返还了回来。
　　在这个过程中，无支祁每消耗一份力量，蚀天君就会得到一分强化。
　　“哼！”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
　　无支祁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喘起了粗气。
　　于是他果断转换战斗方式，将自己身上的白色毫毛如同钢针般射出。
　　嘭！嘭！嘭！
　　待到蚀天君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些白色的毫毛已经化作无数的分身，疯狂的冲击着太极领域的边界。
　　每一只猴子都是无支祁的化身，也拥有着他的一部分力量。
　　这些力量作为主力围攻蚀天君或许略有不足。
　　但试探这个太极领域的薄弱点，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阴阳之道，在于轮转！”
　　眼见那些分身即将冲破自己的太极领域。
　　蚀天君立马再次将自己一分为二，化作黑色蚀天君与白色蚀天君应战。
　　与之对应的，太极领域之中也骤然窜出了两条阴阳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着那些分身。
　　“论分身的话，你可没资格与我相提并论！”X2
　　一模一样的句式，被蚀天君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了无支祁。
　　这也预示着双方的战斗就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两位天神的战斗既紧张又玄奇，各种斗法和手段更是层出不穷，看得【山河社稷图】外的观战者瞠目结舌。


第39章 没有短板的天灾之神
　　“机会来了！”
　　当李伯阳缓缓吐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兮萝立马精神一振。
　　“走！咱们现在该干什么？”
　　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兮萝这种直接放弃思考的行为看得李伯阳直翻白眼。
　　明明先前还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生怕自己有什么东西瞒着她。
　　可真要到了这个时候，兮萝又完全不打算探究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一副“你说我做”的行动派表现。
　　“跳我肩上来，咱们边聊边走……”
　　“省得你事后又抱怨我什么都瞒着你。”
　　只见李伯阳朝着兮萝伸了下手，对方立马会意的跳上肩头。
　　下一刻，二人的身影瞬间没入土地，凭空消失在了这山神庙之中。
　　“这是……遁地术？”
　　兮萝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唯有四周那快速后退的土壤和地质，让兮萝感觉自己正在进行某种超高速的移动。
　　身为山神的兮萝立马反应了过来，这是土地神专属的“遁地术”。
　　“遁地术”不是神通，而是土地神经常使用的一种法术，多数山神其实也略通一二。
　　奈何，兮萝这位山神是个例外。
　　不学无术的她连山神们最常用的“移山术”都不会，就更不用说这专属于土地神的法术了。
　　“等等，遁地术什么时候这么快了？”
　　尽管没有坐标的参照物。
　　但山神的本能还是让兮萝意识到，自己现在的速度似乎有些超标。
　　转瞬之间，数十公里的距离便已然跨越，并且速度还在持续的不断提升。
　　“这不是遁地术，或者说不完全是遁地术，而是五行遁术的一种。”
　　“唔，为了加以区分，你可以把它称为‘土遁’。”
　　“是我前段时间刚刚研究出来的……”
　　“比‘腾云驾雾’的速度更快，但学习难度明显低得多。”
　　似乎是为了强化自己说法的可信度，李伯阳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是一种借助大地元气施展的遁术……”
　　“如果能借来某位土地神的力量就更好了，它对于自身的要求并不算苛刻。”
　　“就算是以你的性子，最多三、五天也能够学会。”
　　此话一出，兮萝果然来了兴趣，她就喜欢这种不费脑子就能够学习的法术。
　　至于向其祂神明借助力量这种事？
　　兮萝认为这是自己的强项，这百地群山还没有哪个神明不愿意向自己借力的。
　　“那等咱们解决了无支祁之后，你就马上教我。”
　　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顺势便把话题又转移回了无支祁身上。
　　“你知道在无支祁入侵鬼方国的时候，最为忌惮的是哪位天神吗？”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本能地应声答道。
　　“当然是土方氏！”
　　“在土方氏重获自由之后，几乎以一己之力覆灭了无支祁的先头部队，将它们转化成为无知无觉的阴兵鬼神。”
　　“要不是无支祁提前降服了吞潮氏，从祂那里得知了土方氏的弱点……”
　　“我估计那无支祁现在还被堵在鬼方国的国门之外，根本就不可能将其镇压在鬼方国的祖庙祭坛之下。”
　　这件事情发生在李伯阳、兮萝带回缚神索之后。
　　由于亲眼见证了土方国遗址上的恐怖景象，兮萝对于土方氏的力量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种将整个国度化为幽世冥土，神魔精怪死后被强行束缚在那片土地之上，日日哀嚎、恸哭的场面实在太过瘆人了。
　　按照李伯阳当时的说法，这是鬼方国释放了土方氏，让祂重新获得了自由。
　　作为条件、或者说代价，土方氏出现在了鬼方国的境内，肆意杀戮着那些趁着洪灾与暴雨作乱的神怪。
　　“土方氏的确强，但祂却有着十分明显的短板。”
　　“尤其是对于无支祁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一个有着明显短板的天神可不值得祂忌惮。”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五方神中真正令无支祁忌惮的，是鬼方国的祖先神——吼天氏。”
　　“无支祁先是仗着自己的天生优势，一次次打散吞潮氏正在回归的‘自我’，最终将其降服成为新的雨神。”
　　“紧接着，无支祁又通过从吞潮氏那里知晓的弱点，强行将土方氏再次封印。”
　　“唯有在进崖邑城的时候，无支祁是以绝对的实力击溃吼天氏，没有动用任何旁门左道的手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对付吼天氏的时候，无支祁是不愿意使用旁门左道吗？”
　　“不，无支祁固然骄傲自负，但却从来都不是什么迂腐之神……”
　　“这点从祂对付吞潮氏、土方氏的手段就能够看出一二。”
　　“攻敌以弱、击彼之短，恰巧是无支祁最擅长的战斗方式。”
　　略显恍然的点了下头，兮萝已然明白了李伯阳的潜台词。
　　“在五方神中，吼天氏是唯一没有弱点的天神……”
　　“鬼戎氏并不完整，青木氏不擅长战斗，吞潮氏被削弱了人性，土方氏更是一尊毫无理智的凶暴鬼神……”
　　“只有吼天氏的神格与人性达到了完美的平衡，力量方面也没有明显的缺陷。”
　　“甚至要不是因为挨了你那一剑，正常状态下的吼天氏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带着五方神一起劫杀无支祁的大军。”
　　眼见兮萝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伯阳便也继续笑着继续说道。
　　“没错，所以在五方神中，吼天氏的主体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吼天氏之强，并不强在祂拥有何等的力量，而是强在祂没有任何短板……”
　　“哪怕站在‘天神’的层面上，吼天氏依旧无懈可击。”
　　“所以在攻破崖邑城后，害怕吼天氏卷土重来的无支祁，第一时间便屠杀、奴役了整个鬼方国的民众，试图彻底断绝了祂的信仰与祭祀。”
　　天神的确很难杀，但却并非真的杀不死。
　　哪怕是像吼天氏这种象征着“天灾”的不死神明，也是有着永久丧失人格的可能性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失去了鬼方国的吼天氏就如同吞潮氏一样。
　　要么成为无支祁麾下的一员大将，要么变成天地间的某种自然现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吼天氏显然选择了后一种结局。


第40章 复活吼天氏
　　“所以，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短暂的沉吟片刻过后，感觉有些头昏脑胀的兮萝再次放弃了思考，直奔主题的问道。
　　“就如同无支祁预料的一样。”
　　“我其实并没有一次性消灭这么多神明的能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只要那些神明想跑，这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一次性将祂们全部消灭。”
　　这个世界的运行是有着最基本逻辑的，而李伯阳显然还无法打破这个逻辑。
　　就拿【山河社稷图】来说。
　　别看它仿照百地群山的山川地脉，构建了一个无限接近于真实的世界。
　　但究其本质，那只是李伯阳用于描绘和勘测山势水脉的地图。
　　除了“能量符咒”自带的属性之外。
　　李伯阳并没有给【山河社稷图】赋予过多额外的功能。
　　这意味着被收入其中的存在，并不是完全被封印的状态。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除非李伯阳完全放弃使用【山河社稷图】，把它当成另一座只收不放的“飞来峰”。
　　不然只要里面还收容着一位天神。
　　李伯阳再次使用【山河社稷图】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顾虑重重。
　　更遑论，用【山河社稷图】囚禁雅水君一类的神明还好说。
　　毕竟祂们的实力不足，还远没有达到能够影响天象的程度。
　　可要是李伯阳想用【山河社稷图】长时间囚禁无支祁这种级别的天神，那就纯粹是在痴人说梦了。
　　从无支祁和蚀天君现在的战况就能够看得出来。
　　但凡没有蚀天君的牵制，无支祁分分钟就能够逃出【山河社稷图】，甚至反向将之收为己用。
　　“没办法一次性消灭，但有办法持续性消灭，我说的对吗？”
　　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兮萝脑子一转，很快就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词。
　　“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这么快就转过弯来了。”
　　笑着戳了下兮萝的脑门，李伯阳在对方颇为恼怒的神态中解释道。
　　“我们没时间、没精力去追杀那些逞凶作乱的凶神，但有神有啊！”
　　“鬼方国被灭国、鬼方民众死伤殆尽……”
　　“吼天氏有足够的理由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斩尽杀绝，并且我相信这位鬼方国祖先神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伯阳的想法，兮萝讶然的张大了嘴巴。
　　“你想复活吼天氏？这怎么可能？”
　　“而且复活之后的吼天氏，真的还有力量对那些祸神展开报复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李伯阳显然早有预料。
　　“你怎么能用‘复活’这个词呢？”
　　“我只是打算让原本沉寂的吼天氏重新苏醒过来而已。”
　　故作惊讶地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一脸笑意的说道。
　　“至于力量？”
　　“吼天氏的力量不够，我们给祂力量不就够了吗？”
　　“正好，现在有一个合适的目标。”
　　说话间，李伯阳早已带着兮萝行进一千多公里，来到了鬼方国崖邑城的范围。
　　………………………………………………………………………………………………
　　轰！轰！轰！
　　一方面，无支祁麾下的一众神魔妖怪，正在疯狂的围攻着鬼方国的祖庙祭坛。
　　另一方面，被封印在地脉之中的土方氏也已经快要脱困，正在锟铻的保护下逐渐成型。
　　“吼！”
　　那是一尊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幽冥鬼神。
　　整个身体是由无数张充满怨念的脸孔构成，无形无质的身躯千变万化犹如鬼魅。
　　这些脸孔的主人绝大多数都是原本的土方国人，如今又增添了许多鬼方国的民众。
　　要不是被封印在这里，它们的怨念汇聚在一起早就直冲云霄了。
　　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看到这些怨念挣扎、嘶吼，仿佛要将万物拽入幽冥地狱的恐怖。
　　咣咣咣……
　　化身成为一根巨大的图腾立柱，锟铻适时的镇住了那尊幽冥鬼神。
　　任由其如何挣扎、嘶吼，祂都纹丝不动。
　　而在锟铻的边上，鬼方国唯一幸存下来的祭司——玄虺正高举着自己手中的骷髅权杖，试图影响土方氏的意志。
　　如果是在鬼方国灭国之前，玄虺这么做当然是在自寻死路。
　　然而在鬼方国灭国后，鬼方国的民众同样成为了这尊鬼神的一部分，玄虺竟然还真的成功平复了对方的些许愤怒。
　　“这样还远远不够……”
　　衣衫褴褛、肢体也残缺的玄虺仰起头，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目睹了族人的死亡……
　　目睹了吼天氏的消失……
　　目睹了无支祁的残暴……
　　玄虺本以为自己的结局会和大家一样，成为无支祁献祭给土方氏的祭品。
　　结果没想到在最后时刻，玄虺的师父居然以死亡为代价，强行打破了一众神魔的封锁，硬生生将其送出了崖邑城。
　　那是玄虺第一次看到自家师父如此大发神威。
　　别说是一般的精怪水妖了，就连众神都露出了一脸错愕的表情。
　　可惜的是，玄虺师父能做的也仅限于此了。
　　要不是雨师在关键时刻出手，估计玄虺最终也逃不开死亡的命运。
　　“老头，你要是生前也能够有这么强势就好了。”
　　目光扫过那万千的亡魂，玄虺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张脸孔上。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孔。
　　就算它已经被怨念控制，依旧能够看出其眉宇间的慈祥。
　　在众多构成鬼神的怨念之中，这张苍老的脸孔并不算醒目，可却仍然能够让附近的怨念化身不敢靠近自己。
　　“锟铻，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图腾立柱，玄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玄虺不清楚这两位救了自己的神明打算做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早已别无选择。
　　不管雨师和锟铻打算做什么。
　　只要能够给无支祁的大军造成哪怕一丝麻烦，玄虺都心满意足了。
　　更不用说，他们现在已经差不多解开了土方氏的封印。
　　对于玄虺来说，之后的事只是麻烦的大小而已，结果却早已注定。


第41章 幽冥之风、复仇之神
　　“到了！”
　　就在这时，锟铻突然发出了铿锵的声音。
　　下一秒钟，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地下遁出，出现在了玄虺的视野之中。
　　“山民先知？”
　　骤然瞪大双眼，玄虺一脸惊愕的看着那小小的身影。
　　对于这位诞生于百地群山的先知，鬼方国的高层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尽管他们不清楚这位先知与赤发鬼神的联系，但李伯阳与兮萝的关系却是公开的。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李伯阳肩头的山猫。
　　玄虺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如今已经成为了许多山民信仰的云梦山山神。
　　当然了，如今或许可以改成为云梦泽的山神了。
　　“这就是你口中的‘目标’？”
　　根本就没理会玄虺一下。
　　兮萝同样略显惊愕的看着那即将挣脱封印的土方氏。
　　反倒是与玄虺有过数次接触的李伯阳，笑着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尽管那只是单方面的接触，却足以让李伯阳了解玄虺这位“叛逆祭司”的性格底色了。
　　“锟铻，看来你们什么都没和他说啊？”
　　抬头仰望着那根图腾立柱，李伯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我不喜欢废话，也懒得解释，所以还是你自己和他说明吧！”
　　秉持着锟铻的一贯风格，祂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就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根铁质的图腾一样。
　　“好吧！那我也就长话短说了。”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土方氏，李伯阳只得无奈的自己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的吼天氏战败了，但祂其实并没有彻底死去。”
　　“你现在是整个鬼方国唯一的祭司……”
　　“如果你愿意献祭的话，还是可以重新激活吼天氏的意识，让祂从蒙昧中再度归来。”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一脸认真的盯着玄虺说道。
　　“只不过你应该清楚‘献祭’的代价……”
　　“就算是有我在从旁协助，你也注定是活不下去的。”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因为最初的“献祭”本就是牺牲的意思。
　　奈何“献祭”流程发展到今天，早就脱离了一开始的初衷，成为了一种强制他人牺牲的可怕仪式。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可以换回吼天氏的命？”
　　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玄虺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惊喜。
　　“换！我当然愿意换！”
　　“你需要献祭我的血肉还是灵魂？”
　　“具体的仪式还需要准备些什么？我现在该怎么做？”
　　惊喜交加的玄虺甚至都没质疑一下李伯阳，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自我献祭”。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玄虺早已从当初的“叛逆祭司”成为了吼天氏最虔诚的信徒。
　　时至今日，他对这位鬼方部落的祖先神早已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全新认知，也比任何人都后悔当初针对吼天氏的反叛。
　　要是能够用自己的性命去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上当受骗，玄虺也认了。
　　“不，没有那么复杂，但的确需要献祭你的灵魂……”
　　面色复杂的盯了玄虺良久，李伯阳最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
　　轰！轰！轰！
　　外界的狂风暴雨、疯狂围攻还在持续。
　　哪怕就是雨师将自己手中的风雨旗挥出了残影，也终究还是没能阻止锟铻防线的崩塌。
　　眼见雨师自顾不暇，祖庙祭坛即将被摧毁的时候。
　　又是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中的风神——风伯最先察觉到异常。
　　呼！
　　原本裹挟着暴雨洪灾的狂风，在某一瞬间忽然失控了。
　　暴雨被吹散、洪灾倒卷冲散大军，无数的精怪和神明突然不受控制的被卷上天空。
　　而在这股恐怖的狂风之中，一张熟悉的巨大脸孔一点点显化了出来。
　　尽管疲倦、尽管颓然、尽管虚弱……
　　但那张巨大的脸孔却浮现出了人性化的愤怒，吓得那些曾经与吼天氏有过交锋的神魔纷纷溃逃。
　　毕竟吼天氏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
　　就算祂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不算太妙，但杀死一些冒犯自己的神魔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就连无支祁麾下最强的风、雨、雷、电四大护法神。
　　在见到吼天氏再次现身的那一瞬间，都情不自禁的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可惜的是，重新显化的吼天氏却并没有急着杀死这些入侵者，而是围绕着鬼方国的祖庙祭坛旋转了起来。
　　“不好！”
　　本能的意识到了不妙，风伯刚想开口再次提醒众神，结果最糟糕的情况却已经发生了。
　　轰隆隆……
　　祖庙祭坛骤然炸裂，原本被封印的土方氏也再次现世。
　　可诡异的是，原本应该狂暴不止的土方氏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莫名的神圣之感。
　　直到天空中的吼天氏主动与其接触。
　　一枚醒目的【太极图】赫然出现在了土方氏的体内。
　　涡……涡……涡……
　　霎时间，前所未有的凶暴元气汇聚了起来。
　　几近实质化的能量冲击影响着这片地区的风雨雷暴，连带着大洪水也形成了更高的逆浪反冲。
　　“阴阳符咒”本就拥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
　　而【太极图】则更是将这种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连天神的力量都能够平衡。
　　于是，一种不知道该被称为“夺舍”还是“融合”的现象，居然奇迹般的发生在了吼天氏和土方氏的身上。
　　吼天氏人格尚存却虚弱无比，土方氏则混乱狂暴却无比强悍……
　　以土方氏体内那些鬼方国民众的灵魂为媒介。
　　吼天氏的绝对意志，正在逐渐统一那些混乱分裂的怨念。
　　然后，彻底化身成为幽冥之风的吼天氏席卷大地，所过之处鬼哭狼嚎、哀恸悲鸣。
　　呼！呼！呼！
　　冰冷的幽冥之风吹散肉身、熄灭灵魂。
　　无论无支祁的那些部下逃往何方，吼天氏都会对其赶尽杀绝。
　　这是灭国亡族之恨，是铭刻在吼天氏神魂与意志深处的不朽信念，亦是李伯阳平息这场洪灾的开始。


第42章 无支祁的终局
　　“你可真是舍得，连那种神器都借出去了。”
　　目送着那幽冥之风吹遍整个鬼方国，雨师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李伯阳和兮萝身边。
　　说句实话，雨师承认自己嫉妒了。
　　那【太极图】可是比【山河社稷图】更加强大的神器。
　　尤其是那平衡阴阳的特殊能力，连蚀天君看了都得垂涎三尺。
　　结果没想到，李伯阳竟然就这么把它用在了吼天氏的身上。
　　而且看样子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李伯阳都不打算回收那【太极图】了。
　　“法宝被制造出来，不就是专门拿来用的吗？”
　　“我可不像某个有着收藏癖的家伙，总是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兮萝一眼。
　　结果不出意料的是，他的这番抱怨成功让自己脸上多了几道抓痕。
　　“谁喜欢把好东西藏起来了？”
　　“你从我这里拿去的宝贝还少吗？”
　　无视李伯阳的满脸怨念，只见兮萝先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雨师。
　　“还有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和这娃娃联系上的？”
　　“你们一起瞒着我偷偷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也瞒着我？”
　　微笑着看着李伯阳和兮萝的互动，雨师只是不置可否的摇头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我还打算留着这具躯体，去世界的其它地方看看呢！”
　　言罢，雨师还故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在那【山河社稷图】之中，蚀天君与无支祁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大有向外面世界蔓延的趋势。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
　　“这是事先承诺好的‘报酬’，应该能够让你满意的。”
　　雨师的话都说到这了，李伯阳很自然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一尊影煞法相自其脚下浮出，并且将一本崭新的书籍递给了雨师。
　　“论元炁动态平衡与自然云雨的关系？”
　　略显惊讶的接过那本书籍，雨师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这比‘感知法’更适合你……”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神。”
　　“不，应该说天人才对。”
　　只听李伯阳再次打了个响指，那尊影煞法相便立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至于事先承诺给你的‘感知法’？”
　　“我附在了这本书的最后几页上面，不过我个人并不建议你完全按照我的方法修行。”
　　“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而你显然有时间和精力去慢慢探索那条只属于自己的道路。”
　　短暂的惊愕过后，雨师再次笑了起来。
　　“能够得到天人的如此评价，是我的荣幸啊！”
　　说完这句话，雨师又缓缓转过身去，望着一旁的锟铻问道。
　　“老伙计，你接下来是打算跟着我一起去流浪呢？还是选择留在这百地群山？”
　　面对雨师的问询，锟铻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我选择留在这里。”
　　“我和你这个老东西不一样，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
　　………………………………………………………………………………………………
　　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过多的停留。
　　雨师最后甚至没有再抬头看一眼那【山河社稷图】，便化作雨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跑得这么快，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其它猫腻了？”
　　狐疑地注视了李伯阳良久。
　　兮萝终究还是放弃了继续打探下去的想法。
　　反正只要是李伯阳不想说的，兮萝觉得自己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肯定猜不出分毫。
　　唯独对于这一点，兮萝有着绝对的信心。
　　“说起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这玩意儿。”
　　直接从李伯阳的肩头跳下，兮萝绕着地上的骸骨转了几圈，然后才幽幽的问道。
　　这具骸骨正是献祭之后的玄虺。
　　或者更确切地说，这具骸骨是玄虺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证明了。
　　血肉、灵魂、乃至于思想和意志都献祭给了吼天氏。
　　玄虺最后就只剩下了这具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骸骨。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这幅骸骨其实也算是一件挺有价值的收藏品。”
　　缓缓蹲下身子，李伯阳倒是没有轻佻，而是略显郑重地抚摸着这具骸骨。
　　正如李伯阳所言，就算是抛开所有的纪念价值。
　　这具骸骨也的确称得上是一件宝物。
　　短暂承载了吼天氏的降临，又得到了锟铻的加持和庇佑。
　　这具骸骨除了原本的残缺之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比金属还要坚固。
　　最重要的是，这具骸骨晶莹剔透、至真质朴，显然还有着其它没有被开发出来的妙用。
　　“……”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伯阳，兮萝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这具骸骨。
　　“不，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收藏骸骨了，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闻言，李伯阳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毕竟按照蚀天君的说法，淮江女巫的骸骨如今可就在兮萝的手中。
　　“唔，咱们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
　　略显尴尬的挥了下衣袖，那具骸骨就自动沉入了李伯阳的影子之中。
　　“锟铻，你想去见识一下无支祁的终局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伯阳转移话题的手段很拙劣，就连锟铻都替对方感到尴尬。
　　好在锟铻虽然耿直了点、执拗了点，但最基础的情商还是有的。
　　“好！”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就成功打破了李伯阳与兮萝之间略显沉默的氛围。
　　那根巨大的图腾立柱也应声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根长棍的模样。
　　“如果能够顺便敲敲蚀天君的狗头，我一定会更高兴的。”
　　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锟铻的说辞成功逗笑了兮萝。
　　“哈哈，那可不行，他现在暂时算咱们的盟友。”
　　眼见兮萝都笑了，李伯阳自无不可的接过那根铁棍笑道。
　　“但我估计轮不到你出场了……”
　　“那无支祁终将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


第43章 重绘山河社稷图
　　“我承认，你们的确很有两手。”
　　随着吼天氏化作幽冥之风吹遍整个鬼方国，【山河社稷图】中的无支祁立马反应了过来。
　　尽管还不清楚李伯阳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但无支祁清楚，面对这么一位强化版的吼天氏，自己麾下的那群神明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除非自己现在立马摆脱蚀天君，再次正面击溃吼天氏。
　　可问题在于，李伯阳既然好不容易才达成当前的局面，他又怎么可能轻易让无支祁抽出身来呢？
　　轰隆隆……
　　就仿佛是在印证无支祁的想法一样。
　　【山河社稷图】的世界骤然崩塌，天空中的日月星辰纷纷化作火流星坠入大地。
　　见到这一幕，正在战斗的蚀天君立马抽身，不再继续与无支祁纠缠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山河社稷图】真正的主人已经决定出手了。
　　轰！
　　天空破碎、大地崩裂、世界变成混沌。
　　唯有那些构成“能量符咒”的山川水脉还在散发光芒，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吗？”
　　置身于混沌之中，无支祁既惊讶、又震撼地发出了感慨。
　　无支祁并非不擅长巫法、祝法。
　　拥有“顺风耳”神通的他几乎可以说是除巫王之外，最擅长巫咒之法的神祇。
　　然而眼下这个构成【山河社稷图】的能量符咒，却远远超乎了无支祁的想象。
　　以极致的巫法构成一个世界……
　　以纯粹的能量模拟山川水脉的走势……
　　无支祁从未想过，区区巫法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更为关键的是，当这个画中世界重新崩塌为纯粹的能量形态时，却依旧维持着【山河社稷图】的基本框架。
　　就好像一张焕然一新的画卷，正等待着执笔者重新描绘新的内容。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描绘什么内容呢？”
　　伴随着一圈淡淡的涟漪。
　　李伯阳、兮萝和锟铻的身影出现在了画卷的正中央。
　　在见到那赤发童子的瞬间，无支祁就知道这场战斗该结束了。
　　李伯阳派蚀天君拖了自己那么长时间，基本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已经解决了。
　　现在最后该解决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一想到这，无支祁就紧紧握住了自己手中的巨棍，那漫天的化身也重新变回了万千的毫毛。
　　因为无支祁清楚，李伯阳与蚀天君不同。
　　与其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分散自己的力量，倒不如集中力量全力一搏。
　　“无支祁，你实在太过自负了。”
　　遥望着那只巨大的水猿，李伯阳的声音清楚地传遍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如果你不觊觎这‘山河社稷图’，心生贪念的话……”
　　“如果你能够再狠下心来一点，像对待你的其他两个儿子一样，对祸忌的生死置之不顾的话……”
　　“那我的计划还真没那么容易成功。”
　　只见李伯阳轻轻抛出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脸上的笑容中却透露出近乎冰冷的杀意。
　　“所以，这就是你眼中我的‘短板’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无支祁的目光只是在蚀天君、兮萝和锟铻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最终全部聚焦到了李伯阳身上。
　　“我听说过你的那个‘短板理论’。”
　　“实力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决定胜负的不是自己的长处，而是自身的短处。”
　　“对此我也有着相同的看法，但我却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么明显的短板。”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支祁随即接着说道。
　　“可如今看来，我的性格应该就是我的‘短板’，而且还成功被你利用。”
　　无支祁不是那种嘴硬的家伙，他赢得起也输得起。
　　自从目睹吼天氏重生后，无支祁就知道自己的确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祸忌也好，【山河社稷图】也罢……
　　这两者都是为了让无支祁自愿入套而设下的局，如今已然到了终局的时候了。
　　“不过，你以为你就吃定我了吗？”
　　庞大的身躯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无支祁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只要我能够在这里杀了你，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同样属于我！”
　　伴随着震天的咆哮，无支祁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李伯阳的面前。
　　嗡！
　　当那根擎天立柱狠狠砸下之时。
　　整个【山河社稷图】似乎都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力量而动摇了起来。
　　可惜的是，无支祁却伤不到李伯阳分毫。
　　因为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片巨大的阴影忽然自李伯阳脚下隆起，凭空显化出了一个巨大的法相屏障。
　　轰！
　　无支祁的全力一击就仿佛砸在了水面上一样。
　　只是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却根本无法击碎那片巨大的阴影。
　　“你知道吗？”
　　“其实这个‘山河社稷图’并不完善。”
　　巨大的影煞法相显化出一尊有着千条触须的怪物形态，并且随着李伯阳的意志死死将无支祁缠住。
　　“或者说，‘山河社稷图’其实还有着很大的升级空间，就像那‘太极图’一样。”
　　敏锐的直觉让无支祁汗毛耸立。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他使劲想要挣脱影煞法相的束缚。
　　奈何，无支祁才刚刚生出这个念头。
　　就有无数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被分裂出来，然后沿着那些触须对其发起了冲锋。
　　“‘太极图’是在我杀死青木氏之后才正式成型的。”
　　“那你说，我要是把你也杀了，这‘山河社稷图’能不能同样借此升级呢？”
　　李伯阳的话音未落，整个【山河社稷图】便开始悠然旋转利起来。
　　以李伯阳为中心，更多的影子出现在了这个画中世界的四面八方。
　　但是那些影煞法相没有显化出任何生物形态。
　　反而借助【山河社稷图】中的无限能源，变化成了一尊尊令人瞠目结舌的机械造物。
　　从机枪到火炮、从战车到无人机、从坦克飞机到卫星导弹……
　　凭借着影煞法相那优越的变化能力。
　　李伯阳在这个画中世界，随心所欲的变化出了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武器。
　　轰隆隆……
　　仅仅只是一轮火力覆盖，无支祁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
　　无能狂怒的无支祁挣扎、嘶吼着。
　　却只能硬挺着承受那一轮又一轮的火力覆盖，直至其高大壮硕的身躯被轰得粉碎。
　　——影煞法相·无限火力打击！


第44章 夜行游女·隐飞
　　“父亲……就这么败了？”
　　在远离鬼方国的某处山林之中。
　　逃出生天的祸忌仰望天空，目光却显得极其呆滞。
　　因为就算是在这里，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所发生的一切。
　　从无支祁与蚀天君势均力敌的交锋……
　　到【山河社稷图】的山川地脉崩塌变为混沌……
　　再到李伯阳现身以“无限火力”轰碎无支祁的肉身……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上也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个时辰里。
　　祸忌甚至还没有从自己被碾压的心绪中回过神来，这场僵持了小半年的对抗就这么十分突兀的结束了。
　　没有了无支祁、没有了那些作乱的水神……
　　对于李伯阳来说，治理这场千年难得一遇的大洪灾就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
　　【那些武器，也是能够被凡人使用的吗？】
　　眼看着那【山河社稷图】缓缓缩小、消失，祸忌却久久的没能回过神来。
　　此时此刻，那些硬生生轰碎了无支祁身体的机枪火炮，始终停留在祸忌的脑海中不能散去。
　　祸忌虽然不认识那些武器。
　　但却从三太子口中知晓过那些武器的存在。
　　李静姝当初就是凭借着一柄符箓左轮，硬生生打断了花螳螂的一条手臂。
　　只不过，祸忌当时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反而认为三太子和花螳螂是在夸大自己的遭遇。
　　可在亲眼目睹了无支祁被轰碎的画面后，祸忌的内心莫名生出了一种恐惧。
　　小小的符箓左轮，自然不配被祸忌放在心上。
　　然而那些明显是“升级版符箓左轮”的机枪火炮，却着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祸忌简直无法想象，要是那些机枪火炮也在现实中被复刻出来，自己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还能够凌驾于众生之上吗？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绝对不会继续在这个地方停留的。”
　　正当祸忌愣神之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寻声望去，映入祸忌眼帘的赫然是一只半人半鸟的怪物。
　　从身体的各项特征来看，她明显是一位女性。
　　鸟类的羽翼从其身体的各处长出，如同羽衣般将其紧紧包裹住。
　　双手和双脚呈现出鸟类特有的爪子形态，却有着如同灵长动物一般清晰的指骨和指节。
　　当她轻轻张开自己的双臂时，就好似一只艳丽的大鸟准备再次翱翔一样。
　　“姑获鸟！？”
　　震惊的瞪大了双眼，祸忌失声地叫出了那怪物的名字。
　　“真是令人讨厌，明明你自己也是姑获鸟。”
　　颇为嫌弃的横了祸忌一眼，来者显然并不喜欢对方这种失礼的表现。
　　“我叫隐飞，原身是一名夜行游女……”
　　“虽然现在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姑获鸟，但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隐飞。”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隐飞的态度不可谓不友善。
　　奈何隐飞表现的越友善，祸忌就越惊恐。
　　毕竟没有谁比祸忌更加清楚，完全蜕变成为姑获鸟究竟意味着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所有姑获鸟分魂的最终形态，亦是祸忌一直抗拒的归宿。
　　“啧啧啧，瞧把你吓得。”
　　“我这次来可不是专门吓唬你的。”
　　“你娘很宠你，哪怕自己身消魂灭，也要护得你们三个孩子周全。”
　　“可惜那无支祁只爱你娘，为此甚至不惜强行将我的一缕分魂植入你的灵魂……”
　　一语道破祸忌惊恐的根源，隐飞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
　　“说句实话，你娘的意志真的很顽强。”
　　“明明距离变成姑获鸟只差最后一步，她却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绝不让你们三个也成为我们的化身。”
　　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隐飞笑着缓步走向了祸忌。
　　“无支祁想要借助那缕分魂复活你娘，我其实是很能理解的。”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怕死的话，我也不可能变成如今的‘不死之鸟’。”
　　“不过，谁让他最后对上了那位天人呢？”
　　“我不觉得无支祁能够从那位天人手中逃脱……”
　　“所以他想要复活淮祸龙女的计划，也注定只是一场徒劳的尝试罢了。”
　　一脸惊怒地看着隐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祸忌却仿佛受到了诅咒般僵硬在原地，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略显颤抖的再次开口，祸忌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声音传入了隐飞的耳中。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和你娘不同，你最终是会变成姑获鸟的。”
　　“我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就像这里的山民等待着秋收的时节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距离祸忌只有咫尺之遥的隐飞伸出自己的爪子，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眉心。
　　“自从分食了淮江女巫的灵魂后，大部分姑获鸟都拥有了预知福祸的能力，这正好克制那天人的卜算之法。”
　　“你虽然是‘畸形儿’，但也有这样的潜质。”
　　“如今我帮你提前激活这项能力，倒也免得你死在那天人的手中。”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隐飞无视祸忌那痛苦的表情继续说道。
　　“当然了，作为代价的话，我也要取走你记忆中有关于‘天人之法’的内容。”
　　“那可是‘天人之道’的根基之一，我正好缺这些修行法门。”
　　此话一出，祸忌顿时明了了隐飞现身的目的。
　　先前的那一系列铺垫只是铺垫而已。
　　自己所领悟的有关于“呼吸法”、“感知法”的内容，才是隐飞真正现身的原因。
　　甚至于帮助自己激活预知福祸的能力？
　　那都只是隐飞不想自己这么快死在天人手中罢了。
　　祸忌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今后隐飞肯定会隔三差五的来找自己，只为逼迫自己更快的领悟和完善“天人之法”。
　　“我不是你的庄稼，我不可能永远被你收割……”
　　咬牙切齿的瞪着隐飞，祸忌强忍着剧痛低吼道。
　　“我迟早要杀了你，你会后悔的！”
　　再次拍了一下祸忌的脑袋，隐飞轻声的嘻笑道。
　　“你是姑获鸟，我也是姑获鸟，你我都是姑获鸟……”
　　“要是你真有能力杀了我，我只会感到高兴。”
　　“因为那意味着姑获鸟变得更强了，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第45章 卷末 河图与洛书
　　一周后，飞来峰的崖顶。
　　“还是没找到那祸忌吗？”
　　看着不断投掷天命骨甲的李伯阳，兮萝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自从学习了《卜秘九章》后，这还是兮萝第一次见李伯阳占卜了那么久，都没得出一个具体的结果。
　　“不是没找到，而是每一次找到了都落后了一步。”
　　同样颇为郁闷的解释了一下，李伯阳同样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那祸忌与李伯阳不同，祂并没有不沾因果的能力。
　　但每当李伯阳想要占卜祸忌的情况，并且针对性进行布局的时候。
　　那祸忌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立马转变了行动方式和躲藏地点，机敏的根本就不像是之前那个傲慢的家伙。
　　于是又经过一番验证，李伯阳很快就得出了祸忌这种变化的原因。
　　“那家伙好像拥有了预测吉凶的能力？”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兮萝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祸忌修成了元神吗？”
　　能够预测吉凶的先兆神通，正是修成元神的基础能力之一。
　　如今的兮萝已然修成元神，当然清楚“先兆神通”的难缠之处。
　　可问题在于，祸忌是怎么修成元神的？
　　“不，他并没有修成元神……”
　　轻轻地抛了下天命骨甲，李伯阳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先兆神通必须配合‘卜秘九章’才能够预测吉凶……”
　　“他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其实更接近于你姐姐的天命神通。”
　　先兆神通仅仅只是灵觉预感，是一种强化版的第六感。
　　像李伯阳现在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预测和占卜就引起祸忌警觉的情况，已然超出了先兆神通的预感范围。
　　“可惜蚀天君那家伙跑得有点快，不然我估计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再次想起了蚀天君之前主动要求去对付祸忌的情形。
　　李伯阳总感觉那家伙还有很多东西瞒着自己。
　　可惜的是，由于情报的缺失，李伯阳到现在就连他当时为什么如此主动都没弄明白。
　　就更别说，彻底搞清楚祸忌身上现在发生的事情。
　　只能说，天命骨甲和《卜秘九章》虽然是淮江女巫留下的遗产，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天命神通】。
　　“唉，我姐姐也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缓缓的摆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兮萝垂头丧气的叹息了一声。
　　“要是你没有把‘山河社稷图’扔进狱魂鼎，咱们或许还能够从无支祁那里套出一点消息。”
　　闻言，李伯阳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狱魂鼎，却只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正如此前一直强调的那般，天神并没有那么好杀。
　　就算李伯阳已经将无支祁的肉身轰碎。
　　只要给祂足够的时间，依旧能够在淮祸水脉中重生。
　　因此，李伯阳在利用【山河社稷图】囚禁了无支祁的神魂后。
　　便决定效仿【太极图】的诞生方式，利用一位天神的力量对其进行升级。
　　当然了，考虑到无支祁与青木氏的力量差距。
　　李伯阳对【山河社稷图】的升级更加谨慎，甚至借用了狱魂鼎进行辅助。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只是一个祸忌而已，祂现在根本就不敢出现在百地群山。”
　　再一次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现在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如何更好的治理这场洪灾。
　　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而言，内忧外患都已经被彻底清除。
　　如何根治这场洪灾，就成为了李伯阳最需要考虑的一件事情。
　　毕竟百地群山位于淮江的下游。
　　不着重治理淮江上游的话，单单治理这下游的百地地区，只能说是事倍功半。
　　“也不知道赤鱬那边干的怎么样了……”
　　………………………………………………………………………………………………
　　百地群山之外，鬼方国的更北边。
　　这原本是一处名为“巴陵国”的小国，国中居民大多以渔猎、农业为生。
　　然而随着洪灾冲毁这里的农田、河坝。
　　这里已经变成了淤泥遍地、洪涝泛滥的泽国。
　　生活在这片地区的民众纷纷将自己的家园搬到了最高处，却依旧无力阻止大洪水对于家园的冲击。
　　“那些该死的水神，真的不给我们一丁点活路！”
　　“嘘，别这么大声，你是想让咱们的村子也被洪水淹没吗？”
　　“这见鬼的暴风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停一停啊！”
　　……
　　身为人神的混血，巴陵国有名的贤者——玄鱼这一路走来，已经不知道听见多少民众的抱怨了。
　　可是除了满脸愁容和轻声安抚之外，玄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因为他的力量只能保得地方一时平安。
　　一旦玄鱼离开那片地区，泛滥的洪灾又会再次吞没大家的村落。
　　直到他快要接近鬼方国时，在一个小村落中看到了令他惊奇的一幕。
　　明明没有得到任何神明、神圣的庇佑。
　　这个小村落却在暴雨和洪灾中艰难地开垦出了一条条巨大的沟壑水渠。
　　将本来泛滥的洪水导入原本的河流之中。
　　尽管有些杯水车薪的意味在里面。
　　但玄鱼看着那些风车、水车和各种奇妙的水渠规划，内心却隐隐生出了一股希望。
　　以玄鱼的阅历和经验，完全能够看出这些水利设施的潜力和用途。
　　如果能够将之利用到极致，哪怕不能够完全治理这场洪灾，也可以极大减轻巴陵国的受灾面积和损失。
　　“（人面鱼语）您就是这个村子的‘神’吗？”
　　站在村民们特意修建的小型水库旁，玄鱼十分尊敬的朝着里面的那条人面鱼行了个礼。
　　作为天生就精通各种鱼类语言的先天神圣。
　　玄鱼并没有因为人面鱼的力量弱小，就如同其他先天神圣那般居高自傲。
　　相反，在知晓了是这人面鱼指导着村民们梳理水脉、建设风车水车、利用各种水利设施梳缓这场洪灾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向对方请教了。
　　“（人面鱼语）啊！终于来了个能和我说话的了！”
　　“（人面鱼语）我不是神，是我们家女王让我来帮助这些人类治理水患的……”
　　“（人面鱼语）能够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真是太棒了，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同类说话了。”
　　“（人面鱼语）早知道这个方向只有我一条鱼，我就和小石它们换条路线了。”
　　似乎是因为很久没和人交流的缘故，这只人面鱼显得异常激动。
　　根本就不用玄鱼试探和请教，它就已经喋喋不休的开始絮叨了起来，把自己的底细透了个底朝天。
　　由此，玄鱼也大概弄清楚了这只人面鱼的由来。
　　依照这只人面鱼的说法，它和它的同类听命于一尊名为“赤鱬”的水神。
　　那位水神吩咐它们沿着水系支流不断前往上游，寻找那些被淹没的人类村庄，然后教授他们治理洪水的方式。
　　至于这些人面鱼是如何知晓治理洪水的？
　　人面鱼也给出了解释，它们每一条鱼出发之前，都带着两份由“大司命”编纂而成的书籍。
　　正当玄鱼努力试图理解“大司命”这个词的含义时。
　　那条人面鱼已经托着两卷散发着宝光的书籍，来到了他的面前。
　　“（人面鱼语）这卷叫‘河图’，能够自动记载我途径的水脉支流……”
　　“（人面鱼语）我和小石它们不同，我可是很认真负责的，附近几个村子的水脉我几乎都探索了一遍，保证没有任何疏漏。”
　　只听人面鱼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另一卷书籍同样翻开。
　　“（人面鱼语）这一卷叫‘洛书’，上面记载了分辨、治理水脉的办法，同时也记载了一些简单的物理现象、力学原理和计算公式。”
　　“（人面鱼语）你要是觉得这些都很难的话，后面也有现成的水利设施和建筑的制作方式。”
　　“（人面鱼语）‘河图’你可以拿走，但‘洛书’用完后你得还给我。”
　　“（人面鱼语）这可是大司命交给我的宝贝，我要当做纪念留下来，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此话一出，玄鱼顿时愕然的望向了人面鱼。
　　“（人面鱼语）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把这两件宝贝交给我？”
　　听到玄鱼这么说，人面鱼理所当然的拍击了一下水面。
　　“（人面鱼语）那当然，因为你懂人类的话，你和它们交流起来可比我方便多了。”
　　只听人面鱼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一种完全不掩饰的声音嘀咕道。
　　“（人面鱼语）唔，我这应该不算偷懒吧？”
　　“（人面鱼语）反正女王也没说过不能让别人替我干活……”
　　不知道为什么，玄鱼明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实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河图？洛书？”
　　一件是能够自动记录水脉流向的宝物。
　　另一件则是记载了更加宝贵知识的书籍。
　　手握着这两卷宝书，玄鱼甚至懒得去纠正“自己不是人面鱼”的这个错误认知。
　　他只是沉默且感动的凝视着，那条已然在水库中欢呼雀跃的人面鱼。
　　“赤鱬和大司命一定是很伟大的神吧！”
　　“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我会帮助这里的村民们重建家园。”
　　“不，不仅仅只是这个村子……”
　　“当巴陵国重建之时，你们也将是巴陵国最尊贵的神！”


第六卷 武乙射天


第1章 恍如隔世
　　陆怀瑾是李伯阳的弟子。
　　同时也是极少数能够直接接触到山神奶奶的山民。
　　在这双重光环的加持下，陆怀瑾不仅在山坳村拥有着极大的名气。
　　就算是出了村子，也有相当多的山民认识这个看上去颇为成熟的女童。
　　明明不过四、五岁大小，却常年挂着一抹深思熟虑的表情，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然而只有陆怀瑾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并不是在装成熟，而是真的和那些稚嫩的孩童、甚至于少年们混不到一块去。
　　明明比自己还要早几年蒙学，却连最常用的几百个字都认不全。
　　自己已经能够全文背诵《周易》，各种卜算之法也略有心得……
　　可那些少年们却还停留在背诵“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阶段，简直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陆怀瑾有时候甚至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己师父为什么要教那些榆木、蠢材读书识字？
　　为了让这些蠢货学得更快、学得更好。
　　不仅一次次的重编教材、简化文字，连教学方式都要不断地进行优化。
　　这直接导致陆怀瑾明明看一眼就能够学会的东西，她却不得不陪着那群蠢货白熬一个上午。
　　“学习不仅仅只是为了学知识、明事理……”
　　“同时也是为了让你们相互交流、相互理解，交到能够与自己互相勉励、共同前行的朋友。”
　　就在陆怀瑾习惯性的走神之际，李静姝已经皱着眉头走到她的面前。
　　过完今年，李静姝就已经正式十八岁了。
　　再加上其常年修行锻炼出来的体魄和气质，威慑这么一群小屁孩还是很有效果的。
　　这不陆怀瑾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读书。
　　毕竟陆怀瑾虽然名义上是李伯阳的弟子，可实际上她却根本没和李伯阳见过几面。
　　在大多数情况下，陆怀瑾都是由李静姝代为管教的。
　　偏偏李静姝又不是那种会宠孩子的家伙。
　　陆怀瑾在她手下待了四、五年，各式各样的苦头可没少吃。
　　“陆丫头，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会给你取名叫‘怀瑾’吗？”
　　一听李静姝这么问，不单单是陆怀瑾。
　　就连课堂上的其他孩子们，也纷纷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陆怀瑾的身份，也知道这小家伙很聪明，却唯独有些不太合群。
　　“瑾瑜之玉为良，瑾是一种美玉、是一种宝物。”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你师父为什么会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了吗？”
　　懵懂的点了点头，陆怀瑾若有所悟地睁大了眼睛，却仍然不明白李静姝为什么会突然和自己说这个。
　　“你的聪慧远超在座的所有人，但也极容易招来他人的嫉妒、乃至于恶意。”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故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忽然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给说下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有些话别人说出来，永远不如自己去领悟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罢了，今天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
　　“你们接下来去找你们七叔学习呼吸法，我明天可是要检查的。”
　　倏然环顾了一圈四周，李静姝只一句话，就成功让原本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顿时焉了下去。
　　“至于你？”
　　“我待会儿带你去一趟云梦泽，你也是时候该见见飞来峰了。”
　　………………………………………………………………………………………………
　　“也就是说，大丫头又撂挑子了？”
　　看着不远处那群或是锻炼打磨筋骨、或是努力调整呼吸的孩子们。
　　前来送饭的老村长只是眼睛一瞪，就吓得七娃连忙交代了李静姝的去向。
　　“那丫头都快十八了，怎么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都怪不哭儿太宠她了，宠得现在十里八乡都没人敢来提亲了！”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七娃其实很想说。
　　没人敢向那丫头提亲，不是因为她把之前几次敢提亲的家伙都给打出去了吗？
　　时至今日，谁还不知道李静姝的赫赫威名？
　　如今还敢来李家村上门提亲的，不是傻子蠢蛋就是心怀鬼胎。
　　“大爷，要不您先坐坐？”
　　小心翼翼地将凳子放在老村长身后，七娃倒也没蠢到主动惹祸上身。
　　李静姝不好嫁，难道七娃就好娶了吗？
　　本身性格憨直也就罢了，家里还有一个痴傻的老爹。
　　随着山民们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日子过得越来越轻松……
　　就算李家村有着“山神之子”的光环加持，也很少有山民愿意将自家的闺女嫁给七娃。
　　李家村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谁会主动选一个傻子的儿子？
　　“坐坐坐，坐个屁啊！”
　　已经年近七旬，脾气却依旧火爆的老村长立时瞪了七娃一眼。
　　“比你小五岁的小十一都娶妻生子了，就你个憨货还一直不急不忙的！”
　　七娃不想主动惹祸上身，可终究还是没能避开老村长的一顿狂喷。
　　“你哪怕骗也骗一个来呀！”
　　“谁让你每次都先把你家那个傻爹给拖出来的？”
　　面对老村长这一顿狂风骤雨般的输出，七娃全程憨笑不予还口。
　　他不想骗人，更不想挑一个嫌弃自家老爹的媳妇——这是七娃的底线。
　　“你个憨货……”
　　看着憨笑不止的七娃，老村长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要说现在这李家村，老村长最不放心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李伯阳、李静姝和眼前这七娃。
　　偏偏这三个家伙都没有自觉，一点都不让老人家省心。
　　“大爷，我还是先给孩子们分饭吧！”
　　眼见老村长又要絮絮叨叨起来，七娃赶紧领了个分饭的任务便走开了。
　　这十里八村的山民村落，之所以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李家村启蒙。
　　有相当一部分便是为了这顿免费的午餐而来的。
　　尤其是在农闲时节，这些还没有长大的娃娃们根本算不上劳动力，一个个反倒是消耗粮食的大户。
　　“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望着那些纷纷围上来的孩子们，老村长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慨。
　　要是换做十年前，他是绝对不敢想象这种近乎于梦幻的幸福生活的。


第2章 想要富，先修路
　　李家村，前往云梦山的青砖路上。
　　秉持着前世最简单、最粗暴的理念——想要富先修路。
　　李伯阳在这四、五年的时间里，一方面发动大家兴修水利，治理洪涝水患。
　　另一方面则重新启动了整个百地群山的基建项目，修通了连接大部分山民村落的道路。
　　哪怕就是一向神秘的云梦泽。
　　也在兮萝的默许下修起了一条青砖长路。
　　只不过，这条长路最多只被允许修到最外围的迷雾附近。
　　得益于此，李静姝现在哪怕不使用【腾云驾雾】的神通，往返云梦泽和李家村之间的速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特别是在带着陆怀瑾这个小丫头的情况下，从各方面来说都十分省心。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吧！”
　　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李静姝这才放下自己背上的陆怀瑾。
　　“啊？”
　　闻言，陆怀瑾习惯性的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直到注意到李静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她这才怯生生的将手拿开。
　　“你个小丫头，你现在的手段都是我曾经玩剩下的，还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
　　随后她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伸进了陆怀瑾的口袋里，从中掏出了一大叠特制的符纸。
　　“咦？”
　　只是还不等李静姝分辨这些符纸上的符箓。
　　她就一脸错愕的呆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将手伸进对方的口袋。
　　下一刻，李静姝竟然掏出了一柄十分精致的……简易式左轮手枪？
　　从枪管到弹巢，从击锤到握把……
　　除了造型稍显简陋了一点之外，这左轮的主体部位和功能竟然一个都不缺。
　　“这是你自己造的？”
　　忍不住抚摸着那些机械结构。
　　李静姝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手磨痕迹。
　　这意味着这支符箓左轮并非出自山坳村的专业工匠，而是陆怀瑾利用自己手头有限的工具仿造出来的。
　　“这些机关结构很简单，仿造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符箓左轮最重要的是‘符箓子弹’，这左轮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激发装置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静姝的错觉，她竟然从陆怀瑾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遗憾的神采。
　　“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不但提前偷学了符箓课程，还制作出了可以发射‘符箓子弹’的左轮！”
　　狠狠的拍了一下陆怀瑾的脑袋。
　　李静姝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四、五岁的丫头究竟做了什么。
　　“你不是答应你师父不偷偷使用天眼吗？”
　　面对李静姝的质问，陆怀瑾只是眼珠子一转，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
　　“学习符箓绘制而已，还用不上天眼。”
　　“每天只是偷偷听一下你给那些大笨蛋上课，我就能够自己还原出来了。”
　　“至于这左轮？”
　　“看一眼就能够仿造出来的东西，也只有外公才会整天挂在嘴边念叨个不停。”
　　“要不是你和师父一直不愿意教我箴言符咒，我才懒得学这些简化后的代替品呢！”
　　不同于那些还在李家村学习的普通少年、少女。
　　陆怀瑾清楚地知道，这些符箓不过是箴言符咒的一种简化运用方式。
　　用李伯阳的话来说，符箓不过是外物，是护道的手段罢了。
　　真正有智慧的聪明人，是不会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外物上的，而是会集中全部的精力提升自己。
　　陆怀瑾对此深以为然，并且牢记心中。
　　“你个丫头，别那么好高骛远。”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的。”
　　习惯性的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静姝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
　　这才不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整个百地群山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当初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如今的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李静姝可以说是一步步看着山民们富裕起来的。
　　直到现如今，新生的孩子们甚至都忘记了当初的那些苦日子。
　　尤其是在那场大洪水过后。
　　随着云梦泽的诞生，原本封闭的百地群山开始真正连通了起来。
　　不同于李家村修建的那些青石路、水泥路。
　　各式各样的码头船只的诞生，让水运逐渐成为百地群山的一种新型交通方式。
　　相较于前不久才真正实现全民通路的陆运。
　　水运才是过去四、五年中让各个山民村落实现互联互通的关键。
　　低成本、高效率、大规模、跨区域……
　　汇聚这些优势于一点的水运交通，天然就适合大规模的物资运输。
　　从最基础的粮草食盐开始，到具有战略价值的木材矿石，再到如今已经普及的丝锦棉麻制品……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云梦泽的诞生让山民们在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就跨越了此前千年的发展进度。
　　“可惜小弟设想中的‘铁路’对于矿石的消耗实在太大。”
　　“不然的话，我真想知道那铁路和这水运的比对，看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货运之王。”
　　作为与李伯阳最为亲近的人，李静姝几乎知晓他对百地群山的全盘规划。
　　除了对矿石的消耗巨大之外。
　　想要铺设蔓延整个百地群山的铁路，还得提前搞定这复杂的山势。
　　遇山开山、遇河架桥……
　　这都是在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浩大基建工程。
　　“铁路？”
　　并不知道铁路的设想，可这并不妨碍陆怀瑾闻言知意。
　　然而不等陆怀瑾继续开口追问，李静姝就已经熟练地将那左轮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玩意儿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太危险了，就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还有你描绘的这些符箓，我也没收了。”
　　“符箓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必须严格描绘，稍有差池就会自爆和自燃。”
　　“看在你没有绘错的情况下，我这次就不额外惩罚你了。”
　　只见李静姝一边说着，一边抽出其中两张符箓贴在陆怀瑾的背上。
　　“这轻身符和神行符画的还算不错，接下来就让我看看效果如何！”
　　话音未落，李静姝已然拉着陆怀瑾飞奔了起来，其速度相较于之前赫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第3章 驱使鬼神的圣人
　　呼！
　　在轻身符和神行符的加持下。
　　李静姝拖着陆怀瑾几乎跑出了残影，很快就跑到了这条青砖路的尽头。
　　那是笼罩着整个云梦泽的迷雾，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随着李静姝二人一点点深入这处迷雾。
　　迷雾内呈现出的场景却与世人想象中的迥然不同。
　　“到了！”
　　在云梦泽的边缘地带，在那无尽的迷雾深处。
　　一尊尊身形高大、形态各异的鬼神首先映入二人眼帘。
　　只见祂们的大半个身体都没入了湖泽之中，浮在湖面上的身躯也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这些鬼神或是移动浮岛、或是疏通湖泽……
　　无论祂们正在做什么，脖子上那条清晰的金色缚神索都清晰地表明了祂们的身份。
　　自从被李伯阳重新抓回来之后，这些鬼神们便担负了维系整个云梦泽生态的任务。
　　河流水脉堵塞了、浮岛动荡偏移……
　　凡是有可能影响云梦泽生态的各种异常，都是这些鬼神们的任务之一。
　　然而在如今的云梦泽，这些鬼神却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云梦泽是一片大泽。
　　而这大泽之上又有着数以百计的浮岛。
　　那些浮岛并非自然形成的，它们都是李伯阳这些年来人为创造出的人工岛屿。
　　这些岛屿的生态都不尽相同，有一些甚至是绝对不可能自然孕育的。
　　就比如说有着数座活火山覆盖的岩浆岛屿……
　　又比如说植物异常生长覆盖了整座岛屿的植物岛……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岛屿才需要鬼神们的专门维系，防止岛内的各种生态受到外界的影响崩塌。
　　尤其是某些极端的岛屿生态，更是需要复数的鬼神一起努力才能够维持下去。
　　因为一旦让那些极端岛屿的生态和物种流传出去。
　　不止当前的云梦泽，或许整个百地群山的生态都会因此而崩溃。
　　至于李伯阳创造这些岛屿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正在进行新的物种培育和材料研究。
　　偏偏一些特殊的物种和材料，只会在极端的环境中孕育。
　　水熊虫、嗜热菌群、极地涡虫……
　　金刚石、黑曜石、各种奇特的金属……
　　除了这些自然孕育的物种和材料之外，李伯阳还会对某些岛屿进行人工干涉。
　　由此也诞生出了类似于超硬、超导、以及自带元炁属性的生物和材料，极大丰富了李伯阳炼丹、炼器的选择性。
　　事实上，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已经开始筛选、推广那些适合移植到外界的炼丹药材。
　　那些普通的草药植株还好说。
　　经过李伯阳的不断筛选和育种，它们的种植难度早就已经不比普通的粮食要高多少了。
　　说家家户户都会种草药或许有些夸张。
　　但对于如今的山民们而言，人参、三七、当归、黄芪、枸杞、灵芝一类的寻常药材，早就已经不用再冒险去山中采摘了。
　　几个比较有眼光的村子，在征得李伯阳的同意后，更是开始大批量的种植这些草药。
　　比起李伯阳一直试图推广的那些经济作物，这些草药的销量从来都不用担心。
　　这些经过标准化育苗、施肥、收采的草药。
　　除了药效可能会差一点之外，在产量方面完全已经达到了“供过于求”的程度。
　　于是一些比较机灵的山民，已经开始考虑通过船只水运的方式，将这些草药贩卖到百地群山以外的地方去。
　　对此，李伯阳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为他们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老一辈的山民们的识字率实在不高。
　　李伯阳甚至有想专门培育一批大夫、医师、乃至于炼丹师，将这些草药制成丹药贩卖出去。
　　不同于通俗意义上的刻板印象。
　　李伯阳擅长的“炼丹之法”也是有简化版本的，并不一定都会运用到元炁和狱魂鼎。
　　只要有丹炉、有材料，然后按照固定的丹方进行炼制……
　　哪怕普通人也能够炼出效用极强的丹药。
　　站在李伯阳的角度，这些丹药其实有点类似于中成药，是非常适合普及、推广的东西。
　　奈何受限于老一辈山民们的文化水平。
　　李伯阳只能够将“炼丹师”这个新兴的职业，寄托于下一辈的山民们了。
　　当然了，虽然丹药还无法下放到普通人都能够生产的地步。
　　但李伯阳针对百地群山和山民们的情况，编撰出的《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山民版》还是成功推广了出去。
　　上面记载着山民们最常遇到的一些疾病情况，以及针对性的治疗和救治措施。
　　虽说这些土方法不一定能够完全根治疾病。
　　但紧急抢救和保下山民们的性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与之对应的还有《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精怪版》，同样也被人面鱼们给派发了出去。
　　是的，哪怕知道山民们和精怪不识字。
　　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将这些手册给免费送了出去。
　　反正随着山坳村的造纸工坊开办，纸张在百地群山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了。
　　相反，山民和精怪们为了读懂李伯阳送出的手册，哪怕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想办法读书识字才行。
　　尤其是精怪们，它们大多数都习惯了独来独往。
　　要是不能够自己看懂那些手册，真生病了可不会有专门的“蒙古大夫”给它们治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李伯阳为了普及和统一文字的无奈之举。
　　谁让李伯阳身边除了山民之外，还有许多精怪伙伴呢？
　　兮萝、盘瓠、讹兔、小癸、女蛮、悬丝姑、独角兕……
　　这些伙伴的存在都让李伯阳明确的意识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的前世不同。
　　最起码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山民和精怪的身份地位是等同的，他们都是拥有同等智慧的万灵众生。
　　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李伯阳不仅仅只是山民、人类，同时也是先天神圣、是赤发鬼神。
　　山民们相信自己，但精怪之中同样也有相信自己的存在。
　　厚此薄彼向来不是李伯阳的作风。
　　更何况，做这些事其实也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和精力。
　　时间一长，早已不止山民们称其为“先知”了。
　　就连百地群山的精怪、神明们，都默认了他的“圣人”身份。


第4章 云梦泽的鬼神
　　“接下来要飞了，记得抓紧我。”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些井然有序、各自忙碌的鬼神，李静姝习以为常的低声吩咐道。
　　“嗯，好的。”
　　一扫之前的顽劣，陆怀瑾此刻倒是表现得十分乖巧。
　　毕竟李静姝能够无视那些鬼神们的威势，但年幼的陆怀瑾可做不到这一点。
　　那天生比其他人更加强大的灵觉告诉陆怀瑾。
　　这里的每一位鬼神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自己捏死，其过程绝对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强上多少。
　　呼！
　　在一众瞌睡虫的引导下。
　　李静姝熟练的穿梭于云雾之中，很快就接近了云梦泽正中央的飞来峰。
　　相较于几年前，重建之后的飞来峰早已没有了鬼神崖。
　　整个山体的裂隙已经被无数植株藤蔓填满，只能看到隐隐有金光从中渗透出来。
　　那些金光宛如活物般时隐时现，在整个山体内部游走着。
　　凡是金光闪烁的地方，附近的鬼神都会一脸厌恶的走开，只有极少数的例外。
　　“祂又醒了？”
　　略显惊讶的看着那些闪烁的金光。
　　李静姝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那些鬼神会对其避之唯恐不及了。
　　李伯阳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李静姝。
　　缚神索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灵性，甚至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的青铜宝书。
　　再加上李伯阳在得到缚神索后，又专门利用狱魂鼎对其进行了一番炼制。
　　缚神索那种能够分裂化作“颈圈”禁锢鬼神的能力，便来自于李伯阳对其的强化。
　　然而凡是经过狱魂鼎炼制的法宝，灵性都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这直接导致，如今的缚神索与其说是一件宝物。
　　不如说是一位以“绳索”形态存在的神明，专门执掌禁锢与封印的能力。
　　“是的，祂又醒了。”
　　不知何时，人面蛛·小癸悄然从迷雾中飞出。
　　习惯性的落到李静姝的头顶，小癸的脸上充满了无奈的情绪。
　　“而且这次祂又闹脾气了，气得山神奶奶差点暴走……”
　　缚神索可是淮江女巫留下的遗宝，论辈分甚至和兮萝相当。
　　再之其灵性初醒，脾气就如同稚嫩的孩童，说是反复无常都有些小瞧祂了。
　　事实上，这才是那些鬼神对其避之唯恐不及的真正原因。
　　“这次又是为什么？”
　　显然已经习惯了缚神索时不时就会闹点小脾气。
　　李静姝现在反而更好奇，对方这次又想干什么，而且还成功气到了脾气同样不小的兮萝。
　　“听说是想尝尝食物是什么味道……”
　　“结果一个没控制住，差点把山神奶奶的宝库给掀翻了。”
　　努力试图想要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李静姝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无论是一条绳子该怎么品尝食物，亦或是兮萝的宝库是怎么被掀翻的，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李静姝的理解范畴。
　　李静姝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待会儿上山的时候尽量绕着兮萝走——她可不想成为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来的那么早？”
　　“而且还带上了这丫头？”
　　两只前腿扒拉着自己的眼睛。
　　小癸颇为好奇的转头看向了被李静姝拎在手里的陆怀瑾。
　　在注意到小癸的目光后，陆怀瑾也十分乖巧地回了一个笑容。
　　就如同先前的那些鬼神一样。
　　陆怀瑾从这只小小的蜘蛛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自己绝对惹不起的气息。
　　陆怀瑾是天生神圣，异常的灵魂赋予了她强大的灵觉。
　　所以在其他孩子们还在修行《呼吸法》的时候，陆怀瑾早就已经开始修行《感知法》了。
　　时至今日，陆怀瑾虽然还没正式修行《呼吸法》，但《感知法》却早已有所小成。
　　两相叠加之下，陆怀瑾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小癸体内那股庞大的生命元气。
　　伴随着陆怀瑾完全看不明白的呼吸节奏。
　　那股庞大的生命元气自然流转、满溢而出，隐隐在其体外形成了一道罡气。
　　不过，小癸的罡气却不同于李静姝的【护体罡气】，而是掺杂了一种更加微妙和难以理解的运行逻辑。
　　【现在的她……好像不是她完整的样子？】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陆怀瑾眉心的天眼不自觉的便睁开了。
　　然后，陆怀瑾就看到了超乎自己想象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为妖艳的蜘蛛女郎，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蜘蛛。
　　“小丫头，你不知道这么乱看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还不等陆怀瑾继续仔细观察下去，李静姝就伸手拦住了她的天眼。
　　在李静姝那充沛到离谱的生命元气面前，陆怀瑾的天眼根本就无法洞悉更多东西。
　　直到被李静姝强制闭上天眼。
　　陆怀瑾都还没能从刚刚的那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
　　“没关系，小孩子嘛！”
　　“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好奇心很重，喜欢到处闯祸？”
　　对于陆怀瑾的冒犯，小癸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更加惊讶于对方的天赋。
　　“果然不愧是和先知一样的先天神圣……”
　　“在这只眼睛面前，我感觉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
　　闻言，李静姝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继续责怪陆怀瑾，还是尴尬于小癸揭自己的老底。
　　“咳咳，她原本的天眼可没有这种能力。”
　　“但是她在修行‘感知法’方面的确很有天赋，现在基本已经能够做到稳定的入定、冥想了。”
　　“虽然距离修成元神还有相当一段路的距离要走……”
　　“可这也极大地激发了她的潜力，让她的天眼得到了第一次蜕变。”
　　由于李伯阳的教导，李静姝对于天眼的了解远远超出外人的想象。
　　“原来如此！”
　　惊叹的发出一声感慨，小癸随即便飞入陆怀瑾的掌心处。
　　“这应该是咱们的第一次见面吧？”
　　“最起码对你来说，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才对。”
　　“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的，这个‘护身符’就当见面礼了吧！”
　　只见小癸缓缓吐出一截晶莹剔透的丝线。
　　然后串成一个“鬼面蜘蛛”放在了陆怀瑾的手中。
　　“有了这个小玩意儿，寻常的蜘蛛以后再不敢轻易接近你。”
　　“要是万一不小心中了什么毒，将之吞下也能够让你在短时间内百毒不侵。”


第5章 传法讲道、教化众神
　　并没有直接飞向飞来峰的山神庙或崖顶。
　　李静姝在陆怀瑾那略显困惑的眼神中，缓缓落到了飞来峰的山脚下。
　　“我们一步步的走上去，这也算是对你的一种磨练吧！”
　　笑着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静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久违的怀念。
　　不知不觉间，李静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爬这飞来峰了，甚至就连和李伯阳相处的时间都减少了许多。
　　“对了，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惊讶。”
　　牵着陆怀瑾的手，李静姝带着对方走上了这条曾经无比熟悉的山道。
　　然后，当二人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陆怀瑾果然看到了令她极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在飞来峰的半山腰上，在那被云雾笼罩的山道两侧。
　　一尊尊面容狰狞、形态怪异的鬼神双目微闭，静静地盘坐于此。
　　不同于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这里的鬼神不仅表现得十分安静，就连那股无形的威慑和恶念也收敛了许多。
　　哪怕就算注意到了李静姝和陆怀瑾。
　　祂们最多也只是抽空瞥上一眼，根本没心思搭理二人。
　　“祂们……这是在干什么？”
　　随着看到的鬼神数量越来越多，陆怀瑾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的问了一句。
　　因为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些鬼神似乎在倾听什么。
　　不说听得如痴如醉、恍然如梦。
　　可也能够看得出祂们是在认真的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瑾看着这些鬼神的表现，一下子想到了启蒙课堂上那些听课的学生。
　　“就像你猜到的那样，祂们正在听小弟讲道、讲法。”
　　同样微微侧过耳朵倾听着，李静姝面带笑意的轻声解释道。
　　“啊？”
　　“那为什么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当得知这是自己师父正在授课，陆怀瑾立时瞪大了眼睛，同样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奈何任凭陆怀瑾把耳朵竖得老高，却始终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在这半山腰上，陆怀瑾能够听到的只有风声和瞌睡虫们振翅的声音。
　　“因为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心灵之声。”
　　“你必须先静下心来，才能够听到你师父的声音。”
　　经过李静姝这么一提醒，陆怀瑾瞬间就醒悟了过来，然后尝试让自己进入一种半入定、半冥想的状态。
　　果不其然，当陆怀瑾排除各种复杂的思绪和想法后，她马上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内心深处响起。
　　【‘呼吸法’只是我用于调动体内生命元气的一种方式，但却并不是唯一的方式。】
　　【在座的各位都是真正的神明，你们除了肉体孕育的生命元气之外，还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天地元气。】
　　【要是你们能够触类旁通，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方式，那么就算不修行‘呼吸法’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悠悠的声音跨越了语言和文字的障碍。
　　准确无误地将自己的思想和观念，传递到了所有倾听者的心中。
　　【至于‘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总是喜欢将其简称为‘感知法’，但这种简称其实并不正确。】
　　【最起码对于你们这些神明、天生神圣而言，你们天生就被天地元气眷顾，根本就不用去刻意感知它们的存在。】
　　【‘静息’和‘进阶’才是关键词……】
　　【不管你们是为了追求力量、还是追求长生，突破自身当前的极限永远是第一步。】
　　【‘静息’是让你们通过各种方式静下心来，认真审视自己的各种缺陷。】
　　【当你们真正能够意识到自身不足，正式进入入定冥想状态的时候，你们就拥有了彻底激发自身灵性的潜力。】
　　【灵性显化之时，元神自然成型、识神自然觉醒。】
　　【这就是所谓的‘进阶’，自此之后你们的灵魂便超脱了肉身的束缚。】
　　【天神也好、天人也罢，未来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具体传授起了各种入定的方式，以及如何通过各种外力来辅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单从这些方式的复杂和微妙之处就能看得出来。
　　声音的主人几乎是把所有能够考虑到的细节都考虑进去了，力求总结出一套所有人都能够听懂的“公式”。
　　“入定而已，有那么麻烦吗？”
　　努力回想着自己的第一次入定和冥想，陆怀瑾不自觉的嘀咕了一句。
　　对于那段记忆，她只记得李伯阳脸上的那抹笑容。
　　待陆怀瑾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自然而然的从冥想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
　　一路继续往上走，陆怀瑾这才意识到李伯阳所讲的内容远不止“呼吸法”和“感知法”那么简单。
　　从神通到法术，从炼丹到炼器，从阵法符咒到山川地势……
　　其内容之庞杂、种类之多样，简直超乎了陆怀瑾的想象。
　　相较之下，李静姝所教授的那些启蒙课程，真就只是“启蒙”而已。
　　然而一直到快要接近崖顶的时候，陆怀瑾的三观和认知又得到了刷新。
　　因为李伯阳这次讲的已经不再是那些具体的“技”，而是一种直接认知和利用事物本质的“道”。
　　【万事有象，万物有形……】
　　【事物的联系产生因果，因果的轮转又构成如今的世界。】
　　【如果对一切或有形、或无形的因果追本溯源，最终都能够追寻到一个最初的源头……】
　　【这个源头不可见、不可听、亦不可闻，却又是你我触手可及的。】
　　【四季更替、日月盈亏、高山流水、万物生长……】
　　【祂是构成万事万物的规律，甚至就是你我本身，是一种终极的‘道’。】
　　在简单阐明了“道”的本质后，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道有三千，大到日月星辰，小到你我之间的缘分，都可以算是‘大道’的一种具体表现。】
　　【既然‘道’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那么同样也可以加以利用的。】
　　【计算术数、预测天象、占卜吉凶，是趋吉避凶的‘卜算之道’。】
　　【学习呼吸法和感知法，锤炼自身、补全不足，是让自身蜕变的‘进化之道’。】
　　【从草药中提取灵性、从矿物中提取精华的炼丹炼器之法，则是实用性最强的‘造化之道’。】
　　尽管听得迷茫、听得懵懂，可陆怀瑾还是强迫自己将这些话记在在脑中。
　　【你们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明，所以并不一定要走我开创的这条‘道’。】
　　【因为我走的这条‘道’也不一定就是‘大道’，它只是适合我而已。】
　　【这个世界处于永恒的变化之中，‘大道’也并非永恒不变的。】
　　【就比如说在你们今天的认知里，粮食是只有从土地里才能够长出来的……】
　　【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许我们能够通过某种方式在空气里种出粮食，也说不定呢？】
　　【所以你们必须辩证的理解和认知这世间万物，才能够保证自己永远在追逐真正的‘大道’。】
　　【不要执着一个称呼、一个答案，而是永远保持着一种追寻智慧和真理的心境。】
　　【道可道，非常道。】
　　【‘道’无不可能，‘道’无法被定义。】


第6章 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一边倾听，一边上山。
　　等到李静姝带着陆怀瑾来到崖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落。
　　在这曾经封印了无数鬼神的鬼神崖顶，一座高高在上的祭坛赫然屹立在最高处。
　　那祭坛表面铭刻着众多鬼神的图案，山川地脉的描绘也十分明晰。
　　可这些壁画图案的最中央，却是一尊豹首人身、蓬头散发的凶悍女神形象。
　　毫无疑问，那正是凶神形态下的兮萝。
　　事实上，如今的这个祭坛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祭坛了。
　　汇聚了云梦泽所有鬼神的力量，又有着兮萝从中统和协调……
　　这座祭坛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已经可以被视为“万神殿”了。
　　【原来师父也有这么威严的时候啊！】
　　抬头仰望着那盘坐于祭坛之上的赤发少年。
　　这是陆怀瑾第一次见到面容冷峻、浑身散发出威严气息的李伯阳。
　　比起在村子时的温文尔雅、和善亲近。
　　这种状态下的李伯阳，才完美契合了陆怀瑾对于山神之子、天生圣人的全部想象。
　　“……”
　　相较于四、五年前的那位赤发童子。
　　如今的李伯阳已经十四岁了，完全长成了一位少年的模样。
　　要是换算成这个时代的标准，这个年龄的少年更是早就成为一家之主，可以独当一面了。
　　更遑论，李伯阳的身体发育还比同年龄的少年要壮硕的多。
　　除了赤发、红肤、獠牙这些明显的特征之外。
　　李伯阳最令人赞叹的，便是那一身健壮的筋肉了。
　　红色的罗裘大衣无法遮掩其矫健的形体……
　　腰间的那根金色绳索，更是将他的上下身衬托的极为匀称……
　　要说李伯阳全身上下唯一违和的地方。
　　估计就是脖子和腰上那一大串乱七八糟的护身符。
　　然而，就算是那些陈芸从各种庙宇中求来的护身符。
　　经过李伯阳这么多年的佩戴，也隐隐散发出了神异的光泽。
　　普通人戴上那么一个，或许做不到无病无灾，但是一些小病小祸还是能够避开的。
　　“这娃娃的表现越来越神异了……”
　　趴在自己专属的树梢上，兮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护身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伯阳身上的那些护身符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异的表现。
　　“如果是普通的先天神圣，他们一定对这种变化求之不得。”
　　“可娃娃无心成为神明，这些变化对他是好是坏还真就不一定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就再次闭上双眼，然后逐渐在李伯阳的声音中进入了梦乡。
　　………………………………………………………………………………………………
　　当兮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李伯阳已经停止了讲道。
　　李静姝和陆怀瑾顺势坐在他旁边窃窃私语，小声的交流着。
　　飞来峰上的山神们则早就各自下山，重新回到了云梦泽、履行自己的职责。
　　类似于这样的讲道，李伯阳基本上每隔一个月就会进行一次。
　　只要是在前一个月表现好的鬼神，都能够被允许来到这飞来峰旁听李伯阳讲道。
　　这也是李伯阳给这些被拘禁的鬼神画下的大饼。
　　单纯的囚禁毫无意义……
　　单纯的劳作也只会平添怨念……
　　只有给这些鬼神们一点好处、一点盼头，才能够真正对祂们的思想进行改造。
　　按照李伯阳预设的奖惩机制。
　　这些鬼神是不会被永远囚禁在这云梦泽中的。
　　当祂们完成了一定的任务量，也的的确确接受了自己的思想改造，拥有了正常的善恶观。
　　李伯阳就会放这些鬼神离开这云梦泽，无论祂们去哪都行。
　　至于一月一次的讲道？
　　除了偶尔夹带私货的三观培养之外，勉强也算是李伯阳对这些鬼神的补偿吧！
　　不再认可生灵活祭、并且知晓了未来晋级之路的鬼神们。
　　祂们一旦离开云梦泽，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这正是李伯阳好奇和期望的变化。
　　“你终于醒了？”
　　带着些许的无奈，李伯阳抬头瞥了一眼从树梢上跳下来的兮萝。
　　自己每次传法讲道的时候，兮萝总是会在半道上就睡着。
　　搞得李伯阳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自己的声音难道就这么催眠的吗？
　　“你每次都是重复那些东西，你没讲腻，我听也听腻了。”
　　一眼就看穿了李伯阳的想法，兮萝没好气的打了个哈欠。
　　以兮萝和李伯阳的关系，她根本就不需要听什么讲道。
　　有问题直接开口问就是了，想要学什么直接跟着学就是了，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
　　“比起听你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更好奇，我什么时候可以学你这种‘传心神通’？”
　　通过心灵和思维的直接交流，避免讲道过程中容易产生的词汇错漏和歧义。
　　这显然是来自于【灵犀角】的能力。
　　只不过相较于兮萝手中的【灵犀角】，李伯阳先前使用的神通显然更加方便好用。
　　“这不是什么传心神通，这是‘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当然了，你也可以简称它为‘他心通’。”
　　李伯阳的取名方式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好在，他这次倒是知道给主动加上一个简化版的称呼了。
　　“洞鉴十方众生，知晓他人心中隐微之事。”
　　“他人虽意念未起、未萌，也能提前知晓觉知。”
　　“这在本质上其实是对元神的一种运用，学习难度比较高。”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指向了旁边的陆怀瑾。
　　“你要是有和她一样的天赋，上手倒是可以快一点。”
　　在注意到李伯阳和兮萝的目光后。
　　陆怀瑾立马停止了窃窃私语，一副正襟危坐、乖巧听话的模样。
　　“你个娃娃就是喜欢自找麻烦……”
　　一如既往的不待见陆怀瑾，兮萝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对此，曾经与兮萝有过几面之缘的陆怀瑾，倒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毕竟按照李静姝的说法，自己身负巨大的危机。
　　李伯阳能够顶着兮萝的压力收自己为徒，就已经是一件很违逆山神奶奶的事情了。
　　拥有成熟心智的陆怀瑾可不会愚蠢的认为。
　　兮萝真要一意孤行想杀自己的话，李伯阳能够拦得住。


第7章 聆听万物之声
　　“算了，还是说说你现在的情况吧！”
　　目光重新转移到李伯阳身上，兮萝难得提及一个正经的话题。
　　“你现在能够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这是你正在从先天神圣晋级为神明的过程。”
　　“只不过绝大多数神明都是在成为神明之后，才能够听到自己信徒和祭司的声音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颇为幸灾乐祸的继续说道。
　　“唯有你，在成为神明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当数量的信徒，这其中甚至不乏有资格成为祭司的先天神圣。”
　　“这意味着，你现在其实已经和神明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要随便找座山峰、找条水脉住下，相信你很快就会顺利晋级成为神明的。”
　　“这可是无数先天神圣求之不得的机缘，又有什么好苦恼的呢？”
　　李伯阳自然是听出了兮萝话中的幸灾乐祸，对此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这飞来峰就挺好的，要不你这个山神让给我当得了？”
　　两人之间熟练的斗嘴，听得旁边的陆怀瑾一脸错愕。
　　反倒是李静姝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
　　在陆怀瑾的眼中，兮萝是飞来峰、乃至于整个云梦泽的主宰。
　　李伯阳是山神之子、是天生圣人。
　　但在李静姝的眼里，两人属于那种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关系。
　　别说是斗嘴了，他们相互吵架、甚至打起来的情况都有过，李静姝早就习以为常了。
　　尽管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兮萝单方面的闹脾气。
　　李静姝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
　　是飞来峰重建后，洪灾还没有席卷百地群山之前。
　　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李伯阳和兮萝都没提过，所以李静姝也不太清楚。
　　她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那段时间的兮萝是真的发火了，甚至一度禁止李伯阳再次踏足飞来峰。
　　直到李伯阳主动出手，将那些本来已经逃离飞来峰的鬼神们重新抓回来。
　　双方之间的关系这才逐渐缓和，也才有了之后云梦泽的诞生。
　　“呵，你要真想当神的话……”
　　“这云梦泽不是正好缺一个现成的神明吗？”
　　直接跳到了祭坛上，兮萝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重新趴下，然后懒洋洋的说道。
　　“如今的云梦泽可是百地群山水脉总汇之地，连接着百地龙脉的中枢之所……”
　　“养出一位强大的神明还是很简单的。”
　　“更何况，你自己还研究清楚了‘成神’的秘诀。”
　　一听兮萝这么说，李伯阳顿时想到了让自己如此烦恼的罪魁祸首。
　　“都怪赤鱬那家伙，我只是让她把河图洛书送给沿途受灾的人类。”
　　“谁曾想那些人面鱼一个个性格都那么憨直……”
　　“不但把赤鱬给暴露了，还着重强调了‘司命’的存在。”
　　“结果现在只要是有河图洛书的村子、方国，几乎都树立了我和赤鱬的雕像。”
　　闻言，兮萝立马笑出了声，并且还不忘出言补刀道。
　　“对，而且还是以‘人面鱼’形象树立的雕像。”
　　“我前段时间抽空去巴陵国看了一下……”
　　“那尊高大的三眼赤色人面鱼，看上去果然格外的威武。”
　　李伯阳的神像被塑造成为人面鱼，是因为河图洛书是由人面鱼送出的。
　　在如今这个真实存在先天神圣的世界。
　　那些受到其恩惠的人类，理所当然的将“司命”也当成了人面鱼的神。
　　结合人面鱼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有关于“司命”的各项特征。
　　一条长着三只眼的赤色人面鱼，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李伯阳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
　　“别说了，巴陵国的形象其实还算是好的……”
　　“最起码他们真的见过人面鱼，只是在人面鱼的形象上稍微加工了一下。”
　　一副痛苦模样地捂住自己半张脸，李伯阳深深的叹息道。
　　“但是那些没见过人面鱼，仅仅只是获得了复制版河图洛书的人类，他们对于‘司命’的塑造就一言难尽了。”
　　“好一点的会按照人形去塑造，最多是个半人半鱼的形象……”
　　“可那些没什么见识却又喜欢胡思乱想的家伙，你们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创造力是有多么的离谱。”
　　根本不用兮萝等人去追问，李伯阳就实在憋不住开启了诉苦模式。
　　“我今天就听到一个村子的村民，想要按照河图洛书的模样塑造我的神像……”
　　“要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好，可偏偏他们又喜欢把自己听到和脑补的各种特征给加上去。”
　　“结果硬生生整出了一个长着三只眼睛、有着尖牙利齿，通体赤红的……书？”
　　在说到“书”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明显犹豫了一下。
　　因为“书”只是那些村民的说法，他可不承认那团方形的不可名状之物是“书”。
　　不过，这些神像的外形虽然千奇百怪。
　　但那些传入李伯阳耳中的声音却时刻提醒着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神像的确都是自己。
　　不同于李伯阳自己研究出的【他心通】。
　　这些来自于众生的声音也不管李伯阳愿不愿意，几乎是强制性的灌入他的耳中。
　　按照兮萝的说法，这是成为神明的必经之路。
　　区别仅在于，绝大多数神明都没有这么多信仰坚定的信徒。
　　一些蛮荒、野神甚至根本就没有信徒，就更别说聆听他们的声音了。
　　——聆听万物之声。
　　这是绝大多数神明对于这项能力的称呼。
　　可真正能够做到聆听万物之声的，唯有那些铸就了伟业的神明。
　　“说来也奇怪，一般的神明是很容易屏蔽掉那些声音的。”
　　“就比如说我，基本只听自己想听的声音，那些不想听的不听就是了。”
　　就在这时，兮萝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继续说道。
　　“能够听到信徒的声音只是神明的一种能力，却并非成神的必要条件。”
　　“可你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对，这或许和你还没有成为神明有关？”
　　“要不你索性先试试成神，看看能不能在成为神明之后屏蔽掉那些声音？”
　　听兮萝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不知道的还以为成神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好在李伯阳早就习惯了兮萝的胡言乱语，反而露出了一缕深思的表情。
　　“等等……你该不会真的想成神吧？”
　　注意到了李伯阳脸上的表情，原本还在调侃的兮萝那时瞪大了眼睛。
　　“你难道打算放弃你的天人之道？”
　　微微耸了下肩，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道。
　　“这可不一定，也许这两条路并不冲突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纵目远眺，望向了百地群山之外。
　　“有人或许能够给我一个参考答案……”


第8章 以功绩铸就伟业
　　巴陵国与鬼方国的交界处。
　　“这也是司命神像？”
　　站在一处巨大的雕像前。
　　一位身披麻布、脚踩草鞋的男子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在这男子的身后，头生犄角、背生双翼、浑身赤红如火的魈钺苦笑了一下。
　　“看样子应该是的，这就是这个村子为他塑的神像。”
　　抬头仰望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魈钺都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版本的司命神像了。
　　好在比起那些抽象的司命神像，这个村子的神像最起码有了些许人形。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怒潮……
　　人身上还长满了鱼鳞和各种奇特的花纹，算是变相增添了几分人面鱼的特征。
　　“真是挺有意思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神这么不在意自己形象的。”
　　“要是换做其祂的神明，哪怕主动入梦也要呵斥这些村民吧？”
　　面对男子的调侃，魈钺倒是难得的解释了一下。
　　“我倒觉得，这可能是那位先知还没有成神的缘故……”
　　“待他正式成为神明之后，自然会统一自己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为自己接下来晋级天神打下基础。”
　　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香火、信仰一说。
　　能够倾听信徒的声音，是神明的基础能力之一。
　　而借助这个能力巩固自己的形象、锚定自己的存在，则是天神们为了保持自我的最普遍做法。
　　“成神？”
　　“你真的觉得那位先知会愿意成为神明？”
　　似笑非笑的瞥了魈钺一眼，男子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
　　“呃，应该会吧？”
　　“毕竟这个世界愿意像您一样，主动放弃成为神明的存在应该不多。”
　　有些不太确定的挠了挠头，魈钺颇显困惑的嘀咕道。
　　“只是不多，但却并非没有。”
　　“从那先知的种种行为来看，他显然就是那个另类。”
　　不等魈钺反驳，男子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他心系百地山民，另辟修行之法……”
　　“然后又击杀了无支祁，平息了这百地群山附近的所有水患……”
　　“这样的功绩哪怕是放在大夏，也是足以成为我的候选人，继承未来的‘共主’之位的。”
　　男子、或者说武乙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的意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然还只是一位少年。
　　更遑论，武乙刚刚提及的这些还仅仅只是这位少年功绩的一部分，甚至不能算是主要部分。
　　开垦良田、培育良种、驯化家禽、探测水脉、修建水利……
　　修撰文字、发明工具、修建道路、传播技术、著书讲道……
　　上述的种种事迹加在一起，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那也是足以比肩初代共主的存在了。
　　就更不用说，根据武乙从魈钺记忆中获取到的信息。
　　以上的这些传闻，甚至根本就不足以表述那位少年的全部功绩。
　　这一路走来，武乙还看到了对方驱使精怪、约束鬼神的一面，堪称无所不能。
　　“接下来的这段路，应该就是咱们这一路走来最危险的地方了吧？”
　　遥望着那已经变成死地的鬼方国，武乙悠悠的说道。
　　如今的鬼方国已经灭国，被洪灾肆虐的土地无人打理，早就变成了荒山野地。
　　再加上那股始终笼罩着鬼方国上空，对于所有鬼神精怪都杀无赦的幽冥之风。
　　武乙只是站在这村子里，都能够感受到那片土地的绝望和死寂。
　　“我之前问过这里的山民了，那股幽冥之风应该就是曾经的五方神——吼天氏……”
　　同样望着那片寂静的土地，魈钺汇报了一下自己提前打探到的情报。
　　“祂的仇恨只针对无支祁的下属，以及那些趁乱伺机作乱的水神……”
　　“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只要不主动前往崖邑城招惹祂，吼天氏是不会管我们的。”
　　在魈钺接下来的描述中，武乙充分的了解了吼天氏的强势。
　　由于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吼天氏仅有的人性完全是靠着仇恨维持下去的。
　　这在天神之中并不罕见。
　　尤其是在那些活了千年以上的天神身上。
　　真正让武乙感到惊讶的是，吼天氏虽然已经化身成为了只会复仇的幽冥之风，却并没有彻底暴走、失控。
　　相反，只要不触怒吼天氏，如今的鬼方国甚至比其它地方更加安全。
　　最起码，鬼方国没有那些挑起水患的水神，没有那些趁势作乱的精怪。
　　………………………………………………………………………………………………
　　直到武乙和魈钺正式走入鬼方国的地界。
　　他们才意识到，这里虽然没有水神精怪的祸乱，却也并非什么宜居之地。
　　洪灾肆虐过的土地，时至今日都还没有恢复……
　　被冲垮的河堤，更是连鱼儿都很难养活……
　　那些被破坏的生态，根本就不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够恢复过来的。
　　一望无际的泥沼和泛滥的江河，已然成为了这个国度的主流。
　　随着二人的持续深入。
　　武乙很快又发现了更加令自己震惊的事情。
　　这个国家之所以如此的荒凉，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始终徘徊于这片土地上的幽冥之风。
　　那些随处可见的天神遗迹，同样是众人敬而远之的一大原因。
　　那是吼天氏、吞潮氏、土方氏与无支祁大战残留下的痕迹，是真正的天神遗留。
　　排除掉那些被破坏的表面因素。
　　这些地方紊乱的地脉、水脉和天地元炁，将持续影响这片地区几十、乃至于上百年时间。
　　如果没有同为天神的存在，一点点去梳理这些混乱的天地元炁。
　　根本无人可以在这里生存下去，就更不用说长久的定居了。
　　“这小小的鬼方国……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由于鬼方国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夏的统治疆域。
　　所以武乙根本就没想到，这里竟然存在着能够对抗无支祁的天神，而且还不止一位。
　　“我们离这里果然还是离得太远了……”
　　“消息传到大夏的时候，除了知道无支祁被赤发天人和蚀天君联手击败之外，其它有用的信息真是一点都没有。”


第9章 猎神弓·雷霆一击！
　　得益于魈钺此前打探到的情报，二人刻意绕过了崖邑城的位置。
　　因此在一路无风无险的情况下，武乙二人最终来到了鬼方国与百地群山的交界之地，并且看到了一条宏伟的大运河。
　　“那就是百地大运河！”
　　一脸震撼的望着那条人工痕迹明显的大运河，魈钺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这还是‘一线天’。”
　　“那先知以鬼神之姿剑斩地脉，在百地群山与鬼方国之间划下一道禁区。”
　　“我当时还没拥有飞行能力，所以为了绕过这‘一线天’，可是走了不少冤枉路。”
　　语气稍微停顿一下，魈钺的眼神中满是怀念之色。
　　那一趟百地群山之旅，让魈钺完成了质变和飞跃，现在更是从司寇升级为了共主的贴身护卫。
　　哪怕只是这一趟的临时护卫，也足以看得出魈钺如今在大夏的地位。
　　“驱使鬼神精怪开凿运河，为无支祁大军的入侵充当前锋，这一看就知道是那位大太子的风格。”
　　武乙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却也同样略显惊讶地看着那条大运河。
　　“可惜的是，祸忌这次选错了对手。”
　　“不仅如此，就连他开凿的这条大河，最后也成为了山民们的战利品。”
　　眺目远望，武乙可以清楚的看到有许多奇特的船只从百地群山出来，然后沿着这条大运河驶向外界。
　　相较于这个时代的独木舟、舢板船。
　　那些由山民们建造的船只显然高级许多。
　　它们不仅体型比一般船只要大，而且有着完整的龙骨、肋骨、船壳、桅杆、帆具、水密舱和平衡舵结构。
　　当武乙施展能够强化视觉的巫术，仔细观瞧那些船只的时候。
　　他甚至那些船只的船首位置，看到了完整的航行路线图。
　　当然了，山民们如今习惯将之称其为“河图”。
　　事实上，这些船只并非是由李伯阳设计的。
　　它们都是山民们通过研究“洛书”上记载的各种奇妙设备，自行总结、设计出来的。
　　所以那些船只并没有统一的风格。
　　从各种细节都可以看出设计者的奇思妙想。
　　既有借助风车航行的，也有借助脚踏式水车航行的……
　　一些脑洞大开的山民，甚至通过鱼鳞式的边缘叠加法，将无数小块的木板硬生生拼凑成了一艘大船。
　　就连一向艺高人胆大的武乙，在看到那些独特的鱼鳞船时，都不免产生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他不清楚那些山民是用什么东西粘合那些小块木板的。
　　可是武乙知道，这样拼凑起来的船只一旦遭遇到了大风大浪，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那些……是船吗？”
　　就在这个时候，努力睁大眼睛的魈钺也看到了运河上的那些船只。
　　那些船均搭载几十人的船只，饶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诩见多识广的魈钺也是第一次见。
　　“这些山民这是在干什么？他们难道要离开百地群山吗？”
　　听到魈钺的疑问，武乙倒是笑着解释了起来。
　　“山民们不是要离开这里，他们是打算前往外界与其它方国进行交易。”
　　“你别看这些船只的甲板上全是人，但甲板下藏的却都是货物。”
　　“粮食、食盐、锦缎、纸张、还有一些我根本就不认得的东西……”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
　　“这些人在几年前，都还只是一群正在艰难求生的山民蛮族。”
　　正当武乙如此感慨的时候，他却倏然脸色一变，猛然扭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方向。
　　“怎么……？”
　　仅仅只比武乙慢上半拍，魈钺体内的左道元神也向他发出了警告。
　　下一秒钟，汹涌的元气之火猛然从其体内窜出，然后化作一条火龙将二人牢牢护住。
　　………………………………………………………………………………………………
　　“咦？”
　　几乎就在武乙、魈钺二人变脸的同时。
　　远在数十公里之外，枕河峰一处较为平坦的山丘上。
　　一尊身高超过十米，长着四条手臂的巨人忽然挑动了一下眉头。
　　“反应这么快？”
　　“看来不是来者不善，就是强龙过江啊！”
　　这位四臂巨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七娃一同抵抗洪灾的山神——岧峣君。
　　现如今，岧峣君早已重获自由。
　　然而不知道是为了纪念当初的洪灾，还是单纯的想要远离李伯阳。
　　岧峣君最终选择来到这大运河附近的枕河峰，成为了驻守在这里的新一任山神。
　　每当有外来的神明、强者想要进入百地群山，岧峣君就会像先前那样主动出手试探。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先试试你们的底细吧！”
　　猛然伸出一条手臂砸向脚下的大地，岧峣君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亢奋。
　　轰隆隆……
　　顷刻间，埋藏于大地之下的矿脉主动汇聚、凝练。
　　待到岧峣君将手从地底抽出之时，一柄几乎与祂等高的金属大弓赫然成型。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普通猎弓。
　　这柄金属大弓不仅在材质上极为罕见，结构也出奇的复杂。
　　显而易见的，这柄金属大弓是岧峣君参考了《洛书》上的机械构造，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凶器。
　　在纯粹的结构方面，这金属大弓或许还比不上李伯阳印象中的复合弓。
　　但为了最大限度发挥自身的力量优势。
　　岧峣君在其它方面的强化，绝对达到了机械结构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就是神明！
　　一种在力量和智慧方面都远超寻常生灵的高维生命！
　　只需要有人率先敲开那扇名为“科技”的大门，祂们就能够用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将之化为己用。
　　“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想这么玩了！”
　　随着岧峣君的两只手摆出搭弓射箭的姿态，祂的另两条手臂也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雷法符箓。
　　以生命元气为引、天地元气为源……
　　强行引动天地间的雷霆降临，然后化作箭矢攻击敌人。
　　这正是岧峣君在目睹了李静姝的雷法子弹后，用自己的方式模拟出来的一种攻击手段。
　　除了在学习雷法符箓的时候花了些功夫之外，其它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猎神弓·雷霆一击！


第10章 符箓发射器
　　轰隆！
　　伴随着一声晴天霹雳。
　　一道夺目的雷光撕裂长空、划破天际。
　　其所过之处山林崩塌、河水倒卷，俨然一副毁天灭地的姿态。
　　这正是李伯阳前世，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大的不同之处。
　　李伯阳前世的枪械武器，其威力本身都是由爆炸产生。
　　一切都是围绕着“爆炸”这一原理而进行的。
　　爆炸的威力越强，能够开发出的枪械武器自然也就越强。
　　然而在这个神明真实存在的神话时代。
　　神灵本身所爆发出的力量，就远远超出了火药爆炸所能够产生的威力。
　　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依靠自身力量决定射程和攻击性的弓箭，自然要比符箓手枪更适合神明使用。
　　理论上来说，只要自身的力量与弓箭的强度足够，岧峣君甚至能够射出核爆级的威力。
　　更遑论，岧峣君射出的“箭矢”本身就是雷霆。
　　这可比什么铅丸弹头要离谱的多。
　　肃——轰！
　　眼看着那道雷光即将命中武乙的时候。
　　魈钺率先张开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向半空。
　　昂！
　　刹那间，冲天的火光点燃了空气，左道元神所化的火龙更是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虽然因为没有识神配合的缘故。
　　这左道元神没有预感危机、先兆先觉的神通。
　　但与天地元炁应和所显化出的阴神姿态，仍然拥有着媲美神明的战斗力。
　　轰！
　　雷霆与火光碰撞的瞬间，巨大的爆炸声传遍八方。
　　运河上的那些山民们纷纷抬头仰望天空。
　　却只能够看到雷霆与火雨在头顶炸开，绽放出了绚烂的花火。
　　得亏岧峣君这一箭射得够高、射得够远，再加上魈钺的应对也十分及时。
　　不然这一箭万一在近地的位置炸开。
　　武乙、魈钺二人所处的那处山峰都会直接崩塌的。
　　到那时，雷霆、火雨与滚石一同落入大运河，绝对会掀起一场灾祸。
　　饶是如此，反应过来的山民们也纷纷选择绕离爆炸的位置。
　　这些敢于离开百地群山外出闯荡的山民，普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这是有神明正在战斗。
　　为了不被神明的战斗波及，尽快离开这里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一些性格比较粗暴的山民更是没忍住破口大骂，然后各自从船舱里拿出武器做好自卫的准备。
　　毕竟没有谁比这些常年外出的山民更加清楚。
　　神明之间的战斗除了声势浩大之外，也会引出一些喜欢趁乱打劫的山精野怪。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附近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灵，基本都清楚这些船只里装载的货物有多么的珍贵。
　　“这他娘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神明敢在这运河附近战斗？”
　　“祂们这是活腻了吗？不怕引来‘赤发鬼神’的干涉吗？”
　　“我看云梦泽的鬼神还是少了点，就该让先知把这些喜欢闹事的家伙通通抓起来！”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咒骂声，这些山民们此刻展现出的悍勇，完全不是那些呆在村子里老老实实种庄稼的村民可以比拟的。
　　最离谱的是，这些山民们除了常规意义上的刀枪剑戟之外，竟然还持有一种极其简陋的枪支。
　　那并非李静姝常用的左轮手枪，而是一种有半人高的“步枪”。
　　只不过这“步枪”极为简陋。
　　简陋到根本就是一根铁管、一个板机、一个枪托和一个触发装置构成的。
　　每次想要使用这种简陋的枪支，都必须提前将“符箓子弹”塞进枪管中才行。
　　而且山民们所使用的“符箓子弹”也极为简单，基本就是一个个填充了不同符箓的金属弹丸。
　　它们的动力完全来自充当底火的“雷法符箓”。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都和李伯阳前世的现代化枪支不是一个东西。
　　真要对比的话，这些枪支大概等同于地球上那些极为抽象的“末日生存类枪械”。
　　量产化的钢锭……
　　基本普及的洛书和符纸……
　　再加上那些已经学会绘制符箓的新生代山民……
　　正是在以上种种因素的叠加之下，这种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符箓发射器”的简陋武器，才能够在山民群体中传播开来。
　　毕竟要是再复杂一点的武器，这群人均“文盲”的山民别说生产和修复了。
　　估计就连怎么使用，都得花上很长一段时间去专门学习才行。
　　结构简单、可靠性高、而且基本不挑使用者……
　　如果不是那些强大的精怪神明，或多或少都有着闪避和抵御符箓攻击的能力。
　　单单这种“符箓发射器”的诞生，就足以让山民们横扫这个时代了。
　　………………………………………………………………………………………………
　　“那是我的雷法巫咒？”
　　一脸惊讶的看着那消散的雷霆，武乙很快认出了那“雷霆一击”的本质。
　　尽管经过了李伯阳的改良，使用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岧峣君却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雷法巫咒”的本质，自然逃不过原主人的识别。
　　“这种用法……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武乙的雷法巫咒发挥的只是雷电本身的力量。
　　其雷法的强弱，与使用者在巫咒方面的造诣息息相关。
　　但岧峣君使用的“雷霆一击”却另辟蹊径，祂只是单纯将雷电当作“箭矢”使用。
　　雷电本身的力量固然可怕。
　　可岧峣君拉弓射箭所积蓄的力量，才是这一箭真正强大的地方。
　　有关于这一点，从那条被击溃、并且发出哀嚎的火龙就能够看得出来。
　　“昂！”
　　左道元神所化的阴神根本就不惧雷法。
　　最起码，它不会被这种级别的雷法轻易击败。
　　可惜的是，左道元神抵挡住了雷霆的力量，却抵挡不了那一箭本身的威力。
　　轰隆隆！
　　失去了左道元神的庇佑。
　　只见魈钺以一种比刚刚飞起来更快的速度，狠狠的撞在了山峰之上。
　　紧接着，便是第二发、第三发、乃至于更多的“雷霆之箭”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一时间，就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那漫天雷霆给遮掩住了。


第11章 巫王的候选者
　　“用我的雷法攻击我，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眼看着那一道道“雷霆之箭”即将落下之际，武乙终于出手了。
　　轰！
　　只见武乙猛然挥出衣袖，一根根钢针便从其掌中射出。
　　那些钢针迎风便长、迅速变成了一根根巨大的铁柱冲天而起。
　　下一秒钟，那些铁柱竟然仿佛避雷针般主动引走了雷霆之箭，然后直接将其中的力量导入大地。
　　轰隆隆……
　　刹那间，山峦震动、地壳震裂。
　　岧峣君那强大的力量几乎摧毁了这座山峰，却对武乙和魈钺毫发无伤。
　　“这雷法巫咒的前身可是引雷巫咒……”
　　“你以为三百年前的大夏巫师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施展引雷咒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武乙平静却又桀骜的如此说道。
　　三百年前的大夏还没有“雷法巫咒”这一说法。
　　大巫所施展的“引雷咒”正是通过这些铁针引天地之雷。
　　只要被那铁针命中，就必然会引天雷劈下。
　　当然，这也就导致施展“引雷咒”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得先有雷云才行。
　　或许也正是由于这种苛刻的使用条件。
　　“引雷咒”最终被大巫们视为鸡肋给舍弃了。
　　现如今，或许只有号称“巫王”的天下共主，才知道如何施展这种冷僻的巫咒。
　　“来而不往非礼也……”
　　轻声低语一声，武乙再次一挥衣袖，收回了那些扎根于大地的铁柱。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吧！”
　　………………………………………………………………………………………………
　　数十公里之外，枕河峰的山丘之上。
　　岧峣君一脸错愕的看着那些突兀消失的雷霆，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雷霆之箭还能这么化解？”
　　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扛，而是直接将雷霆之箭导入地下。
　　连带着雷霆之箭上的力量也被同样导入了地底，根本没有伤到岧峣君真正想要攻击的目标。
　　“那火焰之箭呢？”
　　“你还能够这样化解吗！？”
　　伴随着一声低喃，岧峣君再次摆出拉弓射箭的姿态。
　　可惜还不等岧峣君剩下的两条手臂描绘符箓，一道电光便在其脚下一闪而过。
　　“原来如此，这是那位先知改良后的用法吗？”
　　浑身麻痹的岧峣君只能睁大双眼。
　　不可思议的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武乙和魈钺。
　　“要是那位先知亲自施展这些巫咒的话，我也许还会稍微担心一下。”
　　“但你显然并不明白这些巫咒的本质，只是单纯的依葫芦画瓢，连‘好学生’都称不上。”
　　只是轻轻一点岧峣君的身体，武乙便驱散了那些正在汇聚的火焰。
　　紧接着，魈钺也猛然一脚踹在岧峣君的身上，直接将这尊高大的巨人踹翻在地。
　　轰！
　　巨人倒地、大弓落下，瞬间激起了满场的尘土。
　　“住手！这只是个误会！”
　　眼看着魈钺再次向前，带着怒火想要对岧峣君痛下杀手之际。
　　一声惊呼突然从旁边的水中传出，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大地震动声。
　　“你是？”
　　同样伸手制止了魈钺接下来的动作。
　　武乙旋即好奇的转过身去，望向了溪水中那逐渐浮现出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头水牛，一头长着独角的牛形神祇。
　　相较于岧峣君而言，这头独角水牛的体型并不算庞大。
　　然而当祂一点点从水中走出，低沉的大地震动声随着牛蹄有节奏的抖动了起来。
　　嗡！嗡！嗡！
　　既像是独角水牛在刻意展现自己的力量，又仿佛单纯只是大地在回应祂的呼唤。
　　“我叫独角兕，是先知的坐骑。”
　　“先知已经算到你们会来，所以提前叫我过来化解误会。”
　　貌似纯真的转动了一下眼睛，独角兕的声音显得十分诚恳。
　　“哟，居然这么凑巧的吗？”
　　似笑非笑地挑动了一下眉头，武乙一点都不相信独角兕的说辞。
　　或者说，武乙相信独角兕是李伯阳派过来接应自己的，却不相信对方是刚巧抵达这里的。
　　“嗯，的确很凑巧……”
　　颇为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独角兕底气不足的如此答道。
　　正如武乙猜测的那样，独角兕其实早就已经到了这里，也注意到了岧峣君的攻击。
　　只不过独角兕并不信任武乙。
　　因为祂比任何人都清楚“巫王”这个词的分量。
　　好一点的结果，武乙将带走李伯阳，将对方培养成为下一位“大夏共主”。
　　可如此一来，百地群山怎么办？
　　眼看这百地群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崭新的秩序，谁又会愿意回到当初那种混沌野蛮的状态？
　　山民也好、神明也罢，谁不想追求更加美好的生活呢？
　　至于坏一点的结果，那就更是惊悚了。
　　“巫王”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名称，同时也是一种恐怖的仪式。
　　单单就独角兕所知，每一任“巫王”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无数英年才俊的陨落、巫觋巫师的死亡。
　　也正是因为这种近乎于养蛊一样的仪式。
　　大夏才能够培养出真正能够与神明抗衡、乃至于碾压的存在。
　　最起码，作为神明的独角兕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不管是站在自身还是百地群山的立场，独角兕都不希望李伯阳与武乙见面。
　　“好吧！我就当的确是这么凑巧。”
　　“你放心，我不会和那位先知说这些事情的。”
　　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武乙扫了一眼旁边一脸惊愕的岧峣君，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但是我想知道这百地群山最近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位先知如今在百地群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身为一介人类，却能够让两位强大的神明心甘情愿为其效命、奔波，这放眼整个九州大地都极为少见。”
　　武乙说的是实话，他如果没有“巫王”这个身份的话，也无法驱使大夏的众神为自己效命。
　　况且，单纯的听从命令和心甘情愿为其效命，这完全是两码事。
　　武乙在李伯阳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种不同于大夏的风格，一种与初代巫王相似的特质。
　　这让武乙深感，自己此行或许会获得一些额外的收获。


第12章 凌驾于神明之上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的后院。
　　“师父，您这次打算教我什么？”
　　兴致勃勃地跟在李伯阳的屁股后面，陆怀瑾难得表现出了自己孩童的心性。
　　这对于一贯早熟的陆怀瑾来说，可是十分难得的。
　　就连在自己外公和娘亲面前，陆怀瑾都很少表现得如此稚嫩、童真。
　　当然了，这或许也和李伯阳如今在百地群山的地位有关。
　　尽管李伯阳从未公开过自己赤发鬼神的身份。
　　对外也只是以“山神之子”、“山民先知”自居。
　　然而百地群山、尤其是那些与李伯阳亲身接触过的山民，他们又不是瞎子和傻子。
　　无论是各地山神、河神对于李伯阳那恭敬的态度……
　　亦或是李伯阳自三、四年前就基本常驻云梦泽的行为……
　　无一不在向知情者说明，李伯阳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山神之子”、“山民先知”。
　　事实上，自从天狗食日、天人讲道事件过后。
　　李家村的村民就隐隐猜出，李伯阳或许就是那尊赤发鬼神、那位威慑群山众神的天人。
　　待到无支祁挑起的洪灾开始在百地群山泛滥。
　　李伯阳指挥着众多山民一起抗洪、救灾、抢险。
　　其他村落的山民也很快就意识到，这位先知也许不仅仅只是“山神之子”。
　　毕竟纵观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群体，也不是没有诞生过先天神圣。
　　别的不说，高村镇的小巫觋——小娥就是一位典型。
　　作为初代春神女蛮亲自挑选的巫觋，小娥或许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能力和智慧。
　　但她绝对不可能驱使神明抢险救灾，帮助山民。
　　更不可能在之后的几年里，让这场千年难遇的水患变成近乎天赐的机缘。
　　云梦泽、百地大运河、便利的水利设施、丰饶的粮食和物产……
　　这些新事物的出现都极大促进了山民们的发展。
　　让原本受困于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开始真正征服起了这个自己扎根了近千年的土地。
　　事实上，这也是那些驾驶船只、通过大运河前往外界的山民们，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起李伯阳这位先知的重要原因。
　　他们坚信，山民的先知是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存在！
　　只要那位先知愿意出手，再凶恶的鬼神也必将俯首称臣！
　　“教你什么？”
　　满脸笑容的揉了揉陆怀瑾的脑袋，李伯阳故作惊讶的说道。
　　“据我所知，你都已经开始偷学符箓和机械工程学了，还用得着我教吗？”
　　此话一出，陆怀瑾顿时一脸惊愕外加羞涩。
　　“那个……我其实不是有意的……”
　　陆怀瑾当然知道是谁在告自己的黑状，却只敢偷偷摸摸的瞪了旁边的李静姝一眼。
　　“而且我也没刻意去偷学，实在是那些东西太简单了，我看一眼就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也由之前的胆怯变成了理直气壮。
　　陆怀瑾与李伯阳见面的次数并不是很多，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次。
　　可陆怀瑾却天然亲近李伯阳，根本不会因为见面次数和时间比较少，就变得生疏、陌生。
　　“唔，那些东西的确比较简单……”
　　盘腿坐在了女武神的神像下方，李伯阳笑着应答了一句。
　　“不过，这并不是你偷学的理由。”
　　“你应该知道，你天生就灵魂异常，大脑的发育更是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我之所以不亲自教你，而是让你跟着大家一同接受启蒙教育，就是想让你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和心智。”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但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想法有些太过天真了。”
　　“你天生便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周遭的善意和恶意对你来说都太过明显了。”
　　“再加上你的天眼，学好也好、学坏也罢，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相较之下，你能够控制自己的好奇心，仅仅只是用天眼偷学一些简单的符箓，就已经很让我惊讶了。”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边上的李静姝立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没偷偷用过天眼吗？”
　　凑到陆怀瑾的耳边，李静姝刻意压低声音质问道。
　　“呃……”
　　见状，陆怀瑾立马心虚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因为她万万没想到，身处云梦泽之中的李伯阳，居然一下就看穿了自己的谎言。
　　至于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
　　他只是淡笑着看着二人的互动，心中却不由的想起了陆穗娘当初的担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之所以让陆怀瑾跟着李静姝接受启蒙教育，也有一部分陆穗娘的原因。
　　陆穗娘知道女儿天生不凡，未来不是神便是魔。
　　所以她向李伯阳祈求，能不能让自己多点时间与女儿相处，而不是将对方彻底带离自己的身边。
　　“好了，既然你已经学会正确使用自己的天眼。”
　　“那么今天这堂课，那我就教你如何挖掘天眼的潜力吧！”
　　直到李静姝和陆怀瑾二人的互动结束，李伯阳才笑着睁开了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
　　“这天眼源自于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尊神像。”
　　“理论上来说，所有的山民都拥有着开启天眼的潜力……”
　　“可实际上在这一千年中，却只有像你我这样的极少数成功开启天眼。”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茫然的摇了摇头，陆怀瑾注意到李静姝同样一脸的茫然。
　　“那是因为天眼所需要的营养太多了。”
　　“除非是被山神眷顾，不然一般的胎儿根本就不可能在出生前获取到足够的营养。”
　　“但你不同，你在出生之前就被一位凶神盯上。”
　　“那凶神为了夺取你的身体，给你的母亲灌注了庞大的生命力，这才让你在出生之时开启了天眼。”
　　虽然自幼就清楚自己的身上隐藏着某种秘密。
　　可这还是陆怀瑾第一次从当事人口中，了解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不知道为什么，陆怀瑾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失望和遗憾。
　　【原来我并不特殊啊？】
　　【我还以为我和师父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呢！】


第13章 天眼通·人造天眼
　　“那是不死的凶神……姑获鸟。”
　　悄悄的趴在山神庙的梁柱上，兮萝只是静静地听着下方的交谈。
　　随着李伯阳开始讲述姑获鸟的能力，讲述那只六尾狐的所作所为，陆怀瑾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遗憾变成了震惊。
　　尤其是当得知自己体内封印着姑获鸟、封印着那只六尾狐的全部记忆时。
　　一种震惊夹杂着恐惧的情绪，不由自主的便浮上了陆怀瑾的心头。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只要陆怀瑾修成了元神。
　　那么她就能够反向吸收那些来自于六尾狐的记忆，不再受到姑获鸟的影响。
　　反之，陆怀瑾无论学了多少东西、做了多少事情，最终都只是在为姑获鸟的重生铺路。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率先教陆怀瑾学习《感知法》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这是李伯阳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专门用于显化元神的通途。
　　“其实你还有一条捷径可以走，那就是我帮你炼就‘左道元神’。”
　　“只不过如此一来，你将一生一世与那姑获鸟的分魂纠缠在一起，你愿意走这条捷径吗？”
　　毫不犹豫的果断摇头。
　　陆怀瑾当然不愿意与另一个邪恶的自己永远纠缠在一起。
　　况且不是陆怀瑾自夸，她在修行《感知法》方面的天赋的确极佳。
　　在被半放养的情况下，四、五年的时间都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也就难怪李伯阳放心她跟着李静姝启蒙了。
　　“师父，那我现在的情况和天眼有什么关系？”
　　敏锐的觉察到李伯阳的某些思绪。
　　陆怀瑾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平白提及自己的身世和来历。
　　“只要知晓了元神的本质，修成元神其实并不困难，只是过程比较艰难而已。”
　　“就比如说你的启蒙老师，她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可以显化元神的境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静姝。
　　正如李伯阳所言，李静姝早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入定的方式，又修行了四、五年时间，理论上早就应该已经可以显化元神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显化元神吗？”
　　十分困惑的摇了摇头，陆怀瑾并没有自作聪明的随便猜测。
　　“徒儿不知道，为什么？”
　　不用等李伯阳开口，李静姝自己就解释了起来。
　　“因为我不想只修成元神……”
　　主动坐到了李伯阳身边，李静姝看着对面的陆怀瑾认真的说道。
　　“肉体是灵魂的载体，是物质的实体，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根基。”
　　“元神则是灵性的显化，是实质化的灵魂，是我们沟通天地元炁的桥梁。”
　　“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便是分别强化肉身与灵魂。”
　　“两者理论上是可以不相交的，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肉体的强弱会影响到元神，反之同样如此。”
　　看着依旧一脸不解的陆怀瑾，李静姝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情绪。
　　反而像当初李伯阳教导自己一样，循循善诱、谆谆教导。
　　可见她这几年来是真的成熟了不少。
　　“我和你不同，我并非天生神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先天孱弱。”
　　“因此哪怕就是修行了‘呼吸法’，又长时间吸收‘先天一炁’，身体的潜力依旧比不上生而完美的先天神圣。”
　　这是天生的缺陷，是后天难以补足的弊病。
　　也就李伯阳愿意在李静姝身上花那么长时间、那么多功夫。
　　换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为他人做到这种地步。
　　“等等，您说您比不上先天神圣？”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讶的缘故，陆怀瑾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尊称。
　　这倒不是陆怀瑾夸张。
　　实在是因为她完全无法将李静姝和“孱弱”这两个字联系到一块儿去。
　　与虎熊搏斗、与山怪厮杀、与神明对峙……
　　陆怀瑾几乎可以说是听着李静姝的传说长大的，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神明。
　　“是潜力，不是实力。”
　　一眼就看穿了陆怀瑾的想法，李静姝没好气的纠正道。
　　“那些精怪根本就没有将自身潜力发挥到极致，而我却发挥出了超极限的实力。”
　　不愿意和陆怀瑾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李静姝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肉体的状态、元气的循环，都会影响到元神显化后的姿态。”
　　“所以为了不只是修成元神，我必须先补足自身的缺陷，消除所有短板。”
　　“只有那样，我才有资格走得更远，最终精、气、神齐头并进，成为和你师父一样完美无缺的‘天人’”
　　“如今我的‘气’和‘神’都趋近极限，唯独象征着肉体的‘精’尚不完美。”
　　“因此我必须先补全肉身的缺陷，开启本来我也应该有的‘天眼’。”
　　指尖轻轻划过眉心，李静姝的话再次让陆怀瑾震惊了。
　　令她更为震惊的是，随着李静姝眉心皮肤的裂开，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赫然成型。
　　“这……这……”
　　原以为自己与李伯阳的同款天眼是独一无二的。
　　然而陆怀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静姝竟然也孕育出了一只天眼。
　　“不用这么惊讶，她的天眼并不完整。”
　　就在这时，看了半天戏的李伯阳终于再次开口了。
　　“这是脱胎于千变神通的‘天眼通’，能够刺激山民觉醒来自于淮江女巫的神通。”
　　“当然了，你老师现在只是暂时变化出天眼，还不是真正的觉醒。”
　　“她先天不足，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想要让自身血脉基因返祖，进而优化到最完美的显性表达状态。
　　这种事情哪怕有着千变神通的辅助，也是相当困难的。
　　其难度不亚于悬丝姑还在苦练的“化形法”。
　　“不过，她的情况对你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因为除了肉身和元气之外，认知和心性同样也会影响到元神的成型。”
　　“以你现在的情况，强行显化元神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心魔丛生，提前变成姑获鸟……”
　　“要么灵肉相斥，元神保持自我、身体异化成为姑获鸟……”
　　“最糟糕的情况，甚至可能是你的心智被永久固化，成为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为了不让这些情况出现，你必须得先补足自己的短板才行。”
　　谈话进行到这个时候，李伯阳就已经完全是在开小灶了。
　　他接下来的话，不仅仅只是针对早已迫不及待的陆怀瑾，同时也是在提前教导李静姝关于天眼的使用方式。
　　“认知和心性的提升没有捷径，只能等你自己慢慢长大，心智真正的成熟。”
　　“可是这天眼却有捷径可走，按照我自己的理解，这天眼的使用大概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肉眼凡胎，却足以让你们拥有千里眼、透视眼的神通。”
　　“第二个层次就是元神显化之后，天眼配合你们的识神，可以做到料敌先机、洞悉毫末。”
　　“第三个层次则是生命元气与天地元气交织蜕变，然后丹成九转、炼出独属于你们的‘元炁’。”
　　“到那时，你们的天眼也会受到那股独特‘元炁’的影响，获得更进一步的进化。”
　　“就比如说我的玄黄之气……”
　　“便赋予了天眼破万法、破虚妄，上窥九天、下探九幽的能力。”


第14章 道传八方，神魔窃法
　　百地群山的外围，曾经抗击洪水一线的小山村。
　　作为一个曾经甚至不配拥有名字的小山村，却在成功抗洪之后成为了百地群山通往外界的主要枢纽之一。
　　时间一长，这个村子索性也就改名成为了抗洪村。
　　由于身处抗洪的第一线，这个村子的水库、水渠和水利设施建设也是整个百地群山最健全的。
　　在水泥的浇筑下，那些建造了数年的设施依旧还在正常运转。
　　只不过随着水势减缓、洪灾消退，有相当一部分的水库、水渠还是被废弃了。
　　相较于那些由木桩、沙石、青砖搭建的水库和水渠。
　　这些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建筑经历了风吹日晒却依旧保持完整，只是鲜少再有人来到这里罢了。
　　尤其是那些最早退水的地方，更是已经重新长出了草植和树木。
　　“那位先知还真是智慧过人，居然造出了这些比岩石还要硬的东西……”
　　“而且这种东西竟还能让凡人使用，全然没有任何限制。”
　　沐浴在露天的水库之中，一位美艳的女子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这美艳的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几年前在最后时刻救走祸忌的夜行游女——隐飞。
　　只见其赤（不可名状）身（不可名状）裸（不可名状）体的浸泡在那并不算干净的水中，一圈圈涟漪正在不断荡开，很快就将附近的水变成了干净的水。
　　“我说，你听见我说话了没？”
　　随着隐飞转过身去，水库边上的花螳螂却只是冷漠的注视着她，并没有开口回应。
　　“好歹也是我把你从战场上救回来的……”
　　“你难道就不能感激一下我这个救命恩人吗？”
　　脸上挂着嬉笑的表情，隐飞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极致的诱惑。
　　可惜的是，花螳螂并没有人类的审美，所以他只是语气生硬的答道。
　　“你救了我，所以我自愿成为你的护卫，这难道还不够吗？”
　　花螳螂的确是隐飞从那场大战中救回来的，但他也非常清楚对方救自己是别有所图。
　　“当然不够，我又不需要你的保护。”
　　轻慢的语气中透露出毫不掩饰的傲慢，隐飞紧接着又继续说道。
　　“说起来，听说那群山民已经开始想办法用钢铁取代木桩，在这附近建立一座超大型的水库。”
　　“你说，这个想法是来自于那位先知？还是这些山民们自己的意思？”
　　默默的凝视了隐飞许久，花螳螂终究还是没能扛住对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我见过一卷完整的‘洛书’，上面有记载过类似的东西……”
　　“那位先知将其称之为‘钢筋混凝土’，是一种极为复杂的复合材料与建筑方式，比单纯水泥浇筑的水库更加坚固。”
　　花螳螂并没有直接给予自己的答复，但他的话却已经给了隐飞一个答案。
　　“原来又是那先知啊！”
　　“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呢？”
　　缓缓地拍打了一下水面，隐飞犹如一条灵巧的水蛇钻进水中，然后又一点点浮出水面。
　　“明明继承了巫瑶的传承，又拥有着通天彻地的智慧，却致力于研究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要是他能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对神通法术的开发上，那该有多好啊！”
　　身为《呼吸法》的受益者之一，花螳螂自然认可隐飞的这个说法。
　　然而花螳螂又并非那种纯粹的莽夫，对此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思考。
　　“因为这位群山先知与你不同，他有愿景。”
　　听到花螳螂说出“愿景”这个词的时候，隐飞明显愣了一下。
　　“呵呵，愿景，多么好听的词汇啊！”
　　“似乎在一千多年前，也有一个人类和我说了一个差不多的词。”
　　轻轻地游到花螳螂的身边，隐飞仰望着对方笑道。
　　“你知道那个人类的下场吗？”
　　“她被我们杀了，而且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我们杀的。”
　　“她的族人分食了她的血肉，她的宠物带走了她的骸骨，但她最后的灵魂却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那是我自诞生以来所见过的最伟大、最圣洁的灵魂。”
　　“在见到那个灵魂的时候，我、不……是我们都落下了眼泪。”
　　看着仿佛猫哭耗子般的隐飞，花螳螂已然听出了对方说的是谁了。
　　除了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之外，还没有哪一位先天神圣的死亡方式如此凄惨。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变成你们？”
　　“如果只是为了我的天赋，为了呼吸法，直接把我变成你们的一员不是更好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花螳螂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头最大的一个疑问。
　　就如同前文所言，花螳螂并非纯粹的莽夫，他也是会关注一些外界情况的。
　　加之隐飞又从未隐藏过自己的能力，花螳螂很自然的便看出了对方“姑获鸟”的身份。
　　“唔，你也有好奇心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是个朽木疙瘩，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呢？”
　　“来，趴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把你也变成姑获鸟。”
　　低头俯看着笑靥如花的隐飞。
　　实在不忍对方调戏的花螳螂索性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重新开始警惕的环顾四周。
　　反正花螳螂又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性格，更不想从隐飞那里得到什么假答案。
　　是的，以花螳螂对隐飞的了解。
　　他知道自己如果继续追问下去的话，得到的肯定只是一个略带戏谑的调侃回答。
　　既然如此，那自己又何必继续追问下去呢？
　　“咦，真是扫兴啊！”
　　“不过这倒挺符合你性子的，一只美丽而又骄傲的螳螂。”
　　颇为扫兴的吐出几个水泡，隐飞自顾自的继续说了起来。
　　“如果你继续追问下去的话，我会告诉你，我是不想惊动那位先知……”
　　“毕竟要将你转化成为姑获鸟，那可是需要极其庞大的生命力的。”
　　“而想要在这百地群山之中获取这么庞大的生命力，除了屠杀那些山民精怪之外别无它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隐飞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虽然自负，可也没自负到无视那位天人先知的程度。”


第15章 道非真传，神亦是魔
　　“我虽然自负，可也没自负到无视那位天人先知的程度。”
　　听到这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答复，花螳螂不由得再次望向水中的隐飞。
　　然后，花螳螂就看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眼睛，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哈哈！”
　　“这应该就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吧？”
　　“可惜的是，这是一个错误答案！”
　　不顾花螳螂的一脸错愕，隐飞满不在乎的说出了一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答案。
　　“其实我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你很漂亮。”
　　“漂亮到我忍不住把你从尸山血海中救回来……”
　　“漂亮的我觉得你就这么陪在我身边也挺不错的……”
　　“我可不想和其祂姑获鸟分享你，哪怕那只‘姑获鸟’是你自己也不行。”
　　一步一步走上岸，隐飞随手捡起事先挂在树梢上的羽衣。
　　“当然了，因为你很漂亮，所以我也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如果你想要成为姑获鸟的话，就算是冒着暴露在那先知眼皮子底下的风险，我也可以为你屠杀此地的山民精怪。”
　　依旧是那熟悉的油腔滑调，依旧是那熟悉的调侃诱惑。
　　花螳螂一时间甚至分不清隐飞是在说笑，还是真这么想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花螳螂并不愿意成为姑获鸟，成为别人的化身。
　　“不，我永远不会成为姑获鸟，那样的话我情愿自杀。”
　　花螳螂并不是在说笑。
　　他的眼神告诉隐飞，他已经为此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啧啧啧，我就喜欢你这种开不起玩笑的性格。”
　　随着隐飞披上羽衣，她的身体逐渐长出翎羽，一双手臂也化作翅膀。
　　转瞬之间，隐飞就从一位妖艳的人类女性变做了一只华丽的鸟雀。
　　“你这是打算离开了？”
　　眼看着隐飞不断缩小体型，最终落到自己的头顶，花螳螂不免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隐飞此行可不是单纯来这水库洗澡的。
　　除了观察和研究水泥和水库的构成之外。
　　隐飞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借机混入抗洪村，更进一步的打探这里的情况。
　　毕竟抗洪村属于那种来往山民众多的村子。
　　只要隐飞稍微遮掩一点，混入其中打探消息并不算太难。
　　“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个讨厌的家伙要来了，我这是不得不提前离开。”
　　雀鸟的口中发出人类的语言，隐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言语中的复杂情绪。
　　“讨厌的家伙？”
　　这还是花螳螂第一次从隐飞的口中听到“讨厌”二字。
　　“你的敌人发现你了？”
　　难得流露出些许的好奇，花螳螂很想知道能够被隐飞讨厌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只是敌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要是在几年前，我肯定不介意和他见上一面。”
　　“但自从修行了‘感知法’后，我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发生了变化。”
　　“有时候我甚至在怀疑，我到底是姑获鸟？还是夜行游女？亦或是其它什么别的东西？”
　　“为什么我的认知和我本身格格不入？”
　　“我真的还活着吗？或者说我真的活过吗？”
　　“死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不死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这个个体的生死，对于姑获鸟来说有意义吗？”
　　“或者说，对于姑获鸟这个群体来说，怎么样才能算是‘死’呢？”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隐飞难得流露出了困惑、甚至略显疯狂的神态。
　　好在隐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调整情绪笑着问道。
　　“说起来，你也跟了我四、五年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百地群山吗？”
　　见状，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对方这种模样的花螳螂立时低下头去。
　　因为他知道，这种状态下的隐飞距离失控只有一步之遥，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变成疯魔。
　　所以花螳螂只能顺着隐飞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才能够让对方重归平静。
　　“您来到这百里群山，难道不是因为那位先知所讲授的‘天人之道’？”
　　由于隐飞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并且未加掩饰。
　　因此花螳螂很清楚对方之所以留在这百地群山，其实就是想要一窥那“天人之道”的后续。
　　奈何除了《呼吸法》和《感知法》之外，李伯阳的其它神通手段根本就没有外传过。
　　事实上，就连《呼吸法》和《感知法》，真正能够得其真传的也是少数。
　　大部分都是像花螳螂、隐飞这样，通过间接的手段和文字描述，旁敲侧击、自己摸索出其中的一些精要。
　　至于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姑且不说祂们之中有几个能得李伯阳真传。
　　单看岧峣君的强悍表现就能够知道，凡是被李伯阳允许离开云梦泽的鬼神，其本身的实力就不会弱到哪里去。
　　“当然不，我一开始又不知道什么‘天人之道’。”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隐飞笑着道出了自己当初来到百地群山的真正目的。
　　“是求救，另一只姑获鸟向我们求救了，所以我才来到了这百地群山。”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隐飞继续解释道。
　　“我们姑获鸟虽然同源而出，共享灵魂，但并非所有的个体都能成长到我这种地步。”
　　“那只倒霉的姑获鸟便是一只尚未成长起来的个体。”
　　“她原本是九尾末裔，又机缘巧合之下出现在了青丘之国……”
　　“所以便动了歪脑筋，蛊惑青丘国主向她献祭婴儿，试图以此为契机晋级成为真正的九尾天狐。”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隐飞仿佛感同身受般叹了口气。
　　“可惜她低估了人性，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那青丘国主固然想要延寿长生，却并不打算成为一只姑获鸟。”
　　“相反，在意识到她的目的是为了取代九尾天狐的信仰时，青丘国主选择了背叛。”
　　“他先是断绝了献祭，紧接着又引来了大夏的司寇，在对方即将晋级成为九尾狐的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为了逃出生天，那只狐狸先是自断一尾，随后又在追逃的过程中再次断掉一尾。”
　　“当她逃到这百地群山之时，已然从八尾狐变成了六尾狐。”
　　“并且因为身份暴露的缘故，她不得已之下只能被迫转生，希望借此东山再起。”
　　当隐飞说到这里的时候，花螳螂基本上已经弄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所以，你最初是为了那只六尾狐的转生体而来？”
　　淡笑着点了点头，隐飞无不可惜的低喃一声。
　　“我来晚了，那个倒霉蛋遇上了这里的先知，就连最后的转生体都被对方封印了。”
　　“要不是我有姑获鸟之间的特殊感应，估计都以为她彻底死了。”
　　此话一出，花螳螂顿时了然。
　　甚至对于隐飞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位先知，内心也隐隐有了另一个猜想。
　　“你希望通过你的那个同类，获得完整的‘天人之道’？”
　　不置可否的拍打了一下翅膀，隐飞只是一如既往的笑道。
　　“谁知道呢？”
　　“你可以继续猜下去，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言罢，隐飞望着百地群山之外的方向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离开这里了……”
　　“我虽然已经疯了，但也不想和一个真正的疯子纠缠。”


第16章 人类不需要神明
　　几乎就在花螳螂和隐飞离开废弃水库没多久。
　　不远处的溪水忽然泛起浪涛，独角兕的身影一点点从中浮出。
　　紧跟在独角兕身后，武乙和魈钺也逐渐从水中走出，身上却没有沾上一丁点水渍。
　　“为什么要绕路来这里？”
　　带着浓浓的困惑，独角兕回头看了一眼武乙。
　　按照独角兕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带着武乙、魈钺二人沿着水脉直接前往云梦泽的。
　　然而待来到这抗洪村附近的时候。
　　武乙却突然提议在这附近转一转，美其名曰见证一下这些由山民铸造的奇迹。
　　对此，不止独角兕不信，就连魈钺都忍不住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不会找借口就别找，尤其是这种蹩脚到根本没人信的借口。
　　这是魈钺在听到武乙的话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也就独角兕一开始理亏、心虚。
　　这才勉强同意了武乙想要来这里逛一逛的想法。
　　饶是如此，看着这片被荒废的、一无所有的废弃水库，独角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抱怨的情绪。
　　“只是看看而已，百地群山之外可没有这样的景象可以看。”
　　目光短暂在隐飞沐浴的地方停留了一下，武乙如此笑着解释道。
　　“你看看这座水库，你看看那些水渠，你再看看这种迥异于自然的秩序感……”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里在几年前还是一片荒芜之地。”
　　这是武乙一路以来不知道发出的第多少次感慨了，听的独角兕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就是水泥路吧？”
　　主动走在最前面，武乙忽然注意到那条由水泥浇灌而成的道路。
　　不同于之前见到的那些土路和青砖路。
　　由于没有专人维护，这条水泥路已经因为常年的日晒雨淋，产生了一道道裂痕。
　　但站在这条路上，武乙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远超一般山路的坚固属性。
　　“我在‘洛书’上看过了有关于水泥路的描述……”
　　“但亲眼见到这种特殊的道路，还是打破了我对‘道路’的认知。”
　　就和此前一样，一听到武乙夸赞李伯阳的智慧。
　　独角兕立马就忘了先前的那点不悦，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那当然，这可是主人亲自主导、设计的道路，为的就是能够在洪灾期间快速运送各种物资。”
　　“就算现在已经废弃，那也只是单纯因为洪灾消退了而已。”
　　紧紧跟在武乙的身后，独角兕随即又说道。
　　“你现在才刚刚进入百地群山。”
　　“等你继续深入之后就会意识到，主人的智慧远比你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这里的水库、水渠和堤坝之所以被废弃，不单单只是因为洪水消退了。”
　　“更因为百地群山已经掌握了一种更加先进的工艺，能够制造出更加坚固、也更加庞大的水库。”
　　说到这里的时候，独角兕稍微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主人不久前还在研制一种名为‘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
　　“那种材料就和土壤一样，专门留有让草木植被生长的间隙，却又能够维持一条道路该有的各项属性。”
　　“只需要隔段时间施点肥，那些草木植被就能够长成一条纯绿色的道路。”
　　“除了施工方便之外，这样建造的道路还兼顾了防腐、防晒、防水、防裂，甚至可以提前防止山体沉降和泥石滑坡。”
　　独角兕现在所说的这些，都是没有被记载在《洛书》上的东西。
　　因此不但吸引了武乙的注意力。
　　就连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魈钺，都不由得侧耳倾听了起来。
　　“看来你们家先知不单单只考虑了山民的生活，就连同样生活在山林中的精怪神明也考虑到了。”
　　只是简单的思考了一下，武乙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新型材料的本质。
　　通过特定的手段，将草木植株塑造成可以自然生长的道路。
　　这可比之前的青石路、水泥路要高明的多。
　　完全兼顾到了那些并不喜欢群居的精怪和荒神。
　　“那是当然，所以你别想着蛊惑主人去你们大夏当什么‘共主’！”
　　颇为警惕的瞥了武乙一眼，独角兕显然还没忘记自己的初衷。
　　“走，继续上前面看看。”
　　“前面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抗洪村了吧？”
　　并没有正面回答独角兕。
　　武乙只是笑了笑，便再次一马当先的走在了最前面。
　　在见识了这座水库和水泥路后，武乙已经没有了沿着水脉前往云梦泽的想法了。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想着直接去见李伯阳。
　　从大夏一直南下，武乙见过了太多新奇的东西，越接近百地群山就越新奇。
　　看着这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和全新秩序。
　　武乙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见证新时代的感觉。
　　【如果这些东西都出现在大夏的话……】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武乙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武乙都记不清自己这一路走来，冒出了多少个类似的念头。
　　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由自己亲自推行，这些东西也绝对不可能在大夏普及开来的。
　　人类方面暂且不说，这些东西触及到了太多神明的利益。
　　山神是绝对不会看着人类将山脉修成通途……
　　水神也绝对不会允许人类夺走自己对水脉的控制权……
　　这是底线，也是大夏能够实现“人神共治”的基础。
　　【所以，人类并不需要神明。】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山村，武乙内心的某种信念更加坚定了。
　　没有使用任何巫法、也没有表现出太过超凡的体能……
　　武乙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速度走在这条平坦的水泥路上，行进速度却已经超出了正常状态数倍不止。
　　武乙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的道路配合上《洛书》中描绘的各种轮毂载具，究竟能够将效率提升到何种程度。
　　这也就难怪一群肉体凡胎的山民，能够将那滔天的洪水变成天降的恩泽。
　　只要没有神明的干扰和破坏，这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已然拥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17章 青铜兽
　　沿着废弃的水泥路一路前行。
　　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武乙他们三人就来到了抗洪村的最外围。
　　然后，武乙、魈钺二人不出意外的再次被震撼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
　　此刻正值开春时节，一只只“青色怪物”正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或是挑出石块木根，或是驱逐虫豸病害……
　　武乙定睛一看，发现那些青色的“怪物”简直像极了长着四只牙齿的小型野猪。
　　只不过相较于一般的野猪。
　　它们木讷得宛如死物，根本就看不出丝毫的灵性。
　　而在那些“青色怪物”的背上，山民们稳稳地坐在自然形成的鞍上，并且将手伸入它们的“大脑”位置。
　　就仿佛是操纵机械一样，山民们不断调整着它们的行为和前进方向。
　　“那些是人造牙豚？”
　　就在这时，魈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因为他已经认出，那些“青色怪物”正是当初将自己浑身骨骼踏碎的【人造牙豚】。
　　只不过相较于魈钺曾经见过的那些【人造牙豚】。
　　如今的这些“青色怪物”除了还保持着牙豚的模样外，基本上与前者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
　　甚至就连构成它们身体的土壤，都呈现出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僵硬和机械感。
　　“不，那些根本就不是土壤……”
　　突然瞪大双眼，魈钺看穿了那些“青色怪物”的本质。
　　“那是矿物金属？”
　　“而且还是一种青色的矿物金属？”
　　由于实在不敢确定构成这些“青色怪物”的是什么东西。
　　魈钺只能够用“矿物金属”这种模糊的词汇，来间接性的表达自己的震惊。
　　“那是青铜。”
　　“而且它们也不叫什么‘人造牙豚’，它们都是青铜兽。”
　　带着些许看乡巴佬的意味，独角兕颇为自傲的再次充当起了讲解员的角色。
　　“我家主人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
　　“想要复刻‘当康之牙’，制造能够自行开荒、耕种的宝物，不仅难度太高，而且根本就不具备什么普及性。”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完全削弱了这些青铜兽的灵性，单纯只是把它们当成工具来使用。”
　　其实已经不需要独角兕继续介绍下去，武乙就已经看到了那些青铜兽的全貌。
　　正如独角兕所言，那些青铜兽远看像生物，近了看就是一尊可以动的青铜雕像。
　　在那些青铜兽的身上，遍布着一种独特的箴言符咒。
　　虽然那些箴言符咒看上去并不完整。
　　但却赋予了青铜兽一种独特的生命力，让它们能够如同活物般活动起来。
　　同时，这些青铜兽的形态显然也是经过特殊设定的。
　　毕竟正常的生物无论怎么进化，都是绝对不可能长出“鞍”和“操作杆”这种东西的。
　　山民们稳稳坐在青铜兽的背上。
　　然后通过其头部的操作杆去操控它们的行为。
　　如此一来，哪怕这些青铜兽不像【当康之牙】那般充满灵性，也足以完成最基础的开荒和耕作任务了。
　　用山民的智慧去代替青铜兽的灵性，这便是经过李伯阳改版之后的【人造牙豚】。
　　当然了，由于其种植条件极为苛刻。
　　而且生长期间需要大量的锡、铜以及其它特殊矿物，专门用于合成青铜之躯。
　　因此绝大多数山民们都习惯将其称之为“青铜兽”。
　　至于李伯阳的官方名称——青铜版·可操控性·量产化人造牙豚？
　　相信绝大多数山民都已经忘掉了这个晦涩难懂的复杂名称。
　　“这些东西，山民们也可以自行制造吗？”
　　随着一行人越来越近，武乙脸上的惊讶也越来越甚了。
　　和武乙一开始想象的略有不同。
　　那些青铜兽并非是由纯粹的箴言符咒驱动，它们有着完整的机械传动结构。
　　武乙甚至看到了好几个山民，正拿着各种工具试图对那些损坏的青铜兽进行“修复”。
　　可惜的是，青铜兽的机械结构和零件太过精妙。
　　山民们的“修复”只会对青铜兽造成更大的损伤。
　　每每至此，那些山民们都只得无奈叹息一声，看得旁人一脸无奈。
　　“我家主人一开始的确想过，让山民们自行种植、培养属于自己的青铜兽。”
　　“但是你们现在也看到了，这些青铜兽的身体十分精妙，每个零件的磨损和缺失都有可能导致它们失去工作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寻常的木质、竹质结构显然就不合适了。”
　　“哪怕就是用钢铁，也经不起这长年累月的磨损，很容易就会坏掉的。”
　　稍微停顿了一下，独角兕继续说道。
　　“所以我家主人最后通过不断的试验、筛选，制造出了这种新型的‘青铜’。”
　　“这种青铜看上去和黄铜差不多，可实际上它的具体配方连我都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青铜拥有着不逊色于钢铁的强度，同时又兼顾了黄铜的韧性，并且本身还是像‘符竹’一样的天材地宝……”
　　“用这种特殊的青铜来制造青铜兽，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里，武乙已经了然。
　　“相较于‘人造牙豚’，这些青铜兽的培育需要消耗大量的金属矿石，根本就不是普通山民能够负担得起的……”
　　“不，别说是普通的山民了，就算整个村子都不一定能够培养出几只青铜兽。”
　　“这与它们消耗的资源无关，单纯只是因为绝大多数的村子都没有矿脉，更别说是这种由多种矿石合成的新型青铜了。”
　　在独角兕讶然的目光中，武乙道出了李伯阳的想法。
　　“因此那位先知索性放弃了一开始的念头，转而动用所有山民的力量，专门在某个地方生产这些青铜兽。”
　　“有铜矿的提供铜矿、有锡矿的提供锡矿……”
　　“最终聚整个百地群山之力，制造出了这些能够让普通人使用的青铜兽。”
　　“我现在有些好奇的是，那位先知是免费向所有山民提供这些青铜兽的吗？”
　　“还是说，我现在看到的这个场景仅仅只是抗洪村的特例？”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独角兕一脸傲然的说道。
　　“那当然不可能，我家主人可没有你们那么肤浅。”


第18章 这才是神话时代
　　云梦泽的边缘，一处巨大的工厂之中。
　　之所以将这称之为“工厂”而非“作坊”，是因为这里不仅有着巨大的炼钢炉，具体的生产方式也与手工化的作坊截然不同。
　　近百人同时在这工厂中热火朝天的工作着。
　　他们先是将那些完全损坏的青铜兽倒入炼钢炉中，然后又用特定的模具将它们重新熔铸成一个个精妙绝伦的部件。
　　在这个过程中，使用水力、风力和空气动力的地方随处可见。
　　待到那些零件脱模之后。
　　工人们又会将其反复捶打、抛光，直至其完全符合标准为止。
　　由于这些工人都是山民出身，大字不识一个，也不懂得什么叫做标准化。
　　所以最后这些被打磨好的精密零件，都会交给李铁匠进行检验确定合格后，才会被允许用在其它受损的青铜兽身上。
　　“老李，摩崖村又送来了一只损坏的青铜兽……”
　　正当李铁匠检验着最新一批零件的时候，一个慌忙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当李铁匠抬起头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不久前才刚刚出师的山柱手忙脚乱的跑了进来。
　　山柱是李家村启蒙课堂第一批毕业的学生，也是高村镇的一名铁匠学徒。
　　由于其体格魁梧、手脚麻利，最终被分配到了这个青铜兽修复的工厂之中。
　　“又是摩崖村？”
　　“他们这次是给青铜兽喂了什么东西？”
　　青铜兽虽然属于半生物、半机械性质的造物。
　　但遵循着最基础的物理守恒定律，还是需要投喂食物才能够运转起来的。
　　在正常情况下，绝大多数村落都会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那些青铜兽，投喂的也基本都是自家吃的米粮。
　　可唯独摩崖村是个例外。
　　他们上次送来的青铜兽，就是因为吃了一些不知道从哪捞来的水草，最终导致其体内的零件损坏、报废，再也没法工作了。
　　“这次倒不是喂了些什么……”
　　“这次送来的青铜兽是一头撞在了大树上，导致身上的那些箴言被破坏了。”
　　此话一出，李铁匠顿时愕然。
　　“箴言被破坏了？那还修个屁啊！”
　　“我们这只负责换零件，可不懂那些复杂的箴言……”
　　话音未落，李铁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一下子把目光投向了山柱。
　　“山柱，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学习过符箓的绘制吧？”
　　“大丫头有教过你怎么修复这些箴言吗？”
　　略显错愕的愣了一下，山柱立马疯狂的摇着脑袋说道。
　　“我只学过最简单的雷法符箓，怎么可能懂这些箴言？”
　　“况且符箓要求的是一笔完成、一气呵成，中间但凡停顿一下都会导致整个符箓失效。”
　　“我就算照着样子把青铜兽身上的箴言补全，也不可能让它重新动起来的。”
　　山柱正是因为脑子并不算聪明，这才没去山坳村制作符纸的。
　　所以李铁匠想要让山柱修复比符箓更加复杂的箴言，根本就是在难为他。
　　“那你还在这愣着干嘛！”
　　“直接让人把那只青铜兽回炉重铸了！”
　　“它虽然已经不能动了，但那些青铜可不能浪费掉。”
　　在叮嘱完山柱之后，李铁匠又皱着眉头继续补充道。
　　“至于摩崖村？”
　　“他们已经连续毁了两只青铜兽了，而且现在送来这只还没办法修复。”
　　“这群败类要是还想购买青铜兽，就让他们自己去和悬丝奶奶谈。”
　　………………………………………………………………………………………………
　　片刻过后，云梦泽的迷雾中。
　　在山柱的带领下，摩崖村的几位村民一点点摸索着进入了这片迷雾。
　　第一次如此深入云梦泽的他们除了恐惧之外，也不可避免的好奇地打量着附近的一切。
　　至于走在最前方的山柱？
　　他虽然走在众人的最前方，却并不是他在带路。
　　一只数米高的巨大蜘蛛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引领着众人前往了迷雾的更深处。
　　说是蜘蛛，那蜘蛛其实只有下半身是蜘蛛，上半身却是一位妖艳的女性。
　　她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等待后续的众人跟上她的脚步。
　　山柱才刚来到工厂不久，与这位蜘蛛女郎并不熟悉。
　　他只知道对方是悬丝奶奶的子嗣，专门负责与自己的工厂进行交接。
　　据李铁匠说，自己来的那一天，这位蜘蛛女郎还悄悄躲在迷雾中看了自己一眼。
　　对此，山柱半信半疑。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蜘蛛女郎对自己的确挺好的。
　　“十一姐，咱们还得继续走多久？”
　　完全无视身后那些村民们略带恐惧的表情，山柱主动和前方的蜘蛛女郎聊起了天。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姐，都把我叫老了。”
　　“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计算的话，我今年其实才三岁……”
　　“只是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排行十一，才被那些小家伙们叫成‘十一姐’。”
　　“你直接叫我十一就行了，或者叫我十一妹妹也可以。”
　　也不知道是不是山柱的错觉，他似乎从蜘蛛女郎那冷艳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羞涩的意味。
　　“至于我们还得走多久？”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到了，只不过你们肉体凡胎看不见而已。”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蜘蛛女郎忽然停了下来。
　　紧跟在其身后的山柱和一众村民也立即停下了脚步。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淡淡的流水声，那是来自于云梦泽的声音。
　　“就在这里，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
　　伴随着云雾的逐渐散去，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湖泊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片湖泊如同宝石般澄清，就算萦绕着迷雾也无法遮掩她的美丽。
　　“彩姑，摩崖村的人来买青铜兽了。”
　　在蜘蛛女郎轻声的呼唤中，平静的湖面忽然翻起浪涛。
　　下一秒钟，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鱼自湖底浮现出来。
　　同时还有无数的鱼群翻涌、汇聚，在湖面上搭起了一座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鱼桥”。
　　“还是老规矩，你只能带一个人过去。”


第19章 生命符咒·青铜树
　　不出意料的，山柱成为了那个唯一允许被踏上“鱼桥”的人类。
　　战战兢兢的行走在那条由无数鱼类构成的“活桥”上。
　　山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脚滑跌入了云梦泽。
　　“别害怕，你不会落水的。”
　　似乎是看出了山柱的紧张，正在水中伴游的蜘蛛女郎难得的笑了起来。
　　“彩姑是这片水域的守护神，并不是那些被镇压的鬼神……”
　　“她拥有着完整的神力，就算你真的落水了也会被这些鱼儿托起来的。”
　　听到蜘蛛女郎这么一说。
　　山柱勉强算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又不免生出一丝好奇。
　　对于云梦泽镇压着无数鬼神的事情。
　　生活在百地群上的山民虽然不能说全部都知道，可在李家村却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常识。
　　“祂没有离开云梦泽吗？”
　　按照山柱的固有逻辑，像彩姑这样的神明应该会主动远离云梦泽才对。
　　像现在这样非但不离开，反而成为这片水域的守护神的事情，山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离开云梦泽？”
　　脸上的冷峻早已冰消雪融，蜘蛛女郎略显俏皮的反问道。
　　“包括你们在内，都以为云梦泽是龙潭虎穴，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放下那些因无知和恐惧而产生的戒备心，云梦泽的主人或许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伟大。”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山柱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在李家村隐秘流传的一个流言。
　　那位云梦泽的主人、赤发鬼神、降世天人，或许就是被尊为“山民先知”的山神之子。
　　山柱脑子也许不算聪明，但性格却十分稳重。
　　像这种明显不是自己能够接触到的消息和情报，山柱并不打算刺探。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我现在要这么走多久？”
　　看不清前后左右，只能顺着脚下的鱼桥不断前行。
　　放平心态的山柱逐渐开始欣赏起了这片，鲜少有人踏足的云梦泽美景。
　　“差不多快到了。”
　　悠悠的环绕着山柱转了两圈，蜘蛛女郎突然伸手指着前方说道。
　　“你看，前面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了——专门用于种植青铜树的青铜岛。”
　　应声望去，首先映入山柱眼帘的便是一个可移动的岛屿。
　　那岛屿同样被迷雾笼罩，只能隐隐看到岛屿折射阳光所产生的炫光。
　　“那就是……青铜岛？”
　　不由的遮住自己的眼睛，山柱的脸上充满了震惊的意味。
　　换谁看到一座完全由金属构成的岛屿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会比山柱好上多少。
　　更何况，这座青铜岛还在湖水中缓缓移动，在其附近造成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每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表情都和你差不多……”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蜘蛛女郎习以为常的如此说道。
　　“不过，你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奇迹。”
　　………………………………………………………………………………………………
　　在鱼群和蜘蛛女郎的帮助下，山柱很顺利的登上了青铜岛。
　　然后，他就再次被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给震惊到了。
　　在这青铜岛上，一株株真正的青铜树扎根于地表，浑身上下都绽放出青色的光芒。
　　就和真正的树木一样。
　　这些扎根于金属地脉上的青铜树，是能够吸收阳光一点点成长的。
　　“那些都是箴言？”
　　看着那些青铜树上的箴言符咒，山柱明显感觉它们比青铜兽身上的要复杂的多。
　　也是在那些箴言符咒的加持下，这些青铜树才和外界的树木一样栩栩如生，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是的，这些都是自然生长的‘生命符咒’。”
　　“看到树上结的‘果子’了没有？这就是你们需要的青铜兽。”
　　主动走到一棵青铜树旁边。
　　蜘蛛女郎伸手指向了树上的一颗青铜果实。
　　那颗果实散发着青色的光芒，上面的箴言虽然不如青铜树那般复杂，却也隐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那就是青铜兽？”
　　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山柱那浅薄的见识让他无法想象，这些果实是怎么变成青铜兽的。
　　好在蜘蛛女郎并没有打算卖关子，而是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这棵青铜树，就好像是在敲门一样。
　　“六十七妹。”
　　“我是来拿青铜兽的，帮我挑一只‘牙豚型’的青铜兽。”
　　在山柱惊讶的注视下，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蜘蛛缓缓从树洞里爬了出来。
　　从这只蜘蛛的色泽和表现就能够看得出来，它显然与“青铜兽”属于同一种东西。
　　然而相较于山柱接触的那些青铜兽。
　　这只青铜蜘蛛不仅拥有着完整的自我意识，甚至其存在本身就与这株青铜树是共生的。
　　“十一姐，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每次一过来就是挑那些残次品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青铜蜘蛛发出稚嫩的童音，语气中更是充满了撒娇和抱怨的意味。
　　“好啦好啦，我又不是白来看你的，瞧瞧这是什么？”
　　显然早就习惯了青铜蜘蛛的存在。
　　只见蜘蛛女郎熟练地从自己的蜘蛛袋中掏出了一只挣扎的老鼠。
　　“啊！是活物！而且是我最喜欢吃的老鼠！”
　　见状，青铜蜘蛛立马兴奋的吐出蛛丝将那只老鼠缠住。
　　下一秒钟，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老鼠，就被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入了树洞之中。
　　“看在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瞥都没瞥山柱一眼，青铜蜘蛛利索的敲落了自己旁边的一颗青铜果实
　　嘭！
　　伴随着果实落地的声音。
　　附近的金属土壤顿时如同浪涛般汇聚了起来。
　　须臾之间，那颗果实上面的箴言就蔓延至了金属土壤之上，然后构成了一尊完整的青铜兽。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看得山柱再次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
　　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些挂满了果实的青铜树，山柱内心莫名生出一股震撼之感。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那些果实都能够变成青铜兽的话，究竟是一幅何等夸张的画面。


第20章 性命双修，菁英之气
　　就在山柱带着青铜兽离开青铜岛的时候。
　　在这座青铜岛的最中央，一只巨大的蜘蛛忽然睁开了眼睛。
　　转瞬之间，巨大的蜘蛛身体开始收缩、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位浑身遍布着花纹的妖艳女子。
　　“终于成功了！”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只见那女子一边张嘴吐丝，一边利落的为自己编织出一件薄纱。
　　等到她披着那件若隐若现的薄纱之时，女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五年，足足五年时间，我终于修成了元神！”
　　以《化形法》走魔道路线，最终性命双修、成就元神。
　　悬丝姑在修成元神的同时，便也拥有了这具近乎完美的人形之躯。
　　不仅如此，她体内庞大的生命元气也在化形成功的同时，尽数转化成为了独属于她的“菁英之气”。
　　——菁英之气聚于灵台，乃生灵智。
　　这菁英之气是生命体中最精粹的能量，亦是悬丝姑模仿“生命符咒”孕育的元气。
　　那些与青铜树共生的青铜蜘蛛，便是悬丝姑这些年来对菁英之气的一种尝试性利用。
　　相较于悬丝姑此前生产的那些普通蜘蛛。
　　从青铜树上诞生的青铜蜘蛛不仅拥有着青铜兽的特征和能力，同时也具备真正生物的灵性和智慧。
　　说句实话，要不是那些青铜蜘蛛的孕育需要消耗大量的菁英之气，并且还伴随着大量蜘蛛“养蛊式”的牺牲。
　　李伯阳估计都会考虑用这种方式，赋予青铜兽灵性和智慧了。
　　毕竟李伯阳培育这些青铜树的初衷。
　　从来都不是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法宝，而是可以被量产、被普通人使用的工具。
　　只有自己或悬丝姑才可以制造出的智慧型·青铜兽，显然并不是李伯阳希望看到的。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株明显比其它青铜树更大的青铜树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在那株巨大的青铜树上，生长着一颗被同化的女性头颅。
　　而在那个女性头颅的旁边，则悬挂着一颗不腐的男性头颅，那颗头颅下方还连接着一截断裂的颈椎。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鬼方国的青蚨和被其视为“叛徒”的牧川。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青蚨和牧川可以说是一点点见证悬丝姑如何将这座岛屿变成青铜岛，然后又是如何帮助李伯阳种出那些青铜树的。
　　这其中或许少不了女蛮的帮助，但悬丝姑的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
　　尤其是那种被李伯阳称为“生命符咒”的箴言符咒，现在更是已经被悬丝姑完全掌握了。
　　菁英之气的成型、青铜蜘蛛的诞生是证明。
　　青蚨被一点点转化成为青铜树的一部分，同样也是证据之一。
　　“有那位先知一次次帮她调整修行之法，她成功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被青蚨的声音惊醒，勉强睁开眼睛的牧川反驳道。
　　一看见对方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青蚨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
　　青蚨刚想开口咒骂牧川，就见对方露出了一丝嘲笑的表情。
　　紧接着，下方的悬丝姑忽然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咧出一抹妖艳却又狰狞的笑容。
　　“我讨厌聒噪的家伙，尤其是在我正高兴的时候。”
　　悬丝姑的话音未落。
　　就见青蚨立时双目圆瞪，宛如石化般变成了真正的青铜雕像。
　　“倒是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察言观色、乖巧伶俐。”
　　目光转移到旁边的牧川头上，悬丝姑的话成功激起了对方的求生欲。
　　“伟大的蛛母，我这不叫察言观色，我这是发自内心的钦佩您。”
　　“要是换做我的话，哪怕就是有那位先知的帮助，也绝对承受不了您修行时所遭受的那些痛苦。”
　　半真半假的恭维了悬丝姑一句，牧川迅速转移话题道。
　　“对了，先知留在这里的那幅骸骨，最近似乎出现了新的变化。”
　　“伟大的蛛母，您要不要去看一下呢？”
　　牧川口中的那幅骸骨正是玄虺死后留下的，那副晶莹剔透的骸骨。
　　考虑到兮萝的心情，李伯阳最终还是没把那副骸骨带上飞来峰，而是转手就交给了悬丝姑保管。
　　时至今日，或许就连李伯阳自己都忘了那副骸骨的存在。
　　但悬丝姑可不敢怠慢，一直把那幅骸骨放在青铜岛的最核心处，让几只蜘蛛女郎一同照看。
　　“新的变化？”
　　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之后，悬丝姑便朝着青铜岛的深处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数之不尽的变种蜘蛛和青铜蜘蛛一一现身，十分人性化的朝着悬丝姑低头表示臣服。
　　“蛛母”的这个称呼可不是牧川为了恭维对方而编造出来的。
　　如今的悬丝姑是真正的“蜘蛛之母”，统御着整个云梦泽虫类的王者。
　　除了李伯阳培养的瞌睡虫之外，悬丝姑几乎掌握着所有虫类的生杀大权。
　　“母亲！”
　　“母亲？”
　　“母亲……”
　　……
　　当悬丝姑越过一众蜘蛛女郎，来到青铜岛最核心的位置时。
　　悬丝姑一眼就看到了那株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超大型青铜树，以及倚靠在那株青铜树上的人形骸骨。
　　“这？”
　　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悬丝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培养出了这么一株超大型的青铜树。
　　况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悬丝姑的错觉。
　　她似乎从这株超大型青铜树上，感受到了巨量的菁英之气。
　　“不，这不是错觉！”
　　只见悬丝姑猛然一挥手臂。
　　那青铜树骤然绽放出一道道青绿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辐射了整个青铜岛。
　　受此影响，青铜岛上的青铜树们纷纷摇曳、舞动，散发出欢愉的意味。
　　咔……
　　像是感受到了青铜树的异动一样，依靠着青铜树的人形骸骨突然动了一下。
　　仿佛是好奇、又好像是打量……
　　那人形骸骨的头颅转了过来，一双黑洞洞的窟窿眼正好看向了悬丝姑的位置。
　　也是在同一时间，青铜树上的菁英之气忽然如江河般倒灌进了人形骸骨之中。
　　汹！
　　刹那间，近乎实质化的元气风暴骤然涌动。
　　只是一瞬间，便吹翻了距离人形骸骨最近的几只蜘蛛女郎。
　　唯有悬丝姑震惊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第21章 大劫将至，逆天而行
　　是夜，月明星稀。
　　在送走了李静姝和陆怀瑾后，李伯阳又重新坐上了鬼神崖的祭坛。
　　这座祭坛汇聚了众多鬼神的力量，能够最大限度帮李伯阳分摊那些来自于信徒的声音。
　　在无法主动隔绝那些声音的情况下。
　　李伯阳必须长时间坐在这祭坛之上，才能够获得几分清闲。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最近这几年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逐渐成为一个传说的一大原因。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李伯阳都不清楚人面鱼到底前往了多少地方，又给自己树立了多少神像。
　　“要我说，你就是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无声无息的出现，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下。
　　兮萝望着祭坛正中央的李伯阳，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
　　“那丫头本就是姑获鸟的分魂，你现在又教她如何使用天眼，难道就不怕她最后真的变成一个祸害吗？”
　　“还是说，你指望她对付那只潜入百地群山的姑获鸟？”
　　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兮萝。
　　“你居然也算到了那只姑获鸟？”
　　“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学习‘卜秘九章’吗？”
　　其实也难怪李伯阳如此惊讶，实在是兮萝以往给他留下的文盲印象太过深刻。
　　“不喜欢归不喜欢，这和学不会是两码事。”
　　“如今我既然已经修成了元神，不练一练‘先兆神通’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
　　“毕竟我可不想一直被你瞒着，只有事后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自从蚀天君离开百地群山后……”
　　“真正能够为你提供助力的存在就已经不多了。”
　　“还是说，你认为我属于那种愿意一直躲在你身后，老老实实接受你保护的家伙？”
　　第一次听到兮萝如此坦露心声，李伯阳不由的沉默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几年前的那场洪灾给兮萝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她不愿意再像之前那样，一旦碰上了真正的大事，自己却只能躲在一边默默旁观。
　　或者更确切的说，兮萝再也不想经历一遍千年前的“淮江女巫之死”了。
　　“你还算到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不祥之感。
　　“我算到的东西可多了……”
　　“就比如说你在等大夏的那位‘巫王’。”
　　“又比如说，那只姑获鸟最后一定会找上陆怀瑾……”
　　“你故意把陆怀瑾当做诱饵，就是想要通过那只姑获鸟查清我姐最后的死亡真相。”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兮萝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光亮，再也看不出丝毫慵懒的意味。
　　“我甚至算到，你正在想办法应对一场即将到来的劫难……”
　　“那是一场比大洪水还要恐怖的劫难，就连我的元神都已经察觉到了这场劫难的孕育。”
　　当听到兮萝这么说的时候。
　　李伯阳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内心的不祥之感瞬间得到了印证。
　　“好了，我大概知道了，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别忘了无支祁的顺风耳，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被人听到的。”
　　完全没察觉到李伯阳的情绪变化，兮萝只是甩动了一下自己的尾巴说道。
　　“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兮萝从来都不是谁的累赘……”
　　“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甚至都不可能安全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来。”
　　目光迥然的盯着李伯阳的双眼，兮萝直接摊牌道。
　　“我是你的后盾！”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是。”
　　隐约间，李伯阳仿佛看到了兮萝那半人半兽的元神姿态，看到了那与淮江女巫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
　　“看来我的计划得改改了……”
　　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只得如此笑道。
　　“毕竟天意不让我独善其身，那么顺天而行也就没有了意义。”
　　“有些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截取那一线生机，才是‘卜算之道’的真正精髓。”
　　茫然地歪了下脑袋，兮萝其实并没有听懂李伯阳的意思，可这并不妨碍她看懂对方的眼神。
　　“这才对嘛！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
　　………………………………………………………………………………………………
　　几乎就在李伯阳改变想法，决定逆天而行的同时。
　　百地群山，某个偏大型的山民村落附近。
　　隐飞刚带着花螳螂来到此处，她却骤然瞪大双眼，心中生出一股浓郁的不祥之感。
　　“这……”
　　由于这股不祥之感来得太快、太突然。
　　隐飞甚至一个没稳住，直接就从花螳螂的头顶栽了下来。
　　好在花螳螂反应迅速，一把伸出双臂将其抱住。
　　这才避免了隐飞跌落在地，狼狈翻滚的画面。
　　“你怎么了？”
　　皱眉看着瞳孔放大的隐飞，花螳螂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停滞了一下。
　　“该死，有人盯上我了！”
　　“不，不仅仅只是盯上我，是有人盯上了我们！”
　　刻意在“我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
　　隐飞指的显然不是和她待在一块的花螳螂。
　　对于拥有预知福祸能力的姑获鸟来说，那股浓郁的不祥之感的象征意味，已然超越了单个个体的死亡。
　　唯有“姑获鸟”这个群体集体遭遇到死亡的危机。
　　才有资格让活了这么多年的隐飞，流露出如此惊恐的语气。
　　“会是武乙吗？”
　　隐飞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位大夏巫王。
　　可她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位大夏巫王固然强大，哪怕所有的姑获鸟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但姑获鸟真正倚仗的是那不死的转生之魂。
　　别说是现任的武乙了。
　　就算是初代巫王复生，都没有可能一次性杀死所有的姑获鸟。
　　那已经超出了隐飞的认知常识，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等等……要不是武乙的话，那还能有谁呢？”
　　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隐飞突然想到了李伯阳——想到了对方的“天人之道”。
　　那是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一种完全未知的力量。
　　隐飞只是稍微踏足这条道路，就已经让自己的认知发生了蜕变。
　　如果说，李伯阳掌握着某种能够一次性消灭所有姑获鸟的方式。
　　隐飞虽然同样会感到不可思议，心中却并不觉得这种可能性为零。
　　“毕竟……他可是被幽冥府君预定的存在。”
　　自从拥有了转生能力后，这还是隐飞第一次生出了急切、慌乱、乃至于恐惧的情绪。
　　然而在短暂的慌乱和恐惧过后。
　　隐飞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念头。
　　【等等，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到底该不该害怕？】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隐飞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空洞，癫狂了起来。
　　【这份恐惧来自姑获鸟？还是来自夜行游女？】
　　【我到底是谁！？】
　　【天人之法，唯有那天人之法……我要获得完整天人之法！】
　　下定决心之后，隐飞的癫狂也逐渐平息，只是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决绝。
　　【看来必须得冒点风险，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继续等下去了。】


第22章 有一种标准叫“李伯阳”
　　自从得到李伯阳的允许之后。
　　陆怀瑾就一直在练习天眼的各种使用方式。
　　从千里眼到透视眼，陆怀瑾忽然发现世界是如此的不同。
　　自己哪怕在数公里之外，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家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趁着开春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外公，在家制作和分享各种食物的娘亲。
　　——在水库中欢腾的人面鱼，在山林中的厮杀搏斗的山精野怪。
　　——制作枪械符箓的工坊，生产各种华丽锦缎的织布厂。
　　到最后，陆怀瑾甚至试图将目光投向百地群山之外的世界。
　　奈何陆怀瑾虽然生而神圣，但终究没有当初的李伯阳那般逆天。
　　在意识到“千里眼”这个称呼，其实是李伯阳按照自身的标准命名的，并不意味着天眼真的就能够看到千里之外。
　　陆怀瑾只能沮丧地接受，自己的天眼最多只能看到数十公里之外的事实。
　　好在虽然天眼的视觉范围有局限。
　　可陆怀瑾却已经按照李伯阳的描述，初步摸索出了第二阶段的天眼——即料敌先机、洞悉毫末。
　　当然了，陆怀瑾一如既往的发现，李伯阳是按照自身标准命名这个阶段的。
　　陆怀瑾的天眼并没有那么离谱的功能。
　　她只能隐约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另一个界面、另一个维度。
　　陆怀瑾知道那叫“天地元炁”，是世间万物自然流转的一种现象。
　　事实上，陆怀瑾甚至怀疑哪怕自己真的修成了元神，也根本做不到“洞悉毫末”的程度。
　　不过，就算只是初窥门径的天眼，也足以看破一些表象了。
　　………………………………………………………………………………………………
　　“你是谁？”
　　缓缓闭上自己的眉心天眼。
　　陆怀瑾一脸警惕的注视着自己眼前的“陆穗娘”。
　　此时正值傍晚时分，陆怀瑾已经从李家村回到了山坳村。
　　虽然依照常理推算，现在的确是外公和娘亲回家的时候。
　　可是在陆怀瑾闭上天眼之前，她分明看到自家外公、娘亲，以及一众山坳村的村民倒在了田野之中。
　　“如果你是专门为我而来，我愿意跟你走。”
　　“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这个村子的人，不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陆怀瑾的警告略显稚嫩，可是个人都能够听出她的决心。
　　伪装成陆穗娘的隐飞自然也不例外。
　　“果然不愧是另一个‘我’……”
　　“哪怕就是被那天人封印了记忆，也比一般的人类要成熟、理性得多。”
　　轻轻的拍了拍手，隐飞在短暂的愣神过后，毫不吝啬的表现出了自己的赞美和欣赏。
　　“另一个我？”
　　“你是姑获鸟？”
　　敏锐的捕捉到隐飞话中的关键词，陆怀瑾一脸错愕的看着对方。
　　“咦？”
　　“那天人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吗？”
　　这下轮到隐飞有些惊讶的挑动一下眉头，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的意味。
　　说句实话，在抵达山坳村之前。
　　隐飞有想过一万种与陆怀瑾的对话方式，却唯独没料到对方竟然已经知晓了姑获鸟的存在。
　　“你现在的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家伙……”
　　只见隐飞突然将手伸向陆怀瑾的心口。
　　结果不出隐飞预料，一股莫名的力量忽然将她整个弹开。
　　轰！
　　伴随着一声突兀的爆炸。
　　陆怀瑾的影子骤然隆起，化作了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
　　“这？”
　　先是看了一眼被撞出一个巨大窟窿的房子。
　　然后又看了一下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影煞法相。
　　陆怀瑾这下是真的懵逼了，完全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螳螂，帮我拖住那具化身！”
　　电光石火之间，隐飞的声音再次从屋外传来。
　　下一秒钟，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出现在屋子里。
　　一对双刀更是毫不犹豫的挥斩而出，目标直指那尊恐怖的影煞法相。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就在陆怀瑾痛苦的捂住双耳之时，那隐飞竟不知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小丫头，咱们换个地方再继续聊！”
　　再也没有了丝毫嬉笑的意味，隐飞拎起陆怀瑾便向外遁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与那影煞法相纠缠下去的意思。
　　“喝！”
　　见此情形，那影煞法相似有灵智般主动舍弃了花螳螂。
　　从后背长出一张脸孔、一对手臂，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留住隐飞。
　　“和我战斗，就要用心一点！”
　　冰冷的声音从花螳螂的口中发出，他的身体更是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锵！锵！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记快如闪电的挥斩。
　　花螳螂就硬生生逼的那影煞法相不得不正面迎敌。
　　然而刚一接触，【刀煞剑罡】又自花螳螂体内浮现而出，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赋予了极强的攻击性。
　　撕拉……
　　这种脱胎于【护体罡气】的特殊罡煞不重防御，全凭攻击。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接触，影煞法相就被花螳螂一分为二，看上去毫无抵抗之力。
　　“小心点！它拥有着不死之身！”
　　强行拽着陆怀瑾逃离此地，隐飞同时还不忘回头高声提醒花螳螂。
　　果不其然，隐飞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一分为二的影煞法相就各自生出了另一半身体。
　　其中一尊影杀法相继续与花螳螂缠斗。
　　另一尊则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隐飞离去的方向。
　　【所以，那张面具才是真正的弱点吗？】
　　看着自己面前这尊只剩下半张【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花螳螂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因为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只剩下了半张面具的影煞法相变弱了许多。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甩开我了吗？】
　　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一道残影忽然从花螳螂的体内分离而出，同样如同闪电般冲向了另一尊影煞法相。
　　这并非什么法术神通，单纯只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攻击方式。
　　只是由于速度太快，快到就仿佛花螳螂在一瞬间实现了分身，同时迎战两尊影煞法相一样。


第23章 低配版“天人”
　　“别挣扎了，那尊化身是救不了你的。”
　　单手拎着陆怀瑾在山林之间快速穿梭，隐飞还不忘压低声警告对方。
　　直到隐飞确定自己真的摆脱了那影煞法相，抵达了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位置时，她这才轻轻地放下陆怀瑾。
　　“你刚刚说，我和另一个家伙有些相似，那个家伙是谁？”
　　出乎隐飞预料的是，被她放下的陆怀瑾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慌张、恐惧的神色，反而异常淡定的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难道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没有被你们转化成为姑获鸟？”
　　万万没想到陆怀瑾如此的敏锐、聪慧，而且还十分镇定。
　　隐飞在错愕之余，一时间甚至忘了回答对方的问题。
　　“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情。”
　　看着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好奇的陆怀瑾，隐飞终究还是轻声的笑道。
　　“反正你马上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了，提前告诉你又有何妨？”
　　“你说的没错，在一千年之前，的确有人也拒绝成为姑获鸟，并且还成功了一半。”
　　“不过她不是人，而是一位神。”
　　伸手轻轻抚摸着陆怀瑾的眉心，隐飞继续意有所指的笑道。
　　“她是淮祸的女神，是无支祁的妻子，同时也是淮江女巫的挚友。”
　　此话一出，陆怀瑾顿时惊愕的看向了隐飞。
　　陆怀瑾虽然不知道淮祸女神，但她知道无支祁就是在自己出生后没多久，就掀起洪灾的那只大妖。
　　至于淮江女巫？
　　陆怀瑾更是在几天前才刚刚从李伯阳的口中知晓对方的身份，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呢？
　　“很惊讶是吧？”
　　“其实我在得知那位龙女差点成为姑获鸟时，和你是一样的表情。”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隐飞随即又道出了另一个真相。
　　“是那位淮江女巫制止了龙女的转化过程，用的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巫咒。”
　　“当然了，在你们那位天人的口中，这种独特的巫咒也被称为‘箴言符咒’。”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姑获鸟便开始追逐淮江女巫、追逐‘箴言符咒’的过程……”
　　“从淮祸到岭南，再到这百地群山，一直到那淮江女巫身死，我们都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留下的遗宝。”
　　话都说到这了，就算陆怀瑾再无知也听出了淮江女巫话里的意思。
　　“师父在我身上留下的封印……就是当初阻止那位龙女转化的箴言符咒？”
　　笑着点了点头，隐飞继续说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师父似乎将其称之为‘阴阳符咒’？”
　　“名字倒是挺贴切的，但他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我们姑获鸟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集合体。”
　　“当初的那只狐狸找到了‘阴阳符咒’，便也意味着我们姑获鸟获得了‘阴阳符咒’。”
　　“所以解开他留在你身上的封印，对于我们姑获鸟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隐飞直接一指戳向了陆怀瑾的天眼。
　　“啊！”
　　根本没料到隐飞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陆怀瑾立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砰！
　　就在这时，一声如雷鸣般的声音传遍了山林。
　　下一秒钟，一道晴天霹雳自天空劈下，目标赫然正是现在的隐飞。
　　“雷法子弹！？”
　　单手挡下射向自己的子弹，隐飞却已经无力挡下那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轰隆！
　　万般无奈之下，隐飞只得放开陆怀瑾，自己则迅速闪身向后躲开那道雷霆。
　　“嘿嘿，看来我这次来的还算及时。”
　　及时接过半空中的陆怀瑾，李静姝的声音直到这时才传入隐飞的耳中。
　　“老师？”
　　艰难的抬头看了李静姝一眼，陆怀瑾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看着那缕顺着眉心天眼流出的鲜血。
　　李静姝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对方的伤势其实并不算严重。
　　“把这个丹药吃了，剩下的都交给老师吧！”
　　随手将一枚丹药塞进陆怀瑾的口中，然后李静姝才抬头望向的隐飞。
　　此时此刻，隐飞已经从先前那仓促的偷袭中回过神来。
　　看向李静姝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警惕的意味。
　　“李静姝？”
　　隐飞当然认识李静姝，甚至可以说是对其了如指掌。
　　除了李伯阳最亲近之人的这个身份之外。
　　李静姝还是以凡人之躯暴打精怪鬼神的怪胎。
　　无论是在洪灾前还是洪灾后，李静姝都算得上是李伯阳最有力的助手之一。
　　凡是与李静姝交过手的存在。
　　无不对她那一身金刚不坏的【护体罡气】印象深刻。
　　在洪灾之前，那些逃出鬼神崖的鬼神除了讹兔之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打不死的人类丫头了。
　　而在洪灾消退之后，李伯阳逐渐隐居于云梦泽的这几年里。
　　有鉴于李静姝随时可能从口袋里掏出各种丹药、符箓、乃至于法宝。
　　哪怕就是有一些无支祁的余孽想要闹事，都会特意避开李静姝经常出入的地方。
　　显而易见的，在百地群山潜伏了四五年的隐飞，同样属于其中之一。
　　“认识我还敢在这里闹事，看来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嘛？”
　　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李静姝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丹药直接吞下，恐怖的气血瞬间化作实质从其体内喷涌而出。
　　汹！
　　怒目圆睁、长发飞舞。
　　当李静姝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模样竟然像极了发怒的李伯阳。
　　“所以这就是我一直不愿意和你碰面的原因……”
　　“那天人实在是太宠你了，和你碰上简直就等于是碰上一个低配版、弱化版的天人。”
　　深深的叹了口气，隐飞目光紧紧的盯着李静姝手中的那柄手枪。
　　相较于几年前的左轮，李静姝现在所用的枪明显是出自李伯阳之手的真正法宝。
　　无论是枪身的机械结构……
　　亦或是铭刻在枪身上的箴言符咒……
　　都说明了这支枪与隐飞此前见到的那些“符箓发射器”，在本质上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只手枪只需要持续灌注生命元气，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射出各种符箓子弹。
　　正好与李静姝的【护体罡气】，形成了“最强之矛”和“最强之盾”的完美组合。


第24章 先天祸神
　　“小弟一向运筹帷幄，什么事都习惯事先做好准备。”
　　“因此当他让我带陆丫头上山，并且教她天眼的使用法时，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的‘卜算之法’虽然并不算出色……”
　　“但有了这个大前提，还是能够勉强察觉到一些猫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隐飞说李静姝是一个低配版的李伯阳，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错误。
　　《呼吸法》修行到极致，体内的生命元气圆满自溢，一身护体罡气几乎坚不可摧。
　　《感知法》虽然没能修成元神，但那仅仅只是李静姝自身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她在这方面就有短板。
　　再加上李静姝一旦发现对手实力很强，就喜欢疯狂磕丹药的习惯。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就算是五年前的李伯阳，在不显化阳神、动用法宝的情况下，想要收拾她都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行。
　　更遑论，李静姝还有着李伯阳为其量身炼制的法宝。
　　“小书，帮我盯着看着陆丫头，顺便帮我分析那家伙可能存在的弱点。”
　　只听李静姝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隐飞，一边刻意压低声音轻喃道。
　　下一秒钟，模样早已大变的【青铜宝书】便从她的身上飞了出来。
　　呼！
　　相较于几年前的初始版本。
　　如今构成青铜宝书的箴言符咒显得更加复杂了。
　　那只从扉页上睁开的独眼，更是多出了扫描和分析的功能。
　　必要的时候，根据敌人的弱点生成专门的克制性符箓，也是青铜宝书那众多繁杂功能中的一项。
　　“那就是传闻中的‘箴言宝库’吗？”
　　目光短暂的在青铜宝书上停留了一下，隐飞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贪婪和渴求。
　　在各种有关于李静姝的传闻中，青铜宝书的出场率无疑是最高的。
　　知晓箴言符咒本质的隐飞更是清楚。
　　只要自己能够得到那青铜宝书，姑获鸟们追寻了千年的箴言符咒就唾手可得了。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杀你的理由啊！”
　　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只见隐飞的双臂迅速化作一对华丽羽翼。
　　与之对应的，原本就接近黄昏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就仿佛黑夜提前降临了一般。
　　——神通·幽夜魅影！
　　………………………………………………………………………………………………
　　“咦？天怎么一下子黑了？”
　　惊愕的抬头仰望天空，独角兕从中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震荡。
　　而能够如此大规模影响天象，这显然是某位天神、或者接近天神的存在的所作所为。
　　“这百地群山之中，还有这么胆大的鬼神吗？”
　　目测了一下这天黑异象的影响范围，独角兕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位天神。
　　因为这次的天黑异象几乎覆盖了整个百里群山，差一点就能够赶上几年前的天狗食日了。
　　“这是哪来的天神？”
　　正当独角兕还在纠结这位天神的身份时。
　　一直紧跟着他身后的武乙和魈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武乙，他更是一眼就锁定了这场异象的源头，眼神中不由的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是夜行游女，原来这次出现在百地群山的姑获鸟是她呀！”
　　立马转过头去，独角兕就知道武乙选择绕路肯定是有原因的。
　　“夜行游女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神，放眼整个百地群山都没几个的那种。
　　独角兕又不是什么笨蛋，想都知道这样的外来者天神出现在百地群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夜行游女是最强大的姑获鸟之一。”
　　好在武乙并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什么，当即便公开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和消息。
　　“没人知道姑获鸟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分魂、化身……”
　　“但我们大夏追杀姑获鸟数千年，却大概摸清楚了那几只最强大的姑获鸟。”
　　“这夜行游女便是其中之一。”
　　“她本是先天祸神，是因产妇怨念和幼儿恐惧所生的神祇。”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夜行游女大概会成为专门保护孕妇和幼儿的神明。”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武乙神色略显复杂的继续说道。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夜行游女在即将诞生之际，被一只强大的姑获鸟发现了。”
　　“那只姑获鸟献祭了一个方国，最终成功将夜行游女转化成为了姑获鸟。”
　　“至此以后，这个世界少了一位保护孕妇和幼儿的神明，却多了一只喜欢掠夺孩童的姑获鸟。”
　　一下子就听出了武乙的言外之意，独角兕本能的开口问道。
　　“那她这次盯上的是谁？”
　　闻言，武乙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那夜行游女虽然喜欢掠夺孩童，但同样喜欢美丽的事物……”
　　“为此甚至表现出了一些与姑获鸟集体习性不同的偏向，可以说是最特殊的姑获鸟之一。”
　　“就比如说，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夜行游女都会本能地保护那些被自己看上的孩子。”
　　牛蹄狠狠踩踏了一下地面，独角兕可不喜欢听武乙这番绕弯子的言论。
　　“看来你的确知道那夜行游女是为谁而来的！？”
　　无奈的瞥了一眼毫无耐心的独角兕。
　　武乙突然发现，自己这一路上怎么就没看出对方居然还是个暴脾气？
　　“我的意思是，你先不要着急。”
　　“我只是有那么一个猜测而已，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况且你其实自己也猜到了，不是吗？”
　　根本不等独角兕回话，武乙便径直揭晓了答案。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距离那位三眼女童的村子并不算远吧？”
　　“我不知道你家主人有没有跟你说过……”
　　“那三眼女童乃姑获鸟的一缕分魂，我当初是想要对其赶尽杀绝的。”
　　“是你家主人强行将我逼退，说是自己可以教化那三眼女童。”
　　“如今看来，那三眼女童或许早就已经被姑获鸟给盯上了。”
　　在得到武乙确切的答复后。
　　本就隐隐有所猜测的独角兕立马站不住了。
　　对于那个与外人相处十分孤僻，却唯独对自己很亲近的三眼女童，独角兕可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那还愣着在干嘛！快去救人呐！”


第25章 阴阳二分，善恶两面
　　砰！砰！砰！
　　几乎就在天黑的一瞬间，李静姝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掏枪射击。
　　火光与雷电成为了这片黑暗中仅有的光芒，却仍然无法帮助李静姝捕捉到那隐匿于黑暗之中的隐飞。
　　不得已之下，李静姝只得使用自己尚未完全修成的【天眼通】，开启了眉心的第三只眼。
　　在天眼的帮助下，李静姝接下来的命中率就高了许多。
　　砰！砰！砰！
　　一只小小的手枪硬生生被她用出了火神机关枪的架势。
　　但凡隐飞敢停留哪怕一秒钟，她所在的位置都会遭受到数发符箓子弹的攻击。
　　更为离谱的是，李静姝射出的符箓子弹并不仅仅只有雷法子弹。
　　除了最常见的火焰、雷霆之外。
　　还有一些符箓子弹着重强化的是弹丸本身的坚固属性，或是附着了诸如吸取生命力、长出寄生藤蔓之类的能力。
　　由于实在无法预测李静姝的下一波攻击到底是什么。
　　隐飞索性选择全部躲闪，根本不给对方命中自己的机会。
　　“你与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
　　就和此前避战影煞法相一样。
　　隐飞并不想和李静姝在这里纠缠下去。
　　因为纠缠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引来李伯阳。
　　所以当李静姝再次想要用天眼锁定隐飞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对方化作漫天的群鸟冲天而起。
　　“什么？”
　　意识到不妙，李静姝立马回头望向陆怀瑾。
　　不出意外的，其中一只鸟雀已然落到了陆怀瑾身边，青铜宝书也被其扇飞到了一边。
　　这倒不是隐飞不想趁机俘获青铜宝书。
　　实在是那青铜宝书太过机灵，意识到不妙后就马上选择了逃跑，根本就不给她一点机会。
　　“陆丫头！”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第一时间转身冲向了陆怀瑾的位置。
　　结果就在这时，原本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陆怀瑾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眼神中更是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恶意与凶残。
　　“别碰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隐飞所化的飞鸟，“陆怀瑾”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这一幕不仅惊呆了李静姝。
　　就连作为始作俑者的隐飞，都一脸的猝不及防。
　　“你……”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飞鸟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陆怀瑾”的手掌。
　　结果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它居然如冰消雪融般直接融入了对方的身体。
　　显而易见的，李伯阳用在陆怀瑾身上的封印并不仅仅只有一个“阴阳符咒”而已。
　　“你只是一个诱饵？”
　　“那先知还打算借你之手封印我！？”
　　见此情形，隐飞于半空中再次显化出人形的姿态，脸上充满了错愕的情绪。
　　因为刚刚那令飞鸟冰消雪融的手段，正是十二符咒之一的“原初符咒”。
　　原初符咒是一种将万物恒定在最初状态。
　　剥夺其成长、进步、乃至于变化可能性的特殊符咒。
　　对凡人来说，这种祛除外邪、不垢不净的状态，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但对于隐飞这样的姑获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可怕的封印。
　　隐飞甚至有些怀疑，如果自己此前没有被李静姝打断，而是本体直接与“原初符咒”接触。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或许就已经不是姑获鸟，而是当初的那位先天祸神了。
　　“诱饵？”
　　“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缓缓抬起头来，“陆怀瑾”露出了一丝令人惊惧的邪恶笑容。
　　“我那师父先是用阴阳符咒分离了我的善恶两面……”
　　“然后又用原初符咒锁死了‘我’成长的可能性。”
　　“要不是你的突然出现，也许‘我’会随着另一个我的成长，一点点被其彻底消化、吸收。”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陆怀瑾”声音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
　　“可现在不同了！”
　　“我吸收了你的一丝力量，成功撬开了‘记忆’的枷锁。”
　　“我现在就是陆怀瑾，一个拥有了姑获鸟部分记忆和力量的陆怀瑾！”
　　在隐飞不可思议的注视下，“陆怀瑾”却又再次开口强调道。
　　“但我不是姑获鸟，我是……”
　　“陆怀瑾”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一道由无数蛛丝编织而成的绳索忽然从天而降，一下子便将其牢牢缠住。
　　“这……原初符咒？”
　　略显惊讶的低下头，“陆怀瑾”在这条绳索上隐约看到了无数的箴言符咒的流转。
　　“抱歉，我可不管你现在是谁。”
　　缓步走到“陆怀瑾”身边，只见李静姝拽着绳子的另一头，用一种颇为嫌弃的语气说道。
　　“现在是大人时间，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回去，别再给我添乱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静姝的话一样。
　　这个看上去就很有反派气质的“陆怀瑾”，竟真的就这么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地。
　　“真没想到，那天人居然还仿制出了缚神索！”
　　“而且上面还有箴言符咒的力量，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找我麻烦。”
　　一眼就看出了那条绳索的本质，隐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如此宝贵、如此危险的东西，就这么扔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凡人？
　　“你个老巫婆，你没想到的东西还多着呢！”
　　恶狠狠的瞪了隐飞一眼。
　　李静姝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终于成功激怒了对方。
　　身为堂堂一位天神，如今却被两个肉体凡胎的人类逼得如此狼狈。
　　饶是并不怎么在乎形象、行事完全随心所欲的夜行游女，也不可遏制的生出了一丝怒意。
　　“愚蠢的凡人，我原本还想把你转化成为姑获鸟……”
　　“可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化为灰飞的比较好！”
　　不再掩饰自身力量的隐飞如此低喃着，其声音却宛如雷霆般传遍八方。
　　待到李静姝猛然抬头望向天际之时。
　　却发现那无尽的黑暗中，正有一座山峰在朝自己砸来。
　　那是一座真正的山峰，上面甚至还可以看到草木鸟兽惊慌逃窜的画面。
　　由此也能够看出，隐飞是真的被激怒了，这才会用这种注定会惊动李伯阳的手段速战速决。
　　——法术·移山倒岳！


第26章 青牛开山，龙鸟相斗
　　“哞！”
　　眼看着那座山峰从天而降，即将把这方圆十余里地夷为平地之时。
　　一声宛如梵音、又好似牛叫的咆哮瞬间响起。
　　紧接着，便是一头巨大的青牛朝着这个地方奔袭而来。
　　那头青牛在奔袭的过程中，身体还在迅速膨胀、变大，须臾之间便有了百丈大小。
　　“独角兕？”
　　注意到那头巨大青牛的身影，李静姝本能地发出一声轻呼。
　　因为这还是李静姝第一次见到独角兕如此愤怒，如此大发神威的画面。
　　要不是对方头顶那独树一帜的大角。
　　李静姝甚至根本就不敢将其与村口那头懒散，还贪嘴的青牛联系到一块去。
　　轰！轰！轰！
　　伴随着大地震颤的声音。
　　独角兕那庞大的身躯很快就将李静姝、陆怀瑾挡在了自己身下。
　　“哞！”
　　身体宛如人类般直立而起。
　　头顶的独角则开始散发出了青灰色的光芒。
　　如果说那山峰是从天而降，那么此刻的独角兕就是拔地而起。
　　当两者在接触、碰撞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遮盖了此前所有的声音。
　　轰隆！
　　山峰碎裂、巨石滚落、野兽哀嚎……
　　独角兕虽然没能成功撞碎那座从天而降的山峰。
　　却硬生生在其山背上，留下了一道几乎贯穿山体的沟壑。
　　当然了，作为以肉身硬扛一座山峰的代价，独角兕现在的状态也并不好受。
　　原本的独角崩裂、参差，一双眼睛更是充血赤红。
　　目之所及之处，滚落的山石砸在独角兕的身上，不是留下道道血痕、就是更加严重的骨折伤害。
　　然而就算如此，独角兕也没让李静姝和陆怀瑾受到任何的伤害。
　　“愚蠢……”
　　高悬于天空之上，目睹了这一切的隐飞冷冷的嘲讽道。
　　要是那独角兕参战的话，隐飞还真不一定能够快速解决掉对方。
　　但对方竟然愚蠢到硬扛一座山峰。
　　哪怕最后成功将山峰掀翻，祂也注定没有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我倒觉得，愚蠢的是你才对。”
　　以独角兕现在的身高，只需要稍微仰头便能够看到天空中的隐飞。
　　因此当独角兕微微扬起嘴角的时候。
　　隐飞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那仿佛看傻子一样的得意表情。
　　“昂！”
　　还不等隐飞细想下去，一声愤怒的龙吟便从天边传来。
　　那龙吟由远及近、由小到大，很快就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音波冲击。
　　同一时间，隐飞所带来的黑暗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散，夕阳的余晖重新照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千变神君？”
　　脸色骤然大变，隐飞已经听出了这声龙吟的身份。
　　那正是拥有着千变神通，本应该在几年前就离开百地群山的讹兔。
　　作为在几年前的洪灾期间，帮助李伯阳肃清众多鬼神、精怪作乱的最强有力助手。
　　如今的讹兔早已被许多山民村落奉上神坛，获得了“千变神君”的美誉。
　　“等等，祂不是千变神君！”
　　猛然回过头去，隐飞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声音的不对劲。
　　姑且不说讹兔有没有成为真正的神明。
　　哪怕对方真的晋升成为了神明，也绝对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驱散天神的异象。
　　“是你，武乙！”
　　脑海中闪过各种对应的形象。
　　隐飞几乎毫不费力地就锁定了怀疑对象。
　　纵观自己接触过的所有存在，唯有那位大夏的巫王有着如此惟妙惟肖的模仿能力，并且还能够轻易的驱散自己的夜幕。
　　最关键的是，隐飞不久前就已经知晓武乙来到了这百地群山。
　　“能被堂堂一位天神如此牢记于心，这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要不是您开口提及的话，我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呢？”
　　异常淡定的从山林中走出，武乙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不远处的隐飞。
　　不过，隐飞却并没有被武乙表现出的和善所欺骗。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的疯子。
　　“昂！”
　　就在这时，又有一声龙吟骤然发出。
　　隐飞本以为这又是武乙的虚张声势，却骤然惊觉一股致命的危机涌上心头。
　　下一刻，一条熊熊燃烧的煞气之龙凭空出现，目标直指半空中的隐飞。
　　“哈！”
　　没有时间再思考太多，隐飞甚至连最基础的仪态都放弃了。
　　只见其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态侧身一滚，再次化身成为一只巨大的黑鸟。
　　轰！
　　刹那间，巨大的煞气之龙与黑鸟缠绕在一起。
　　趁此良机，独角兕也勉强站起身来，一头狠狠撞向了隐飞。
　　在这个过程中，独角兕鼻子上的缚神索倏然展开，仿佛拥有灵性般主动出击。
　　“看来你这次是真的栽在这里了。”
　　眼见那缚神索化作天罗地网，武乙也终于出手了。
　　轰！轰！轰！
　　一道道晴天霹雳骤然劈下，然后化作漫天的雷龙成为了攻击隐飞的主力。
　　………………………………………………………………………………………………
　　同一时间，山坳村。
　　正在与影煞法相战斗的花螳螂，自然注意到了外面那一连串的动静。
　　奈何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花螳螂根本就插不上手。
　　全力拖住眼下的这尊影煞法相，就已经是花螳螂的极限了。
　　“我从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正当花螳螂绞尽脑汁，该如何战胜影煞法相的时候。
　　对面的影煞法相却突然停了下来，并且还发出了一个听上去十分熟悉的声音。
　　“天人！？”
　　当花螳螂想起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的时候，差点连自己的臂刀都掉到了地上。
　　“你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杀戮，也从来不会去主动招惹麻烦……”
　　“甚至就连在对付陆怀瑾的时候，你都不屑于向一个小丫头出手，而是选择与我的法相战斗。”
　　“但是你的运气似乎有点差，每次追随的存在都是嗜杀、残忍之辈。”
　　默默的看着对面同样停下来的影煞法相，花螳螂无意反驳什么。
　　“伟大的天人阁下，您现身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影煞法相逐渐变化成李伯阳的样子，那张狰狞、恐怖的【傩神面具】也被他轻轻取下。
　　“不，我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你有点可惜……”
　　“毕竟你并非那种十恶不赦之徒，而且也的确很有天赋。”


第27章 昆仑之墟，天帝之女
　　极西之地，万江之源。
　　这里是比淮祸更加遥远的江河源头，是无限接近于天帝之都——昆仑墟的地方。
　　“昂！”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
　　一条黑龙忽然自云层中飞出，一头扎进了那万江之源。
　　汹！
　　汹涌的浪涛不断翻腾，附近的雪山开始震动。
　　不过黑龙却只是一脸无畏的继续逆流而上，硬生生搅得这江河翻涌、冰层碎裂。
　　“你够了吧！”
　　“我躲你都已经躲到这里来了，你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眼见那黑龙越闹越凶，大有将整个雪山都震碎的趋势。
　　一直潜藏在水府之中的祸忌，终于忍不住冒头咆哮了起来。
　　祸忌虽然拥有了预知福祸的能力，每每能够在危机降临之前提前逃走。
　　可架不住黑龙这连续四、五年的追杀，硬生生从南方的百地群山追杀到了这极西的万江之源。
　　双方这一路上的交锋引起了无数神明的关注，这让祸忌想躲都躲不下去。
　　毕竟哪个地方的神明都不想因为一个祸忌，就被一头极为凶残、暴虐的黑龙给盯上。
　　“哈哈！原来你也知道‘赶尽杀绝’这个词啊！”
　　“那你当初在屠杀鬼方国和百地群山的生灵时，有没有想过不要赶尽杀绝呢？”
　　黑龙……或者说讹兔的声音传遍八方，漫天的雷霆亦随之响应。
　　凶神形态下的讹兔有着地煞之气的加持，根本就不畏惧只是“半步天神”的祸忌。
　　祸忌当初为了迎战蚀天君，强行临阵突破。
　　事后又一直被讹兔追杀，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消化自己获得的新力量。
　　所以说祸忌是“半步天神”，其实都有些夸奖他了。
　　在讹兔看来，只要自己再继续和对方耗下去。
　　不需要一年的时间，对方就会被自己彻底耗死。
　　轰隆隆……
　　就在讹兔与祸忌即将再次展开大战之际。
　　天空忽然射出一道霞光，天与地的交界线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道大门。
　　那是一道仿佛由彩虹构成的七色大门。
　　屹立于江河与雪山的交汇处，给人一种格外神圣的感觉。
　　受此影响，讹兔这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祸忌的身上就冒出了一道对应的七色霞光。
　　这一幕不仅出乎了讹兔的意料，就连祸忌也是一脸的茫然。
　　“娘？”
　　突然间，祸忌的一声“娘”直接惊呆了讹兔。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祸忌这声呼唤一样。
　　一位身披彩霞、头戴云饰的女神缓缓从霞光中走出，并且用一种仁慈且怜悯的眼神看着祸忌。
　　“我不是你娘，你娘早就已经死了。”
　　“但如果你想见你娘最后一面的话，我倒是可以看在同为‘姑获鸟‘’的份上满足你这个心愿。”
　　在那位女神现身之后。
　　感受到危机的讹兔就已经自动嘘声，完全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因为讹兔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突然出现的女神，哪怕是在一众天神中也绝对属于强者的序列。
　　好在那位女神也完全不在乎讹兔的存在。
　　她这次是因为感受到了姑获鸟集体死亡的危机，这才选择出现在祸忌面前的。
　　因为在所有的姑获鸟中，唯有只差一步才会蜕变为姑获鸟的祸忌，始终没有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机。
　　这意味着，祸忌或许是姑获鸟们唯一的生机。
　　“你不是我娘，那你是谁？”
　　看着那张与自己娘亲一模一样的脸，祸忌显然彻底懵了。
　　“你可以叫我钩星。”
　　在听到“钩星”这个名字的时候。
　　祸忌立时瞳孔巨震，就仿佛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样。
　　“钩星？天帝之女？”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吗？”
　　“随着天帝的陨落，你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
　　祸忌口中的“天帝”乃万年之前的一位大天神。
　　据说其吞食了【不死草】，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万寿无疆之命，所以自号“天帝”。
　　为了让自己的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天帝还驱使着万年前的众神，为自己在昆仑打造了一座云中之城——天帝之都。
　　直至万年前，天帝之都骤然陨落、那位传说中的天帝也突然间销声匿迹。
　　现如今，只有那座不知道存在、还是不存在的“昆仑之墟”，成为了亘古之前的神话一直在这片大地上流传。
　　“曾经的天帝之女的确死了，所以我现在只是姑获鸟·钩星。”
　　毫不否认祸忌的惊讶，钩星只是面色平静的如此说道。
　　“那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钩星与淮祸龙女长得一模一样，祸忌绝不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可惜的是，钩星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在千年之前，我曾经想让你娘也变成姑获鸟。”
　　“可惜她宁死不从，甚至宁愿将自己分为善恶两面，也要保留自己作为‘龙女’的身份。”
　　听着这段有关于祸忌龙女的过往。
　　在座的二人都从钩星的语气中听出了满满的遗憾。
　　“好在你父亲——无支祁倒是出乎意料的爱那恶龙女，为此不惜以祸乱大地为代价，也要强行将之复活。”
　　当听到这个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的真相，祸忌是真的麻了。
　　毕竟在之前，祸忌已经从隐飞那里得知，无支祁将姑获鸟的一缕分魂植入了自己的体内。
　　现在再多知道一些无支祁挑起洪灾、祸乱大地的内幕，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反正无支祁现在已经死了，其力量都成为了【山河社稷图】的一部分。
　　“你说的让我和我娘再见一面，指的是我体内的那缕分魂吗？”
　　面对祸忌的问询，钩星淡然的点了下头。
　　“没错，那是你娘的恶念之魂，也是你即将蜕变成为姑获鸟的关键。”
　　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一股无言的愤怒在祸忌的内心中燃烧。
　　“我不是姑获鸟，我是祸忌！”
　　浑然不在意的笑了一下，钩星继续用那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所有人在蜕变成为姑获鸟之前，都是这么说的。”
　　“但迄今为止，真正做到摆脱‘姑获鸟’这个身份的只有你娘。”
　　“而且她还只摆脱了一半，她的另一半依旧是姑获鸟。”


第28章 无支祁之妻·淮祸女神
　　在钩星那平静的讲述中。
　　有关于淮江女巫的来龙去脉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早在千年之前，淮祸龙女便曾与姑获鸟相遇，并且成为了姑获鸟的转生对象之一。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淮祸龙女最后竟在淮江女巫的帮助下，将自己的人格一分为二，从此便拥有了神魔两面。
　　善念占据主导的时候，淮祸龙女是备受众人爱戴的神女，庇佑一方的风调雨顺。
　　然而当恶念占据主导之时，淮祸龙女就是货真价实的祸神，肆意兴风作浪、为祸一方。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被恶念占据上风的淮祸龙女遇上了无支祁。
　　双方一见如故，很快就坠入了爱河。
　　待到善念重新回归，无支祁才知道自己爱上的仅仅只是淮祸龙女的恶念。
　　于是，无支祁与淮祸龙女便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
　　当恶念占据上风的时候，无支祁与淮祸龙女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当善念占据上风的时候，淮祸龙女要么劝导无支祁向善、要么索性避而不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续的无支祁会变得如此疯狂，有相当一部分便是因为淮祸龙女这善恶二元的表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淮祸龙女怀上祸忌。
　　与之后的那两个弟弟不同。
　　祸忌几乎可以说是受尽了无支祁与淮祸龙女的宠爱而诞生的，拥有着一个虽然波折但却完整的童年。
　　可惜的是，这样的情况随着淮祸龙女情况的恶化而逐渐消失。
　　到了第三个孩子出生之后，淮祸龙女为了避免那种将三个孩子变成姑获鸟的冲动，从此不再与他们相见。
　　无论善恶，这是两位淮祸龙女的共同选择。
　　所以在无支祁的眼中，这三个孩子就是导致淮祸龙女离开自己的罪魁祸首。
　　不要去试图理解一位肆无忌惮、逞凶作恶的祸神的逻辑。
　　自打淮祸龙女消失后，无支祁就从不掩饰自己对三个孩子的恨意。
　　于是，当无支祁再次见到淮祸龙女的时候，她已经为了摆脱姑获鸟的本能而陷入了身死魂灭的处境。
　　疯狂的无支祁几乎没有丝毫迟疑。
　　把自己的大儿子祸忌拉来，成功让对方当了淮祸龙女的转生对象。
　　………………………………………………………………………………………………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就是淮祸龙女的转生。”
　　看着目瞪口呆的祸忌，钩星的话直白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你之所以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祸忌，并不是因为你的意志有多么顽强，也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么强大。”
　　“单纯只是因为淮祸龙女的母爱，拒绝让你成为另一个她。”
　　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心口，祸忌的脑海中再次冒出了童年时期，母亲那温柔且灿烂的笑容。
　　祸忌不清楚对方是钩星口中的善龙女、还是恶龙女。
　　可他的的确确在多年之后，再次感受到了那来自于母亲的爱。
　　“也就是说，你说让我和我娘再见最后一面，其实指的就是彻底把我变成姑获鸟？”
　　并没有否认祸忌的话，钩星一如既往的坦荡。
　　“你不是一直坚信自己的意志有多么顽强吗？”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是下一个龙女？”
　　钩星这使的是激将法，就连一旁的讹兔都看得分明。
　　奈何祸忌的自尊心却强的可怕，就算明知是激将法也依旧中计了。
　　“我永远都是祸忌，你改变不了，我爹改变不了，我娘同样也改变不了！”
　　怒目圆瞪的凝视着那钩星，祸忌骤然拔高音量大喊道。
　　“不过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你要真想把我变成姑获鸟，那就先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未落，水中的祸忌猛然一跃而起，那金色的毛发与鳞片在太阳的光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谁曾想，钩星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下一秒钟，肉眼可见的元气汇聚成实质，化作一只彩色的巨翼从天而降。
　　轰！
　　祸忌甚至都没来得及挥出拳头，就被那只彩色的巨翼死死的摁在了水中。
　　哗啦啦……
　　江河翻涌、浪涛冲击。
　　生怕被这场战斗波及的讹兔摇身一变，直接消失在了双方的视线之中。
　　“千变神君吗？”
　　抽空瞥了一眼讹兔消失的位置，钩星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毕竟这千变神君涉及到那位天人，很难说对方身上没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加之钩星本身就属于那种比较谨慎的性格。
　　倒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再给自己增加一些额外的风险。
　　“龙女，你还不愿意现身吗？”
　　看着那只在水中挣扎的龙猿，钩星在下一个瞬间便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然后就仿佛唤醒了什么一样。
　　祸忌突然停止了挣扎，就连那原本狰狞的表情也变得柔软了几分。
　　“又是你？”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面容……
　　可此刻的“祸忌”却流露出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质。
　　“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呢？”
　　只一开口，钩星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骤变，眼神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之色。
　　“你不是恶龙女？这怎么可能？”
　　努力瞪大眼睛试图辨认对方的身份。
　　钩星却只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慈悲和温柔，毫无一丝祸神的凶恶。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淮祸龙女微微点叹口气，然后低头通过河水看到了如今祸忌的面容。
　　“就像这孩子，小时候明明那么的温柔，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伤害。”
　　“谁能想到他长大后居然会跟随无支祁掀起这场大洪灾，屠灭无数生灵神明，然后成为举世罕见的大妖呢？”
　　当淮祸龙女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
　　她眼中的温柔和慈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逊色于无支祁的凶厉。
　　“钩星，我原本想着生前找不到你，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你复仇了。”
　　“可你如今既然主动离开那归墟，那就彻底留在这外面的世界吧！”


第29章 以身应劫，以杀破劫
　　轰！
　　天空巨响、大地巨震。
　　饶是讹兔将【腾云驾雾】的神通驱使到极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来自身后的战斗声响。
　　“见鬼，这就是那臭小子口中的‘此行稍有波折’吗？”
　　由于实在太过恐惧，讹兔甚至气得直爆粗口，连“先知”都忘了叫了。
　　只是追杀一位时日无多的大妖。
　　结果却碰上了万年前就应该消失的天帝之女。
　　如今更是卷进了那位天帝之女与淮祸龙女的战斗，由不得讹兔不怀疑李伯阳的占卜结果是否准确。
　　当然了，更让讹兔想不通的是，天帝之女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现身？
　　“这件事必须得告诉给先知才行。”
　　眼看着自己逐渐逃离了那处危险的战场，讹兔很快就又改变了对李伯阳的称呼。
　　呼！
　　一个落地直接变回人形姿态。
　　讹兔一把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影子中。
　　讹兔并不会煞气神通，也没有修行影煞法相。
　　但架不住李伯阳对于影煞法相的利用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哪怕就是相隔万里之遥，那具潜藏在讹兔影子中的影煞法相，依旧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作用。
　　滋滋滋……
　　随着讹兔一点点将手从影子中抽离。
　　一张明显模仿自讹兔的【傩神面具】被他掏了出来。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这面具都还是那么的丑……”
　　“也不知道先知的审美什么时候能够稍微高级一点？”
　　一脸嫌弃的看着那张凶神恶煞的【傩神面具】，讹兔最终还是选择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汹！
　　霎时间，一股凶煞、暴虐之气从地底涌出，宛如暴风般缠绕在讹兔周身。
　　而那张【傩神面具】也如同流水般迅速融化，很快就完全覆盖了讹兔的面容。
　　见状，早有准备的讹兔立马施展出自己的【千变神通】，让自己的脖子再次长出了一颗新的头颅。
　　于是，一只身体缠绕着各种黑色花纹的双头讹兔就这么出现了。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双目紧闭的凶煞脸孔，讹兔试探性的开口叫道。
　　“能听到，而且听得很清楚。”
　　缓缓睁开双眼，李伯阳的声音从那个头颅中传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适应这种形态。
　　李伯阳花了一些时间才注意到自己旁边的另一个头。
　　“呃，有必要弄成这个样子吗？”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奈，李伯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
　　“你明明只要戴上面具，咱们就可以心灵沟通了。”
　　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另一颗头颅，讹兔倒是显得一脸的无所谓。
　　“你不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吗？”
　　“咱们共用同一具身体，然后用着两个不同的脑袋对话。”
　　“况且我可是记得你说过，用‘傩神面具’完全变身的消耗巨大，这样不完整的变身不就行了吗？”
　　也就讹兔如今对于【千变神通】的掌控随心所欲。
　　不然的话，哪怕换做李伯阳都想不出这种节省“能耗”的办法。
　　“呃，下次你还是完整变身吧！”
　　“至于‘傩神面具’的消耗问题，我想办法解决。”
　　对于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怎么看这么别扭的李伯阳最终只能如此叹息一声。
　　“说吧！你现在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的？”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讹兔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有正事没说。
　　“我一路追杀那祸忌，然后遇上了一位传说中的存在……”
　　控制着身体转向，讹兔指着不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给了李伯阳。
　　“所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总感觉这事和李伯阳脱不开关系。
　　最起码，李伯阳肯定是知道一些关键的。
　　这与什么逻辑分析无关，单纯只是讹兔与之常年相处下来的直觉判断。
　　“我只是被兮萝说服，改变了一些念头和想法。”
　　好在讹兔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李伯阳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头，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大概是在三年前，我占卜到了一场大劫，一场对我来说或许比大洪水还要恐怖的劫难。”
　　“在占卜到这场劫难的瞬间，我的元神甚至第一次主动向我示警……”
　　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讹兔可是知晓李伯阳实力的。
　　而能够让李伯阳的元神向其示警，足以说明这场劫难拥有着足以将之杀死的能力。
　　“这怎么可能？”
　　难以置信的低喃了一声。
　　讹兔根本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灾难，才能够杀死已经修成阳神的李伯阳。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造物主。”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伯阳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断的进行占卜、预测，最终将这场大劫的缘起锁定在了大夏。”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位大夏的现任巫王——武乙。”
　　“我不知道武乙打算干什么，也不清楚这场大劫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是打算顺应天意、独善其身的……”
　　“毕竟就算这是一场专门针对我的大劫，我也有信心化险为夷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就在不久前，兮萝突然告诉我，她也预感到了这场劫难。”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略显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讹兔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场劫难……不只是针对你一个人？”
　　微微偏了下脑袋，李伯阳继续笑道。
　　“是啊！我在那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或许一开始就低估了武乙。”
　　“不，其实我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武乙，我对他的所有了解都只是道听途说。”
　　“我有想过他是想要将我带回大夏当他的接班人，也有想过他是为了夺取我的‘天人之法’而来……”
　　“但无论如何，我当时都觉得只要顺应天意的话，这场危机或许就能够悄无声息的化解。”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既然连兮萝都预感到了危机，那就只能说明武乙所图远超我的想象。”
　　“也许他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有我，你、兮萝、乃至于百地群山，都可能是他的目标之一。”
　　“然而任凭我如何占卜，却始终无法洞悉这场大劫的全貌，更是找不到破局的关键。”
　　“所以我最后决定换一种做法，以身应劫，以杀破劫，截取那一线生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讹兔的错觉。
　　他总感觉李伯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为此，就算不能精、气、神圆满，只能以并不完美的道体突破极限，成就‘练神返虚’之境，那也是天意如此。”
　　“天道尚且不全，人道又如何能够事事尽如心意呢？”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边只是刚刚有这么个念头，那姑获鸟居然就改变了行事风格……”
　　“甚至直接从定数变成了一个变数，持续干扰着我的占卜。”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现在就连‘天帝之女’这种级别的存在都冒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我和祂们的因果牵扯太深，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第30章 李伯阳，你真漂亮！
　　百地群山，山坳村附近。
　　在搬迁新村之后，山坳村本来就距离李家村并不算远。
　　所以当隐飞、魈钺、独角兕和武乙的战斗余波传开之后，李家村自然也注意到了山坳村的异常。
　　然而，与几年前面对此等神威只能瑟瑟发抖的情况不同。
　　李家村第一时间就安排生产大队的青壮年们，开启了对山坳村的援救行动。
　　这些青壮年们普遍修行了最正统的《呼吸法》。
　　又有着李伯阳的各种丹药补给，体质早就逐渐非人了起来。
　　再加上各种枪械符箓的加持，论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般的精怪能够比拟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家村的这些青壮年们比之精怪，也就只差了那些千奇百怪的天赋神通而已。
　　只需要修行的时间再长一点。
　　等到生命元气积蓄到能够形成【护体罡气】的程度。
　　这些青壮年们在硬件的条件方面，就不会比任何精怪差了。
　　考虑到【护体罡气】的防御效果，他们到时候能赤手空拳的砸翻那些精怪都不奇怪。
　　或许是因为武力值带来的安全感……
　　又或许是李伯阳的文化和道德建设的确起到了效果……
　　在其他山民们还在瑟瑟发抖、甚至想着要不要逃跑的时候，李家村的那些青壮年们却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及时行动，那些昏迷的山坳村村民这才得到了及时的抢救，没有被卷进这场天降横祸之中。
　　只是看着那座被独角兕顶翻的山峰，以及那还在不断回响的轰鸣声。
　　李家村的这些青壮年终究没有头铁到底。
　　而是果断舍弃了山坳村，带着大家一起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会是大丫头吗？”
　　作为第一个赶到山坳村，同时也是负责断后的最后一人。
　　七娃望着那片神明的战场。
　　脑海中想到的却是不久前独自一人离开村子的李静姝。
　　而在刚刚救援山坳村的过程中，七娃也敏锐的注意到陆怀瑾同样不在村子里。
　　“走吧！”
　　“不管大丫头在不在那里，那都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涉及的战场了。”
　　气喘吁吁的跑到七娃的身边，李乘风拉着他便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同村了这么多年，李乘风简直太清楚这货的性格了。
　　他之所以留在最后，就是怕这憨货突然犯傻。
　　“哥，不哭儿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和他说一下，让我也去云梦泽特训一段时间？”
　　闻言，李乘风先是一愣，随后才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个憨货，论关系的话，你和不哭儿不比我亲近多了？”
　　“况且这种事情的话，你找大丫头是最好的，和我说有什么用啊？”
　　被李乘风这么一提醒，七娃立马意识到好像的确是这个理，所以只能憨傻的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走吧！快跟我回去，不然待会来的就不是我了。”
　　………………………………………………………………………………………………
　　轰！轰！轰！
　　仅仅只是余波就如此浩大，正面战场的局势可想而知。
　　面对众人的围攻，隐飞可以说是完全施展出了自己作为天神的实力。
　　奈何对方有一位完全知晓其手段，并且能够进行针对性克制的武乙。
　　不管隐飞想要攻击、防守、亦或是逃跑。
　　武乙都能够使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巫法进行阻挠。
　　这导致隐飞明明有十分实力，结果最后用出来却连一分效果都没有。
　　这就是“巫王”的底蕴，亦是武乙最难缠的地方。
　　他甚至根本就没使出什么真本事。
　　仅凭各种针对性的巫法、巫咒，就足以让隐飞狼狈不堪了。
　　“这是你们逼我的！”
　　一翅膀拍飞俯冲而下的煞气之龙，隐飞脸上的怒意化作实质的怒火。
　　汹！
　　漆黑的鸟身自动缩小，华丽的羽衣凭空出现……
　　此刻的隐飞赫然变回了半人半鸟的凶神形态，一双利爪却依旧闪烁着恐怖的寒芒。
　　意识到不妙的独角兕想要后撤闪躲。
　　却由于其庞大的体型，成为了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凭空响起。
　　这时独角兕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头，用自己那参差的独角挡下了隐飞的致命一爪。
　　饶是如此，隐飞的这巴掌也硬生生将独角兕扇的差点腾空而起。
　　“哞！”
　　看着独角上那清晰可见的爪痕，独角兕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悲鸣。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独角上的爪痕，也因为隐飞的这一巴掌直接打断了独角兕的颈椎。
　　“……”
　　眼看独角兕那如山岳般的脑袋诡异向后弯折。
　　原本还打算趁机偷袭的魈钺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散去左道元神的形体。
　　好在隐飞也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寻找魈钺，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了最后方的武乙。
　　——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至于隐飞一开始的目的？
　　她已经不指望能够带走陆怀瑾了，全身而退才是她现在的目的。
　　“你还想全身而退？”
　　似乎是看出了隐飞的想法，武乙忽然笑了起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你以为你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位东道主还没有来吗？”
　　此话一出，隐飞的脸色隐隐变了一下。
　　可惜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唉，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没想到这就被点破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紧接着，便是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伯阳已然以阳神的姿态显化了出来。
　　并非赤发獠牙的战斗形态。
　　如今显化出来的李伯阳有如实质，俨然就是一副标准的少年模样。
　　只有那如同火焰般飞舞的赤发，向在场众人表明了他的身份。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虽然在百地群山潜伏了四、五年。
　　可这还是隐飞第一次见到李伯阳的真实面貌。
　　哪怕已然感受到了从李伯阳体内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但一向喜欢美丽事物的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要是你我不是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立场相遇就好了！”


第31章 姑获鸟之子？夜行游女之子！
　　“……”
　　听到隐飞那花痴般的感慨。
　　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李伯阳顿时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不仅是李伯阳，就连旁边的几人都显得有些错愕。
　　唯独武乙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晓了隐飞的本性。
　　“所以，你之所以留下这花螳螂，也是因为他长得漂亮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的影子自然浮出，花螳螂的身影也从阴影中一点点现身。
　　此时此刻，花螳螂已然陷入了昏厥状态。
　　要不是隐约还能够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呼吸、起伏，恐怕说他死了也没人会怀疑。
　　“漂亮只是一部分……”
　　“关键是他的性格也很讨我喜欢。”
　　在见到花螳螂的时候，隐飞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众人感觉隐飞的敌意和凶性都消散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她在几个呼吸之前才刚刚重创了独角兕。
　　“放了他，我可以替他去死。”
　　没有再看武乙一眼，隐飞只是直直的盯着李伯阳说道。
　　“相信我，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我好歹也是一位天神，如果我真的拼死反抗的话，你们或许没什么事，但这百地群山呢？”
　　隐飞的这番话并不是威胁，她的确是有那个能力的。
　　“你的本名叫李伯阳是吧？”
　　“我看得出来，你和武乙不是一类人，你是一个好孩子。”
　　“我在这百地群山待了四、五年，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在这片土地上花费的心血。”
　　“尤其是山林中的那些幼崽们，看着它们的茁壮成长，而不是像其它地方一样早夭，我是真的对你大为改观了。”
　　隐飞的这番言论不仅大大出乎了李伯阳的预料，就连武乙都面露惊诧之色。
　　“你本是山民出身，偏袒山民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竟然能够对那些精怪同样如此关照，就有些超乎我的想象了。”
　　“你的那本‘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精怪版’，其实我也得到了一本。”
　　“上面记载的内容之详实，就算是我也写不出比这更好、更全面、也更加简洁的治疗手段了。”
　　“从这也能够看出，你的确与一般的神明不同……”
　　“你所宣讲的‘天人之道’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隐飞的样貌也逐渐从半人半鸟的凶神，重新变回了最初那妖艳、漂亮的女子形象。
　　“亲眼见证这些美丽事物的诞生和成长，真是令神愉悦的一件事情！”
　　“可惜我不仅仅只是夜行游女，也是一只姑获鸟。”
　　“夜行游女的一面，让我对所有的幼崽都心生爱怜……”
　　“可姑获鸟的一面，却让我想要掠夺所有美好的事物……”
　　嘴角再次浮现出一抹熟悉的狰狞笑容，隐飞继续接着说道。
　　“你们或许很难想象，在百地群山的这几年时间里，我究竟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想要将这里全部掠夺的冲动……”
　　“你们知道吗？这真的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随性洒脱、肆意妄为的活了数千年，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意识到自身种种的矛盾和冲突。”
　　能够克制那来自于姑获鸟的本能，足以说明隐飞现在的情况十分特殊。
　　最起码，武乙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夜行游女。
　　“你当年如果能够有这种认知就好了……”
　　“我的母亲。”
　　深深的叹了口气，武乙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如此说道。
　　事实上，就连李伯阳都没算到这隐飞与武乙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你杀了我的生母、灭了我的族人，只为了完全将我占有。”
　　“待我长大之后，却又视我如敝履，毫不犹豫的将我抛弃。”
　　“说句实话，要是你当年能够有现在的克制，我们又如何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望着武乙那复杂的表情，隐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
　　“被我掳走、抛弃的幼崽何止千万，你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不，你的确比其它孩子更加特殊……”
　　“因为你生性暴躁、性格执拗、而且极容易走极端。”
　　“这样的性格让你从‘巫王仪式’中脱颖而出，却也同样困住了你的一生。”
　　言罢，隐飞不再看武乙一眼，而是转头对着李伯阳说道。
　　“你的‘元神之说’的确妙用无穷，可惜就是有点不太适合我。”
　　“我当前尚未修成元神，就已经出现了认知障碍……”
　　“我简直不敢想象要真的修成了元神，到时候我究竟是夜行游女还是姑获鸟。”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隐飞的身后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灵光。
　　那抹灵光聚散无形、却又真实存在。
　　但如果细看下去就会发现，那灵光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妖艳的女子，另一半则化作狰狞的黑鸟，相互之间对抗撕咬着。
　　“你居然摸到了元神的门槛？”
　　“而且还是如此特殊的二分元神？”
　　时至此刻，李伯阳终于弄清了隐飞这种种异常表现的根源。
　　这只天赋异禀的姑获鸟居然在没有接触《感知法》的情况下，仅仅凭借着个人的天赋就触摸到了“元神”的概念。
　　“可惜你弄错步骤了，修成元神的前提是心境圆满。”
　　“最起码不能心性有缺，不然强行显化元神就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
　　“而你现在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不忘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昏迷的陆怀瑾。
　　他之所以不让对方显化元神，就是担心出现和隐飞类似的情况。
　　毕竟像蚀天君、悬丝姑那种道心稳固的存在并不多。
　　就更别说能够坚守鬼神崖千年的兮萝了。
　　相较于这三位，李伯阳眼里的隐飞除了身份之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精神病。
　　在自身认知错乱、甚至自相矛盾的情况下强修元神，并且还是这种连李伯阳都不太看得懂的特殊元神。
　　隐飞只是出现简单的精神分裂症状，就已经是对方实力强悍的一种表现了。
　　“原来我这种情况叫走火入魔啊？”
　　语气中带着惊讶、又透露出些许的遗憾，隐飞轻轻的摇了下脑袋。
　　“既然你清楚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那就更应该知道我没有和你说谎……”


第32章 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虽然这不成型的元神让我变成了半个疯子……”
　　“但我也同样因祸得福，前所未有的清晰。”
　　“尤其是现在，我终于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隐飞十分认真的对李伯阳说道。
　　“放了花螳螂，我可以任由你处置……”
　　“就算你想知道那淮江女巫之死的真相，我也可以一滴不漏地将那些细节全部告诉给你。”
　　听到隐飞这么说，李伯阳这边还没做出什么表示，武乙就已经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一只以‘不死’著称的姑获鸟，你居然选择了‘自杀’？”
　　是的，在武乙的眼中，隐飞现在分明就是在借李伯阳之手自杀。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武乙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用‘自杀’来说其实并不全对。”
　　“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够死在这位天人的手中，对我来说肯定是最好的结果。”
　　毕生都在追求美好事物的隐飞如此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况且，你们难道不觉得像我这样凶残的存在，最后为了拯救他人而死是一个很完美的结局吗？”
　　实在无法理解隐飞这种疯子般的想法。
　　武乙被对方堵得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反倒是李伯阳，在瞥了一眼脚下的花螳螂后，却隐约猜到了隐飞这么做的原因。
　　隐飞现在固然能够克制那股来自于姑获鸟的天性。
　　但是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种克制究竟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
　　就像一个疯子在短暂的清醒过后，她肯定是无法再接受自己陷入疯狂之中。
　　尤其是在“捡”到了花螳螂后。
　　隐飞的理智一直在告诉她，如果不想重蹈武乙他们的覆辙。
　　那么在自己尚且清醒的时候选择死亡，才是一个最佳的决策。
　　然而同样源自于姑获鸟对于“不死”的追求，隐飞是不可能自杀的。
　　那么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借助他人之手去死，就成为了隐飞作为“夜行游女”的最终选择。
　　“……”
　　当李伯阳意识到这一点后。
　　他再次望向姑获鸟身后的那抹灵光时，眼神中就透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了。
　　“连‘死亡’都无法自由抉择吗？”
　　“姑获鸟这种生物，还真是恐怖啊！”
　　在隐飞的身后，妖艳女子和狰狞黑鸟还在相互撕咬、对抗，象征着她内心的挣扎与反抗。
　　最关键的是，两者之间还在相互转化。
　　时而妖艳的女子化作狰狞的黑鸟，时而狰狞的黑鸟化作妖艳的女子。
　　唯一不变的是，这种精神、心灵、乃至于人格之间的对抗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隐飞彻底崩溃为止。
　　………………………………………………………………………………………………
　　片刻过后，鬼神崖的祭坛之上。
　　“所以，你就这么杀了那只姑获鸟？还是当着她养子的面？”
　　看着元神归窍的李伯阳，兮萝毫不掩饰自己的难以置信。
　　“不然呢？放虎归山吗？”
　　直接冲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问道。
　　“姑且不说那隐飞的所作所为，就算再杀死她一万次都不为过。”
　　“单单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子……”
　　“我倒是敢把她带回来，你敢把她关在这飞来峰吗？”
　　此话一出，兮萝立时心虚的狡辩道。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好歹也是个天神，这死得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想想李伯阳、兮萝此前接触的那些天神，哪一个死得不是惊天动地。
　　相较之下，隐飞死的实在太过儿戏了，根本就不符合一位天神的身份和位格。
　　“那我和你说，我与那姑获鸟先后大战八百回合……”
　　“最终以一招之差成功将之杀死，这是不是就符合她身份了？”
　　轻轻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略显迟疑道。
　　“那倒也没那个必要……”
　　“我只是觉得她可能是想假死脱身，彻底摆脱姑获鸟这个身份？”
　　仔细想一想隐飞的种种行为，要说她想假死脱身倒也合情合理。
　　奈何，李伯阳却一句话就否定了兮萝的猜测。
　　“那不可能，她要是能够摆脱姑获鸟的身份，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我甚至有种感觉，隐飞的‘自杀’并不只是在寻求自我解脱那么简单。”
　　“按照她表现的那种自毁倾向，你要是告诉我，那隐飞打算拖着其它姑获鸟一起死，我倒觉得这才算是真正的合情合理……”
　　话一出口，李伯阳就忽然怔住了。
　　“你想到了什么？”
　　注意到李伯阳的愣神，兮萝马上就意识到对方肯定是猜到了什么。
　　结果不出兮萝预料，李伯阳直接掏出天命骨甲一抛，脸上随即便浮现出了恍然之色。
　　“那隐飞还真想拖着所有姑获鸟一起死，这才是她的‘自杀’。”
　　面色古怪的继续抛着天命骨甲，李伯阳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她好像认为我有办法杀死所有的姑获鸟？”
　　“等等，她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咦，这占卜结果不对啊？”
　　“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我也变成了这场大劫的源头了？”
　　“这场大劫不应该是……”
　　声音再次停顿了下来，李伯阳看着在自己指尖高速旋转的天命骨甲，第一次产生了失算的感觉。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几乎就在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元神同样传来了警兆。
　　并且这一次的警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
　　强烈到兮萝都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了起来。
　　“这场大劫……变得更恐怖了？”
　　一脸惊愕地望着李伯阳，兮萝的牙齿都在打颤的低声问询道。
　　“大劫正在演变成浩劫，一场波及所有神明的浩劫。”
　　沉重的点了下头，李伯阳算到的比兮萝更加清楚，因此也更加清楚其中的恐怖。
　　“而那只姑获鸟的死，正是这一切变化的开端。”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这就是‘变数’存在的意义吗？”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第33章 开创新时代的圣人
　　次日清晨，那座被独角兕拱翻在地的山峰。
　　只见李伯阳身披罗裘，沿着那道几乎将山峰劈为两半的裂隙，一步一步的朝着山顶爬去。
　　那道裂隙是独角兕留下的，一直从山底延伸至山峰顶端。
　　所以李伯阳一路往上爬，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侧那清晰的断裂痕迹，显得既宏伟又壮观。
　　在距离李伯阳并不算远的地方。
　　懒得爬山的兮萝索性腾起火云，慢悠悠地跟在其身后。
　　这一人一猫，一前一后地爬了大概小半个钟头，终于来到了山顶处。
　　出乎意料的是，山顶倒是显得异常平坦。
　　因为在被独角兕拱翻之前，这里本就是山峦的侧面，早就已经被风雨磨平了棱角。
　　在那最高处，一座并不算高大的石碑俨然耸立着。
　　早已苏醒过来的花螳螂呆坐在石碑旁，神情说不出的复杂，却宛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反倒是在花螳螂的正前方。
　　武乙正静静地站着，享受着那种微风拂面的清爽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咱们第一次的正式见面吧？”
　　在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动静后。
　　武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也流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的确如此，如果不算魈钺和昨晚的话，这是咱们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面。”
　　看着自己面前颇为和蔼的武乙，李伯阳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
　　哪怕就是当初的无支祁，也没有给过李伯阳如此强大的压力。
　　“所以，你这是在有意向我示威吗？”
　　不等武乙继续开口，李伯阳就好奇的主动问道。
　　他不相信实力达到武乙的这个层次，却连这点控制力都没有。
　　“当然不是，只是想看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果断摇了摇头，武乙迅速收回自己带给李伯阳的压力，然后感慨道。
　　“你现在的进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我此行本来是想给自己找个继承者的，结果没想到却找到了一位合作者。”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瞬间理解了武乙的意思。
　　“合作不合作的之后再说，你知道我身上现在出了什么问题吗？”
　　笑着点了点头，只见武乙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才悠悠的说道。
　　“以凡人之身倾听万物众生的祷告……”
　　“这是每一位‘巫王’的候选者都必然经历的过程。”
　　“只有扛过了这个阶段，候选者才有资格成为下一任的‘巫王’。”
　　“因此，每一位‘巫王’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无数先天神圣的陨落，这几乎成为了大夏的一个惯例。”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颇为困惑的反问道。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还能够继续听到来自众生的声音吗？”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武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当然！”
　　“如果不能够听到众生的声音，那我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大夏的‘共主’？”
　　………………………………………………………………………………………………
　　于是，在接下来与武乙的交谈中。
　　李伯阳大概明白了“巫王”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大夏的共主，威慑八方的巫王，其实就是一尊不是神的神。
　　这就是李伯阳对于巫王、对于武乙的总结。
　　按照武乙的说法，凡是诞生于大夏的先天神圣。
　　尤其是人类之中的先天神圣，几乎在诞生之初就会被专门的“秩宗”选拔出来。
　　只要能够得到现任巫王的认可。
　　这些孩子就会接受专门的供奉和祭祀，有专人为他们建庙塑像。
　　之所以这么做，只为了能够让这些孩子们从小就习惯于倾听信徒的祷告声。
　　随后再经过重重筛选和提拔，其中有资质、有信念的孩子会逐渐扩建寺庙，聆听更多的声音。
　　直至某一天，现任的巫王决定开启传承仪式。
　　这些被刻意挑选出来的孩子们就会进入最终的传承阶段，成为下一任巫王。
　　凡事都有例外，巫王的传承自然也是如此。
　　就比如说武乙自己，他就不属于正规的巫王传承序列。
　　武乙虽然自幼被隐飞掳走，但他的这位养母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最起码在被隐飞抛弃之前。
　　武乙所享受到的待遇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
　　也由此，武乙拥有了一身远超常人的武力值和精神信念。
　　在回归大夏之后，武乙猎杀恶兽、诛杀凶神、除暴平乱，在短时间内就让数个方国将他奉为降世的神明崇拜。
　　如果是在其它地方，武乙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走。
　　那就是要么被这些声音逼疯，要么就是成为真正的神明屏蔽掉这些声音。
　　不过，武乙所在的地方叫“大夏”。
　　这个国度对于这些被提前奉上神坛的先天神圣，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处理方式。
　　前任巫王亲自来到几乎快要疯掉的武乙面前，传授了对方以草药和冥想平息内心的方式。
　　然后，前任巫王便向武乙发出了邀请。
　　相较于那些正统的候选者，大夏的历任巫王都更喜欢像武乙这般，有着真正功绩和伟业的非正规传承者。
　　事实上，这也是武乙在知晓了李伯阳的存在后。
　　不惜相隔万里，也要亲自来一趟百地群山的重要原因。
　　在历任巫王的眼中，像李伯阳这样既有力量又有智慧的人类，绝对是下一任巫王的最佳候选者。
　　然而令武乙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伯阳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扩张的还要快。
　　这一路走来，武乙看着沿途那些专门为李伯阳塑造的泥塑，他就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来晚了一步。
　　抵达百地群山之后的各种见闻，更是让武乙确信了自己的这个判断。
　　自己这次见的也许不是下一任巫王。
　　而是与初代巫王那般，能够以一己之力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圣人。
　　“初代巫王放弃成为神明，而是以凡人之身扫荡八荒，开创了一个以人类为主导的盛夏之国。”
　　“哪怕就是在其死后，也拒绝成为神明，而是将自己的力量流传于后世。”


第34章 共主？人王！
　　“在我们的这个时代，大夏的巫王被称为‘共主’。”
　　“然而在初代巫王的那个时代，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王’！”
　　“他会认真聆听最卑贱凡人的声音，并且作出回应……”
　　“他也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的死亡，肃清一片山林水脉的神明……”
　　不断诉说着初代巫王的功绩，武乙是发自内心的钦佩那位人王，并且坚定地认为那是值得自己学习的榜样。
　　“如果你想要成为第二位真正的‘人王’，那么你就必须适应你现在的状态。”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武乙对自己有着如此高的期待。
　　李伯阳看着对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只得无奈的苦笑一声。
　　“你对我的期待太高了，我可不想成为什么‘人王’。”
　　“我还以为你们大夏有什么秘诀，能够以凡人之身掌握这种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
　　“结果没想到，你们居然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硬扛……”
　　“扛住了就成为巫王，扛不住就成为牺牲品。”
　　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这是此前李伯阳从未想过的一个答案。
　　“哈哈，‘巫王’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聆听万灵众生的声音只是一个起点，是所有做出一番伟业的先天神圣的共性。”
　　“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先天神圣最后都会选择成为神明，而不是坚定地站在人类的立场上。”
　　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李伯阳的说法，武乙用一种桀骜的语气说道。
　　“我们之所以是巫王，之所以是大夏的共主……”
　　“是因为我们拥有着能够横扫神明的力量，能够让那些自诩高贵的神明乖乖俯首。”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乙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每一任巫王在生命结束之前，都会将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传承给下一任巫王。”
　　“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仅仅只是第九任巫王·武乙，同时也是前八任巫王的集合体。”
　　语气突然变得沧桑、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此刻正在与李伯阳对话的已经不是“武乙”这个个体，而是名为“巫王”的意志集合体。
　　“从数千年前的蛮荒时代，到如今的诸夏联盟……”
　　“‘巫王’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强到甚至可以让那些天神也不得不聆听凡人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历任巫王累加的不仅仅只有力量，还有他们的知识和智慧。”
　　“单纯的力量只能毁灭秩序，只有真正的智慧才可以重铸秩序……”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一种新秩序。”
　　“相信我们，你需要巫王的智慧，你将带领人类走向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久久的凝视着武乙，李伯阳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
　　“我承认，历任巫王的知识和智慧的确很有吸引力……”
　　“可如果代价是让我成为‘你们’的一部分，那我情愿自己去探索那些未知。”
　　李伯阳的这些话同样不是在和武乙说。
　　他相信对面的“巫王”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
　　“那真是太遗憾了，你明明与‘我们’如此相似。”
　　尽管早有预料，可“巫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比起这些，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找继承者？”
　　“如果我了解到的消息没错的话，每任巫王只会在自己寿元将尽的情况下，才会去寻找新一任的巫王。”
　　“但武乙才刚刚成为巫王没几年，你们这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毫无疑问，这些消息都是李伯阳从魈钺那里了解到的。
　　“山民的先知，你有真正了解过大夏的历史吗？”
　　………………………………………………………………………………………………
　　大夏诞生于数千年前，是初代巫王以自身力量横扫众神之后，以人类之身建立起来的国家。
　　在那之前，人类甚至根本就没有“国”的概念。
　　正是在初代巫王之后，才有了各种方国的诞生，才有了如今神明默认的秩序。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称呼那位初代巫王为“人王”的确没错。
　　但是自初代巫王拒绝成为神明，而是将力量传承给下一任巫王后，大夏的地位却并非一帆风顺、固若金汤。
　　恰恰相反，失去了初代巫王的镇压，有相当一部分神明都想回归蛮荒时代。
　　这也就导致了历任巫王与众多神明之间的持续对抗。
　　这种对抗最激烈的时候，大夏甚至数度失国。
　　当代巫王沦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叛逆。
　　那些神明却趁机窃取了整个国家的主导权，将人类变成任祂们屠杀的牲畜。
　　得亏每一任巫王都有着前代的智慧和力量加持，才能一次次绝地翻盘，再次将那些乱神镇压。
　　数千年的时间下来，方才铸就了大夏如今的秩序。
　　饶是如此，巫王与神明之间的对抗还在持续。
　　只不过双方的对抗逐渐由明转暗，变得更加难以预测罢了。
　　别的不说，武乙成为巫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倒那些神明的供奉，然后将自己的神像立在神庙前。
　　这不单单只是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
　　同时也是为了将神明对于大夏的影响力减到最小。
　　结果可想而知，无支祁掀起了一场千年难得一遇的水患，并且还有更多神明在幕后推波助澜。
　　幸而武乙最后以绝对的实力平息了这场内乱，这才让大夏重归平静。
　　但大夏之外的九州大地之上，却仍然有许多人类在为这场巫王与众神之间的斗争付出代价。
　　百地群山只是侥幸出了一位李伯阳，这才显得这场洪灾没有造成多大的后遗症。
　　可事实上，只要你出了大夏和百地群山的范围。
　　就会发现还有更多的山民、野民正欲哭无泪的站在被毁的家园前。
　　他们才是这场无妄之灾中最多，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人类从来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神明才是。
　　只要这个时代的大势不改，那么无论巫王复国多少次，都会有下一次的失国危机。


第35章 铸九鼎、划神州
　　“所以，你打算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件事情危险到就算你是现任巫王，也不得不提前为自己找好继承人。”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天命骨甲，早有预测的李伯阳如此沉声问道。
　　“早就听说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精通占卜，而你这位后继者更是青出于蓝……”
　　目光在天命骨甲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下，“巫王”似乎又无缝切换回了武乙的状态。
　　“你还算出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略微迟疑了一下，李伯阳终究还是决定开门见山。
　　“就在洪灾消退之后没多久，我算到了一场大劫，一场或许比洪灾更加恐怖的大劫。”
　　“我算到那场大劫与大夏有关，甚至可能就是由你亲自挑起的。”
　　“卜算之道说起来其实也挺简单……”
　　“那就是知道的信息越多，算出的结果也就越准确。”
　　“所以我一开始是想静待这场大劫的到来，然后尽可能地做到独善其身。”
　　闻言，武乙已然明了了李伯阳的想法。
　　“唔，以你的能力，想要独善其身的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这个想法呢？”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再次迟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兮萝。
　　“有时候，独善其身并不是一个完美的选择。”
　　“人生在世，活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割舍的。”
　　“为此，哪怕冒一点险又如何？”
　　隐隐听明白了李伯阳的意思，武乙略显诧异的看了兮萝一眼。
　　与迟钝的兮萝不同，武乙看的就通透的多，说话也犀利的多。
　　“你是为了她……”
　　“不，你是为了这百地群山！”
　　此话一出，李伯阳还没有任何表示，兮萝就一脸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哪怕迟钝如她，在武乙点破了关键之后，也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好在不用兮萝开口追问，李伯阳就已经主动解释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
　　“当兮萝和我说，她也预测到了这场大劫后，我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能够预测到这场大劫，是因为我的元神和卜算之道都已经大成，对于任何即将发生的大事都有所察觉。”
　　“尤其是涉及到自身的时候，先天灵觉往往准确无比。”
　　“但兮萝的元神远不如我，占卜之法也只能说是初窥门径，她又是怎么察觉到这场大劫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也身在劫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不禁想起了自己当时眼中的那位“兮萝”。
　　那半人半兽的元神姿态，那与淮江女巫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显然是某种刻意的提醒。
　　甚至就连兮萝自以为占卜到的结果，都很难说不是受到那位“兮萝”的影响。
　　“原来如此！”
　　了然的点了点头，武乙总算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改变想法。
　　要是换做他自己的话，面对同样的情况，或许也会为大夏拼上一把。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是想在这里杀了我，提前终止这场大劫吗？”
　　明明是在谈及自己的生死，武乙的语气却出乎意料的从容淡定。
　　当然了，武乙的这番说辞也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未来一定会掀起那场大劫。
　　“我之前的确产生过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我产生这个念头之后没多久，未来就变了。”
　　毫不否认自己的确对武乙产生过杀意，李伯阳只是无奈的叹息道。
　　“大劫变成了浩劫，一场针对所有神明的浩劫，而我正是其中的源头之一。”
　　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性，特别是在涉及到这种大势所趋的浩劫时。
　　李伯阳甚至无法确定，究竟是自己把大劫变成了浩劫？
　　还是那场尚未孕育的浩劫，促使自己产生了想要杀死武乙的念头？
　　“未来变了？一场真正的浩劫？”
　　武乙的脸色虽然依旧保持不变，但声音却一下子亢奋了许多。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接下来的计划的确有可行性？”
　　一直旁听到现在，兮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嘴上如此说着，但兮萝看向武乙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敌意，整个身体更是不自觉的变回了赤豹形态。
　　“别着急，我会和你们慢慢说的。”
　　“毕竟最起码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还没有走到互为仇敌的那一步，不是吗？”
　　异常淡定的瞥了兮萝一眼，武乙根本就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心上。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历任巫王其实一直都在寻找能够一劳永逸，彻底解决神明威胁的办法。”
　　“只要神明还存在一天，大夏就永远存在失国的风险。”
　　“唯有除掉那些神明，大夏才会是人类的大夏，人类才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因此历任巫王都会在自身力量最顶峰的时期，聚集整个大夏的力量铸造一枚神鼎。”
　　“到了我这一任，这样的神鼎已经铸就了九只……”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武乙不由的笑道。
　　“我原本是想正好趁着无支祁卷起的这场洪灾，将大夏境内众神的力量削弱到了极致……”
　　“然后以这九只神鼎的力量镇压九州，制造一个‘神明禁行’的超大型结界。”
　　“在这个神州结界之中，神明将再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掀起天灾。”
　　“凡是敢于违逆‘巫王’意志的存在，都必将遭到神州结界的审判！”
　　听着武乙的描述，李伯阳却忽然开口打断道。
　　“那‘巫王’呢？”
　　“失去了众神的制衡，谁来审判巫王呢？”
　　“我不相信以你们的智慧，会意识不到绝对的力量究竟会带来什么。”
　　“你们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在人为制造一尊‘大天神’，一尊拥有着人类意志的‘大天神’。”
　　历任巫王的智慧和力量进行累加，必然会在未来孕育出一尊真正的大天神。
　　如若这尊大天神始终坚持人类的立场还好，可万一祂要是失控了呢？
　　就算不失控，以武乙如今的表现，李伯阳也很难相信他不会对大地上的其它生物进行清洗。
　　“在这个世界，‘人类至上主义’是行不通的。”


第36章 人类至上主义
　　“人类至上主义？”
　　反复咀嚼着“人类至上主义”这个词，武乙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你说的没错，‘人类至上主义’是行不通的。”
　　“就算未来的巫王真的成为了大天神，其祂大天神也绝对不会允许祂一家独大。”
　　“万年前那位悄然陨落的天帝，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拥有着历任巫王的智慧，武乙自然明白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不过，他对此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看法。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人类已经很强大，强大到就连大天神都无法无视我们的声音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只会由衷的为此感到高兴。”
　　“可现在的人类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身为巫王的我，也没必要去思考那么遥远的未来。”
　　“每一任巫王都有每一任巫王的职责，而我的职责就是让人类崛起。”
　　“至于崛起之后的问题？”
　　“那自有其他巫王、甚至杀死巫王的存在去考虑。”
　　武乙的想法相当滚刀肉，却也相当的贴合“巫”这个身份。
　　因为担忧那不知道是否能够到来的遥远未来，就放弃处理现在已经暴露的问题，根本就是在杞人忧天。
　　“巫”从来都不是理想者，他们是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实践者。
　　身为巫王的武乙更是其中的集大成者，对于“现实”与“理想”的认知一直都很分明。
　　“况且，我现在已经改变想法了。”
　　“以九鼎镇压九州是历任巫王的计划，却不是我武乙的计划。”
　　话锋突然一转，武乙没再继续和李伯阳讨论未来，而是将话题重新拉回了现在。
　　“正如你之前所说，从你想要提前杀死我的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变了。”
　　“那么这其中最大的变数是什么？”
　　根本不用李伯阳回答，武乙就已经猜出了答案。
　　“是我那个想要‘自杀’的养母。”
　　“因为你对我的杀意，导致未来改变了，让姑获鸟们提前预感到了这场针对于神明的浩劫。”
　　“但我的养母同样也因为你的缘故，变得与其它姑获鸟不同了——她甚至想要拖着所有姑获鸟一起‘自杀’。”
　　该说不说，武乙作为隐飞的养子，的确比李伯阳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所以她误认为你才是这场浩劫的源头，认为你可以帮助她实现真正的‘解脱’。”
　　明明看上去依旧在笑，可武乙此时的声音却没有了一丝的笑意。
　　“我的母亲，她永远都是那么小瞧她的孩子。”
　　“哪怕她的孩子已经成为了巫王，哪怕她的孩子已经拥有了比她更加强大的力量……”
　　“可是在母亲的眼中，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孩子。”
　　“她从未想过，我才是这场浩劫的源头。”
　　“她更没有意识到，我其实比你更有理由杀死那群姑获鸟。”
　　“以‘复仇’之名……”
　　………………………………………………………………………………………………
　　山脚下，山坳村。
　　距离昨晚李家村的集体救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晚上。
　　现如今还留在李家村的就只剩下了李静姝、魈钺和独角兕三人。
　　其中身负重伤的独角兕正趴在一块大石碑上。
　　口里还不断咀嚼着李伯阳上山之前，特意给他投喂的各种丹药。
　　这些丹药既有疗伤的、补气的，也有强化独角兕身体素质和各项能力的。
　　得益于李伯阳的大方，独角兕的伤势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好的差不多了，就连头顶的那只独角也逐渐恢复如初。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独角兕对于各种丹药的耐受力简直超出了李伯阳的想象。
　　寻常生物、甚至神明都需要慢慢吸收和消化的丹药。
　　独角兕却能够像嚼糖豆，一样一次就嚼一大堆，根本看不出丝毫的副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了。
　　“大叔，你说小弟和你家巫王到底在讨论些什么？”
　　隐隐有些担忧的望着山顶的方向。
　　李静姝不担心两人谈崩，反倒担心两人谈拢。
　　毕竟就连独角兕都知道李伯阳对于百地群山的重要性。
　　作为最大受益者之一的李静姝，又如何能够不清楚呢？
　　“你放心，情况或许和你担心的不太一样。”
　　一眼就看出了李静姝的那点小心思，魈钺的想法却与她截然相反。
　　回想着自己和武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场景，以及昨晚隐飞“赴死”时的那种微妙氛围。
　　魈钺就大概知道，武乙和李伯阳已经没有成为了“传承者”与“继承者”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魈钺只是一个大老粗。
　　除了左道元神赋予的直觉之外，他根本就意识不到武乙和李伯阳之间的根本矛盾在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双方之间的真实关系绝对没有昨晚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说起来，昨晚那丫头就是之前的三眼女婴吧？”
　　“真是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长这么大了，而且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迅速转移话题，魈钺再次提及了昨天的“导火线”——陆怀瑾。
　　“你看上她了？”
　　“想把她也拐回去给你家大巫当学徒？”
　　看了一眼魈钺，李静姝故作惊讶地调侃道。
　　她可没忘记几年前魈钺就曾想过带自己离开百地群山，去大夏学习真正的巫法。
　　“那倒没必要，我们可教化不了一只潜在的姑获鸟。”
　　连忙摇头表示否定，魈钺虽然没能见到陆怀瑾独自面对隐飞时的表现。
　　但对于陆怀瑾最后时刻的“黑化”却记忆犹新。
　　他可不认为自家大巫有能力教好这种天生的恶童。
　　“你现在就是那丫头的老师吧？”
　　先是肯定的点了下头，李静姝随即又纠正道。
　　“我们群山的‘老师’和你理解的有些不同……”
　　“我只负责一些启蒙和入门教育，体能训练、耕作方式和打猎技巧另有人教。”
　　“他们要是想学一些别的东西，老村长和小娥他们也会找来各种人，分开进行不同的教导。”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魈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种挺不错的教育方式，就是不容易培养和挖掘出真正的天才。”
　　“为了一些普通人而拖累天才的学习进度，这也是那位先知提出来的教育方式吧？”
　　“他把所有山民都当成了‘人’，所以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惜精力的普及这种教育。”
　　“可惜的是，我们大夏对‘人’的定义与你们的那位先知略有不同。”
　　“在我们大夏，一群愚昧的山民可不配被称之为‘人’。”


第37章 天发杀机，诸神浩劫
　　“我比你更有理由杀死那些姑获鸟……”
　　“不，或者更确切的来说是消灭那些神明。”
　　语气依旧平静且淡然，武乙仿佛不是在说今天该吃些什么一样。
　　那种极致的冷酷，一度让旁边的兮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历任大巫都还是太保守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彻底消灭神明。”
　　“在来到这百地群山、在见到我的养母之前，我其实也一直在为这个问题头疼。”
　　“我有想过一个个去追杀那些神明。”
　　“可神明乃天地所生，根本就杀之不绝。”
　　“我杀了一个会出现两个，而且新出现的神明不一定比前者更‘懂事’。”
　　“直到我见证了你的天人之道，见到了我的养母，见到了你们所显化出来的‘元神’……”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逐渐成型，然后变成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话都说到这了，李伯阳当然听出了武乙的言外之意。
　　“你想要一劳永逸的杀死所有神明？而不是将祂们驱逐出神州结界？”
　　说句实话，李伯阳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一个凡人弑杀某位神，李伯阳尚且能够理解。
　　然而一个凡人想要屠杀所有的神明，这就着实令人费解了。
　　更重要的是，武乙究竟打算用什么手段去做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再难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兮萝本能的开口反驳道。
　　杀死一两个神明的确很简单。
　　但想屠杀所有神明，而且还是一劳永逸的根除。
　　这在兮萝看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和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可那股来自于元神的疯狂预警，却又证实了如今的武乙的确掌握着某种能够一次性杀死所有神明的方式。
　　“其实我这一路南下，遇到了很多从百地群山逃出去的鬼神。”
　　“从他们的口中，我知晓了发生在百地群山之中的事情，也知晓了你所传授的‘天人之道’。”
　　并没有理会兮萝，武乙只是继续笑着与李伯阳交谈着。
　　“你妄图以‘天人之道’取代‘天神之道’，让那些神明放弃对万物众生的杀戮与活祭。”
　　“你这想法很好，也的确很有可行性，但需要消耗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不过，你的一些理念的确很有参考价值。”
　　“就比如说，神明诞生于天地万物的轮转，是元炁的具象化实体。”
　　“那么是不是只要破坏了天地元炁的运转，就能够从根本上杜绝那些新生神明的诞生了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看向武乙的眼神已经不能够用“疯子”二字来形容了。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原本的大劫会变成浩劫了。
　　“你难道就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你这等于是在破坏天地的秩序，造成的后果绝对是你难以想象的。”
　　闻言，武乙却只是轻轻一笑。
　　“我不在乎，难道这后果再差，还能比被神明当做牲畜肆意宰杀更差吗？”
　　不等李伯阳反驳，武乙便继续开口说道。
　　“一开始，这只是我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念头……”
　　“直到我养母的现身，我亲眼见证了‘元神’这种源自于天人之道的力量。”
　　“能够让永远追求不死的姑获鸟产生自杀的念头……”
　　“能够让普通的凡人也拥有着‘先天神’的身份……”
　　“‘元神’不愧是由元炁汇聚而来的神，是天人之道最重要的核心之一。”
　　嘴角的笑意再无丝毫掩饰，武乙此刻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张狂。
　　“一介凡人在修成元神之后，都能够拥有匹敌神明的权柄和力量……”
　　“那么我呢？最强大的巫呢？历任巫王的意志呢？”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武乙居然如同昨天的隐飞一样，脑后浮现出了淡淡的灵光。
　　可与隐飞不同的是，武乙脑后的灵光明明同样分裂，甚至一分为九，整体却呈现出一种莫名的和谐之意。
　　更为离谱的是，武乙都还没有正式显化出元神。
　　其散发出的力量就已经不逊色于李伯阳修行了十多年的元神。
　　在那一分为九的灵光中，每一道都有着媲美李伯阳元神的力量。
　　当祂们九九归一、相互轮转所产生的最终形态，绝对不是基础数值乘以九那么简单。
　　“原来如此！”
　　在见到这一幕之后，李伯阳终于理清了整场大劫的来龙去脉。
　　………………………………………………………………………………………………
　　三年前，洪灾危机的后期。
　　随着武乙逐步清理了大夏境内的神祇，树立自身的无上威严后。
　　他就已经同步准备了“神州结界”计划，企图借助历任巫王所炼制的神鼎镇压九州。
　　这正是大劫的缘起，亦是兮萝这样的神明为什么会产生危机感的原因。
　　但是神鼎显然有局限性，只能对兮萝这样的神明产生威胁，却无法真正威胁到拥有着“不死之魂”能力的姑获鸟。
　　直到李伯阳得到“兮萝”的提示，意识到兮萝和百地群山同样在劫难逃。
　　自己想要顺应天意、独善其身的做法。
　　并不一定真的能够保全自己所在意的人和神。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武乙显然已经将百地群山也纳入了“神州结界”的统治范围。
　　李伯阳就算强行突破，也不一定能够抗衡得了那九尊神鼎的力量。
　　然后，“大劫”与“浩劫”的分歧点就出现了。
　　要是按照“大劫”的推演继续下去。
　　武乙最终显然实现了历任巫王的夙愿，构建起了一个被“神州结界”笼罩的人类国度。
　　接下来，也许就是众神的力量日益衰减。
　　像兮萝这样的百地神明要么死、要么逃。
　　反正最终的结局肯定是离开了“神州结界”的范围。
　　于是，不愿意接受这种结局的李伯阳，在这个分歧点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顺应天意的做法行不通。
　　那么有时候就要与天意抗争、强行截取那一线生机了。
　　结果令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
　　他这边才刚刚对武乙产生杀意，同样能够预知福祸的姑获鸟群体，就提前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更令李伯阳没想到的是，一只名为“隐飞”的姑获鸟正因尝试显化元神，精神和意识出现错乱，进而产生了自杀、解脱的念头。
　　偏巧，那隐飞又是武乙的养母。
　　这一系列复杂的连锁反应，直接导致武乙见到了在另一条世界线上，一直对他避而不见的隐飞。
　　同时，隐飞的死亡也加深了武乙对姑获鸟、对神明的杀意。
　　至此，原本的大劫彻底演化成为了浩劫。
　　同为这场浩劫的源头之一，李伯阳的“天人之道”甚至成为了武乙彻底消灭神明的助力。


第38章 九等分的元神
　　“这是……隐飞的元神之法？”
　　李伯阳很早之前就表示过，成就元神的道路从来都不只有一条。
　　入定冥想仅仅只是李伯阳探索出来的，代价最小、前途最为宽广的元神之法。
　　然而除了这条道路之外，蚀天君、兮萝、悬丝姑、乃至于魈钺的左道元神，都属于不同的元神修行法门。
　　蚀天君秉持着“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理念，元神拥有着极强的独立性和不死性。
　　兮萝的元神与其说是她的元神。
　　倒不如说是她对“巫瑶”的认知具象化，其本身便拥有着神鬼莫测之能。
　　李伯阳甚至有些不太确定，兮萝的“元神”到底是元神，还是类似于“请神上身”之类的特殊神通。
　　至于悬丝姑就更不用说了。
　　她修的乃魔道之法，是以走捷径的方式显化的元神。
　　尽管暂时还看不出这元神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也肯定不可能是正常的元神。
　　“心神九分，你比那姑获鸟更加离谱。”
　　“更离谱的是，你竟然还完善了这种特殊的分神之法？”
　　从昨天到今天，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
　　武乙就复原、完善了隐飞的元神之法，这的的确确超出了李伯阳的认知和预料。
　　就是换做李伯阳自己，他都不敢确定自己能否做到这种程度。
　　“这就是巫的智慧，也是一位母亲最后的……礼物。”
　　在说到“礼物”这个词的时候，武乙明显迟疑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做出了一个与自身形象极为不符的动作——从怀中取出了一件极为华美的羽衣。
　　那正是隐飞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也是本应该与之一同埋葬在墓碑之下的东西。
　　“咦？”
　　“那只姑获鸟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眉心天眼一睁，李伯阳立马就洞悉了那件羽翼的本质。
　　姑获鸟本就拥有着分魂转生的能力，那羽翼自然也是隐飞的媒介之一。
　　只要披上这件羽翼，无论何人都能够化作“夜行游女”或“姑获鸟”的形态。
　　对于武乙这样的智者来说，拥有了这么一件传承之宝。
　　从中摸索、探究出隐飞生前的某些神通和法术，简直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你想要阻止我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
　　只听武乙一边说着，他身后的那九道灵光也逐渐化作了九尊人形。
　　那正是九位巫王的模样，亦是大夏传承数千年之久的“巫王传承”。
　　借助武乙领悟的“元神九分之法”。
　　那九位在各自时代都属于杰出英豪的巫王重现人间。
　　并且，他们这次都是以“先天神”的身份重生的。
　　相较于生前的鼎盛时期，这九位巫王显然还要更加强大几分。
　　“你想把我当做磨刀石，检验你现在的力量？”
　　死死的盯着武乙身后的九道元神，李伯阳已然明了了对方的意图。
　　显而易见的，在如今这个时代，没有谁比开创了天人之道的自己。
　　更适合充当“磨刀石”的角色，来让这位桀骜的巫王验证刚刚获得的新力量。
　　“如果你要这么想，倒也不算错。”
　　“反正从你本体上山的那一刻起，不就已经做好了要与我为敌的准备了吗？”
　　武乙说的是实话，二人昨晚本来就可以正式见面了。
　　但双方都十分有默契地向后推迟了一天。
　　武乙是因为隐飞的原因，那么李伯阳呢？
　　明明身体的隐患还没有彻底消除，却依旧选择本体来到这山上与武乙见面。
　　就算是再天真的人，恐怕也不会认为他只是单纯来与这位巫王座谈论道的吧？
　　“我听说，你手头有两件强大的神器。”
　　“一个是能够逆转阴阳，改变人心的‘黑白双鱼’。”
　　“另一卷则是展开便能遮天蔽日，并且最终杀死无支祁的‘百地绘卷’。”
　　“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够见到这两件传说中的神器。”
　　只听武乙这么说，就知道他这沿途收集到的，有关于李伯阳的情报绝对不算少。
　　“太极图暂时不在我手里……”
　　“不过这山河社稷图我倒是带来了。”
　　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李伯阳顺势从半跪的影煞法相手中接过了【山河社稷图】。
　　“兮萝，这次你不要动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全权交给我吧！”
　　随着李伯阳展开【山河社稷图】，他还顺道喝止了一旁蠢蠢欲动的兮萝。
　　兮萝不知轻重，李伯阳又怎么可能和她一样呢？
　　这武乙本就是屹立于这个时代顶点的最强者之一，如今又修成了“元神九分之法”。
　　等于是一个人就拥有了九位强者的实力。
　　哪是兮萝这么一个连天神都算不上的“弱鸡”能够碰瓷得了的？
　　况且，李伯阳看着那九位一体的元神，心中已经隐隐生出了某种不祥之感。
　　“他说的没错，这场战斗不是你们能够插手得了的。”
　　面容不惊，身后的九道元神同样纹丝不动。
　　武乙只是翻手一掌，便以一道未知的巫咒强行将兮萝定死在了原地。
　　与兮萝一同被定在原地的，还有一脸错愕的花螳螂。
　　因为就在刚刚，花螳螂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似乎想要趁机偷袭李伯阳。
　　——巫法·定身咒！
　　………………………………………………………………………………………………
　　几乎同一时间，山脚下的众人忽觉天空暗了下来。
　　待到魈钺、李静姝和独角兕抬头仰望天空之时，一张巨大的画卷赫然笼罩了大半个天空。
　　尽管在规模上远不如当初对付祸忌和无支祁的时候。
　　但这次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在精美程度方面，却远远超出了此前不知几何。
　　“那是？”
　　瞳孔骤然巨震，独角兕也顾不得口中正在咀嚼的丹药，本能的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丫头！来我身边来！”
　　伴随着独角兕话音的落下，一股狂风忽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可诡异的是，这股狂风没有带走任何事物，而是径直汇入了天空中的【山河社稷图】。
　　下一秒钟，一白一赤两道身影也冲天而起，一头撞进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原本平静的【山河社稷图】表面，顿时浮现起了如同波涛般的涟漪。
　　画中的世界也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9章 法宝尽出、神通斗法
　　肃！肃！
　　率先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进入【山河社稷图】中。
　　武乙这才发现这个世界与自己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这里的天空、大地、山川、河流、乃至于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
　　除了没有动物活动的迹象之外，这里俨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可比传闻中还要玄妙得多……”
　　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辨别这【山河社稷图】的真假，结果却一无所获的武乙发出了感慨。
　　纵使以武乙的能力，也不能够看穿这个世界的真假。
　　或者说，这个【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本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一个仿佛镜像般，一比一还原复刻了百地群山的画中世界。
　　“你说的没错，这‘山河社稷图’的确比上次要好用得多。”
　　同样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划破天际，李伯阳出现在了武乙的对面。
　　“毕竟这可是我炼化了无支祁与一众神明精怪，才最终塑造的完整版·山河社稷图。”
　　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黑白色的画笔。
　　只见李伯阳轻轻一挥画笔，天空中那明媚的太阳顿时暗淡了下来。
　　下一秒钟，一只天狗从太阳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对面的武乙。
　　“嗷呜！”
　　虽然不具备蚀天君的阴阳之力，但这个仿冒品显然同样是真正的天狗。
　　在【山河社稷图】无尽能量的支持下。
　　这只天狗赫然发挥出了千年前那位最强天神的力量。
　　轰！
　　电光火石之间，武乙身后的一尊元神出手了。
　　他是第五代巫王的化身，也是历任巫王中脾气最暴躁的存在。
　　据说他继任巫王的时候，整个大夏的权柄都已经被神明掌控，“巫王”的传承仪式一度被终止。
　　是他屠戮了一个时代的大夏众神，硬生生逼得祂们退居幕后。
　　所以面对同样是天神级别的天狗时。
　　这尊化身显得十分熟练，根本就不在乎对方使出的种种手段。
　　轰！轰！轰！
　　只是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双方之间的战斗就波及到了整个【山河社稷图】。
　　唯有武乙和李伯阳所处的位置依旧维持着平静，彰显着对峙双方的实力。
　　………………………………………………………………………………………………
　　“直接改写现实吗？”
　　“看来在这个画中世界，你就是真正的上帝啊！”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李伯阳的那支画笔上，武乙不由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
　　“正好我也擅长这种‘真假莫辨之术’。”
　　这次说话的不是武乙，而是从他身后走出来的二代巫王。
　　虽然每任巫王都会继承前代的所有力量。
　　可实际上，每一位巫王却仍然有着自己擅长的领域。
　　这位二代巫王是初代巫王亲自选定的继承者，是从数千年前那个蛮荒时代走过来的顶级强者。
　　据说，他最擅长的便是以虚幻的手段铸就真实。
　　其最鼎盛的时期，甚至曾经以一盏蛊瓮囚禁了上千位神明。
　　汹！
　　只是简简单单的挥了挥手。
　　一只一模一样的黑白画笔就出现在了这尊元神手中。
　　紧接着，就见这位二代巫王以相同的方式颠倒日月乾坤，让本应只出现在黑夜的月亮也显化了出来。
　　“在我的那个时代，曾有三足金蟾的神话流传于世。”
　　“我很好奇，当月宫的金蟾与食日的天狗一同出现之时，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呢？”
　　就仿佛是在印证二代巫王的话一样。
　　一只巨大的金蟾猛然从月亮上跳下，目标赫然就是前方的李伯阳。
　　“区区一只金蟾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随手脱下自己的红皮罗裘，李伯阳直接将其抛向了天空中的那只金蟾。
　　呼！
　　在这个抛飞的过程中。
　　那红皮罗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很快就变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披风。
　　在这张巨大的披风之下，别说是那只金蟾了。
　　就连正在与天狗战斗的那五代巫王，也同样成为了它的目标。
　　嗡嗡嗡……
　　须臾之间，那些缝制在红皮罗裘上的金色丝线便如蛟龙般触动。
　　金蟾也好、元神也罢……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抵御那些金色丝线的缠绕。
　　只能硬生生被拖入红皮罗裘之中，然后一点点看着自身被封印起来。
　　“哈哈！这巫器倒挺有意思的！”
　　眼见己方大战未开便要先损一员大将，又有一尊巫王元神忍不住出手了。
　　奈何李伯阳这次早就盯着那些元神了。
　　第一时间就抽出自己的腰带，果断一把投掷了出去。
　　昂！
　　不同于红皮罗裘上那些仿制的金色丝线。
　　这腰带在被甩出的瞬间，便化作一条金色的蛟龙仰天长啸一声。
　　显而易见的，这腰带正是原版的【缚神索】。
　　李伯阳这次为了迎战武乙，就连这件出自于巫瑶的顶级神器也都拿了出来。
　　可想而知，他对于这场战斗早有预料，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昂！
　　【缚神索】专捆神祇，恰好是那些元神的克星。
　　因此当那蛟龙主动扑向剩下的那些元神时，武乙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轰！
　　手臂骤然伸长、变大，一巴掌拍在蛟龙的头部。
　　随后，武乙一个转身化作一尊真正的饕餮，以吞天食日的恐怖威势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涡……涡……涡……
　　饕餮乃龙属，人面兽身、腋下长有耳目。
　　当祂张开那张大嘴的时候，上颚可以抵住苍穹、下颚可以触碰深渊。
　　只是简单的一个吸气动作，便有无数山石、水流涌入其口中。
　　“比大？”
　　“我也不逊色你多少！”
　　见此情形，李伯阳不甘示弱地显化出了一尊恐怖的影煞法相。
　　那法相同样脚踩大地、头顶苍穹。
　　为了展现自身的压迫感，李伯阳还参照了前世地球上各种克苏鲁神明的形象。
　　将其塑造的诡谲、震撼，看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轰！轰！轰！
　　如果饕餮与影煞法相的正面碰撞，是顶天立地的巨神之战。
　　那么那九道元神与红皮罗裘、缚神索的战斗，就是手段尽出、精彩纷呈的斗法了。


第40章 神霄出鞘，气神合一
　　“他们……真打起来了？”
　　抬头仰望天空，魈钺一脸震惊的看着【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尽管早就知道李伯阳不可能成为下一任巫王。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李伯阳究竟为什么要与武乙战斗？
　　尤其是从【山河社稷图】的战斗规模来看，双方根本就不是在试探和切磋。
　　魈钺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山河社稷图】中的情况出现在现实世界，究竟会给百地群山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灾厄。
　　尤其是双方法宝齐出、大招对轰的场面。
　　搅得整个【山河社稷图】都天翻地覆、山河颠倒。
　　“这就打起来了？”
　　反倒是李静姝看着那【山河社稷图】，言语间却没有多少的担忧，反而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对于李伯阳，李静姝有着绝对的信心。
　　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无一不在告诉李静姝，自家小弟是无敌的。
　　别说是什么大夏的共主了。
　　哪怕就是大天神临世，李静姝也绝不相信自家小弟会输。
　　相反，看着二人的斗法越发激烈，李静姝就越安心。
　　因为这意味着李伯阳是绝对不可能再跟着对方，前往什么大夏了。
　　于是，在有了这层想法之后，李静姝反而更加关注这场战斗本身。
　　不同于几年前的蒙昧无知，如今的李静姝早已清楚这场斗法本身的含金量。
　　为了更加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李静姝甚至不顾消耗，再次强行使出【天眼通】，开启了自己的眉心天眼。
　　………………………………………………………………………………………………
　　同一时间，山顶上。
　　“***，*****！”
　　此时此刻，兮萝虽然能够清楚地看到【山河社稷图】中的战斗。
　　但受限于武乙的定身术，兮萝全身上下就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所以骂的也格外歹毒。
　　在兮萝那一系列污言秽语的冲击之下。
　　就连同样被定住的花螳螂，都忍不住侧目了一下。
　　这还是一向特立独行惯了的花螳螂，第一次听到如此脱口而出、脏字连篇，还全程不带停顿的咒骂。
　　好在兮萝虽然污言秽语不断。
　　但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山河社稷图】里的战斗动向。
　　当李伯阳显化出那尊巨大的影煞法相之时，兮萝震惊的连咒骂声都短暂的停滞了一下。
　　因为那尊影煞法相不单单只是为了抗衡饕餮而已。
　　随着影煞法相的出现，各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枪炮机械武器也从“祂”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这直接就导致原本就十分诡谲的影煞法相，现在看上去更加狰狞恐怖了。
　　单看战斗双方的形象，甚至不禁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反派？
　　轰！轰！轰！
　　持续不断的炮火轰炸响彻天地。
　　那些炮火并不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同时也夹杂着各种咒法之术。
　　一些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在接触到饕餮身体的瞬间更是化作了新的影煞法相。
　　这些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虽然并不算高大，但人均拥有着自我进化和变异的机制。
　　只要不能够一次性彻底将之杀死，它们就会进化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接触。
　　饕餮就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让它们继续变异下去了
　　汹！
　　顷刻间，李伯阳独有的煞气之火便将饕餮的整个身体点燃。
　　从这也能够看出，不单单只是李伯阳偷学了武乙的巫法，其实对方也在模仿他的各种神通法术。
　　这种能够焚尽一切的煞气之火，正是武乙的成果之一。
　　面对这种同源而出的恐怖火焰，本就是由影子和煞气构成的影煞法相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不仅如此，在那巨大饕餮的头部位置。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缓缓从中冒出，只余下半身与饕餮连接在一起。
　　“李伯阳，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重新显露本体的武乙如此低声咆哮着，隆隆的声音一度盖过了那漫天雷霆的怒吼。
　　“就让我看看，你的元神究竟与我有何区别！”
　　再次望向那渺小如蝼蚁般的李伯阳，武乙的眼中充满了求知的意味。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李伯阳知道武乙这是在有意逼迫自己显化阳神。
　　可战斗进行到现在这种程度，哪怕明知武乙是在偷师自己，也容不得他再继续保留后手了。
　　肃！
　　元神遁出体外，元气自然汇聚。
　　仿照奇经八脉、周天穴窍，以九宫八卦之位显化的阳神赫然成型。
　　同时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场战斗的重视，许久未曾出鞘的神霄剑也出现在了阳神的手中。
　　此刻，神霄剑通体玄黄，剑气四溢。
　　仅仅只是握持在阳神的手中，便已然搅动了【山河社稷图】中的元气平衡。
　　尤其是武乙的那九尊元神。
　　更是从神霄剑上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危机。
　　哪怕就是聚散无形的元神，也绝无可能挡住神霄剑的攻击。
　　因为神霄剑本就是一切“不死性”的克星。
　　在得到玄黄之气的加持后，更是拥有了诛灭万物的能力。
　　“你的那把剑……变得更厉害了！”
　　曾经在附身魈钺时被一剑斩断手掌，武乙对于神霄剑可谓是印象深刻。
　　“那就是玄黄之气吗？”
　　仅仅只在神霄剑上停留了一下，武乙又将目光投向了构成阳神的玄黄之气。
　　是的，李伯阳此时显化出的阳神并非借助天地元气构筑而成。
　　在过去，李伯阳由于自身的元气所限，只能借助外来的天地元气显化出阳神姿态。
　　可是在现在，李伯阳一身元气之充沛，早已足够支撑阳神独自显化了。
　　相较于天地元气，李伯阳的玄黄之气不仅更加契合元神，而且另有无数妙用，是真正意义上的“气神合一”。
　　“没错，精、气、神乃天人之道的根基。”
　　“你只得其一，却不知这三者合一方才是真正的‘天人’！”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话，武乙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对于‘巫’来说，天人也好、天神也罢，不过是手段而已。”
　　“这元神之法于我而言已经够用了。”
　　“那精、气之道，还是等我以后有时间再去慢慢钻研吧！”
　　“如果此战之后，我还活着的话……”


第41章 何为“巫”？
　　正如武乙所言，巫从来都不是求道者。
　　巫是立足于人类这个群体，最坚定的实用主义者。
　　因为觊觎精怪的能力，所以模仿它们的身体构造对自身进行改造。
　　因为觊觎神明的力量，所以模仿“祝法”开发出了极具特色的“巫法”。
　　巫只求结果，一切都以最终的结果作为实际导向。
　　所以，武乙对于“天人之道”的理解同样如此。
　　武乙现在需要力量，恰巧隐飞留下的“分神之法”能够将他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这就足够了。
　　锵！
　　伴随着一声利刃出鞘的剑鸣。
　　李伯阳的阳神也加入了战场，直接杀向了那九尊元神。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武乙作为现任巫王的惊人洞察和学习能力。
　　“原来这才是将元神力量发挥到极致的应用方式吗？”
　　瞳孔中闪过莫名的巫纹，武乙驱使着饕餮拦截了李伯阳的阳神。
　　轰！
　　仅仅只是一个碰撞，巨大的爆炸声便传遍八方。
　　同一时间，那九道元神也开始以各自的方式构筑起了经络穴窍。
　　这对于“巫”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因为这个时代的“巫”不仅仅只是智者，同时也兼顾了医生和领袖的部分职责。
　　或许并不是所有巫都精通人体结构。
　　但拥有九任巫王智慧的武乙，绝对是知晓人体构造和经络走向的。
　　汹！
　　用天地元气重构身躯，仿照生灵构筑九窍之躯。
　　以如此显化出的灵性之躯，才算是真正将元神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阴神’的关窍？”
　　尽管一再高估了武乙的能力。
　　但眼下的一幕还是大大出乎了李伯阳的预料。
　　从元神显化到晋级阴神，武乙可是九道元神一同变化，其难度远大于一加一。
　　呼！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再次挥动自己手中的黑白画笔。
　　刹那间，天空的月亮再次消失，原本因为天狗食日而暗淡下去的阳光也重新出现。
　　于是，武乙的那九道元神还来不及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就因为太阳的力量而逐渐消失。
　　这就是阴神最致命的弱点——阳气就是他们的克星。
　　“居然还有害怕阳光的缺陷？”
　　有些措手不及的呆愣了一下，武乙随即便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只看李伯阳那依旧如常的阳神。
　　武乙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元神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
　　毕竟那阳神不仅没有受到阳光的削弱，反而更加悍勇的杀向了自己。
　　配合红皮罗裘与缚神索这两件神器，俨然已经占据了这场战斗的绝对上风。
　　呼！
　　趁着武乙愣神的功夫，李伯阳的眉心天眼倏然散发出了神光。
　　李伯阳已经不想再这么继续僵持下去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斗。
　　不然的话，李伯阳毫不怀疑武乙肯定会再次将阴神升华为阳神。
　　“我明白了！”
　　“假的终究是假的，模拟的再像也不可能是真的。”
　　“阴神本就属‘鬼’，就如同幽冥之神只是借助外力强行干涉阳世一样。”
　　“想要摆脱这种缺陷，元神就必须和肉体一样拥有着真实不虚的物质躯壳！”
　　根本不等李伯阳下一次攻击到来。
　　武乙身后那象征着二代巫王的元神突然再次开口了。
　　下一秒钟，李伯阳发现自己的天眼竟然再也无法洞悉武乙的元神。
　　“……”
　　也是在这一刻，李伯阳方才骤然惊觉。
　　这元神九分之法，或许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玄妙得多。
　　九道元神便意味着九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九种不同的识神。
　　在九任巫王各有所长、又共用同一个知识库的前提下，相互之间的灵感碰撞堪称“悟道神器”。
　　这就好比九个不同领域的爱因斯坦心意相通，他们之间的灵感碰撞足以改变世界。
　　李伯阳现在唯一有些不太确定的是。
　　这种特殊的思考模式究竟是元神九分之法带来的？
　　亦或是“巫王传承”本身就有如此奇效？
　　“阴与阳平衡，元神与识神协调，认知与力量匹配……”
　　“原来这才是元神真正的进阶形态！”
　　话音未落，武乙身后的九道元神便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模拟、重构身躯，而是如同天神般以元气重铸身躯。
　　完全不需要像初学者那般一点点去摸索和试探。
　　历任巫王都是自己那个时代的巅峰强者，是主动放弃了神明之路的先天神圣。
　　因此他们非常清楚什么样的元气是最适合自己，最能够发挥出自身实力的“重铸材料”。
　　涡……涡……涡……
　　强行掠夺【山河社稷图】中的各类元气。
　　须臾之间，武乙的九道元神就成功蜕变成为了真正的阳神。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天神……”
　　轻轻地发出了一声感慨，武乙的本体也在这一刻得到了九道阳神的力量反馈。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其身下的饕餮体型再次膨胀。
　　九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一身，在这一瞬间让武乙窥探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
　　“你……”
　　敏锐察觉到了武乙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李伯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要说在接触到武乙之后，李伯阳已经无数次惊讶于对方的表现了。
　　唯有这一次，李伯阳甚至震惊得忘了继续攻击。
　　“……”
　　好在武乙也并没有趁机偷袭，反而收回了所有的攻势。
　　九道元神重新站在其身后。
　　巨大的饕餮一点点缩小、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这也就导致明明战斗已经进入到最焦灼的时刻。
　　战斗的双方却完全停了下来，仿佛又回归了一开始的对峙状态。
　　“其实……你刚刚是可以阻止我的。”
　　片刻过后，再次开口的武乙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我不可能放弃我的计划，而你也不可能坐视我挑起浩劫。”
　　“说句实话，在进入这‘山河社稷图’的时候，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如果我败了，你将继承巫王的传承……”
　　“哪怕你不愿意成为下一任巫王，也绝对会带领人类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可惜的是，你先前放弃了唯一一次可以击败我的机会。”
　　“所以，你占卜到的那场浩劫已经不可阻挡了。”


第42章 神道圆满，炼神返虚
　　“所以，你占卜到的那场浩劫已经不可阻挡了。”
　　武乙这并不是在单纯的放狠话，而是在诉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因为历任巫王之中，同样有擅长占卜测算的巫王。
　　只不过相较于淮江女巫和继承了淮江女巫传承的李伯阳。
　　巫王们并不能占卜太过遥远的未来，也无法像跳出时间长河一样，十分笃信某种未来可能必将发生。
　　在绝大多数时候，巫王们的占卜都是同时存在着几十种、乃至于上百种可能性的。
　　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过后。
　　武乙所占卜的上百种可能性，不约而同导向了一个最终的必然结果——浩劫。
　　“逆天改命而已，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如此笑着说道。
　　“占卜占的从来都不是既定结果，而是可能性。”
　　“哪怕那可能性只有亿万分之一，也不能说不存在。”
　　“我比你更擅长卜算之法，所以也比你更加清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道理……”
　　“我现在要做的，便是截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哪怕天命骨甲已经明确告诉他浩劫已经不可阻挡。
　　但作为先知、作为占卜者，不努力尝试一下改变未来，又有什么资格以“淮江女巫的继承者”自居呢？
　　“金者，不坏。丹者，圆满。”
　　“将自身炼做‘金丹’，自此长生不灭，不由天命。”
　　“这便是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元神重新归窍，法相变回影子……
　　就连红皮罗裘与缚神索都重新回到了李伯阳的身上，只留一柄神霄剑环绕在其周身左右。
　　与之对应的，李伯阳自身的气势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锵！
　　原本无形的【护体剑气】被染上了玄黄色。
　　仅仅只是手持剑诀，李伯阳就如同神霄剑一般发出了剑鸣声。
　　——以人化剑、人剑合一。
　　这就是元神归窍、元气涌动的李伯阳给武乙的感觉。
　　“金丹吗？”
　　“不，你现在并不完整……”
　　很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武乙一眼就瞧出了李伯阳的缺陷。
　　“你的气和神的确已经圆满，但你的这具肉身却无法承载这种圆满。”
　　“所以，这也是你此前一直习惯于用阳神战斗的原因……”
　　“因为你的这具肉身，根本就无法充分发挥出元气和元神的力量。”
　　并没有急着攻击李伯阳，武乙反而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清了那原本模糊的前路。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已经算是贪心的人了，可你却比我还要贪心。”
　　“你所提出的精、气、神三道任意得其一，便能够拥有媲美大天神的力量。”
　　“可你却想要三道圆满，成就所谓的‘金丹’。”
　　说到这里的时候，武乙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等你了……”
　　“我倒要看看，只走神道的我能不能够逼出你全部的底牌！”
　　………………………………………………………………………………………………
　　轰——咔！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山河社稷图】骤然崩裂。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隙出现在【山河社稷图】的画卷之上，并且还在如同蜘蛛网般迅速向外扩张延伸。
　　“哞！”
　　下一秒钟，将李静姝牢牢护住的独角兕仰天长啸一声。
　　就见有无量的元气从【山河社稷图】中倾泻而出，化作实质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百地群山。
　　无数山民、精怪、神灵抬头看向天空。
　　却只能看到整个天空都已经被无量的元气染上了七色的光彩。
　　那宛如彩虹般覆盖穹顶的无量元气，正是构成【山河社稷图】的本质。
　　轰隆！
　　眼看着那无量的元气即将造成实质化的灾害时。
　　一道通天的玄黄剑气斩裂天空，然后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荡平了那七色的彩虹。
　　嗡嗡嗡……
　　在那道惊天剑气之下，无量的元气只能成为它成长的养分。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爆鸣、天地翻转。
　　唯有作为主战场的【山河社稷图】，仍旧保持着那副即将崩坏，却又勉强维系的模样。
　　“只是这样的话，可阻止不了我。”
　　清晰的声音传遍所有生物的耳中，武乙的声音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那些寻常的生灵还好。
　　可这百地群山之中的众神就有些恐慌了。
　　因为在祂们的视野中，看不清模样的恐怖存在悄然出现。
　　——化身万千、无处不在。
　　此时此刻，突破了自身极限的武乙介于有无之间，元神能够以光速分化和消失。
　　所以对于此刻的武乙而言。
　　“化身万千、无处不在”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只要武乙愿意的话，他的确能够在一瞬间出现在所有百地众神的面前。
　　然后以超越祂们认知极限的力量，一次性将之全部杀死。
　　隆隆隆……
　　受到这种恐怖的威胁。
　　就连活了一万多年的不死春神，也忍不住颤抖的睁开了眼睛。
　　“大天神？”
　　似乎是注意到了不死春神的目光，祂视野中的武乙逐渐清晰了起来。
　　“最古的椿木之神，我听说过你。”
　　由虚幻走入现实，显化出实体的武乙真切的出现在了不死春神的面前。
　　“据说天帝·昊君活跃的时候，你就已经存在了。”
　　“初代巫王曾想向你请教求生的智慧，结果却被你婉言拒绝。”
　　“要不是我现在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真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拒绝我。”
　　听到这明显带着调侃、戏谑意味的话，不死春神沉默了。
　　反倒是祂旁边的青鸟，忍不住龇牙咧嘴，朝武乙的化身发出了威吓。
　　身为不死春神的使者，青鸟的实力虽然还没有触碰到天神的领域，但胆量显然比祂要大得多。
　　好在不死春神深知这青鸟的性格，没等她更进一步作死便主动开口了。
　　“您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天神，又还有什么能够向我请教的呢？”
　　闻言，武乙却只是淡淡一笑。
　　“学海无涯，你能活这么长时间，总归是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的。”
　　“至于大天神？”
　　“我现在并不是什么大天神。”
　　“按照李伯阳的境界划分，我现在这叫‘炼神返虚’。”


第43章 武乙射天、绝地天通
　　时间退回到几秒钟之前，摇摇欲坠的【山河社稷图】之中。
　　“炼神返虚？”
　　望着武乙身后那九道元神合一，宛如擎天巨灵般的存在。
　　李伯阳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吐出“炼神返虚”这个词。
　　足以见得他此刻的心情是何等复杂。
　　饶是早有预料，可亲眼见到对方突破这个理论上的境界，李伯阳还是难掩心中的情绪。
　　“虚”乃无，是大道的常驻属性。
　　而所谓的“炼神返虚”就是一个从有到无的过程，也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大道的过程。
　　一旦踏入“炼神返虚”之境。
　　哪怕就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孕育出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更遑论武乙这种天赋异禀，同时修出九道元神、最终合一得道的当代巫王了。
　　“原来你管这叫‘炼神返虚’吗？”
　　默默感受着那种“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感觉，再次睁开双眼的武乙忽然略显遗憾的说道。
　　“我现在突然有点后悔了，也许我不该这么早突破的。”
　　“单单元神一道就如此玄妙，我简直不敢想象你口中的‘金丹之境’究竟有多么的……超乎认知。”
　　由于实在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武乙最终用了一个“超乎认知”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先前那一剑，应该消耗了你不少力量……”
　　“你现在还能挥出比那更强的一剑吗？”
　　武乙这不是在嘲讽，而是实打实的困惑和问话。
　　尽管已经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但武乙依旧看不透李伯阳现在的情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浑身都笼罩在玄黄之气下的李伯阳，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箱”。
　　任何试图观测这个“黑箱”的存在，都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变化。
　　玄黄之气那不沾因果的属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那你可以试试！”
　　不同于此前的那道剑气，李伯阳这次是直接操控着神霄剑射向了武乙。
　　嗡嗡嗡……
　　在急射的过程中，神霄剑还高速旋转了起来。
　　玄黄之气搅动天地元气，一道道电光雷霆自动浮现在了神霄剑上。
　　同一时间，李伯阳倏然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黑白画笔，大肆改变【山河社稷图】的气象，为神霄剑的攻击更进一步赋能。
　　轰隆！
　　风暴、雷霆、火焰……
　　那高速旋转的神霄剑还没触碰到武乙。
　　他就已经意识到，李伯阳这一剑的确有资格伤到自己。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
　　伴随着淡淡的惋惜声，武乙的一缕分神越过重重障碍，直接出现在了通天塔上。
　　这里是大夏京畿的中枢。
　　同时也是初代巫王留下来的，专门用于进行“巫王传承”仪式的地方。
　　按照大夏的规矩，哪怕就算是当代巫王。
　　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情，一般也是不会被允许来到这通天塔的。
　　可惜的是，这些所谓的“规矩”对武乙毫无约束力。
　　毕竟这些所谓的“规矩”都是大夏众神对于巫王的约束。
　　从本质上就是为了削弱巫王们的权威。
　　更何况，历任巫王心里都清楚，这座通天塔只是看上去像“塔”而已。
　　无论是其高耸入云的姿态，亦或是能够进行“巫王传承”的仪式，都说明这个地方并不简单。
　　因为这通天塔就是第一尊“巫王鼎”，又被知情者称为“建木鼎”。
　　“沟通天地的桥梁，连接人神的巫者……”
　　“如今，就让我这位巫王亲自斩断这份联系吧！”
　　当武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相似的画面也出现在了大夏境内其它八尊“巫王鼎”附近。
　　就如同“建木鼎”一样，这些被冠以了“巫王鼎”之名的神器并非真正的大鼎。
　　或是矗立了千年的石碑……
　　或是接受万民朝拜的祭坛……
　　或是镇压山川河脉的泥塑……
　　或是被某任巫王驯养的神兽……
　　……
　　无论这些“巫王鼎”原本是什么样子。
　　在被武乙唤醒之后，都散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大地之下的主脉被唤醒，山川与河流不受控制的暴走……
　　最先意识到这一切的是大夏的众神，其次就是大夏的巫觋们。
　　所有人神都震惊地看着这天地异象。
　　一些知晓内情的存在更是瞳孔巨震，差点没被吓得瘫软在地。
　　“是那个疯子！他唤醒了巫王鼎！”
　　原本号称大夏众神中最疯狂的祝融氏，在这一刻发出了自己的惊呼。
　　因为祂当前所在的位置正好距离一尊“巫王鼎”比较近，所以成为了率先被波及到的存在。
　　“这……他想要干什么？”
　　“武乙这是打算彻底和我们翻脸吗？”
　　“我就知道，让凡人掌握那股力量迟早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才刚刚帮他平息这场洪灾，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继祝融氏之后，大夏境内的共工氏、有虞氏、玄冥氏、防风氏等等一众神明也迅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事实比这些神明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的多。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天空仿佛崩裂了一般。
　　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出现在了天空之上，暴虐的元气漩涡更是席卷了整个世界。
　　原本正常的秩序被打破，水火土风混乱肆虐。
　　在这一瞬间，天地都好像被重置了一样。
　　混沌的风暴吹向天空、大地、海洋，所过之处一切秩序都被打乱了。
　　那些普通的生灵还好。
　　它们只感觉山变的不再是山、水变的不再是水，但却说不出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那些神明，尤其是一些新生的先天神，祂们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崩坏，最终在一系列惨叫和哀嚎声中化作虚无。
　　剩下的神明虽然没那么夸张。
　　却也能够明显感受到力量正在削弱，自己似乎正在逐渐堕落成为凡物？
　　唯一还能够在这场浩劫中与天地元气保持微弱联系的，就只剩下了那些凌驾于普通神明之上的天神。
　　但这也意味着，祂们接下来将要直面武乙的分神——直面大天神的伟力。


第44章 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
　　大地的极西之地。
　　传说中的昆仑之墟、天帝之都。
　　这是一处隐藏于正常世界之外的秘境，一个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抵达的地方。
　　然而当天帝之女主动现身之后，这里就不再隐秘了。
　　“钩星，你还不打算现身吗？”
　　悠然漫步在这片宛如仙境般的废墟之中，蚀天君的声音显得异常淡然。
　　自从讹兔离开百地群山之后，蚀天君其实就一直悄悄跟在对方身后，试图借助对方的力量寻找隐藏于祸忌身后的姑获鸟。
　　毕竟蚀天君是千年前的天神，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远不如讹兔这种街溜子。
　　况且，蚀天君或许不信任讹兔，但绝对信任李伯阳的能力。
　　事实证明，蚀天君的这个选择的确没错。
　　无论是淮祸龙女、亦或是天帝之女，都绝对是属于姑获鸟之间的绝密。
　　尤其是那位天帝之女。
　　如果对方真的是万年前那位天帝的女儿。
　　说明她最起码是活了一万多年的，甚至可能知晓最初姑获鸟的真相。
　　换而言之，对方绝对知道淮江女巫身死的真相，知道淮江女巫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
　　因此，当讹兔选择知难而退的时候。
　　蚀天君却一直悄悄旁观着天帝之女与淮祸龙女之间的战斗。
　　直到天帝之女成功制服淮祸龙女，然后带着祸忌重返这昆仑之墟。
　　蚀天君也趁机悄悄跟着来到了这天帝之都的废墟。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蚀天君的存在，还是单纯在处理祸忌的事情……
　　蚀天君在这里找了整整一天，也光明正大的到处呼喊着天帝之女的名字，却始终没见到对方再次现身。
　　要不是亲眼看着对方来到这里，蚀天君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只是一片废墟。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秘境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秒钟，天空就仿佛被某种利箭射穿一样，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通过那个窟窿，蚀天君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山川河流。
　　“这？”
　　还不等蚀天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猛然浑身一震，感觉自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打乱了。
　　蚀天君依旧能够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却已经得不到天地元气的眷顾了。
　　如果说，之前的天地元气对蚀天君是如同母亲般的疼爱。
　　那么现在这个母亲就变成了别人的母亲。
　　冷漠、孤寂、乃至于拒绝……
　　有生以来第一次，蚀天君感受到了那些不被天地元气眷顾的凡人是什么感觉了。
　　如果是普通的神明、甚至于天神，失去天地元气的眷顾都会实力大减，甚至连维系自身存在都成了一件难事。
　　但蚀天君不是普通的天神，而是一位踏上了修行之道的求道者。
　　涡！
　　只是一瞬间，蚀天君的眉心浮现出了一枚旋转的太极图。
　　只见那太极图中的阴阳双鱼缓缓转动着。
　　原本被强行斩断的元炁联系，也再次出现在了蚀天君的身上。
　　不仅如此，蚀天君还借机洞悉了天帝之女的下落。
　　肃！
　　如同闪电般穿过这片庞大的废墟残骸。
　　蚀天君只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出现在了一处堪称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而在那宫殿的正中央，天帝之女·钩星正一脸痛苦的趴在地上，半个身体已然不受控制的变成了鸟人的形态。
　　显而易见的，这位天帝之女并不像蚀天君一样，能够重建自己与天地的联系。
　　反倒是她旁边昏迷的祸忌，虽然同样无法建立与天地的联系，却凭借着对自身生命元气的操控而保全了自身。
　　相较于天帝之女那肉眼可见的衰退、老化。
　　祸忌体内的生命元气默默的在经络穴窍中流转，并没有因为这场巨变而溢散出体外。
　　“钩星，你……”
　　见到这一幕，蚀天君本能的大步上前，想要从钩星的口中问出淮江女巫灵魂的下落。
　　结果还不等他把话问出口，一股致命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
　　滋滋滋……
　　似乎是电光，又好像只是单纯元气的具象化……
　　武乙的其中一道元神凭空出现在这天帝之都，其威严、恐怖的气势令一向桀骜的蚀天君都不敢再开口了。
　　不同于那些分神，这道元神是武乙的九道元神之一——第八任巫王的化身。
　　这一任巫王最擅长的便是对各种巫咒、巫法的运用。
　　哪怕就是全盛时期的天帝之女，都休想在他手中讨得一丝好处。
　　就更别说眼前这位连自身都难保的钩星了。
　　“这就是姑获鸟的源头之一吗？”
　　“你这表现甚至不如一般的天神，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居然会是万年前那位天帝的女儿。”
　　凝视着钩星良久，元神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开口了。
　　武乙原以为躲藏在这天帝之都的存在是有多么的强悍，为此甚至不惜让自己的一道元神前来此地。
　　结果遇到的对手却连一般的天神都不如，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
　　“你……这个……疯子……”
　　艰难的抬起头来，钩星面色恍然，却又无奈愤恨的咒骂了一句。
　　时至此刻，这位天帝之女终于知道自己感受到的危机是什么了。
　　奈何除了用咒骂表达自己的情绪之外，她甚至连动都没办法再动一下。
　　诚如武乙所言，钩星现在的表现的确不如一般的天神。
　　可这并非是因为她本身实力很弱。
　　恰恰相反，钩星现在的这种表现，正好说明她之前与天地之间的联系是有多么的紧密。
　　当武乙扰乱了天地间原本的秩序之后，钩星首当其冲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疯子？”
　　“就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上百位天神同样正在这样骂我。”
　　毫不在意的扬起一抹微笑，元神只是轻描淡写的将手指向钩星的眉心，一道足以诛杀神魂神光立时射出。
　　“接下来是人类的时代……”
　　“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老古董，还是全部消失的比较好！”
　　元神的话音还未落下，钩星的眼中就已经没有了神采。
　　也不知道是不是蚀天君的错觉，他总感觉那道元神在消失之前，若有所思的瞥了自己和祸忌一眼。
　　【我这是……捡回了一条命？】


第45章 卷末 无漏之身，时代终结
　　百地群山，山河社稷图中。
　　“你……”
　　惊愕的看着被自己一剑穿心的武乙，李伯阳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状况。
　　因为对方身后那尊巨大的元神已然化作万千道华光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便彻底消失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武乙并非正统的炼气士。
　　他没有修行过《呼吸法》，甚至就连《感知法》都是来自于隐飞的版本。
　　这意味着武乙虽然仗着“九道元神合一”的方式，强行突破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但在肉体和元气方面的修行，却连李静姝都不如。
　　虽说精、气、神并不一定要全部圆满，才能够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可像武乙这种专修元神的情况，也的确是个另类。
　　李伯阳的情况只是精、气、神不平衡，达不到真正的圆满之境。
　　可武乙却是只有元神。
　　这已经不是平不平衡的问题了，而是肉体和元气已经严重拖了他的后腿。
　　所以武乙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抛下了自己现在的这具肉身，纯粹以元神姿态发挥出那超越极限的大天神力量。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如此说道。
　　失去了肉体的元神就如同无根之木、无垠之水，哪怕再强大也是会消散的。
　　更遑论，武乙现在还分神万千，同时迎战大地上的诸多天神。
　　其行为之猖狂，纵观古今也是罕有的。
　　“我说了，你阻止不了我。”
　　伸手将神霄剑从自己的胸口拔出，武乙语气淡然的说道。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会杀掉你麾下的鬼神……”
　　“但这天地的秩序必将改变，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
　　就仿佛是在印证武乙的话一样，【山河社稷图】再次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
　　咔嚓……
　　在外界的视角看来，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
　　原本就几近崩坏的【山河社稷图】彻底碎裂，只剩下李伯阳再次出现在了空中。
　　呼！
　　轻轻一挥衣袖，李伯阳将崩坏的【山河社稷图】重新收起。
　　可是他的眉心天眼却已经望向了万里之外——望向了这个已经被武乙强行改变了秩序的天地。
　　“我说了，你这样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一切正如武乙预料的那般。
　　随着天地元气的暴走，许多新生的神明就此消弭。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神明被武乙杀死后，这场浩劫却迅速进入了失控的状态。
　　——元炁诞生于万物的轮转，神明是元炁的化身。
　　那么当元炁开始失控、神明开始批量死亡之时，便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秩序开始崩塌。
　　天地元气会重演地火水风，然后新的生命将会在新的环境中诞生。
　　对于整个世界而言，或许这只不过是洗了一次澡，将自己身体表面的“污秽”冲洗了一遍。
　　待到无数年后，元气重新恢复平衡。
　　自会有新的“污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再次营造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可是对于生存在这个时代的生物、神明来说，祂们就是“污秽”本身。
　　神明的死亡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而来的便是山洪爆发、暴雨地震等一系列自然失序的大规模天灾。
　　大夏尚有武乙留下的九鼎守护，可大夏之外的世界呢？
　　海洋吞没大地、地震洪涝频发……
　　哪怕就算是其祂大天神出手，也绝无可能阻止这场灭世的浩劫。
　　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破坏都永远比创造更加简单。
　　更何况，如今还有武乙这么一个疯了的杀神。
　　在他的元神彻底消散之前，任何试图阻止这场浩劫的存在都将受到其狙击。
　　“你说的对，也许我的确阻止不了你。”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毫无建树……”
　　“那遁去的‘一’，我已经找到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低喃，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膨胀。
　　不是阳神出窍的那种巨大化，而是真实不虚的肉身变化。
　　轰！
　　从天空到大地，从群山到鬼方……
　　在李伯阳化身擎天巨人的同时，无数生灵的哀嚎也传入他的耳中，让他再度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太极图！”
　　等到那身披红袍、顶天立地的赤发鬼神发出一声低吼。
　　持续在鬼方国境内徘徊的幽冥之风忽然消散，一枚巨大的【太极图】应声从鬼方飞入了百地群山。
　　“不就是平衡元炁吗？这可是我最擅长的！”
　　任由那枚太极图落入自己的眉心，顶天立地的赤发鬼神仰天长啸一声。
　　赤发随风飞舞、红袍猎猎作响……
　　赤发鬼神那张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迅速变得成熟，就仿佛时间在祂的身上被加速了一样。
　　与之对应的是，李伯阳体内的精、气、神再次被平衡。
　　汹！
　　于是乎，巨大的阴阳图案自其头顶缓缓浮现。
　　然后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力量，轻松平复了百地群山的元气动荡。
　　然而李伯阳却犹嫌不够，动念之间便将这股力量延伸到了百里群山之外，延伸到了所有供奉自己神像的地方。
　　至于在此之外的地方？
　　那就只能寄希于天地元气自身的修复性，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渐形成新的平衡了。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更进一步，实在是那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此时此刻，李伯阳只是借助太极图的力量。
　　强行将自己的精、气、神平衡，达到一种接近圆满的地步，却并非真正成就“炼神返虚”。
　　——精不泄、气不散、神不乱。
　　三者完美协调、阴阳平衡，自有一股无上之力悄然孕育。
　　按照李伯阳之前的“金丹”之说。
　　他现在正好处于那“不坏”、“圆满”的临界点上。
　　肉身能够变化成千丈巨人，举手投足之间开山裂石，拥有无坚不摧之能、金刚不坏之躯。
　　同时，李伯阳的精、气、神也完美循环，自成一方天地，堪称真正的无漏之身。
　　仗着这种金刚不坏的无漏之身。
　　李伯阳就仿佛定海神针般，在这场浩劫的最后时刻按下了暂停键，及时遏制了天地元气、天地秩序的持续崩坏。
　　如果说，武乙追求的是那种破灭之后的新生。
　　然后开创一个全新的人类时代——一个以大夏为主体的人类时代。
　　那么李伯阳现在的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是为大夏之外的生灵保留了一丝生机。
　　持续的灾祸也许无法避免。
　　但终究不是武乙事先预想中那种神魔俱灭、万物重开的灭世之灾。
　　旧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出现，这种交替是同步发生的。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此情此景之下，天地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区别仅在于他们能否抓住这一线生机。
　　至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普通神明，祂们能否顺利躲过武乙的追杀？
　　那就已经不是李伯阳能去考虑的事情了。
　　最起码比起一开始那十死无生的局面，祂们现在只需要考虑如何从武乙的手中活下来。
　　李伯阳对此有信心。
　　毕竟武乙只是抵达了炼神还虚的境界，而非全知全能的领域。
　　以他所表现出的张狂性格，就算真在某个阴沟里翻了船，李伯阳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借助太极图强行达成的圆满，终究算不得真正的圆满。】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的天眼神光内敛。
　　一瞬之间上窥九天、下探九幽，观测到了武乙所有元神的动向。
　　【咦？】
　　也是在这一刹那，某些正在与武乙战斗的存在也注意到了李伯阳。
　　其中一些凶狠的存在更是顺着目光而来。
　　仿佛下一秒钟就会降临到那赤发鬼神的身边一样。
　　【他是我预定的‘转轮阎罗’，谁敢对他出手！？】
　　就在这时，冥冥之中的一声咆哮及时喝止了那些凶狠的家伙。


第七卷 填海补天


第1章 八百里云梦泽
　　转眼间，距离武乙射天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时间。
　　得益于李伯阳的庇佑，百地群山没有像外界一样被灾祸侵扰，山民们再次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收。
　　“又到了秋收时节了。”
　　懒洋洋地摇着自己的尾巴，兮萝的声音打破了崖顶的平静。
　　“啊？”
　　从沉思中惊醒，李伯阳一脸错愕的望着突然开口的兮萝。
　　自打上次武乙被以“定身法”定住之后，兮萝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搭理李伯阳了。
　　哪怕有李静姝在从中协调、劝说，兮萝也坚定的认为李伯阳小瞧自己，所以才没让自己参加那场战斗的。
　　尽管事后的结果证明，李伯阳当时没让兮萝参与那场战斗的确是对的。
　　“呃，你不生气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开口问道。
　　其实李伯阳这半年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哄过兮萝。
　　但猫这种生物，属于那种你越哄她就越来劲的类型。
　　再加上李伯阳也不属于那种可以抛开事实不谈的人，所以这才让这场冷战僵持到现在。
　　“我当然生气！”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略显暴躁的挠了一下爪子。
　　“但我生气的不是因为你没让我参战，而是生气你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我是那种喜欢无理取闹，连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躲的神吗？”
　　只见兮萝站起身来，然后缓步走到李伯阳所在的祭坛上问道。
　　“自从你上次大发神威过后，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了吧？”
　　“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好像连睡觉都很少睡了，是完全睡不着了吗？”
　　兮萝虽然表情依旧很臭，但言语中的关切却是货真价实的。
　　虽然生了半年的闷气，可兮萝却一直在注意李伯阳的情况。
　　自从半年前的那场大战过后，李伯阳睡觉的时间就越来越短了，有时候一整天都待在祭坛上不下来。
　　兮萝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因此也越发忧虑了起来。
　　“要不放弃那所谓的‘金丹’吧？”
　　“天人也好，天神也罢，当个‘云梦泽之神’其实也挺不错的。”
　　“毕竟只要外面的灾祸不停，你一开始提的那什么‘八百里云梦泽’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
　　神明力量的强弱，固然与领地的宽广没有什么正相关。
　　可云梦泽未来要是真的能够绵延八百里，云梦泽之神的力量肯定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是啊，只要外面的灾祸不断，这百地群山迟早会被波及到的……”
　　现如今的情况，与无支祁当初挑起洪灾的情况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复杂。
　　除了大夏和百地群山这种极少数的例外，各地都因为天地元气的暴乱而灾祸频发。
　　据李伯阳这段时间的观察。
　　那些什么山洪、地震、水患已经算是比较小的灾祸了。
　　真正的灾祸来自于九州之外，来自于那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水正在向内陆倒灌……
　　沿海的边际线正在一点点被侵蚀、吞没……
　　这直接导致江河支流再次泛滥，各地的水患一度回到了四、五年前洪灾最鼎盛的时期。
　　最关键的是，这次的水患可没有什么水神、河神趁机作乱。
　　单纯只是因为海水倒灌的趋势实在太过恐怖，由此而形成的纯粹天灾。
　　换而言之，寻常修建水利、水库的治理方式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哪怕李伯阳想方设法将云梦泽扩充到八百里，也绝对容纳不了那些还在持续增长的大水。
　　更遑论，海水倒灌所导致的后果可不仅仅只有水患那么简单。
　　农渔业绝收、地下水污染、土地盐碱化、海岸线收缩、甚至沧海桑田都不无可能……
　　“也不知道武乙有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听着李伯阳的叹息，兮萝再次熟练地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那个疯子肯定不会后悔，反正他根本不把大夏以外的人当做同类。”
　　兮萝说的是实话，武乙口口声声神明把人类当做牲畜。
　　可执意挑起这场浩劫的他，又何尝把大夏以外的人当成同类呢？
　　“说起来，那家伙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你把那家伙的肉身留在这飞来峰，我总有一种心里不太踏实的感觉。”
　　“万一他要是没死透的话，我这飞来峰岂不是又得遭殃了？”
　　看着满脸担忧的兮萝，李伯阳难得的笑了一下。
　　“这你放心，武乙现在就算没死，也肯定不会再有精力关注这点小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半年前的那惊鸿一瞥，让李伯阳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水究竟有多深。
　　除了那些亘古长存的大天神之外。
　　还有更多死而不僵的存在一直苟活于这个世界。
　　要不是幽冥府君在最后时刻，成功威慑住了那些凶狠的存在。
　　李伯阳都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前往阴世当“转轮阎罗”去了。
　　“你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注意到了李伯阳的动作，兮萝皱着眉头问道。
　　与李伯阳不同，兮萝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很单纯。
　　除了百地群山之外，最多也就加上鬼方国、土方国、以及附近的几个方国而已。
　　就连对大夏的认知，都是在接触了魈钺、武乙之后，才得以矫正的。
　　“我当时看到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武乙已经掀桌了。”
　　在兮萝那略显茫然的注视下，李伯阳继续解释道。
　　“其实从外界现在的那些灾祸就能够看得出来……”
　　“我当时看到的那些家伙就算没被武乙杀死，如今的情况也绝对不比武乙好上多少。”
　　李伯阳的这番言论并不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事实。
　　武乙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只为终结这个神明的时代。
　　想也知道，那些死而不僵的古老存在，肯定也是武乙的目标之一。
　　“现在好歹不算是最差的情况……”
　　“依旧保持着元气平衡的百地群山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正在加速天地元气秩序的重构。”
　　一想到这，李伯阳就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武乙的偏执与癫狂的确如隐飞所言，却又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行动力和决心。
　　站在人类的立场来看，武乙绝对属于那种正得发邪的狠角色。
　　唯一可惜的是，能够被武乙认定为“人”的只有诸夏联邦和极少数的天赋异禀者。


第2章 第三版·山河社稷图
　　虽说这半年以来，李伯阳备受那越来越多声音的折磨。
　　但就像武乙说的那样。
　　在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李伯阳反而习惯了聆听那来自各个地方的声音。
　　除了比较正规的祈福和祷告之外。
　　李伯阳时不时还能够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传言和各种狗血的故事。
　　对此，李伯阳只能感慨就算是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各种毁三观的奇葩事件也不在少数。
　　尤其是一些神明的所作所为，简直刷新了李伯阳的认知。
　　就比如说，一位似乎与“生育”有关的神明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夜之间让整个村子的活物都怀孕了——不分男女雌雄的那种。
　　可惜的是，在“武乙射天”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后续了。
　　不仅仅因为那位神明已死。
　　也因为那个供奉着李伯阳神像的村落被一场地震掩埋。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方才意识到前世传说中的那些神仙们，为什么会如此高高在上、漠视人间。
　　实在是这种有心无力的事情见的多了，对于自身心力的消耗实在巨大。
　　与其反复的纠结内耗，倒不如选择漠视。
　　用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保持自身人性和人格的完整。
　　当然了，除了适应那越来越多的声音之外，李伯阳这半年来其实也没完全闲着。
　　在这一百多天的时间里，狱魂鼎始终保持着一个开炉燃烧的状态。
　　只为了修复先前破损的【山河社稷图】。
　　在与武乙一战后，【山河社稷图】几乎可以说是宣布报废了。
　　得亏李伯阳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让【山河社稷图】得以用崭新的面貌重生。
　　现如今，【山河社稷图】早就已经不只局限于百地群山的山川水脉走势了。
　　那些供奉着李伯阳神像的地方，同样被纳入了【山河社稷图】之内，并且隐隐构成了一个持续向外扩张的趋势。
　　这当然不仅仅只是那些神像的功劳。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些神像仅仅只是点明了方位。
　　其中的山川水脉走势，更多来自于赤鱬麾下的那些人面鱼。
　　它们带着《河图》游遍了沿途的每一个支流，上面记载的各种信息也对应的出现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那位“生育之神”所在的村庄。
　　………………………………………………………………………………………………
　　“你看着那片裂谷很久了，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抬头仰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山河社稷图】，兮萝有些好奇的问道。
　　此时此刻，李伯阳和兮萝都已经离开了崖顶的祭坛，重新回到了山神庙的后院之中。
　　巨大的狱魂鼎还在吞吐元气……
　　无色的丹火冲天而起，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
　　唯有那【山河社稷图】漂浮在狱魂鼎上，画卷中的山脉河流清晰可见。
　　“半年之前，那里还不是一片裂谷。”
　　将自己的目光从【山河社稷图】上收回，李伯阳微微长叹一声。
　　他目光停留的地方，正是“生育之神”原本所在的村庄。
　　可是随着武乙杀死那位“生育之神”，失去了神明庇佑的村庄也被地震掩埋。
　　类似的情况，在这半年里接连不断的发生。
　　说习以为常或许有些太过绝情。
　　但李伯阳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的确正在一点点提升。
　　“要我说，你有时候就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虽然不清楚李伯阳为什么叹息，可兮萝对此却有着自己的认知。
　　“也许你自己不觉得，但你最近几年的叹息次数正在逐年增加……”
　　也不等李伯阳反驳，兮萝再次将目光投向【山河社稷图】问道。
　　“你这‘山河社稷图’还有多久才能修复？”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长时间的使用狱魂鼎，这‘山河社稷图’的力量会不会超过那‘太极图’了？”
　　闻言，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力量’这个词了。”
　　“‘太极图’拥有着平衡阴阳的能力，对我来说算是最契合的法宝。”
　　“这‘山河社稷图’则稍微欠缺一点，我基本用不上‘能量符咒’的各项属性加持。”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说道。
　　“可要是你不把‘力量’简单理解成为战斗力的话……”
　　“这‘山河社稷图’的功能倒是挺多样的，就比如说像这样……”
　　只见李伯阳指尖轻轻一点，【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就迅速变化。
　　下一秒钟，李家村的场景就倒映在了【山河社稷图】之中。
　　不同于之前那种单纯的“画像”，现在呈现在兮萝面前的是李家村的实时“影像”。
　　老村长一如既往的坐在神龛前絮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以李禹为首的青壮年，则驱使着青铜兽在进行抢收。
　　村中的妇孺们也没闲着，一边用丝线编织毛衣，一边准备着午饭。
　　至于村中的孩童？
　　外村的孩子因为秋收时节，都已经回家帮父母抢收去了。
　　现在还留在村子里的基本都是本村的孩子。
　　他们正老老实实的坐在课堂上，跟着李静姝一起背诵《周易》。
　　除此之外，村中的大黄狗们也在几只祸斗的带领下，徘徊于村子附近的山林地带。
　　一旦发现有野兽或精怪入侵这片地区，就会毫不犹豫的狂吠示警。
　　随着镜头的逐渐拉近，兮萝甚至还看到了独角兕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大半个身体都泡在溪流中的画面。
　　“这些……都是真的？”
　　难以置信的看着【山河社稷图】上的“动图”。
　　兮萝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李家村的情况。
　　“这‘山河社稷图’最远能看到多远？”
　　很快就产生了联想，兮萝立马追问道。
　　“只要是出现在这地图上的，全部都能看到。”
　　李伯阳再次轻点一下，【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顿时变化。
　　而这一次出现在二人视野中的，赫然是那早已沦为一片废墟和寂静之地的鬼方国。
　　随着武乙消灭众神、李伯阳收回【太极图】，失去了执念维持的吼天氏也终于彻底消失。
　　现如今的鬼方国，除了那始终不散的幽冥气息和亡魂怨念，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危险性了。


第3章 山林孕育的精灵
　　“咦？”
　　正当李伯阳还想将【山河社稷图】的视角拉向更远方的时候。
　　他却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将画面拉回了李家村。
　　“怎么了？”
　　注意到这一幕，兮萝连忙开口问道。
　　“差点忘了一件事情……”
　　随着【山河社稷图】的画面悠悠的旋转着。
　　李伯阳最终将其停在了李家村后山的“山神水库”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如今的山神水库早就已经模样大变了。
　　这里不但拥有着百地群山最完善、最庞大的水利基础设施。
　　山民们围绕着这个水库，还建立了一系列的工坊和工厂。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了。
　　李家村的山神水库可以说是距离云梦泽最近的一个水库。
　　再加上赤鱬的偏心，这里不仅常年有着丰沛的储水。
　　就连水中的各种精怪生物也络绎不绝，俨然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姿态。
　　出于对赤鱬的敬畏，山民们基本不会深入水库。
　　只是沿着水库的边缘修建各种水渠和桥梁。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这水库虽然是山民们修建的。
　　可要真追究其源头和如今的规模，少不了李伯阳与那位水神的维持。
　　偶尔会有一些胆大的孩童瞒着大人，悄悄溜到这水库附近，向水中的人面鱼投喂各种食物。
　　同样的，每每附近的水渠、支流不幸有孩童落水，人面鱼们也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托起、送回岸边。
　　时间一长，也就造就了山神水库与其它水库迥然不同的待遇。
　　除了日常的维护和献祭之外。
　　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山民们都会率先与赤鱬沟通。
　　直到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尽管站在赤鱬的角度，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么多，甚至还觉得那些山民有些烦。
　　可架不住山民们的热情，为此还在水库附近专门修上了一座巨大的神龛，用于供奉赤鱬的神像。
　　而就在这座专属于赤鱬的神龛后方，不知何时悄然长出了一大片葫芦藤。
　　不同于李伯阳优化、筛选出来的，那些已经完全“工具化”的葫芦。
　　这些葫芦藤依旧保持着最原始、最粗犷的生长方式，汲取了方圆百米的土壤养分，却一直不见长出葫芦。
　　不仅如此，那些葫芦藤的韧性也远远超出常人想象。
　　一开始还有山民们试图除掉那些葫芦藤。
　　结果他们惊愕的发现，一般的刀斧根本就劈不断那些葫芦藤。
　　等到山民们发现这些葫芦藤的长势已经影响到神龛，决定将它们连根拔起的时候，赤鱬却主动现身了。
　　赤鱬告诉他们，这些葫芦藤是自己刻意种植在这里的。
　　它们只会在神龛附近生长，不会侵占田地和水源，让山民们不要在意。
　　于是，这些葫芦藤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甚至因为赤鱬的那番话而多出了几分神秘色彩。
　　然而李伯阳却非常清楚，这些葫芦藤并不是不结果。
　　而是它们结的果实，一直藏在葫芦藤的最深处，是山林孕育的精灵。
　　………………………………………………………………………………………………
　　山神水库，湍急的溪流之中。
　　这里并非山民们修建的水渠，而是一条自然流经李家村的小溪。
　　只是经过这么些年来的扩建和修缮，这条小溪早已成为了李家村的主要河道之一，供应着这个数千人的村子的用水。
　　而就是在这么一条主要河道的正中央。
　　一只偌大的独角水牛正悠闲的游着泳，仅仅只有一颗头颅和小半个后背浮在水面之上。
　　沿河的村民看到这只大水牛的时候，也只是笑骂一声，便不再理会了。
　　因为李家村的所有村民都知道，这头大水牛是李伯阳带回来的。
　　虽然这只大水牛除了喜欢逗小孩之外，还很喜欢偷懒。
　　但从对方那人性化的眼神和表现就能够看得出，这只大水牛就算不是神明也是精怪。
　　所以只要这只大水牛记得晚上回家。
　　就算是一向严厉的陈芸，对它也十分宽容，基本不会管它白天究竟逛哪去了。
　　“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就在独角兕闭目养神，享受着水流抚过身体的愉悦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自他耳边响起。
　　“嗯？人参娃娃？”
　　应声望去，独角兕看到了一只熟悉的人参娃娃从土中钻出。
　　独角兕当然认识这个人参娃娃。
　　或者说这百地群山，就很少有不知道这只人参娃娃的神明。
　　这人参娃娃虽不是神明，却拥有着比神明更长的寿命。
　　哪怕按照最保守的时间估算，这只人参娃娃也活了起码一千多年。
　　同时，它的养子也是五色龙犬·盘瓠麾下最得力的干将——狡，在几年前甚至参与了那场猎杀无支祁二太子的战斗。
　　“嗯什么嗯？你家娃娃要出生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听到人参娃娃的嚷嚷，独角兕本能的张嘴反驳道。
　　“你个老不休，老牛我至今单身，哪来的娃娃？”
　　“你要是又犯了当爹的瘾，把村子里那几条讨人嫌的祸斗带走，我相信它们肯定会是……”
　　独角兕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那人参娃娃一脸无语的反问了一句。
　　“你个老牛，你该不会把那株葫芦藤给忘了吧？”
　　经过人参娃娃这么一提醒，原本还想反驳的独角兕立时瞪大了牛眼，整个身体也瞬间从溪流中站了起来。
　　“葫芦藤？那葫芦藤结果了！？”
　　难掩自己脸上的错愕和惊喜，独角兕连忙上岸来到人参娃娃身边。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上来了吗！”
　　不容人参娃娃反驳丝毫，独角兕一下子将对方顶到自己的背上，随后猛然一踏地面开始狂奔了起来。
　　隆隆隆……
　　由于独角兕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附近梯田的山民们纷纷向其投注了惊诧的目光。
　　奈何，狂喜中的独角兕哪里还会在乎这么多，一路上坡如履平地，脚下甚至隐隐生出一朵青色的祥云。
　　显而易见的，由于实在太过激动的缘故。
　　独角兕一时间竟忘了克制自己，使出了李伯阳招牌式的【腾云驾雾】神通。


第4章 葫芦藤？先天神！
　　沿着河道一路上行。
　　独角兕并没花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山神水库附近。
　　尤其是不远处那个巨大的神龛，更是十分醒目的矗立在独角兕的视野之中。
　　“你居然来了？”
　　“我还以为还得让我麾下的孩儿们去叫你呢？”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山神水库忽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下一秒钟，一只体型巨大的人面鱼缓缓浮出水面，并且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独角兕和他背上的人参娃娃。
　　这只巨大的人面鱼不是别人，正是人面鱼的女王——赤鱬。
　　相较于几年前，赤鱬的体型并没有继续变大，但她的身体却显得异常灵动。
　　尤其是其背上的那张人脸，简直完美符合山民对于“女神”这一词的定义。
　　温柔、慈祥、却又不失刚强……
　　“咳咳，你应该提前去叫我的。”
　　略显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独角兕自然是听出了赤鱬话中的调侃。
　　独角兕和赤鱬是老朋友了，双方认识的时间甚至比李伯阳更长。
　　也是在赤鱬的半骗半哄之下，这位好不容易从鬼神崖逃出的鬼神，才会强压恐惧主动找上李伯阳选择臣服。
　　至于赤鱬是如何能够哄骗得了独角兕的？
　　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还得回到赤鱬种下的那株葫芦藤上。
　　作为千年前被淮江女巫镇压的鬼神——独角兕其实从各方面都不符合被镇压的条件。
　　因为他胆子小，又喜欢偷奸耍滑。
　　根本就不可能与淮江女巫发生什么正面冲突。
　　同样的，独角兕也不是那种暴虐成性的鬼神，淮江女巫也不可能主动去找他的麻烦。
　　奈何，独角兕虽然并不暴虐，但也并非什么道德楷模。
　　恰恰相反，独角兕最大的爱好就是偷东西，偷各位神明视若珍宝的宝物。
　　所以在百地群山的地界，独角兕也是出了名的贼头。
　　偏巧，淮江女巫在百地群山又是以“宝贝出了名的多”而著名的。
　　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神明认为，如果没有那些宝贝的帮助，淮江女巫也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先天神圣。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独角兕能忍住自己的偷瘾，也会有神明主动上门蛊惑他去盗窃淮江女巫的宝贝。
　　芭騩君正是当初蛊惑独角兕的元凶之一。
　　不同于其祂的荒神、野神，芭騩君并非百地群山的原始神明。
　　她来自于极西之地，一个名为“騩山”的地方。
　　本身又是一片芭蕉叶托生成神，拥有着神秘莫测的能力。
　　鼎盛时期的芭騩君，甚至距离天神都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在芭騩君的蛊惑下，本就难忍偷瘾大独角兕当然的行动了。
　　按照芭騩君的指示，独角兕先是前附近淮江女巫的部落，随后趁着对方被其祂鬼神引开之时，偷走了她正在培养的一株葫芦藤。
　　这倒不是独角兕不想偷更多东西，实在是淮江女巫谨慎的有些出乎意料。
　　独角兕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怀疑自己前去偷窃的行为，是不是全程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毕竟独角兕带回来的那株葫芦藤，非但没有给己方带来任何帮助。
　　反而在芭騩君与淮江女巫斗法的关键时刻。
　　强行吸干了芭騩君的生命力，导致其最终功亏一篑、败于淮江女巫之手。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芭騩君和独角兕先后被封印在了鬼神崖，直到封印被破除，祂们这才纷纷逃出生天。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记恨的原因。
　　芭騩君在逃离之前丢下了那根葫芦藤，根本就没管这件自己千辛万苦才从淮江女巫那里偷来的宝贝。
　　反倒是独角兕，在逃离之前带走了这根葫芦藤。
　　可是直到遇上赤鱬，独角兕才意识到自己带走的葫芦藤是一个多大的麻烦。
　　因为这根葫芦藤根本就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汲取了芭騩君精气而生的“先天神”。
　　是的，这根葫芦藤是活的。
　　而且在汲取了神明的精气后，它成功由先天神圣蜕变成为了先天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之视为芭騩君的孩子都不为过。
　　在弄明白了这一点之后，独角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正如前文所言，独角兕不是那种暴虐成性的鬼神。
　　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株葫芦藤枯死，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可要让独角兕养活这株葫芦藤，同样也是在为难他。
　　好在赤鱬这个时候给了他一个建议。
　　那就是由自己暂时帮忙照看这株葫芦藤，而独角兕去向李伯阳求助。
　　于是，这才有了独角兕主动现身、臣服的事情。
　　当然了，独角兕也不是什么傻子，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李伯阳。
　　而是在帮助李伯阳平息了洪灾、建立了功劳之后，方才借机把葫芦藤的事情告诉给了对方。
　　对此，李伯阳自无不可。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从不相信什么无条件的磕头纳拜之说。
　　像独角兕这种有所求的臣服，才更加符合现实情况。
　　况且从这件事也能够看出独角兕的性格。
　　他与那些凶残暴虐的鬼神的确不是一路神。
　　要不是赤鱬已经提前将那葫芦藤种在了山神水库附近，李伯阳甚至有想过将其移植到飞来峰或云梦泽的某座岛屿上。
　　理所当然的，在那株葫芦藤长出葫芦之前，李伯阳对于其成长的所需几乎是有求必应。
　　毕竟像这种亲眼见证，先天神一点点成长起来的过程实属难得。
　　李伯阳不确定万一自己失去了这次机会。
　　还得等上多久，才能够再次见到另一位先天神的诞生和成长。
　　不同于赤鱬由先天神圣蜕变成为神明的过程。
　　先天神生来便是神明，孕育和诞生过程自然会引起天地元气的异动。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异动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奈何自从武乙射天之后，整个天地的秩序都在重演。
　　每一位神明的诞生更是会比以前多经历许多磨难，特别是先天神。
　　饶是有赤鱬和人参娃娃的精心照顾，也很难说这个诞生的过程是否会发生什么别的意外。


第5章 请叫我女王大人！
　　待到赤鱬、独角兕和人参娃娃来到神龛附近的时候。
　　李伯阳和兮萝早就已经在此恭候多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片葱郁繁盛的葫芦藤。
　　“是天人！”
　　“我这次见到活生生的天人了！”
　　在见到李伯阳的瞬间，独角兕背上的人参娃娃立时发出了尖叫。
　　就仿佛追星族看到了自己的明星一样。
　　人参娃娃满脸写着激动和崇拜，却又十分克制和紧张的整理自己的表情和仪态。
　　像是生怕自己的言行冲撞到李伯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原来是你个老东西啊？”
　　“我就说赤鱬怎么会养葫芦藤，而且还是我姐姐留下的先天遗株？”
　　这边的李伯阳还没开口，兮萝就已经注意到了那激动异常的人参娃娃。
　　作为和兮萝同时期、乃至于更早的精怪。
　　人参娃娃和对方早就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了。
　　奈何，天性胆小的人参娃娃每次见到这个喜欢放火的暴力狂，就是一副避而远之的态度。
　　这直接导致双方明明相识许久，却还从未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交流过。
　　“你这种喜欢到处捡幼崽，然后自己养起来的毛病还没改啊？”
　　听到兮萝的声音，人参娃娃顿时气鼓鼓的朝对方吐了一下舌头。
　　“你个暴力狂也好意思说我？”
　　“走哪就烧到哪，要不是侥幸遇上天人，我甚至不稀罕和你见面！”
　　一句话就气得兮萝龇牙咧嘴，人参娃娃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是你们两个斗嘴的时候。”
　　无奈的瞥了人参娃娃和兮萝一眼，李伯阳主动开口缓解了双方的斗嘴。
　　“这葫芦藤现在已经进入了‘防御模式’……”
　　“所有在这个时候试图闯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它当作敌人。”
　　“谁能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进去？”
　　嘴上如此说着，可李伯阳却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赤鱬。
　　因为这里是赤鱬的神龛，也是赤鱬在一直照顾着这株葫芦藤。
　　先天神就算是在孕育阶段，也与一般的葫芦藤不同，是能够分辨出谁一直照顾自己的。
　　“我先来吧！”
　　果然不出李伯阳的预料，赤鱬一脸羞涩的从水库中爬出。
　　紧接着，那庞大的身形开始一点点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人形。
　　嗡！
　　不过还不等众人分辨，淡淡的氤氲之气便凭空出现。
　　只见那氤氲之气如同水流般环绕余赤鱬周身，很快就变成了一袭华丽的长裙。
　　在那长裙的后背、袖口和一些细节角落。
　　还有一枚枚标准的太极图正在缓缓转动，给其平添了几分魅力。
　　“呃……”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因为他能够看得出来，赤鱬现在所穿的这件长裙并不只是一件装饰品。
　　那上面缓缓旋转的太极图，正是脱胎于阴阳符咒的箴言，拥有着货真价实的阴阳之力。
　　说句实话，赤鱬能够化作人形，李伯阳其实并不奇怪。
　　无论是神明本身拥有的变化能力，亦或是李伯阳独创的【化形法】，都能让其它生物变成人类的模样。
　　真正让李伯阳感到震惊的，是赤鱬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掌握了完整的阴阳符咒。
　　只有完整掌握了阴阳符咒的全部箴言。
　　赤鱬才能够将其升华成为太极图的模样，并且显化出如今的这件太极长裙。
　　“你这进步的也太快了吧？”
　　与李伯阳不同，心直口快的独角兕更震惊于赤鱬的成长速度。
　　距离赤鱬成为神明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对方却已然展现出了超越一般神明的力量。
　　尤其是那阴阳符咒，根本就不是寻常神明应该掌握的力量。
　　“司命说过，智慧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对此我一直牢记于心，不敢忘怀。”
　　轻轻的低下头，赤鱬毫不掩饰自己对李伯阳的感恩。
　　“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啊！”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当然比独角兕更能看清赤鱬的成长。
　　元气溢满、元神显化，又掌握了完整的阴阳符咒之力……
　　如今的赤鱬不论战斗手段的话，距离成为天神也不过是咫尺之遥罢了。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晋级成为天神了？”
　　面对李伯阳的询问，赤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那是自然，赤鱬永远追随司命的脚步！”
　　闻言，李伯阳略作沉思，随后便笑着说道。
　　“这些年倒是我疏忽了……”
　　“你一直守护着这山神水库，庇佑着这一方土地。”
　　“功劳、苦劳暂且不论，我的确亏欠你良多。”
　　不等一脸惊愕的赤鱬反应过来，李伯阳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喜笑颜开了起来。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都去我那飞来峰吧！”
　　“自从大丫头毕业之后，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单独给人讲课了。”
　　“如何从‘炼气化神’步入‘炼神还虚’，这些内容我可从来没给云梦泽的那些鬼神讲过。”
　　此话一出，惊喜的就不只是赤鱬了。
　　就连一旁的独角兕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视李伯阳为偶像的人参娃娃就更不用说了，羡慕的差点没把口水都流出来。
　　“谢司命！我一定会珍惜的！”
　　在简单交流完之后，赤鱬便一马当先的走向了自己的神龛。
　　沙沙沙……
　　正如李伯阳预料的那般。
　　随着赤鱬的靠近，那些原本还试图阻拦众人的葫芦藤立马散去。
　　当藤蔓和枝叶完全退散之后，一条直接通往葫芦藤最核心处的林荫小道赫然显现。
　　那条林荫小道其实并不算大，却也足以让体型最大的独角兕通行了。
　　沙沙沙……
　　一行人走入这林荫小道之中，一股阴凉之气油然而生。
　　除了喜欢火焰和酷暑的兮萝表现的略有不适之外，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流露出了一缕惬意之色。
　　“刀枪不入、驱邪镇暑……”
　　“这些葫芦藤就算是丢到云梦泽之中，也属于十分稀少的天材地宝了。”
　　兮萝的这番话，其实也是李伯阳想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李伯阳现在更好奇的是，里面的葫芦果实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惊动自己的灵觉。


第6章 他心传道法，法不入六耳
　　沿着林荫小道一路前行。
　　众人大概花了十分分钟左右的时间，才算是真正抵达这片葫芦藤的核心。
　　然后，首先映入众人眼前的是那被众多葫芦藤拱围其中，散发出无限神光的两只葫芦。
　　那两只葫芦分别一金、一银，每一只都有成人大小。
　　当众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其中的金色葫芦正在努力摇摆，似乎想要挣脱葫芦藤。
　　奈何葫芦藤坚硬如铁、坚韧如钢。
　　任由金色葫芦如何努力的摇摆，都始终无法从那葫芦藤上跳下。
　　反倒是一旁的银色葫芦，像是才被金色葫芦惊醒一样。
　　只见其懒洋洋的抻了一下藤蔓，就仿佛是在伸懒腰，毫无危机感可言。
　　“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这并不是李伯阳第一次见到这金银葫芦。
　　但此前见到这金银葫芦的时候，祂们还没有那么活跃，更没有现在这般人性化的表现。
　　“终于要落地了吗！”
　　目光紧张地盯着金银葫芦，独角兕现在显然更关心祂们的状态。
　　每一位先天神的诞生方式和过程都不一样，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参考价值。
　　再加上武乙射天之后，天地元气和秩序早就混乱了。
　　谁也不知道这金银葫芦到底该怎么才能蜕变成为先天神，更不可能清楚这个蜕变过程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金银葫芦应该就是这场天地异变之后第一批孕育的先天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过李伯阳的一番梳理。
　　再加上一众山民、鬼神努力维系山脉和水脉的正常运转，百地群山倒是没出现什么太大的元气动乱。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元神隐隐跳动的兮萝及时出言提醒道。
　　对于如今的兮萝来说，【先兆神通】的危机警觉早已十分敏锐。
　　能够让她产生如此紧张，只能说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危险程度。
　　“……”
　　就在这时，李伯阳也掏出了天命骨甲轻轻一抛。
　　看着那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没有丝毫迟疑的将目光投向了金葫芦。
　　显而易见的，在这两枚葫芦中，金葫芦的发育远超银葫芦，并且也产生了某种危机感。
　　这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从葫芦藤上跳下来。
　　“伟大的天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心翼翼的躲在赤鱬身后，人参娃娃一脸担忧的问道。
　　以往都是人参娃娃照顾着葫芦藤的日常。
　　父爱泛滥的他早就已经把这金银葫芦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孩子。
　　所以在听到兮萝的话后，人参娃娃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李伯阳。
　　“别担心，他们俩不会有事的。”
　　不知何时早已适应了自己“主心骨”的身份，李伯阳笑着安抚了一下人参娃娃。
　　随后只见李伯阳双目微闭，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霎那间，附近所有人的心声也传入了李伯阳的耳中，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金银葫芦的心声。
　　虽然金银葫芦尚未拥有完整的语言体系。
　　但这种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已然跨越语言、文字的交流障碍，可以让李伯阳清楚的感知到祂们此刻内心最深处念头。
　　这正是李伯阳创造的“洞鉴他人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简称他心通。
　　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李伯阳都只是将其当作一种传道授法的能力，把自己的声音和想法导入他人的心中。
　　可究其本质，他心通的前缀词汇是“洞鉴他人心智隐微”。
　　换而言之，“读心”才是这项神通的正确用法。
　　【快快快，再不快点就要死了！】
　　这是金葫芦的心声，李伯阳能够听到这心声中的急切和惶恐。
　　【？】
　　这是银葫芦的心声，李伯阳只能够从中听出茫然和困惑的情绪，却连一点具体的想法都读不出来。
　　从这也能够看出，金葫芦和银葫芦虽然是同一根葫芦藤上结下的果实，但心智的发育却迥然不同。
　　【放心，你们不会有事的。】
　　犹豫了一下，李伯阳最终还是选择同时与金银葫芦对话。
　　【你们现在可以慢慢告诉我，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并不只是简单的言语沟通，李伯阳通过他心通传递过去的还有满满的信心和温柔的安抚。
　　这种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沟通，远比什么言语更加高效。
　　果不其然，本就没什么危机感的银葫芦立马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李伯阳甚至听到了一丝人性化的哈欠声。
　　金葫芦虽然没有银葫芦表现的那么明显，却也同样不再急躁了。
　　【有什么东西……要阻止我们降生。】
　　或许是在重组思绪，金葫芦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磕磕巴巴的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我明白了。】
　　恍然的点了下头，李伯阳并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现在只不过是确定了一下而已。
　　【你们先别急着降生，葫芦壳是你们的‘先天胞衣’，能够帮你们抵御一部分危险。】
　　在眉心天眼的视角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金银葫芦内部那还在孕育的两个生命。
　　祂们才是真正的先天神，而非外面的金银葫芦。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出世之前，提升自己的能力，拥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我接下来传授你们一些法门，你们安心的照着法门修行，其它的都交给我。】
　　在心灵的沟通之下，本就单纯的金银葫芦毫不怀疑李伯阳的说法，马上开始运转起了李伯阳传授给祂们的修行之法。
　　嗡嗡嗡……
　　刹那间，外界的金银葫芦立马内敛了神光。
　　然后整个葫芦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躁动，疯狂吸取着大地之下的各种养分。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金银葫芦的发育就远胜此前一整年了。
　　与之对应的，脚下这片土地的肥力也迅速下降。
　　肥沃的土壤甚至开始出现了沙漠化的迹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呆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兮萝也不例外。
　　不，作为山神的兮萝甚至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这片土地肥力的流失，以及因此而产生的一连串后续影响。


第7章 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你干了什么？”
　　惊讶的抬头看向那金银葫芦。
　　兮萝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肯定和李伯阳脱不开关系。
　　“只是让这两个小家伙多一点自保能力而已。”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他脚下的影子逐渐隆起，化作一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
　　“你……”
　　在看到影煞法相手中的东西时，兮萝顿时瞳孔紧缩了一下。
　　那是一捧土，一捧漆黑如墨、却又反射着五色光泽的土。
　　“你打算用这东西？”
　　“你不是说过这东西很危险吗？”
　　兮萝一眼就认出了那捧“土”的本质，那是李伯阳在洪灾期间制造的一件法宝。
　　只需要小小一捧，就能够在水流最湍急的河道处长出一片陆地。
　　用李伯阳的说法就是，这玩意儿表面看上去是一捧土，实际上却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萃取合成物。
　　不仅能够与水反应生成新的土壤，而且本身也具备着干细胞一样的生物性质。
　　稍微使用不当的话，就会制造出一团能够不断吞噬水源，分化和生长出无限土壤的“灾祸之地”。
　　有鉴于这种生生不息的特性。
　　再加上前世的神话传说影响，李伯阳最终决定将其命名为【息壤】。
　　“的确很危险，但再危险的东西也是有用的，就看你怎么用了。”
　　只见李伯阳笑着将【息壤】丢到地上，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了起来。
　　原本沙漠化的土壤被【息壤】取代……
　　原本几近崩塌的地脉循环也被重新构建……
　　几息之间，肥沃到发黑的土壤便取代了这片干枯的土地，为那还在不断生长的金银葫芦提供了惊人的养分。
　　“你又改造了一下这玩意儿？”
　　很快就意识到这次的【息壤】与此前不同，兮萝立时瞪大了双眼。
　　之前的【息壤】都是遇水膨胀，并且一旦扩张起来就基本不可能停止。
　　可眼下这个版本的【息壤】却只是取代了那些沙漠化的土壤，完全不像最初版本那般狂暴和不受控制。
　　“嗯，我原本是想让它能够自动合成黑土的……”
　　“结果试了很多次，也只制造出了这个版本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它能够补全地脉、生成沃土，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提前‘预制’的情况下。”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李伯阳想要制造的是那种能够自动生成黑土的【息壤】。
　　而不是这种必须自己事先补齐氮、磷、钾等各种元素。
　　然后才能够小范围的取代一部分土层结构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换而言之，这其实就是变相的给土地施肥。
　　只不过李伯阳已经在事先施好了肥，然后用这块施好肥的土地取代这片沙漠化的土壤。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点离谱，这世上哪有那种全自动化的神器啊？”
　　“你要是真造出了你想象中的那种‘息壤’，那山民们还需要去辛苦耕作吗？”
　　就在李伯阳和兮萝对话的间隙。
　　那些疯狂涌动的葫芦藤也汲取到了远超想象的养分。
　　毕竟作为李伯阳的实验品之一，他在制造这团【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时，给里面补充的可不单单只有氮、磷、钾等元素。
　　事实上，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和反应后。
　　就连李伯阳自己都不清楚，这【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里到底掺杂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经过天命骨甲的占卜。
　　这【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绝对是所有植物们梦寐以求的大补品。
　　哪怕是对于金银葫芦这样的先天神，也能够大幅度提升祂们的资质和潜力。
　　轰！轰！轰！
　　眼看着金银葫芦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超额发育。
　　那股莫名的危机也在这个时候显化出了实质，并且降临到了山神水库上空。
　　那是正在天空中汇聚的乌云，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雷霆，更是整个天地元气的躁动和崩坏。
　　………………………………………………………………………………………………
　　“出什么事了？”
　　“是山神水库那边！”
　　“这雷云……出现的有些太快了吧？”
　　……
　　几乎就在乌云汇聚的同时，水库附近的监测机构也发出了预警。
　　尤其是为首的李润，更是第一时间点燃了预警台的烽火，将山神水库的异常传递了出去。
　　不仅如此，李润还第一时间跑到了总闸的控制中枢。
　　一旦那雷云化作暴雨降下，李润就会第一时间开闸放水，以此来保证山神水库的储水平衡。
　　这倒不是李润的反应有些过激，实在是这秋收时节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前几年洪灾的经验历历在目。
　　李润可不想因为水库的突然决堤，导致今年的收成彻底化为乌有。
　　“润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也着急忙慌的跑到了这种闸附近。
　　这位少年是李伯阳降生之后才出生的新生代。
　　单论学识和智慧，他其实早就超出了李润这种老一辈的山民。
　　奈何在遇到紧急事件的时候，少年的表现就明显不如遇事不惊、沉着冷静的李润了。
　　“暂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是启动不哭儿留下的‘预警条例’总归没错的。”
　　“大不了就当是一次演习了，反正提前准备总比事后弥补要强得多。”
　　身为老一辈的李家村山民，李润表现出了对李伯阳无条件的信任。
　　以往的经验无一不在告诉李润，凡是李伯阳提前安排的预案，哪怕你看不懂、不理解，完全照做也肯定不会错。
　　在实践中一点点理解李伯阳的种种安排和计划，早已成为了李润这一辈山民的习惯。
　　“我明白了！”
　　有了李润这个主心骨，少年也总算平静了些许。
　　然后他开始按照启蒙时学的卜算之法，认真分析、辨别和推算这场雷云的成因和趋势。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根本就算不出这场雷霆的来龙去脉，就仿佛它是凭空生成的一样。
　　在这个时代，能够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这场雷云……与神明有关！”


第8章 元气反噬，降世天劫
　　轰！
　　当那比大树还要粗的雷霆倏然劈下之时。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葫芦藤。
　　尽管被劈得焦黑，可那些葫芦藤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避雷属性。
　　那些雷光很快就被分散到了所有葫芦藤上，以庞大的数量化解了这道闪电的攻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轰！轰！轰！
　　源源不断的雷电从空中劈下，并且还有更多的雷光在乌云中汇聚。
　　见到这一幕，人参娃娃瑟瑟发抖，赤鱬和独角兕一脸困惑，兮萝则若有所悟，唯有李伯阳全程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独角兕看着那逐渐被劈开的葫芦藤，不由的嘀咕了一句。
　　在他的印象中，先天神的诞生方式或许千奇百怪，但其中绝对不包含被雷劈的这个选项。
　　“是武乙，他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了天地之间。”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可李伯阳的解释却是当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事实上，就连李伯阳也觉得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
　　“炼神返虚”虽然的确触及到了大道的本质，但绝对没有如此夸张的表现。
　　然而考虑到武乙乃现任巫王，而巫王又素来以“智慧”著称。
　　拥有着九任巫王数千年来积攒的经验。
　　孤注一掷的武乙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或许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他以自己的方式干涉了元气的运行、天地的重演……”
　　眉心的天眼看破天雷的表象。
　　李伯阳很快就洞悉了这种运行规律的本质。
　　万物轮转自有规律，天地元气的流转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先天神的诞生也是天地元气流转的一种自然现象。
　　可武乙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段，让这种“自然现象”变成了异常。
　　从今往后，凡是涉及到短时间内、大规模的元气汇聚现象，都会引起区域内的元气震荡。
　　只是单纯战斗的话，这倒不是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要是像先天神诞生这种偏向于“掠夺”性质的元气汇聚，那么就将承受这片地区的元气反噬。
　　根据汇聚的元气属性不同，反噬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如今金银葫芦遭遇的便是异常汇聚的雷劫，正好克制以植物形态降生的先天神。
　　………………………………………………………………………………………………
　　轰！轰！轰！
　　在成功击破了葫芦藤的防御后。
　　接下来的是雷电毫不意外的劈向了金银葫芦，就好像自带了定位和导航一样。
　　“等等，你得相信祂们才行。”
　　伸手制止了想要出手的独角兕，李伯阳有些无奈的劝慰道。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那些闪电劈在了金银葫芦身上，瞬间便溃散了。
　　不仅如此，金银葫芦甚至反向吸收了雷霆的力量，用于帮助内部的两位先天神成型。
　　“你到底教了祂们什么？”
　　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兮萝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种吸收雷电力量加速自身成型的能力，绝对不是这两位先天神本身的能力。
　　“一种新的尝试而已。”
　　习惯性卖了个关子，李伯阳的话气得兮萝直翻白眼。
　　她就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一嘴，可谁让自己的好奇心这么旺盛呢？
　　轰！轰！轰！
　　随着越来越多的雷电劈在了金银葫芦身上。
　　原本已经神光自晦的金银葫芦表面，再次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不过很快的，银葫芦率先承受不住这连续的雷霆轰击。
　　表面的光芒开始失控般的不断闪烁。
　　“主人？”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伯阳，独角兕略显焦躁的刨了一下土地。
　　好在就在这时，金葫芦好像也注意到了银葫芦的变化，再次挣扎着想要挣脱葫芦藤。
　　咔嚓……
　　结果这一次，金葫芦很轻易地便挣脱了葫芦藤。
　　然后只见其迅速腾空，飞到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半空，及时替银葫芦挡下了剩下的那些雷霆。
　　【这是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关。】
　　【挺过去的话，对你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目光停留在了银葫芦身上，已然摸清对方性格的李伯阳再次使用了【他心通】。
　　似乎是受到了李伯阳的刺激……
　　又好像只是单纯不愿意让金葫芦代替自己承受雷霆轰击……
　　银葫芦第一次主动摇晃了起来，想要像金葫芦一样挣脱葫芦藤的束缚。
　　咔嚓……
　　就和金葫芦一样，银葫芦也十分顺利地挣脱了葫芦藤。
　　紧接着，银色的葫芦开始悠悠旋转，万千道霞光骤然从葫芦口中喷出。
　　那霞光淡泊如云，却又很快汇聚成实体。
　　转瞬之间，一条长着巨大双角的银色幼龙便显化在了半空之中。
　　“昂！”
　　那银色幼龙体长不过三尺，却有一对与自身体型截然不符的银色巨角。
　　只是轻轻的转动了一下脑袋，两道恐怖的剑气便从巨角中射出，直接将天空中的雷云捅出了两个窟窿。
　　“昂！”
　　继银葫芦之后，金葫芦同样也很快喷出了万道霞光。
　　于是，相同的一幕再次复刻。
　　只不过这次现身的，是一条长着独角的金色幼龙。
　　不同于银色幼龙的锋芒毕露。
　　金色幼龙全程保持着冷静，看向那雷云的目光更是出奇的平淡。
　　因为在两条幼龙现身之后，那雷云就已经对祂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
　　“可以了，已经没事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轻轻挥了下衣袖，驱散了天空中那本就不多的残云。
　　见到这一幕，银色幼龙还处于懵逼状态。
　　金色幼龙就已经调转身体，缓缓落到了众人跟前。
　　呼！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金色幼龙就地一滚。
　　赫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位身披金色长袍的男童。
　　“谢天人庇护之恩！”
　　十分懂礼节的鞠了一躬，男童的声音显得异常稚嫩。
　　“谢谢天人师父！”
　　迅速从懵逼中回过神来。
　　只见银色幼龙以相同的方式落地，然后化作了一位银袍女童躬身笑道。
　　“还有谢谢赤鱬姐姐，独角大牛，娃娃老爹……”
　　“唔，还有山神奶奶，也谢谢您！”


第9章 人龙化形法
　　“……”
　　虽然很不满银色女童将自己排在最后。
　　可兮萝终究还是没忍住率先凑上前去，一脸好奇的绕着这两个小娃娃转起了圈。
　　“你们真的是先天神？”
　　“这怎么和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兮萝又不是没见过初生的先天神。
　　但眼下这两个小娃娃，显然和她此前见过的所有先天神都不同。
　　一诞生便拥有人、龙两种形态，而且表现也都十分抢眼。
　　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才刚刚诞生的先天神。
　　反倒更像是那些已经摸透了自身能力，正在朝着真正神明蜕变的先天神。
　　“嘻嘻，这还多亏了天人师父。”
　　“他传授了我们一种‘人龙化形法’，让我们能够随意在人、龙之间变化。”
　　“人有七窍，天生灵慧，龙有九窍，通神役鬼。”
　　“人形态下的我们擅长学习，龙形态下的我们则擅长战斗。”
　　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兮萝的自来熟，银色女童甚至主动蹲下身来笑道。
　　“就比如说我的龙形，继承了天人师父‘护体剑气’的攻击性，一对银角无坚不摧、什么东西都能够一斩两段。”
　　不用银色女童替自己解释，金色男童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了。
　　“我继承了‘护体剑气’的防御性，寻常攻击休想伤我分毫。”
　　相较于银色女童，金色男童就显得谦逊了许多，一言一行之间甚至有几分李伯阳的味道在里面。
　　“娃娃，恭喜你，又弄出了两个怪胎。”
　　无言的沉默了良久，兮萝最终只是叹息一声。
　　毕竟她已经听出来了，现在这金银二童的所有能力，通通都来源于李伯阳改良之后的那种“化形法”。
　　换而言之，他们本身的潜力还没有正式挖掘，就已经拥有了媲美一般神明的实力。
　　兮萝简直不敢想象，要是金银二童在这个基础上再次发掘出自己作为神明的潜力，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
　　“话不能这么说！”
　　“别忘了，他们可是你姐姐弄出来的先天遗株。”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半空中的金银葫芦。
　　作为金银二童的“先天胞衣”。
　　如果换做一个正统的修仙世界，那毋庸置疑是二人的伴生灵宝。
　　奈何，这是一个不怎么正统的神话世界。
　　别说“伴生灵宝”这种东西了。
　　这个世界就连“法宝”这个概念都是李伯阳搞出来的。
　　“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略作沉思片刻，李伯阳只是一个招手，便将那金银葫芦招到自己的身边。
　　“还有这些葫芦藤……”
　　“经过雷劫之后，这些变种葫芦藤内含惊人的雷电元气，研究价值可是很高的。”
　　话音未落，李伯阳脚下的阴影迅速扩张，很快就将附近的所有葫芦藤都吞没了进去。
　　至此，一切似乎又重归平静，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
　　同一时间，云梦泽。
　　汹！
　　伴随着一阵莫名的强光，笼罩在云梦泽上空的迷雾被迅速驱散。
　　待到一众鬼神错愕地抬头仰望天空之时，却发现一只青色的大鸟从远方飞来。
　　目光敏锐的鬼神甚至可以看到。
　　在那只青色大鸟的爪子上，还拎着一个女性山民。
　　由于其来势太快，绝大多数鬼神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从天空降临到了云梦泽的湖泊之上。
　　好在鬼神们对于这只青色大鸟并不陌生，倒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因为这只青色大鸟正是不死春神的使者——翠鸟。
　　呼！
　　眼见那翠鸟煽动翅膀，打算直接冲向飞来峰之时，原本被驱散的迷雾再次迅速聚拢而来。
　　然后在翠鸟颇为惊诧的注视下，一只巨大的蜘蛛赫然出现在了水面之上。
　　“就算你是那位春神的使者，也不该如此贸然强闯飞来峰吧？”
　　缓缓抬起头来，悬丝姑此刻所散发出的气势丝毫不逊色于作为神明的翠鸟。
　　尤其是当对方的节肢轻轻滑动水面。
　　那一圈又一圈荡开的涟漪中似乎正在形成某种箴言。
　　翠鸟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不听劝告，那只大蜘蛛绝对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自己击落。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果断选择道歉，翠鸟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与对方纠缠。
　　“我现在有急事要找李伯阳，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先过去？”
　　不动声色的敲击了一下水面，悬丝姑并没有立马回答翠鸟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她爪子上的那位女性山民。
　　“你来的并不凑巧，先知和兮萝都出去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悬丝姑又继续接着说道。
　　“如果你口中的‘急事’指的是救那山民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以悬丝姑的眼光，可以判断出那位山民女性现在已经濒临死亡。
　　要是再不加紧救治的话，估计就算是李伯阳亲自出手也救不回来了。
　　“你懂医术？”
　　立马一脸惊喜的看向悬丝姑。
　　翠鸟的表情足以证明悬丝姑猜的的确没错。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濒临死亡的女性山民，翠鸟是绝对不可能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李伯阳的。
　　“医术？”
　　“我其实不太懂医术。”
　　“不过我这边有个‘人’倒是懂医术，最起码救她是没问题的。”
　　在得到悬丝姑的确切答复后，翠鸟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开口催促道。
　　“那你带路，只要你能够救活青鹤，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明明得到了翠鸟如此珍贵的承诺，悬丝姑却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跟我来吧！”
　　说话间，悬丝姑身后的雾气再次散开。
　　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完全的消散，而是留出了一条通往青铜岛的道路。
　　不敢有片刻迟疑，翠鸟几乎毫不犹豫的便跟了上去，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翠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更因为她知道，如今的云梦泽或许是整个百地群山最安全、最和平的地方。
　　李伯阳和兮萝愿意让这只大蜘蛛帮他们看守山门，足以证明对方是值得托付和信任的存在。


第10章 器官植入与肢体再造手术
　　穿过那些密集的青铜树，无视树上那些满脸好奇的青铜蜘蛛。
　　翠鸟一路紧张地跟着悬丝姑来到了青铜岛的最核心处，看到了那株明显迥异于其它青铜树的高大青铜神树。
　　“嘶……”
　　似乎是提前感知到了悬丝姑的到来。
　　一条巨大的青铜蛇缓缓从树上垂下，并且用一种冰冷、死寂的眼神盯着翠鸟。
　　这条青铜蛇是由上百节青铜骨节串起来的。
　　每一青铜骨节之间，还都有一颗青铜滚珠充当滑轮。
　　所以它非但没有任何机械的僵硬感，反而拥有着一般青铜兽所没有的灵动性。
　　可惜的是，悬丝姑显然并不怎么待见这条青铜蛇。
　　“把那个骨头架子给我叫出来，我这边现在需要他救人！”
　　悬丝姑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副浑身晶莹剔透的骨架就已经从青铜树背后走了出来。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骨头架子……”
　　“你叫我蛇骨也好、灵骨子也罢，反正我不叫骨头架子。”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灵骨子旋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翠鸟。
　　或者更确切的说，灵骨子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位女性山民身上。
　　明明只是一副空旷的骨头架子。
　　但翠鸟却仿佛从那灵骨子的骷髅脸上，看到了眉头紧锁的人性化表情。
　　“身上多处伤口，看样子是被利爪撕裂的……”
　　“肺部已经被完全撑破，比溺毙还要夸张……”
　　“还有她的指节也少了几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咬碎了……”
　　只一眼便看出了青鹤的症状，灵骨子错愕的感慨道。
　　“要不是你一直在用神力给她续命，她根本就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说完这句话，灵骨子又转头看向了树上的青铜蛇，十分认真的叮嘱道。
　　“小青，把我的手术工具都拿过来，记得提前消毒……”
　　随后，灵骨子主动走到青鹤的身边，全然没有在意翠鸟那一脸紧张的表情。
　　“母蜘蛛，我需要丝素蛋白蛛丝制作的‘缝合线’……”
　　“缝合她的伤口需要很多的缝合线，你上次给我的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微微皱了下眉头，悬丝姑尽管很不情愿，却还是十分配合的开始了吐丝。
　　“你又偷偷溜出云梦泽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别乱去救那些动物。”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山林的法则，你这么做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的……”
　　全然不在意悬丝姑的批评。
　　灵骨子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有条不紊地开始检查起了青鹤的伤势。
　　………………………………………………………………………………………………
　　片刻过后，在灵骨子临时搭建的手术台上。
　　被剥光了衣服的青鹤静静的躺着，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已然看不出几分人形了。
　　至于灵骨子？
　　它现在的模样则更是十分怪异。
　　为了方便自己手术，灵骨子额外给自己接了四条青铜“手臂”。
　　这四条“手臂”的手指都不是正常的人类手指。
　　而是专门用于做手术的刀片、剪子、钳子、镊子、拉勾、量尺、注射器、扩张器。
　　“这样……真的能救人吗？”
　　眼睁睁的看着灵骨子一边给青鹤输血，一边正式开启手术。
　　从未见过这种抢救方式的翠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摘除、清洗已经废弃无用的器官和骨头，简单粗暴的用针线缝合伤口……
　　当手术进行到中途的时候，翠鸟甚至看到灵骨子用一些青铜造物，代替了青鹤原有的生物器官和骨头。
　　不说手术最后的结果如何。
　　单单看这过程就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灵骨子的手中，生命就好像不是生命，而是可以随意被组装的机械一样。
　　“你放心，类似的手术它早就做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你别看这骨头架子模样不怎么样，性格也很不讨喜……”
　　“可先知每次讲道、尤其是讲解解剖……嗯，医学之道的时候，它可是最积极认真的。”
　　默默将“解剖”二字给吞咽下去，悬丝姑对于灵骨子显然有着充分的信心。
　　“还有，灵骨子在炼丹方面的造诣也十分突出。”
　　“你别看它这种治疗过程很血腥，但配合上丹药的治疗效果，绝对能够做到根除疾病和伤患。”
　　将信将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翠鸟确定自己刚刚似乎的确听到了“解剖”二字。
　　不过当青鹤在灵骨子的治疗下，逐渐重新有了微弱的呼吸时。
　　翠鸟就把自己的种种顾虑通通抛之脑后了。
　　无论这种治疗方式看上去如何的血腥，但治疗效果却在那摆着。
　　将一个几乎要死的人救活，其他的代价都可以事后再去考虑了。
　　况且，不就是给身体植入一些青铜器官吗？
　　虽然翠鸟没见过人造的青铜肺，可义肢、假体这种概念她还是知道的。
　　曾经鬼方国的那些巫医就很擅长类似的技术，灵骨子现在就很有几分那些巫医的味道。
　　“它是谁？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它？”
　　云梦泽的这些鬼神，翠鸟虽说谈不上全部相熟，可也或多或少知晓祂们的名字和能力。
　　然而任凭翠鸟翻遍了自己脑海中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与灵骨子对的上号的存在。
　　“它？”
　　面色古怪的瞥了翠鸟一眼，悬丝姑低声说道。
　　“就像它自己说的，你可以叫它蛇骨，也可以叫它灵骨子。”
　　“蛇骨是我当初给它取的名字，灵骨子是它在听完先知讲道后，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
　　“而且它也不是这云梦泽、乃至于百地群山的鬼神。”
　　“说句实话，我甚至不确定它到底是不是精怪、生灵……”
　　看着满脸困惑的翠鸟，悬丝姑又继续解释道。
　　“骨头架子原本是先知带回来的一具骨架，却在半年前突然‘复活’。”
　　“我只知道它可能来自于鬼方国，与当初的那位吼天氏有关——极有可能是鬼方国的某位祭司……”
　　“当然了，骨头架子现在与那位祭司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了。”
　　“它现在只是这青铜岛上的一具骨架，只是一副喜欢研究医学之道的活骷髅。”


第11章 复合符咒
　　当李伯阳回到飞来峰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从小癸那里得知了翠鸟到来的消息。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片刻过后，李伯阳冲着自己身后的金银二童说道。
　　“既然你们执意想要跟着我，那么今后这山神庙的相关事宜就交给你们了。”
　　“除了日常的打扫和收拾之外，像这种引人上山的工作也同样由你们负责。”
　　“你们现在谁愿意去带那翠鸟上山来？”
　　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金童和银童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来。
　　“放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你们一个人去将那翠鸟引上山来，另一个人我也有工作安排的。”
　　一眼就看出了金银二童的那点小心思，李伯阳不由得笑了一下。
　　“金角，你性格稳重一点，这次就由你去吧！”
　　“至于银角，你带着那些葫芦藤去后山找女蛮的化身，和她们一同照看这些葫芦藤！”
　　在分别得到任务后，金银二童立马兴高采烈的走出了山神庙。
　　这一幕看的兮萝直翻白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幼稚的家伙竟然会是两位先天神。
　　“金角？银角？”
　　“你这名字取的还真够随意的，和你们山民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听到兮萝的吐槽，李伯阳倒是不以为意的反驳道。
　　“我本就是山民，取名风格随意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况且，我又没说这就是他们的正式名称……”
　　“哪怕按照山民的习俗，也得七、八岁之后才能够给孩子取一个正式的名子。”
　　这的确是山民的习俗，不过兮萝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还真把他们当孩子了？”
　　“真要说危险性的话，他们的危险性甚至比你那徒弟还要高上不少。”
　　“最起码你那徒弟还有母亲和外公，有着亲情的牵制，可他们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接过话题答道。
　　“所以，我才没让他们跟着山民或鬼神混，而是让他们先在这山神庙里当一个小小的庙童。”
　　“有你看着，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一句话就哄得兮萝再次嘴角上扬，连一开始的反对都忘了。
　　“你这说的倒也没错！”
　　“那金角和银角毕竟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先天遗株，我勉强也算是他们的家人吧！”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兮萝突然又想起了金银葫芦。
　　“那先前的两只葫芦呢？”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只葫芦？”
　　那两只葫芦乃金角、银角的“先天胞衣”。
　　哪怕就是在一众天材地宝中，也绝对属于最顶级的那种。
　　“那金银葫芦虽然都属于植物，能够入药……”
　　“可要单纯用来炼丹的话，实在太过浪费了，所以我打算用它们来炼器。”
　　一听李伯阳这么说，本就很感兴趣的兮萝立马来了兴致。
　　“炼器？”
　　“你这次又打算炼什么神器啊？”
　　“我现在突然发现，你手里的宝贝好像比我还要多了？”
　　“除了你的本命神剑之外，还有天命骨甲，再然后就是狱魂鼎、太极图、山河社稷图、红皮罗裘、缚神索……”
　　“再加上你炼制的那些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爱用的小玩意儿……”
　　随着兮萝一件件的细数，她这才意识到李伯阳的“宝贝”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别的不说，单单就说李静姝和讹兔。
　　他们身上的各种宝贝数量之多，就已经不是一般神明能够想象的了。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就算是强如吼天氏、无支祁那样到天神，其实也很难拥有一件真正称得上称心如意的神器傍身。
　　反观这两个肉体凡胎的家伙，却仗着李伯阳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装备，进入了“越级打怪”的节奏。
　　更遑论，李伯阳对于“宝物”的认知也十分的与众不同。
　　那些逐渐在百地群山普及开来的青铜兽，以及现在差不多村均一份的河图洛书，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不追求天下独一、不可复制的无上神器。
　　而是寻求能够批量化、低成本生产的道具装备。
　　在这种理念的加持之下，李伯阳拥有海量的宝物，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
　　“炼什么？”
　　经过兮萝这么一提醒，李伯阳也想到自己现在的法宝似乎的确有些多。
　　如果只是炼制一些功能单一、重复的法宝，未免有些太过浪费那金银葫芦的潜力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炼些什么了。”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忽然轻轻挥手。
　　只见那一金、一银两只一人高的葫芦缓缓从其影子中浮现出来。
　　“这金葫芦金刚不坏，适合炼制成一件防具……”
　　“这银葫芦则内藏元炁，更倾向于进攻属性……”
　　在神通力的作用下，金银两只葫芦缓缓悬浮于半空之中。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两件“先天胞衣”。
　　“然而无论是单纯的防具还是武器，都有些糟践这两只葫芦了。”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两只葫芦的无限潜力。
　　就算它们孕育的先天神已经降世，这两只葫芦却并没有因此丧失功能。
　　反而因为吸收了金角、银角和雷霆的力量，在质地层面上得到了更进一步的蜕变。
　　“那像你的太极图、山河社稷图一样，把这两只葫芦也当做箴言符咒的载体如何？”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双眼放光，一副早有图谋的表情。
　　显而易见的，兮萝其实早就有类似的想法了。
　　现在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唔，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伯阳固然倾向于工业化的量产模式。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排斥天下独一、不可复制的神器。
　　“不过那十二枚符咒之中，有多少是适合这两只葫芦的呢？”
　　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李伯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不同于将单一符咒之力发挥到极致的【太极图】与【山河社稷图】。
　　构成这红皮罗裘的符咒是复数的，期间消耗的材料也都比较容易获得。
　　兮萝提供的罗裘，李伯阳自己的头发，七尾狐的毛皮、悬丝姑的蛛丝……
　　从这些材料也能够看出，这红皮罗裘基本上就是李伯阳专门用于研究、测试箴言符咒力量的试验品。
　　只要是李伯阳已经掌握的箴言符咒。
　　大多都会用在这红皮罗裘上，用于测试其本身的功能性和嵌合性。
　　【单一的符咒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不是也该正式尝试一下‘复合符咒’的可能性了呢？】
　　【以‘先天胞衣’作为基础的话，就算最终失败了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第12章 南海诸神
　　李伯阳到底还是没能筛选出适合用在金银葫芦上的箴言符咒。
　　因为在那之前，金角就已经带着翠鸟和青鹤回到了山神庙。
　　此时太阳还没有下山，却隐约可以看到了落日的余晖。
　　“这是那灵骨子的手段？”
　　一眼就看到了翠鸟身后的青鹤，兮萝略显惊讶的问道。
　　对于青铜岛的灵骨子，兮萝自然不可能不认识。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救人。
　　作为从玄虺骸骨中孕育出来的生命，介于生死之间的活骷髅。
　　兮萝之前只知道灵骨子正在研究医道，却没想到对方研究的是如此诡异的医道。
　　不过一想到对方是听李伯阳讲道完善的医道手段，这似乎也就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的，你们现在这云梦泽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虽然仍旧处于昏迷之中，可翠鸟基本已经可以断定青鹤已无生命之忧了。
　　对此，主动上前检查的李伯阳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伤口已经被缝合，缺失的器官也被补全，就连影响最小的骨骼都接上了义肢……”
　　“这伤势如果不是灵骨子出手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够被救的回来。”
　　“但我现在最好奇的是，她这伤势是怎么造成的？”
　　伤成这种鬼样子，完全杜绝了自然造成的伤势。
　　李伯阳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她进行了刑讯逼供，持续对其进行灌水，不然怎么可能会出现肺部炸裂的情况。
　　“她应该是你的祭司吧？”
　　注意到李伯阳的目光，翠鸟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她是我的大祭司，来自于百地群山的最南边。”
　　“事实上，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
　　“百地群山的南部海岸已经被海水吞没，一场比洪灾更加可怕的水患正在形成。”
　　“青鹤为了让自己的族人撤入百地群山，带着一批精锐试图狙击那些还未上岸的海神、海怪。”
　　深深的吸了口气，翠鸟悲伤的说道。
　　“然后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
　　“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的话，她已经被几只海怪给分食了。”
　　尽管早就意识到海水正在向内陆倒灌，也通过【山河社稷图】观察到了南部海岸的水势走向。
　　但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场灾祸竟然蔓延的这么快。
　　“所以，你想让我们出手阻止这场水患？”
　　不等李伯阳开口，兮萝便一语道破了翠鸟此行的来意。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百地群山的南部海岸距离姥姥比较近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应该都是你们的职责吧？”
　　兮萝的话很露骨，但也很真实。
　　上次对抗无支祁挑起的那场洪灾时，以不死春神为首的部分百地众神选择了旁观。
　　如今这场水患是由南而来，是海水倒灌形成的可怕天灾。
　　理应也该由不死春神前去阻止才对。
　　最起码，在大半个百地群山被海水吞没之前，位于北侧的云梦泽是没有太多风险的。
　　“你就别讥讽我了……”
　　好歹和兮萝相处了近千年，翠鸟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话里的责怪。
　　“这百地群山的众神是什么鬼样子，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姥姥虽然对祂们有庇护之恩，但也仅限于庇护而已。”
　　“要是真让这些家伙拼死对抗那群来自海洋的灾神、祸神，祂们宁愿放弃自己的地盘远走他乡。”
　　无奈的叹了口气，翠鸟又继续补充道。
　　“况且，姥姥上次虽然没亲自出手，但我不是出手了吗？”
　　“还有那蚀天君，姥姥最后不也默认你们放走他了吗？”
　　翠鸟这点说的倒是没错，她虽然没有亲自参战。
　　可李伯阳最后能够驱散百地群山的云雨，将曾经的云梦山变成如今的云梦泽，的确少不了翠鸟的帮助。
　　“我们也没说不帮你，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伸手制止了还打算继续和翠鸟斗嘴的兮萝，李伯阳迅速将话题转入正轨。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对于南海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
　　目不转睛的盯着翠鸟，只见李伯阳眯起双眼如此问道。
　　寻常的海水倒灌自然不用担心太多。
　　可问题是那些随之而来的海神、海怪们，祂们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就和前世地球的情况差不多。
　　这个世界海洋的面积同样是陆地面积的两倍以上。
　　再加上海洋本身的深度，导致其孕育的生物和神明数量远远超出陆地。
　　李伯阳半年前那惊鸿一瞥，就发现了许多死而不僵的存在藏身于海洋之中，可见其危险性。
　　更何况，李伯阳可不同于一无无知的翠鸟。
　　他清楚“武乙射天”的全部真相，也知道武乙对于诸神的猎杀。
　　那么问题就来了，南海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武乙没有彻底消灭南海诸神，反而刺激的南海诸神更加狂暴化了？
　　那些南海的神明，单纯只是想要逃离狂已经暴乱的元气环境，所以才盯上了百地群山？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更多的隐秘？有谁在幕后悄悄主导着这场水患的蔓延？
　　这其中缺失的情报太多，就算李伯阳拥有着天命骨甲，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看清整个事件的脉络。
　　“我们对南海的情况了解的也不多，不然也不会这么猝不及防了。”
　　翠鸟直视李伯阳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的说道。
　　“你应该能够看得出来，我没说谎。”
　　“对于南海，我们知道的情况其实并不比你多多少。”
　　闻言，李伯阳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相信翠鸟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隐瞒自己。
　　“那就麻烦大了，我们甚至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清楚。”
　　上次面对无支祁的时候，李伯阳起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以及该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反观这次，除了知晓敌人是来自南海的海神、海妖之外，似乎就没有太多更加有用的情报了。
　　【不，也许不算是一无所知。】
　　突然扭头再次看向了昏迷中的青鹤，李伯阳若有所思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天命骨甲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你姥姥除了让你来我这求援之外，是不是已经开始动员南部的众神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翠鸟低声说道。
　　“准确来说，姥姥已经通知了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众神。”
　　“在我和你们交谈的这段时间里，估计已经有不少神明正式展开了与南海海神、海妖们战斗。”
　　“不过就像我先前说的，祂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可能拼命的。”
　　“祂们只是看在姥姥的面子上出手试探一番……”
　　“一旦确定这场灾祸不可阻挡，祂们就会第一时间逃离这百地群山。”
　　在确定翠鸟所言属实后，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低喃道。
　　“局势好像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第13章 家庭弟位
　　是日，入夜时分。
　　李伯阳久违的回到了李家村，自然引来了众人的庆贺。
　　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李禹，都难得的流露出了笑脸。
　　至于陈芸就更不用说了。
　　她的嘴角都差点裂到后脑勺上去了。
　　尤其是在得知李伯阳这次下山后，就会再次常住李家村时，陈芸更是激动地直接哭出了声。
　　毕竟李伯阳虽然不说，可他的种种异常表现，又如何能够瞒得过作为父母的李禹和陈芸呢？
　　事实上，从李禹、陈芸默认李伯阳常年待在飞来峰上，就可以看出这对夫妻内心的忧虑。
　　不然任何父母都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前往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呆就是五、六年。
　　更遑论，“武乙射天”的后续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身处于这百地群山之中，李禹和陈芸又如何能够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这半年来，陈芸曾无数次的想要前往云梦泽，想要把自己的孩子从兮萝身边带回来。
　　结果却都被更加理性、稳重的李禹给劝住了。
　　甚至就连李伯阳偶尔回到李家村，陈芸都十分克制的没有表现出对其的思念之情。
　　“对不起，孩儿让您担心了。”
　　无视村子里的热闹，也不去参加村民们的庆祝活动。
　　只见李伯阳轻轻靠在陈芸的身边，就好像又回到了儿时一样。
　　此时此刻，李伯阳不再是什么赤发鬼神、山神之子、降世天人、山民先知。
　　现在的李伯阳仅仅只是陈芸的儿子，只是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比什么都重要。”
　　主动伸手试图揽过李伯阳，陈芸这才猛然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大了。
　　“你长得可真快啊！”
　　无奈放弃像小时候一样揽住对方，陈芸只得依靠着李伯阳的肩膀低声说道。
　　“明明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还只是那个被我背在背篓里的孩子。”
　　“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十年。”
　　絮絮叨叨的念叨着，陈芸的声音始终不停。
　　“你这几年在山上过得还好吗？山神奶奶有没有照顾好你？”
　　“还有大丫头，我每次让她上山都给你带上你最喜欢吃的腊肉，她有没有在中途偷吃啊？”
　　“看你这壮实的模样，比你爹当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听说云梦泽那里都是鬼神，祂们有没有吓到你啊？”
　　“娘知道你有本事、有能力……”
　　“可有些事情你不该管就别管，这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缓缓转过头去，李伯阳同样方才惊觉，对方的眉角居然已经开始长出了皱纹。
　　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今年已经三十四岁的她甚至正式步入了老年。
　　“娘，你以后就别去纺织厂了吧！”
　　“大丫头也好，七丫头也罢，她们都可以处理这些事情的。”
　　听到李伯阳的话，陈芸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却仍旧显得有些执拗的说道。
　　“那可不行，那些蜘蛛是你的心血，娘怎么可能放心交给别人去管呢？”
　　“而且你别看你娘的本领不如你大，可那些蜘蛛只认你娘。”
　　“万一我要是哪天不去喂它们，你信不信它们马上就会造反……”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李伯阳其实很想说那些蜘蛛并没有这么大的价值。
　　不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些护身符。
　　李伯阳就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母亲说理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陈芸只是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一些她觉得能够帮上自己儿子的事情。
　　“娘，我教您的呼吸法，你最近没有练习吗？”
　　早在四、五年前洪灾期间，李伯阳就已经将《呼吸法》传播出去。
　　到了今天，别说是李家村了。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都有相当数量的山民、甚至精怪在修行《呼吸法》。
　　只不过少了李伯阳的量身定制，精怪们修行《呼吸法》的进度普遍不算太快。
　　至于李家村？
　　他们不仅拥有着完整版的《呼吸法》，还有李静姝、七娃的监督和矫正。
　　再加上李伯阳时常提供的各类丹药，其修行进度放在整个百地群山都属于第一梯队的。
　　这一点从新生代那越发壮硕的身体，愈发敏捷的身手就能够看得出来。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尤其是对于李家村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想当初，李伯阳推行《卫生条例》都推行的那么困难。
　　就更别说强行改变这些老人平常的作息和呼吸习惯了。
　　但李伯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也成为了这些老人中的一员。
　　“最近这半年有点忙……”
　　面对李伯阳的询问，陈芸眼睛有些闪躲的如此答道。
　　这半年来她光顾着担心李伯阳了，哪还有心思每天抽时间去练习《呼吸法》。
　　“那我给您的丹药呢？”
　　有些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李伯阳继续问道。
　　“唔，我不是寻思着我年纪大了……”
　　“修行那什么‘呼吸法’的进度又比较慢，那些丹药留给我纯粹就是浪费。”
　　“所以我让三婶把那些丹药掺进了孩子们的饭里，他们吃的效果肯定比我好，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
　　越说越理直气壮，陈芸最后甚至直接盯着李伯阳的眼睛反问道。
　　“娘！那丹药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你要是缺了直接跟我说，不用这么省的！”
　　在家庭地位方面，李伯阳毫无疑问是最底层，所以他最后也只能如此无语的强调道。
　　“你都说了是送给我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反正你一年到头也不回家，你管我呢！”
　　可惜的是，面对理不直气也壮的陈芸，李伯阳毫无办法的只能选择举双手投降。
　　“瞧您这说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别生气、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一些丹药而已，我明天就让大丫头送更多过来，但是这次你要记得自己多吃点。”
　　“那些丹药除了可以提升‘呼吸法’的效果之外，还可以帮你美颜、减少你的皱纹……”
　　“你看看你眉角的皱纹，我这不是看了心疼吗！”


第14章 脱离襁褓的文明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
　　待到庆祝结束之后，明月已经高悬于天际。
　　在确定陈芸已经回屋休息后，李禹才小心翼翼的推开家门。
　　然后，李禹就看到了月光之下，正在院子里逗弄、投喂几只祸斗的李伯阳。
　　作为李禹的专属猎犬，这几只祸斗经过这么多年的驯养，早就一个个灵性十足、膘肥体壮。
　　别说是一般的野兽了，哪怕就是精怪也经不起它们几个的围猎。
　　“怎么样，你老爹我把它们养的还不错吧！”
　　短暂的愣了一下，李禹很快就满脸笑意地坐到了李伯阳的对面。
　　“可惜就是它们的食谱有点难搞，除了吃肉之外还喜欢吞炭。”
　　“咱们村附近没有煤炭，我每次都得去高村镇那边专门给它们购买煤炭……”
　　“虽然它们同样也吃木炭，可我总感觉煤炭更符合它们的胃口一点。”
　　伸手抚摸主动凑上前来的一只祸斗，李禹的话成功让李伯阳一愣。
　　随后就见李伯阳缓缓收回自己手中的木炭，有些无奈的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你可真扫兴，难怪娘不待见你。”
　　作为父子，李伯阳与李禹之间的谈话氛围明显与之前不同。
　　毕竟李禹虽然担心李伯阳的状况，却从来不怀疑自家儿子的能力。
　　“你小子懂什么，那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关心的是你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孙子回来？”
　　“你娘唠叨这件事可是唠叨了许久，只不过没好意思跟你提罢了。”
　　乐呵呵的与李伯阳斗着嘴，李禹全然没有像陈芸那样追问他的近况。
　　“你要这么喜欢孩子，和我娘再生一个呗！”
　　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同样反唇相讥道。
　　“孙子和儿子哪能一样啊？”
　　“况且有你这么个让人操心的儿子就够了，我和你娘可不打算再养第二个。”
　　李禹的这番话充分表明了什么叫做“儿子只是个意外，夫妻才是真爱”。
　　事实上，这也是李禹、陈芸夫妻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山民不同的地方。
　　他们是真的因为爱而在一起的，对于繁衍和子嗣并没有太强的执念。
　　尤其是在有了李伯阳这个儿子后。
　　他们在李伯阳身上花费的精力，可比其他山民要多得多。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哪怕李伯阳不是天生神圣，其成长经历也不会差上多少。
　　这比大部分只管生，或者给一口饭就算是养了的山民们，绝对要强上不止百倍。
　　“说起来，你这次回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很快就将话题再次导入正轨，李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李伯阳一眼。
　　多年的父子让李禹十分了解李伯阳的性格。
　　他这次回来，绝对不只是因为解决了身上的问题那么简单。
　　“呃，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好奇的反问道。
　　“不是明不明显的问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隐瞒。”
　　“不单单只是我看出来了，老村长和李乘风那小机灵鬼同样看出来了。”
　　“是和南边的‘海潮’有关吗？”
　　李禹此话一出，李伯阳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禹居然能够知道数百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事情。
　　“别那么看着我，你爹我又不是傻子。”
　　“南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而且你也低估了你所创造的云梦泽……”
　　当李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基本上也就等于是和李伯阳摊牌了。
　　他不仅知道李伯阳就是赤发鬼神、是那位天人，更清楚那云梦泽其实就是他拯救这百地群山的功绩。
　　“那云梦泽连通了整个百地群山的水脉，让山民们能够以物易物、互通有无。”
　　“可是自从半年前，南边的那些山民就已经很少再来到我们这了。”
　　“你爹我只是能力不足，又不是眼界不够……”
　　“因此前段时间我特意去了一趟‘椿域山’，然后就在那里看到了顺着水流冲到我们这边的尸骸。”
　　“在那些尸体中，我认出了许多熟人。”
　　脸上难掩悲伤的意味，李禹微微叹了口气。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山了。”
　　“果不其然，我这边才回来几天，你也就跟着回来了，而且还说要常住。”
　　沉默的听完了李禹的全部讲述。
　　李伯阳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敏锐的人甚至可能比自己这位先知更早察觉到。
　　“你说的没错，云梦泽的南岸发生了‘海潮’。”
　　“就和几年前的洪灾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是海水倒灌，海神作乱……”
　　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李禹用开口打断道。
　　“那我们这次要做的和几年前一样，仅仅只是治水救灾吗？”
　　“不哭儿，你这几年或许是因为呆在飞来峰上的缘故，所以不太清楚我们山民现在的情况。”
　　“禾木村早几年就让人顺着运河前往外界，打通了与其它方国之间的贸易和交流渠道。”
　　“除了粮食、树木和草药之外，他们偶尔也会兼职卖一点武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禹忽然紧盯着李伯阳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儿子，山民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你的庇佑之下，我们也要学会自己去接触外面的世界。”
　　再次沉默了下来，李伯阳从李禹此刻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认真和严肃。
　　“南岸的情况的确比上次的洪灾要严重一点……”
　　犹豫了片刻，李伯阳终究还是选择了坦白。
　　“我接下来需要您帮我联络其它村落，选一些执行力比较强的青壮年，进行一场超大规模的救援和治水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或许会亲自参与战斗，甚至直面一些陌生的荒神。”
　　“但是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白参与这次行动的。”
　　“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山民村落，都可以无条件的从我这里获得一份报酬。”
　　“良种、丹药、武器、技术、修行法、甚至独一无二的神器……”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们必须听话，不能擅自行动。”


第15章 圣人一言，万民响应
　　事实证明，李伯阳有些小瞧了李禹的号召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忽视了自己在这十几年里一步步树立的威信和威望。
　　别说南岸发生的水患本就事关整个百地群山。
　　哪怕就是与山民们自身无关。
　　只要确定是李家村，尤其是那位山神之子、山民先知的请求，半数以上的山民村落也会毫不犹豫地参与这次行动的。
　　“我孩子能有现在的出息，都多亏了先知的教导。”
　　“如今先知难得有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我们禾木村自然义不容辞。”
　　“我们丰饶村同样如此！”
　　“要不是先知的良种，我们在几年前的那场洪灾中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宝渠堡的人现在已经开始集结了。”
　　“我们的命都是先知与讹神救的，此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这些都是各大山民村落的代表的发言，亦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山民们或许没有什么见识。
　　但几年前的那场大洪灾才刚刚过去没多久，他们自然不可能忘记李伯阳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更遑论，随着越来越多的山民通过运河接触到外界，他们也见识到了那些没有人庇佑的方国的下场。
　　尤其是鬼方国灭国、方圆数百里沦为死地的震慑。
　　更是让那些心怀侥幸的人也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安全与和平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自己只是因为生在了这百地群山，这才侥幸没有成为那场洪灾的牺牲品。
　　事实上，闻讯而来的并不仅仅只有山民。
　　数量庞大的精怪群体、乃至于百地众神，也都陆陆续续出现在了山神水库附近。
　　当赤鱬把这个消息告诉李伯阳的时候。
　　正常的语言已经无法用来形容他当时的震惊心情了。
　　毕竟李伯阳并没有把这些消息告诉给精怪和神明，祂们真的只是因为听到了一些传言和动向，就主动跑过来的。
　　………………………………………………………………………………………………
　　百地群山，云梦泽。
　　“你怎么也来了？”
　　坐在一条通往南岸的木船上，盘瓠略显疑惑地看着那条正在水中畅游的白鳞大蛇。
　　而在盘弧的前方和后方，都还有更多的船只正在前行，俨然构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水运大队。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缓缓从水中探出头来，只见白鳞大蛇一边观察着附近那些头戴颈圈的鬼神，一边还不忘与盘瓠交谈着。
　　“这云梦泽常年被迷雾笼罩，纵使鬼神也难以窥探其中玄妙……”
　　“如今难得那天人散去这迷雾，我自然要来见一见这云梦泽的盛况。”
　　“你看看那些鬼神，现在一个个表现的那么老实，谁能想到祂们在几年前还那么的嚣张、狂妄呢？”
　　闻言，盘瓠微微皱了下眉头。
　　因为他分明看到有不止一位鬼神已经闻声望来。
　　其中脾气暴躁的更是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白鳞大蛇一眼。
　　“你想死别拉上我，我可不想被那些鬼神记恨上。”
　　嘴上如此说着，盘瓠却丝毫不担心那些鬼神真的袭击船队。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鬼神被束缚着，更因为他相信那位先知的决定。
　　这支船队装载着大量的水泥、钢筋、粮食和各种救灾物资。
　　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赶到南边，救援那些幸存的山民们。
　　如果真要有哪位鬼神或水神敢偷袭这支船队，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嘶！”
　　不由的吐了一下蛇信子，白鳞大蛇自然是听出了盘瓠话中的淡定。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
　　“那里的水脉早已被海水冲毁，而且其中还有可能藏着未开化的海洋蛮神。”
　　“你作为第一批开拓者，真的有把握全身而退吗？”
　　扭头盯着白鳞大蛇看了许久，盘瓠洒然一笑道。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击退那些来犯者。”
　　“然后犹如钢钉般扎根在最前线，修复那些被毁掉的河堤。”
　　“先知并不打算直捣黄龙……”
　　“最起码在弄清这次水患的根源之前，他更倾向于稳扎稳打的收复那些失去的土地。”
　　“我只是第一批开拓者，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就如同海浪一开始摧毁南岸一样。”
　　“我们构成的‘人潮’也会一波接着一波，直至彻底击退那些‘海浪’。”
　　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盘瓠口中的“海浪”显然并不只是指潮水。
　　“比起这个，你好像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也会参与这次行动？”
　　仅仅只是为了一睹云梦泽的庐山真面目？
　　这个理由别说是盘瓠了，换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
　　“哈哈，我当然没你那么大义凛然，我是为了天人许诺的奖励而来的。”
　　“我已经到赤鱬那里打听过了，天人的奖励并不只限于你们山民的村落，像我这样的神明、甚至精怪也是可以领取的。”
　　闻弦音而知雅意，盘瓠立马反应了过来。
　　“你是为了天人的修行法？”
　　盘瓠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白鳞大蛇一直在尝试天人的修行之法。
　　奈何天资有限的祂就连《呼吸法》都还只是初窥门径。
　　就更别说要求门槛更高的《感知法》了。
　　“不，我已经认命了……”
　　“我想要的是神器，是天人为我量身打造的神器。”
　　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渴望，白鳞大蛇早已触及到了自身的极限。
　　很有自知之明的祂决定放弃提升自身，转而开始渴求外力。
　　显而易见的，李伯阳承诺中的“神器”便是白鳞大蛇的目标之一。
　　太极图也好、山河社稷图也罢、乃至于飞来峰上的缚神索……
　　这些都是生活在百地群山的众神亲眼目睹过的强大神器。
　　白鳞大蛇不奢求能够获得同级别的神器。
　　可哪怕只是像讹兔那样的专属套装，白鳞大蛇也心满意足了。
　　“呃，这选择倒还真挺符合你的性格的。”
　　难得的语塞了半天，盘瓠最终只能如此总结道。


第16章 神话时代的天眼系统
　　转眼之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船只、人员前往百地群山的南部。
　　作为临时大本营的李家村自然也忙碌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消息和人员伤亡情况迅速在这里汇总，然后由李伯阳亲自进行处理。
　　不同于前几年的洪灾。
　　这次的情况复杂许多，参与者的成分和数量也远甚当初不知凡几。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也只有李伯阳有能力、有威望进行如此复杂的人员调配。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知道导致洪灾的罪魁祸首是谁，也清楚对方的大本营在哪里。
　　反观这一次，由于具体情报的缺失。
　　李伯阳甚至连敌人具体是谁都无法锁定，就更别说提前做出安排了。
　　稳扎稳打的一步步推进，随机应变的作出调动，已经是当前这种局势下的最优选择了。
　　“要我说，咱们直接打过去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无声无息之间，兮萝出现在了正在观瞧【山河社稷图】的李伯阳身边。
　　通过这卷【山河社稷图】，李伯阳几乎可以看到所有的人员情况，以此作出最佳的调配。
　　也正是有着这卷【山河社稷图】的帮助。
　　那些参与救援的船只、精怪和神明，才能够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救出那么多伤患。
　　不仅仅只有山民和精怪。
　　一些重伤、或来不及撤退的神明同样是李伯阳的救援对象。
　　除了一少部分是真心诚意想要守护自身领土的神明之外，其中大多数都是不死春神组织起来的反抗军成员。
　　李伯阳甚至从中看到了一些从鬼神崖逃出去的鬼神。
　　“你看，就像这样，咱们一路打到南海就行了！”
　　伸出爪子在【山河社稷图】上画了一条直通南海的直线，兮萝的话成功引得李伯阳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你有这个实力？还是我有那个实力？”
　　“还是说你认为，那不死春神就只是个空活了上万年的样子货？”
　　“要知道，就算用是天命骨甲占卜，我都只能占卜到一个吉凶未定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的。
　　尤其是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李伯阳的占卜会随着前提条件的不同而给出不同的结果。
　　一想到这，李伯阳就不禁再次想起了当初的那惊鸿一瞥。
　　那些死而不僵的怪物中，就有相当一部分藏匿于四海深处——南海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那样的怪物，手持众多宝贝的李伯阳自然不惧。
　　可问题是，李伯阳当初看到的怪物们何止一、两个。
　　前世看多了小说、电影的李伯阳，深知阴沟里翻船从来都不是一件小概率事件。
　　“我说不过你，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轻轻的舔了下爪子，兮萝果断放弃了与李伯阳争辩的想法。
　　“翠鸟的那位山民祭司醒了，我已经把她带到村子来了。”
　　“你要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现在就可以去找她了。”
　　闻言，李伯阳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耸了耸肩。
　　“暂时还不急，有一位老朋友要回来了……”
　　“他带来的情报或许会比那位青鹤更多、更关键。”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就阴云密布的李家村忽然下起了小雨。
　　由于这股雨下的实在太过突然，没有丝毫征兆。
　　兮萝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方向。
　　“走吧！让我们去迎接那位老朋友。”
　　一马当先的推开大门，李伯阳走入了绵绵的阴雨之中。
　　他身上的红皮罗裘自然散发出光亮，堪堪将那些雨水隔绝在外。
　　“我讨厌水……”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也立马跟上前去。
　　只是与李伯阳不同的是，兮萝相当粗暴的将自己体内炽热的元气外放，强行在周身三尺之内制造出了一个无雨区。
　　凡是落入这片区域的雨水，都被异常的高温蒸发，形成了一片烟云缭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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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已经下起了连绵小雨。
　　七娃也停下了今天的《呼吸法》训练，向一众早就跃跃欲试的孩子们宣布了解散的命令。
　　如今的李家村虽然名义上还是“村”。
　　但数千人常年定居的规模，在如今这个时代甚至已经超过了“镇”的概念。
　　再加上这段时间频繁有外来者出没，其常住人口只会更多。
　　所以当七娃走出训练场，看到一位陌生的女性山民站在村口的位置倒也并不感到奇怪。
　　然而当七娃带着些许好奇走近那位女性的时候，这种好奇立马就变成了警惕。
　　因为那位女性山民的模样十分怪异，明显不是正常人。
　　浑身上下都遍布着狰狞的伤痕，从中可以看出清晰的缝合痕迹……
　　手脚残缺的部位被青铜的机械结构取代，被完全替换的手指更是显得惟妙惟肖。
　　最关键的是，每当她呼吸的时候，听力惊人的七娃都能够听到其肺部位置传来的齿轮转动声。
　　直到七娃看到了对方的眼睛——看到了那双黯淡且毫无生机的眼睛。
　　“原来你是活人啊？”
　　“我差点误以为你是人形的青铜兽呢？”
　　缓步走到女子的身边，七娃的说话方式一如既往的毫无情商可言。
　　好在女子并不计较这一点，反倒是一眼就认出了七娃的身份。
　　“李景，我听说过你。”
　　“我们村子的孩子都挺喜欢你的，尤其是那几个跟着你练习过呼吸法的小子。”
　　语气虽然古井不波，但女子声音中的那缕哀伤却清晰地传递给了七娃。
　　“他们说你虽然表面看上去很严格，但却总是偷偷给他们加餐……”
　　“在这边学习的时候遇上什么困难，只要跟你说，你也总是会帮他们解决的。”
　　“哪怕就是在最后跟着我一同对抗天吴的时候，他们都一直怀念在李家村学习、生活的日子。”
　　轻轻地闭上双眼，女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他们明明不该死在那种地方的……”


第17章 旧友归来，荒古之神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女子……或者说青鹤的哭腔令人动容，但现在的她却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了。
　　因为为了救活青鹤，灵骨子对她的改造并不仅仅只是表面给她装了个机械肺、装了一些机械义体那么简单。
　　其实七娃之前说的没错。
　　青鹤现在本质上就是半个青铜兽，有血有肉的青铜兽。
　　她与那些青铜兽最大的区别，仅在于青鹤还保留了自己的意志。
　　可是像流泪、疲倦这种生物的共性，却已经逐渐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一步步走到青鹤身边，七娃难得的学会了安慰他人。
　　因为单看青鹤身上那些巨大的缝合痕迹，七娃就不难猜出对方究竟是从怎样的死亡边缘中挣扎回来的。
　　对于这么一位死里逃生，甚至因此变得非人的存在。
　　任何的苛责都是对她的一种不信任、不尊重。
　　七娃只是情商低，又不是人品差，自然不可能做出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
　　“真的是我的错。”
　　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青鹤那冷漠的表情和她此刻的悲伤充满了矛盾感。
　　“如果我愿意制造符箓发射器，如果我愿意引进青铜兽……”
　　“我的村子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生死不知。”
　　闻言，七娃立马明白了对方这种自责的源头。
　　虽然从四、五年前开始，从《洛书》逐渐普及开始，山民们就已经习惯了随处可见的青铜兽，习惯了那些可以发射符箓的“铁管”。
　　但终究有一些村子因为传统、因为信仰的缘故，拒绝这些新事物。
　　显而易见的，作为翠鸟最虔诚的信徒——青鹤所在的村落就是这么一个新时代的另类。
　　由于没有制造符箓发射器，一般的符箓根本就伤不到精怪、神明。
　　由于拒绝使用青铜兽，导致青鹤所在的村落在最后的逃亡时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追上自己。
　　“不哭儿说过，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的。”
　　“只要不是重复犯同一个错误，我们都会在一个个错误中成长起来的。”
　　沉默了良久之后，并不擅长安慰人的七娃只能如此说道。
　　七娃不愿意欺骗青鹤，说发生这种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绞尽脑汁，也只能从李伯阳曾经说过的一些话中，找到最适合当前这种场景的一句话。
　　“我犯的这个错误……代价实在太大了。”
　　一想到那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村民们就这么死去，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到。
　　一想到前些天还围绕在自己身边，憧憬未来的孩子们不是被卷入海浪之中，就是被海兽、海妖吞入腹中。
　　青鹤就不可遏制的悲伤、悔恨，一时间根本就缓不过来。
　　“那就去复仇吧！”
　　突然间，七娃一句话就转移了青鹤的注意力。
　　“如果实在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把自己余生的动力都变成复仇吧！”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也是不哭儿教我的道理。”
　　愣愣的盯着七娃那张认真的脸。
　　青鹤久久没有言语，原本死寂的内心却再次活跃了起来。
　　“我……能够做到吗？”
　　面对青鹤的疑问，七娃却只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能不能做到和愿不愿意去做是两码事，你难道不想为自己的家人复仇吗？”
　　………………………………………………………………………………………………
　　与此同时，李家村外。
　　紧紧跟在李伯阳身后，兮萝很好奇对方口中的那个“老朋友”是谁。
　　毕竟兮萝可是看着李伯阳长大的，对方接触或认识过什么人，她心里都有数。
　　兮萝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位“老朋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带来有关于南海的重要情报。
　　“雨的话……该不会是……”
　　正当兮萝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时候。
　　天空中的雨水忽然汇聚成实体，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老人虽然身穿兽皮，体型却显得格外魁梧。
　　当他从雨中缓缓走出之时。
　　原本阴雨的天气瞬间转晴，好像这里从来没下过雨一样。
　　“还真是你啊！雨师？”
　　笑着朝兮萝摆了摆手，雨师随后才将目光投向了距离自己更近的李伯阳。
　　“许久不见了，李伯阳。”
　　同样略显诧异的看着雨师，李伯阳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真没想到，你居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进步。”
　　“将自身化身成为雨水，凡有雨露降下之地，你都可以瞬息而至，这是天神的能力。”
　　“然而你在成为天神的同时，居然还保留了自己的身躯……”
　　“不，不止保留身躯那么简单……”
　　“哪怕只是一具化身，我依旧能够感受到你体内那磅礴的生命元气。”
　　点头肯定了李伯阳的说法，雨师继续笑着说道。
　　“你当初和我说过，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现在这条路就是最适合我的道路。”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我终究没有凭借那‘感知法’修成元神，无法亲自体验一下元神的玄妙了。”
　　嘴上如此说着，可从雨师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大道三千，我走的道并非唯一的正道，元神也不是什么必须之物。”
　　“相反，我现在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这种程度的。”
　　面对李伯阳的好奇，雨师倒是没有丝毫遮掩和隐瞒的意思。
　　“因为我现在既是雨师·商羊，也是北海之眼。”
　　“我这次来，就是专程来告诉你该如何平息这场浩劫的。”
　　看着掌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心下却已了然。
　　“北海之眼？”
　　“看来你这几年的经历很传奇嘛！”
　　“那我当初惊鸿一瞥所看到的那些存在中，是不是就有你一个？”
　　对此，雨师并不否认，反而深深的凝视了李伯阳一眼。
　　“没错，那武乙虽然踏足了大天神的领域，并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手段试图重演天地秩序……”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的行为。”
　　“尤其是那些本就已经接近了大天神领域的荒古之神。”


第18章 北海之祸，龙伯巨人
　　半年前，武乙舍弃自己的肉身。
　　以九鼎为弓、元神为箭，强行搅动天地元气之时。
　　察觉到天地秩序的重演，诸如“天帝之都”一类的秘界也被迫暴露了出来。
　　随后，武乙又分神万千、强行杀入那些秘界，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将其中的荒古之神一一诛杀。
　　最终的结果是，武乙固然销声匿迹、不知生死。
　　但那些荒古之神也死伤惨重，侥幸幸存下来的也再不敢冒头。
　　这其中就包括曾经占据了北海海眼的强大天神——禺强。
　　在成为“北海之神”之前。
　　禺强也曾是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风神和瘟神。
　　只不过因为其到处散播瘟疫，最终招来了众多天神的联合狙击，被迫逃往人迹罕烟的北海。
　　就和绝大多数天神一样。
　　禺强原本应该是会随着时间的消散化作自然现象的。
　　最起码，雨师游历至北海疆域的时候，禺强已经进入了自己生命周期的最后时刻。
　　不甘就此死亡的禺强掀起风暴、挑起海啸……
　　试图让生活在北海地区的生灵，牢记住自己这位强大的北海之神。
　　然后，武乙的元神之一——三代巫王降临了。
　　作为与禺强同时代的强者，三代巫王便是曾经参与狙击对方的众多强者之一。
　　再加上此次武乙挑起的元气动荡，三代巫王可以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以绝对的强势姿态将禺强击败。
　　与之一同落败的，还有那些以禺强为首的古神们。
　　亲眼目睹了那场席卷整个北海的战斗。
　　雨师第一次意识到天神与天神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人和神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直到最后时刻，雨师都不敢确定禺强到底是被击败了，还是被击杀了。
　　反正他只知道在两位强者消失之后，再无人可以遏制那动荡的元气，整个北海都陷入了天地重组、秩序重演的混乱之中。
　　山河崩裂、海水倒灌……
　　这些仅仅只是元气动荡的次生灾害，根本就不算什么主要灾祸。
　　神明的大规模死亡，那些恐怖的灾祸在无神治理的情况下，正在演化成更加恐怖的浩劫。
　　“所以，我当时决定站出来阻止这场浩劫。”
　　悠悠的诉说着自己当时的心境，雨师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
　　那种看着万物众生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愉悦，取代了面对这场浩劫时所要迎来的危机感。
　　雨神本就是雨下的越大、力量就越强的一类变化性神明。
　　面对北海的倒灌，面对那场比洪灾更加恐怖的浩劫，雨师发挥出了堪比天神的伟力。
　　然而既然是浩劫——哪怕只是一场局部的浩劫，也绝对不是区区一位天神能够阻止得了的。
　　好在，愿意对抗这场浩劫的并不仅仅只有雨师一人。
　　虽然北海的神明被武乙尽数击杀，可那些生活在北海的精怪、人类却仍旧活着。
　　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名为“钉灵”的方国。
　　钉灵国的国民是人类与精怪的混血，膝盖以下被长毛覆盖，并且长着马的蹄子，极为擅长奔跑。
　　在意识到仍然有天神存活，并且愿意平息这场浩劫时。
　　钉灵国的国民立马四处奔走相告，联络散落北海各地的精怪和人类，试图号召大家的力量一起阻止这场浩劫。
　　身处北海幽都山附近的大幽之国率先响应，并且派出自己麾下的军队集结。
　　这大幽之国不同于一般的方国，是北海境内唯一强大的国家。
　　据传，他们的国民甚至有着出入幽冥、驱使鬼神的能力。
　　“我按照你抗洪时的做法，组织他们修建各种水渠、水库和水利设施……”
　　“从北海沿岸一直深入北境腹地，那里严寒和风暴成为了我当时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北海不同于百地群山，那里是真正被海洋环绕的地区。
　　除了极寒的天气和无尽的风暴之外。
　　零零碎碎的岛屿结构和一望无际的连绵山川，同样也是那里的特色。
　　雨师根本就无法照搬李伯阳抗洪时的各种做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雨师在离开百地群山之前，出于好奇从人面鱼那里带走了两卷《河图》、《洛书》。
　　凭借着《洛书》上记载的各种技术和原理。
　　雨师因地制宜的改良了各种工具和建造手段，最终成功暂时性的遏制住了北海的海潮。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因为那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持续的元气混乱，加之源源不断的海水从北海倒灌……
　　不管什么样的水利设施和建造手段，都只能减缓北海生灵灭亡的宿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龙伯国的巨人来到了北海……”
　　“据他们自己所说，他们是奉东海之神·禺虢的命令来到北海，帮助我们抵御这场浩劫的。”
　　龙伯国位于渤海之东，其国民是真正的巨人，每一位都拥有着媲美山岳的体型。
　　这些龙伯巨人搬山倒岳、填海造陆，用其媲美神明的力量在北海沿岸造就了一条不可思议的“山脊”。
　　来自北海的海潮冲撞在那条山脊上，都被尽数挡了回去。
　　“最重要的是，那些龙伯巨人带来了一条关键性的线索。”
　　“东、南、西、北四海都有一个海眼，万江归流最终都会注入那海眼之中。”
　　“海眼是天地循环的一个重要中枢，也是大地与海洋平衡的关键所在。”
　　“可是武乙挑起的这场浩劫，却破坏了海眼的功能……”
　　“只要北海的海眼一日不恢复正常，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海水从中涌出，终将淹没整个大地。”
　　说到这里的时候，雨师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是，我破釜沉舟的深入那北海的海眼……”
　　“说起来可能有些巧合，但也有可能是此方天地的意志。”
　　“我最终堵住了那海眼，却也成为了那海眼的化身，本体终身不能够再离开那海眼半步。”
　　尽管雨师说的轻描淡写，可李伯阳和兮萝又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危险呢？
　　其实从雨师现在的情况也能够看得出来。
　　他只有在李家村下雨之时，才能够以化身的姿态短暂的出现这里。
　　这对于一位天神、甚至有可能超越了天神的存在，不亚于将祂困在一个小小的蚂蚁洞中，不能动弹分毫。


第19章 天地灾变，众神求生
　　“真没想到，一向崇尚自由的你最后居然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听完雨师的全部讲述，饶是兮萝都忍不住发出了叹息。
　　想当初雨师之所以离开百地群山，便是为了见证这拥有无穷可能性的天地万物。
　　结果这才短短几年不到的时间，雨师就被困在了北海的海眼之中。
　　“这是我的选择，我并不后悔。”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一脸坦然的笑道。
　　“我能够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所以也就长话短说了。”
　　“东海的海眼被禺虢镇住，加之那里又是大夏的地界，基本已经不会出现水患了。”
　　“我化身成为北海的海眼……”
　　“只要我不死，北海的水患也会逐渐平息。”
　　“所以如果你想要平息这百地群山的水患，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堵住南海的海眼。”
　　“不然会有不绝的海水从海眼中涌出，你就算把整个百地群山都拔高十丈，迟早也会被其淹没的。”
　　这正是雨师此行的目的，告诉李伯阳该如何根绝这次的水患。
　　“填海吗？”
　　尽管早有预料，可真当雨师说出这么离谱的情况时，李伯阳还是没忍住挠起了头。
　　姑且不说那“海眼”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单单从雨师的讲述中，李伯阳就能够听出其中的危险性。
　　毕竟雨师在堵住北海海眼之前。
　　那里的神明可以说是被武乙杀了个七七八八，基本没有任何阻碍。
　　反观南海这边，不死春神现在可正号召自己麾下的神明，与那些南海诸神战斗着。
　　这意味着武乙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彻底清除南海诸神。
　　在经历了最初的不适过后，相当多的神明都在试图重新建立与天地的联系，恢复自身力量。
　　尤其是百地群山这么一个“安全区”。
　　在失去了力量的南海神明眼中，简直就是自身恢复力量的最佳场所。
　　“除了海眼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加详细的情报吗？”
　　“最好对我接下来的布局或战斗有帮助。”
　　面对李伯阳的追问，雨师倒也没有隐瞒，但他知道的的确不算多。
　　“我不久前曾借着雨势，深入探索过南海的情况……”
　　“可南海与北海不同，虽然有许多潜伏在南海的古神都被杀了。”
　　“可其中最狡猾、最强大的南海之神却并没有死，甚至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实力。”
　　“我的那次试探除了查出南海之神的身份外，基本别无所获。”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雨师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那南海之神名曰‘不廷胡余’，是一位几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强大天神。”
　　“而且与东、西、北三方的海神不同。”
　　“不延胡余似乎是南海本身孕育的先天神，很少踏足陆地。”
　　听到雨师这么说，李伯阳倒还没做出什么表示，兮萝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位南海之神的具体能力呢？现在在什么地方？祂到底还保留了几分实力？”
　　“这些你都没说，我们除了知道个名字，甚至就连这次的海潮与祂是否相关都不确定。”
　　如果这次的海潮单纯只是海眼失衡，处理起来虽然有些困难，但也并不算太难。
　　可要是这次的海潮不单单只是海眼失衡那么简单，而是那位南海之神在幕后主使和操控。
　　那么那些趁机上岸的南海诸神，就不只是个体作乱那么简单了。
　　“这点你倒是可以放心，这次的海潮绝对与那南海之神有关。”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雨师短暂的尴尬了一下，随后便一脸正色的说道。
　　“我在探查南海的时候，是那南海之神主动出手将我驱逐的。”
　　“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太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他现在想要做什么……”
　　“那位南海之神想要趁着这次天地秩序的重演，突破自身的极限，成就真正的大天神。”
　　“我甚至怀疑，祂这次故意让海潮席卷百地群山，就是为你而来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雨师看向了还在思考的李伯阳。
　　“整个南海如此之大，百地群山并不起眼，但这里承受的海潮压力却是最大的。”
　　“也许，这不仅仅只是因为这里的天地元气还保持着稳定和平衡。”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已然明了了雨师的意思。
　　“在见识了武乙的强悍后，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们也盯上了‘天人之道’。”
　　………………………………………………………………………………………………
　　与此同时，百地群山靠近南海的海岸线附近。
　　一尊上半身是赤红人形，下半身如风暴般呈现出漩涡状态的神人正恭敬的低眉垂首。
　　祂此刻面朝南海的方向。
　　任由无尽的海浪冲刷着大地，己身却始终漂浮于海浪之上。
　　而在这尊神人的身后，十五位与祂有着相同形态，却在细节方面各有不同的神人散落于四方。
　　隐约间，这十六位神人的站位似乎构成了一个类似于“巫祭”的仪式。
　　“游光，可有收获？”
　　伴随着海浪的轰鸣，无数的海潮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声音传入这十六位神人的耳中。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为首的游光立时抬起头来，长满虬髯的面容瞬间绽放出火光。
　　“回胡余大神，已有收获！”
　　“我们这段时间带领其祂海神，覆灭了百地群山南部所有的山民村落。”
　　“野仲提取了那些山民的灵魂、读取了他们的记忆，拼凑出了完整的‘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
　　“然后经过我们的屡次尝试，已经确定这种修行之法的确可以运转一种名为‘生命元气’的力量。”
　　“这股力量虽然无法与真正的神明之力比肩……”
　　“但它确实强化了我们的身体和力量，让我们能够在‘灾变’的环境下保持一个相对独立、完整的状态。”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辞，游光顿时运转起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在其体外形成了一股淡淡的护盾。
　　“可惜的是，我们并没能获得您想要的‘静息型·天地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按照那些山民们的记忆，那是一种能够感知天地的修行之法，对于修行者的资质要求极高。”
　　“寻常的山民根本就没有修行的资格。”
　　“少数的先天神圣虽然有资格修行，却也没能得到那位天人的真传。”
　　闻言，无数海潮形成的声音立时发出了怒吼。
　　“那就给我去找！”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无论付出怎么样的代价，都要给我找到那种修行之法！”
　　“在天地灾变的现在，那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第20章 填海造路，山民崛起
　　随着越来越多的山民、精怪参与了对南方的救援行动。
　　原本汹涌的海潮也成功得到了遏制，连带着那些入侵的海怪、海神们也变得警惕了许多。
　　因为祂们突然发现，对手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乘着各种奇怪船只南下的山民。
　　他们个体或许不算强大，却能够凭借着手中奇奇怪怪的武器和道具给海怪、神明造成伤害。
　　最关键的是，这些南下支援的山民们并不好勇斗狠。
　　他们但凡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击退了当地的海怪、海神之后，就会原地建立各种军事工程，稳扎稳打的扩张地盘。
　　从营地到水渠、到水库、再到各种极具针对性的水利建筑……
　　凡是这些山民所过之处，都会有各种建筑拔地而起，最大限度削弱和遏制海潮对大地的侵蚀。
　　在这其中，除了各式各样的青铜兽之外。
　　对山民助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那种扔在地上，就能够迅速扩张成为道路的【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
　　那正是李伯阳所研发的【息壤】的前身。
　　这是一种兼具了防腐、防晒、防水、防尘、甚至防止山体沉降和岩石滑坡的生物性材料。
　　相较于照搬前世的青砖、水泥、混凝土。
　　这种生物性材料充分具备了神话时代的特色，拥有着极强的再生性和自我修复性。
　　凡是种在这种材料上的草木植被，都会自然生成道路的形态。
　　也正是由于这种特殊的特性，只要配合上一些拥有顽强生命力的植株，就算是海水也很难对这些道路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
　　“接下来就是修建水渠和水库，一定要将那些海浪分流。”
　　“只有彻底让那些海浪无法汇聚起来，我们才算是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踏在由草木自然长成的山道上。
　　只见李静姝手持一卷《河图》，努力寻找着这片地区的关键水脉节点。
　　在李静姝的身后，则是一个个手持符箓发射器，浑身上下武装到牙齿的山民战士。
　　这些山民原本都是各个村落的猎户。
　　本就拥有着穿梭山林、猎杀山怪的经验和能力。
　　在李伯阳的号召下，这些人与李静姝组成了一支特殊的尖兵小队，专门负责为后续的后勤基建部队勘测水脉和地势。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如果没有这支特殊的尖兵小队冲锋在前，山民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遏制那滔滔不绝的海浪。
　　“丫头，咱们的‘息壤’已经快要用完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跟在李静姝身后的李禹主动开口了。
　　由于李伯阳一直没有给这种新型材料取一个合适的简化名字。
　　在李静姝的影响下，“息壤”自然而然便成了山民对【预制型·生态复合式再生材料】的简称。
　　对于这种只要沿途铺设，就能够让草木植株自动长成一条道路的特殊土壤，山民们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特别是在这次的行动中，他们几乎将所有的库存“息壤”都消耗殆尽了。
　　“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一脸错愕的转过身去，李静姝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行人离开临时营地已经相当远了。
　　“这片地区应该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这次说话的是另一位山民猎户，他说的也是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支尖兵小队的任务一方面固然是探测水脉。
　　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搜救水患中的幸存者。
　　然而这一路走来，目之所及之处尽是被海潮吞没的山丘土壤，连山民和精怪尸体都不见几具。
　　这意味着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南海的一部分，是那些海怪和海神们的猎场。
　　轰！
　　就仿佛是在回应众人的想法一样。
　　不远处的天际线上忽然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海浪。
　　在那股海浪之中，一只只狰狞的海怪正嘶吼着、咆哮着朝着这片地区汹涌而来。
　　“不好，又是夜游神麾下的海兽！”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李禹迅速取下背后的符箓发射器，然后瞄准其中距离己方最近的一只海怪扣下了扳机。
　　肃——轰！
　　刹那间，弹丸命中眉心，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那只海怪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就直接被劈成了一堆焦炭。
　　有了李禹的示范，剩下的猎户们也纷纷瞄准、射击，充分发挥出了他们作为猎户的能力。
　　肃——轰！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批由李伯阳专门制造的符箓发射器，的确比猎户们原本使用的符箓发射器要好用的多。
　　因为相较于山民们自己手搓、制造的符箓发射器。
　　这批最新型的符箓发射器，已然拥有了一支现代化枪械该有的所有结构和功能。
　　尤其是倍镜瞄具，那纯纯就是靠李伯阳一己之力制造出来的“单筒望远镜”。
　　现在的山民根本就不具备仿制的能力。
　　也是考虑到其复杂的结构，为了不让这批符箓发射器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李伯阳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采用青铜兽同款的青铜为主体，一体铸就而成。
　　这直接导致这些符箓发射器的重量普遍超标。
　　哪怕单纯将其当作一根棒子去挥舞，都能够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得亏在座的每一位猎户都修行了《呼吸法》，体质远超一般的山民，这才能够正常使用这种符箓发射器。
　　肃——轰！
　　超远的射程、精准的射击、再加上那从天而降的天雷……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山民们就已经齐射了两、三轮，几乎将弹槽里的所有弹丸都发射了出去。
　　与之对应的，则是那些呼啸而来的海兽们几乎全军覆没，仅剩下那海浪不受控制的冲击着大地。
　　不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李静姝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警惕地注视着那股海浪。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海兽只是夜游神出动的先头部队。
　　别看它们体型庞大、威风赫赫，其智慧却可能连一般的野兽都比不上。
　　汹！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海兽们全军覆没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风暴凭空卷起海浪，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尊通体赤红的半身人神形象。
　　那正是十六位夜游神之一的魖罔之神——野仲。


第21章 魖罔之神，人神之战
　　南海之神——不延胡余麾下神明众多。
　　哪怕就是经历了武乙的一番屠杀，仍旧有相当数量的神明聚集在其麾下。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和交锋。
　　不死春神和李伯阳一方基本已经清楚，不延胡余麾下最强大的是十六位夜游神。
　　这十六位夜游神原本只是寻常的鬼神，却因为一心同体的缘故，深得不延胡余的信任。
　　在百地众神与南海诸神交战的时候。
　　这十六位夜游神正是凭借着“一体同心”的特殊能力，每每在关键时刻驰援战场、以多打少。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清楚和这夜游神不能打持久战。
　　因为只要被其中一位拖住，剩下的十五位夜游神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战场。
　　在山民们参战之前，不死春神麾下的百地众神之所以节节败退，有相当一部分便是因为这十六位夜游神的缘故。
　　这其中，又以魖罔之神·野仲最为残暴。
　　——生前是恶徒，死后为鬼神，拥有着吞食人心、监察善恶的能力。
　　“你们先走！我断后！”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一声高呼，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海兽还在猎户们的应对范围之内。
　　那么如今现身的野仲，就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极限。
　　包括李禹内的所有猎户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逞强。
　　“这个你拿着，关键时候不要节省。”
　　伸手从怀中掏出自己全部的丹药，李禹不容拒绝的一把塞给李静姝。
　　类似的情况在这段时间里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李禹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的坚信，他知道大丫头是真的长大了。
　　不单单只是能力，如今的李静姝从各方面都已经远远超出了李禹，是真正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守财奴！”
　　笑着朝李禹等人摆了摆手，李静姝主动腾空而起迎上了对面的野仲。
　　——神通·腾云驾雾！
　　………………………………………………………………………………………………
　　呼！
　　几乎就在李静姝腾空而起的瞬间。
　　远方的魖罔之神也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山民。
　　从对方周身汹涌的生命元气，野仲很快判断出对方已经将《呼吸法》修行到极致，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类。
　　汹！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上半身是赤色人形、下半身是漩涡风暴的野仲冲向了李静姝。
　　虽然从未真正接触过李静姝，但通过此前那些山民的记忆，野仲非常清楚不能把对方看作普通的凡人。
　　所以乍一出手，野仲便倾尽全力地搅起了风暴。
　　汹涌的海浪在这一刻化作了水龙卷冲天而起，期间还有无数的鱼虾、山石混杂其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先前还主动发起冲锋的李静姝却在最后时刻猛然停了下来，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狡诈的笑容。
　　呼！
　　下一秒钟，一本青铜宝书宛如燕雀般从她背后飞出。
　　只见那青铜宝书迅速翻页，一只只青铜色的怪鸟瞬间从中飞出，仿佛暴风骤雨般冲向了野仲挑起的水龙卷。
　　在这些怪鸟型青铜兽身上，可以看到比一般青铜兽更加复杂的箴言符咒。
　　尤其是当李静姝手掐法决，让自己的一缕心神附着到这些青铜怪鸟身上的时候。
　　这些青铜怪鸟更是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灵性。
　　【这可是我修成元神之后的第一次实战，就让我看看这具体效果如何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静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了。
　　作为与李伯阳关系最为亲密的人，基本上李静姝想学什么就能学什么。
　　只不过由于此前的先天缺陷。
　　李静姝一直都在努力打基础，将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呼吸法》和《感知法》上面。
　　但是在修成元神之后，对应的“护道手段”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以“分神之法”驱使这些铭刻了生命符咒的青铜兽，便是李伯阳为李静姝量身打造的战斗手段。
　　生命符咒本就能够赋予青铜兽真正的生命。
　　李静姝的元神又弥补了这些青铜兽最大的短板。
　　两者叠加之下，一群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兽潮大军便成型了。
　　“青铜兽？”
　　眼看着那些青铜怪鸟冲入水龙卷之中，野仲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些青铜兽明显比野仲之前接触的那些青铜兽要聪明的多，竟然懂得顺应水龙卷旋转的方向冲入其中。
　　不需要呼吸、不畏惧死亡、同样也不惧任何伤害……
　　须臾之间，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青铜怪鸟就已经接近了水龙卷中央的野仲本体。
　　“终究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猛然伸手掐住那只青铜怪鸟，野仲不屑地低喃了一声。
　　可是还不等野仲发力，彻底捏碎这只青铜怪鸟的时候。
　　那怪鸟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狞笑。
　　滋滋滋……
　　等到野仲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青铜怪鸟已经如同蜡像般自动融化。
　　炽热的高温和流体刺激着野仲的痛觉神经，而那些融化后的青铜也顺势覆盖了祂的手掌。
　　更为糟糕的是，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
　　更多的青铜怪鸟已经主动撞向野仲，然后以相同的方式化作高温的青铜流体，试图将对方变成一尊活体铜像。
　　“你以为这样就能封印我吗？”
　　短暂的错愕过后，野仲再次不屑的笑了起来。
　　只是区区一些青铜罢了，难道那家伙以为这样就能够困住自己吗？
　　“你可以试试……”
　　说话的是一只大半个身体都已融化，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的青铜怪鸟。
　　而这只青铜怪鸟口中发出的声音，正是李静姝的声音。
　　“你……”
　　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野仲顿时猛然发力。
　　结果令祂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融化的青铜流体表面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箴言符咒。
　　那不是生命符咒，而是原初符咒！
　　那是一种将万事万物回归到最初状态，并且将其永远恒定在这种状态下的特殊符咒。
　　李伯阳经常将这种符咒当做封印手段来使用。
　　作为“好学生”的李静姝自然是有样学样，将其用在了野仲的身上。


第22章 核爆之狙，凡人弑神
　　“这是……什么巫法？”
　　力量正在迅速消退，野仲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初生时的状态。
　　那时候的祂才刚刚由恶鬼蜕变成为鬼神，无论力量还是状态都处于最低谷的时期。
　　别说是挣脱这坚固无比的青铜浇筑了，那时候的野仲甚至连太阳的光芒都无法承受。
　　“你问什么，我就必须得答什么吗？”
　　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李静姝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随后便看见那青铜宝书再次迅速翻页，一杆巨大的狙击枪赫然落入了李静姝的手中。
　　事实上，除了外表形似李伯阳前世的狙击枪外。
　　这杆巨大的狙击枪与真正的狙击枪没有任何的共同点。
　　尤其是那个巨大的口径，早就超出了“枪械”的范畴，俨然就是一口超规格的火炮。
　　肃——轰！
　　只见李静姝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随即作用在了她的身上。
　　饶是以李静姝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这才勉强卸掉那股庞大的后座力。
　　但与之对应的，这杆狙击枪射出的子弹也异常凶猛。
　　仿佛万千的雷霆撕裂长空，又好似一个小太阳凭空出现……
　　别说是在这种被封印的状态了。
　　野仲感觉自己就算是全盛姿态下，都不一定能够挡住这一发射击。
　　砰！
　　事实证明，野仲的感觉并非错觉。
　　在子弹与肉体碰撞的瞬间，强大的力道直接将其撕裂。
　　因为命中野仲身体的弹丸并非普通的金属，而是李伯阳研究和炼制丹药的“边角料”。
　　李静姝在将其收拢之后，直接把这些“边角料”当成毒药使都毫无违和感。
　　这种恐怖的毒素或许还比不上“钚”，但瓦解一位神明的躯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轰！
　　然而就和所有的符箓子弹一样，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段。
　　眼见野仲即将重组自己的身躯之时。
　　炽热的阳光瞬间爆发，一下子便驱散了那些正在重聚的身体组织。
　　——符箓子弹·烈阳符箓！
　　这种模仿太阳光芒的符箓，能够在短时间内将温度上升到数千度。
　　除了高温之外，烈阳符箓还专门克制野仲这样的鬼神，拥有着比雷法更加强大的驱邪效果。
　　汹！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昙花一现的“小太阳”就终结了野仲的生命。
　　只在那汹涌的浪潮上空留下了一片诡异的空洞和寂静。
　　可以说，除了没有核爆那标志性的蘑菇云，这一枪的威力简直与无辐射的核爆没有任何区别。
　　………………………………………………………………………………………………
　　“这招果然好用！”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身为始作俑者的李静姝由此笑着低喃道。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没料到，那野仲居然这么自大，敢正面硬接自己的攻击。
　　虽然这一套组合攻击的“初见杀”性质比较高。
　　但也足以证明，如今的李静姝拥有着何等强大的攻击性。
　　哗啦啦……
　　就在这个时候，青铜宝书忽然剧烈的翻动了起来，封面上的独眼更是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惊惧。
　　好歹与青铜宝书相处了那么多年，李静姝立马就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青铜宝书察觉到危机，正在向自己预警。
　　【支援来得这么快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静姝当下回头望了一眼李禹他们撤退的方向。
　　然后就如同李静姝预料的那般，猎户们就算后撤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撤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换而言之，无论青铜宝书的预警意味着什么，李静姝都不可能现在就撤退。
　　于是，下定决心的李静姝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自己手中的狙击枪。
　　“天眼……开！”
　　随着一声低吼，李静姝的眉心骤然裂开，一只活灵活现的天眼赫然望向了远方。
　　在这只天眼的视角中，天地元气的异动是如此明显。
　　尤其是在野仲死亡的位置，一种莫名扭曲的阴邪之力正在不断向外扩散。
　　来不及、也根本不在乎那意味着什么。
　　李静姝果断再次扣下了扳机，朝着那个方向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肃——轰！
　　可惜的是，李静姝的这次攻击并没能取得意料之中的成果。
　　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显化，在子弹发射的途中便将其拦截了下来。
　　轰！
　　刹那间，九霄雷霆化作电光轰击而下。
　　却只是轰碎了那只无形的大手，根本就没命中李静姝真正想要攻击的目标。
　　涡……涡……涡……
　　趁着这短暂的攻击间隙，一位明显有着女性特征的夜游神赫然出现在了野仲死亡的位置。
　　紧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就有足足七位夜游神出现，并且高度警惕的凝视着李静姝。
　　显而易见的，凭借着夜游神之间的特殊感应。
　　这些新出现的夜游神不仅意识到了野仲的死亡，甚至清楚地知道祂是怎么死的。
　　“以凡人之身弑神……”
　　“哪怕是借助那种特殊神器完成的弑神，你也足以自傲了！”
　　女性夜游神强压着自己内心的愤怒，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静姝不肯移开分毫。
　　十六位夜游神虽然一体同心。
　　但相互之间不可避免地会有远近亲疏的关系。
　　作为第一个出现夜游神，女性夜游神与野仲的关系可以说是一众夜游神中最好的。
　　因此，她的愤怒值也远远超出其祂的几位夜游神。
　　要不是忌惮李静姝可能还有什么底牌。
　　女性夜游神根本就不可能等待其祂六位夜游神现身，这才向李静姝放狠话。
　　“啧啧啧，我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自傲。”
　　目光短暂的在女性夜游神那条残缺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李静姝同样不甘示弱的昂起脑袋放出狠话。
　　“我倒觉得，你可能是死在我手中的第二位夜游神。”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静姝还故意用狙击枪瞄准女性夜游神，一副随时有可能扣动扳机的架势。
　　见到这一幕，其祂夜游神纷纷提高警觉，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李静姝团团围住。
　　就连极为愤怒的女性夜游神，也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根本不敢去赌李静姝敢不敢再次开枪。


第23章 力战诸神，枪斗之术
　　肃——轰！
　　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
　　李禹知道这声音是李静姝与那些夜游神战斗的声音。
　　李禹甚至知道李静姝现在是在用什么武器战斗。
　　因为在从李伯阳手中得到那杆狙击枪时，李静姝还特意兴奋的与李禹分享过。
　　用李静姝的话来说就是，这一枪射出去甚至可以轰塌一座山。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李禹忽然意识到“猎户”这个职业或许即将迎来末路。
　　弓箭可以被符箓发射器取代。
　　这对于绝大多数猎户来说都是一个提升。
　　尤其是在主流趋势的影响下，如今百地群山的猎户们几乎人均使用符箓发射器，而非已经落后的弓箭。
　　哪怕就是实在用不起符箓子弹。
　　照着《洛书》给自己制作一把弩也是很常规的操作。
　　可那种能够一枪轰塌一座山的武器呢？
　　要是山民们也能够制作出这样的武器，“猎户”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事实上，李禹并不怀疑山民们未来能否制作出这样的武器。
　　正如因为十年前的山民们，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使用弓弩和符箓发射器去打猎。
　　一想到这，李禹的内心就不免生出一股无力感。
　　在这种时代大势对个体的碾压上，个体无论反抗还是躺平都毫无意义。
　　“丫头，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低声祈祷了一句，李禹更快的朝着后方跑动了起来。
　　自己这些人现在尽快脱离战场，就是对李静姝最大的帮助了。
　　不止李禹明白这一点，能够参与这次行动的猎户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大局观。
　　………………………………………………………………………………………………
　　轰！轰！轰！
　　李静姝与夜游神们之间的战斗，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宏大、浩瀚。
　　手持狙击枪的李静姝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能够逼迫夜游神采取防御或闪躲的姿态。
　　如果只是防御还好，以牺牲部分肢体为代价提前引爆那些子弹，充其量也就只会对夜游神造成部分伤害。
　　李静姝反而会因为这短暂的间隙，被其祂夜游神抓住机会反击。
　　可要是夜游神们选择了闪躲。
　　李静姝的子弹就会在山峰或地面上制造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随而至的便是海水倒灌，将会对附近环境造成永久性的破坏。
　　“近身，近身战斗可以限制她的攻击！”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过后。
　　以女性夜游神为首的夜游神们，很快就洞悉了李静姝最大的缺点。
　　狙击枪是远程武器。
　　近战能够最大限度的压迫其回旋空间。
　　哪怕李静姝睁开了眉心的天眼，也无法阻止夜游神们一点点靠近自己。
　　就仿佛正在被绞杀的猎物，那种致命的压迫感甚至让李静姝开始不自觉的额头冒汗。
　　肃——轰！
　　就在李静姝又一发射击落空后，她的后颈忽然寒毛耸立。
　　来自于元神的预警让李静姝本能的偏了下脑袋，正好躲过一只凭空出现的狰狞鬼手。
　　【该死！早知道就先修炼‘先兆神通’了！】
　　在看到那只鬼手的瞬间，李静姝知道自己这是被夜游神近身了。
　　由于尚未修成完整版的【先兆神通】，李静姝无法做到真正的料敌先机。
　　像这种在被攻击的前一刻发出警告，就已经是她元神所能够预感到的极限了。
　　嘭！
　　没有丝毫的迟疑。
　　李静姝果断将狙击枪当做铁棒狠狠挥出。
　　那位夜游神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格挡动作，就硬生生被李静姝给砸飞了出去。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又一位夜游神猛然化作狂风向前，试图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打飞李静姝手中的狙击枪。
　　“小宝！”
　　只是一声轻喝，半空中的青铜宝书立时张开一道结界。
　　这道结界是由复杂的箴言符咒构成，并且是以青铜宝书的扉页作为载体施展开的。
　　因此以这道结界的强度，短暂挡住这位夜游神的偷袭并不算什么难事。
　　而李静姝也抓紧机会，强行转身试图再次扣动扳机。
　　奈何，李静姝显然有些低估了这些夜游神们一体同心的能力。
　　“让我来！”
　　最先出现的那位女性夜游神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咆哮。
　　霎时间，原本汹涌的浪潮顿时化作狂浪冲天而起。
　　而在那狂浪之中，一只擎天巨掌赫然张开，大有将李静姝连同整个结界一同捏碎的意图。
　　在这种情况下，女性夜游神就不相信李静姝还敢扣动扳机。
　　毕竟以狙击枪的威力，李静姝要是真敢扣动扳机的话，她估计就会最先死在自己的枪下。
　　“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对付你们了吗？”
　　见到这一幕，李静姝立马就了解了对方的想法。
　　如此近距离的爆炸，哪怕就是以李静姝的【护体罡气】强度也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反观这些夜游神们，最多也就损失一条手臂。
　　根本就不会对其整体实力构成太多的削弱。
　　“小宝！接着！”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静姝将狙击枪扔向了青铜宝书。
　　下一刻，两柄手枪自然从袖套中滑出，径直落入李静姝的手中。
　　这两把手枪正是李伯阳为其专门炼制的独家法宝。
　　是只需要灌输生命元气，就能够源源不断射出各种符箓子弹的宝具。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恐怖的电流甚至那只擎天巨掌迅速蔓延。
　　构成这只擎天巨掌的海水被迅速电解，然后又在半空中被迅速点燃。
　　“啊！”
　　仅剩下一条手臂的女性夜游神立时发出一声哀嚎。
　　这种持续性的伤害虽然不比狙击枪。
　　可是它所带来的痛苦，却远远超出了前者不知凡己。
　　饶是身经百战的夜游神们，也很难抵御这种烈火灼身的痛苦。
　　砰！砰！砰！砰！
　　趁此良机，李静姝双臂迅速舞动，朝四面八方射出子弹。
　　一时间，以李静姝为中心的方圆百米之内都成为了一个绝对的禁区。
　　任何试图闯入这个禁区的夜游神，都必将迎来一连串的符箓子弹的攻击。
　　这种将格斗与枪械融为一体的战斗方式。
　　正是李静姝模仿李伯阳的剑气攻击，独自开发出来的战斗技巧。
　　如果放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
　　这种华丽而又致命的战斗技巧，或许又可以被称之为“枪斗术”。


第24章 三头六臂，屠神之战
　　“近身格斗，同样是我擅长的领域。”
　　直到将所有夜游神逼退，李静姝这才颇为傲然地笑道。
　　正如李静姝所言，她此生追逐的目标可是李伯阳，又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如此明显的短板呢？
　　在李静姝的心中，李伯阳是真正全知全能的存在。
　　自己哪怕做不到对方那种程度，也一定要成为没有任何缺陷的全才。
　　“那位天人……究竟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怪胎！”
　　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静姝的表现。
　　其中一位夜游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战栗的惊叹。
　　能够与神明战斗也就罢了。
　　夜游神们姑且还能将其归结为李静姝手中的武器强大。
　　可在刚刚那一连串的战斗中，李静姝所表现出的战斗素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凡人看待，她的实力已经凌驾于我们之上了。”
　　直到这个时候，女性夜游神方才逐渐熄灭自己手臂上的火焰，然后狠狠的盯着对面的李静姝说道。
　　“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一个人。”
　　“而我们这边是七位神，我就不信她还能够坚持多久。”
　　“哪怕硬耗也要一点点将她耗死，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女性夜游神的一句话，让原本心生退意的夜游神们再次坚定了决心。
　　哪怕抛开野仲被杀的仇恨值。
　　李静姝此刻所展现出的价值，也足以让这些夜游神拼上一把了。
　　毕竟祂们出现在这百地群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不就是为了那传说中的“天人之法”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李静姝此前使出的那些手段，都是毋庸置疑、最正统的“天人之法”。
　　换而言之，只要能够擒获李静姝，就算在座所有的夜游神都死了，那也值了。
　　“这就要拼命了吗？”
　　同样看出了夜游神们眼中的杀意，李静姝微微耸了下肩膀。
　　下一刻，李静姝的肩颈和肩胛两侧忽然隆起，竟然再次长出了两颗头颅和四条手臂。
　　不，不单单只是长出头颅和手臂那么简单。
　　随着李静姝变成三头六臂之身。
　　青铜宝书也再次翻开书页，依次吐出了狙击枪、蝴蝶刀和一枚法印。
　　“现在你们觉得自己还有人数优势吗？”
　　左侧新长出的那个头颅如此笑着，言语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咳咳，真是好久没出来透气了！”
　　这是右侧长出的那个头颅在说话，她的声音充满了愉悦和畅快。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夜游神们。
　　特别是站在李静姝身后的那几位夜游神，眼珠子差点都瞪出来了。
　　——神通·三头六臂！
　　………………………………………………………………………………………………
　　与此同时，南部战线的大后方。
　　“虽然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但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身后是源源不断的船只正在运送物资，前方则是十六位夜游神之首——游光。
　　只见悬丝姑双臂下垂，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苦笑。
　　此时此刻，悬丝姑已经悄悄掐起法诀，体内的菁英之气正在悄然流转。
　　受其影响，一只只初具形态的土蜘蛛正在从土壤中钻出，眉宇之间还能够隐约看出些许狰狞之意。
　　“这也是天人之法吗？”
　　目光扫过那些土蜘蛛，游光的眼神略显惊奇。
　　游光对于天人之法的了解仅限于《呼吸法》和《感知法》，以及以此衍生出来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两种境界。
　　乍一看悬丝姑这种模仿生命符咒孕育出的菁英之气，心中难免有些惊奇。
　　“就是太弱了点，没有什么太大意义。”
　　说完这句话，游光再次将目光聚焦到了悬丝姑的身上。
　　因为游光能够看得出来，悬丝姑明明不是神明，却和神明一样拥有着两种形态。
　　自己现在见到的人形，仅仅只是对方的非战斗形态。
　　“显化出你的原身吧！悬丝姑！”
　　“仅仅以现在的模样，你是无法成为我的对手的。”
　　悬丝姑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确定游光并不打算趁机出手后，她立马四肢着地变回原形。
　　沙沙沙……
　　眼见那巨大的蜘蛛现身之后。
　　身后的山民们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加快了运输物资的速度。
　　所有人都深信，悬丝姑会保护自己的。
　　因为对方是那位赤发鬼神、降世天人派来的精怪。
　　“可惜我的元神不擅长‘分神之法’，不然那丫头的三头六臂神通倒是挺适合我的。”
　　缓缓抬起头来，悬丝姑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如今她在“化形法”的造诣上，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
　　如若以此为基础，修行三头六臂倒也并不算太困难。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想要真正发挥出三头六臂的威力，就必须修行“分神之法”。
　　尽管李伯阳从来都不藏私，但有了修行元神的经验，悬丝姑深知自己是无法做到像李静姝那般轻易分神的。
　　“原来那种神通叫‘三头六臂’吗？”
　　通过与其祂夜游神之间的感应，游光也看到了李静姝的三头六臂形态。
　　因为就在两人交谈期间，李静姝已经仗着自己三头六臂的姿态，再次与那七位夜游神展开战斗。
　　没有了视野的死角，又多出了两个心意相通的战友。
　　李静姝接下来所展现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那么你擅长的是什么呢？”
　　游光的这番问话既是试探，也是真的好奇。
　　不延胡余派出一众夜游神获取“天人之法”，这悬丝姑便是祂们锁定的主要目标之一。
　　相较之下，李静姝的重要性都还得往后再排一排。
　　毕竟李静姝虽然同样修行了《呼吸法》和《感知法》。
　　可她既没有修成独属于自己的元气，元神也不具备显化阴神的能力。
　　反观这悬丝姑，夜游神们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拥有着与那位天人相似的元神显化能力。
　　哪怕相隔百里，悬丝姑也能够以阴神姿态出现。
　　所以她才能每每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手帮助山民、精怪抵御海兽和海神们的进攻。


第25章 谁才是魔？
　　“哼！”
　　根本懒得和游光再废话，悬丝姑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强攻。
　　咻！咻！咻！
　　先前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土蜘蛛迅速吐丝，顷刻间就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悬丝姑顺着那些蛛丝快速攀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对面的游光。
　　由于悬丝姑的速度实在太快、也太过突然，游光甚至短暂的呆愣了一下。
　　好在游光不愧是一众夜游神之首，其战斗经验之丰富远不是悬丝姑能够想象得了的。
　　汹！
　　只是张嘴猛然吐气，一团火光便喷涌而出。
　　下一秒钟，游光的下半身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漩涡，整个人也立马冲天而起。
　　“现在才想拉开距离，未免有些太晚了！”
　　八条腿同时蹲身发力，悬丝姑竟然快游光一步率先跃到了空中。
　　轰！
　　宛如炮弹般的蛛网从悬丝姑口中吐出。
　　游光只是一个闪避不及，就被那蛛网给缠住了。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源源不断的蛛网从悬丝姑口中喷出，并且这些蛛网还完全不惧怕火焰。
　　任由游光将火焰蔓延至全身，也无法将这些蛛网烧断。
　　等到游光想要强行发力挣脱蛛网的时候，祂赫然发现上面居然还附带了剧毒。
　　坚韧的蛛网勒住了游光的血肉。
　　而恐怖的毒素也顺势涌入了祂的身体，让其一下子变得虚弱了起来。
　　轰隆隆……
　　被迫重重的砸回地面，游光费力的试图从坑洞中爬出。
　　可惜悬丝姑却在这个时候再次近身了，一口闪烁着寒芒的毒牙瞬间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这样就想击败我？”
　　“那你想的也太过简单了！”
　　强忍着剧毒侵蚀身体的疼痛，游光猛然伸手握住悬丝姑的脑袋。
　　转瞬之间，熊熊燃烧的烈焰便将悬丝姑点燃。
　　游光就不相信，悬丝姑的本体也能够无视自己的火焰。
　　“你似乎忘了，我从来都不是在单打独斗。”
　　一条蛛腿变成手臂，只见悬丝姑单手掐出法诀，体内庞大的菁英之气顺着毒牙灌入了游光体内。
　　“这……”
　　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游光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分裂。
　　不，不是感觉，事实的确如此。
　　因为就在菁英之气灌入游光身体的瞬间。
　　游光周身的火焰竟然摆脱了祂的控制，显化出了一尊完全由火焰构成的火神形象。
　　汹！
　　远远望去，只见那尊显化出来的火神低头、俯身，居然主动攻击起了自己原本的主人。
　　更为离谱的是，游光的肉身也不受控制的异常隆起。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祂体内孕育，并且想要如同的火焰般脱离本体的束缚。
　　“你的神力……能够活化任何物质？”
　　电光火石之间，游光想起了之前的那些土蜘蛛。
　　显而易见的，悬丝姑的菁英之气并不仅仅只能够活化土壤之类的实体物质。
　　哪怕就是火焰这种元素，也是同样能够被其活化过来的。
　　甚至就连游光的肉身，都因为菁英之气的灌注而活了过来，并且正在分化着祂的力量。
　　如果任由悬丝姑继续灌入菁英之气。
　　那么游光大概率会一分为二，成为被对方控制的傀儡。
　　“你休想！”
　　眼看自己的肩头已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游光当机立断一手插入自己的肩膀，硬生生将那颗眼球给挖了出来。
　　汹！
　　刹那间，游光借助剧烈的疼痛再次爆发出万丈火光。
　　………………………………………………………………………………………………
　　几乎同一时间，百地群山南部海岸的另一处位置。
　　“大哥也陷入了苦战？”
　　夜游神中智慧最为出色，同时也担任着“军师”这一职责的鬼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游光不仅是一众夜游神的老大，同时也是最强大的夜游神。
　　单论其实力，哪怕就是在一众海神中，也绝对属于出类拔萃的存在。
　　“先是野仲战死，然后是七位支援的兄弟姐妹们被牵制住……”
　　“现在就连大哥都陷入了苦战，这些陆地上的生物都那么顽强的吗？”
　　紧紧跟在鬼童身后，专门负责保护祂的夜游神·无面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其祂几位兄弟姐妹已经去支援大哥了，我们要不要也赶过去？”
　　无面并不是夜游神中最擅长战斗的存在。
　　但仗着自身千变万化的能力，无面绝对是夜游神中最难缠的角色。
　　祂的能力与鬼同的智慧配合起来。
　　就算是实力比祂们高一个档次的神明，都唯恐避之不及。
　　在南海诸神一开始入侵百地群山的时候。
　　正是无面和鬼童的暗中挑拨，这才让不死春神麾下的百地众神团结不起来，然后被一个个逐个击破。
　　哪怕到了今天，无面和鬼童的任务都是暗中挑拨，在山民内部制造内乱。
　　结果令祂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看似普通的山民竟然比先前的百地众神更加难缠。
　　经历了一开始的混乱后，包括那些支援的精怪在内，他们居然迅速发展出了一套绝密的情报系统。
　　每当无面者想要混入其中，都会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识别出来。
　　这才让山民们的支援进度没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开始逐渐在这南海沿岸站住了脚跟。
　　时间一长，鬼童总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山民之中不但有擅长卜算之法的存在，相互之间的通讯也是用暗语加密过的。
　　“不用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破坏这些陆地生物之间的信任关系。”
　　“只有这样，胡余大神的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略微沉思了片刻，鬼童否定了无面想要回去支援游光的念头。
　　毕竟要是完不成不延胡余布置下来的任务，所有夜游神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已经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神。”
　　“如果咱们能够潜伏到祂的身边，趁机将其杀死，一定能够破坏这些陆地生物之间的信任。”
　　“最不济，也可以让他们暂时陷入混乱。”
　　说这句话的时候，鬼童将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云梦泽支流之中。
　　在那里，数量庞大的人面鱼正在肆意穿梭，充当整个支援队伍的“临时联络员”。


第26章 八首八尾八足之神
　　云梦泽通往南部海岸的主要支流。
　　这是一条径流量极其庞大的支流，沿途还修筑了许多河堤、水坝。
　　一支支山民的船只正是通过这条主要支流，才能够源源不断地前往南部海岸地区进行支援和救援行动。
　　“这是第几批被送过来的伤者了？”
　　看着那些来往船只上的伤员，站在青鹤身后的七娃忍不住开口问道。
　　由于这段时间运回来的伤员数量实在太多，山民们的库存丹药几乎都已经告罄了。
　　据七娃所知，李伯阳最近这段时间除了进行物资和人员的调配之外，剩下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炼丹上面。
　　“这是第三百七十六批伤员……”
　　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哀伤，青鹤如此低声的答道。
　　她之所以跟着七娃在这里救治伤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族人。
　　奈何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从南部海岸运回来的伤员数量和批次都在大幅度减少。
　　这意味着百地群山的南部，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多的幸存者了。
　　这里的“幸存者”不单单只是指山民，还有数量更多的精怪，以及实力更强的神明。
　　“不到最后时刻，一定不要放弃希望。”
　　短暂的沉默过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七娃只能如此说道。
　　“没事，我早已接受现实了。”
　　轻轻的转过身去，青鹤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大家复仇。”
　　就在青鹤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河流忽然掀起浪涛。
　　下一刻，那浪涛化作漩涡，一颗巨大的头颅赫然从那漩涡中钻出。
　　距离其最近的几只船只被立时掀翻，船上的山民和伤员也纷纷落入水中，不受控制的发出哀嚎。
　　“那是什么！？”
　　这不单单只是七娃的疑问，同时也是附近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山民、精怪的疑问。
　　要知道，这里可是接近云梦泽的支流水脉。
　　别说现在海潮的入侵被拦截在了前线。
　　哪怕就是海潮还在继续向内陆扩张，也绝对不可能扩张到这个地方来。
　　那么这颗从水流中冒出的巨大头颅，到底是何方神圣？又有什么意图呢？
　　“天吴！！！”
　　正当所有人都在思考着那颗头颅的身份，以及该如何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时候。
　　青鹤也扭过头去，看清楚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那目眦欲裂的表情、那充满仇恨的嘶吼，一下子就揭晓了那颗巨大头颅的身份。
　　“我要杀了你！天吴！”
　　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青鹤张开双臂，身体表面的青铜质地散发出熠熠光辉。
　　这是来自于翠鸟的祝法，亦是青鹤作为巫觋的能力。
　　轰！
　　霎时间，一道强光穿破云层。
　　如霓虹灯般聚焦在那颗巨大的头颅之上。
　　仿佛被高强度的激光扫射一般，巨大的头颅顿时冒起了青烟，淡淡的火光也随之将其点燃。
　　见到这一幕，七娃也顾不得呵斥青鹤的鲁莽。
　　连忙欺身上前，一把拽住对方向后方跑去。
　　因为那颗巨大的头颅在掀翻船只之后，已然转头看向了二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令青鹤感到绝望的是，那颗头颅仅仅只是瞥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
　　就好像只是在路过蚂蚁窝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脚边的蝼蚁一样。
　　汹！
　　当意识到刚刚是有“蚂蚁”在攻击自己后。
　　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张开嘴巴，浑浊的海水一下子从其口中喷出，在污染这条水脉的同时涌向了青鹤、七娃二人。
　　………………………………………………………………………………………………
　　百地群山，飞来峰。
　　“那是天吴？”
　　看着【山河社稷图】上突然出现的天吴，兮萝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此时此刻，【山河社稷图】以一种完全展开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之中，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百地群山的动向。
　　所以站在她的角度，并不是一颗头颅突然从支流中冒出来。
　　而是八颗头颅同时从八条不同的支流中冒出来，并且这些头颅都共用一具躯体。
　　——八首、八尾、八足，并且通体青黄。
　　这就是【山河社稷图】视角下的天吴，一尊完全超出了认知的天神。
　　硬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的话。
　　就好像八条不同支流同时化作一尊不可思议的水神，这便是天吴现在的形象。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兮萝是认识天吴的。
　　作为从鬼神崖逃出去的众多鬼神之一，天吴曾经短暂加入过无支祁的大军。
　　并且以三太子“合作者”的身份，偷袭过如今的抗洪村。
　　只不过天吴最终被岧峣君击退，至此便销声匿迹，再没见祂冒过头。
　　兮萝甚至一度以为祂在当初的那场大决战中，被卷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然后成为了蚀天君与无支祁交战的牺牲品。
　　可如今看来，天吴并没有死在当初的那场大洪灾之中。
　　反而不知道因何原因前往了南海，加入了那位南海之神的麾下序列。
　　“祂这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眼看着那八首八尾的天吴，在所有前往南部海岸的河道中掀起巨浪。
　　饶是兮萝这种对整体局势并不敏感的存在，都看出了天吴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因为就事实而言，偷袭那八条支流非但不能阻止山民对南部海岸的支援，反而会引来云梦泽鬼神的强势围攻。
　　“祂只是个诱饵而已。”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从李家村回归的李伯阳如此说道。
　　尽管神色略显疲倦，可李伯阳看着【山河社稷图】中那尊正在掀起水祸的天神，脸上却难得的流露出了笑容。
　　“看来那位南海之神终于是忍不住了。”
　　侧头看了李伯阳一眼，兮萝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沉思之色。
　　“你的意思是，祂只是一枚弃子，故意被丢出来扰乱我们视线的？”
　　轻轻抛了一下天命骨甲，李伯阳笃定的笑道。
　　“不，祂甚至连弃子都称不上……”
　　“祂现在只是一个被强行揉合在一起的‘怪胎’罢了。”


第27章 活体灾厄
　　如今的天吴强不强？
　　对于这一点，任何在第一时间赶赴战场与之交战的百地众神，都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声强。
　　然而这种强也只是相对于普通神明而言，根本触及不到天神的领域。
　　但吊诡的是，现在的天吴在位格上又的的确确是一尊天神。
　　——聚散无形、化身天灾。
　　这些都是天神最典型的特征，亦是天吴能够同时出现在八条支流的根本原因。
　　“被强行粘合起来的‘怪胎’？”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兮萝很快也注意到了天吴的异常。
　　虽然拥有着天神级别的位格，可天吴的各种表现却连寻常的野兽都不如。
　　突如其来的现身，狂暴的肆意破坏……
　　天吴完全是在凭借着本能行事，只对自己附近有敌意的生物展开攻击。
　　剩下的时间里，祂就是在污染水脉、挑起水患，就如同真正的天灾一般毫无自我可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兮萝的疑问，李伯阳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现在的天吴不仅仅只是天吴，而是一大群海神的聚合体。”
　　“祂恐怕做梦都想不到，祂选择投靠的那位南海之神，最后会把祂当成素材制作成一只怪物。”
　　八首八尾八足，这正是八位海神的残躯聚合的证明。
　　相较之下，天吴或许只是因为修行了一些《感知法》，这才成为了这场残酷养蛊行为的最后幸存者。
　　饶是如此，祂也已经丧失了自我，仅仅只是在遵循本能行事。
　　每当那位夜游神们发现有什么难以攻克的地点时，就会把这头天吴投放过去。
　　凭借着其远超一般神明的力量，一次次打的百地众神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天吴虽然变成了怪物，但祂的力量可是实打实的。”
　　看着【山河社稷图】中大发神威的天吴，兮萝略显躁动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要不要我去阻止祂？我打祂肯定不费力！”
　　兮萝这可不是在自夸。
　　自从元神显化之后，她就已经没有任何的短板了。
　　对付一尊完全丧失理性的天神，而且对方还暴露了“只会攻击有敌意的目标”这个弱点。
　　兮萝解决对方不说轻而易举，也只能说是毫无压力。
　　“忘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吗？这只是一个诱饵而已。”
　　略显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就知道这只蠢猫不喜欢动脑子。
　　“你想想看，那位南海之神为什么要将天吴丢出来？”
　　“祂的目的是什么？祂真正的目标又是谁？”
　　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茫然的反问道。
　　“祂的目标是谁？”
　　兮萝这次倒不是真傻，而是的确猜不出那位南海之神的目的。
　　战局持续到现在，那位南海之神就连面都没露过一次，而是由其麾下的十六位夜游神代行其职责。
　　那些趁势作乱的南海诸神就更不用说了。
　　祂们充其量也就只是在趁火打劫，但凡碰上硬一点的钉子就自动退缩了。
　　这还是南海之神第一次表现出如此主动的一面，兮萝一时间自然猜不出对方的目的。
　　“祂的目的当然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最好还能够把像你这样的强力战斗单位给吸引过去。”
　　见状，李伯阳也只得再次放弃让兮萝动点脑子的想法，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而祂们则趁机中断我们这边的支援行动，彻底让那些海潮吞没百地群山。”
　　“负责整个行动联络工作的赤鱬，大概率就是祂们这次的目标。”
　　………………………………………………………………………………………………
　　正如李伯阳猜测的那般，在天吴现身之后没多久。
　　鬼童和无面就趁着混乱逆流而上。
　　追寻着一只人面鱼的行踪，试图找到那隐藏于幕后的赤鱬。
　　经过鬼童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祂注意到这些人面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洄游一次。
　　现在正是这只人面鱼回游的时间。
　　只要跟着它，就一定能够找到这群人面鱼休息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必然也存在着它们的神。
　　至于鬼童和无面为什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瞒过沿途的警戒人员？
　　这正得益于无面的特殊能力——千变万化。
　　十六位夜游神每一位都有着独属于自身的能力，那是祂们诞生之初便被赋予的特性。
　　无面的能力有些类似于讹兔的千变神通，却又不是完全一样。
　　首先一个是变化的相似性。
　　千变神通经过李伯阳的开发，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限制，能够让讹兔肆意变化成任何生物。
　　无论这种生物他见过还是没见过，都不影响讹兔的变化。
　　反观无面的能力，就必须得有一个固定的模板，无法随心所欲地肆意变化。
　　与之对应的，无面者的变化几乎完美无缺，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获取被变化者的能力和记忆。
　　这种能力和记忆包括了法术神通，是现阶段的讹兔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其次就是这种变化的泛用性。
　　讹兔只能够让自身发生变化，无面却能够让十六位夜游神与自己一同变化。
　　不需要任何的学习门槛，只要无面愿意，祂就可以让鬼童也变成人面鱼。
　　就比如说现在，祂们就仿佛普通的人面鱼一样逆势回流。
　　哪怕就是赤鱬看到如今的祂们，也不可能把祂们和普通的人面鱼区分开来。
　　咕噜咕噜……
　　正当鬼童和无面模仿着其它人面鱼的动作，颇为畅快地浮出水面吐水泡的时候。
　　原本平静的水面却忽然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这股涟漪凭空出现，却又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迅速扩张。
　　这是人面鱼的一种预警方式，鬼童和无面自然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可是还不等祂们意识到这个信号意味着什么。
　　附近的人面鱼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钻入水中。
　　人面鱼们并没有发现鬼童和无面的伪装，它们只是单纯选择相信这个信号。
　　因为只有真正的人面鱼才知道，这个信号来自于大司命。
　　而这恰恰是鬼童和无面无论如何伪装模拟，都无法获知的信息。


第28章 简易法术，法阵合一
　　咕噜咕噜……
　　在无面错愕，鬼童警惕的目光中。
　　原本湍急的流水忽然化作实体，紧接着实体化作人形。
　　那正是身披红皮罗裘，以“水遁之法”显化出身形的李伯阳。
　　就如同当初脱胎于“遁地术”的土遁之法一样，这水遁之法同样脱胎于水神、河神的“遁水术”。
　　在李伯阳构建的五行遁术体系中。
　　遁水术和遁地术一样，都是入门级别的法术。
　　只需要借助对应神明的力量，哪怕就是“炼精化气”境界的普通山民，也能够施展出这种法术。
　　待到他们达到了“炼气化神”境界，可以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后，不需要借助神明的力量也能够施展出对应的遁术。
　　要说这五行遁术唯一的入门要求，估计就是得熟悉对应的法诀和经络穴窍。
　　并且与神通不同，五行遁术只是借助外力施展的一种简易法术，无法真正提升和改变自身。
　　因此，李伯阳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将这种遁术推广出去。
　　毕竟如今的山民们已经有了可以普及的符箓。
　　再推行这种简易的法术，很容易影响他们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的决心。
　　玩物丧志、喜欢走捷径，从来都不是前世地球人类独有的特性。
　　任何人在面对需要常年坚持都不一定有太大成效的《呼吸法》和《感知法》时，都绝对会选择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呼风唤雨的五行遁术。
　　【能不能推广，就看这一战的实战效果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随即便将精力聚焦在了对面的那两条人面鱼身上。
　　既然肉眼无法看穿这两条人面鱼的伪装，那么李伯阳索性睁开了自己的眉心天眼。
　　在天眼之下，无面的变化神通暴露无遗。
　　轰！
　　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鬼童率先反应过来。
　　只见其猛然向前挥出一掌，自身已然化作半人神的形态。
　　上半身是稚嫩、诡谲的孩童模样，下半身则是流水和雾气构成的漩涡。
　　“嗬！”
　　仅仅只比鬼童慢上半拍。
　　无面也同样显化出了自己半人神的形态。
　　相较于鬼童那稚嫩的模样，无面正如祂的名字一样。
　　脸上没有正常人类的五官，而是一片空白。
　　构成其下半身的漩涡同样也不是流水和雾气，而是宛如璀璨星空般的点点星辉。
　　………………………………………………………………………………………………
　　轰！
　　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猛然从河面传来。
　　鬼童和无面就一前一后的冲向半空，俨然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不过等到那身披红色罗裘的赤发少年同样从水中冲天而起。
　　附近的围观者便迅速切换成了一副了然的神态。
　　一些曾经与李伯阳有过亲密接触的鬼神，更是流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也果然不出这些鬼神的预料。
　　汹！
　　只见李伯阳单手掐诀。
　　体内的玄黄之气引动外界的天地元气变化。
　　下一刻，不远处的一团山丘骤然隆起、变化，最后竟然直接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石巨人拔地而起。
　　嘭！
　　仅仅只是一巴掌拍下，躲避不及的鬼童便被硬生生拍进了地面。
　　战斗经验更为丰富的无面转身想要救援。
　　却见附近的树木迅速生长、交织，在短时间内就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就凭这也想阻挡我？”
　　空白的脸上开始扭曲，无面在这一刻化作了吞噬万物的黑洞。
　　那些由树木生长、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迅速被其吸入，成为了那张扭曲的空白之脸的一部分。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
　　无面双臂一展，下半身的漩涡同样迅速膨胀。
　　凡是被卷入其中的事物通通被碾为齑粉，然后成为了无面身体膨胀、巨大化的养料。
　　砰！
　　这是无面与石巨人对拳的碰撞声。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技法可言，纯粹是以蛮力和体型在战斗。
　　“这样当然阻挡不了你，但短暂的拖延一下已经够了。”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再次手掐法诀，施展五行遁术。
　　这一次是整条水脉支流开始沸腾，并且化作漫天的水雾向四周扩散开去。
　　等到鬼童好不容易从地面爬出来的时候，目之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迷雾。
　　这片诡异的迷雾不仅迷惑了鬼童的感知。
　　隐约间还与大地之下的地脉之气勾连，形成了一个隐秘的杀阵。
　　对于这一点，正在与石巨人战斗的无面感知的更为清晰。
　　只是稍微一个不留神，无面感觉自己就仿佛跌入了另一个次元，直到被那石巨人一拳砸醒为止。
　　如此反复几次过后，饶是有着绝对碾压性实力的无面，也逐渐落入了下风。
　　“不要看、不要听，这片迷雾是迷惑五感的！”
　　很快就分析出了这片迷雾的本质，鬼童立时高声提醒道。
　　奈何，正在战斗的无面却只是无言的瞥了对方一眼，就继续与石巨人战斗到了一块。
　　不用五感战斗？
　　那些天神或许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可无面显然还没达到那种级别。
　　别说是五感了，只是视觉和听觉受到影响，无面现在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与那石巨人战斗了。
　　“呃……”
　　短暂的错愕过后，鬼童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漏。
　　于是他立马改变了自己的说法，再次提高音量大喊道。
　　“接下来听我指挥，我帮你看、我帮你听！”
　　说话间，鬼童已经顺势飞到了无面的肩头，试图用自己的智慧来识破这片诡异的迷雾杀阵。
　　“向左移动一个身位，然后向右挥拳……”
　　“那石巨人正在蓄力，下一招不要和它硬碰……”
　　……
　　隐藏于迷雾的深处，李伯阳看着鬼童与无面那默契的配合，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缕思索之色。
　　双方能够如此完美的配合，显然已经不能够用寻常的默契来解释了。
　　【夜游神之间……果然可以完全共享感知和思维。】
　　低头看了一眼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随即又再次将之抛起。
　　【那么，那位南海之神也是夜游神吗？】


第29章 化玉不眠，永居南海
　　南海的深处，无尽的汪洋之中。
　　这里没有生物，没有岛屿，有的只是一望无尽的风暴和雷云。
　　然而就在十六位夜游神分别陷入苦战之际。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却忽然有了片刻的诡异宁静。
　　而就是这片刻的功夫，一座巨大的、完全由白玉构成的岛屿一点点浮出水面。
　　要是换做李伯阳前世的标准，这整座岛屿的白玉都是最上乘的羊脂玉。
　　——晶莹剔透、白如凝脂。
　　目之所及之处，整座岛屿都散发出一种温润洁白的感觉。
　　尤其是在这大海的正中央。
　　这么一座羊脂白玉岛屿的浮出，更是给人一种格外宁静的感觉。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整座岛屿呈现出一种十分有规律的和谐之感。
　　既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好像是经过人工雕琢的……
　　最关键的是，当整座岛屿彻底露出海面之时，天地间的元气开始如同漩涡般汹涌、倒灌。
　　顷刻间，原本温暖如白玉般的岛屿上空就出现了七彩的华光。
　　“天人！”
　　待到那华光化作实质，一个愤怒的声音也在白玉岛的上空回响了起来。
　　【咦？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躲下去呢？】
　　就仿佛是在回应这个愤怒的声音一样。
　　正在与鬼童、无面战斗的李伯阳忽然挑了一下眉头，随后望向了南海深处。
　　下一秒钟，包括鬼童、无面、游光在内的十五位还活着的夜游神，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惨叫。
　　因为一种奇特的玉化现象，正悄然的出现在这十五位夜游神身上。
　　就如同那座白玉岛一样。
　　剩下活着的十五位夜游神一点点化作白玉。
　　可祂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中满是绝望和痛苦的挣扎，根本无力阻止这种来自于更加上位个体的诅咒延伸。
　　【原来这就是你所承受的诅咒吗？】
　　【身躯化作白玉，神魂永远被囚禁在玉石之躯内部。】
　　【难怪武乙不杀你，原来你已经被诅咒所困……】
　　【这应该是某位巫王留下的诅咒吧？】
　　李伯阳的声音跨越万里山河，直接传入了白玉岛。
　　他那轻描淡写却又异常笃定的语气，成功激起了白玉岛的怒火。
　　轰！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白玉岛的侧面骤然崩裂。
　　转瞬之间，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条赤色的长蛇。
　　通过那条赤色长蛇的双眼，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位南海之神那不可遏制的怒火。
　　不过李伯阳更好奇的是，这位南海之神现在打算干什么？
　　相隔万里，冒着被诅咒反噬的风险也要强行挣脱束缚，难道只为了让自己看清对方的能力吗？
　　轰！
　　正当李伯阳如此思索之际，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猛然传出。
　　但这一次却不是那南海之神的动作，而是周遭的海平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击。
　　待到李伯阳定睛一看，一尊介于有无之间的元神凭空显化。
　　那正是武乙的九大元神之一——第七任巫王的化身。
　　只是，现在的这尊元神明显有些强弩之末了。
　　身体时而消失、时而显化，眼神中更是藏不住的疲倦。
　　“李伯阳，我知道你现在在听！”
　　“我不知道这不延胡余现在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我要和你说的是，这家伙不只是因为海神那么简单！”
　　“我一开始就是没意识到这一点，这才一个不慎着了祂的道，不得已用了这‘化玉不眠之咒’。”
　　“可惜，我的这道元神同样被困在了这里。”
　　“你如果想要解决这不延胡余带来的麻烦的话，那就必须得尽快了！”
　　“祂正在一点点炼化我的元神，用的正是从你那里获得的‘天人之法’！”
　　“我如今本体已死，元神九分，剩下的这点力量根本困不住祂多久！”
　　“祂如今所在的位置便是海眼的位置……”
　　“为了自保，这个老怪物已经与海眼融为一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杀了祂！”
　　说话间，那道元神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赤蛇。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短暂交锋，那条刚刚脱困的赤蛇便再度玉化，狠狠的坠向了白玉岛。
　　………………………………………………………………………………………………
　　“那个疯子……”
　　随着风暴与雷云重新汇聚，白玉岛再次沉入南海。
　　远在万里之外的李伯阳缓缓闭上天眼，表情却多了几分恼怒的意味。
　　那武乙死都死了，却还留下这么一大堆烂摊子。
　　尤其是那号称“南海之神”的不延胡余，竟然和雨师一样选择与海眼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李伯阳如今就算知晓了海眼的位置，那也毫无意义了。
　　毕竟谁也不清楚如果将海眼彻底摧毁的话，这个世界究竟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起码通过天命骨甲的占卜。
　　李伯阳知道这么做只会引起一场比“武乙射天”更加危险的浩劫。
　　难道武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敢杀死不延胡余，而是选择以“化玉不眠之咒”将其困死？
　　“虽然理论上说得通，可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了不远处被玉化的鬼童和无面，李伯阳如此低喃道。
　　先前正是凭借着夜游神之间的联系。
　　李伯阳才能够成功获悉那位南海之神的位置。
　　如今他需要更加具体的坐标，自然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手段了。
　　呼！
　　瞬息之间，李伯阳出现在了半空中。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夜游神玉像，【洞鉴他人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直接发动。
　　但这一次，李伯阳并不打算使用【他心通】进行沟通交流。
　　强行撬开两位夜游神的心灵，不断搜索和回溯祂们过往的记忆，才是【他心通】最正规的用法。
　　于是，纵使鬼童和无面已经完全玉化，却仍旧心生恐惧。
　　特别是当那些隐藏在心中的隐秘被强行揭开之时。
　　祂们第一次体会到了那些被野仲杀死、搜魂的生灵的恐惧。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记忆任人蹂躏的感觉，没有亲身体会过一次是真的难以想象的。


第30章 元神遁光，瞬息千里
　　十六位夜游神是不延胡余的使者。
　　同时也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存在。
　　无论是那一体同心的特殊状态，亦或是单个拎出来都能够暴打寻常神明的实力，都说明了祂们的特殊性。
　　然而，南海诸神却并不羡慕这十六位夜游神。
　　在这里就必须得提前说一下，南海诸神虽然同样乘着海浪入侵陆地。
　　可祂们却并非不延胡余的直系下属。
　　有一些南海神明甚至与不延胡余还是敌对关系。
　　真要计算起来的话，南海诸神其实可以算是一群散兵游勇的统称，其内部势力之划分比百地众神还要复杂更多。
　　唯有那十六位夜游神，才算是不延胡余的嫡系。
　　也正是在这十六位夜游神的带领下。
　　来自南海的浪潮才会比其它地区更加快速地涌入百地群山。
　　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何面对百地众神的反抗，南海诸神各有伤亡，却唯独这十六位夜游神始终如一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十六位夜游神其实并不是一开始的十六位夜游神。
　　与其祂那些静待复苏的古神不同。
　　不延胡余虽然同样属于濒死的老怪物，其力量却依旧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
　　只不过这力量增长的速度越快，不延胡余的死期就越近。
　　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力量的增长而死亡。
　　不延胡余从很早之前就选择将自己的力量分散，十六位夜游神便是这么诞生的。
　　作为不延胡余力量的延伸，作为代行其职责的化身。
　　每当有一位夜游神死亡之际，不延胡余就会强行抓来一位神明，将自己的力量灌输到祂体内，直至其成为新一任的夜游神。
　　如此周而复始，不断轮转数千年。
　　现在的南海诸神基本都已经弄清楚了十六位夜游神的本质。
　　祂们更是对不延胡余这种残暴的行径高度警觉，生怕对方把自己也变成祂力量的延伸。
　　也就只有天吴那种不清楚内情的家伙。
　　才会不远万里的前往南海寻求不延胡余的力量，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八首、八尾、八足的怪胎。
　　………………………………………………………………………………………………
　　“原来如此！”
　　微微叹了口气，已然明了夜游神本质的李伯阳再次望向了南海的深处。
　　顷刻间，一道元神从其灵台处飞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横跨山河，冲向了白玉岛沉沦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其祂十三位夜游神的愤怒。
　　因为就算被诅咒玉化，祂们依旧共享心智、共享感知，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甚至就连南海中央的不延胡余，也同样清楚李伯阳的元神正在朝着自己飞来。
　　然而受困于武乙的诅咒，祂们却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瞬息之间，李伯阳的元神便来到了南海。
　　由于为了追求速度，李伯阳并没有掩饰自己元神遁光所带来的后续影响。
　　所以不单单只是李静姝、悬丝姑这样的知情者，看到并意识到天边的那道虹光意味着什么。
　　就连南海诸神也纷纷抬头仰望天空，一脸错愕的看着那道直奔南海深处的虹光。
　　一些通过其它途径知晓李伯阳存在的南海诸神。
　　更是第一时间销声匿迹，放弃了继续进攻百地群山的想法。
　　毕竟知道的越多，就越清楚那位降世天人的恐怖。
　　先前山民们的出现，就已经让一部分南海诸神心生退意了。
　　如今在明确地看到李伯阳的元神后，祂们可不想成为不延胡余和那位天人斗争的牺牲品。
　　反正南海那么大，被侵蚀的陆地那么多。
　　南海诸神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百地群山，硬要去啃李伯阳这块硬骨头。
　　“他们反应倒挺快的。”
　　仰望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迅速消失的南海诸神。
　　兮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嘀咕。
　　要不是害怕有哪个想不开的家伙趁机偷袭云梦泽，兮萝早就跟着李伯阳一起出动了。
　　如今眼看李伯阳元神出窍，前往南海腹地。
　　兮萝内心更是蠢蠢欲动了起来。
　　好在兮萝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躁动，而是认真盯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消失的南海诸神。
　　如果祂们真的敢在这个时候潜入云梦泽的话。
　　兮萝会在第一时间让祂们知道，谁才是这云梦泽真正的主人。
　　“倒是翠鸟那家伙……还在往前冲吗？”
　　主动放大【山河社稷图】的画面，兮萝的目光迅速聚焦到南海的某个位置。
　　那里早已超出了百地群山的范畴，是原本南海的疆域。
　　可就在那片疆域之中，一只巨大的青鸟正在与南海诸神战斗，所过之处尽是刺眼夺目的阳光。
　　就宛如一枚太阳降临南海，海平面都被其蒸发下降了几厘米。
　　每当有神明试图接近那只巨大的青鸟时，就会立即迎来对方凶猛的攻击。
　　单看那只青鸟沿途飞行所留下的尸骸，就可以看出她究竟是有多么的愤怒了。
　　自己庇护的信徒被消灭殆尽……
　　自己培养的祭司只剩下青鹤一人独活……
　　翠鸟在青鹤苏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参与了这场战斗，然后一路从百地群山硬生生杀入南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民们的支援行动能够那么的顺利，暴走的翠鸟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奈何连续这么长时间的战斗，翠鸟显然也到达了极限。
　　这一点不单单兮萝看出来了，那些正在与之战斗的南海诸神同样也看出来了。
　　“真是个莽撞的家伙，最后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模仿着李伯阳的腔调，兮萝张嘴朝着【山河社稷图】吐出一口火焰。
　　而那火焰的落点，恰好就是翠鸟现在所在的位置。
　　汹！
　　只一刹那，【山河社稷图】对应的南海疆域猛然生出一股火焰。
　　那股火焰凭空生成，却恰到好处的逼退了正在围攻翠鸟的那些南海诸神。
　　紧接着，在南海诸神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那只巨大的青鸟骤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原本枯竭的体力在这一刻重新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山河社稷图·现实干涉！


第31章 凶鸟焚海，浴火重生
　　正在前往南海深处的李伯阳元神，自然也察觉到了远方的动静。
　　【山河社稷图】是能量符咒的集大成之作，是李伯阳炼制出的最强能量符咒。
　　特别是在炼化无支祁后，【山河社稷图】不但本身蕴藏着恐怖的能量，甚至能够间接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
　　理论上来说，持有者的实力越强，【山河社稷图】能够干涉的范围就越大。
　　想要跨越万里江河，从百地群山干涉到这南海疆域，兮萝如今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然而，李伯阳既然让兮萝手持【山河社稷图】，又怎么会忽略这么关键的问题呢？
　　正如祭司可以借助神明的存在，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
　　李伯阳既然拥有了“倾听万物之声”的能力，也约等于是半个神明，自然也拥有着相似的能力。
　　只不过李伯阳从未有过神明的自觉，当然也就忽略了自己的这项能力。
　　直到兮萝提出，自己可以代替他掌管【山河社稷图】，分担他的压力时。
　　李伯阳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可以把力量借给兮萝？
　　事实证明，李伯阳的这个想法不仅合乎常理，而且还出人意料的有效。
　　就像现在，兮萝就借助李伯阳的力量，发挥出了【山河社稷图】真正的威力。
　　涡……涡……涡……
　　跨越万里之遥，翠鸟在恢复到巅峰状态后，天地元气却依旧化作风暴狂涌。
　　置身于那元气风暴之中，翠鸟的眼睛愈发闪亮。
　　在这一刻，翠鸟化作了真正的太阳，拥有了足以媲美天神的伟力。
　　由于这种变化实在太过突然。
　　南海诸神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身体冒出了炽热的火焰。
　　距离翠鸟最近的几位神明，更是在这一瞬间被直接蒸发了。
　　海平面再度下陷，海洋被蒸发后的雾气环绕方圆千里……
　　在翠鸟的加持之下，这些雾气并非简单的雾气，而是一种灼热的水蒸气。
　　凡是触碰到这些灼热水蒸气的存在，都会体验到一种不同于火焰烧身的灼痛之感。
　　只用了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
　　便有无数的鱼群、海怪翻着肚皮浮上了海面。
　　纵使是那些拥有着神通之力的南海诸神。
　　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选择退避三舍，试图远离那只明显已经暴走的巨大青鸟。
　　说句实话，李伯阳在注意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倍感震惊。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翠鸟暴走后所展现出的凶残，与平日里的那种温文尔雅、乃至于软弱背道而驰。
　　更因为翠鸟在暴走之后，那明显超出一般神明极限的潜力。
　　要知道，【山河社稷图】仅仅只是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而不是像【太极图】那样直接颠倒阴阳。
　　特别是在这片本就已经失序的南海疆域。
　　【山河社稷图】对于天地元气的控制同样被大大削弱了。
　　帮助翠鸟恢复体力已然是【山河社稷图】的极限，如今的这种暴走状态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在李伯阳看来，这更像是天地元气的混乱刺激了翠鸟潜藏着的本性。
　　就仿佛翠鸟天生就适应这种阴阳颠倒、元气混乱的环境。
　　平日里那种有序的生活，反倒是对翠鸟天性的一种压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
　　当他聚焦目光想要更进一步观察翠鸟的时候。
　　却惊愕的发现，翠鸟身上的青色羽毛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蜕变，隐隐散发出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
　　“唳！”
　　作为亲身经历者，翠鸟对于自身的变化感受比李伯阳更为深刻。
　　一开始，翠鸟其实并没有那么的冲动。
　　甚至在不死春神的安抚下，翠鸟只是对百地群山南岸附近的南海诸神进行打击。
　　只是出于天性的高傲，翠鸟不屑于与百地众神为伍，而是独自猎杀那些落单的南海诸神。
　　但是随着战斗的持续，翠鸟心中的戾气也被一点点激发了出来。
　　等到不死春神意识到不妙，想要再度召回翠鸟的时候。
　　她早已离开南岸，深入了南海疆域。
　　初入南海之时，翠鸟便感觉浑身轻松，就好像挣脱了某种枷锁一样。
　　在这种天地失序的环境中，翠鸟非但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当南海诸神因为元气的混乱而被削弱的时候。
　　翠鸟却一步步超越自身极限，以一种几乎疯狂的速度屠戮着南海诸神。
　　随着力量的提升，翠鸟也一点点变得狂暴了起来。
　　到最后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的初心，单纯为了杀戮而杀戮。
　　直到翠鸟因为力量耗尽，陷入濒死状态之时，她这才勉强恢复一点神智。
　　随后便是兮萝动用【山河社稷图】的力量，让其重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翠鸟这才彻底意识到自身的变化。
　　宛如浴火重生的不死鸟。
　　翠鸟在经历了一次濒死的体验后，忽然感觉天神好像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境界。
　　尤其是在这种元气失序的环境中。
　　翠鸟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放弃现在的身躯，化作象征着“天灾”的天神。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翠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毫不犹豫的抛弃了。
　　身为和李伯阳、兮萝接触最多的外人。
　　翠鸟比任何神明都要更加清楚，天神之道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是一种落伍的选择了。
　　李伯阳开创的“天人之道”哪怕尚未完善，依旧表现出了碾压天神的优越性。
　　更遑论，翠鸟在恢复理性之后，隐隐想起了不死春神在自己离开前那担忧的目光。
　　结合自己在这种天地失序的环境中，那如鱼得水、恍若新生的表现。
　　翠鸟哪怕再傻，也猜到自己的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唳！”
　　又是一声高亢的鸣叫，翠鸟不再与南海诸神纠缠。
　　转而一点点压制自己的蜕变，让那股仿佛太阳般的力量重归寂静，然后才转身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飞去。


第32章 翻掌分海，千丈玉像
　　并没有在翠鸟的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李伯阳元神所化的遁光闪瞬即逝。
　　因为翠鸟身上的隐秘可以之后再去研究。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南海中央的那位南海之神。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李伯阳的元神便来到了白玉岛先前上浮的位置。
　　通过本体的占卜，李伯阳确定那白玉岛此刻就在这个位置的正下方，在那无尽海沟的深渊之中。
　　汹！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汇聚元炁显化出阳神形态。
　　不再是与本体相似的少年形象，而是赤发三目、红面獠牙的战斗姿态。
　　同时，阳神的周身也燃起了熊熊的煞气之火，直接驱散了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风暴雷云。
　　于是，一种诡异的画面就呈现在了南海的中央。
　　四周是风暴雷云正在汹涌，可这种汹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隔绝。
　　唯独在海眼中央的位置，出现了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吧！”
　　只见李伯阳双手一翻，浩瀚的海洋中央竟然凭空翻涌起了万丈波涛。
　　紧接着，那些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两侧分开，很快就在李伯阳的正下方形成了一条直通海沟的平坦大道。
　　此时此刻，深达一万多米的海沟暴露无遗。
　　而那座白玉岛赫然出现在那海沟的正中央，隐约可以看到其后面那无尽的深渊。
　　那无尽的深渊便是南海的海眼，是容纳汪洋之水、平衡天地秩序的枢纽。
　　江河之水汇入海洋，最终都会涌入这海眼之中。
　　然后这海眼之水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后，又会变成云雨、反归天地，形成一种大地与海洋的水流循环。
　　相较于前世的洋流循环。
　　有了四海海眼的加持，这个世界的水流循环显然更加复杂。
　　但好处也同样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很少会出现极端的气候环境。
　　无论身处世界的哪个角落，都有着分明的四季、平稳的雨季，适合绝大多数生物生存、繁衍。
　　然而“武乙射天”却破坏了这四个海眼的功能。
　　导致原本应该化作云雨、返归天地的海水，滞留在了四海之中。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的话。
　　这个世界迟早也会变得和地球一样，只能以最原始的洋流循环构建新的生态。
　　到那时，除了少部分的宜居之地外，剩下的地方都会出现各种极化的气候现象。
　　………………………………………………………………………………………………
　　在完成分海的壮举后，李伯阳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落向了白玉岛。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才得以窥得这白玉岛的全貌。
　　说是“岛”，其实单纯只是因为先前浮出海面的仅仅只是这白玉岛的一部分。
　　实际上，这座白玉岛的本质是一尊高达千丈的人形。
　　“不延胡余……”
　　随着李伯阳一点点落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尊已经完全玉化的天神。
　　——身高千丈，怒发冲冠。
　　——双耳直垂两条青蛇，身上缠着两条赤蛇。
　　之前那昙花一现的赤蛇，便是其身上的那两条赤蛇之一。
　　只不过随着武乙元神的现身，那条赤蛇又重新变回了原本的玉雕模样。
　　这就导致不延胡余现在的玉像十分怪异。
　　就宛如一个落水之人正在奋力挣扎，面容狰狞之余，还有一条极为不和谐的蛇形玉雕诡异的贴合在其手臂位置。
　　“这就是‘玉化不眠之咒’吗？”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尊身高千丈的神像，李伯阳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问道。
　　“被困在这里面的感觉很不舒服吧？”
　　“不过，对于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应该也习惯这种感觉了。”
　　“反正在你与海眼融合之后，就注定出不了这海眼了。”
　　“虽然此举是为了保命，但也能够看出你那贪生怕死的秉性。”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先前在我注意到这里的时候，立马上演一副‘脱困失败’的剧情，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是为给你彻底炼化武乙的元神争取时间！”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可李伯阳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可惜的是，你似乎没搞清楚一点……”
　　“我是一位先知，一位能够占卜吉凶、预测未来的先知。”
　　“你留下的破绽太多，稍微一算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听到这里，被困的不延胡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到底留下了什么破绽？”
　　隆隆的声音从玉像中传来，仿佛要将整个神像震碎一般。
　　奈何，巫王留下的“化玉不眠之咒”可不是一般的诅咒。
　　不延胡余要是真能这么轻易的挣脱，也不会在李伯阳面前自导自演一场脱困的戏码了。
　　“首先第一个，你太过高估武乙的人性了。”
　　“那家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这场浩劫就是他挑起的。”
　　“你觉得像这样的疯子，会刻意向我叮嘱不能杀了你吗？”
　　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李伯阳笃定地说道。
　　“不，他要是真的还活着，根本就不会向我透露你与海眼融合的情报，甚至还会故意隐瞒。”
　　“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你、破坏海眼，进而让天地彻底失衡……”
　　“这才像是武乙会做的事情，也是他的毕生心愿。”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大夏有九州鼎镇压，又有诸神大巫庇护，纵使浩劫也难以一次性将之摧毁。”
　　“武乙并不需要去战胜谁，去杀了谁……”
　　“他只需要保证大夏的火种能够在新时代被点燃，成为这个时代最后的幸存者，他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夙愿。”
　　虽然看不见不延胡余的表情，但李伯阳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惊愕与震怒。
　　“那个疯子……”
　　“还有呢？我还露出了什么破绽？”
　　淡淡的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一脸平静的笑道。
　　“时机什么的就姑且不谈了，你最大的一个破绽就是一再低估我的能力。”
　　“你不清楚我是先知，或者说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假先知。”
　　“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开创了‘天人之道’，让你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你却从未想过，只要知道的信息足够多……”
　　“我连你心里在想什么都能够算得一清二楚。”
　　轻轻抛了一下天命骨甲，远在万里之外的李伯阳本体几乎同步说道。
　　“就比如说，你通过夜游神们逼迫大丫头、悬丝姑拼尽全力，然后趁机偷学她们的修行之法。”


第33章 不死古神，傲世天人
　　“就比如说，你通过夜游神们逼迫大丫头、悬丝姑拼尽全力，然后趁机偷学她们的修行之法。”
　　几乎就在李伯阳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尊巨大的千丈玉像便出现了异象。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元气在其体内聚合。
　　祂的身体表面也浮现出了一道道令李伯阳倍感眼熟的箴言符咒。
　　“生命符咒？”
　　略显惊讶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李伯阳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符咒的本质。
　　然而更令李伯阳惊讶的是，随着那些箴言符咒的一一显现，其体内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元气亦随之变化。
　　就好像李伯阳当初修行玄黄之气一样。
　　那些元气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后，竟然闪烁起了令李伯阳倍感眼熟的青色光芒。
　　“菁英之气！？”
　　这下子李伯阳就不只是简单的惊讶了。
　　因为随着那些菁英之气的孕育和诞生，那千丈玉像赫然动了起来。
　　嘭！
　　巨大的巴掌从天而降，如同山岳般覆盖了李伯阳的上空。
　　好在李伯阳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纵使只是一道元神显化的姿态，却依旧拥有着寻常生命难以企及的能力。
　　只是简单的将身躯重新化作虚无，李伯阳便躲过了这惊天的一击。
　　“我倒要看看，你模仿悬丝姑的能力模仿了几成！”
　　单手结印掐出剑诀，一道巨大的剑气赫然从李伯阳的手中射出。
　　虽然没有本体和剑丸的加持，这道剑气远远发挥不出其鼎盛时期的全部威力。
　　但对付一尊玉质的雕像，却还是绰绰有余了。
　　咣！
　　只听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那道剑气直接切掉了千丈玉像的一只耳朵。
　　这还是千丈玉像躲闪及时，侧头进行了闪避。
　　不然这一剑下去，估计千丈玉像的半个脑袋都会被削掉。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看来你的学习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最起码不如武乙良多，尤其是在悟性上。”
　　“他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却连最基础的模仿都做不到。”
　　明显是听到了李伯阳的嘲讽。
　　当那尊千丈玉像再次扭过头来，眼球已经如同活物般活灵活现了。
　　“那你再瞧瞧这招如何！”
　　汹涌咆哮的声音从千丈玉像体内发出。
　　下一秒钟，在那只被李伯阳一剑斩落的耳朵上——悬挂在耳垂处的青蛇忽然复苏了。
　　不是保持着白玉的质地活动，而是真正从白玉变成血肉之躯。
　　“嘶！”
　　犹如一道青色的闪电划破长空。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青蛇已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与千丈玉像的本体相比，活化过来的青蛇不过十余丈。
　　可是与现在的李伯阳相比，那仍然是一条十分恐怖的庞然大物。
　　最关键的是，在活化过来之后，这条青蛇也恢复了自己的全部能力，张嘴便吐出了一口毒雾。
　　在本体完成占卜的瞬间，李伯阳便知晓了这毒雾拥有伤及元神的属性。
　　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阳神迅速化作遁光向后退去，成功避开了那些正在扩散的毒雾。
　　………………………………………………………………………………………………
　　“遇到攻击只会躲闪，看来你这位天人的战斗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如出一辙的嘲讽从千丈玉像的口中发出。
　　只不过短短一息之间的交锋，千丈玉像的半个脑袋就已经活化过来，这其中就包括了祂的嘴。
　　“呼！”
　　猛然张嘴吐出风暴和闪电。
　　千丈玉像的另一条手臂也趁势挥出。
　　作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拥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古神，不延胡余可不会在那里乖乖等着李伯阳反攻。
　　“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重新显化出阳神姿态后，李伯阳却并没有在意千丈玉像的追击和猛攻。
　　相反，他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对方脚下的那个无尽深渊。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感知到。
　　在自己削掉千丈玉像耳朵的刹那，那个象征着“南海海眼”的无尽深渊颤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不延胡余之前并没有撒谎，祂的确与南海的海洋融为一体了。
　　一旦杀了祂，整个海眼都会崩溃。
　　然后便是天地秩序的失衡，海水无尽的倒灌。
　　“小家伙，敢在和我的战斗中走神，你未免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伴随着无尽的电光与风暴，更加庞大的菁英之气开始在千丈玉像的体内流窜涌动。
　　这一次复苏的是那条缠绕在其身体上的赤蛇。
　　不同于吞吐海水和毒雾的青蛇，赤蛇的能力是吞吐火焰和闪电。
　　“不是小瞧你，是压根就没看上你。”
　　论嘴炮能力，李伯阳在这个时代可还没输过谁。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动用了【他心通】，将自己不屑的心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汹！
　　刹那间，千丈玉像另一只耳垂处的青蛇也被唤醒。
　　紧接着就是最后一条赤蛇同样复苏过来，加入了对李伯阳的围攻。
　　这两条青蛇、两条赤蛇都拥有着天神级别的实力。
　　是不延胡余为了延缓死亡而铸就的不灭化身。
　　每当有一条蛇死亡之时，它都会在不延胡余的体内重生。
　　如此一来，李伯阳现在等于是在同时迎战五位天神——其中还有四位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天神。
　　饶是李伯阳的阳神强悍无比，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咻！咻！咻！咻！
　　周身骤然射出无数道剑气。
　　眉心处的天眼更是将洞悉毫末，料敌先机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李伯阳的阳神在这个过程中还不断变化身形，打散自己的灵性之躯一次次重组。
　　——时而三头六臂、时而法天象地。
　　——时而枪械火炮、时而神通法术。
　　没有血肉之躯的限制，阳神的变化能力简直被李伯阳玩出了花来。
　　配合上同样千变万化、无形无质的影煞法相，李伯阳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天赋和战斗经验。
　　除了常规的攻防战之外，李伯阳也不介意使用各种一些左道、乃至于魔道手段。
　　从附带剧毒伤害的阴影攻势，到肉体和心灵的双重攻击……
　　哪怕只是轻微的一次触碰。
　　那四条天神级别的大蛇都有可能被李伯阳给阴死。
　　要不是千丈玉像涉及到海眼的存亡，李伯阳早就将祂大卸八块了。
　　反观那千丈玉像，却在战斗中利用菁英之气和生命符咒的能力，一点点让自己重新活化过来。
　　祂甚至还仗着李伯阳不敢杀自己，逼迫对方使用更多的手段。
　　只有这样，不延胡余才能借机窥探更多天人之法的秘诀，然后彻底将体内的武乙元神炼化。
　　唯有当那元神彻底被其炼化之际，才是不延胡余真正摆脱“玉化不眠之咒”的时候。


第34章 诅咒？挺简单的嘛！
　　万里之外，百地群山之中。
　　“再继续这样下去可不行。”
　　李伯阳的本体一边抛投天命骨甲，一边眉头紧锁的思考着。
　　“既然暂时杀不了，那就只能用封印了。”
　　看着自己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的眉头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如果把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当成一个问题，那自然很难解决。
　　可要是把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分开当成两个问题，那么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分别封印千丈玉像和南海海眼，这正是李伯阳亟待解决的问题。
　　“海水……变得更加汹涌了？”
　　“南海的深处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这是不延胡余那老怪物的力量！？”
　　……
　　就在李伯阳与千丈玉像激斗之时，双方之间斗争的持续影响也开始逐渐传递到了整个南海。
　　率先感应到这种变化的是南海诸神。
　　祂们只感觉自己的力量又被进一步削弱了。
　　这种情况简直像极了当初武乙与不延胡余的战斗，像极了天地秩序崩塌之时的情况。
　　“是南海的海眼！”
　　“海眼又出状况了，更多的海水从海眼中涌了出来！”
　　“翠鸟，还有翠鸟也回来了，是她干了什么吗？”
　　……
　　紧接着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以不死春神为首的百地众神。
　　作为陆地神明的祂们最清楚地看到海岸线的变化，而这是在山民支援后就已经很少出现的变化了。
　　山民和精怪一方，反而因为实力原因是最晚感受到这番变化的。
　　在他们各自的感受中，海水原本就异常汹涌，浪潮和风暴更是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海岸线。
　　原本就异常的基础上再异常一点，对于个体的影响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毕竟横竖都是死，再去比死的有多惨那就没意义了。
　　好在翠鸟的及时回防，再加上兮萝远程操控【山河社稷图】平复那暴乱的天地元气，这场战斗的一波才堪堪被遏制在了南海的海岸线附近。
　　饶是如此，看着那一波比一波更加汹涌的浪潮，不死春神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轰隆隆……
　　在海洋与大地的交界处，一根根巨大的根须拔地而起，如同山脉般的巨物挡住了继续侵蚀的海潮。
　　不同于此前那偶尔的出手和庇佑，不死春神这一次是发挥了全力。
　　一根根粗大的根须不但挡住了海潮的侵蚀，甚至还强行拓宽了原本的河道。
　　这直接导致沿岸的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本来已经被吞没的陆地也重新显化了出来。
　　仅仅这一次出手，不死春神带来的战果就胜过了此前所有百地众神的总和。
　　由于不死春神这次出手的时机太过巧妙。
　　南海诸神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位神明站出来反击。
　　至于不延胡余？
　　祂自己现在都快自顾不暇了，又哪还有精力注意到百地群山发生的事情。
　　………………………………………………………………………………………………
　　“你做了什么！？”
　　正在与阳神交战的不延胡余突然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嘶吼。
　　因为就在祂即将炼化武乙的元神，彻底摆脱“玉化不眠之咒”的时候。
　　不延胡余忽然感觉自己体内的菁英之气发生了某种混乱。
　　对应到身体表面的生命符咒，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暴走了起来。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先是正在围攻阳神的四条大蛇惨叫一声。
　　紧接着，千丈玉像就如同畸变的癌细胞般开始胡乱生长，很快就失去了完整的人形。
　　“我说了，你一直都在小瞧我。”
　　“你以为天人是什么？只是一个专门用于对标天神的称呼吗？”
　　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之中，李伯阳并没有趁机攻击不延胡余。
　　因为他知道那没有任何意义，李伯阳可不想再引起一场比“武乙射天”更加恐怖的浩劫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受着自己体内异变的元气，不延胡余的语气终于变得惊恐了起来。
　　祂能够感觉得出来，原本重新赋予自己生命的菁英之气正在变成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就仿佛……诅咒一样！】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不延胡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居然会诅咒？”
　　“而且还是和‘玉化不眠之咒’一个等级的诅咒！？”
　　【玉化不眠之咒】可是第七任巫王的独门诅咒。
　　甚至在濒死之际，都能够拉着不延胡余这样的老怪物同归于尽。
　　李伯阳却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施展出了同级别的诅咒，不延胡余甚至没从对方身上看到任何的代价。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天人可不是对标天神的称呼，而是一种利用天地万物的方式。”
　　异常淡定的看着诅咒生效，李伯阳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精怪是我研究的对象，天神是我研究的对象，诞生于人类之中的‘巫’同样是我研究的对象。”
　　“巫只是一群实践者，他们只注重巫咒的效果，却并不深究巫咒的本质。”
　　“在这一点上我和他们不同，特别是在和武乙接触之后，我一直都在研究巫咒。”
　　“诅咒虽然诡谲，但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巫咒的一个分支罢了。”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千丈玉像的畸变，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好奇与探究的神色。
　　“我在刚刚与你战斗的过程中，趁机收集了一些你活化过来的血肉组织。”
　　“然后我以这些血肉组织为媒介，干扰你体内元气的聚合、升华现象，进而引发菁英之气的异常突变……”
　　“如果你把这种行为称之为‘诅咒’的话，那这的确是一种诅咒。”
　　“按照我个人的习惯，你可以将之称其为‘干涉元气升华流程·菁英之气生物向不规则突变·血肉畸变之咒’。”
　　“说到底，你虽然模拟出了悬丝姑的修行之法……”
　　“但这条道路是悬丝姑的道路，不一定完全适合你。”
　　“再加上你居然敢在与我的战斗中进行生命元气的升华，有这个结果其实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第35章 息壤填海
　　不延胡余之所以能够如此轻易的被李伯阳诅咒，其实与祂本身的实力强弱无关。
　　悬丝姑走的是魔道路线。
　　所以在生命元气升华成为菁英元气的过程中，本就拥有着极高的风险。
　　千丈玉像照搬悬丝姑的修行之法。
　　试图通过合成【菁英之气】的方式令自己重新再活过来，其风险只会比悬丝姑更高。
　　更遑论，让自己的生命元气与天地元气进行复合反应，进而升华出独属于自身的元气。
　　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是需要闭关静心，专心修行的。
　　不延胡余不明白这个道理，当着李伯阳的面将自身的生命元气转化成为【菁英之气】。
　　那么被李伯阳以巫法干涉这个转化的过程。
　　最终造成自身的暴走，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擅自进行‘呼吸法’最高层次的蜕变，你这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目不转睛的盯着肉体畸变的不延胡余，李伯阳仿佛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隐飞的影子。
　　同样是什么都不懂，同样是走火入魔……
　　两者唯一的区别，仅在于不延胡余的走火入魔是李伯阳故意造成的。
　　咔咔咔……
　　当千丈玉像的肉体畸变进行到一定程度后。
　　四条大蛇率先因为扛不住这双重诅咒的威力，变成了一团团面目全非的肉瘤。
　　下一秒钟，【化玉不眠之咒】再次生效。
　　让这些肉瘤迅速变成了一团团玉质的怪胎从空中落下。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同样正在畸变的千丈玉像。
　　“你……”
　　【菁英之气】的异常突变，不但让那千丈玉像长出了各种畸形器官，同时也失去了其本身自带的活化效果。
　　缺少【菁英之气】的符咒，单纯的生命符咒根本就无法让千丈玉像活过来。
　　于是，【化玉不眠之咒】成功再次将不延胡余变成一尊玉质的雕像。
　　不过这一次，千丈玉像不再是人形。
　　而是变成为了一尊真正的怪物，一尊畸形生长的怪物。
　　“这就算是完成了第一个目标。”
　　眼看着不延胡余再次陷入沉寂，李伯阳略显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想看看对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最好能够破解自己的诅咒。
　　结果事实证明，自己显然有些高估了这位南海之神，也低估了【肉体畸变之咒】和【化玉不眠之咒】的恐怖。
　　或者更确切的说，由于武乙此前的逆天表现，李伯阳一度高看了这些敢于与之为敌的古神们。
　　如果说武乙是天赋异禀的天才，那么这些古神就只是单纯活的时间够久而已。
　　除此之外，两者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要封印的，就是这个海眼了。”
　　再次将目光投向千丈玉像脚下的那个无尽深渊。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源源不断的海水正在从中涌出，似乎根本就没有尽头。
　　“就让我看看‘息壤’能不能填满你吧！”
　　只听李伯阳轻声的低喃一句，其脚下的阴影便自然浮出、显化出一尊影煞法相，手中还捧着一捧【息壤】。
　　作为依托于影子和煞气显化的法相。
　　影煞法相并不区分什么本体、元神，只要是李伯阳都能够使用。
　　再加上其能够永远跟随、容纳万物的特性。
　　因此在绝大多数时候，李伯阳都习惯性将其当做一个后备的仓库来使用。
　　一些并不紧要的东西，李伯阳往往会塞进自己的影子方便存储。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最初、最原始版本的【息壤】。
　　不同于李伯阳帮助金角和银角降生时所使用的【半自动化·沃土版·息壤】。
　　最原始版本的【息壤】没有什么特殊的功能。
　　有的只是遇水膨胀，永无止境复制自身的原始特性。
　　其模样也没什么太过特殊的。
　　单从表面看上去，就是一捧再正常不过的黄土了。
　　当李伯阳从影煞法相手中接过那捧【息壤】的时候，大部分人甚至根本就看不出那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直到李伯阳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那捧【息壤】丢入海眼之中。
　　汹！
　　刹那间，【息壤】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膨胀，很快就将那无尽的深渊给堵住了。
　　然后，令李伯阳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息壤】是堵住了从海眼中涌出的海水，可原本被李伯阳分开的南海之水却开始回流、倒灌。
　　同一时间，李伯阳似乎听到了海眼另一端传来的崩塌声。
　　“这个海眼……”
　　“不，四海的海眼居然是连通的？”
　　当李伯阳的本体占卜出这个结果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说是意料之外，却又好像情理之中。
　　四海的海眼是相互连通的，四海之水也是共通分流的。
　　如此一来，无论狂风暴雨，四海才能够常年维持在一种平稳、平衡的状态。
　　但如今，李伯阳却以【息壤】堵死了南海的海眼。
　　这等于是打破了四海原本的循环，让南海独立了出来。
　　东、西、北山海的海水仍然通过洋流的循环涌入南海。
　　可南海却无法再通过海眼，让其它三海之水重新回到原本的地方。
　　甚至因为【息壤】的存在，南海的水位会一点点升高，间接带动其它三海的水位同样上升。
　　哪怕这个周期是以千年、万年作为计数单位。
　　但终究会让海洋一点点吞并陆地，而且还是那种不可挽回的吞并。
　　“这下有点麻烦了。”
　　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正当李伯阳继续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响声突然从他脚下传来。
　　咔嚓！
　　伴随着千丈玉像表面的崩裂，一股恐怖的力量倏然从其内部窜出。
　　待到李伯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尊耳挂两条青蛇、身缠两条赤蛇的元神已然远遁而去。
　　“小子，我记住你了！”
　　“我这肉身就留给你了，有本事你就把它给毁了。”
　　“不然我迟早会取回这肉身的……”
　　“到时候，就是你们这群陆地生物的死期！”
　　略显错愕的望着那道明显新生的元神，李伯阳不自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武乙那家伙，还真是给我留了一大堆麻烦。”
　　李伯阳并不奇怪不延胡余在逃跑前放狠话。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炼化了武乙的元神。
　　甚至还借助悬丝姑的魔道之法，真的修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元神。
　　“可惜的是，那个半吊子好像并没有获得武乙的全部记忆……”
　　“还是说，祂以为是个人都和武乙一样，能够让元神脱离肉身，长存不灭吗？”


第36章 诅咒化玉，再次炼宝
　　转眼间，距离李伯阳重新回到飞来峰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百地众神和山民精怪攻城掠地，一点点收复了那些被海潮吞噬的地区。
　　尤其是沿着不死春神根须延伸的方向。
　　一条条山道通途、水库水渠被修建了起来，引导百地群山的山川和水脉重新占据主导。
　　在这个过程中，尽管仍然有一些南海诸神和海妖水怪趁机作乱，却已经于大势无阻了。
　　得益于此，哪怕李伯阳这三天没有回到李家村指挥，整体的局势依旧在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着。
　　不单单只是收复那些被海水吞没的土地。
　　按照李伯阳事先的预计，他这次要彻底打通整个百地群山的线路，让这片地区真正意义上的连为一体。
　　不过在那之前，李伯阳得先想办法解决南海海眼的问题才行。
　　“你已经盯着狱魂鼎盯了三天了，还没搞定吗？”
　　轻轻地摇摆着尾巴，兮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气无力的问道。
　　在庭院的不远处，李伯阳则正在操控狱魂鼎炼制一尊玉像。
　　那尊玉像正是受到【化玉不眠之咒】波及，完全玉化的十五位夜游神之一。
　　只不过从狱魂鼎四周那些破碎的玉石不难看出，李伯阳这三天可一点都没闲着。
　　原本的十五位夜游神，现在就只剩下了还在狱魂鼎中的那位。
　　剩下的十四位不是融了就是碎了，赫然成为了此前一系列炼制实验的牺牲品。
　　好在李伯阳并没有浪费那些碎片残渣。
　　而是将其专门收集起来，打算用它们炼制出一件新的法宝——一件送给兮萝的惊喜。
　　毕竟兮萝再怎么乱糟糟、脾气差、又不上进。
　　好歹也是一位真正的女神。
　　她帮助了自己这么多，李伯阳觉得帮其炼制一件符合对方身份和形象的法宝，简直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在此之前，李伯阳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南海的海眼。
　　“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的吗？”
　　“我这次可是炼制完整的神明，而且还是中了巫王诅咒的神明……”
　　略显疲倦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刚想张嘴继续说点什么，一粒丹药就精准的投入了他的口中。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现在还是多关心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吧！”
　　无视李伯阳的一脸错愕，只见作为始作俑者的兮萝懒洋洋地站起身来，竟然直接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我在这里看了几天了，也大概知道该怎么掌控火候了。”
　　“所以接下来的水磨功夫就交给我吧！”
　　一把将李伯阳从狱魂鼎面前推开，兮萝则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
　　“咕噜……”
　　直到这个时候才吞下丹药，李伯阳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现在的形象很差吗？”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忧心忡忡的李静姝，后者立马头如捣蒜般的点了起来。
　　随后不等李伯阳反应过来。
　　李静姝一把抓过空中的青铜宝书，递给了对方。
　　此时此刻，青铜宝书的封面赫然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铜镜，能够清晰地照出李伯阳现在的模样。
　　满头的赤发乱糟糟……
　　眼底更是泛起了黑眼圈……
　　再加上那斜披在身上的红皮罗裘……
　　李伯阳现在的形象要多糟糕有多糟糕，简直与乞丐无异。
　　而这还是李伯阳吞下了那枚丹药，面色气色恢复了些许之后的模样。
　　“你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觉了，又持续消耗自己的元气催动狱魂鼎……”
　　“要不是兮萝不让我打扰你，我早就把你叫起来了。”
　　无奈的笑了一笑，李伯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连续三天的沉寂，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和担忧。
　　“没关系，的确是我太着急了。”
　　默默运转体内为数不多的玄黄之气，李伯阳笑着安慰道。
　　下一秒钟，那满头赤发恢复了原本的柔顺，就连脸上的黑眼圈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那‘化玉不眠之咒’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烦一点。”
　　“它虽然将夜游神们的身体变成了近乎于天材地宝的材料，其本质却仍然是一种诅咒。”
　　“想要将这些夜游神变成真正的法宝，那就必须得先了解这种诅咒的特性……”
　　时至今日，李静姝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无知的大丫头了。
　　她能够听懂李伯阳在说什么，也知道这种事情的难度。
　　但也正因如此，李静姝现在很担心李伯阳现在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要将这些夜游神炼成法宝？”
　　“咱们手头的法宝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炼制这些夜游神了吧？”
　　“而且还是这么仓促、这么急……”
　　李静姝从来不在乎什么法宝，她清楚李伯阳也不是那种在乎外物的人。
　　哪怕就是出于自身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李伯阳也更倾向于一点点去探究答案，而不是像这几天一样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
　　“想要解决南海的问题，这些夜游神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伯阳脑海中想起的是南海海眼处的那尊千丈玉像。
　　在回到飞来峰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有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只是出于谨慎的习惯，李伯阳还是想要更进一步，把所有的变数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弟，你现在肚子饿不饿？”
　　“你想吃点什么和我说，我马上给你去弄。”
　　知道自己劝不住李伯阳，李静姝只得如此转移话题。
　　虽然从未说过，可李静姝清楚的知道李伯阳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对此，李静姝除了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之外，也就只有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默默支持的态度了。
　　“唔，我现在的元气消耗的确有点大……”
　　“你就随便帮我弄点烤肉吧，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吃肉！”
　　“丹药这种东西，偶尔应应急还行，我可不喜欢把它当饭吃。”
　　看着李静姝快速离去的背影。
　　李伯阳再次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所以啊！这才是我愿意一直如此努力的原因……”
　　“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得必须尽快解决这次的南海危机才行。”
　　似乎是听到了李伯阳的低语，正在代替他操控狱魂鼎的兮萝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烤肉记得给我留一份。”
　　“大丫头最近的手艺大有进步，就是人懒了点。”
　　“当然，你要是愿意亲自下厨的话我也不介意，只要你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创新就行了。”
　　同样回头瞥了兮萝一眼，李伯阳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嘴巴也越来越刁了，之前怎么就没看你这么挑三拣四的呢？”


第37章 大基建·内陆之海
　　百地群山南部，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根须前方。
　　在集结众人之力驱逐天吴之后，七娃与青鹤就来到了这最前线。
　　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头一次见到海洋的七娃怔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震撼的表情。
　　“如果没有那些海浪，这该是多么漂亮的场景啊！”
　　蔚蓝的天空与湛蓝的海洋形成了一条交界线，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山脉的阻隔。
　　唯一可惜的是，汹涌的海浪冲击着海岸线。
　　纵使有不死春神的巨大根须阻挡在前。
　　那些分流的海水依旧展现出了其狂暴的一面。
　　将原本的滔天巨浪分流成无数的水脉，然后导入对应的水渠、水库，正是山民们如今正在做的事情。
　　少了南海诸神的阻碍，山民们的基建速度再次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特别是当百地众神也加入这场大基建后，那些对于山民、对于精怪来说十分困难的事情，往往轻而易举的就被解决了。
　　施云布雨、分水造湖、搬山移岳……
　　七娃与青鹤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的神明向自己表示善意。
　　所有山民和精怪都清楚，这些神明的善意不单单只是出于对赤发鬼神的敬畏。
　　以肉体凡胎、以血肉之躯抗击这场灾祸，如今甚至成为复苏百地群山的主力。
　　山民们所展现出的对山川河流的改造能力，已经不比神明逊色太多了。
　　“这些都是先知的恩泽……”
　　神情晦暗地站在七娃身后，青鹤仍然忘不了三天前与天吴的那场大战。
　　在那场有着众多神明参与的战斗中。
　　青鹤不能说是毫无贡献，也只能说是纯粹的在拖后腿。
　　事实上，别说与那些百地众神、云梦泽鬼神相比了。
　　哪怕就是七娃，在战场上的表现也比青鹤亮眼许多。
　　七娃的一身【护体罡气】虽然没有达到李静姝那种程度，但也堪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再加上其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吞服丹药。
　　那源源不断的生命元气，足以支持他战斗到最后时刻了。
　　大战结束之后，随着那天吴莫名的消失，七娃也被一些神明看上。
　　要不是七娃果断拒绝了那些神明的邀约，他现在估计都已经是某位神明的祭司了。
　　反观早已是翠鸟祭司的青鹤。
　　除了一开始的偷袭有所收获之外，剩下就只有无能狂怒了。
　　至于青鹤口口声声的复仇？
　　她连天吴的逃跑都阻止不了，又谈何将对方击杀呢？
　　“你放心，我会帮你复仇的。”
　　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青鹤的脸色。
　　七娃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主动转过身来与对方说道。
　　“你的身体经过了改造，又是司春之神的祭司，拥有着比我更强的战斗潜力。”
　　“只不过，你并不清楚该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进行战斗……”
　　“我可以教你如何正确的战斗，甚至和你一起去复仇。”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近女色的七娃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贴心。
　　如果让李家村的人看到此刻的七娃，一定会大呼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你教我……战斗？”
　　抬头看着面色平静的七娃，青鹤呆愣了许久。
　　方才重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那已经被植入和改造过的半青铜之躯。
　　“可是……我已经不能生孩子了。”
　　秉持着山民最原始的婚恋观念，青鹤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七娃成功破防。
　　“和那个没关系！”
　　一缕羞红浮上脸颊，七娃只能拔高音量如此强调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七娃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应该帮助青鹤而已。
　　………………………………………………………………………………………………
　　百地群山，不死春神的领地。
　　不死春神原本占据着百地群山正中央的位置。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云梦泽都在侵蚀祂原本的领土。
　　由北至南、由小到大……
　　李伯阳梦想中的八百里云梦泽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却也已经有了这个趋势。
　　在这个过程中，不死春神非但没有任何反抗，反而主动收缩根须，帮助李伯阳构建横贯整个百地群山的水系。
　　尤其是在这次出手抵御南海众神之后。
　　不死春神的绝大多数根须都转移到了百地群山南部地区。
　　可以预见的，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云梦泽将真正成为百地群山的中枢，变成贯穿万千条水系的“内陆之海”。
　　而那些来自于南海的海水，则会被不死春神的根须挡住、净化。
　　说句实话，李伯阳本来打算通过大面积种植特殊作物，来减轻海水对土地盐碱化的影响。
　　如今不死春神主动接过这个任务，从各方面都减轻了李伯阳的负担。
　　“姥姥，您现在的负荷实在太大了！”
　　轻轻地落到不死春神的树杈上，已经沿着整个南部海岸巡视了一圈的翠鸟忧心忡忡地说道。
　　不死春神虽然拥有着净化海水的能力，可这对祂来说显然不是毫无影响的。
　　那不断涨潮的海水一日不消退，不死春神的负荷就一天不会削减。
　　长年累月下去的话，不死春神必然会彻底凋零。
　　“孩子，我已经活了一万多年了……”
　　“除了那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大天神，又有谁能够像我一样活那么长时间呢？”
　　巨大的树杈上浮出一张苍老的脸孔，不死春神轻声笑道。
　　“况且现在的涨潮只是暂时的，那位小先知迟早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只要潮水退去，这点负荷我还是能够承受得了的。”
　　翠鸟知道理是这个理，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翠鸟是不死春神一点点看着长大的，说是她的半个父母都不为过。
　　“希望如此吧！”
　　一想到那位山民先知，翠鸟内心就不由得生出一丝惊叹。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对方就彻底改变了整个百地群山的面貌，甚至让一向隐世的姥姥都愿意替他承担风险。
　　“姥姥，我昨天又试着离开百地群山……”
　　“就算不是南海，可只要是元气混乱的地区，我似乎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是不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第38章 太极图·两仪八卦大阵
　　李伯阳的准备时间，远比不死春神想象中的还要短。
　　百地众神这边甚至还没有完全肃清南海诸神……
　　山民和精怪们也只是大概清理出了几条主河道……
　　李伯阳就已经离开飞来峰，再一次前往了南海的深处。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李伯阳之外，他还带上了兮萝和狱魂鼎。
　　由于是本体亲自前往，李伯阳纵然使用了【腾云驾雾】的神通，也依旧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来到这南海深处。
　　这倒不是李伯阳不想使用速度更快的五行遁术。
　　实在是五行遁术一旦出了百地群山，面对那动荡的元气，根本就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这就是法术与神通的另一大不同点。
　　法术依托于神明、依托于稳固的天地秩序，元气稍有变化，对应的法术也会失效。
　　神通则是修行者本身的能力。
　　无论天地元气如何动荡变化，最多也只是削弱，而不可能让神通彻底消失。
　　“就是这附近吗？”
　　驾着火云在空中腾飞，化身赤豹形态的兮萝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三天前的战斗痕迹早已消失殆尽。
　　这里只剩下了一片蔚蓝和无尽的汪洋。
　　在兮萝看来，这前后左右甚至没有太过明显的标志性事物。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估计就算一天前来过这里，现在都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前一天抵达的位置。
　　“就是这里没错。”
　　扭头瞥了一眼兮萝，李伯阳当然看出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这里虽然没有具体的参照物，但黄道坐标却不会有错。”
　　“当然了，你肯定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黄道坐标……”
　　“简单来说，我并不是参考具体的岛屿来定位，而是通过太阳、月亮和星辰轮转来确定坐标的。”
　　虽然李伯阳话里话外都在鄙视兮萝的文化水平，但她却早就习以为常了。
　　相反，兮萝突然对李伯阳口中的“黄道坐标”产生了兴趣。
　　“你之前说过要重定四季、划分二十四节气，就是打算依靠这个什么‘黄道坐标’吗？”
　　根据太阳、月亮、星辰与大地的夹角不同。
　　精准划分出二十四节气，以便山民们更加准确地进行种植和收割。
　　这是李伯阳在几年前提出的概念，却因为“武乙射天”的影响而被迫终止了。
　　毕竟在天地元气混乱的状态下。
　　世界本身的运行秩序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了。
　　想要借此重定四季、划分二十四节气，只能说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
　　更何况，李伯阳还想借机探明这个世界的本质。
　　这个世界究竟是宇宙中那亿万颗星辰中不起眼的一颗？
　　还是说这个世界并非什么星球，而是神话世界观下的“天圆地方”世界？
　　“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暂时还没到那个时候。”
　　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结下去，李伯阳俯瞰着下方的海面说道。
　　下一刻，强大的神通力再次汹涌而出。
　　三天前的分海一幕又一次重现，并且这次比上次更加壮观。
　　轰……
　　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分开，唯独在其中心处留下一个巨大的海坑。
　　而在那海坑之中，畸变的千丈玉像屹立在【息壤】之上，彻底堵死了海眼吞吐海水的能力。
　　四周的海水仍然在翻涌，却被神通力铸就的无形之壁给死死拦住。
　　“……”
　　亲眼见到这一幕，兮萝也顿时忘了先前的追问，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李伯阳分海的奇观。
　　李伯阳如今展现出的神通力，可比当初定住飞来峰的时候恐怖多了。
　　好在震惊归震惊，兮萝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这尊玉像也炼成法宝吗？”
　　“这可是真正的南海之神，和之前的那些夜游神完全是两码事。”
　　淡淡的笑了一下，李伯阳并没有急着回答兮萝的问题，而是反手掏出了狱魂鼎。
　　此时此刻，狱魂鼎已经缩小成巴掌大小，被李伯阳托在手中。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就看好了吧！”
　　轻轻将狱魂鼎投掷出去，李伯阳随后朝天吐出一口清气。
　　汹！
　　电光火石之间，那股清气化作黑白的阴阳之气冲天而起。
　　顷刻间，巨大的【太极图】出现在了南海的上空，平息了这片地区持续半年之久的元气动荡。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太极两仪分阴阳，阴阳轮转分八卦。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太极图】便顺利地完成了分化。
　　从纯粹的阴阳两仪，再到四相八卦……
　　一个覆盖方圆数百公里的巨大八卦阵，赫然出现在了兮萝的视野之中。
　　要知道，这八卦阵可不是什么单纯好看的。
　　它是李伯阳充分利用自身所学，配合阴阳符咒所显化出的特殊阵法。
　　其内含八卦之形，拥有沟通各种元气的效能。
　　哪怕就是在这个元气动荡的南海地区。
　　这八卦阵一成形，也立马平息了元气的暴动，然后让其以一种符合【太极图】的秩序轮转了起来。
　　——太极图·两仪八卦大阵！
　　“这……你什么时候搞出这种阵法的？”
　　在这八卦阵的覆盖范围之内，兮萝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这并非兮萝的错觉，而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单论元气的平衡和平稳程度。
　　这个八卦大阵已然超出了百地群山的现有秩序。
　　身为神明的兮萝身处其中，自然会觉得自己更适应现在的环境。
　　“从武乙破坏天地秩序的那一天开始……”
　　“其实我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构建一个新的秩序平衡。”
　　眼看着那狱魂鼎迅速膨胀、变大，李伯阳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解释道。
　　“‘太极图’拥有平衡万物阴阳的能力，唯一的缺陷就是影响范围不够大。”
　　“所以我在‘太极图’的基础上构筑出了这个两仪八卦大阵，最大限度强化了它的影响范围。”
　　“如今凡是被这八卦阵所笼罩的地区，天地元气皆为我所控。”
　　“阴阳轮转也好、八卦逆行也罢，我的意志就是这方天地唯一的秩序。”


第39章 大如须弥，小如芥子
　　汹！
　　巨大的八卦阵调动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天地元气。
　　而这些天地元气在经由【太极图】转化之后，纷纷毫无保留地灌入了狱魂鼎中。
　　一时间，南海海眼的位置赫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元气空洞。
　　反观那狱魂鼎，在这海量元气的灌注下嗡嗡作响，连带着鼎身似乎都有了崩溃的迹象。
　　然而李伯阳却不管不顾，再次调动狱魂鼎上的全部箴言。
　　涡……涡……涡……
　　顺理成章的，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以狱魂鼎为中心成型了。
　　熊熊燃烧的无色丹火化作烈焰，那些被分开的海水也随之被蒸发成了水蒸气。
　　“就是这个时候！”
　　无视身体传来的燥热之感，李伯阳心念一动。
　　刹那间，千丈玉像被李伯阳的神通力给硬生生抬了起来。
　　没有丝毫迟疑，李伯阳再次手掐法决，试图将那千丈玉像投入了狱魂鼎中。
　　咣！
　　在鼎盖开合的瞬间。
　　千丈玉像也像是察觉到了危机一般，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奈何，只余下了本能的千丈玉像根本无法抗衡李伯阳的意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投入狱魂鼎。
　　咣！
　　又是一声鼎盖闭合的声音。
　　千丈玉像被成功投入到了比祂更大的狱魂鼎中。
　　之后便是汹涌如烈焰般的五色丹火将之炼化，就如同炼化之前的那些夜游神玉像一样。
　　………………………………………………………………………………………………
　　“啊！”
　　数万里之外，极西的某处古老遗址之中。
　　正在汲取地泉灵乳的不延胡余忽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原本就虚化的元神更是在这一瞬间差点崩溃。
　　正如李伯阳所言，不延胡余连阴神都没修成，就让自己的元神长时间遁出体外。
　　要不是其身体与海眼勾连，祂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饶是如此，在往极西一路逃窜的过程中。
　　不延胡余也吸收、毁灭了不知道多少灵物，方才勉强维系自己的存在。
　　直到找到这处地泉灵乳，不延胡余才算是正式摸到阴神的门槛。
　　可是还不等祂修成真正的阴神。
　　那边李伯阳便已经将祂的身体投入了狱魂鼎中。
　　纵使天神早已化作自然道一部分，理论上是没有“本体”这个概念的。
　　但像不延胡余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却通过种种方式，重铸了一具不同于一般化身的躯壳。
　　正是这只躯壳延续了祂的意志，让其得以苟延残喘到今天。
　　李伯阳将千丈玉像投入狱魂鼎的行为，无疑是在彻底杀死不延胡余。
　　一旦那千丈玉像被炼化。
　　不延胡余就算修成阴神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最终只会化作一汪灵泉消失于天地之间。
　　“不，我不会死！我不能死！”
　　当意识到李伯阳真的敢毁掉自己的身体后，不延胡余立马从地泉灵乳中涌出。
　　顷刻间，元神瞬息千里，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
　　可惜的是，不延胡余为了躲避李伯阳，逃得实在是太远了。
　　还不等祂跨越十分之一的路程。
　　不延胡余就感觉自己元神与肉体的联系被斩断，再无丝毫瓜葛。
　　“火候到了！”
　　全然不知道不延胡余的绝望和挣扎。
　　李伯阳眼看时机成熟，立马正式开启了这次的炼宝流程。
　　汹！
　　在狱魂鼎中，千丈玉像已经完全融化成了液态。
　　一道道箴言符咒随着李伯阳的手决投入其中，不断塑造着那液态玉质的新形态。
　　只不过，李伯阳这一次用的是两道符咒的结合体——复合符咒。
　　为了取得最好的效果，李伯阳这次使用的符咒也不同于以往。
　　第一道符咒是一种能够重塑物质结构，却又不影响其物质特性的符咒。
　　考虑到这种符咒拥有着从原子结构解离、重构物质的能力，李伯阳本来是想将其称为“重构符咒”或“物质符咒”的。
　　结果这个命名却引来了兮萝的强烈反对，她坚持把这种符咒叫做【变化符咒】。
　　也是在兮萝不厌其烦的唠叨下，李伯阳这才搞清楚。
　　原来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之所以能够培育出那么多奇特的生命和物种，靠的就是【变化符咒】的能力。
　　把马变成狗、把羊变成狗……
　　然后让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结合，生出一种同时拥有马和羊特性的全新物种。
　　这正是淮江女巫脑洞大开之下，对于【变化符咒】的一种奇妙运用。
　　——改变物质的结构，却又不影响其原本的特性。
　　李伯阳也是凭借【变化符咒】的这种能力，才能在不影响南海海眼的情况下，完美重塑千丈玉像的结构。
　　事实上，不只是千丈玉像与海眼的联系。
　　就连千丈玉像自带的“化玉不眠之咒”和“血肉畸变之咒”，都被李伯阳同样完美的保留了下来。
　　嗡嗡嗡……
　　于是乎，待到那团液态玉质逐渐成型，变成一尊凝如白脂的巨大玉瓶时。
　　李伯阳甚至能够从中感受到些许生命的气息。
　　就仿佛这尊巨大的玉瓶是真正的活物一样。
　　“要说是活物的话，其实也不算错……”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在兮萝诧异的注视下再次开启狱魂鼎的鼎盖。
　　这一次被李伯阳投入狱魂鼎的，赫然是堵住了南海海眼的【息壤】。
　　呼！
　　只见巨大的虹吸之力从玉瓶中传来。
　　【息壤】没有丝毫遗漏，异常丝滑的就被吸入了狱魂鼎中。
　　当【息壤】与玉瓶接触相融之时，其本质也在那【变化符咒】的影响下暴露了出来。
　　每一粒沙土都是一个独立箴言，每一个箴言又自带了无穷变化。
　　就好像佛教传说中的“须弥芥子”一样。
　　构成【息壤】的每一粒沙土，本质都是一个完美的整体。
　　——大如须弥，小如芥子。
　　无论这些箴言是单独分散还是群体聚合，都不影响其本身的独立性和完整性。
　　一粒沙土可以容纳一个世界。
　　一捧沙土聚合起来同样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便是淮江女巫所留下的那十二枚符咒中最特殊的符咒——【时空符咒】。


第40章 羊脂玉净瓶
　　与正常人的刻板印象不同。
　　【时空符咒】其实并不能真正改变物体本身的大小和属性。
　　【时空符咒】的本质是通过影响物质与时空的关系，进而让物体本身看上去无穷大和无穷小，亦或是处于过去时态和未来时态。
　　换而言之，【时空符咒】只是改变了物质的时空状态，而不改变物质本身。
　　这虽然并不神话，但的确很科学。
　　在研究【时空符咒】的时候，李伯阳甚至都怀疑淮江女巫有没有搞懂这枚特殊的符咒。
　　毕竟单从表象来看，【时空符咒】不仅是十二符咒中最玄妙的符咒，同时也是学习难度最大的一枚符咒。
　　好在李伯阳有着前世的科学素养，很快理解了这种类似于“量子态”的特殊时空关系。
　　甚至青出于蓝的制造出了【息壤】这种完全不遵循物理法则的东西。
　　而现在，李伯阳要做的就是用【息壤】重塑玉瓶。
　　凭借着【变化符咒】那能够改变物质形态，却又不影响其本身性质的特殊属性。
　　李伯阳有信心做到让两个符咒融合，成为真正的“复合符咒”。
　　轰！
　　电光火石之间，狱魂鼎猛然发出一声巨响。
　　【息壤】在无色丹火的淬炼下迅速融化，然后如同透明的白釉般覆盖在玉瓶之上。
　　在这个过程中，【变化符咒】与【时空符咒】也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却十分奇妙的没有破坏对方的整体结构。
　　【时空符咒】的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它让白釉与玉瓶分别处于两种时态。
　　玉瓶处于现在这个时刻，白釉则处于过去的某个时刻。
　　这种时间层面上的分割，才是两个符咒没有相互破坏的根本原因。
　　与之对应的，【变化符咒】则保留了玉瓶和息壤的特性，让两者变成了一个真正完美的整体。
　　物质层面的融合、符咒层面的融合……
　　两相叠加之下，巨大的玉瓶猛然释放出万道华光。
　　见此情形，李伯阳没有丝毫迟疑，猛然挥手再次掀开了狱魂鼎的顶盖。
　　嘭！
　　伴随着炸炉的声音，巨大的玉瓶从狱魂鼎中冲出。
　　然而早有准备的李伯阳立即转动手臂，操控着天空中的巨大【太极图】镇压而来。
　　嗡嗡嗡……
　　宛如宝刃出鞘，又好似利箭离弦。
　　瓶身不自觉的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就仿佛一个真正的活物。
　　可惜的是，无论这玉瓶如何挣扎，在【太极图】的威压之下也只能逐渐恢复平静。
　　“成功了吗？”
　　全程目睹这玉瓶的诞生，兮萝不知为何竟然从那玉瓶上感受到了一丝战栗之感。
　　与【太极图】、【山河社稷图】不同。
　　这玉瓶给兮萝的感觉并非什么法宝，反而更像是以“玉瓶”形态存在的天神。
　　尤其是当对方反抗【太极图】的镇压，试图挣脱李伯阳的束缚时，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意料之中的一点小‘意外’而已。”
　　只见李伯阳轻轻地招了下手，【太极图】随即便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内。
　　而那玉瓶也由大变小，缓缓落入了他的掌中。
　　本就是由一尊古神的身躯炼化而来，然后又被狱魂鼎强化了灵性。
　　玉瓶的反抗完全在李伯阳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闻言，兮萝脸上的震撼迅速转变成了无语。
　　她对于李伯阳这种偶尔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言论，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
　　不过，那玉瓶接下来的表现却的确无愧于“奇迹”之名。
　　涡……涡……涡……
　　单手高举那玉瓶，李伯阳就仿佛举起了一枚黑洞。
　　无量的海水瞬间化作万道洪流，涌入了那高举的玉瓶之中。
　　但那玉瓶就仿佛内含无限的空间一般，源源不断、无穷无竭的吞纳着整个南海之水。
　　由于其吞纳的速度实在太快。
　　整个南海的海平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原本汹涌的浪涛也重归平静。
　　“这……”
　　立时瞪大了双眼，兮萝简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特别是当李伯阳一个大力投掷。
　　猛然将手中的玉瓶扔向那个南海之眼时。
　　被神通力分开的海水再次缓缓合拢，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状态。
　　唯有那还在缓缓下降的海平面，诉说着那玉瓶的存在。
　　“现在就不用担心海眼被毁……”
　　“也不用担心四海的循环被破坏了……”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如此笑着说道。
　　多余的海水都被玉瓶吞纳，南海的海潮危机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最起码，李伯阳不认为区区南海之水就能够将那玉瓶填满。
　　接下来只要定期将玉瓶之水释放到海眼之中。
　　让其流入其它三海，四海的洋流循环也会重新恢复到一个平衡的状态。
　　在天地元气摆脱如今的混乱状态，天地重新孕育出秩序之前。
　　这已经是李伯阳能够想象的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以人工代替自然，以法宝改变天地。
　　这是李伯阳前世各种神话传说中的神仙圣人，都很难做到的一件事情。
　　可如今的李伯阳，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这种伟力。
　　“不，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猛然摇了下头，反应过来的兮萝难以置信的喊道。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炼制的新法宝居然这么夸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那个玉瓶将成为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你人为制造出了一个‘天地支柱’！”
　　兮萝用“天地支柱”来形容那玉瓶，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在兮萝的概念中，她原以为李伯阳只是想要彻底解决那位南海之神·不延胡余。
　　结果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步到位，重新奠定了四海的新秩序。
　　“天地支柱着实有些夸张了……”
　　“不过‘南海支柱’这个名字，它倒是担得起。”
　　看着轻轻抚摸着下巴的李伯阳，兮萝再度回归到了无语的状态。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吧？”
　　使劲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兮萝最终决定放弃和李伯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你打算管这个玉瓶叫什么？该不会就叫玉瓶吧？”
　　“还是说，你又打算取一个谁都听不懂的超长串名字？”
　　以兮萝对李伯阳的了解，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也只能说是很大了。
　　“咳咳……”
　　本来的确有这个打算的李伯阳立时干咳了一声，然后才略显尴尬的反驳道。
　　“谁说的，我取名一向都简单明了好吧！”
　　“这玉瓶既然玉如羊脂，那索性就叫‘羊脂玉净瓶’吧！”


第41章 三面八臂的新神
　　“那天人究竟干了什么！？”
　　藏匿在一个混乱的地下河流之中，不延胡余的元神如此怒吼着。
　　在本体与元神的关系被斩断的瞬间。
　　意识到危险的不延胡余立马就遁入了地下河流之中，这才勉强保住自身的元神不再继续溃散。
　　不过，这样的情况显然不能够继续持续下去。
　　不延胡余现在必须得马上找到一具新的肉身，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祂究竟该怎么样才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找到一具契合自己的肉身呢？
　　寻常生物的肉身，不延胡余肯定是看不上的。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潜力的缘故，更因为寻常生物的寿命不过短短十数载。
　　这对于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不延胡余来说，和饮鸩止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那些稍微强大一点的先天神圣，不延胡余又肯定没办法夺舍成功。
　　思来想去，不延胡余变得更加愤怒了。
　　可就在这时，不延胡余的脸色突然一变，略显错愕的望向了这条地下河流的尽头。
　　通过水脉的感知，不延胡余似乎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天吴？”
　　很快，不延胡余脸上的错愕就变成了惊喜。
　　因为祂已经认出了这股熟悉感的源头——那正是已经变成了八首怪物的天吴。
　　作为不延胡余用于承载自身力量的实验品，祂其实并没有把天吴放在心上。
　　毕竟相较于夜游神，那天吴甚至就连自身的意识都没保留下来，纯粹只是畸变的怪胎罢了。
　　但如今，那天吴却成为了唯一有可能延续不延胡余生命的存在。
　　尽管就连不延胡余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成功夺舍天吴。
　　可此情此景之下，那天吴却已经成为了不延胡余唯一的希望。
　　呼！
　　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延胡余再次元神远遁。
　　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小半个地下河流，来到了自己所感应到的天吴的位置。
　　“嗷呜！”
　　随着不延胡余从地下河流中飞出。
　　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八首、八尾、八足的怪物，正在沿岸的河流附近肆虐的画面。
　　感受到天吴的威胁，附近的人类、精怪纷纷逃跑避难。
　　因为这里不是百地群山。
　　面对天吴这种“天灾”，他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奈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天吴选择在这里显化出自己的真身，并不是一个巧合。
　　附近的村落被祂捣毁，来不及逃跑的人类精怪纷纷成为了祂的口中血食。
　　偶尔有一些选择反抗的先天神圣，在天吴那恐怖的力量之下，也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
　　“你们快走！我断后！”
　　这是一位女巫对身后的村民的怒喝。
　　作为这个村落唯一的巫觋，这位女巫看上去年纪并不算大，不过二十出头而已。
　　但那黝黑的皮肤和坚毅的表情，却足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尽管万分不舍，可村中的族人还是听从了女巫的话，带着一众老弱妇孺向深山逃去。
　　这一幕自然激怒了化身天灾的天吴。
　　轰！
　　恐怖的水潮从河流中涌出，然后于半空中化作了一颗巨大的脑袋。
　　好在因为元气动荡的缘故。
　　天吴的力量较之百地群山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幅度的衰弱。
　　所以在面对天吴的那颗头颅时，女巫自觉如果背水一战的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嗬！”
　　第一时间咬破自己的手指，女巫在自己身上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巫纹。
　　霎时间，女巫也化作流水冲天而起。
　　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化作流水的女巫就与天吴的头颅融为一体，并且争夺起了对水潮的控制权。
　　轰隆隆……
　　于是，原本汹涌的水潮被成功遏制，无法再伤害到那些正在逃跑的村民。
　　不仅如此，在天吴脑后的位置，女巫的脸孔也若隐若现的想要浮出。
　　可惜的是，女巫有些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低估了天吴的混乱程度。
　　轰！轰！轰！
　　在一连串汹涌的爆炸声中。
　　天吴的其祂七颗头颅一一从河水中钻出，然后毫不犹豫的咬向了一开始的那个头颅。
　　意识到不妙的女巫想要脱身，结果却率先成了被集火的目标。
　　“啊！”
　　说不清是天吴的惨叫，还是女巫的惨叫。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对其祂七颗头颅的撕咬，最开始的那颗头颅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好机会！”
　　趁此良机，不延胡余没有片刻犹豫，立马选择了元神附身。
　　相较于女巫所施展的【同化巫术】。
　　不延胡余的元神是直接入主天吴的中枢，夺取整具身体的控制权。
　　结果令人意外的是，原本癫狂的天吴竟然在这一刻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我要杀了你！”X8
　　八颗头颅几乎同时发出这样的怒吼。
　　天吴完全放弃了对女巫的进攻，而是全身心的将意识集中在了对抗不延胡余的元神上面。
　　一时间，原本狂暴的八首怪物竟然诡异的静止了下来。
　　显而易见的，论仇恨值的话，女巫完全比不上将天吴变成如今这副怪胎模样的不延胡余。
　　“这是……怎么回事？”
　　懵逼中的女巫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吴的身体正在迅速缩小。
　　须臾之间，残暴的怪物就变成了一尊三面、八臂的高大女性形象。
　　“我现在拥有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持续懵逼的女巫尝试性的动了一下，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就好像这具身躯真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一样，动作流畅到甚至令人有些恐惧。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巫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正有两个意志正在相互斗争、厮杀。
　　相较于这两个意志，女巫弱小的就宛如蝼蚁一般。
　　但吊诡的是，最弱小的女巫却拥有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天吴和不延胡余只能偶尔通过侧面的两张脸孔，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第42章 卷末 天命咒术，改换命格
　　百地群山，飞来峰。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是外界那些山民给你塑造的新神像吗？”
　　好奇的打量着李伯阳手中正在把玩的泥塑，兮萝面色古怪的低声问道。
　　因为李伯阳手中的那个泥塑三面八臂，而且有着十分明显的女性特征，让人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那绝对是一尊女神。
　　然而在这尊女神像的头部两侧，却又分别长着两张男性化的脸孔。
　　其中一张耳挂青蛇，面容威严之余却又有几分愤怒之意。
　　另一张则是一张长满了鳞片的蛇脸，眼神中满是狂暴与混乱。
　　“当然不是……”
　　略显错愕的睁大眼睛，李伯阳当即开口反驳道。
　　“他们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离谱到……这种程度吧？”
　　李伯阳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就连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了。
　　因为自从“武乙射天”后。
　　幸存的神明哪怕没有堕落成为凡物，其力量也大大削弱，远不如从前了。
　　这直接导致信仰李伯阳的生物中，又多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家伙。
　　按照它们奇特的脑回路，似乎把李伯阳塑造成什么样的形象都不为过。
　　“你看，就连你自己都没那个信心吧！”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兮萝笃定的说道。
　　“咳咳，反正这个神像不是我。”
　　连忙中断这个话题，李伯阳将手伸了出去，好让兮萝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个神像的全貌。
　　“这是一种我最新研究出的……咒术？”
　　“反正这是一种基于诅咒诞生的新法术，是一种能够直接干涉天命的法术。”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
　　兮萝立马忘了先前的调侃，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干涉天命？”
　　兮萝当然知道天命是什么。
　　通俗一点来说，那就是天道、是命运、是因果。
　　淮江女巫和李伯阳就属于各自时代最强大的天命观测者。
　　但在大多数时候，两者都只是默默观测天命，偶尔顺势而为。
　　李伯阳最近一次强行干涉天命，就是在“武乙射天”的时候制止浩劫的成型。
　　饶是如此，李伯阳也只是为众生留下了一线生机，而非彻底将那场浩劫消灭于萌芽之初。
　　可如今，李伯阳竟然说自己研究出了一种能够干涉天命的法术，也就难怪兮萝表现得如此惊讶了。
　　“说干涉可能有些不太恰当，准确来说是一种间接影响因果的法术。”
　　稍微迟疑了一下，李伯阳又纠正了自己之前的说法。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不延胡余吗？”
　　“我其实并没打算放过祂的元神，只不过那元神跑得太快，处置起来有些麻烦。”
　　“再加上祂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要是强行追杀祂的话，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中了祂的埋伏。”
　　“所以我想到了诅咒，恰好我手头上又有现成的‘媒介’……”
　　………………………………………………………………………………………………
　　诅咒是基于血肉之躯诞生的一种特殊巫咒。
　　在诅咒的领域，元神毫无疑问是一种全新的事物。
　　就连最擅长巫咒的巫王，都只能够用“化玉不眠之咒”来困住不延胡余。
　　李伯阳就算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超越了那些巫王们在诅咒方面的造诣。
　　“血肉畸变之咒”已经是李伯阳对于诅咒的最强应用了。
　　于是，李伯阳想到了自己的占卜之法。
　　占卜之法可以测算未来吉凶，那么是否能够结合诅咒来锁定吉凶的？
　　倒八字、走霉运、换命格……
　　当这一系列名词在李伯阳的脑海中冒出时，他似乎找到了对于占卜之法的另一种应用。
　　相较于单纯的占卜吉凶、预测未来。
　　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应用方式，显然需要承受更高的代价。
　　好在李伯阳这次要对付的只是不延胡余的残破元神，手中又有许多关于对方的媒介。
　　因此，李伯阳只是用最小的代价便塑造了一尊可以用于改换命格的泥塑。
　　“改换命格！？”
　　当兮萝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再次看向那神像的眼神都变了。
　　“是的，我把不延胡余的命格和一位同样濒死的巫女进行了交换。”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展开了【山河社稷图】。
　　随后通过调整和缩放【山河社稷图】的视角，二人看到了一个即将被潮水吞没的小山村。
　　“这个小山村位于四方国的北面，原本是由一位山神庇佑的。”
　　“可武乙杀死了那位山神，只留下一群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
　　“是一位游历至此的女巫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并且在村庄的中央竖起了我的神像。”
　　微微叹了口气，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当我发现天吴出现在这个村庄附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村庄在劫难逃了。”
　　“特别是那位女巫，作为那片地区少数还活跃着的先天神圣，癫狂的天吴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吃了她。”
　　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地界，在那些元气动荡的地区。
　　这是神明们唯一能够快速恢复自身力量的方式，早已癫狂的天吴自然不可能逃过这种本能的束缚。
　　“所以，你把那位女巫和不延胡余的命格做了交换。”
　　随着【山河社稷图】上的画面不断放大，兮萝已经能够清楚看到那尊三面八臂的女巫了。
　　就和李伯阳手中的泥像一样。
　　那女巫已经彻底取代了不延胡余的命格。
　　换而言之，单从命格上来看，那位女巫已经成为了贵不可言的天神。
　　“代价呢？”
　　“将凡人的命格与天神做交换，不可能没有什么代价吧？”
　　突然紧张的扭头看向李伯阳，兮萝可不相信李伯阳做出了这么逆天的事情会毫无代价。
　　毕竟就连一般诅咒的代价都不小，更何况这种逆天改命的天命咒术了。
　　“硬要说代价的话，我接下来几年会稍微倒点霉，这算不算代价？”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尽可能的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却仍旧让兮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比那不延胡余的元神强那么多，结果还是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我看你这天命咒术问题有点多，以后还是少用点为好！”


第八卷 不死神药


第1章 元神公式·元神丹
　　百地群山，云梦泽的聚灵岛。
　　这是位于云梦泽最外侧的一座小型岛屿，甚至距离迷雾边缘都不算太远。
　　如果没有这个笼罩整个云梦泽的迷雾大阵。
　　从这座小岛到山民们铺建的青砖路，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岛屿。
　　岛上汇聚的天地元气甚至形成了实质，流淌在山间的山泉都散发出浓郁的灵性。
　　受此影响，云梦泽的鬼神在巡视云梦泽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的经过这里，呼吸着那充满灵韵的空气。
　　对于鬼神来说，天地元气的丰沛程度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尤其是在没有出现过元气暴动、平衡失序的百地群山。
　　祂们本身就受天地元气的眷顾，是元气的具象化实体。
　　只是就和人类喜欢生活在空气清新的环境中一样。
　　云梦泽的鬼神，其实也只是单纯喜欢聚灵岛的环境而已。
　　这直接导致聚灵岛上的生物，可以清楚地看到云雾中那时不时路过的庞大鬼神们。
　　“七叔，祂们又来了。”
　　背负着巨大的银色葫芦，银角望着云雾中那若隐若现的鬼神说道。
　　而在银角的身后，七娃的大半个身体都浸泡在泉水之中，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够在泉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让更多的元气涌入自己的经络穴窍之中。
　　虽然以现在的版本来说，山民们已经可以通过直接吞服丹药来强化自身的生命元气了。
　　但要是不能够长时间的维持呼吸法的节奏。
　　那么那些元气终究只是过客，不会化作山民们持续成长的养料。
　　七娃通过浸泡在灵泉中练习呼吸法的方式，可以比以往更加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改变呼吸的效果。
　　事实上，这也是聚灵岛诞生的初衷。
　　如今整个聚灵岛的布局，实际上就等同于一个接入了云梦泽的庞大聚灵阵。
　　比起李伯阳创造的初版聚灵阵。
　　聚灵岛有着小半个云梦泽的分流，聚集的天地元气也是最适合生物吸收、成长的。
　　要不是【先天之炁】的合成难度实在太高。
　　李伯阳甚至想用自然孕育的方式，去合成一个专门生产【先天之炁】的泉眼。
　　饶是如此，七娃这一年来的成长速度也远远超过了同期修行《呼吸法》的山民。
　　体内的生命元气之庞大，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就连已经进入了炼气化神之境的李静姝，在纯粹的生命元气方面也无法与七娃相提并论。
　　这是个人天赋的差异，是后天难以补足的差距。
　　正如同陆怀瑾天生就擅长《感知法》一样，七娃也属于那种天生就擅长《呼吸法》的个体。
　　只不过他的擅长并不体现在修行速度方面，而是体现在元气的储备量上。
　　“祂们路过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七娃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的元气却仍然有节奏的运转着，纷纷涌入丹田之中。
　　如果把一般人的丹田视为“湖”的话。
　　那么七娃的丹田就是货真价实的“气海”了。
　　恐怖的元气储量在他呼吸的间隙从七窍中喷出，一度形成了溢散的七色光芒。
　　“不一样，祂们最近明显是来看你的。”
　　转身看了一下毫无自觉的七娃，银角兴奋地说道。
　　在最近一年里，鬼神们路过聚灵岛的频率明显高了许多。
　　这显然不是什么偶然或巧合可以解释的同等，祂们是专门冲着七娃而来的。
　　毕竟单论元气储量的话，七娃现在已经超过寻常神明不知凡几了。
　　鬼神们也是有好奇心的，自然不可能对七娃这样的“异类”置若罔闻。
　　“祂们爱看就让祂们看呗！”
　　有些无奈的瞥了一眼过于活跃的银角，七娃仍然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
　　“你这次来该不会只是和我说这些的吧？”
　　作为李伯阳亲点的童子，银角虽然看上去年龄不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神。
　　特别是她背后背着的那个银葫芦。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够感受到那锋芒毕露的锐利之气。
　　“那倒不是，师父这次让我来，是专程给你送丹药的。”
　　小心翼翼的取下银葫芦，只见银角一脸谨慎的打开葫芦盖。
　　下一秒钟，一道锐利的剑气从葫芦中射出。
　　咻！
　　剑气冲天而起，划破迷雾、撕裂云层。
　　不出意外的再次引起了附近鬼神们的注意。
　　可是当祂们看到这剑气是从银角的银葫芦中射出时，立马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转过身去。
　　在这一年里，活泼的银角时不时就会搞出类似的动静，云梦泽的鬼神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凡是在云梦泽待的时间长一点。
　　基本都清楚李伯阳新收的那两个小童子，还没有完全掌握自身的能力。
　　那位金色男童还好，为人老实、生性沉稳，倒是没闹出过什么大的动静。
　　但这位银色女童就不一样了。
　　她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未成年李静姝。
　　仗着那个能够射出犀利剑气的银葫芦，根本就天不怕地不怕。
　　据一些和银角起过冲突的鬼神、精怪回忆。
　　对方银葫芦中射出的剑气简直和李伯阳亲自出手无异，根本就不是一般神能够抵挡得了的。
　　“每次都闹出这么大动静，就不怕你师父把这葫芦给收回去啊？”
　　抬头仰望天空那被射穿的云层，七娃同样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叹息道。
　　“嘿嘿，师父才不会把我的宝贝给收回去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用这葫芦收集一万柄宝剑，把它变成真正的‘藏剑宝葫芦’！”
　　信誓旦旦的如此说着，银角直到这时才将一枚丹药从银葫芦中倒出。
　　那银色丹药光滑如琉璃、璀璨如皎月。
　　单单只是这么看着，就能够让人感受到它的神异与玄妙。
　　“这是师父用最新推演的‘元神公式’炼制的元神丹……”
　　“只要你将之吞服下去，就算没有修行‘感知法’的天赋，也能够提前感知到元神的存在。”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银角突然用一种犹豫的声音说道。
　　“可这终究是一条捷径……”
　　“七叔，您在服用这枚丹药之前，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第2章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
　　“元神丹吗？”
　　略显愣神的看着那枚银色的丹药，七娃不禁陷入了沉思。
　　七娃当然知道元神丹，而且还是从李静姝的口中得知元神丹的存在。
　　正如修行《呼吸法》可以通过吞服气血丹的方式，加速自己“炼精化气”的过程一样。
　　李伯阳从很早之前就在思考，难道《感知法》就不可以走捷径的吗？
　　为此，便诞生了所谓的“元神公式”。
　　并不需要将《感知法》修行到某种极致，让元神自然显化出来。
　　通过一些固定的规律、特定的条件，提前唤醒元神和识神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这其中涉及到了左道和魔道的手段。
　　在正常情况下，李伯阳并不推荐那些有天赋的人照搬“元神公式”。
　　毕竟按照公式计算出答案，和以自身天赋推导出公式，这两者的收获和未来成就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然而就算如此，李伯阳还是无奈的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元神公式的。
　　如果说《呼吸法》只对身体和毅力有所要求。
　　那么《感知法》就是对智力和心性的要求了。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饶是李伯阳在百地群山大力推广和普及基础教育，有资格修行《感知法》的人都不多。
　　更遑论将《感知法》修行到一定程度，然后按照李伯阳推演出来的元神公式去唤醒元神和识神。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元神公式为基础炼制的元神丹自然而然的便诞生了。
　　如果说元神公式只是降低了修行元神的门槛。
　　那么元神丹，就是直接把答案扔在修行者的脸上。
　　只要吞下元神丹，修行者的肉身就会陷入一种濒死的龟息状态，最大限度提升自己的灵觉。
　　紧接着，修行者体内的生命元气会自发打通“天地之桥”，与外界的天地元气产生共鸣。
　　如此一来，修行者会在显化出元神之前，就先一步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存在。
　　随后元神丹会自然运转，借助特定的天地元气，去持续刺激和唤醒人体潜在的灵性。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这其实就是李伯阳借助炼丹之法，人为模拟先天神的诞生过程。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
　　银角也不会让七娃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选择吞服这元神丹。
　　元神丹是比元神公式更加捷径的捷径，代价和副作用自然也比元神公式更大。
　　首先一个，吞服元神丹之后。
　　修行者修成什么样的元神全看天意，自身完全无法做出主导和选择。
　　之后如若想要修成阴神、阳神，其难度也堪比登天。
　　其次，打通“天地之桥”后，生命元气与什么样的天地元气共鸣也是随机的。
　　这在短期内或许看不出什么代价。
　　甚至可能会因此觉醒一些奇奇怪怪的神通。
　　但长期来看，修行者未来如果想要走“丹成九转”的路子。
　　让生命元气更进一步蜕变成为独属于自己的元气，难度同样也会大大增加。
　　显而易见的，银角眼中的七娃根本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瓶颈，提前断绝自己未来的道路。
　　“丹药给我吧！”
　　片刻的思考过后，七娃下定了决心。
　　“可是……七叔……”
　　欲言又止的握紧丹药，银角还没说什么，七娃就已经笑了起来。
　　“银角，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我和你师父，还有你师叔不同。”
　　“我没有不哭儿的天赋和智慧，也没有大丫头的毅力和愿景……”
　　“对我来说，我能够有如今的成就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单单一个感知法，我就学了一年多还没入门……”
　　“你要再让我去学习那什么卜算之法、元气组合、元神公式，我的脑子会炸掉的。”
　　伸手摸了摸银角头顶的独角发髻，只见七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七叔我只是一个凡人，无论寿命还是精力都是有极限的。”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只考虑修行。”
　　………………………………………………………………………………………………
　　飞来峰，山神庙后院。
　　“你就这么肯定七娃一定会吞下元神丹？”
　　就和所有猫科动物一样，兮萝一脸懒散的趴在树上。
　　只有在和李伯阳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摇动一下尾巴，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我了解七娃，他不是那种能够静下心来隐世修行的人。”
　　一边转动着狱魂鼎上的【太极图】，一边分神与兮萝进行交谈。
　　李伯阳现在毫无疑问是在炼丹。
　　只是他这次炼的并非元神丹，而是正在尝试一种新的丹药、新的丹方。
　　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这也算是他的日常之一了。
　　“这倒也是，那小子能够耐着性子在云梦泽待上一年，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了然的点了点头，兮萝常年听着老村长的唠叨，对于李家村各个刺头的性格自然也有所了解。
　　“可惜了那家伙在‘呼吸法’方面的天赋……”
　　“他一旦选择用元神丹走捷径，将来想要和你一样‘丹成九转’几乎就不可能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淡淡一笑。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只有一条道可以走。”
　　“生命元气的进阶方式，是借助天地元气淬炼出独属于自身的独特元气……”
　　“元神的进阶形态，是与识神合而为一、阴阳平衡，构建出独立于肉身之外的阳神……”
　　“至于肉体方面？”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赤色的皮肤，李伯阳随即便紧握拳头说道。
　　“千变万化也好，金刚不坏也罢，只要确定了道路，怎么走都是殊途同归的。”
　　“况且我最近有了新的感悟，肉身的极致也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而是一种相当纯粹、原始的生命力。”
　　“肉身是生命的象征，是万灵众生行走于这个世界的物质载体……”
　　“千变万化和金刚不坏，在本质上都是在通往名为‘不死’的终点。”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现在开辟的这三条道路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看着面带困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更加直白的说道。
　　“先是炼精化气，然后是炼气化神……”
　　“只要满足了精、气、神的最低需求，七娃未尝不能够像武乙一般，单纯以‘气道圆满’的姿态成就炼神返虚之境。”
　　“实在不行的话，不追求三道任何一道圆满，难道就不能踏足炼神返虚之境了吗？”
　　“天地人神鬼，赢鳞毛羽昆……”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条条皆可证道。”


第3章 六欲分魔章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条条皆可证道。”
　　这是李伯阳在给云梦者鬼神讲道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兮萝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不禁生出了另外一番感悟。
　　“所以，这也是你决定让陆怀瑾修炼那个什么‘分魂感知法’的原因？”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很直白的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什么‘分魂感知法’，那是‘六欲分魔章’！”
　　“我这次明明都按照你们的习惯取了个简短的名字，你怎么又把这个名字给改了？”
　　《六欲分魔章》全名《七情六欲·分魂魔道七章·姑获鸟量身定制版》。
　　不同于单独的《呼吸法》和《感知法》。
　　这是李伯阳吸取了悬丝姑的经验，以魔道手段编撰的全新修行法。
　　《六欲分魔章》一开始追求的就是精、气、神三修。
　　而非常规意义上先炼精化气、然后炼气化神的进阶式修行方式。
　　并且修行《六欲分魔章》还有一个大前提。
　　那就是修行者必须得拥有类似于姑获鸟的分魂神通。
　　换而言之，除了像陆怀瑾那种天赋异禀的存在，一般人根本就没有修行《六欲分魔章》的资格。
　　然而如此苛刻的修行门槛，也意味着收益同样巨大。
　　李伯阳一开始只是想让陆怀瑾修成元神，以此摆脱姑获鸟的身份。
　　但在见识了夜行游女·隐飞开创的“分神之法”，以及武乙“元神九分”之后的逆天表现。
　　李伯阳突然意识到，只让陆怀瑾修行《感知法》完全就是在浪费她的天赋。
　　武乙仗着自身的九道元神、强行合一，一举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这未尝不是一条已经被点明了前路的捷径？
　　《六欲分魔章》的第一步便是利用姑获鸟的天赋神通，分裂自身的人格、心神。
　　一开始分裂出的分魂肯定是虚弱的。
　　修行者要做的就是将这个虚弱的分魂一点点培养、壮大。
　　待到其显化成真正的元神之时，再由主体元神将之吞噬。
　　由此，主体元神将继承分魂的全部心神和记忆，让自身获得倍数的成长。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
　　这充其量也只能算作一种左道手段，而非真正的魔道。
　　李伯阳之所以加了一个“七情六欲·分魂魔道”的前缀，便是因为分裂的分魂将以魔道的手段迅速成长。
　　修行者在分裂分魂之初，就会有意识地赋予分魂极端的情绪。
　　初始人格越是偏激、越是执着，就越能适应魔道之法，在极端痛苦和愤怒的情绪中加速成长。
　　同样的，由于分魂的先天缺陷，主体元神吸收分魂时的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李伯阳甚至考虑在后续的几个版本中，给《六欲分魔章》加入能够赋予人格虚拟记忆和经历的能力。
　　如此一来，修行《六欲分魔章》的人甚至可以利用这些人格去补足自身的短板。
　　擅长战斗的人格、擅长思考的人格、擅长法术的人格、擅长神通的人格……
　　理论上来说，《六欲分魔章》分裂的人格和次数越多，修行者的元神就越强。
　　最后甚至能够像武乙那般强行突破元神的极限，成就真正的炼神返虚之境。
　　不过，有了武乙的前车之鉴。
　　李伯阳当然不可能忽略肉体和元气的修行。
　　或者说，真要按照既定的步骤修行《六欲分魔章》，避免走火入魔。
　　肉体的强悍和元气的丰沛是最基础的条件。
　　“名字什么的不是关键……”
　　“关键是，你难道就不觉得你搞出的这个‘六欲分魔章’很邪门吗？”
　　深深的吸了口气，兮萝并没有被李伯阳的话打乱思路，而是继续反问道。
　　“陆怀瑾那丫头本来就邪门，你还让她修行这种邪门的东西……”
　　“哪天她要是突然欺师灭祖杀了你，我都不会有一丁点的奇怪。”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倒也不否认这《六欲分魔章》的确很邪门。
　　哪怕就是站在魔道的角度。
　　这《六欲分魔章》的邪门程度，都可以算得上是最高级别的了。
　　“修行之法并没有什么好坏正邪之分，全看使用者如何去使用它而已。”
　　“况且，陆丫头经过隐飞上次的刺激，已经提前分裂出了一个姑获鸟人格……”
　　“她要是不想和淮祸龙女一样，备受善恶两面的折磨，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
　　“这是唯一可以根治、甚至让她更进一步的办法。”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方才接着说道。
　　“说到底，这‘六欲分魔章’是为了给她治病，所以邪门就邪门了点。”
　　“如若你不走魔道、追求速成……”
　　“这‘六欲分魔章’其实也有另外的用法。”
　　瞬间就被李伯阳勾起了兴趣，兮萝倒想看看对方还打算怎么狡辩。
　　“怎么个另外用法？”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饶有兴致的说道。
　　“你可别忘了，这‘六欲分魔章’脱胎于武乙的‘元神九分之法’。”
　　“我们一般人虽然没有巫王的底蕴，能够同时分裂出九道能力不同、性格迥异的元神。”
　　“但要只是分裂一、两道元神呢？能不能够补足自身的缺陷呢？”
　　如果不赋予初始人格极端的情绪，而是完全当做另一个自己去培养的话，李伯阳的这番说辞是绝对可行的。
　　“说的倒是轻巧！”
　　“姑获鸟的分魂神通可不是你之前捣鼓出的那些‘分神之法’。”
　　“说到底，‘分神之法’只是一心数用而已，本质上仍然是一个自己。”
　　“但分魂神通是彻底割裂自身的灵魂，然后创造、复刻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一点都没被李伯阳画的大饼给蒙骗住，兮萝一语便道破了对方话里的漏洞。
　　结果还没等兮萝高兴两秒钟。
　　李伯阳就笑意盈盈的从影子中掏出了一件华丽的羽衣。
　　这羽衣不是别的，正是隐飞死后留下的那件羽衣。
　　在武乙死后，这件羽衣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为了李伯阳的收藏品之一。
　　“你打算使用这件羽衣？”
　　“然后逆向破解姑获鸟的分魂神通？”
　　闻言，李伯阳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立马摇了下脑袋。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使用这件羽衣才对……”
　　“毕竟我可没有女装癖，更不想变成一个女人。”
　　“而且以旁观者的视角，我才更容易破解这件羽衣的奥秘。”
　　凡是披上这件羽衣的人，不分男女都会化作夜行游女的模样，直到再次脱下羽衣为止。
　　“你个娃娃……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忌讳了？”


第4章 冰肌玉骨
　　就在李伯阳试图哄骗兮萝穿上羽衣的时候。
　　距离李家村不远的山坳村，陆怀瑾也在努力修行《六欲分魔章》。
　　正如李伯阳此前所言，《六欲分魔章》虽然主修元神，却也同时兼顾了肉体和元气的修行。
　　“呼！”
　　随着陆怀瑾的呼吸吐纳，若有若无的氤氲之气环绕在其周身。
　　在这股氤氲之气的淬炼之下。
　　陆怀瑾的皮肤越发白皙，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那如玉般温润的骨骼。
　　这正是《六欲分魔章》的第1章 ——冰肌玉骨。
　　就如同李伯阳出生后因为煞气侵蚀，变得赤发如火、红肤如岩一样。
　　那些在元神引动之下汇聚起来的氤氲之气，同样有着类似的效果。
　　每一次呼吸都能够让生命元气与氤氲之气顺利混杂在一起……
　　每一次吐纳都能够让自身变得更加轻盈，由内而外的强化经络穴窍……
　　甚至因为这种特殊的修行理念，陆怀瑾的生命元气还提前拥有了类似于玄黄之气、菁英之气的特征。
　　以元神为主，然后肉体、元气、元神三者齐头并进。
　　要是让当初的悬丝姑看到这一幕，估计都会羡慕的哭出声来。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六欲分魔章》就是以她为模板编纂的更高阶的魔道之法。
　　【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你我本为一体，我又从没伤害过你，你又何必如此呢？】
　　在陆怀瑾的心灵深处，那个曾经昙花一现的姑获鸟人格一边卖惨、一边哀嚎。
　　奈何，陆怀瑾的生理年龄虽然才六岁左右，但心智却异常成熟，根本就不受那姑获鸟人格的影响。
　　尤其是当越来越多属于姑获鸟的记忆，涌入陆怀瑾的脑海。
　　一种高傲、冷漠的心性似乎也正在逐渐成型，让陆怀瑾更加理所当然的无视起了另一个人格的哀嚎。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忽然将陆怀瑾从愈发冷漠的心性中唤醒。
　　“丫头？原来你今天没去李家村上课啊？”
　　随着陆穗娘推开家门，她那温柔的声音也传入了陆怀瑾的耳中。
　　“说起来，你好像最近几天都没去了吧？”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说你欺负别人了？”
　　“娘和你说，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呀，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陆穗娘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的意味。
　　陆怀瑾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抱住了。
　　“娘，我可不想嫁人，我要一辈子陪着您。”
　　迅速从修行状态中退出，陆怀瑾脸上的冷漠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撒娇的表情。
　　“你个小丫头片子，谁要你一辈子陪啊！”
　　“你千万别被李家村那个大丫头给带坏了，我可还是要抱外孙的呢！”
　　伸手掂起陆怀瑾的鼻子，陆穗娘没好气的呵斥道。
　　尽管陆怀瑾才六岁，但深知对方心性的陆穗娘可不会把对方的话当做玩笑。
　　“说起来，七娃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他已经在云梦泽呆了一年多了，村子里的孩子们都等着他回来呢！”
　　虽然明知道陆穗娘这是在转移话题，可陆怀瑾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道。
　　“嗯，七叔应该快要回来了。”
　　“听说七叔还取得了山神奶奶的同意，之后可以让我们分批次前往聚灵岛修行。”
　　这个消息是陆怀瑾从李静姝那里听来的，可靠性极高。
　　现如今的新生代山民虽然人均修行了《呼吸法》，《感知法》的修行方式也基本普及了下去。
　　然而真正能够在《呼吸法》上有所成就的却寥寥无几。
　　就更别说门槛更高的《感知法》了。
　　当然了，这是在不考虑“气血丹”的情况下。
　　最起码在李伯阳简化丹方、培养出足够多的炼丹师之前，“气血丹”注定只是小范围流传的珍宝。
　　在这种情况下，让新生代们前往聚灵岛修行，就成为了能够快速提高他们《呼吸法》水平的最佳方案。
　　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个天赋的话，甚至可以尝试更进一步的《感知法》。
　　“真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家闺女肯定会是第一批去修行的人！”
　　兴奋地揉搓着陆怀瑾的脸颊，陆穗娘如此肯定地说道。
　　见此情形，陆怀瑾其实很想说自己都去过云梦泽好几次了，而且那聚灵岛对自己的作用并不大。
　　不过看着陆穗娘那一脸兴奋的表情，陆怀瑾还是十分识趣的没有扫对方的兴。
　　“娘，咱们村子集资购买的青铜马呢？”
　　“我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看到那匹青铜马了，它是不是又坏掉了？”
　　“青铜马”是继“青铜牙豚”之后，青铜岛推出的第二批产品。
　　不同于只能够帮忙开垦耕作的青铜牙豚。
　　青铜马更适合在青砖路、水泥路、以及息壤路上奔袭来往，运送各种物资。
　　现在稍微富裕一点的山民村庄，基本上都会集资买一匹青铜马，然后专门在赶集的时候拉送物资。
　　毕竟比起那些需要精心照顾的驯化野兽，青铜兽的性价比实在太高了。
　　青铜马唯一的缺点，就是相较于青铜牙豚来说使用频率太高，基本隔段时间就要替换对应的磨损零件。
　　据说，正是因为这种频繁的磨损和消耗，青铜岛那边已经考虑将青铜马的四肢换成轮毂了。
　　反正青铜马跑的都是现成的道路，很少去那些崎岖不平的山道。
　　用轮型结构取代四肢，可以最大限度减少这种损耗，延长青铜马的使用寿命。
　　“那倒没有，是你外公带着三子他们又出去卖东西去了……”
　　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陆怀瑾颇为困惑的问道。
　　“今天好像不是赶集的日子吧？”
　　山民们只有在赶集的日子，才会前往固定的村庄进行物资交易。
　　但陆怀瑾仔细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没有哪个村子在赶集才对？
　　“你外公他们又不是卖东西给山民……”
　　神秘的笑了一下，陆穗娘抚摸着陆怀瑾的脑袋小声说道。
　　“这次买咱们东西的，是山林中的一位山神。”
　　“听说还是刚刚才从云梦泽里放出来的，很懂咱们山民的规矩，比先前那些野蛮的精怪可强多了。”


第5章 旧神·芭騩君
　　芭騩君是千年前的百地蛮神，是一尊脱胎于芭蕉叶的先天神。
　　自从与淮江女巫斗法失败之后，她就一直被封印在飞来峰之中。
　　直到蚀天君的现世破坏了飞来峰的封印，芭騩君这才趁机逃了出来。
　　然而在逃出生天之后，芭騩君先是与这个时代的百地众神频繁发生冲突，随后又见识了无支祁大军的威势。
　　自觉百地群山迟早会沦落于无支祁之手。
　　不愿意再成为别人阶下囚的芭騩君，果断选择了离开。
　　一路由南至东，芭騩君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到达东海附近，找到一处适合自己安歇的地方。
　　“武乙射天”事件又爆发了。
　　当武乙的分神出现在芭騩君面前时，她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武乙暂时没精力理会芭騩君这样的“弱者”。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芭騩君一眼，便径直前往了东海深处，与那些从亘古年代活下来的古神展开了战斗。
　　那场战斗堪称毁天灭地。
　　潮起潮落的威势，一度将海岸线向内陆推进了数百公里。
　　直至这场战斗触碰到大夏的边境线。
　　武乙方才借助九鼎的神威，一次性战胜了全部的古神。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大夏众神却冒着身死的风险冲出神州结界，在最后时刻背刺了武乙的分神。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芭騩君就不清楚了。
　　因为早在天地秩序崩塌、元气混乱的前期，她就已经由于失去天地元气的眷顾而衰弱了下来。
　　要不是芭騩君同样听过李伯阳讲道，知道一些最浅显的《呼吸法》，让生命元气构成了完整的循环。
　　她恐怕早就变成了凡物，然后死在了后续的一系列灾祸中。
　　饶是如此，芭騩君也经历了千难万险，才重新返回百地群山。
　　当芭騩君在百地群山再次感受到天地元气的眷顾，恢复部分神力时。
　　她那一直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可惜的是，由于此前的动荡对芭騩君造成的伤害太大。
　　再加上其本身对于这次危机的恐慌，芭騩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决定转修“天人之道”。
　　可如此一来，一个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芭騩君并非人形神明，也不知道什么奇经八脉。
　　李伯阳的第一次讲道也只是简单阐述了“天人之道”的本质，却并没有点明具体的修行方式。
　　能够在本体的芭蕉叶络上搭建起生命元气的循环，避免被外界元气动荡波及。
　　其实就已经是芭騩君天资聪明的一种表现了。
　　于是，为了进一步探究“天人之道”的具体修行法。
　　芭騩君决定效仿百地群山的精怪，从那些山民们手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了一开始入手《呼吸法》的难度稍微高了一点，后续的《感知法》和丹药、符箓就容易了许多。
　　因为在修行《呼吸法》的过程中。
　　芭騩君重塑了自己的形象，由典型的蛮荒之神变成了一位文明之神。
　　在一个不足百人的山民村落中，芭騩君甚至成为了被他们供奉起来的山神。
　　事后许久芭騩君才恍然惊觉，这群山民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刚刚从云梦泽中被释放出来的鬼神？
　　带着些许心虚、又带着些许的尴尬……
　　芭騩君一边小心翼翼地通过这个山民村落与外界接触，一边还不忘收集所有与那位山民先知有关的信息。
　　毕竟飞来峰的鬼神都知道，那山民先知其实就是赤发鬼神、降世天人。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芭騩君意外得知自己留下的葫芦藤竟然孕育出了两位先天神。
　　就连那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大笨牛，都成为了山民先知的坐骑。
　　………………………………………………………………………………………………
　　“就是这里了！”
　　当陆叔驱使着青铜马，带着几名村中小辈来到一处山林中时。
　　他第一时间将马背上的物资给取了下来，然后示意几个小辈把它们放到一株巨大的芭蕉树下。
　　呼！
　　一阵微风拂过，巨大的芭蕉树随风摇曳。
　　下一秒钟，一位身形妖娆、披着轻纱的女人出现在了芭蕉树下。
　　这女人正是重塑了自身形象的芭騩君。
　　出乎意料的是，芭騩君对于自身形象的改变可谓是十分彻底。
　　不单单完全复刻了人类女性的样貌，就连穿着打扮也与百地群山的山民进行了同步。
　　身上的轻纱是李家村出产的蜘蛛纺丝编织而成……
　　脚下的长靴是高家村出产的皮革锦缎制作而成……
　　就连腰间的系带，都是典型的山民风格。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芭騩君是一位神明。
　　最起码，陆叔身后那几位小辈已经看呆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臭小子，你们愣着干什么呢！”
　　一脚将几个小辈踹翻在地，陆叔这才颇为恭敬的朝芭騩君鞠了一躬。
　　“几个小辈没见识，还望山神不要介意。”
　　轻轻一笑，芭騩君自然不会介意区区几个凡人的目光。
　　反倒是陆叔所表现出的老辣和果断，芭騩君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颇有意思。
　　“那咱们还是老规矩？”
　　“我先看看你们这次带来的东西。”
　　“待我满意了，再给予你们报酬，如何？”
　　闻言，陆叔立马点头表示同意，这的确是双方之间此前立下的规矩。
　　“尊敬的山神您尽管验收，我山坳村从来不出售残次品的。”
　　陆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是山坳村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诚信商誉。
　　别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山神了。
　　哪怕就是那些只有十几人的小村子，山坳村也绝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占人便宜。
　　“倒也不必这么紧张，我信得过你们。”
　　随手打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袋子。
　　首先映入芭騩君眼帘的便是一些精密的机械造物。
　　这些精密造物都是按照《洛书》打造出来的，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以青铜为原料制作的。
　　只需要将它们简单拼接起来，就能够得到不同规格、不同形态的符箓发射器。
　　这正是双方此次交易的第一批货物——足以装备好几名猎户的武器。


第6章 山民的智慧·起爆符
　　“你们山坳村果然不愧是最擅长制作‘符箓发射器’的村子。”
　　“这些精密的组合结构，已经远远超出了‘洛书’记载的内容……”
　　笑着点了点头，芭騩君毫不掩饰的称赞道。
　　在如今的百地山民之中，符箓发射器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了。
　　基本每个村子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技艺，区别仅在于好不好用而已。
　　至于符箓发射器最关键的符箓子弹？
　　截至目前为止，哪怕就算是山坳村提供的现成符纸。
　　也很少有山民能够完整地绘制出一种符箓，就更不用说因地制宜的绘制多种符箓。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都习惯直接购买山坳村出品的成品符箓子弹。
　　便宜、好用、而且还有充足的售后保障……
　　正是凭借着这种独家的优势，现在的山坳村已然彻底成为了符竹的种植基地。
　　每年只需要种植符竹便能够获得巨大的财富，然后通过这些财富去购买粮食。
　　这种完全打破了以往山民生存方式的协作模式。
　　正在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村落中逐渐普及。
　　在李伯阳的规划下，未来百地群山的每个区域、每个村子都将有自己的特产。
　　有专门负责种植粮食的……
　　有专门负责养殖肉类的……
　　有专门负责生产纸张的……
　　有专门负责印刷书籍的……
　　有专门负责制造船只的……
　　有专门负责维修工具的……
　　甚至可能还有专门进行战斗的……
　　这种初步的区域产业分工协作，最终将取代最原始的农业模式，为以后的工业·产业链协同分工打下基础。
　　当然了，那一天还很遥远。
　　对于当前百地群山的山民来说，这种产业互补的最大优势就是解放了生产力，让他们做到以往单个村子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
　　“山神过誉了，这一切都是先知的恩泽。”
　　静静的看着芭騩君打开第二个袋子，陆叔始终保持着一个商人该有的姿态。
　　因为那第二个袋子里装着的，赫然就是数百发符箓子弹。
　　能够被用来制作符箓子弹的符箓，都是极具攻击性的。
　　所以只是一眼看过去，芭騩君就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的危险气息。
　　这数百发符箓子弹如果一次性爆炸的话。
　　就算是现在的芭騩君，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你们村的符箓子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品。”
　　伸手取出了一枚符箓子弹，芭騩君出神地看着上面的符箓，眼神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渴望。
　　相较于那些纯机械结构的符箓发射器。
　　这些符箓子弹上的符箓，才是芭騩君真正看重的宝物。
　　尽管比不上真正的箴言符咒。
　　可要是能够摸透这些符箓的运行原理，一样能够帮助芭騩君摸索天人之法。
　　想到这，芭騩君直接打开了地上的第三个袋子。
　　不同于符箓发射器和符箓子弹，这第三个袋子里装的是足足五叠符箓。
　　这些符箓是山民们最常用的神行符、轻身符、闭气符、强化符、驱邪符，勉强算是日常用品之一。
　　就像青铜马能够驮着这么多东西横跨近百公里，靠的就是这些常用的符箓。
　　“东西我很满意，这是给你们的报酬。”
　　在验收无误后，芭騩君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其十分谨慎的从袖口中掏出十粒金黄色的种子。
　　芭騩君作为赶鸭子上架的山神，她所庇护的村庄又不是什么大的村子，自然没有百地群山通用的货币——青铜币。
　　但这十枚由其本体孕育出来的黄金种子，用来付这批货物也绰绰有余了。
　　事实上，年纪这么大的陆叔愿意频繁跑这条线路，而且带着这么多危险物品和芭騩君交易，正是为了这些种子。
　　“谢山神的恩赐！”
　　“如果您今后还有什么需求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十枚黄金种子，陆叔知道山坳村以后或许又会多出一种特产。
　　最重要的是，这些来自于神明的种子拥有神力，对于自家孙女的修行有着莫大的帮助。
　　“看在老熟人的面子上，我劝说你一句。”
　　“如果你家有修行‘呼吸法’的孙辈，最好一个月食用一枚种子。”
　　“毕竟我这种子终归不是真正的‘气血丹’，长时间服用的话是会出现异化现象的。”
　　听到芭騩君这么说，陆叔立马紧张了起来。
　　“什么异化现象？”
　　见状，早有预料的芭騩君默默的摇了下头。
　　“皮肤变得白皙透明，骨骼变得晶莹剔透，或许还会不自觉的散发出冷风寒气……”
　　“总之，你要不想自己的孙辈彻底变成异于常人的怪胎，最好还是控制一下他的服用次数。”
　　不知道是错愕还是松了口气，陆叔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突然再次开口说道。
　　“尊敬的山神阁下，我虽然不知道您遇上了什么麻烦……”
　　“可我想您既然在收集符箓的话，这东西应该对你也有点作用。”
　　一语道破芭騩君这几次交易的真实目的。
　　只见陆叔缓缓掏出一张看上去略显简陋的符箓，随后递给了还处于震惊状态的芭騩君。
　　“这是我孙女自己研究出的‘起爆符’。”
　　“尽管比不上先知传授的那些符箓，可这‘起爆符’胜在简单、易懂，而且威力巨大。”
　　“您无论是用于自己防身，亦或是教授村民绘制符箓，都比那些符箓子弹要强得多。”
　　直到这个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芭騩君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起爆符。
　　正如陆叔所言，这起爆符上面的线条远比其它符箓要简单的多。
　　如果说，其它符箓是一张张精美的画卷，一个个复杂叠加的公式。
　　那么这起爆符就是简单粗暴的几笔线条，以及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公式。
　　哪怕是初学者，也只需要稍加训练一下，便能够很轻易的绘制出一张完整的起爆符。
　　更关键的是，这起爆符并非那位先知的产物，而是山民们自己总结和归纳出的智慧结晶。
　　这不仅意味着山民们本身创造力的开发，拥有了从零走到一的开始。
　　也意味着芭騩君苦苦渴求的符箓之道，终于有了一丝入门的可能性。


第7章 有教无类，山民之神
　　落日的余晖之下，自然生长的山间道路上。
　　山坳村的众人紧紧跟在青铜马的身后，一步步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直到确定完全离开了那片山林的范围，为首的三子这才一脸困惑的开口问道。
　　“叔，您刚刚为什么要将起爆符交给那位山神？”
　　“您不是已经看出来，她正在偷学咱们的符箓吗？”
　　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三子的后脑勺，陆叔在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中呵斥道。
　　“什么叫咱们的符箓？”
　　“符箓之道是先知传下来的，是整个百地群山的。”
　　“你也好我也好，山民也罢精怪也罢……”
　　“只要是有心学习之人，都可以学这符箓之道。”
　　一脸严肃地纠正了三子的错误认知，陆叔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怀念。
　　“用先知的话来说，这叫‘有教无类’！”
　　“先知从来都不喜欢将知识珍藏起来的人，他会将知识平等的传授给所有有需要的人。”
　　“不然的话，你以为咱们现在的日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要是没有先知的胸怀，我们估计现在都还在田地里刨土，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呢！”
　　陆叔与李伯阳接触的时间或许并不算长，但他自诩算是比较了解对方的为人的。
　　毕竟李伯阳当初可是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山坳村的旧址上。
　　试图通过长期的施云布雨，持续改善整个村子的耕种环境。
　　从那个时候起，陆叔就知道李伯阳是真正的圣人。
　　陆叔自问自己没有李伯阳那样的能力，却也不愿意成为对方实现心中愿景的绊脚石。
　　“可是……她真的是云梦泽的鬼神吗？”
　　就在这时，三子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一直以来最大的一个疑问。
　　三子虽然从未真正接触过云梦泽的鬼神。
　　但通过陆怀瑾的一些话，他知道先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飞来峰讲道，在教化那些鬼神的同时，也传授祂们一些基础的修行之法。
　　按照陆怀瑾的说法，符箓之道仅仅只是小道而已。
　　凡是能够离开云梦者的鬼神，哪怕就是最不学无术的家伙，或多或少也是知晓一些符箓之道的。
　　一些聪慧点的鬼神，领悟部分箴言符咒都并非不可能。
　　“只要她的确想要在这百地群山扎根，是不是出生于云梦泽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所谓人老奸鬼老滑，陆叔其实看得比三子更加通透。
　　“其实在进行这次交易之前，我就已经向高村镇的小娥巫女打听过了……”
　　“这山神暂居的拢田村最近一年风调雨顺，连带着水稻都比往年长得更好了。”
　　“这都是这位山神的功劳，也是先知最希望看到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陆叔忽然面色有些古怪的继续说道。
　　“另外，我还打听到，这山神的行事风格也与其祂神明不同。”
　　“她并不喜欢离群索居，也不愿意住在山民们为她修建的神龛庙宇之中……”
　　“这位山神……好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山民？”
　　………………………………………………………………………………………………
　　拢田村，唯一通往外界的山道附近。
　　芭騩君拎着几个袋子，就好像普通人一样行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这里没有水泥路、没有青砖路，更没有那种可以自然生长、修复的息壤路。
　　毕竟这个村子的人口实在太过稀少，地处位置又比较偏僻，李伯阳启动的基建项目根本就没扩建到这里。
　　或者更确切的说，要不是因为芭騩君的到来，这个村子或许还得等个几十年才能够等到通路的时候。
　　“必须得修一条像样的路了……”
　　一想到外界那些宽敞的大道，再看这条几乎无法走人的泥泞土路。
　　芭騩君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身份，甚至都已经开始考虑给这个村子通路的问题了。
　　如果换做一千年前，谁和芭騩君说她未来会成为山民的神。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个大耳刮子招呼上去。
　　“山神姐姐回来了！山神姐姐回来了！”
　　随着芭騩君距离村口越来越近，村中的孩童也注意到了这位亲切的山神姐姐。
　　于是连蹦带跳的，三三两两的孩童出现在芭騩君的身边，并且围绕着她转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芭騩君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然后加速走向了村子。
　　“小心别摔了，我这次出去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
　　“唉，别抢，人人都有！”
　　一边招呼着身边的孩子，一边微笑地与附近梯田上的山民们打着招呼。
　　芭騩君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山民，没有表现出丝毫作为神明的威严和气度。
　　只有山民们那始终如一的尊敬眼神，诉说着她神明的身份。
　　这些山民又不是那些孩童。
　　他们可不会因为芭騩君所表现出的和蔼，就真的忽略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
　　当芭騩君好不容易才哄走那些孩子，回到自己的住所时。
　　原本还满脸微笑的芭騩君突然间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在这间普普通通的土坯房门口。
　　一位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大小的孩童正静静的站着。
　　那孩童身着一件金色的长袍，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金色葫芦。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芭騩君就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远超外表的沉稳。
　　更关键的是，芭騩君在见到那位孩童的瞬间，内心莫名生出一种悸动。
　　“你是谁？”
　　看着那沉稳的童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的芭騩君如此低声问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算是您的孩子。”
　　面容不惊的凝视着芭騩君，童子……或者说金角缓缓开口了。
　　“我借您精气托生，又幸得师父相助，才有了如今的这般模样。”
　　“说句实话，您现在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惊讶。”
　　“山神奶奶曾说过，您极度厌恶山民……”
　　“最喜欢做的就是卷起风暴，吹翻山民们建造的房屋。”
　　“可如今您不但自己变成了山民的模样，甚至还亲手盖了一间房子。”


第8章 羽化天仙
　　“可如今您不但自己变成了山民的模样，甚至还亲手盖了一间房子。”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金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那间土坯房，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其实早在一年前，芭騩君刚回到百地群山的时候。
　　李伯阳就已经算到了她的存在，并且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性格更为稳重的金角。
　　只是金角犹豫了许久，并且打听到了芭騩君的所作所为，这才选择在今天找上门来。
　　至于银角？
　　李伯阳可不认为以她的性格，会主动去认芭騩君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母亲”。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出乎金角的预料，芭騩君仅仅只是呆愣了片刻，便坦然地笑了起来。
　　然后只见她缓步走到金角的身边，尝试性的想要伸手抚摸对方的脑袋。
　　在确定金角并没有闪躲的意思后，芭騩君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要不是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年……”
　　“可能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喜欢孩子的。”
　　微微眯起双眼，芭騩君此刻的笑容充满了温柔的意味。
　　“看着那些孩子们一点点成长，看着他们结伴而行、欢声笑语……”
　　“我现在似乎有点理解，巫瑶那臭女人为什么会为他们做到那种地步了。”
　　不自觉的抬起头，金角略显茫然的仰望着芭騩君。
　　“今天是李伯阳给我的最后通牒吗？”
　　“真没想到在最后离开百地群山之前，我竟然还有机会见你一面。”
　　“可惜你妹妹没来，她是讨厌我吗？”
　　有些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金角本能的应声答道。
　　“不，师父没将这个消息告诉银角，我也没告诉她。”
　　有些惊讶的眨巴了下眼睛，芭騩君旋即便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有些事情的确不该让她知道，毕竟她的性格我也略有耳闻。”
　　说完这句话，芭騩君便再次抬起自己的手臂，然后轻声说道。
　　“等我收拾完屋子里的东西就离开这里，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直到这个时候，金角才骤然惊醒，连忙拽住芭騩君的衣袖说道。
　　“我不是来赶你走的，师父也没说让你离开百地群山。”
　　这下轮到芭騩君有些错愕的低下头，似乎想要从金角的脸上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结果，芭騩君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
　　云梦泽，飞来峰。
　　在李伯阳的花言巧语之下，兮萝最终还是成功被哄骗得披上了羽衣。
　　当然了，单看兮萝现在那兴奋的表情，很难判断对方是否是自愿上钩的。
　　来自于隐飞的羽衣一旦披上，无论对方原本是什么物种，都将自动拥有姑获鸟和夜行游女这两种形态。
　　姑获鸟就不用说了，其本身就是大型猛禽的形象。
　　兮萝化身的姑获鸟更是一身赤红，那翎羽如同火焰般耀眼、醒目。
　　仅仅只是在天空中环飞一圈，兮萝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具猛禽之躯的强大和可怕之处。
　　虽是血肉之躯，却拥有着媲美钢铁的强度。
　　而且兮萝低头俯瞰下方，看到云梦泽那些强大而又美丽的生物时，内心竟然生出了不可遏制的贪婪。
　　那是一种想要将对方占为己有的感觉，一种贪婪到极致的掠夺冲动。
　　被这种冲动影响，兮萝甚至差点没控制住自己，与云梦泽的鬼神打起来。
　　好在李伯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立马用【缚神索】将兮萝拉回飞来峰，这才及时唤醒了对方的理性。
　　兮萝简直不敢想象，常年身处在这种状态下的隐飞究竟是个怎样的心态。
　　相较之下，夜行游女的形态就强上了许多。
　　除了看到年幼生物的心生怜爱之外，兮萝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太过强烈的负面影响。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面容姣好的容颜……
　　凹凸有致的身形……
　　再加上那一身华丽的羽衣……
　　比起兮萝自己那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夜行游女简直就是美丽端庄的代名词，恍若天仙一般。
　　饶是一向不在乎自身形象的兮萝，通过水中倒影看清自己的模样后，都不禁产生了些许自恋的意味。
　　“看来这羽衣的两种形态，都会影响使用者的心态啊？”
　　注意到兮萝脸上的沉醉，李伯阳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
　　不得不承认的是，夜行游女的确有自恋的资本。
　　那种仿佛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具象化形象，本身就是一种灾祸。
　　“你说什么？”
　　猛然回过神来，兮萝一脸惊醒的看向了旁边的李伯阳。
　　不过李伯阳并没有马上回应兮萝的问题。
　　而是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滑动，很快就画出了一枚枚箴言。
　　那些箴言宛如活物般在空气中游走，迅速聚集起了对应的元气，然后化成两条界限分明的阴阳鱼。
　　在见到那黑白双鱼显化的时候，兮萝还处于懵逼状态。
　　然而当那阴阳双鱼冲向兮萝，烙印在羽衣之上的时候，兮萝顿时清醒了过来。
　　“我刚刚……又失控了？”
　　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羽衣，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阴阳双鱼在上面游走。
　　原本华丽的羽衣在多了黑白双色之后，显然变得简朴了许多。
　　最起码，那属于夜行游女的美貌由张扬变得内敛。
　　“也不能说是失控吧？”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一种特殊的魅惑能力，而你被自己给魅惑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自己被自己给魅惑了，这听上去感觉就像是个笑话。
　　可是先前那种强烈的自恋情绪，又让兮萝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的确没错。
　　“这羽衣的能力是诡异……”
　　片刻的沉默过后，兮萝只能如此说道。
　　要知道，兮萝本身就属于那种比较粗枝大叶的性格，这都能够被自己水中的倒影给魅惑。
　　如果换做其他生物，闹出个“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类的寓言故事，估计都是有可能的。
　　更遑论，兮萝和李伯阳都感受到了羽衣蕴藏着的那种轻盈之气。
　　那是一种脱胎于神明，能够让凡物产生蜕变的“羽化之力”。


第9章 死劫将至
　　“的确诡异，但并不难处理。”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李伯阳围绕着兮萝走了几圈。
　　“说到底，这都只是一件羽衣……”
　　“只需要在上面描绘上阴阳符咒，就能够最大限度削弱它对使用者的影响。”
　　很是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兮萝可没忘记李伯阳让自己穿上这件羽衣的目的。
　　“那么做还怎么挖掘这件羽衣的能力？”
　　“难道说，你还真打算把这件羽衣当成简单的变身道具使用？”
　　别说李伯阳不会这么做了，就连兮萝都不可能允许这种可耻的“浪费”行为。
　　“当然不可能！”
　　“它能够让普通生物拥有神力，这对于我正在研究的简易法术有很大的帮助。”
　　毫不犹豫的摇头表示否定，李伯阳自然不可能简单把这件羽衣当成变身道具使用。
　　无论姑获鸟还是夜行游女，对于掌握了【千变神通】的李伯阳来说都是能够随意变化的形态。
　　真正发掘出这两者的天赋神通，才是李伯阳将这件羽衣交给兮萝使用的原因。
　　况且李伯阳能够看得出来，兮萝似乎很喜欢夜行游女的形态。
　　并非是受到夜行游女的魅惑能力影响。
　　而是实实在在的喜欢这种不同于文狸、赤豹和凶神的人类形态。
　　毕竟对于兮萝来说，【千变神通】的门槛实在太高了。
　　至于脱胎于【千变神通】的《化形法》？
　　兮萝倒是有尝试修行过，可最终还是半途而废、无疾而终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好奇，兮萝对于李伯阳一向很有信心，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很简单，要么重新将这羽衣当成法宝再炼制一下。”
　　“要么专门炼制一件可以用于辅助、控制这件羽衣的法宝。”
　　前者容易破坏羽衣本身的属性和能力，因此李伯阳更倾向于后者。
　　甚至就连该用什么方式控制这件羽衣，李伯阳心中都已经有了大致的草案。
　　在前世的各种神话传说中，那些披上羽衣便能够化身天女的存在，怎么可能少了飘飘欲仙的丝带呢？
　　羽衣和丝带的组合，在中国的传统神话中就是标配。
　　李伯阳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该用什么材料、用什么方式炼制出一条合适的丝带。
　　以及该怎么让这个组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你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早就习惯了李伯阳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兮萝现在更好奇的是对方想要做什么。
　　“嘿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明知兮萝的好奇心旺盛，却仍然喜欢逗弄对方。
　　李伯阳的这种行为，不出意外的再次得到了兮萝的一个白眼。
　　李伯阳毫不怀疑，对方现在但凡是文狸形态，肯定早就一爪子挠了上来。
　　“说起来，金角呢？”
　　“我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知道李伯阳不想说，自己肯定问不出来，所以兮萝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不同于到处替李伯阳跑腿的银角。
　　金角由于其稳重的性格，一直都在负责山神庙的基础杂务工作。
　　从扫地做饭，到端茶迎客……
　　兮萝已然习惯了金角的存在，这接连几天没看到对方，还怪不适应的。
　　“他呀？去找他母亲去了。”
　　听闻此言，原本还浑然不在意的兮萝立时皱起了眉头。
　　“他母亲？那个芭騩君？”
　　兮萝当然知道芭騩君回到了百地群山。
　　李伯阳当时告诉金角这个消息的时候，兮萝同样在场。
　　只不过这一年时间都快过去了，兮萝还以为金角不会去找芭騩君了。
　　“你真放心让他去找芭騩君？”
　　“芭騩君可不是什么善茬，在千年之前一度以狠辣、歹毒之名威慑群山。”
　　兮萝的这番话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
　　淮江女巫之所以会选择将芭騩君镇压于飞来峰，便是因为其凶残的本性。
　　“人性善变，神同样也是如此。”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不置可否的笑道。
　　“你不能用千年前的老眼光去看待芭騩君……”
　　关于这一点，兮萝倒是不否认，云梦泽的那些鬼神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但问题在于，兮萝不理解金角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想法？
　　“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对此，李伯阳只是笑而不语，看得兮萝颇为恼火。
　　………………………………………………………………………………………………
　　“你不是来把我赶出百地群山的？”
　　在得到金角的确切答复后，芭騩君的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
　　“是的，是师父算到你最近有一场死劫，我是来救你的。”
　　当金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芭騩君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芭騩君当然知道李伯阳的力量。
　　对方继承了淮江女巫的传承，在卜算一道上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当初之所以选择逃离百地群山。
　　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忌惮于李伯阳的卜算能力。
　　如今听闻自己有一场死劫。
　　芭騩君的第一反应就是仔细回想，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仇人可能找上门来。
　　然后芭騩君脸色骤变，几乎毫不犹豫的将金角一把推开。
　　“你帮我照顾好村子，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话音未落，芭騩君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金角的视野之中。
　　待到金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眼前除了芭騩君留下的几个袋子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果然是来自外界的威胁吗？”
　　像是早有预料般，金角只是处变不惊的低喃了一声。
　　早在来到这村子之前，金角就详细了解过了芭騩君这一年里的事迹。
　　再结合兮萝的只言片语，他在与芭騩君见面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对方那要强的性格。
　　当意识到威胁来自于何方后，芭騩君会独自一人去面对威胁，也在金角的预料之中。
　　“那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轻轻的掐指一算，金角的身后似乎浮现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独角金龙。
　　那是金角的元神，亦是其最终决定与芭騩君见面的根本原因。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金角就已然修成了【先兆神通】，并且在卜算之道上有了李伯阳的几分真传。


第10章 芭蕉风火扇
　　芭騩君是风神，能够在瞬息之间乘风远遁数百公里。
　　尤其是在转修了天人之法后。
　　重新与天地元气建立联系的芭騩君，俨然拥有了超越此前的强悍实力。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芭騩君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恰恰相反，无论是在百地群山之内，亦或是百地群山之外。
　　能够在“武乙射天”这场大危机中存活下来的神明，都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底蕴。
　　因此当芭騩君乘风而行、遁出百地大运河，一路沿着南方沿途而上。
　　她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同源而出、却又充满了仇恨与愤怒的气息。
　　“果然是你！龙脊魁！”
　　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芭騩君停在了一处山川河谷地带。
　　而在芭騩君的对面，一尊身高百丈、浑身流淌着岩浆的巨人正在嘶吼。
　　就宛如一座移动的活火山，那巨人所过之处山林被点燃、土壤被焚烧，只在其身后留下一连串火焰的脚印。
　　然而如果你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尊身高百丈的巨人根本就不是活物。
　　面容僵硬如死尸，身上流淌的岩浆仿佛粘稠的血液……
　　最关键的是，巨人身上的那些黑曜石结晶，就好像是一块块醒目的尸斑，看得人异常胆寒。
　　………………………………………………………………………………………………
　　前文曾经提到过，芭騩君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从东海逃回百地群山的。
　　她亲眼目睹了武乙对东海诸神的屠杀，也看到了大夏众神对武乙的背刺。
　　在那场大灾祸中，由于失去了神力，芭騩君被战斗的余波波及，一度陷入濒死的绝境。
　　可就在濒死的最后时刻，芭騩君发现了一位生死不明的巨人。
　　那巨人身高百丈、体型如山岳，一呼一吸之间还吞吐着灼热的火焰。
　　那巨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海之神·禺虢麾下的眷族，龙伯国最强大的战士之一——龙脊魁。
　　哪怕就是在人均拥有近神战斗力的龙伯国，龙脊魁也属于当之无愧的最强序列之一。
　　在与武乙的一战中，并非神明的龙脊魁一度暂时牵制住了对方的元神，为己方的古神们争取到了足够的进攻机会。
　　但他也因此被武乙重创，销声匿迹。
　　直到芭騩君发现他，对方正处于一种诡异的生死界限上。
　　明明已死，身体却诡异地充满了活力，并且对同样濒死的芭騩君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当时的芭騩君已经山穷水尽，甚至被迫变回了原生的芭蕉叶形态。
　　所以当她发现生死不明的龙脊魁后。
　　尽管有些忧虑是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便选择了汲取他的生命力苟活。
　　如同植物般寄生在龙脊魁体内，然后重新生长、发育。
　　芭騩君不但借此恢复了自身的部分力量。
　　甚至还因祸得福的蜕变成为了风与火之神，拥有了执掌火焰的力量。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芭騩君很快就意识到了龙脊魁的不正常。
　　因为任凭自己如何汲取对方的生命力，那龙脊魁都始终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就仿佛拥有无穷的生命力一般。
　　等到后期，芭騩君都借助这股庞大的生命力修成了《呼吸法》。
　　龙脊魁却依旧奄奄一息，既没有死去，也没有自愈。
　　这种诡异的情况让芭騩君意识到了危险。
　　她也顾不得太多，当下便强行斩断了自己的部分根须，试图逃回百地群山。
　　只是令芭騩君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龙脊魁最后居然真的重新活了过来。
　　并且还如同活尸般追寻着自己的脚步，一点点来到了这百地群山附近。
　　要不是金角的提醒足够及时。
　　芭騩君估计得等到这龙脊魁深入百地群山之后，才会意识到对方的出现。
　　“见鬼，这龙脊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那如同活尸般缓缓前行的百丈巨人，芭騩君忍不住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哪怕直到现在，芭騩君依旧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庞大的生命力。
　　更为离谱的是，那些曾经被芭騩君斩断的根须再次在龙脊魁的体内生长了起来，并且如同经络般贯通其全身。
　　“是呼吸法吗？”
　　默默感受着那股与自己同源而出的力量，芭騩君很快就搞清楚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芭騩君当初在龙脊魁的体内修行《呼吸法》。
　　那些被斩断的根须，同样残存了部分《呼吸法》的运行轨迹。
　　不知道因何原因，当这些根须在龙脊魁的体内再度生长之后，他自然也获得了一份并不完整的《呼吸法》。
　　这份并不完整的《呼吸法》让龙脊魁重新站了起来，并且变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活尸模样。
　　可问题是，这样的龙脊魁并不完整。
　　他似乎需要芭騩君来补完自己，从而拥有真正的不死不灭之躯，再活一次。
　　“你早就已经死了！”
　　“死人就老老实实的给我躺着！”
　　张嘴吐出一面小小的芭蕉扇，芭騩君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下一秒钟，芭蕉扇迅速变大，芭騩君也猛然朝着龙脊魁的方向煽动了一下。
　　汹！
　　刹那间，汹涌的火焰随风而涨。
　　原本就笼罩在火焰之中的龙脊魁，更是彻底化作了一座活火山。
　　这便是芭騩君重新与天地元气建立联系之后，化身风与火之神的权柄。
　　那汹涌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一种能够直接点燃元气，将生命彻底归于虚无的元气火焰。
　　奈何，龙脊魁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芭騩君的预料。
　　哪怕身体已经被烧成了真正的黑曜石……
　　哪怕这元气之火已经将他体内的生命元气彻底点燃……
　　但龙脊魁却仍然那副不生不死的模样，甚至连一丁点的哀嚎声都没发出来。
　　一步步前进，一点点前行。
　　龙脊魁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接近芭騩君。
　　仿若活尸般的龙脊魁只有这一个目标，至于其它的他根本就不在乎。
　　“哼！那这一扇你能接下来吗！？”
　　眼看自己的第一扇毫无作用，芭騩君立马扇了第二下。
　　呼！
　　不同于第一下的汹涌火焰，芭騩君第二扇出的是凶暴的狂风。
　　好似十几级台风凭空生成。
　　恐怖的龙卷从无到有，迅速成型席卷大地。
　　目之所及之处，山石被吹飞、火焰顺势大涨，俨然一副毁天灭地的姿态。
　　凡是被这龙卷风暴波及的事物，通通被卷入其中、无一幸免。
　　就连一开始出现的元气之火，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恐怖了。
　　火借风势、风火龙卷。
　　方圆数十公里瞬间成为了一个人间炼狱。


第11章 活死人，肉白骨
　　身上是火焰，四周是狂风。
　　屹立于这狂暴的火龙卷之中，身高百丈的巨人却脚下生根、稳如泰山。
　　待到芭騩君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原本表现的毫无知觉的龙脊魁已然缓缓抬起双手，内心的仇恨与愤怒也在这一刻化作实质。
　　嘭！
　　双掌合拢的瞬间，恐怖的掌风吹熄了火焰。
　　然后根本不等芭騩君反应过来，她扇出的风暴便被那恐怖的掌风给抵消了。
　　紧接着，龙脊魁又拍出了第二发掌风，目标直指半空中的芭騩君。
　　嘭！
　　在那恐怖的掌风之下，山石被碾为齑粉。
　　一道巨大的裂隙从龙脊魁脚下迅速蔓延，大有将一切挡在前路的所有事物一次性全部毁灭的架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芭騩君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化作狂风躲开了这连续的两个巴掌。
　　紧随而至的，便是芭騩君绝地反击。
　　呼！呼！呼！
　　巨大的芭蕉扇扇出风火，将方圆百里之内化作绝地。
　　风借火势、火随风长……
　　恐怖的冲击波更是一浪胜过一浪的朝四面八方涌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芭騩君与龙脊魁就是同源而出的两个对立面。
　　芭騩君借助龙脊魁那诡异的生命力获得新生，也因此拥有了对方操控火焰和熔岩的能力。
　　龙脊魁同样借助芭騩君留在自己体内的根须，能够肆意操控风暴，吹出极致的冷酷之风。
　　双方之间的战斗就是风与火的交织，拼的就是纯粹的天灾。
　　汹！
　　肉眼可见的火龙卷冲天而起。
　　赤目的火光和暴虐的寒风席卷天地。
　　哪怕相隔数百公里之外，也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个还在持续延续的恐怖战场。
　　最重要的是，芭騩君与龙脊魁的战斗并非发生在百地群山，而是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元气动荡区域。
　　这里的元气本就已经失衡，如今又迎来了两位强力神明的战斗。
　　各种衍生的次生灾害不出意料的降临了。
　　其造成的持续影响，甚至比两位神明战斗的影响更加久远。
　　………………………………………………………………………………………………
　　百地群山的外围，百地大运河的枕河峰。
　　身形高大、生有四臂的岧峣君同样看到了远方那冲天而起的火龙卷。
　　在那大片元气动荡的混乱区域，火龙卷所造成的灾祸远没有那么容易被平复。
　　岧峣君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在这场大战之后，本就只是艰难求生的生灵们究竟会迎来怎样的毁灭之灾。
　　“这场浩劫……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平息啊！”
　　凝望着远方许久，岧峣君终究只能有心无力的叹息一声。
　　类似的事情，岧峣君在这两年间已经见识了太多。
　　山民们原本是想沿着这条大运河，与外界的方国们进行物资交易的。
　　可自从“武乙射天”之后，山民们运送出去的物资就越来越少了。
　　反倒是一船又一船的灾民、精怪，被山民们从外界拉回百地群山。
　　要知道，百地群山本就是文明的边界地带，是以人迹罕至、生物稀少而著称的。
　　但在这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
　　百地群山俨然已经成为了这场浩劫的“安全区”，迎来了岧峣君并不愿见到的繁荣时刻。
　　“如果你是在担心那片地区的生灵，那我劝你没那个必要了。”
　　伴随着一个冷漠的声音，一条异常庞大的青铜大蛇缓缓从水中浮现出来。
　　那条青铜大蛇是由一节节青铜骨节构成。
　　每一节青铜骨节之间都有一个青铜滚珠充当滑轮，赋予了其远超一般青铜兽的灵活性。
　　而在这条青铜大蛇的头顶处，一具晶莹剔透的骨架盘坐其上。
　　先前的那个声音，便是这副骨架发出来的。
　　“蛇骨？”
　　一眼就注意到了青铜大蛇头顶的灵骨子，岧峣君不由的皱了下眉头。
　　他当然认识灵骨子，但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那里是炎方国的地界，里面的国民在一年多前就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幸存的国民和精怪不是逃往了大夏，就是来到了这百地群山。”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担心，那片地区早就已经没有活物了。”
　　听着灵骨子那冰冷的话语，深知对方秉性的岧峣君沉默了。
　　在这两年间，灵骨子时不时就会走出云梦泽，持续为百地群山的伤患治疗。
　　这些伤者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于百地群山之外。
　　并且灵骨子从来都没有什么种族歧视，无论碰到的伤患是人类还是野兽，它都会主动出手救治。
　　时间一长，大半个百地群山基本都知道了灵骨子的存在。
　　哪怕就是没亲眼见过灵骨子的人，也知道这百地群山有一具外表冷漠、内心却古道热肠的活骷髅。
　　那活骷髅自称“蛇骨”，拥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高超医术。
　　除了治疗方式略显渗人之外。
　　凡是经过它治疗的生物，存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由于这种特殊的行事方式，灵骨子在百地群山有着相当数量的追随者。
　　这些追随者不但学习和模仿灵骨子的医术。
　　还跟它一样游走于百地群山的每一个角落，救治那些自己所能够遇到的伤患。
　　特别是在这个大运河的出口处，更是灵骨子和它追随者们最活跃的地区。
　　那些从外界来到百地群山的生灵，或多或少都接受过他们的治疗，这才能够存活下去。
　　“你这次又打算去什么地方？”
　　片刻的沉默过后，岧峣君挠着头如此问道。
　　灵骨子每一次出现在自己这里，基本都是要离开百地群山前往外界。
　　久而久之，岧峣君都习惯了。
　　“炎方国。”
　　缓缓转动了一下自己的骷髅脑袋，灵骨子的声音依旧淡漠。
　　“炎方国？”
　　“你不是说那里已经没有活物了吗？”
　　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岧峣君不由的反问道。
　　“你还去那里干什么？”
　　“而且悬丝姑知道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十分人性化的耸了耸肩，灵骨子的那张骷髅脸上似乎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当然是去采药，我在那里感受到了一种极具生命力的新药。”


第12章 不死巨人
　　灵骨子除了那一身高超的医术之外，其炼丹之术也冠绝整个百地群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一直致力于通过普及化、批量化推广丹方的李伯阳。
　　灵骨子就属于世人刻板印象中那种传统的“炼丹师”。
　　追求极致的药效和极限的药理。
　　选取的药材基本上也都是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之类的天材地宝。
　　用灵骨子曾经和悬丝姑的对话来说就是，自己没有那位天人的天赋和宏愿，根本就无法做到用普通药材炼出极品丹药。
　　所以与其亦步亦趋的跟随对方的脚步。
　　倒不如另辟蹊径，以极致的药效去堆砌出真正的绝品丹药。
　　那是灵骨子第一次表露自己的野心——他想要在丹道一途超越李伯阳。
　　最起码，也要炼出一种李伯阳无法复刻的绝品丹药。
　　为此，灵骨子收集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其中有一些更是早已绝迹的孤品。
　　“你这家伙，别转移话题啊！”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悬丝姑好像早就禁止你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吧？”
　　略显牙疼的咧了咧嘴，岧峣君自然清楚灵骨子那喜欢作死的本性。
　　对方有好几次说是要去采新药，结果每次都灰头土脸的回来。
　　有一次甚至直接散架了。
　　是被青铜大蛇一根一根骨头给叼回来的。
　　自那次之后，悬丝姑就刻意向岧峣君叮嘱过。
　　灵骨子以后但凡想要离开百地群山，就让他提前给自己打个招呼。
　　“所以，我这次是瞒着她出来的。”
　　毫不掩饰的直视岧峣君的目光，灵骨子的话再次让对方陷入了沉默。
　　岧峣君如今已然成为了百地群山的守门人。
　　灵骨子想要瞒着他悄无声息的离开百地群山，根本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云梦泽的那些药材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深深的叹了口气，岧峣君只得主动开口劝道。
　　“云梦泽的药材都是天人培育出来的，我想要借此超越他根本就不可能。”
　　一如既往的坦荡，灵骨子的理直气壮，甚至让岧峣君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好了。
　　好在灵骨子虽然情商有点低，但最起码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有的。
　　“你帮我瞒着悬丝姑，我回来给你炼一炉‘归元丹’。”
　　【归元丹】是【气血丹】的仿品，也是灵骨子的独门秘方之一。
　　尽管由于缺少“先天一炁”的缘故。
　　【归元丹】无法像李伯阳的【气血丹】一样，促进生物的二次发育。
　　可灵骨子在炼制【归元丹】的时候加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倒也可以勉强弥补先天的部分缺陷。
　　更重要的是，灵骨子不是李伯阳。
　　岧峣君可以毫无心理障碍的，要求对方给自己量身定制【归元丹】。
　　“成交！”
　　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岧峣君果断同意了这门交易。
　　“不过事先说好，我只负责替你隐瞒悬丝姑。”
　　“你要是自己搞出什么幺蛾子、惊动了她，那到时候可就不怪我了。”
　　同样点头表示同意，灵骨子要的也只是岧峣君的这个承诺。
　　“没问题，我这次一定会完整的回来的。”
　　………………………………………………………………………………………………
　　呼！呼！呼！
　　并不知道有人正从百地群山赶来。
　　芭騩君还在与龙脊魁战斗着，只不过她越来越落入下风了。
　　在这百地群山之外的元气混乱区域战斗，芭騩君消耗的完全是自身积累的元气。
　　一旦其体内的元气消耗殆尽。
　　芭騩君的表现并不会比寻常生物强上多少。
　　反观那龙脊魁，身为活尸的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动用任何的神通法术，全是仗着肉体的强大在战斗。
　　这也是龙伯国的巨人们最为强悍的一点。
　　庞大的体型带来了无穷的力量，让他们不需要任何神通法术，也能够移山倒岳、与神明为敌。
　　尤其是在“武乙射天”之后，众神被斩断了与天地元气的联系。
　　龙伯国的巨人们一下子跻身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梯队，而且是有实战可考的那种。
　　更遑论，龙脊魁体内还有一股诡异的生命力源源不绝。
　　芭騩君的各种攻击看似声势浩大。
　　实际上却根本无法对龙脊魁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
　　轰！
　　就在芭騩君又一次试图煽动芭蕉扇的时候。
　　原本宛如活尸般的百丈巨人猛然抬头，万千的根须从他那支离破碎的身体中射出。
　　“什么？”
　　完全来不及反应，芭騩君一下子便被那根须封死了所有躲闪的可能。
　　一时间，方圆百里之内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那些本来源自于芭騩君的根须，此刻俨然成为了“火山”喷发的帮凶。
　　远远望去，只见炽热的岩浆顺着那些根须涌向八方。
　　或许是因为岩浆温度实在太高的缘故。
　　那些根须在这个过程中被迅速碳化、结晶，化做了一根根贯通天地的巨大“倒刺”。
　　砰！
　　眼见芭騩君即将被扎成刺猬的瞬间。
　　一道金光闪瞬即逝，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般划破长空。
　　那一根根碳化、结晶的根须纵使有着媲美钻石的强度，依旧无法阻止金光的攻击。
　　咔嚓……
　　伴随着一阵清澈的碎裂声，活尸化的龙脊魁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杀！”
　　明明是痛苦的哀嚎，却仿佛死战沙场的咆哮。
　　龙脊魁双目圆瞪，筋肉隆起，汹涌的岩浆更加快速的从其体内流淌了出来。
　　但这位百丈巨人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是执着的朝着芭騩君的位置挥拳。
　　肃——轰！
　　夸张的破空声激起一层层音浪。
　　然而，终于回过神来的芭騩君又哪有这么好击杀。
　　只是顺势向后仰躺而去，整个人便化作一阵微风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待到神色茫然的龙脊魁重新锁定目标的时候，芭騩君已经退到了数公里开外的高空之中。
　　此时此刻，芭騩君微微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侥幸。
　　咻！
　　同时，先前的那道金光也一个回转，及时出现在了芭騩君身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光化作身着金色长袍、背负金色葫芦的金角，警惕的俯瞰着下方的龙脊魁。


第13章 不死草
　　“它就是你的死劫？”
　　眉头紧锁的盯着那宛如移动活火山般的百丈巨人。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交锋，但金角已然察觉到了对方的难缠程度。
　　在这元气混乱的地带，纵使是金角这样修行了天人之道的先天神，也绝对耗不过纯凭肉身战斗的龙脊魁。
　　毕竟金角只是底蕴雄厚，元气迟早还是有被耗尽的时候的。
　　“是的，它体内有一股诡异的生命力，我当初就是凭借着那股生命力才能够回到百地群山。”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它竟然也能活过来。”
　　并没有说什么“你不该来”之类的废话，芭騩君迅速调整呼吸说道。
　　“似乎是因为我有一部分根须残留在它体内，所以导致它对我异常执着。”
　　“现在它应该也是想要吃了我，然后完成真正的重生。”
　　芭騩君从来都不是什么蠢货，自然也分析出了龙脊魁的目的。
　　“也就是说，你和它只有一个能活下去？”
　　情况远比金角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他开始思考究竟该如何解决这尊不死的活尸。
　　带着芭騩君逃跑显然是最坏的选择。
　　龙脊魁哪怕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再度追上二人的。
　　至于沿途所造成的破坏和灾祸？
　　别说是已经活尸化的龙脊魁了，哪怕就是生前的龙脊魁也肯定不会在乎这些事情。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们杀不死它。”
　　看了一眼旁边的金角，芭騩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听说过‘不死草’吗？”
　　“我怀疑这巨人在死前吃了‘不死草’，进而拥有了真正的不死之身。”
　　听到芭騩君这么说，金角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没听说过什么“不死草”，可他能听明白芭騩君话里的含义。
　　“甩不掉又杀不死，听上去还真是个大麻烦。”
　　用着与李伯阳一模一样的语气，金角的话让芭騩君听得有些侧目。
　　因为芭騩君并没有从金角的话中听出丝毫害怕的意思，反而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意味。
　　“你……”
　　还不等芭騩君把话说完，金角便已经取下了自己背上的金葫芦。
　　下一秒钟，金角打开了金葫芦的盖子。
　　然后将葫口对准了前方还在嘶吼、咆哮的龙脊魁。
　　涡！
　　恐怖的吸力在这一瞬间出现。
　　破碎的岩石、龟裂的大地、燃烧的火焰、汹涌的风暴……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吸入了金葫芦之中。
　　就连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龙脊魁，都止不住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翻倒在地。
　　“杀！”
　　好在龙脊魁的生物本能让它沉身下坠。
　　以近乎于“千斤坠”的姿态，及时稳住了自己的下盘。
　　饶是如此，来自金葫芦的吸力仍然作用在它身上，连带它周遭的土层、山石、岩浆通通吸向空中。
　　此情此景之下，龙脊魁别说是继续战斗了。
　　能够稳住自己不被吸入葫芦之中，就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力量。
　　………………………………………………………………………………………………
　　“还真是一件夸张的神器……”
　　亲眼目睹了金葫芦那吞噬万物的恐怖，芭騩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山石、火焰、风暴、岩浆……
　　目之所及之处，一切有形或无形的事物都被吸入了金葫芦中。
　　那小小的葫口就宛如无尽的深渊。
　　任何事物在接近它的同时都会被缩小，直至彻底被吸入葫芦之中。
　　“接下来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再次化作微风消散，芭騩君几个呼吸之后出现在了金角的正对面。
　　那里既是金葫芦吸力无法触及到的“安全区”，同时也是龙脊魁的脑后位置。
　　呼！
　　当芭騩君再次挥动芭蕉扇的时候，肆虐的狂风瞬间席卷而来。
　　本就是在勉力抵抗吸力的龙脊魁终于扛不住，整个身体在这一瞬间腾空而起。
　　“来！”
　　见此情形，金角同样奋力地转动了一下金葫芦。
　　顷刻间，更强大的吸力从葫口传出，终于成功将龙脊魁顺利地吸入葫芦之中。
　　“杀！”
　　直到落入葫芦的前一刻。
　　龙脊魁都还在用那种不知道是哀嚎，还是咆哮的声音怒吼着。
　　啵！
　　感受着金葫芦传来的震动，金角立马将葫芦口盖上。
　　因为李伯阳曾经和金角说过，这金葫芦还不算是真正的完全体。
　　如果真的到了要动用金葫芦的时候。
　　使用起来一定要十分谨慎，不然很容易留下隐患的。
　　性格本就稳重的金角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此刻自然也不会松懈大意。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金角轻轻摇晃金葫芦的时候，这金葫芦的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赤红色。
　　“你这葫芦……是不是变红了一点？”
　　悄无声息的重新回到金角身边，芭騩君看着那隐隐透露出红光的金葫芦，不由得开口问道。
　　那红色既像是火焰，又仿佛血色。
　　见多识广、阅历极为丰富的芭騩君，一下子就产生了某种可怕的联想。
　　“也许吧！”
　　并没有正面回答芭騩君的这个问题，金角只是默默地重新将金葫芦背了起来。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脚下这片狼藉的土地。
　　经过狂风与火焰的肆虐，又被金葫芦硬生生扒了一层地皮，再加上这元气动荡的大环境。
　　这片土地在未来几百年的时间里，都休想再有生物能够扎根下来。
　　“这不是你的错……”
　　轻轻地抚摸着金角的脑袋。
　　芭騩君就如同一位真正的母亲一样，低声的安慰着他。
　　不过在内心深处，芭騩君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忧虑。
　　——李伯阳将这孩子教导的这么善良，真的是件好事吗？
　　“师父曾经和我说过，任何生命都是独一无二、仅有一次的珍宝。”
　　“我原本并不能理解他的这句话，但现在我能理解了。”
　　“相较于这片土地，还有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我们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强大到足以逼疯任何有智慧的生物。”
　　“所以大夏的历任巫王都在想方设法的削弱我们，现任巫王更是想要彻底消灭我们。”
　　“这才孕育了这场灾祸，有了这场万物毁灭的大浩劫。”


第14章 开明六巫
　　许久过后，芭騩君和金角都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多久。
　　随着金乌西落、玉兔东升。
　　点点星光洒在了这片狼藉的大地之上。
　　就在这时，六道人影凭空出现在远方，好似闲庭信步般在这片狼藉的土地上散步。
　　直到他们来到战场的最中央，也就是龙脊魁最后停留的地方。
　　此时此刻，这片土壤已经完全被岩浆侵蚀成了黑曜石。
　　那坚固的黑曜石甚至反射着月光，给人一种格外阴冷的感觉。
　　“这场战斗可真有够夸张的……”
　　蹲身抚摸着那坚固的黑曜石，为首的高大男性如此发出了惊叹。
　　这男人身高一丈，身材魁梧。
　　手中还握着一柄巫杖，俨然是一副大巫的打扮。
　　“在天神都已经差不多被武乙杀干净的现在，还有能力战胜那具‘骇神之尸’的存在可不多。”
　　“巫彭，你说会不会是百地群山的那位天人？”
　　这次说话的是一位身形佝偻，脸上却遍布各种巫纹的瘦小男子。
　　相较于身形高大的巫彭，这男子浑身笼罩在灰袍之中，一眼看去就给人一种阴森之感。
　　“巫凡，我觉得你有点想太多了。”
　　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巫凡，一直走在最后面的巫履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你我又不是不清楚那天人的能力，这明显不是他的手段。”
　　经过巫履这么一提醒，六人组中最精通战斗的巫相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巫履说的没错，无论是一开始的风火之力，亦或是之后那恐怖的吸力，都不是那位天人的能力。”
　　“不过考虑到那天人极善学习，又拥有着惊人的创造力……”
　　“倒也不排除他这一年多来，或许又开发出了什么新的能力。”
　　主动接过巫相的话茬，身形魁梧仅次于巫彭的巫抵强调道。
　　“可别忘了，武乙当初可是一意孤行想要将他选为自己的继任者的。”
　　“再加上武乙最后死在了百地群山……”
　　“谁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预定的继任者留下什么东西？”
　　听着自己的兄弟如此编排武乙，六人中唯一的女性——巫阳本能的开口反驳道。
　　“武乙将那天人选为巫王的继任者，是经过所有大巫集体同意的。”
　　“咱们开明六巫投的也是赞成票……”
　　“你现在这么说，是觉得自己之前看走眼了吗？”
　　眼见巫阳如此维护武乙，巫抵只得悻悻的撇了下嘴。
　　他显然并不打算和自己的三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谁都知道她是武乙最狂热的支持者。
　　哪怕是灵山十巫中的巫姑，立场估计都没她那么坚定。
　　“好了，兄妹之间有什么争吵的。”
　　“况且那武乙现在都已经身死魂消了，咱们有必要为了一个死人影响兄妹之间的感情吗？”
　　缓缓站起身来，开明六巫的老大——巫彭如此说道。
　　“我在意的倒不是这些，我只是觉得那武乙自己死也就罢了，还没把那天人拉入咱们的阵营。”
　　“搞得现在‘巫王传承’中断，九鼎隐匿……”
　　“要不是咱们提前找到‘不死鼎’，抢得一线先机，我估计大夏又已经失国了。”
　　这才是巫抵看不惯武乙的真正原因。
　　对方做的事实在太糙了，而且事先也没和大夏境内的大巫们商量过。
　　说句实话，巫抵觉得武乙但凡提前和大巫们打过招呼，他都不可能在与东海众神战斗的时候遭到背刺。
　　“历任巫王中，武乙是最偏激，也是最特立独行的。”
　　“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况且，咱们这群大巫真的值得他信任吗？”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巫凡的话成功让开明六巫都沉默了。
　　大夏屹立在这片土地上数千年。
　　大夏众神与大巫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持续了数千年。
　　在大夏众神之中，既然有选择公开支持武乙的。
　　那么在一众大巫之中，自然也有暗中选择站队众神的。
　　因此，尽管武乙这次的做法十分粗糙，引发的浩劫更是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但站在大巫的立场上，还真没有哪位巫觉得武乙挑起的这场浩劫是错的。
　　恰恰相反，每一位大巫都见识过人类的生存之苦，知道神明对凡人的压榨是有多么的恐怖。
　　也就这数千年来，人类的数量急速扩张，从中诞生的先天神圣也越来越多。
　　这才算是勉强制衡了神明对凡人的压榨。
　　却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人类挣扎求生的本质。
　　在这种情况下，说每一位大巫都是坚定的“人类至上主义者”可能有些夸张。
　　可要说每两位大巫只有一位是“人类至上主义者”，那绝对会有许多的漏网之鱼。
　　只要不影响到大夏，再大的浩劫在大巫们的眼中都不算事。
　　要是这场浩劫能够顺带清洗掉那些非人类的精怪和方国，在大巫们的眼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件意外之喜。
　　“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眼见氛围陷入诡异的沉默，立场相对比较中立的巫履无奈的开口道。
　　“武乙已经成为了过去……”
　　“最起码在我们将他复活之前，得想办法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强大的天神被他杀了个干净，那些普通的神明也因天地异变而被降格成为了先天神圣。”
　　“可这注定不可能长久的，天地秩序迟早有一天是会恢复。”
　　“对于那些神明而言，如今只有两个安全区，一个是大夏，而另一个则是百地群山。”
　　“前者需要受咱们的掣肘，如非必要的话，估计没哪位神明会主动前往大夏。”
　　“后者虽然有那天人镇守，却也有着真正的天人之道，能够重建神明与天地的联系。”
　　“所以咱们要是不想在这场‘生存竞争’中落下……”
　　“就必须得在天地秩序恢复之前，变得比那些神明更加强大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履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不死药’是我们唯一能够超越神明的希望。”
　　“我们冒险使用‘不死鼎’，又不顾风险地把龙国伯巨人当做实验品，背弃了与众神的契约……”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弃那具唯一接近成功的‘骇神之尸’。”
　　最后那句话是开明六巫的大哥——巫彭说的。
　　听到巫彭这么说，在场的大巫们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犹豫。
　　如果那具“骇神之尸”真的落入天人手中，他们可没有把握再将其夺回来。
　　“要不，咱们想办法再重新培育一具‘骇神之尸’？”


第15章 法相雏形，模仿证道
　　等到金角将芭騩君送回村子，然后自己回到飞来峰的山神庙时。
　　李伯阳已经离开这里，回到了李家村。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坐在村口兮萝的神龛附近，李伯阳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感慨道。
　　在李伯阳的身边，李静姝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时不时还手掐法诀、低声诵念咒语。
　　在这个过程中，淡淡的煞气从地底深处涌出，与李静姝的影子融为一体。
　　于是，肉眼可见的扭曲出现在了李静姝的影子上。
　　就如同李伯阳的影煞法相一般，那些扭曲的影子试图从低维平面变成高维实体。
　　奈何李静姝既不是天生被煞气眷顾的存在，也没有遭受过蚋蚨的煞气诅咒。
　　她以神通法术聚集起来的那点煞气，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自己的影子显化出真正的影煞法相。
　　“月夜的环境虽然适合修行法相，但也强求不得。”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静姝，李伯阳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
　　“况且这法相之道并不一定适合你，你又何必一定要模仿我的道路呢？”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他当初以影子承载煞气、显化出鬼神姿态，单纯只是一时间的无奈之举。
　　如今具体的修行体系已经被李伯阳搭建起来了。
　　李静姝有很多东西可以去学，未必一定要学习这影煞法相。
　　“哼！谁说我不适合的？”
　　闻言，李静姝立马不服气的抬了下头。
　　下一刻，一团小小的影子便从她脚下隆起。
　　虽然并不足以显化出什么太过强力的形态，可那团小小的影子的的确确是影煞法相。
　　几近扭曲和变化，那团小小的影子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怪物。
　　“你看，我这不就显化出影煞法相了吗？”
　　只见李静姝一勾手指，那只小巧玲珑的怪物一下子就跳上她的肩头。
　　同样是由影子和煞气构成的法相。
　　这只小巧玲珑的怪物并不具备人形，它的整体就仿佛一团可以随时形变的阴影实体。
　　唯有在其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可以看到那惨白的牙齿和赤红的舌头。
　　“连具体的五官都没办法变化出来，你这也叫影煞法相啊？”
　　主动伸手摸了摸那只小怪物，李伯阳调侃的笑道。
　　正如李伯阳所言，变化出一张嘴、一条舌头，就已经是这团阴影实体的极限了。
　　“下次我一定会变化出眼睛来的，这才叫有进步。”
　　在李伯阳的面前，李静姝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的状态。
　　在相互斗嘴之余，又有一种格外不服输、不妥协的气势在里面。
　　“啧啧，你就是喜欢做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
　　“你要是能把这部分精力放在学习箴言符咒上，取得的成效绝对比你练习这影煞法相要高得多。”
　　李伯阳的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缺少煞气的天赋加持，说李静姝事倍功半都已经算是比较好听的说法了。
　　李静姝修行影煞法相的上限就摆在那里，是注定不可能达到李伯阳的境界的。
　　“箴言符咒我会学的，但这影煞法相我也不会放弃的。”
　　学着李伯阳的模样轻轻打了个响指，李静姝如此嘴硬道。
　　下一秒钟，那团小小的影煞法相重新变回影子的形态，然后一柄熟悉的蝴蝶刀缓缓从影子中浮现出来。
　　这正是李伯阳为李静姝专门打造的第一件“法宝”。
　　当然了，站在李伯阳今天的这个高度。
　　说这蝴蝶刀是一件“法宝”真的是太过抬举它了。
　　除了那若有若无的灵性之外，它就只剩下了坚固和锋利的优势。
　　“咦？你居然还留着它？”
　　有些惊讶的看着那蝴蝶刀，李伯阳万万没想到李静姝竟然还留着这把刀。
　　尤其是李伯阳注意到，在这柄蝴蝶刀的刀柄和刀身处，隐隐多出了一些箴言符咒。
　　那些箴言符咒让它在保持坚固和锋利之余，又增添了几分不朽的特质。
　　“把那些珍贵的材料和‘原初符咒’用在这上面，有些太过浪费了吧？”
　　面对李伯阳的问题，李静姝却只是轻哼一声。
　　对于李静姝来说，这可是自家小弟送给自己的第一件法宝，其意义远不是一般的价值能够衡量的。
　　事实上，她之所以选择用上那些珍贵的材料，在这柄蝴蝶刀上铭刻上【原初符咒】，也是想让这柄刀永远保持原初的状态。
　　——不需要继续强化，但也不能够让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腐朽。
　　这就是李静姝在重制这柄蝴蝶刀时的念头。
　　“反正你就说这影煞法相有没有用吧！”
　　根本不给李伯阳继续观瞧的机会，李静姝再次让那蝴蝶刀沉入了影子之中。
　　待到那影子重新回到李静姝脚下时，一切仿佛又归于平静。
　　“把影煞法相当成仓库使用？”
　　“你那青铜宝书不是有相同的功能吗？何必额外修行一个影煞法相呢？”
　　直到现在，李伯阳都还想劝李静姝放弃这种事倍功半的行为。
　　可惜的是，李静姝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影煞法相的功能性。
　　她之所以执着于影煞法相，纯粹只是因为这是李伯阳最常用的几种手段之一。
　　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如今的成熟。
　　李伯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李静姝追逐的目标。
　　这种追逐并非能力上的超越，而是如同偶像般的模仿。
　　——自己小弟开辟的道路，自己也一定要走下去，无论前路是有多么的艰难困苦。
　　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李静姝才能够耐着性子一点点打基础。
　　而不是像其他修行天人之道的存在一样，逐渐走上一条与李伯阳截然不同的道路。
　　李伯阳在云梦泽讲道时常说，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道。
　　但在李静姝看来，像自己这般的模仿与追逐，又何尝不是一条道路呢？
　　“呃，如果你真想在法相一道上走下去的话……”
　　“我回头把一些修行和使用心得写成书，你可以具体参考参考。”
　　看着明显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李静姝，李伯阳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毕竟是自家的妹子，李伯阳除了宠着还能做什么呢？
　　“可你必须得提前答应我，不能因为修行这影煞法相而耽误了自身的修行。”


第16章 最古之巫
　　皎洁的月光之下。
　　当李伯阳送走一脸喜悦的李静姝时，四周就只剩下了寂静的蝉鸣。
　　偶尔从村中传来的两声狗叫，也会在祸斗们的呵斥声中逐渐平静下来。
　　这就是如今的李家村，一个祥和、宁静的山中村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群山也会变得如此繁荣。”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长叹，一个身影缓缓从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出。
　　那身影并不算高大，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魔力。
　　任何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都会将目光聚焦在那张苍老的脸上。
　　那是漫长岁月留下的痕迹，亦是智慧的烙印。
　　“繁荣？”
　　一点都不惊讶于老者的出现，李伯阳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去。
　　不知何时，他眉心的天眼已经悄然睁开，紧紧的盯着老者的身影没有移开。
　　“作为来自大夏的‘最古之巫’……”
　　“当我从您口中听到‘繁荣’二字时，真不知道该为群山感到荣幸还是不幸。”
　　面对李伯阳那犀利的言辞，老者却只是洒然一笑，就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的敌意一样。
　　“天人说笑了，能够与您生于同一个时代，是我的荣幸才对。”
　　“当初武乙执意选您为下一任巫王时，我就知道他的意图肯定不会成功的。”
　　“像您这样的存在，是与初代巫王一样的开拓者，是带领整个世界走向新时代的圣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者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武乙虽然没能说服你，自己却借机踏入了大天神的领域。”
　　“您所传授的天人之道，我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略有耳闻。”
　　“站在大夏的立场、站在武乙老师的立场上，您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一种灾祸。”
　　“但站在人类的角度、在整个世界的角度来看，这百地群山注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无可争辩的中心。”
　　不等李伯阳继续答话，老者已然来到了他的几步之外。
　　然后在李伯阳那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老者主动躬身行了一个礼。
　　那是大夏最高级别的巫祭之礼，也是一惯桀骜的大巫们在面对巫王时才会行的礼。
　　“尊敬的天人，很高兴能够得到您的亲自迎接。”
　　“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武乙的老师，灵山十巫之首，同时也是巫王仪式的开启者——巫咸。”
　　“当然了，承蒙您的厚爱。”
　　“‘最古之巫’的称呼虽然听上去有些夸张，可我倒也勉强能够承受得起。”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我也算是第四任巫王的学徒，竞选第五任巫王失败的候选者。”
　　………………………………………………………………………………………………
　　在与大夏有关的众多传说中。
　　神巫·巫咸毫无疑问也是最具有传奇性质的一个传说。
　　巫咸诞生于两千多年前的第四任巫王时期，是被当做第五任巫王培养的正统学徒。
　　他自幼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无论是在巫法方面，亦或是倾听众生的祷告，都能够做到遥遥领先于其他学徒。
　　要是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巫咸将是毋庸置疑的第五任巫王。
　　这一点不单单在他那个时代。
　　就算是在两千多年之后的今天，仍然有相当多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奈何，这个世界历史的发展轨迹从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随着第四任巫王的死亡，大夏第一次失国了。
　　趁着第四任巫王死亡，【巫王仪式】还没有正式完成的间隙，大夏的众神强行夺取了大夏的主导权。
　　以有巢氏为首的天神更是强行终止【巫王仪式】，打断了巫咸成为第五任巫王的可能性。
　　巫咸的继承仪式只进行了一半，就不得不被迫放弃历任巫王的力量。
　　好在巫咸果然不愧是第四任巫王最看好的学徒，是当时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大巫。
　　为了保全历任巫王的力量，巫咸在最后时刻启动了【建木鼎】，在整个大夏范围内开启了普选第五任继承者的仪式。
　　至于巫咸自己？
　　他则在通天塔的最高处，以人类之身迎战众多天神。
　　有关于那场大战的最终结果如何，早已无人知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巫咸的确成功拖住了那些天神，为第五任巫王的诞生和成长拖延了足够的时间。
　　待到第五任巫王归来之时。
　　大夏也迎来了最残暴、最嗜杀的一任巫王。
　　无视前任巫王与天神们之间达成的潜规则，第五任巫王以绝对的实力屠戮了一整个时代的神明。
　　据传说，也是第五任巫王最终复活了本就早已死亡的巫咸。
　　一开始，并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大家都只是把巫咸的复活，当做第五任巫王的各种传说之一。
　　因为第五任巫王所留下的那尊巫王鼎，在大夏的神话传说中又被称为【不死鼎】。
　　所以，哪怕第五任巫王真的拥有复活死者的能力，在一众大夏神人的普遍认知中也并不稀奇。
　　问题的关键在于，当第五任巫王死后，巫咸却依旧活着。
　　不，不单单只是活着那么简单……
　　当第六任、第七任、甚至第八任巫王都相继死去，巫咸却仍然还活跃在大夏的各个地方。
　　足足两千多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大夏的众神都更迭了几代。
　　但作为凡人的巫咸却还活着，并且活得比绝大多数神明都还要久，这就显然有点不正常了。
　　于是，一个新的传说悄然在大夏流传开来。
　　第五任巫王为了复活巫咸，或许前往了传说中的天地之都、昆仑之墟，从中找到了万年前那位天帝·昊君所遗留下来的不死草。
　　可如此一来，不可避免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疑问。
　　第五任巫王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吃下不死草获得永生，而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巫咸。
　　然而，无论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巫咸疑似获得永生却是一个事实。
　　有鉴于此，巫咸不仅成为了大夏的“最古之巫”。
　　还成为了第一个被冠以“神巫”之名的大巫。


第17章 大夏神巫
　　“大夏的神巫，您这次亲临百地群山，应该不仅仅只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巫咸。
　　在天眼的视角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具看似苍老的身躯下，赫然蕴藏着源源不断的恐怖生机。
　　如果把生机换算成一个具体的数值。
　　李伯阳现在这具身体的生机是十，那么巫咸的生机就是一百。
　　更离谱的是，正常生物在过了壮年期后，生机是会逐渐递减的。
　　饶是开创了天人之道的李伯阳，能做的也仅仅只是让生命元气在体内循环，最大限度保留肉体的生机。
　　换而言之，李伯阳的生机也是会被消耗的。
　　但巫咸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他的生机同样正在被消耗，却又无时无刻不在补充。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识的情况，足以说明巫咸或许的确吃下了不死草，这才拥有了如此庞大却又生生不息的生机。
　　“当然不是，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应该来见你了。”
　　“在你堵住南海海眼，让这片大地重新恢复生机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
　　“可是这百地群山的繁荣吸引了我的目光，这百地众生所展现出的生命力更是令我震惊。”
　　巫咸此话一出，李伯阳立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李伯阳的占卜结果中，这巫咸分明才来到百地群山没多久才对。
　　但听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其实早在一年前就来到了百地群山，并且一直在观察着这百地群山的众生相。
　　“不用这么惊讶，我好歹也活了那么长时间，占卜之法自然有所涉猎。”
　　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巫咸的语气平淡的就仿佛是在说自己昨天吃了什么一样。
　　“要是真追根溯源起来的话，我勉强也能算是巫瑶的半个师父。”
　　“她认为人与神的共处不应该是大夏的模式……”
　　“所以她在千年前选择离开大夏，带着自己的族人来到这百地群山扎根。”
　　“我原本认为巫瑶已经失败了。”
　　“但在你的身上，我似乎又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
　　听着巫咸的讲述，李伯阳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老奸巨猾了。
　　短短几句话非但没有透露他是如何避开天命骨甲的占卜的，反而试图更进一步的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
　　好在李伯阳并不吃这一套，看向巫咸的目光愈发警惕了起来。
　　“你知道吗？”
　　“我活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与万灵众生如此和谐共处。”
　　“明明样貌能力、生存需求都不一样，有些甚至截然相反……”
　　“可包括那些神明在内，祂们不约而同的默默遵循着一种共同的……底线？”
　　“你好像管那种底线叫‘普世道德’？”
　　并不在乎李伯阳那警惕的目光，巫咸一边说着一边不禁陷入了回忆。
　　“大道长存，在天地大道面前，众生皆为蝼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生死乃大事，通过暴力手段剥夺生命更是一种罪孽。”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否能够接受。”
　　“万物众生诞生于这个世界，都是天命的一部分。”
　　“众生也好、众神也罢，如若不能找到值得自己奋斗终身的‘天命’，终究只是白来这世间走上一遭。”
　　………………………………………………………………………………………………
　　不同于武乙那一路走马观花，仅仅只看到表象的观察。
　　巫咸可是与隐飞一样，深入百地群山的万灵众生之中，切身体验了一把天人治下的生活。
　　虽然两者的目的不同，但得出的结果是一样的。
　　山民们利用特制版本的【息壤】，在不破坏百地群山本身环境的情况下，将原本被群山阻隔的地区给串联在了一起。
　　这种串联不单单只是山民的村落，同时也包含了精怪和野兽们的生存环境。
　　要知道，百地群山可是真正的险恶之地。
　　不单单只是山民们生存困难，那些野外的生灵同样求生困难。
　　然而那些特质的【息壤】却拥有着稳固泥土、改善环境的作用，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有利于生命的繁衍生息。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要是把天人降世前的百地群山看作穷山恶水之地。
　　那么天人降世之后的百地群山就是真正的生态自然保护区。
　　更遑论，随着越来越多的山民村落掌握了驯化技术，他们也开始主动寻找和培养各种动物。
　　巫咸不否认山民们的功利性。
　　能够被他们驯化的动物，或多或少都是对山民们有所帮助的。
　　从充当肉食的家禽，到辅助生产的牛羊。
　　但不可否认的是，山民们的这种驯化行为的确让许多原本应该死亡、甚至灭绝的动物得到了延续。
　　特别是在这个神话时代，生态的复杂性是远远超出李伯阳前世的地球的。
　　杂交突变、返祖进化、生殖隔离、再加上神明的主动干涉……
　　直接导致这个世界的生命种类异常繁杂，个体之间的差异更是大到超乎想象。
　　别说是不同物种之间结合所产生的特异个体了。
　　哪怕就是同一生物之间，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孕育出迥异于同类的先天神圣。
　　排除个体强弱的区别，这些特异个体或先天神圣普遍拥有着超越同类的智力。
　　因此在山民们的观念中，无论这些特异个体或先天神圣原本是什么种族，都会将其默认为与自己等同的智慧生命。
　　在巫咸的观察中，山民们对待寻常野兽和智慧个体是有着明显差别的。
　　对于寻常的野兽，山民们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山林法则。
　　可对于那些拥有智慧的特殊个体，山民们更习惯于将其当做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
　　一些受到李伯阳影响比较深的山民，更是会主动劝说、帮助那些智慧个体摆脱最原始的野兽习性。
　　由此，方才造就了如今百地群山万灵众生和谐相处的繁盛景象。


第18章 青铜货币体系
　　在李伯阳的影响下，山民与精怪逐渐摆脱对立，而是进入一种特殊的共生、共荣状态。
　　山民们需要精怪的允许和帮助，将【息壤之路】修建到百地群山的每一个角落。
　　精怪们则在山民的帮助下扩充种群的数量，同时学习那些来自于天人的先进智慧和技艺。
　　没有哪个智慧个体会放弃享受更好的生活，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是铭刻在所有生物基因深处的本能，亦是那些特殊个体和先天神圣们最渴求的事物。
　　至于那些凌驾于山民与精怪之上的神明就更加简单了。
　　经过了李伯阳数次清洗和镇压，百地众神现在简直乖巧的不得了。
　　别说是这种全新的秩序有利于祂们的存在。
　　哪怕就是不利于祂们，百地众神也绝对不敢发表任何的反对意见。
　　有了这个基础和共识，接下来才有百地山民这些年来突飞猛进的文明进步速度。
　　文明的进步依赖于群体、依赖于智慧、依赖于交流……
　　不同于以货物运输为主的河运。
　　【息壤之路】的铺设更有利于村落之间、个体之间的走动。
　　在此之前，百地群山的山民唯一的交流方式只有集市。
　　每隔一段时间去附近最大的一个城镇赶集，就是山民们唯一可以了解外界的方式。
　　甚至就连去城市赶集的人选，在每个村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然而从青石路、水泥路、到如今的息壤路。
　　山民们的出行方式越来越便捷，效率自然而然也就提高了。
　　短短几年时间碰撞出的智慧火花，已然超越了千年的积累。
　　尤其是当李伯阳大力推行青铜兽后，这些原本用于耕作的工具也逐渐成为了交通工具。
　　在农闲时节，哪怕就是没有购买青铜马的村子。
　　只需要在青铜牙豚后面挂上一副板车，也能够实现出行的方便。
　　至于速度，慢一点就慢一点。
　　反正山民们在农闲时节有的是时间。
　　情况发展到现在，甚至有山民组建起了“交通车队”，专门负责两个、或几个村子之间的公共交通。
　　只需要很少的铜板，就可以乘坐青铜板车前往其它村子。
　　一些机灵一点的新生代山民，甚至都搞出了类似于“蒸汽机”的原始动力引擎。
　　奈何，相较于吃草就能够动起来的青铜兽。
　　蒸汽机在发展到内燃机阶段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竞争力可言。
　　所以除了极少数的村落之外，基本没有哪个村子愿意采用那些尚不成熟的蒸汽机。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
　　不知道是受到李伯阳的影响，还是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自然结果。
　　当大量的山民村落开始交流后，原始的以物易物、或是金银交易体系就已经开始落伍了。
　　在具体的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方面。
　　有了李伯阳的启蒙教育，数次抗洪救灾，以及修建山路的经验，倒是没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统一的货币体系该如何建立，却成为了山民们越发急切的问题。
　　说句实话，不单单是山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连李伯阳都不知道具体该从何入手。
　　毕竟在前世的地球上，货币是一个强大政权的信用体现。
　　可如今的百地群山别说是什么政权了，甚至就连一个真正能够称得上是“政府”的机构都没有。
　　谁来推行货币？
　　如何保障不滥发货币？
　　又该用什么东西来给货币背书？
　　这些都是问题，而且是短时间内都无解的问题。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要是山民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整个百地群山的文明进度都会按下暂停键。
　　在这种情况下，看出问题端倪的巫咸出手了。
　　他伪装成一位来自于群山之外的巫觋，然后向高村镇的大巫·小娥进言。
　　如果百地群山不想受制于金银产量，停留在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阶段，那么就必须得有专属于自己的货币。
　　谁来推行货币？
　　如何保障不滥发货币？
　　又该用什么东西来给货币背书？
　　这三个问题看似复杂，实际上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凝聚力和威望。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还有谁的凝聚力和威望能够比那位天人更高的呢？
　　在巫咸点明了这一点之后，包括小娥在内的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但紧接着，众人又陷入了该如何说服那位天人的窘境。
　　“山民先知是降世天人”的这个等式，在百地群山并不是一个完全公开的秘密。
　　对此，巫咸又笑着给出了新的建议。
　　谁说推行货币就一定得征得那位降世天人的同意？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位降世天人的同意有那么重要吗？
　　那些正在普及的青铜兽，不就是那位降世天人的杰作吗？
　　简单的转换一下思路，只需要将青铜兽损毁的部分回炉重铸，然后铸造成对应数量的青铜币。
　　难道还用担心山民们会不接受这种新的货币吗？
　　考虑到青铜兽的损毁率，以及山民们对青铜兽的使用频率。
　　使用青铜兽损毁部件铸造青铜币，甚至就连货币超发的问题都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最起码，在有人能够破解青铜成分，完成私造之前。
　　这种新的青铜货币体系是与青铜兽使用频率，与李伯阳的威望绑定在一起的。
　　在有了完整的解决方案之后。
　　山民们再次用一种令巫咸震撼的执行力，将这件事情执行了下去。
　　在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云梦泽的工厂附近，就又多出了一座专门铸造青铜币的铸造厂。
　　更夸张的是，青铜币的推广也在数个月内就完成了。
　　无论是山民、精怪、亦或是鬼神，没有任何存在排斥使用这些由青铜铸就的货币。
　　相反，比起之前的金银，这些青铜币的受欢迎程度甚至更胜一筹。
　　毕竟金银只是充当一般等价物，可这些青铜本身就具有极高的使用价值。
　　修复青铜兽也好，重新熔铸锻造成武器也罢……
　　这些青铜的实用价值和普适性，才是巫咸这一系列建议能够真正推行下去的关键。


第19章 不死的大巫
　　李伯阳低价、甚至无偿为山民们提供青铜兽——这是信用背书。
　　山民们用青铜兽的损毁部件去铸造青铜币——这是铸币和发币。
　　青铜币在整个百地群山的范围内充当一般等价物——这是货币的流通。
　　说句实话，当李伯阳第一次在李家村看到青铜币的时候，他内心的惊讶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也正是通过这条线索，李伯阳才顺藤摸瓜察觉到了巫咸的存在。
　　“所以你这次主动现身只是想告诉我，你和武乙一样很看好我？”
　　面对李伯阳的质问，巫咸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有条不紊地说道。
　　“你所开创的新模式、新秩序，对于如今的大夏来说的确很有参考价值。”
　　“但正如你所言，这并不是我一开始来到这百地群山的目的。”
　　“我此行并不是为你而来，我是来找锟铻的。”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李伯阳不禁一愣，可他随即便意识到巫咸说的是真的。
　　因为李伯阳的【先兆神通】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巫咸不仅是有备而来，而且似乎还隐藏着某种自己尚不知晓的目的。
　　“我知道祂就在云梦泽底部，帮你维系着万千条河流水系的平稳运行。”
　　“我也曾试图潜入云梦泽，可你布下的那个阵法实在太过巧夺天工……”
　　“除非我冒着毁掉整个云梦泽的风险，不然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带走锟铻。”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巫咸的意图。
　　“你是来和我摊牌的？”
　　弄清楚了百地群山的运转模式，也知晓了锟铻的所在地。
　　巫咸今晚现身就是想和李伯阳摊牌，并且已经做好了动用武力的准备。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
　　“我只是觉得，我在带走锟铻之前应该先与你打个招呼。”
　　“你并不知道锟铻的重要性，祂的存在关系到大夏的存亡……”
　　脸上依旧挂着那么慈祥的微笑。
　　但巫咸话外透露出的意思，却不由得让人汗毛耸立了。
　　“你接触过武乙，应该清楚我们大夏巫觋的性格。”
　　“他并不是特例，我们可以为了大夏的存续做出任何事情。”
　　“哪怕就是以降世天人为敌，终结您所带来的全新秩序，我也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这下轮到李伯阳笑了起来，笑容中甚至透露出淡淡的轻蔑。
　　“武乙都没做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能做到？”
　　十分淡定地划破自己的手掌，然后描绘成复杂的巫纹。
　　巫咸同样以笑声回应了李伯阳的质问。
　　“我知道你是在试图激怒我，想要逼我率先出手暴露底牌。”
　　“这么拙劣的手段，对我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不过我也的确很好奇，武乙说一般的‘巫咒’对你无效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就见巫咸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刺向了自己心口。
　　滋！
　　刹那间，炽热的心头之血从巫咸的胸口喷出。
　　李伯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敛，便感觉自己的心口同样传来一阵剧痛。
　　待到李伯阳低下头时，赫然看见自己的胸口处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这不是夺心咒，而是换命蛊。”
　　“这是一种以命换命，连神明都能够咒杀的巫蛊之术。”
　　“为了培养出能够对你起效的换命蛊，我这段时间可是花了不小的精力。”
　　手中的匕首不断搅动着胸口，巫咸的嘴角溢出鲜血，他却依旧显得那么淡定从容。
　　对于拥有真正不死之身的巫咸来说。
　　这种在其他大巫、乃至于巫王那里都算得上“杀招”的巫蛊之术，不过是他最常规的试探和攻击手段罢了。
　　“还真是诡异的巫蛊之术……”
　　轻轻抚摸着胸口的莫名伤口，李伯阳的手中很快就沾满鲜血。
　　他能够感觉到，这种“换命蛊”并不是简单的分担伤害，而是真正的以命换命。
　　无视自己的护体剑气、也无视肉体的自愈能力……
　　巫咸的攻击是直接冲着名为“李伯阳”的存在而来，是一种针对生命本质的巫蛊之术。
　　哪怕就是神明，命也是只有一条的。
　　这种“换命蛊”针对的就是“命”，是一种近乎无解的巫术。
　　“不，真正诡异的是你才对。”
　　感受着自己体内逝去的生机，巫咸知道“换命蛊”已经起效了。
　　可对面的李伯阳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除了胸口处那道还在扩张的伤口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死亡的征兆。
　　巫咸是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才能够活下来的。
　　那么对面的李伯阳，又是怎么做到无视换命蛊的伤害的呢？
　　“等等，是你身上的那件罗裘！”
　　很快，巫咸就注意到了李伯阳身上披着的那件红皮罗裘。
　　正如同巫咸拥有着不死之身一样。
　　身披红皮罗裘的李伯阳，在某种意义上同样是“不死”的存在。
　　“答对了，可惜没奖。”
　　双手并做指剑，李伯阳瞬间射出两道剑芒。
　　咻！咻！
　　无形的剑气撕裂空气，一下子便斩落了巫咸的手臂和头颅。
　　当那匕首应声落下之时，李伯阳胸前的伤口自然而然的也就愈合了。
　　啪！
　　心知这样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杀死巫咸。
　　李伯阳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猛踏地面，脚下的阴影骤然隆起。
　　一尊身高三尺、生有四目的影煞法相出现在巫咸身后，手中还隐隐散发出某种符咒。
　　“喝！”
　　第一时间抓住自己落下的头颅。
　　巫咸猛然一个反身回踢，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角度踢散了那些符咒。
　　毕竟巫咸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一眼就看出那些符咒是某种封印之法。
　　纵使自己拥有着不死之身，一旦被其封印，同样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脱胎于箴言符咒的‘天人法’吗？”
　　“就是不知道你究竟继承了巫瑶的几分本领！”
　　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巫法，巫咸那条落地的手臂骤然化作一条巨蟒扑向李伯阳。
　　那巨蟒浑身缠满了巫咒，散发着神光的双瞳更是足以石化任何生物。
　　这是一种另类的【玉化不眠之咒】，亦是最强大的石化诅咒。


第20章 结界领域
　　“最强大的石化诅咒吗？”
　　第一时间移开目光，李伯阳并没有去赌那石化诅咒能否对自己生效。
　　下一刻，李伯阳腰间的【缚神索】主动出击，在巨蟒接近自己之前就猛然将其缠住。
　　同时，更多的【缚神索】从李伯阳身后的虚空中延展而来，如同一张密集的巨网扑向了对面的巫咸。
　　这些【缚神索】都连接着飞来峰的本体，是封印之力具象化的实体存在。
　　别说是巫咸这样的大巫了，就算是化身无形的天神，也休想逃过【缚神索】的束缚。
　　毕竟最初版本的【缚神索】都能够困住蚀天君上千年。
　　更遑论经过李伯阳重炼、强化后的最新版本了。
　　呼！呼！呼！
　　面对那迎面而来的【缚神索】，巫咸同样一如既往的果断。
　　在将脑袋接回脖子后，巫咸猛然化作一滩泥流遁入地下，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躲过影煞法相和【缚神索】的前后夹击。
　　奈何，巫咸显然低估了李伯阳眉心的天眼。
　　“咄！”
　　只听李伯阳一声轻喝，他眉心的天眼便射出一道金光。
　　这道金光如同探照灯般精准照出了巫咸的位置，其自带的杀伤力更是令巫咸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看破一切虚妄、还原万物本真。
　　李伯阳的天眼是一切虚幻和变化之术的克星，巫咸所化的泥流自然也不会例外。
　　好在巫咸不愧是活了两千多年的“最古之巫”。
　　在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之术被破的瞬间，其周身便萦绕起了一团团幽绿色的鬼火。
　　这些鬼火不但挡下了天眼的金光。
　　同时也一个个化身厉鬼冲向了影煞法相和【缚神索】。
　　“论封印的话，我其实也不赖！”
　　重新变回人形的巫咸一边低喃着，一边再次长出了新的手臂。
　　双臂齐全的巫咸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巫咒，阴森和寒冷的气息仿佛跨越阴阳渗透了出来。
　　——不完整展开·结界领域·幽冥互易之术！
　　………………………………………………………………………………………………
　　李家村，李伯阳家中的院落中。
　　原本正在闭目憩息的独角兕猛然睁开双眼，鼻尖的铜环内时发出清脆的嗡鸣。
　　现如今，串在独角兕鼻子上的早就不是什么【缚神索】了。
　　这是李伯阳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件法宝，能够最大限度弥补独角兕本身的缺陷和不足。
　　就比如说现在，独角兕就得到鼻环的提醒，比所有人都最先意识到发生在外面的那场斗法。
　　咣啷啷……
　　主动解下鼻环，独角兕朝着鼻环吐出一口清气。
　　转瞬之间，鼻环中央便倒映出了外面那场斗法的实时画面。
　　当注意到斗法的一方是李伯阳的时候，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独角兕立马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是谁呢？”
　　随后只见独角兕懒洋洋地晃动了一下脑袋，很轻易的便将斗法的余波挡在了村外。
　　至于独角兕自己？
　　此刻却已经饶有兴致的开始欣赏起了李伯阳与巫咸的斗法过程。
　　巫咸的【幽冥互易之术】的确很了不得。
　　几乎是等同于强行将现世的一部分转化到了幽冥世界。
　　如此一来，不但巫咸施展的各种巫咒会得到提升，对手也会被幽冥世界的环境给大幅度削弱。
　　奈何，巫咸这次的对手并不是普通的神明。
　　哪怕不使用【太极图】这种级别的法宝，阴阳之间的转换也不可能影响到李伯阳的发挥。
　　“也不知道这次是哪个傻子来闹事……”
　　“我家主人除了擅长很多神通法术之外，各式各样的法宝神器也是层出不穷的。”
　　“大丫头拿着那些法宝都能够迎战天神，就更别说我家主人亲自使用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着，独角兕的脸上尽显鄙夷之色。
　　事实上，独角兕说的这些也是实话，甚至可以说是百地众神对李伯阳的共识。
　　单论个体实力的话，李伯阳的确很强。
　　精通各种法术神通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短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全力发挥。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的实力就断档领先那些天神了。
　　恰恰相反，在百地众神的认知中，李伯阳本身的实力最多只支持他对抗复数的天神。
　　真正能够让李伯阳以一敌众、战无不胜的，是他手中那些层出不穷的神器。
　　特别是像独角兕这种与李伯阳关系亲密的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给李伯阳足够的情报和时间，他完全可以炼制出各种针对性极强的法宝。
　　到那时，再强大的天神在李伯阳面前也不过是蝼蚁罢了。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李伯阳亲自出手，一个手持针对性法宝的李静姝就足以摆平那些麻烦了。
　　“不管是谁，你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看着李伯阳和巫咸的斗法，独角兕摇头晃脑的低喃道。
　　与李伯阳的战斗是情报战，李伯阳掌握的情报和信息越多，对手就越没有威胁。
　　独角兕无比坚信这一点，并且他也看出李伯阳现在根本就没认真。
　　像【太极图】、【山河社稷图】这种真正能够一举决定胜负的法宝，李伯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使用。
　　“你难道还不打算动用你的底牌吗？”
　　独角兕都能够看出的东西，作为李伯阳对手的巫咸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二人现在身处的领域几近真实的幽冥世界。
　　每一次斗法交锋都会带起无数阴寒之气和鬼哭狼嚎。
　　要不是李伯阳曾经亲眼见识过幽冥世界降临。
　　之后又亲赴土方国和鬼方国，知道真正的幽冥领域是什么样的。
　　他恐怕还真认为自己堕入了幽冥世界，正在与万千的恶鬼、如今的炼狱为敌。
　　饶是如此，李伯阳也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巫咸一定真的死过，并且灵魂都已经前往了幽冥世界。
　　不然对方根本就不可能用巫法模拟出如此真实的幽冥领域。
　　“这是你们大夏的特有的结界术？专属于大巫的领域？”
　　“很奇特的结界，就算是我的天眼也无法看穿其中真谛……”
　　“这是因为我身处其中的缘故？”
　　“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
　　“而且我能感觉到，这不是它的完整形态，你这不也同样是在小瞧我吗？”
　　饶有兴致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李伯阳略显好奇的说道。
　　“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大夏的神话传说的确属实。”
　　“你不仅吃过不死草，甚至可能就是借助不死草重生的。”
　　身处无限阴冷的幽冥领域，淡淡的煞气之火在李伯阳的四周燃起。
　　先前的鬼哭狼嚎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寂静，唯有那赤发飞舞的李伯阳显得如此威严。


第21章 府君祭·绝死之咒
　　“神话是由传说演变而来，而传说则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不巧的是，活了两千多年的我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看着正在轻轻抛投天命骨甲的李伯阳，巫咸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对方试探自己的底线。
　　“不死草的确存在，并且还被我和巫灵炼成了真正的‘不死药’。”
　　巫咸口中的巫灵正是第五任巫王，是他代替第四任巫王挑选出来的继承者。
　　巫灵拥有着超绝的天赋，甚至在死后还留下了【不死鼎】这种真正的镇国神器。
　　“可惜的是，巫灵始终认为‘不死’是一种诅咒。”
　　“所以哪怕最后成功掌握了培养不死草的方式，他也宁愿将其销毁而不是自己使用。”
　　微微叹息一声，巫咸任由幽冥气息侵蚀自己的身体，眼中却不禁闪过一丝悲苦之色。
　　“既然是诅咒的话，那你当初又为什么要让我吃下‘不死药’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熟人一点点老去……”
　　“曾经的喜怒哀乐再也无法动摇我的心绪……”
　　“我的身体习惯了疼痛，我的心也开始逐渐变得冰冷，直至最终变成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
　　最后在发出一声作为“长生者”的感慨后，战斗至今的巫咸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拥有着不朽的灵魂，掌握着无尽的神力……”
　　“唯独你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你无论如何也补足不了的短板。”
　　“不管你如何挣扎，死亡都是生命逃不过的归宿！”
　　巫咸的话音未落，在这片模拟出来的幽冥领域上空，赫然出现了一尊宛如星空般庞大且无形的倒影。
　　那是象征着死亡的终点，是君临幽冥世界的主宰，是屹立于无数天神之上的大天神。
　　就算仅仅只是一具化身现世。
　　当祂的目光投向这片幽冥领域时，死亡的气息亦随之降临了。
　　——府君祭·绝死之咒！
　　………………………………………………………………………………………………
　　同一时间，云梦泽附近一处隐秘的山林之中。
　　“是绝死之咒，巫咸使用了绝死之咒！”
　　猛然回头望向李家村的方向，正在占卜的巫即发出了一声惊呼。
　　作为灵山十巫中最擅长占卜的大巫。
　　此前正是巫即替巫咸遮掩的命数，这才没被李伯阳发现。
　　“那天人果然厉害，竟然能够逼得巫咸使出绝死之咒。”
　　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兴奋。
　　宛如魔鬼筋肉人一般的巫罗如此低喃道。
　　巫罗是灵山十巫中唯一的战斗大巫，拥有着以凡人之身弑杀天神的战绩。
　　此番跟着巫咸来到百里群山，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想与那号称“天人”的李伯阳一战。
　　“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及时瞪了巫罗一眼，巫即立马高声呵斥道。
　　“既然巫咸使用了绝死之咒，那么也该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
　　“我现在虽然还没有把握完全破解这‘迷魂阵’，但潜入这云梦泽的湖底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听到巫即这么说，巫罗也只得暂时放下自己内心激昂的战意，转头望向的那片一望无际的迷雾。
　　“那就走吧！”
　　“希望等我们找到锟铻的时候，还能有机会与那天人一战。”
　　说声东击西也好，说预备方案也罢。
　　巫咸、巫即、巫罗三人这次冒险潜入这百地群山的深处，做了可不止一手准备。
　　轰！
　　刹那间，一声巨大的轰鸣传遍了小半个云梦泽。
　　云梦泽的鬼神们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一时间却根本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祂们只看到原本浓郁的迷雾迅速消散。
　　构成整个迷魂大阵的云梦泽群岛，也纷纷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原本平静的湖面在翻涌，万千水系汇聚而来的水潮正在冲击湖心……
　　“是谁？安敢如此放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道蛛丝冲天而起，瞬间构成一张大网将天地都网罗了起来。
　　面对这张真正的天罗地网，巫罗第一时间挡在巫即身前。
　　“哈哈，来的好！”
　　就如同所有好战的狂战士一般。
　　巫罗浑身肌肉骤然鼓起，然后一拳挥出，激起一圈圈恐怖的声浪冲击。
　　砰！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术，巫罗的这一拳完全是肉体力量的极致。
　　当挥拳的速度超过音速……
　　当挥拳的频率超过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
　　一圈又一圈的声浪涟漪震荡八方，化作实质的声波武器硬生生将那天罗地网给荡开。
　　趁此时机，巫即没有丝毫迟疑的遁入水中，全程没有去看巫罗的战斗。
　　嗡嗡嗡……
　　就在这时，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忽然从水中窜出。
　　那是主动守护云梦泽的鬼神之一，也是一众鬼神中少有的、拥有完整神力的水神——彩姑。
　　奈何，彩姑这次的对手并不是一般的入侵者。
　　巫即甚至看都没看彩姑一眼，整个人已经化作流水消失在了水中。
　　同时，巫罗也注意到了彩姑的出现，立马转身一拳砸向了那条五彩斑斓的大鱼。
　　双方接触的刹那，高达数丈的浪涛瞬间将二者吞没。
　　“嘶！”
　　待到悬丝姑借助蛛丝跃上半空之时，看到的就是巫罗和彩姑同时被湖水吞没的一幕。
　　当机立断化作人形姿态。
　　只见悬丝姑双臂倏然张开，朝着浪涛的方向再次喷出万千道蛛丝。
　　这些蛛丝并非普通的蛛丝，而是无形无影、并且蕴藏着麻痹毒素的猎杀蛛丝。
　　只是与水流接触的瞬间，那些麻痹毒素就顺势溶解，成为了湖水的一部分。
　　“有毒？”
　　一脸悍然的将彩姑砸入水中。
　　巫罗刚想继续追击，立马就意识到了无形蛛网和麻痹毒素的存在。
　　那无形的蛛网也就罢了，巫罗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在与麻痹毒素接触的那一刻，纵使见多识广的巫罗也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要论到用毒的话……”
　　“这世间还很少有能够与我们‘灵山十巫’相提并论的！”
　　果断咬破舌尖，巫罗将自己的血液喷入水中。
　　作为拥有着万毒不侵之躯的大巫，巫罗倒想看看自己的血能不能解了这无形蛛网和麻痹之毒。


第22章 五刑之厉，金戈兵主
　　飞来峰，山神庙。
　　正在休息的兮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望向了云梦泽的边缘。
　　紧接着，兮萝就看到了那汹涌澎湃的浪涛，以及巫罗以一己之力力战众多云梦泽鬼神的傲然身姿。
　　此时此刻，距离巫罗破解悬丝姑的无形蛛网、麻痹之毒已经过去了十秒钟。
　　一众云梦泽鬼神早就反应了过来，纷纷朝巫罗发起了进攻。
　　而异常好战的巫罗也来者不拒。
　　大笑着不断挥拳、砸击，每一拳都能够砸飞一位鬼神。
　　哪怕这些鬼神被【缚神索】压制了神力。
　　能够如此轻易的战胜这么多鬼神，也足以看出巫罗的不凡了。
　　这其中，又以悬丝姑和巫罗偶尔的交手最为精彩，也最为致命。
　　作为以魔道手段步入“炼气化神”之境的存在——悬丝姑的攻击向来以诡谲、多变而见长。
　　密密麻麻的青铜蜘蛛受她驱使潜伏在水中，时刻等待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一口【菁英之气】便能复苏万物，配合生命符咒甚至能够让巫罗脚下的水流、泥土与之为敌。
　　尤其是那时不时显化、偷袭的阴神，硬是逼得巫罗不敢深入云梦泽。
　　“入侵者？”
　　从未想过有人胆敢入侵云梦泽。
　　兮萝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顷刻间，不可遏制的怒火涌上心头，兮萝一下子便腾空而起。
　　“终于来了个厉害的吗？”
　　全然不顾正在攻击自己的鬼神。
　　巫罗的战斗直觉让他一下子锁定了那从天而降的赤色猎豹。
　　在那头踏着火云而来的赤色猎豹身上，巫罗感受到了一种远胜于悬丝姑的危机感。
　　“你就是兮萝吧？”
　　“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身形骤然膨胀、巨大化，只见巫罗朝天一拳挥出。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的下半身都没入了湖水之中，但他却一脸兴奋的死盯着兮萝。
　　因为在即将与拳风碰撞的刹那。
　　兮萝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姿态躲开了巫罗的攻击，并且果断朝着下方喷出了一口炽热的烈焰。
　　汹！
　　在那高达数千度的火焰之下，湖水被瞬间蒸发。
　　在那弥漫的水汽之中，化身巨人的巫罗不怒反笑，浑身的气血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动了起来。
　　“只是这样的话，可伤不了我分毫！”
　　手臂的筋肉如同虬龙般乍起，巫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云梦泽。
　　轰隆隆！
　　当顶天立地的巫罗与俯冲而下的兮萝第一次发生碰撞时。
　　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瞬间塌陷了数丈，由此激起的水浪更是朝着云梦泽的四面八方涌去。
　　不过，战斗的双方却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顾及那些外在的影响了。
　　………………………………………………………………………………………………
　　青铜岛，人头树上。
　　只剩下一颗头颅的牧正、与青铜树融为一体的青蚨，此刻都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外面那场正在进行的战斗。
　　“那位山神……又变强了？”
　　青蚨对于兮萝的了解，还停留在当初飞来峰崩塌的时候。
　　然而眼下兮萝的表现却更胜当初。
　　一举一动所散发出的火焰气息，甚至足以媲美太阳了。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此前那种粗放的战斗方式。
　　如今的兮萝在神通法术和战斗技巧方面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这才哪到哪？”
　　“兮萝可还没拿出真本事来呢！”
　　无声无息之间，一只小巧玲珑的女蛮出现在了青铜树上，并且面带笑意地凝视着远方的那场战斗。
　　在这位春神化身的庇佑之下，水浪冲击也好、火焰余波也罢，通通无法伤及到这座岛屿分毫。
　　“好了，兮萝这下动真格的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女蛮的话一样，天空中的兮萝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便见其人立而起，化作一尊半人半兽的凶神。
　　不仅如此，化身凶神的兮萝还拔出了自己头顶的镶金玉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投向巫罗。
　　咻！
　　镶金玉簪化作流光闪瞬即逝。
　　待到巫罗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他周身的气雾、湖水已经被一股无形之力分开。
　　失去遮掩的巫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流光贯穿自己的胸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什么武器……竟然那么厉害？”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巫罗能够感受到那镶金玉簪留下的伤势正在侵蚀自己的生机。
　　饶是自己拥有着钢铁般的身躯，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
　　在那镶金玉簪的攻击下，也脆弱的宛如薄纸一般。
　　“李伯阳管它叫‘五刑之厉’，是汇聚世间最凶煞的五种戾气炼制而成的法宝。”
　　缓缓落到巫罗的面前，兮萝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手。
　　那镶金玉簪便折返而回，环绕在其周身左右，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
　　显而易见的，这【五刑之厉】不但拥有着恐怖的攻击性，本身也有着超越一般法宝的灵性。
　　不过只要稍微了解一下炼制这【五刑之厉】的材料和流程，估计就不会有人惊讶于这件法宝的威力了。
　　因为炼制这【五刑之厉】的原材料之一。
　　便是那十六尊中了【玉化不眠之咒】的夜游神玉像。
　　作为南海之神·不延胡余的力量延伸，其本身便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和灵性。
　　在炼制这件法宝的过程中，李伯阳还特意汇聚了天地间最凶厉的五种元气。
　　单单只是采集那些元气，就消耗了李伯阳不少的精力和时间。
　　更何况为了适配兮萝的元神。
　　李伯阳在炼制【五刑之厉】的过程中，还不断调整着炼制手法、流程和符咒。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李伯阳在【五刑之厉】上耗费的心血，甚至可能比【太极图】还要多一点。
　　毕竟后者只是自己使用，而前者却要完全适配兮萝，最大限度发挥其潜在的力量。
　　“五刑之厉？”
　　“真是一件名副其实的神器啊！”
　　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巫罗随即便又笑了起来。
　　“看来我的‘兵器库’又可以增加一件新的刀兵了！”
　　在兮萝错愕和惊讶的注视下，巫罗猛然双手伸向自己开裂的胸膛。
　　随后，巫罗宛如实质般握住那些正在侵蚀自己肉身的“五刑之气”，最后竟然硬生生从胸口处抽出了一支仿制版的【五刑之厉】。
　　——巫法·金戈兵主！


第23章 灵山十巫·刀兵之主
　　灵山十巫其实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组织。
　　灵山十巫泛指的是大夏境内，十位强大到足以匹敌天神的大巫。
　　巫咸是公认的灵山十巫之首，亦是最初被誉为“灵山十巫”的神巫。
　　除此之外，像开明六巫的兄长——巫彭同样也是灵山十巫之一，其最擅长的便是采药、制药。
　　在一部分人神的眼中，巫彭在医道上的造诣甚至直逼第五代巫王·巫灵。
　　有了这个前提，灵山十巫的其他八位大巫自然也各有所长。
　　巫罗既是灵山十巫中最擅长战斗的大巫，也是大夏境内执掌刀兵的最强战巫。
　　在巫罗继承“巫”这个名号之前，他就曾为自己的族人铸造了无数刀兵，被视为“战无不胜”的象征。
　　这一切都是因为巫罗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天赋——兵器精通。
　　无论任何武器到他手中，巫罗都能够完美掌控和使用，并且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
　　这天赋有点类似于李伯阳觉醒【剑心通明】之后的能力。
　　但是与李伯阳不同的是，巫罗的能力并不是先天的精通，而是通过读取兵器上历任主人的经验，以此知晓兵器的使用方式。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巫罗的能力就不如李伯阳。
　　恰恰相反，巫罗在读取了兵器的使用经验后，身体也会获得对应的强化和补足。
　　就比如说，像“左手剑”这类需要经过特殊训练才能够使用的兵器。
　　巫罗在拿到左手剑的那一瞬间，也自然而然的会拥有经过常年训练的左臂。
　　理论上来说，只要巫罗能够获得传说中的兵器。
　　他就可以通过读取历任主人的经验，重现那些失传在历史长河中的各项绝技。
　　而在继承“巫”的名号，成为灵山十巫之后，巫罗更是开发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巫法——金戈兵主。
　　凡是巫罗接触过的兵器，都会被其复刻、留下烙印。
　　在其需要使用这件武器的时候，这件武器就会从巫罗的身体里长出来。
　　这个“长”不是什么形容词，就是字面上的意义。
　　从骨骼血肉中长出巫罗需要的兵器，并且完全复刻前任主人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凡是杀不死巫罗的兵器，都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兮萝使用的【五刑之厉】当然也不例外。
　　………………………………………………………………………………………………
　　“原来这就是你驱使‘五刑之厉’的方式吗？”
　　缓缓将手从胸口处抽出，巫罗尝试性的放开了自己仿制的【五刑之厉】。
　　结果不出意料的，巫罗的【五刑之厉】也腾空起飞，宛如活物般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不仅如此，巫罗的大脑似乎也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神通力也好、念动力也罢……
　　那都只是对同一种能力的不同称呼，是元神显化之后的一项本能。
　　可如今，巫罗竟然在没有修成元神的情况下，就提前觉醒了能够御物的神通力。
　　锵！锵！锵！
　　当一模一样的两支【五刑之厉】在半空中碰撞之时。
　　饶是兮萝也情不自禁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时间甚至很难分清，到底哪支【五刑之厉】是自己的。
　　好在兮萝反应极快。
　　当她意识到巫罗拥有复刻兵刃的能力后，立马欺身向前，选择与对方展开了肉身搏斗。
　　半人半神的凶兽形态，在体型方面固然比不上宛如巨人般的巫罗。
　　但她所展现出的力量和强悍，却一点都不比身经百战的巫罗差上多少。
　　嘭！嘭！嘭！
　　仗着自身的飞行能力，兮萝采取了游斗的打法。
　　每一次碰撞都极为短暂，却又能够硬生生逼得巫罗采取防御架势。
　　如此三番两次之后，兮萝再次成功在巫罗的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刻见骨的爪痕。
　　锵！
　　然而就当兮萝想要撤离的时候。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忽然从那道爪痕中传出。
　　下一刻，一柄锋利的长刀从伤口中射出，差点斩落兮萝的一条手臂。
　　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
　　只见那千奇百怪的利刃从伤口中长出，直接就把巫罗变成了一个“钢铁刺猬”。
　　“还真是一种麻烦的能力……”
　　眉头紧锁的飞身后撤，兮萝讨厌这种自带“反甲”能力的对手。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李伯阳的【护体剑气】。
　　区别仅在于，巫罗的“反甲”是实质化的刀兵，而且必须得先有伤口才行。
　　“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战斗就是得不择手段，哪怕把自己变成一座兵器库！”
　　伸手从自己的肩头抽出一柄巨大的刀刃，巫罗随即猛然挥斩而出。
　　呼！
　　霎时间，长刀斩裂空气。
　　恐怖的刀光剑气溢散而出，一下子就逼退了那些试图趁机偷袭的鬼神们。
　　“这叫乌罗刃，是三百年前一位大巫的兵器。”
　　“这刀刃自带诅咒，凡是被其伤到的生物都会血流不止……”
　　“所以在接下来和我战斗的时候，你得注意千万不要被我碰到才行！”
　　嘴角裂出一道狰狞的微笑，巫罗眼中的战意变得更加激昂了。
　　他期待兮萝使出更多自己未曾见过的武器，而不是像其他大巫那样选择速战速决。
　　“逼我用出更多的法宝吗？”
　　一眼就看穿了巫罗的那点小心思，兮萝立时愤怒了起来。
　　她其实并不讨厌巫罗这样的战斗狂。
　　甚至还有些佩服这种能够将战斗作为自己毕生追求的存在。
　　可巫罗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认为兮萝只能借助法宝才有资格与之一战。
　　“小子，你未免有些太小猖狂了！”
　　指甲化作利爪，犬牙闪烁寒光……
　　兮萝彻底爆发出了自己作为凶神的本性，居然以爪子挥出了两道犀利的寒光。
　　咻！咻！
　　那寒光闪烁即逝，一点都不比巫罗先前挥出的刀光剑气差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兮萝的本体紧随其后，爪子上已经汇聚起了暴虐的“五刑之气”。
　　“我说了，接下来和我战斗可是要注意伤口的！”
　　再次挥刀而出，巫罗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极为灵动。
　　挥刀、闪避、格挡、然后再反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展现出了什么叫做武技的巅峰。


第24章 定海鼎
　　与此同时，云梦泽的水面之下。
　　巫即在破开云梦泽的迷雾后，一路深入这迷魂阵的最中央。
　　那是飞来峰的底部，是一处幽黑、寂静的深潭。
　　巫即甚至只能看到湖水流动时所产生的波纹。
　　好在巫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被眼前的黑暗迷惑。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巫即发现那位天人对天地秩序的理解、天地元气的利用，的确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
　　说句实话，利用天地元气流向布阵的手段，其实在巫师的群体中也是有的。
　　只不过一般大巫将其称之为结界、封印，运用的手段也极为简陋。
　　但那位天人却不同，他洞悉了元气流动的本质，并且在这个基础上形成真正的阵法。
　　相较于结界和封印，阵法的局限性是显而易见的。
　　必须借助特定的地形、山势和水脉，而且成型之后不能够轻易改变、移动。
　　这些都是阵法的缺陷。
　　可与之相对的，阵法一旦成型就能够发挥出超越布阵者实力极限的威力。
　　一个阵法的强弱不取决于布阵者。
　　而是取决于布阵者借用的地形、山势和水脉，以及他舍不舍得使用珍贵的天材地宝。
　　毫无疑问，李伯阳就算再抠门，也绝对不可能在云梦泽大阵这种事情上抠门。
　　巫即早就注意到，眼下这个笼罩了整个云梦泽的大阵根本就不是一个阵法，而是诸多阵法的集合体。
　　事实上，云梦泽上的每一个岛屿都是一个独特的阵法。
　　而这些独特的阵法又互成阵眼，构成了一个笼罩云梦泽的超级大阵。
　　一开始那些被驱散的迷雾，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这个超级大阵最外层的“保护罩”。
　　随着巫即深入这迷魂阵的最中央，他这才真正体会到这个大阵的恐怖之处。
　　“天罡地煞，日月星辰，甚至就连生老病死的规律都用上了……”
　　“不知道那天人是谨慎习惯了，还是有着强迫症和收集癖。”
　　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类似于罗盘一样的东西，巫即不断测算着这个大阵的变化。
　　纷繁复杂的变化让巫即感到头疼，但他却越算越高兴。
　　这种智慧上的博弈，远比纯粹的战斗更令巫即兴奋。
　　只能说，愿意跟着巫咸、巫罗二人一起搭档行动，巫即本身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了！就是现在！”
　　猛然按住罗盘正中央的指针，巫即再次化身一道水流冲入幽潭。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金色的光芒凭空显现。
　　“昂！”
　　那是【缚神索】，而且是完全蛟龙化的【缚神索】。
　　不同于那些被分化出去的分体，【缚神索】的本体一直都在这飞来峰中。
　　当意识到有人想要强闯幽潭的时候。
　　【缚神索】立马便显化出了久违的蛟龙形态，试图擒住那入侵者。
　　奈何，巫即远比【缚神索】想象中的要狡猾的多。
　　“小小蛟龙而已，巫咸可是早就把你的底细透露了个一干二净。”
　　“哪怕经过那天人的强化，你的大部分能力都只对神明有效……”
　　“比较不凑巧的是，我正好不是神明。”
　　话音未落，巫即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云梦泽。
　　只剩下那条茫然的金色蛟龙还在水中徘徊、游荡，俨然一副“哈基龙”的模样。
　　………………………………………………………………………………………………
　　“就是这里吗？”
　　眼睛一闭一睁，巫即出现在了一个纯粹的漆黑水眼之中。
　　由于没有任何光线的射入，这里好似海洋最深处的深渊。
　　唯有最中央的地方散发出一丝莫名的金光。
　　“我终于找到你了，锟铻！”
　　看着那缕金光，巫即的声音中压不住的是激动。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巫即的话一样。
　　宛如通天立柱般的金色图腾表面，赫然浮现出了一张脸孔。
　　“不，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定海鼎’才对。”
　　主动靠近那张巨大的脸孔，巫即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模样。
　　“跟我回到大夏去吧！现在的大夏需要你！”
　　“那天人用你镇压、平衡这区区几百里的云梦泽水脉，根本就是在浪费你的能力。”
　　面对巫即的自说自话，锟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你是谁？”
　　“为什么称呼我为‘定海鼎’？”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微微眯起双眼，巫即略显错愕的愣了一下，然后刚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你已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难怪武乙启动九鼎的时候，没有把这百地群山也纳入‘神州结界’的管辖范围。”
　　“看来那天人只是次要原因，你脱离了他的掌控才是真正的原因。”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即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不过没有关系，你是第二任巫王铸造的‘定海鼎’……”
　　“只要回到大夏，你就能够恢复过往的身份和能力，彻底平定东海的水患。”
　　不动声色的转动了一下眼球，那张巨大的脸孔低声反驳道。
　　“不，我不会去大夏的。”
　　此话一出，巫即却一点都不意外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我没说明白，我这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不管你是九鼎之一的定海鼎也好，亦或是图腾神·锟铻也罢，你都必须得跟我回去。”
　　结果令巫即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对面的“锟铻”笑出了声。
　　“哈哈！必须得跟你回去？”
　　“跟你回去也行，但前提是你得找到真正的锟铻才行。”
　　瞳孔陡然巨震，像是意识到什么的巫即连忙向后撤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隆……
　　伴随着金光的溢散，图腾立柱的倒塌。
　　一尊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影煞法相取代了“锟铻”原本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无数的枪械火炮从影煞法相的体内生长出来，用充满暴力的火光照耀了这片漆黑的水域。
　　轰！轰！轰！
　　恐怖的爆炸激起无数的水圈，巫即的怒吼更是传到了外界的云梦泽。


第25章 大夏的图腾神
　　李家村外，巫咸的领域之中。
　　“原来锟铻竟然就是九鼎之一的定海鼎？”
　　正在与巫咸斗法的李伯阳突然停了下来，并且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对方。
　　反观巫咸在听到李伯阳的这句话后，脸色立马微变，显然是意识到巫罗、巫即那边出了意外。
　　“你早就意识到我是冲着锟铻而来的？”
　　同样及时的停了下来，巫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表情沉声问道。
　　“不不不，你这就有点太过高看我了。”
　　“我从未想过锟铻竟然会是九鼎，更没想过你们居然会采用调虎离山这么幼稚的手段。”
　　面带笑意的摇了摇头，李伯阳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只是出于个人习惯，做什么事都喜欢多准备几套方案而已。”
　　“锟铻既然愿意帮我平衡这百地群山的水脉，维系云梦泽的风调雨顺。”
　　“那我自然也得想办法提高祂的安全等级，最大限度减少像你这样不怀好意之人的骚扰。”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的布置其实并不是有意在针对巫咸他们。
　　李伯阳是无差别的针对所有冲着锟铻而来的人。
　　只不过，这次来的人恰好是巫咸他们而已。
　　“你果然不愧是巫瑶挑选出的继承者，这行事风格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忍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
　　巫咸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孩。
　　明明拥有着极为罕见的【天命神通】，却致力于寻找真正的人神共存之道。
　　巫咸并不是说这条道路就不存在，而是任何试图走上这条道路的人，都注定会人神共弃，同时遭到双方的厌恶和排挤。
　　“虽然你这不是在夸我，但我还是很荣幸能够获得这样的评价。”
　　浑然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李伯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留下了太多东西，也改变了这个世界很多……”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她是怎么偷出定海鼎的？”
　　时至此刻，李伯阳基本已经肯定定海鼎会变成图腾神·锟铻，正是淮江女巫的又一大手笔。
　　“定海鼎并不是巫瑶偷的，而是第六任巫王临终前主动交给她的。”
　　再次给出了一个出乎李伯阳预料的答案，巫咸的声音充满了追忆和感慨。
　　“因为她原本就是第六任巫王的继任者，也是当时最有资格成为第七任巫王的人选。”
　　“可惜巫瑶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放弃了成为巫王。”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咸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其实按照大夏的规矩，当巫瑶选择在这百地群山开疆拓土之时，这里就成了大夏的一块飞地。”
　　“当神州结界展开之时，百地群山也会因为定海鼎的存在而被神州结界笼罩。”
　　“因此当大家发现百地群山并没有出现神州结界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是你这位天人阻止了神州结界的展开。”
　　恍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自然听出了巫咸的言外之意。
　　“唯有你是个例外？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面对李伯阳的调侃，巫咸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因为我曾经教导过巫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丫头究竟是有多么的固执。”
　　“她不喜欢大夏的规矩，一千年前不喜欢，一千年后也肯定不会喜欢。”
　　“于是，我再次调查了巫瑶千年前的所作所为，然后注意到了那个名为‘锟铻’的图腾神。”
　　………………………………………………………………………………………………
　　图腾神其实是一种很特殊的神明存在形式。
　　理论上来说，祂们应该是先天神，可实际上却又是因人类而生的图腾。
　　有鉴于这种特殊的情况，每一位图腾神的诞生都十分罕见。
　　然而在千年之前的百地群山，却没有任何足以孕育图腾神的土壤。
　　更遑论，锟铻还不是一般的图腾神，是拥有着定海之力的强大图腾神。
　　在云梦泽诞生之前，百地群山有什么地方是需要用上“定海”这种特定能力的？
　　当巫咸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锟铻的真实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除了九州鼎这种大夏公认的“图腾”之外，千年前的百地群山根本就不可能孕育出第二尊真正的图腾神。
　　“巫瑶不愧是千年前最天才的大巫。”
　　“她不仅赋予了定海鼎智慧，甚至还让其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这种神乎其神的能力，就算是活了两千多年的我，都还是第一次见到。”
　　感慨中又夹杂着无限的惋惜。
　　巫咸觉得巫瑶如果不死的话，也许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李伯阳，我承认我们这次失败了。”
　　“但大夏一定会取回定海鼎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深深地看了李伯阳一眼，巫咸的话里话外隐隐透露出一丝提醒的意味。
　　“所以，东海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海的海眼不是已经被东海之神·禺虢镇压了吗？”
　　“为什么还会有水患存在？”
　　这是李伯阳在知晓所有真相之后，内心最困惑的一个问题。
　　北海的动荡是那位东海之神派出龙伯巨人帮忙平息的。
　　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南海之祸，也是得到了雨师的提醒和帮助。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大夏毗邻的东海都应该没有了水患才对？
　　“我知道你擅长占卜之术，你别妄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丁点有用的信息。”
　　似笑非笑的散去了这片幽冥领域。
　　巫咸不再与李伯阳纠缠，转而再次施展出了颠倒乾坤的巫术。
　　汹！
　　刹那间，正在云梦泽与兮萝战斗的巫罗凭空出现。
　　紧接着巫即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身上还有数道被枪火划破的伤痕。
　　“真是扫兴！居然这么快就失败了吗？”
　　环顾了巫咸和巫即一眼，巫罗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颇为扫兴地嘟囔了一声。
　　“李伯阳，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
　　“锟铻是属于大夏的图腾，我希望你在作出决定之前慎重的考虑一下。”
　　“最起码，你得先问问锟铻自己的意见，不是吗？”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走吗？你当我这云梦泽是什么地方？”
　　李伯阳话音未落，巫咸骤然瞳孔巨震了一下。
　　只见那原本应该消失的幽冥领域再次展开，府君的目光也再次投向了这片大地。
　　然而这一次，那化身的眼中透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兴趣。
　　“论关系的话，我好像比你更亲近府君。”
　　意识到不妙的巫咸不再犹豫，以燃烧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再次强行施展出了那颠倒乾坤的巫术。
　　可惜的是，幽冥府君的诅咒却已经先一步落到了他的身上。
　　——府君祭·绝死之咒！


第26章 重情重义，还是任性执拗？
　　次日清晨，云梦泽的飞来峰上。
　　“也就是说，这次的入侵者是冲着锟铻来的？”
　　“然后你以那位神巫最擅长的咒法，重创了对方的……生机？”
　　眼神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厉芒，兮萝十分罕见的一改此前的懒散。
　　昨晚巫罗那种独特的战斗方式，给兮萝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无论自己采用什么样的攻击手段。
　　巫罗都能够从体内抽出一柄对应的兵器进行克制。
　　反观兮萝，却在战斗的时候畏手畏脚。
　　根本就不敢使用法宝，生怕被巫罗拿去填充“武器库”了。
　　“没错，我估计那神巫以后见了我都得绕道走，他的底牌已经变成了我的底牌。”
　　“还有，他们虽然是冲锟铻而来的，但不一定是怀着恶意来的。”
　　出乎兮萝的意料，李伯阳的话让她不禁为之一愣。
　　然而当她看到李伯阳手中的天命骨甲时，立马就知道对方一定是算出了什么。
　　“怎么说？你这次算出了什么？”
　　闻言，李伯阳微微一笑道。
　　“你难道就不觉得，那巫咸透露的信息有点多嘛？”
　　“锟铻的身份，定海鼎的由来，东海的水患，甚至大巫的战斗方式……”
　　“作为活了两千多年的老怪物，他甚至还采用了调虎离山这种稚嫩的计策。”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用‘莽撞’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这次的行动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兮萝，李伯阳淡定地说道。
　　“所以我猜巫咸他们这次既是一种警告，也是一个提醒。”
　　“正如巫咸最后所言，如果锟铻是大夏的图腾神，对于大夏来说真那么重要的话……”
　　“那么大夏的众神和巫觋迟早是会盯上百地群山的。”
　　“要是换做我的话，在明知天人威慑力的情况下，一定会做好充分的准备，然后全力以赴到达到目的。”
　　“像巫咸这种三个人就来入侵云梦泽的情况……”
　　“一方面或许是有想要偷鸡的成分，但另一方面显然也是在提醒我们。”
　　听到这里，兮萝终于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开战前去提醒对手，兮萝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巫咸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打算伺机投敌。
　　“很简单，巫咸并不希望大夏和百地群山真的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所以我才说，他这次来其实也是一种警告。”
　　“警告我大巫拥有诸多诡异的手段，并且会为了大夏的存续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他有些想多了。”
　　“大夏的行事风格，我在武乙身上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瞬间听出了李伯阳的言外之意，兮萝立时瞪大双眼质问道。
　　“你是打算妥协？”
　　“你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想要放弃锟铻！？”
　　别看兮萝平日里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但她却是百地群山中最重视感情的神明。
　　为了与巫瑶的感情，她可以独自镇守飞来峰千年。
　　同样的，兮萝也绝对不可能坐视大夏带走锟铻。
　　哪怕这是一个站在理性角度来看最糟糕的决定……
　　哪怕这会引起大夏与百地群山之间的战争……
　　这就是兮萝，一个在任何时候都值得托付重任的存在。
　　“不，我只是觉得巫咸有句话说的没错……”
　　“像这种事情，我们必须得先问问当事神的意见才对。”
　　………………………………………………………………………………………………
　　仗着自己的青铜大蛇无需吃喝。
　　灵骨子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赶到了炎方国境内。
　　可惜等待灵骨子来到这里的时候，金角、芭騩君、还有开明六巫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只余下些许的火焰和岩浆还在持续燃烧着这片大地。
　　“来晚了吗？”
　　轻轻的歪了下脑袋，灵骨子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狼藉的大地。
　　下一秒钟，他便驱使着自己脚下的青铜大蛇朝着火焰的中心前行。
　　那里是龙脊魁最后停留的地方，亦是这片大地中央最深的坑洞。
　　由于金角使用金葫芦的缘故，这片地区的火焰、山石、草木连同龙脊魁一同被吸走了。
　　当灵骨子来到这里的时候，目之所及之处便是一个如同天坑般的巨大空洞。
　　“还好，不算完全白来。”
　　纵身一跃从青铜大蛇的头上跳下，灵骨子俯身抚摸着这个天坑的边缘。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异样的生机正在这个大坑中孕育。
　　尽管这股生机异常的微弱……
　　尽管这股生机显得如此诡异……
　　可对于一心追求医道极致的灵骨子来说，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青，我要去坑底看看，你帮我守在这里。”
　　转头冲着青铜大蛇低声叮嘱了一句。
　　灵骨子便毫不犹豫的便纵身一跃跳入了天坑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青铜大蛇的脸上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担忧。
　　作为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青铜兽，青铜大蛇早就已经摆脱了“工具”的定位。
　　其灵性或许还比不上人类和精怪，但比一般的野兽还是要聪明许多的。
　　早在来到这个天坑边缘的时候。
　　青铜大蛇就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奈何青铜大蛇并不会开口说话，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灵骨子跳入深坑。
　　当然了，以灵骨子的性格和执着。
　　就算青铜大蛇真的会说话，他会不会听还真不一定。
　　呼！
　　如此思索着，青铜大蛇将自己的身体四散而开。
　　由青铜块和滚珠构成的身躯自动散开，每一块、每一节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一旦有谁闯入这片区域，青铜大蛇就会第一时间重组起来，悄无声息地对其进行猎杀。
　　这正是青铜大蛇的最大优势。
　　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些如同石块般不规则分布的身躯。
　　纵使有人注意到了那些青铜块和滚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他们也绝对不会相信那竟然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铜大蛇也的确不是活物。
　　因为它既没有灵魂、也不具备智慧，甚至就连那微弱的灵性都是生命符咒和菁英之气赋予的。


第27章 孟章神君
　　“真是一场焦灼的战斗啊！”
　　当灵骨子看到天坑底部那狼藉的景象时，就连他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好在灵骨子仍然记得自己的目的，很快就来到了那股诡异生命力的源头。
　　那是一片被熔岩侵蚀的黑色区域，是龙脊魁血液滴落之后自然形成的黑曜石结晶。
　　相较于这片狼藉的土地，这片黑曜石的结晶并不算突出，就连开明六巫都没注意到这有什么异常的。
　　然而当灵骨子来到这片地区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一拳砸碎了那片黑曜石结晶。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澈的碎裂声，一抹绿光在黑曜石中转瞬即逝。
　　“果然就在这里！”
　　没有丝毫迟疑，灵骨子立马双手结印，将那抹绿光困在了破碎的黑曜石中。
　　“来者何人！？”
　　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之后，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黑曜石中传出。
　　而那抹绿光也随之变成了一个卵状的生物。
　　没有形体、也没有质量……
　　被困在黑曜石中的存在就仿佛一个胚胎，只能隐隐从中看出两只幽绿色的眼睛。
　　同样是未发育完全的状态。
　　那眼睛甚至无法闭合，可以清楚的看到那深邃的瞳孔。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轻轻的拿起那块破碎的黑曜石，灵骨子一脸好奇的打量着里面那个尚未成型的胚胎。
　　“明明没有实体，却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如果拿你入药的话，是不是可以炼成传说中的‘不死药’？”
　　如此低喃着，灵骨子的话成功让那胚胎流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你不能这么做！”
　　“我乃禺虢麾下的神君孟章，你这么做只会给自己惹大麻烦的！”
　　不由的歪了下脑袋，灵骨子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大麻烦？”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骗我呢？”
　　“毕竟看你现在这模样，怎么都不像是能给我带来大麻烦的样子？”
　　灵骨子的话成功让孟章变得更加恐惧了。
　　因为祂这才意识到，对面那个骨头架子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禺虢是谁？
　　“你是为了不死药而来的，我可以告诉你真正的不死药在哪！”
　　“你要是杀了我，将再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不死药！”
　　孟章惊恐的大叫着，言语中毫不掩饰对死亡的畏惧。
　　果不其然，灵骨子一下子就被孟章的话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真正的不死药？”
　　………………………………………………………………………………………………
　　在东海之神·禺虢麾下有四大神君。
　　祂们都是真正的天神，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然而当“武乙射天”之后，这些老怪物也成了第一批遭殃的存在。
　　其中又以孟章比较幸运，由于本体的特殊性，躲过了第一波劫难。
　　可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当武乙的元神显化、降临东海之时，孟章毫不意外的遭到了针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孟章仗着自身强大的不死性一直苟活到了最后，并且亲眼目睹了武乙被大夏众神背刺的全过程。
　　然后，孟章就被一直悄悄潜伏在战场最外围的开明六巫给坑了。
　　原来那开明六巫趁着大夏众神离境之时，悄悄带走了大夏九鼎之一的【不死鼎】。
　　他们想要用那【不死鼎】炼制真正的不死药，伺机复活已经死亡的武乙。
　　毕竟武乙的元神虽然已经消散，但他的肉体不还在李伯阳的手中吗？
　　开明六巫正是打算仿照神巫·巫咸的复活流程，再造一个不死的传说。
　　为此，开明六巫需要各种试验品，用于验证不死药的炼制方式。
　　如果说，龙脊魁是最强大的肉身。
　　那么被那股庞大生机吸引，如芭騩君一样寄宿其中的孟章，就是不死的神魂……
　　两相结合之下，最终孕育出了那尊宛如活火山般无知无觉的“活尸”。
　　甚至就连芭騩君能够找到那具“活尸”，并且借此重生，都不是什么意外。
　　奈何，芭騩君在修行了《呼吸法》后，其生命力之顽强远远超出了开明六巫的预料。
　　最关键的是，芭騩君生性谨慎多疑。
　　在意识到危险后，她第一时间便斩断自己的根须，化身脱逃离去。
　　整个过程中，开明六巫甚至没意识到芭騩君已经逃了。
　　随后就出现了龙脊魁对芭騩君穷追不舍，想要借助对方补全自身的一系列行为。
　　或许是龙脊魁那活尸般的表现太有迷惑性……
　　又或许只是单纯出于对自身能力和手段的信心……
　　开明六巫不仅没注意到芭騩君逃跑了，就连作为素材之一的孟章还活着的事都不清楚。
　　不，不仅仅只是活着那么简单……
　　在开明六巫炼制“不死药”的过程中，孟章也蜕变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
　　相较于龙脊魁，孟章虽然没有强大到不死的肉身，但却拥有了真正不灭的神魂。
　　在金角利用金葫芦吸收龙脊魁的时候。
　　孟章借机躲入黑曜石之中，这才逃过了与龙脊魁一同被金葫芦吸收的下场。
　　“也就是说，真正的‘不死药’落入了金角的手中？”
　　当灵骨子语气平静的说出“金角”这个名字的时候。
　　被封印在黑曜石中的孟章猛然抬头，那双尚未成型的瞳孔一下子扩散了。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骷髅架子居然认识那金童。
　　轰！
　　意识到不妙的孟章也顾不得太多。
　　当下便强行冲破封印，试图逃离灵骨子的掌控。
　　“如果是你生前的时候，或者你真正成型之后，我也许会敬畏几分。”
　　骷髅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只见灵骨子猛然折断自己的一截指骨，将其抛向试图逃跑的孟章。
　　“现在的你，可逃不出我的手心啊！”
　　伴随着灵骨子的一声低喃，孟章那无形的身躯顿时被吸入了指骨之中。
　　“要是把你交给先知的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让我见一见真正的不死药。”
　　“不，其实你也是不死药的一部分……”
　　“不知道以先知的手段，能不能炼制出一份完整的不死药。”
　　语气中流露出无限的期待，灵骨子的话令孟章止不住的颤抖，却又只能无力和绝望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第28章 你们又没问
　　飞来峰，山下的瀑布水潭附近。
　　这里原本是李伯阳专门用来冥想静修的场所。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飞来峰的重建，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李静姝、或者兮萝在瀑布下打坐修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飞来峰重建之后少有的禁地了。
　　除了那些得到李伯阳特许，可以随意进出其中的人面鱼外。
　　哪怕就是那些来听李伯阳讲道的鬼神，也绝不会踏足这里半步。
　　“恐怕巫咸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你竟然会把锟铻留在这么一个醒目的地方啊？”
　　静静的趴在李伯阳头上，兮萝一边摇着尾巴，一边打趣说道。
　　“这算不算是你常说的灯下黑？”
　　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驳道。
　　“又不是我硬要锟铻待在这里的，是祂自己喜欢这里的幽静环境。”
　　“况且单论安全性的话，这里可仅次于山神庙。”
　　习惯性的斗完嘴后，李伯阳望向了那看似平静的水潭。
　　“锟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李伯阳话音未落，平静的湖面忽然翻起了水浪。
　　下一秒钟，淡淡的金光分开了潭水和瀑布，赫然露出了藏身于其中的锟铻。
　　此时此刻，锟铻依旧保持着自己那副通天立柱的图腾神形态。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锟铻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
　　“就比如说，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定海鼎的？”
　　这次问话的不是李伯阳，而是旁边的兮萝。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表情异常复杂，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对于兮萝而言，锟铻是自己姐姐留下的定海鼎，与对方只是一个图腾神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意味着兮萝并不孤独，她的千年坚持是有人看在眼里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巨大的脸孔缓缓从立柱表面浮现出来，锟铻略显木然的低声说道。
　　如果说兮萝是飞来峰明面上的守护者。
　　那么锟铻显然就是淮江女巫特意安排的，隐藏于暗中的守护者。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和雨师之前的倒戈很不正常。”
　　“那雨师还可以说是因为受了淮江女巫的点拨，对其心怀感恩，所以决定帮助兮萝守护飞来峰。”
　　“那你呢？”
　　“作为一位图腾神，仅仅因为与淮江女巫理念不合就被关进飞来峰，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还愿意倒戈，这已经不能够用心胸宽广来形容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定海鼎，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在知晓了真相后最为困惑的一点。
　　“因为你们从来没问过我。”
　　平静的声音中透露出锟铻一贯以来的淡然。
　　不出意料的，锟铻的这个回答让李伯阳、兮萝呆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还是我们的错咯？”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
　　他总感觉自己从兮萝现在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雨师问了，所以我说了……”
　　同样从兮萝的话里听出些许危险的意味，锟铻这次总算不再木讷了。
　　然而这话听在兮萝的耳中，却只是起到了一个火上浇油的作用。
　　“嘿，兮萝，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把摁住自己头顶的兮萝，李伯阳连忙用眼神示意锟铻别再继续说话了。
　　好在锟铻这次总算是有点眼力劲，没再说什么让兮萝听起来刺耳的话了。
　　“好吧！让咱们言归正传！”
　　“这场战斗你也看到了吧！你应该也知晓他们此行的目的了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其实从昨晚锟铻没有现身参战。
　　李伯阳就大概猜出，对方肯定已经知晓了巫咸三人的目的。
　　“嗯，我知道，他们是打算将我带回大夏的。”
　　果然不出李伯阳所料，锟铻毫不隐瞒的说道。
　　“其实在‘武乙射天’之后，我就预感到了他们的到来。”
　　“我是九鼎中唯一没有回应武乙的，大夏的众神与大巫是绝对不可能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的。”
　　“只不过我没想到的事，他们竟然来的这么晚。”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又继续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这次为什么要来找你？”
　　这次轮到锟铻有些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显然并不知道巫咸三人此行的真实目的。
　　“东海那边出现了问题，他们需要你去遏制那里的水患。”
　　此话一出，锟铻立马明白了李伯阳和兮萝此行的意图。
　　大夏从来都不属于那种善罢甘休的势力，锟铻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愿意……”
　　还不等锟铻把话说完，本就火气上头的兮萝立马开口呵斥道。
　　“谁要你愿意了？”
　　“你觉得我们是那种人吗？”
　　“还是说，你以为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他们需要的是定海鼎，而不是你锟铻！”
　　“况且不就是和大夏开战吗？我们这一路走来经历的战斗还少吗？”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就算没有你，我们和大夏迟早也会有一战的！”
　　根本不容锟铻反驳，兮萝龇牙咧嘴的咆哮道。
　　“我们这次来是通知你的，从今天开始你再次被囚禁了！”
　　“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离开飞来峰……不，你休想离开这水潭半步！”
　　“缚神索，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看着锟铻，一定不能够让他离开这里半步！”
　　当兮萝仰天长啸的时候，大半个飞来峰都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所以几乎没有任何意外，飞来峰的山体再次绽放出光芒，【缚神索】的本体旋即从山体的裂缝中飞出。
　　昂！
　　宛如蛟龙般无声咆哮着。
　　【缚神索】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志。
　　“娃娃，我这个决定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略显狰狞的低下头，兮萝这与其说是在和李伯阳商量，倒不如说是在恐吓他。
　　因为在如今的飞来峰，只有李伯阳有那个胆量和能力与兮萝作对。
　　“咳咳，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还反对呢？”
　　闻言，李伯阳尴尬的咧了咧嘴。
　　眼看着怒发冲冠的兮萝，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反对意见。
　　倒不如说，李伯阳对此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兮萝的借题发挥。


第29章 炼器与炼丹的传承
　　“师父，您又惹山神奶奶生气了？”
　　当李伯阳重新回到山神庙的时候，兮萝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正如李伯阳预料的那般。
　　兮萝其实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交出锟铻。
　　哪怕这种行为看上去很任性，但这就是真正的兮萝。
　　别和兮萝谈什么大局观，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仅仅只能容纳几个熟悉的人和神。
　　“你这个又字有点多余。”
　　斜目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银角，李伯阳很利索的赏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啊！”
　　故作疼痛的捂着自己的额头。
　　可银角嘴角的那抹笑意，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虽然诞生的时间并不算长，但银角却早就已经习惯了云梦泽的这种生活。
　　在银角的眼里，名义上是自己“师父”的李伯阳，其实早就和自己的父亲无异了。
　　也正是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哪怕她早就偷偷知道芭騩君的存在，却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在这一点上，银角表现的比金角更加理性和现实。
　　“装的跟真的似的，要不要我再用力赏你一个？”
　　轻轻的吹了一下自己的中指，李伯阳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吓得银角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别呀！师父！”
　　“这次是金角找您有事，我只是代他传个话而已！”
　　在确定李伯阳只是吓自己后，银角连忙又凑上前去，然后拉着他的衣角撒娇道。
　　“师父，您要不再给我炼几把剑吧！”
　　“我昨天去试了一下那剑气，感觉还差了点什么！”
　　“是不是一定要收集齐一万把剑，这葫芦才能够蜕变啊？”
　　习惯性的摸了摸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方才继续笑着说道。
　　“你个贪心不足的小家伙，一万把剑只是我给你定的目标，为的是磨练你的心性。”
　　“你和金角不同，你生性活跃，脾气直率，又不知天高地厚……”
　　“要是不给你找点事做的话，我怕哪天一觉醒来，你把天都给捅出个窟窿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要真想加速‘藏剑葫芦’的成长，要不跟我学习怎么炼器？”
　　“到时候你想炼多少把剑都看你自己……”
　　“你师父我这云梦泽什么都不多，就各式各样的材料够你挥霍的。”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银角忽然恍然道。
　　“唉呀！师父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上次那个五行遁术我练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到现在都还只会金遁和土遁。”
　　经过李伯阳的深思熟虑，他最终还是决定将简化版的法术给传下去。
　　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伯阳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的推广和普及。
　　金角和银角算是提前尝鲜的那一批人。
　　李伯阳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将五行遁术传授给心性相对稳定的七娃。
　　然后让七娃从百地群山中，挑选出适合修行简易法术的新生代，正式开启五行遁术的普及教育。
　　至于李静姝？
　　稍微有些偏心的李伯阳，并不打算让对方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方面。
　　真正的神通和驱神役鬼之法，才是李静姝该继续深造和学习的东西。
　　她要真想使用什么法术，想办法去求兮萝就行了。
　　“我看你就是静不下心来……”
　　“你瞧瞧你哥，他现在的‘炼丹之术’就已经初窥门径了。”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专心，区区一个‘炼器之法’还不是手到擒来？”
　　哪怕明知道李伯阳是在故意激自己，可银角还是不免气鼓鼓的嘟囔了起来。
　　“什么嘛！你就偏心金角，而且我也没承认他是我哥！”
　　“我当时只是犯了个懒，不然我一定比他先降世，他应该叫我姐才对！”
　　哭笑不得的戳了戳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没想到对方在这种事情上也不服输。
　　“我偏心金角的话，就不会让你学炼器了。”
　　“你刚刚说金角找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先带我过去看看吧！”
　　………………………………………………………………………………………………
　　与此同时，飞来峰的后山。
　　这里原本是囚禁蚀天君的鬼神崖。
　　不过自从蚀天君脱困之后，再加上飞来峰崩裂的后续影响。
　　原本的鬼神涯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山林，常年有一位女蛮在这里照看。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是二代女蛮的出生之地，无论纪念意义亦或是实际价值，都仅次于飞来峰的山神庙。
　　或许是出于春神的天生亲近，金角和银角深得女蛮的喜欢。
　　尤其是金角，自从他开始学习炼丹之术后，女蛮就特意允许他在这片山林中学习炼丹术。
　　凡是缺少材料的话，金角只要和女蛮说一声，女蛮也会为他采摘而来。
　　为此，金角在这片山林中还有一座专属于自己的小鼎炉。
　　那鼎炉是仿照狱魂鼎炼制的。
　　上面同样遍布着各种复杂的箴言符咒。
　　只要不是炼制太过复杂的丹药，这个【金角鼎】完全能够满足金角的日常需求了。
　　至于【金角鼎】这个名称的由来其实也很简单。
　　除了因为它是金角的专属鼎炉之外，在鼎炉的正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金角。
　　通过转动那个巨大的金角，金角可以将火候的调节控制在十度以内，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
　　说句实话，自从金角学会了炼丹后，向山民们供应丹药的任务就被他承接了一大部分。
　　金角对此也感到乐此不疲，很享受这种被人认可、被人需要的感觉。
　　但是，金角今天来到这后山却不是为了炼丹的。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金葫芦不停颤动着。
　　一抹朱红之血不断在葫身表面游走，散发出异样的光辉。
　　金角竭力试图控制金葫芦，可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剧烈的抖动。
　　“你这次收的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久都还没被炼化？”
　　轻轻落到金角的肩头，宛如精灵般的女蛮好奇的低声问道。
　　与金角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女蛮自然清楚这金葫芦的强大。
　　任何事物落入其中都会被其炼化，最终只剩下最纯粹、最精华的残余。
　　像这种整整一天都未没被炼化的情况，还从没出现在金葫芦身上过。


第30章 肉身不灭，长生不死
　　“我也不清楚……”
　　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金角说的是实话。
　　他虽然早就从芭騩君口中得知了这具“活尸”的顽强生命力。
　　可金角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活尸”的生命力之顽强，就连一向无往不利的金葫芦都无法将其炼化。
　　要知道，这金葫芦作为金角的先天胞衣，本身就拥有着强大的先天属性。
　　李伯阳在决定将其炼做法宝的时候。
　　非但没有削弱这种先天属性，反而采用了一种全新的炼制方式——【祭炼与温养之法】。
　　不是通过添加各种天材地宝进行炼制，最终使法宝一次性成型的传统炼器之法。
　　【祭炼与温养之法】是将法宝当成一枚尚未发芽的种子。
　　让持有者持续不断的投入材料，并且用自身的元气去滋养法宝，从而使之拥有了远超一般法宝的成长性。
　　在这个过程中，根据后续投入元气和材料的不同，法宝也会解锁出各种各样的不同能力。
　　银角所持有的【藏剑银葫芦】就能够孕育出各式各样的剑气，堪称杀伐第一神器。
　　金角所持有的金葫芦则不同，其主攻防御和炼化之道。
　　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击碎这金葫芦。
　　而被其吸入其中的物质，更是会被其淬炼、提取出最精华的部分。
　　——利用万物的精华炼丹。
　　这才是金葫芦正确的使用和打开方式，亦是金角这位持有者秉性的具象化。
　　“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消化不良的。”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带着银角出现在了山林之中。
　　“你的葫芦还处于成长阶段，一次性吃了个从未见过的大家伙，自然也会出现消化不良的情况。”
　　面带笑容的走到金角和女蛮身边，李伯阳伸手触摸了一下金葫芦。
　　刹那间，游走于金葫芦上的那抹朱红之血立时隐匿了下去。
　　但金葫芦本身也受其影响，隐隐散发出一种不祥的血红之色。
　　“师父？”
　　“先知？”
　　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李伯阳。
　　金角和女蛮的神情各不相同，却有一种如出一辙的心安。
　　似乎只要有李伯阳在，任何困难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被解决。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是简单的握住那金葫芦，李伯阳便已了然。
　　金葫芦内部的那股生机其实并不算强大，但却十分诡异、顽强。
　　纵使龙脊魁的尸身早已被炼化。
　　那股生机却依旧不断，甚至还有灵性般挣扎着想要逃脱金葫芦。
　　说句实话，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李伯阳，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强烈的不灭生机。
　　更关键的是，李伯阳似乎从这缕“不灭生机”中看到了自己突破的希望。
　　时至今日，李伯阳的肉身已然接近成年，距离最圆满的“金丹之境”只有半步之遥。
　　然而越是接近大圆满的境界，李伯阳就越是发觉自己仍然欠缺了什么。
　　千变万化？金刚不坏？无漏之身？
　　李伯阳的【先兆神通】告诉他——那是常人的极限，却不是自己的极限。
　　自己的肉身还能够更进一步，甚至有机会铸就真正的不朽不灭。
　　原本李伯阳还在苦恼，自己要不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预感等待下去。
　　毕竟一百分的考卷已经满分了。
　　没必要为了那额外的一分耗费心血和精力。
　　直至见到金葫芦中那股不灭的生机，李伯阳清楚那缕虚无缥缈的机会送上门来了。
　　况且李伯阳已经隐隐预感到，这貌似是一个能够化解锟铻与兮萝冲突的关键。
　　“肉身不灭，长生不死吗？”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低喃。
　　一人多高的葫芦倏然停止了颤抖，并且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待到金角、银角和女蛮回过神来的时候。
　　金葫芦已经说成了巴掌大小，静静的躺在李伯阳的掌中。
　　“师父？”
　　困惑的歪了下脑袋，银角的声音将李伯阳从沉思中惊醒。
　　注意到大家疑惑的目光，李伯阳笑着解释道。
　　“这葫芦里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传说中吃了‘不死药’，然后活了两千多年的神巫。”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金角立马反应过来，想到了芭騩君对于龙脊魁不死的猜测。
　　“不死草？不死草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
　　“真没想到，原来你居然还活着……”
　　“难怪骇神之尸表现的如此异常，原来是少了最关键的一味材料啊！”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芭騩君所在的村子，开明六巫之一的巫彭如此叹息道。
　　当开明六巫中的其他五位想要放弃龙脊魁，然后借助【不死鼎】重炼一具【骇神之尸】的时候。
　　精通医理、药性的巫彭却在思考，众人这次炼制的不死药为什么会失败？
　　只要不搞清楚这一点，哪怕再重复无数遍，巫彭也不认为自己等人能够取得成功。
　　因此，巫彭最终决定偷偷瞒着其他五位兄弟姐妹，来到这最有可能藏匿龙脊魁的百地群山。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了。
　　巫彭作为开明六巫之首，同时也是灵山十巫之一，其本身的能力和巫术造诣是毋庸置疑的。
　　加之金角、芭騩君都没意识到“龙脊魁事件”还有幕后黑手。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想过，竟然会有人顺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进行追踪。
　　在这种情况下，巫彭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芭騩君隐居的山村，并且发现对方正是当初用于炼制不死药的原材料之一。
　　“植物型的先天神，又修行了天人之法……”
　　“我当初还有些可惜，把你当成‘不死药’的辅料未免有些太过浪费了。”
　　“但现在看来，你才是炼制‘不死药’的关键啊！”
　　巫彭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可无奈开明六巫炼制“不死药”的方式极为诡异，这中间不出差错才是奇了怪了。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一位“辅药”死里逃生，然后借助【骇神之尸】重活一世。
　　在巫彭看来已经算是最小的意外了，他自己都不确定还有没有其它意外。
　　“好在还有弥补的机会……”
　　“只要让你重新与‘骇神之尸’合而为一，应该还是有机会练成真正的‘不死药’的。”


第31章 以自身意志铸就天地秩序
　　随着巫彭一步步走近村子，他的行踪不出意外的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但是目睹他身影的山民却都只是十分僵硬的转过头去，就仿佛傀儡一般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样。
　　这是巫彭的巫术，也是他的仁慈。
　　作为一个精通医道的大巫，巫彭最初决定钻研医术便是为了拯救族人。
　　在这一点上，巫彭算是大夏众多大巫中的异类。
　　他几乎不进行毫无意义的杀戮，也没有武乙那种“非我大夏之民皆为异类”的观念。
　　在巫彭的眼中，大夏之民与、山民、水民与那些混血异民的最大区别，仅在于初代巫王有没有将大夏的领地扩展到他们的领土上。
　　可惜的是，有着相同观念的大巫在大夏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哪怕就是开明六巫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们之间，认同巫彭这个观点的只有巫抵一人。
　　“你是谁？”
　　当巫彭正式走入村子，芭騩君终于发现了这位来意不明的入侵者。
　　“我是谁？”
　　“你吞了我的不死药，居然还敢问我是谁？”
　　嘴角微微上扬，巫彭站定在原地反问道。
　　“不死药？龙脊魁！？”
　　芭騩君几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一柄巨大的芭蕉扇随即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才是我的死劫？”
　　在巫彭的身上，芭騩君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力。
　　对方明明只是一介凡人，但压迫感却比一般的天神还要强。
　　芭騩君上一次见到类似的家伙，还是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
　　“你是大夏的巫？”
　　或许是产生了某种联想，芭騩君脱口而出道。
　　“这勉强算是个正确答案吧！”
　　深深的吸了口气，巫彭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巫杖。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巫彭，百灵族的大巫。”
　　“当然了，你或许更清楚我的另一个身份——当代的灵山十巫。”
　　此话一出，芭騩君果不其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灵山十巫。
　　这是一个源自于大夏境内的特殊组织。
　　据传说，每一任灵山十巫都是大夏当代最杰出的大巫，他们最弱也拥有着媲美天神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灵山十巫就是巫王的左膀右臂，专门帮助他抗衡大夏的众神。
　　至于百灵族？
　　芭騩君也曾听说过这个特殊的种族。
　　按照芭騩君了解到的消息，百灵族其实是人类的一个分支。
　　不过与一般人类不同的是，百灵族因为信奉一尊名为“鹿蜀”的特殊神明，所以他们每一胎都是多胞胎。
　　一次性生三、五个是常态。
　　多的时候甚至可以生七、八个。
　　由于这种特殊的生育能力，百灵族在大夏境内也可以算是声名远扬了。
　　“告诉我，‘骇神之尸’现在在什么地方？”
　　“如果你愿意如实交代的话，我答应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开门见山的问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巫彭觉得自己这已经很“礼貌”了。
　　奈何，大夏的“礼貌”在芭騩君眼里却显得是那么的狂傲。
　　“滚！”
　　连一丁点的迟疑都没有，芭騩君猛然扇动起了芭蕉扇。
　　呼！
　　刹那间，狂风伴随着火焰席卷而来。
　　为了保住金角的秘密，芭騩君甚至已经顾不得这座村子里的村民了。
　　当那冲天的火龙卷拔地而起之时。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神明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面对芭騩君的强势攻击，巫彭却出乎意料的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钟，一个巨大的诡异图案自巫彭脚下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村子都笼罩了起来。
　　“什么？”
　　本能的睁大眼睛，芭騩君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
　　四周的环境就发生了斗转星移的变化，仿佛进入了一个幽暗诡谲的死地。
　　芭騩君掀起的火龙卷别说是伤害巫彭了，就连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伤到。
　　“这么果断的吗？难怪你能够逃脱生天啊！”
　　悠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巫彭的身影也紧随其后，出现在了这片幽暗诡谲的死地之中。
　　“你知道吗？”
　　“大夏的大巫们之所以能够以凡人之身挑战神明，靠的其实并不是那些模仿祝法、术法诞生的巫法。”
　　“千锤百炼的身躯，坚韧顽强的意志，还有这用心灵搭建的‘结界领域’……”
　　“这些才是大夏的大巫们抗衡众神的关键！”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然了，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专属于大巫的领域。”
　　“每一位大巫的‘结界领域’都不同，它是大巫们各自智慧、意志和心灵的结晶。”
　　“唯一不变的是，所有的‘结界领域’都能够斩断神明与天地元气的联系，暂时压制你们的力量。”
　　只是简单的向前踏出一步，巫彭身前的火龙卷便瞬间消散。
　　“‘结界领域’的集大成者，毫无疑问是九位巫王隔世相传所铸造的‘神州结界’！”
　　“跨越了心灵与现实的障碍，将自身的意志铸就为天地秩序。”
　　“神州结界无论是笼罩范围，亦或是力量强度，都是旷古烁今的。”
　　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巫彭的周身开始生长出一根根藤蔓，其背后更是隐隐倒映出了一株通天的不死树。
　　“我这‘结界领域’虽然不如‘神州结界’，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了。”
　　敏锐地意识到危机，芭騩君当下也顾不得太多，连忙再次挥动起了自己手中的芭蕉扇。
　　这一次，风与火没有再交织在一块，分别化作狂风与火雨袭向巫彭。
　　然而正如巫彭所言，在这大巫专属的【结界领域】中。
　　芭騩君根本得不到天地元气的回应，力量被削弱了十倍不止。
　　就这还是芭騩君已经转修了天人之法，对天地元气的依赖大大减小的情况下。
　　不然的话，芭騩君在落入这【结界领域】的第一时间，就会因为那种空前的落差感而战力大减。
　　“只是得不到天地元气的回应而已，你以为你就稳操胜券了吗！”


第32章 术之极致，道之初始
　　几乎就在巫彭展开【结界领域】，将芭騩君拉入自己心灵领域的同时。
　　李伯阳也带着金角、银角出现在了村子里，两者仅有前后脚之差。
　　“是和巫咸一样的结界吗？”
　　“不，这才是完整版的，巫咸那家伙上次施展的果然不是完整版的结界。”
　　环视了一圈四周，李伯阳很快就判断出这里发生了什么。
　　并且从四周村民们没有被波及的情况来看。
　　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大巫，似乎与李伯阳认知中的那些“大夏之巫”有所不同。
　　“结界？”
　　“什么结界能有这么厉害？”
　　同样歪着脑袋看了一圈，没有察觉任何蛛丝马迹的银角如此问道。
　　在银角的认知中，结界不过是巫觋们自娱自乐的一种小把戏，论高深比不上阵法，论便捷比不过符箓。
　　“不要太过自大，要学会谦虚。”
　　“任何事物能够存续至今，都是有其优点和优势的。”
　　“更何况结界这种独属于巫师们的能力，几千年下来早已被完善到了‘术’的极致。”
　　——术的极致就是道。
　　没有谁比李伯阳更加清楚这一点了。
　　今天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大巫显然与巫咸一样，已经接近、甚至抵达了这个境界。
　　“这似乎是大夏独有的‘结界术’？”
　　就在这个时候，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担忧的金角开口了。
　　在巫觋的体系中，结界虽然是一种很常见的巫法，但并不意味着掌握的人就很多。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那些致力于部族发展、愿意牺牲自己大量时间和精力的大巫们。
　　寻常的巫觋根本就不会去学习这种，于自身没有什么太大提升作用的巫法。
　　然而，眼下的这个结界却与金角所了解到的结界截然不同。
　　无论是其能够随意展开的特性，亦或是不需要借助太多外物施展的便携性……
　　都说明这个结界不同于一般的结界，极有可能是大夏专属的结界术法之一。
　　“正在尝试炼制不死药的大巫……”
　　“哪怕只是一种尚未成功、并且似乎有着严重副作用的不死药，他们也绝对是这个世间最顶尖的大巫。”
　　“这样的大巫如果不是大夏的巫，那才是一件怪事呢！”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李伯阳缓缓朝三人的正前方伸出了手掌。
　　“巫咸那老家伙为了防止我偷学这种结界，藏得挺深的，也跑得挺快……”
　　“就连战斗的时候都没有完全展开自己的结界，可谓是煞费苦心。”
　　“但现在的话，就让我看看这结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吧！”
　　话音未落，原本一无所有的空气中骤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咔嚓……
　　伴随着肉眼可见的龟裂痕迹，一个仿佛秘境般的异时空领域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那是由无数草木植株构成的领域。
　　隐约可以看见一株巨大的不死树撑天柱地，成为了这个结界的基点。
　　“咦？居然是以自身展开的结界？”
　　结界的施展就和阵法一样，是需要阵眼、阵图作为支撑的。
　　但眼下这个结界，却抛开了所有外物的辅助，是以人本身作为支撑而出现的。
　　或者确切的说，这个特殊结界的阵眼、阵图就是施术者本身。
　　“又是一种以人体作为改造基础施展的巫术，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呢？”
　　不自觉地想到了曾经被改造成“活体巫咒”的魈钺。
　　只听李伯阳一边嘀咕着，一边轻轻睁开自己眉心的天眼。
　　不同于上次与巫咸的战斗，李伯阳这次是在结界之外观测这个结界的。
　　所以他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结界领域】的本质。
　　以肉身为基石，以信念做支撑，将自己内心的愿景和渴望化作实体展开。
　　【结界领域】的确让李伯阳大开眼界，内心甚至隐隐冒出了诸多灵感，足以见得其神奇、玄妙的一面。
　　“一个完全隔绝外界影响，由自身信念构造的结界领域……”
　　“怎么看上去这么耳熟呢？神州结界的个人版是吧？”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结界领域】的每一处构成。
　　李伯阳突然一个翻手，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便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中心。
　　这只眼睛正是李伯阳仿照自己的天眼，用千变神通变化出的眼睛。
　　滋滋滋……
　　随着掌心的独眼一点点深入那龟裂的缝隙之中，结界内的情况也事无巨细地落入了李伯阳的眼中。
　　这种独特的观察方式，可比单纯用天眼强太多了。
　　………………………………………………………………………………………………
　　“那是什么？”
　　正在与巫彭战斗的芭騩君猛然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凭空出现，似乎想要将整个世界割裂一般。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眼睛贴着那些裂隙硬生生挤进了结界，眼神中还毫不掩饰好奇和探索的欲望。
　　在看到那只眼睛的瞬间，芭騩君甚至忘了继续战斗下去。
　　因为在那只巨大眼睛的注视下，芭騩君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被扣在罩子里的蚂蚁。
　　特别是那种赤裸裸的好奇和窥探欲，尤为渗人。
　　“这就是天人的力量吗？”
　　芭騩君的感受都如此明显了，就更遑论【结界领域】真正的主人。
　　同样停止了攻击的行为，巫彭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好像要被撕裂了一样。
　　与那些蜘蛛网般密集裂隙如出一辙的伤口，一点点浮现在他身体表面。
　　这是以肉身承载结界的代价——结界一旦被破，他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势。
　　不过，比起肉体上的伤势，巫彭现在更危险的是心相的破碎。
　　意志被摧毁……
　　信念与希望被剥夺……
　　再也没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种原本倾向于描述的词汇，此刻却真实的呈现在了巫彭的脸上。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巫彭的脸上却浮现出了老人般的迟暮之气，浑身上下更是看不出丝毫的精气神。
　　更为明显的是，巫彭明明还没有深陷绝境，自身的实力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他的内心却提不起丝毫反击、反抗的意图，就那么愣愣的呆在原地等死。
　　受此影响，那株原本支撑着【结界领域】的不死树，同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这就是【结界领域】被破，心如死灰的绝佳证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大夏的大巫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使用【结界领域】的重要原因。
　　比起实力的衰退、身体的残缺，心灵上的破绽才是最为致命的。
　　一位大巫失去了精进勇猛、奋勇向前的意志，绝对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第33章 道心破碎，兮萝本色
　　“咦？”
　　“后果竟然这么严重的吗？”
　　同样注意到了衰老的不死树、心灰意冷的巫彭。
　　李伯阳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结界被破的后果。
　　出于某种未知的心理，李伯阳果断放弃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
　　毕竟李伯阳虽然并不排斥杀戮。
　　可像这种破人道心、毁人信念的手段，还是有些太过残酷了。
　　就拿李伯阳自己来说，他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
　　但他无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心如死灰、引颈就戮，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场面。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只见李伯阳顺势将手从那濒临破碎的【结界领域】中抽出。
　　下一秒钟，原本消失的巫彭和芭騩君立马又出现在了原地。
　　这当然不是李伯阳的手段，他还没来得及出手。
　　这是意志和信念受到影响，几近心灰意冷的巫彭主动撤去了【结界领域】。
　　“呃，我现在是不是问你什么你就会答什么？”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李伯阳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只是心相被毁，又不是变成了你的奴隶……”
　　“你知道心灰意冷的人会做什么吗？”
　　“不，你不知道，因为心灰意冷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
　　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主动抬起头来的巫彭如此说道。
　　“不过看在你最后及时收手，让我有机会重拾信念、修复心相的份上，我会有选择的回答你的问题。”
　　十分看不惯巫彭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银角刚想上前开口说话，就被一旁的金角及时拦了下来。
　　与金角做出相同举动的，还有刚刚死里逃生的芭騩君。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芭騩君显然十分清楚银角的性格，她可不想对方在这个时候开罪巫彭。
　　正如巫彭所言，一个心灰意冷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包括拉一个看不顺眼的家伙给自己垫背。
　　………………………………………………………………………………………………
　　云梦泽，青铜岛。
　　此时此刻，兮萝正趴在岛上最大的那棵人头树上。
　　眉宇间掩不住的是贼眉鼠眼、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被人逮到的模样。
　　“山神奶奶，您这是惹天人先知生气了？”
　　见到这一幕，似曾相识的话语从牧正的口中传出。
　　被挂在这棵人头树上那么长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兮萝如此心虚的模样。
　　“你个死人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还不等兮萝回话，青蚨就一脸惊恐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同于只是被挂在人头树上的牧正，青蚨可是直接长在这棵大树上的。
　　万一兮萝生气一把火烧了这棵大树，青蚨连逃都没办法逃。
　　这么多年下来，青蚨不仅早就接受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更是接受了鬼方国已经覆灭的事实。
　　现如今的她只想活下去，拒绝一切主动作死的行为。
　　“你放心，本山神还没那么小气，更不会迁怒！”
　　嘴上说着自己不会迁怒。
　　可兮萝已经开始用人头树磨爪子了。
　　剧烈的疼痛顺着人头树传递给青蚨，她却只是敢怒不敢言的再次瞪了牧正一眼。
　　要不是这个没眼力劲的家伙，自己哪会遭这种莫名其妙的罪。
　　“说起来，悬丝姑那家伙跑哪去了？”
　　尽管一开始只是想躲李伯阳，兮萝这才选择跑到这座青铜岛的。
　　但在来到岛上这么长时间后，兮萝却始终没见到这座岛屿真正的主人，她的内心不免生出一丝好奇。
　　如今的悬丝姑基本已经得到了兮萝、李伯阳的正式承认。
　　成为了整个云梦泽、飞来峰的守门人。
　　以兮萝对悬丝姑的了解，说这家伙敬业肯定是有些夸张了。
　　可是以她小心谨慎的性格，如非必要的话，一定是在这青铜岛上潜心修行的。
　　像这种擅离职守的情况，几乎可以说是很少出现。
　　“小十八，你娘跑哪去了？”
　　带着猫咪特有的好奇心，兮萝扭头朝着旁边的一株青铜大树高喊道。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呼唤一样。
　　一只巨大的青铜蜘蛛悄然从青铜树的树干里钻了出来。
　　相较于青铜岛上的其它青铜蜘蛛。
　　这只蜘蛛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并且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拟人。
　　兮萝甚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的无奈。
　　“山神奶奶，我不知道。”
　　纵身一跃跳到了小十八的身边，兮萝龇牙咧嘴的吓唬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可提前跟你说了，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的话，你绝对没好果子吃啊！”
　　不得不承认的是，兮萝现在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山神的风范，却极其符合她的人设。
　　最起码，小十八显然信了兮萝的恐吓。
　　“山神奶奶，您又来这套……”
　　脸上的无奈变得更加清晰了，小十八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您不用每次都吓我的……”
　　“明知道我胆子小，还每次都故意叫我，你去找小十她们啊！”
　　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着，兮萝当然不可能说正是因为你胆子小，我才每次都找你的。
　　“你什么时候废话那么多了？”
　　“快说，你娘究竟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面对兮萝一脸好奇的催促，小十八最终只得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
　　“是灵骨子，他又跑出去了。”
　　“我娘怕他遇到危险，所以这才出去找他的。”
　　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的好奇心这下更盛了。
　　“灵骨子这次又是去干嘛了？”
　　“我记得他上次炼什么丹，掺了什么硫磺之类的东西，结果差点把青铜岛都给炸了。”
　　“他不会又打算尝试什么新的丹方吧？”
　　对于那次的爆炸，小十八同样印象深刻，所以也就显得更加瑟瑟发抖了。
　　“山神奶奶，应该不可能吧？”
　　“灵骨子这次应该只是出去采药……而已？”
　　越说越不自信的小十八突然想起。
　　在上次的那场大爆炸之前，灵骨子似乎同样短暂消失过一段时间。
　　“山神奶奶，要不您和我娘说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安排我去云梦泽做接应工作吧！”


第34章 谁人不死？
　　百地群山的最外围，百地大运河的出入口。
　　灵骨子刚刚满载而归，还没来得及去找岧峣君报喜，就被一脸愠怒的悬丝姑给堵在了河道上。
　　在无数路过船只好奇的注视下，一条巨大的青铜蛇漂浮在河道中央。
　　在那条青铜大蛇的对面，一位身材妖娆、面容秀美的女子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纵使一句话都没说，纵使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但长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悬丝姑此刻的恼怒。
　　作为始作俑者的灵骨子当然也看得出来。
　　“那个……其实……我……”
　　期期艾艾了半天，灵骨子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说吧！这次又是出去找什么药材了？”
　　好在悬丝姑在短暂的恼怒之后，终究还是没有大发雷霆。
　　毕竟这样的事情经历多了，不管谁都是会习惯的。
　　说见怪不怪可能有些夸张了，可悬丝姑的阈值的确提升了不少。
　　“唔，‘不死药’的材料。”
　　灵骨子此话一出，悬丝姑都没反应过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你一定……”
　　“等等！不死药！？是我知道的那个不死药吗！？”
　　骤然瞳孔巨震，悬丝姑吓得差点变回原形。
　　事实上，不止悬丝姑被吓了一跳，远方正在偷听的岧峣君也差点没绷住。
　　祂虽然早就知道灵骨子的搞事能力，但没想到对方一搞竟然就搞出了这么大个事。
　　那可是不死药！
　　无论传说还是现实中都几乎如雷贯耳的东西。
　　“不是不死药，是不死药的……辅料？”
　　歪着脑袋斟酌了一下，灵骨子有些不太确定的如此说道。
　　然后，就见灵骨子拿出了那节折断的指骨，露出其中那如同胚胎般尚未成型的无形之躯。
　　“你这个疯子！”
　　悬丝姑并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家伙。
　　尤其是在转修了天人之法后，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具无形胚胎中的勃勃生机。
　　“这东西是个活物吧？我好像看见它在挣扎？”
　　正如悬丝姑所言，孟章虽然被封印在了指骨之中，但祂却依旧活着。
　　如同胚胎般的无形之躯不断挣扎，试图冲破灵骨子的封印，这间接导致大半节指骨都被染成了青绿色。
　　“嗯，祂是活的，而且还是一位神明。”
　　轻轻地晃了晃指骨，灵骨子浑然不在意的解释起了孟章的来历。
　　“祂自称是东海之神麾下的四大神君之一，侥幸从武乙的手中存活下来。”
　　“然后就被人算计，成为了‘不死药’的一部分。”
　　“说句实话，设计这场‘不死药’炼制仪式的存在，真的很有智慧……”
　　“他们明显不知道‘不死药’的正确配方，甚至可能不清楚‘不死药’究竟需要哪些材料。”
　　“所以他们采用了另一种方式——炼蛊。”
　　“或者更确切地说，设置这场仪式的家伙是在模拟……”
　　根本不等灵骨子把话说完，悬丝姑就已经提高音量打断了对方的布道。
　　“灵骨子！！！”
　　骤然拔高的音量吓了灵骨子一跳，同时也吓了附近那些船只一大跳。
　　【啧啧啧，那只母蜘蛛还真是谨慎。】
　　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岧峣君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听到后续的内容。
　　可他也知道，再听下去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不管是在哪种神话传说中，凡是与【不死药】沾边的就没有几个好结局。
　　【不过，这里可是百地群山……】
　　【有李伯阳罩着的话，也许我真的能够亲眼目睹‘不死药’的诞生？】
　　………………………………………………………………………………………………
　　百地群山，高家村。
　　身材高大的盘瓠就算已经拥有了崇高的威望，却依旧每日在田间地头工作。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盘瓠现在的工作内容已经从亲自下地，变成了驱使那些青铜兽干活。
　　同时，高家村也在盘瓠的指导下，主动将村子里的道路扩建了出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李家村和高村镇之外，高家村应该算是道路修建的最好的一个村子了。
　　李家村是因为李伯阳的存在，先天就拥有着巨大的优势。
　　高村镇则是负责统筹整个百地群山的山道、乡路规划，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唯有高家村，是自己主动发展，不断优化道路的。
　　不仅如此，高家村还在积极寻求转型，脱离原始的农耕阶段，进入相对比较发达的手工业领域。
　　现如今的百地群山基本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进入了一个人口爆炸的阶段。
　　这十年来出生的新生儿数量之多，早已超越了此前这一千年来的任何一个时期。
　　再加上李伯阳的教育普及，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山民意识到靠天、靠地只能吃饭，却不能更进一步的提高自身的生活水平。
　　于是，拥有冒险精神的山民决定通过百地运河前往外界。
　　而那些选择留在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则学习山坳村的做法，积极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优势产业。
　　作为其中佼佼者的高家村，如今俨然已经成为了百地群山“皮革加工”的总部。
　　纺织、冶金、陶瓷、漆器、造船、酿酒、制盐、砖瓦、造纸……
　　在如今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百地群山。
　　唯有“皮革加工”这个领域没有多少村子涉及，同时也算是高家村的强项。
　　盘瓠在上次参加南海之役后，向李伯阳求取的报酬便是“如何发展皮革加工”的相关技术。
　　从最简单的皮靴，到稍微有点门槛的符箓皮甲，直至最后拥有革新意味的人造皮革技术……
　　盘瓠带领的高家村正在一步步摆脱自己原本的生活，拥抱更加美好的明天。
　　“就是有学识的人少了点，也许我们自己村也可以办一个启蒙学堂。”
　　就在这时，面容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的高老妇人低喃着，眼神中却满是欣慰的意味。
　　十几年转瞬即逝，看着自己的孩子带着自己的村子一步步过上如今的日子。
　　这对于高老妇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安慰。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村子排斥，甚至已经奢侈的可以去畅想未来了。
　　“嗯，等下次的村民大会，我会和大家商量这个议程的。”
　　主动蹲到高老妇人身边，盘瓠就像小时候一样轻声细语的应答着。
　　然而当盘瓠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高老妇人却已经缓缓闭上双眼，再没有回答他的话了。
　　“娘……”
　　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真当这一刻降临之时，盘瓠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因为从今天开始，盘瓠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依靠，也再没有人会在深夜时分等着自己回家了。


第35章 培育不死草
　　翌日，当兮萝小心翼翼的回到山神庙的时候。
　　李伯阳正和巫彭对坐着，聊天氛围看上去相当愉快。
　　当然了，这是在忽略了巫彭那一脸心如死灰、生无可恋表情的前提下。
　　“原来如此，‘结界领域’的本质是希望，是内心的具象化实体。”
　　“那位能够化虚为实的二代巫王还真是个天才，竟然能够想到用这样的方式去压制众神。”
　　“可惜的是，‘结界领域’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压制而已。”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李伯阳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要是那位二代巫王能够多活一段时间的话，或许还能够让它更进一步。”
　　“不过，这倒也不一定。”
　　“毕竟你们现在使用的‘结界领域’是经过几千年发展后的巫术。”
　　“那二代巫王就算是再杰出、再天才，也不可能抵得过历任天才们的智慧结晶。”
　　李伯阳从来不否认任何一位天才的能力，但也同样不会高估一位天才的作用。
　　正如现在的李伯阳自己一样。
　　他虽然开创了天人之道，但随着天人之道传播的越来越广，有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没想到或者倍感意外的。
　　“第二任巫王的确是一位天才，不然也不可能被初代巫王选为继任者。”
　　巫彭继续保持着那种心灰意冷的状态。
　　但在提及二代巫王的时候，他的语气却少有的略显激动。
　　历任巫王都是大夏众巫的偶像，是让他们从侍奉神明的祭祀，变成如今带领人类前进的先行者。
　　这其中，比起有魄力带领人类反抗神明的初代巫王。
　　像巫彭这样的智者，其实更崇拜奠定了大夏人神共治的格局，让大巫们拥有反抗神明能力的二代巫王。
　　“唔，看得出来，巫王在大夏的确深得人心。”
　　看着明明已经道心破碎，却依旧会因为提及二代巫王而激动的巫彭，李伯阳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咱们换个话题……”
　　“就比如说不死鼎、骇神之尸，以及那最重要的‘不死药’。”
　　不知何时已然掏出天命骨甲，李伯阳一边漫不经心地抛着，一边注意着巫彭的眼神和表情变化。
　　能够洞悉人心、明辨谎言的【他心通】，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启动。
　　“‘不死药’的主材料果然落入了你的手中。”
　　一点都不意外李伯阳的问话，巫彭只是语气平静的如此说道。
　　“但我知道的，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少一些。”
　　任由天命骨甲在自己指尖旋转，李伯阳表现的依旧十分淡定。
　　“没关系，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反正我只是单纯的出于好奇而已。”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巫彭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在窃取‘不死鼎’之前，我也只是出于好奇。”
　　………………………………………………………………………………………………
　　大厦境内有九鼎。
　　这九鼎既是巫王传承的仪式道具，同时也是神州结界的根基命脉。
　　然而为了防止大夏众神截获九鼎。
　　除了化作通天塔的【建木鼎】之外，其它八鼎始终保持着隐匿的状态。
　　除了巫王之外，或许就只有号称“神巫”的巫咸知晓它们的下落了。
　　直到武乙重新唤醒九鼎，神州结界就此成形。
　　可是，九鼎的行踪也因此泄露，引起了整个大夏国度的动荡。
　　那些神明就算是被削弱了，也依旧拥有着超越普通凡人的力量。
　　当祂们想要找到九鼎，控制神州结界的时候，唯有那些诞生于凡人之中的先天神圣——巫才能够拥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灵山十巫因此全员出动，试图在大夏众神之前找到九鼎。
　　以巫彭为首的开明六巫，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第五任巫王留下的【不死鼎】。
　　“‘不死鼎’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仪式，一种专门用于炼制不死药的仪式。”
　　“奈何第五任巫王留下了这个仪式，却毁掉了炼制不死药的所有材料。”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哪怕是心灰意冷的巫彭都不由得叹了口气。
　　最初的不死药只有一种——不死草！
　　那是来源于天帝之都、万物归墟的秘藏，是万年前那位天帝的珍宝。
　　第五任巫王的“不死药”，其实是利用不死草残株炼制而成。
　　这种“不死药”不仅拥有着长生不死的效用，甚至还能够让死者复活。
　　开明六巫之所以动了炼制“不死药”的心思，便是看重不死药的第二个功效——复活死者。
　　在东海之战后，亲眼目睹了大夏众神对武乙的背刺。
　　开明六巫就知道，大夏内部的矛盾不可避免的挑了起来，“人神共治”的虚伪繁荣被彻底撕破。
　　想要制止即将到来的灾祸。
　　要么立马选出新一任的巫王，让他以绝对的实力控制神州结界，重新完成人与神的平衡。
　　要么复活第九任巫王·武乙，从根本上完成对大夏众神的肃清。
　　毫无疑问，开明六巫选择了后者，并且开始冒险炼制起了真正的“不死药”。
　　“炼制‘不死药’的材料虽然被毁，但‘不死鼎’却依旧能够运转。”
　　“所以我们决定另辟蹊径，自己重新培育不死草。”
　　这个念头看似异想天开，却极为符合大巫们的秉性。
　　既然最初的不死草是万年前那位天帝培养出来的，那就说明其一定拥有着可复制性。
　　作为这个世上或许是最精通医道的大巫——巫彭收集了所有与不死草相关的信息，并且最终制定了可实施的方案。
　　“自己培育不死草？然后炼制不死药？”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李伯阳听到巫彭这么说的时候。
　　他对于这个看上去已经心灰意冷、古井不波的男人，不禁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特别是当李伯阳了解到，开明六巫竟然胆大包天到打算利用神明的尸骸、神魂来炼制“不死药”的时候。
　　他内心的惊讶与错愕，就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最关键的是，开明六巫想出来的炼制方式竟然是像炼蛊一样。
　　让无数濒死的神明为了夺取初具成型的不死草，最终孕育出完美的“不死药”。


第36章 真正的不死药
　　在胆子足够肥，脑洞足够大，行动力也拉满的情况下。
　　开明六巫最终决定用龙伯巨人的尸身，作为培育不死草的温床。
　　虽然出入北冥的巨鲲拥有着比龙伯巨人更强大的生命力，但那种传说级别的存在实在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
　　再加上东海之战，龙伯国的巨人死伤无数。
　　从中挑出最强大的巨人尸身，不仅不用承担任何风险，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龙脊魁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挑选出来，成为了第一阶段的试验品。
　　有了【不死鼎】的帮助，将龙伯巨人那庞大的生命力浓缩，培育出不死草的雏形。
　　这个过程虽然略有波折，但整体而言却很顺利。
　　接下来就是培育不死草的第二阶段——吸收神明的本质。
　　由于有了第一个阶段的铺垫，龙脊魁的尸身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生命力，能够吸引那些拥有顽强求生意志的生物。
　　寻常生物只会成为不死草成长的养分。
　　神明则会促使其朝着真正的“不死药”转化。
　　在巫彭的设想中，这不死草最终会吸收天地万物之精华，孕育出最强、最完美的“不死药”。
　　孟章神君、芭騩君就是这么误入龙脊魁的尸身，然后差点成为“不死药”的一部分的。
　　“全自动化炼制不死药？”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人为模拟天材地宝的孕育条件，然后借助天地的力量孕育出超越不死草的不死药？”
　　“你们这个想法倒是挺新奇的，而且可行性还极高！”
　　李伯阳承认，这开明六巫的脑洞的确很大，想法也突出一个天马行空。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过程是完全不可控的……”
　　“就算有‘不死鼎’的帮助，你们炼出一只‘怪物’的可能性也远大于炼成不死药。”
　　闻言，巫彭立马想到了被自己六兄妹视为成品的龙脊魁。
　　尽管在理论上，那已经是接近完整版的【不死药】了。
　　可架不住那玩意儿突然间诡异的失控了。
　　开明六巫甚至没察觉到芭騩君、孟章神君这两位“幸存者”的存在，一度以为是哪个流程出现了错误。
　　“不，只要让那芭騩君与骇神之尸重新合一，一定就能够炼制出完美的不死药！”
　　或许是因为涉及到了自己的毕生追求和夙愿。
　　巫彭一改先前的心灰意冷，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
　　然而，李伯阳对此却只是笑而不语。
　　让巫彭由一开始的坚定，转而变得心虚了起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天人可是还有着“先知”的称号。
　　纵使是灵山十巫中最擅长占卜的巫即。
　　对于这位天人在卜算之道上的造诣也是十分钦佩的。
　　“你是不是算到了什么？”
　　或许出于对“炼出不死药”的执着，巫彭竟然主动追问了起来。
　　这不死药是开明六巫依照【不死鼎】的记载，用自身知识和能力进行补全的全新制作方法。
　　因此就算是结界领域被破的巫彭，都迫切的想要知道这次的不死药究竟还有什么缺陷。
　　“你以为只有芭騩君逃出生天了吗？”
　　看着手中正面朝上的天命骨甲，李伯阳如此笑着反问道。
　　“人家正常的养蛊，都还知道要打造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将所有毒虫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你们想要炼制不死药，却连投入其中的‘辅料’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天下神明这么多、万灵众生的能力千奇百怪……”
　　“谁敢保证他们就没有能力抵御‘不死草’的诱惑呢？”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目瞪口呆的巫彭继续说道。
　　“况且你们还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
　　“你以为‘不死药’的成型是一种必然。”
　　“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能够培育出‘不死药’只是一个巧合。”
　　“依照常理来说，无论有多少生灵、神明被巨人尸骸吸收，始终都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根本构不成一个最基础的循环。”
　　“只要没有新的生灵、神明持续投入其中，你们所谓的‘不死药’终究是会枯萎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必然’呢？”
　　茫然的摇了摇头，巫彭清楚李伯阳的这番理论的确没错。
　　用无数“巧合”去堆砌一个“必然”，本就是开明六巫炼制不死药的方式。
　　这有点类似于李伯阳前世“粒子对撞机”的使用方式。
　　都是用无数次的尝试去探索那有限的可能，最终锁定和找到真正的目标。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反向研究和建立理论，进而让原本只能通过巧合去探索的未知，变成有理可依、有据可考的科学。
　　不过，在这个神话和天命真实存在的世界。
　　手持天命骨甲的李伯阳却能够跳过那些繁琐的尝试，直接得出最终的结论。
　　“是芭騩君，准确来说应该是芭騩君与天人之道的结合。”
　　语气笃定的如此说着，李伯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恍然和明悟。
　　“芭騩君作为先天神，却凭借着天人之法摆脱了‘武乙射天’的后续影响。”
　　“当她成为‘不死草’的一部分后，恰好补足了‘不死草’最大的缺陷……”
　　“让‘不死草’的生命力能够自我循环，让它可以从天地元气中汲取养分持续成长。”
　　“所以，芭騩君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辅料’。”
　　“恰恰相反，芭騩君是除骇神之尸外，最重要的一味核心材料，也是不死草蜕变成为不死药的关键。”
　　就在李伯阳做出如此判断的时候，却见他手中的天命骨甲忽然背面朝上的停了下来。
　　好在，处于持续震惊中的巫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好了，不死药的讨论就暂时到此为止了吧！”
　　不动声色的将天命骨甲收了起来，李伯阳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突然转移话题道。
　　“接下来让我们聊聊东海，聊聊你们大夏的水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37章 大夏开国者·初代共工
　　“大夏的水患？”
　　听到李伯阳如此突兀的转移话题，巫彭明显愣了一下。
　　可他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与李伯阳如出一辙的恍然。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来到这百里群山的大巫啊？”
　　“我是为了‘不死药’而来的，那另一位大巫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和你接触的那位大巫是谁？”
　　“他又为什么会和你提起大夏的水患？”
　　该说不说，巫彭果然不愧是大夏最杰出的大巫之一，单论智慧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仅仅只是一番简单的交谈，巫彭就已经了解清楚了李伯阳的性格。
　　能够在这个时候问出大夏水患的问题。
　　只能说明李伯阳不是在无的放矢，而是试图通过自己想要了解什么信息。
　　“九鼎之一的‘定海鼎’是不是就在你手中？”
　　“能够知晓定海鼎的下落……和你接触的那位大巫是巫咸吧！”
　　越说越肯定的巫彭已然明了，同时也大概猜出李伯阳想要询问什么了。
　　“那老家伙还一直骗我们说他不知道九鼎的下落，结果他果然知道定海鼎的位置。”
　　“他想要借助定海鼎平息东海的水患，却又怕我们这群大巫借助九鼎的力量灭绝那些神明！”
　　“我现在甚至在想，我们六兄妹能够找到不死鼎真的只是巧合吗？”
　　“毕竟相较于其它八尊鼎，这不死鼎算是破坏力最小，同时也是巫咸最熟悉的一尊鼎。”
　　虽然巫彭现在理论上来说应该很愤怒才对。
　　但心灰意冷的他，却只是平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巫咸本身就是不死鼎的最佳杰作，他肯定掌握着克制不死鼎的手段。”
　　“因此将不死鼎抛出来，转移其他大巫的注意，等到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平息了东海的水患。”
　　并没有打断巫彭的话，李伯阳也在借此了解大夏内部的派系纷争。
　　原来除了神明与凡人之间的斗争之外，大巫们之间也有着不同的理念分歧。
　　巫咸、巫即、巫罗显然是灵山十巫中的鸽派，并不主张用极端的手段去灭绝神明。
　　以巫彭为首的开明六巫或许不像武乙那么极端，可也并不认可巫咸的做法。
　　“你并不打算把定海鼎交给巫咸吧？”
　　在彻底理清来龙去脉之后，巫彭突然抬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现在好像还轮不到你反问我吧？”
　　并没有回答巫彭的问题，李伯阳只是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说道。
　　“你说的倒也对，我现在的确没什么资格问这种问题。”
　　“不过我之前了解过你，也知道是你平定了南海的水患。”
　　“你肯定会把定海鼎交给巫咸的，哪怕东海的水患暂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语气平静的如此说着，巫彭突然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纠结什么。”
　　“但如果了解东海水患的缘起能够让你决定交出定海鼎的话，我自当知无不言。”
　　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惊诧了。
　　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巫彭似乎与巫咸应该不是一个派系的大巫？
　　“别那么惊讶的看着我，我只是做出了一个最合理的决定而已。”
　　“我虽然并不认可巫咸重新谋求人神平衡的做法，可那是建立在大巫们掌握了绝对实力的情况下。”
　　“巫咸那老东西丢出一个不死鼎就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让我们错失了最佳的机会。”
　　“大巫之间要是再继续内耗下去的话，只会白白让那些神明占了便宜。”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巫彭此刻那冷静的语气似乎又多出了几分高瞻远瞩的意味。
　　“所以巫咸既然想要借助定海鼎平息东海水患的话，那么帮他获得定海鼎自然也就成为了最正确的选择。”
　　………………………………………………………………………………………………
　　东、南、西、北四海之神各有来历。
　　对于大夏来说，东海之神又尤为特殊。
　　因为东海之神·禺虢最初就是大夏的神明，是初代巫王时期就活跃着的强大水神。
　　尽管在万灵众生普遍的认知中，神明是残暴的、是孤僻的、是唯我独尊的。
　　特别是那些诞生于蛮荒时代的古神，祂们根本就不会把寻常生灵放在眼里。
　　甚至就是寻常的神明，在那些古神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而已。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哪怕就是在数千年前的蛮荒时期，也有那种真正心怀众生、慈悲仁善的神明。
　　禺虢便是其中之一，亦是跟随初代巫王创立大夏的神明。
　　由于其掌控着山川河流，以一己之力平息了大夏诸多方国的的水患。
　　因此在大夏成立之后，禺虢被初代巫王授予了执掌万千河系、监察诸地水神的权责——即共工氏。
　　是的，禺虢为了更好地融入大夏，决定学习初代巫王和人类的做法，给自己取了一个专属的姓氏。
　　禺虢就是初代共工，是水神中的水神。
　　不少后世者甚至揣测，禺虢会不会并非先天神，而是诞生于人类之中的祖先神。
　　就和如今那些自知寿元将尽，为了继续追求更加长久的寿命、或是更加强大的力量，转而蜕变成为神明的大巫一样。
　　在大夏之中，有关于禺虢的传说很多，但最出名的还是祂的各种叛逆和事迹。
　　禺虢虽然是一位慈悲仁善之神，可性格却相当的火爆。
　　除初代巫王之外，禺虢几乎和所有的大夏开国者都相处不来。
　　所以在初代巫王放弃成为神明，主动选择死亡后没多久，禺虢便也不出意外的离开了大夏，最终定居在了东海。
　　根据大夏某些不确定信源的小道消息。
　　禺虢其实是争夺共主之位失败后，被迫离开的大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夏众神与巫王之间之所以维系着如此微妙的关系，有相当一部分都得归功于禺虢。
　　大夏众神势弱之时，禺虢是众神的靠山，维系着人神的平衡。
　　巫王传承出现问题、大夏失国的时候，又是禺虢压制了那些想要赶尽杀绝的神明，直至新任巫王归来。
　　其实从这里也能够看出，禺虢的性格和处事方面的矛盾之处。
　　祂是神，所以会本能的站在众神的立场上。
　　但祂又是初代巫王的追随者和同行者，坚定地想要开创一个人神共存的时代。
　　这就导致禺虢在大夏的地位十分尴尬。
　　祂属于人与神之间的平衡者，高高在上的审判官一类的角色。
　　一方处于劣势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去找禺虢求救。
　　可一旦己方占据了优势，那么如何面对一尊实力强悍的天神就成了一件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第38章 阴世幽泉，末法时代
　　“所以武乙那个疯子……这次选择干脆杀了禺虢？”
　　除了感情上有些无法接受之外，这个做法的确很符合武乙的风格。
　　只要杀了禺虢这位开国者，人与神之间的平衡就再也没有人去维系了。
　　趁着这次的大浩劫，大夏的确很有机会完成对神明的肃清，自此创造一个真正属于人类的国度。
　　“是的，这也是大夏众神就算明知十分危险，也要集体背刺他的原因。”
　　深深的叹了口气，巫彭并不认为武乙的做法有什么错，他只是单纯觉得武乙太莽撞了。
　　以武乙当时的实力，明明可以以更加缓和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情才对。
　　“武乙太急了，总是想着毕全功于一役，一个人完成几代人的使命。”
　　“可能这也和他的出身有关，总是想死死抓住所有的东西，不愿放过一丝一毫。”
　　巫彭的这番说辞，也代表了绝大多数人对武乙的看法。
　　“那么，是那位东海之神的死亡导致了东海的水患？”
　　若有所思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如此问道。
　　然而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巫彭在这个问题上却给予了否定的答复。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点，禺虢没那么容易死。”
　　“最起码，我还没有得到禺虢的确切死讯。”
　　“其次，大夏毗邻东海，早就针对性的做出了各种布防，比之你对百地群山的建设有过之而无不及。”
　　巫彭说的是实话，武乙可以不在乎西海、北海、南海，但却一定在乎东海。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将东海之神·禺虢定为自己最后的目标，而非一开始就杀向东海的一大重要原因。
　　武乙他只是疯，又不是真的傻子。
　　在没有清除掉所有隐患之前，提前杀掉禺虢只是在削弱大夏的底蕴。
　　“那这水患缘何而起？”
　　带着浓浓的困惑，李伯阳继续追问道。
　　同时他也终于弄清楚，为什么理论上同样受到海潮影响的东海，还有余力派出龙伯国的巨人前往北海进行支援。
　　“是幽泉，原来传说中的幽泉是真的存在。”
　　“恐怕就连身为巫王的武乙都不知道，那禺虢之所以常驻东海，其实是为了镇压幽泉。”
　　又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名词，李伯阳的眼神中立时闪过一丝好奇。
　　好在李伯阳是一位十分合格的听众。
　　他并没有急着开口打断巫彭的话，而是十分耐心的等待对方一点点组织语言。
　　“你曾经助鬼方国的吼天氏化身为幽冥之风。”
　　“所以应该很清楚，除了咱们所处的阳世之外，还有一个死后才能前往的阴世。”
　　“阴阳相隔，往往只有那些幽冥府君麾下的阴神，才有随意穿梭阴阳的能力。”
　　“可凡事都有例外，东海便存在着一处能够直通阴世的‘泉眼’。”
　　………………………………………………………………………………………………
　　阴世与阳世，就好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这两个世界都应该是互不干涉的。
　　不过，这个亘古之前的常识却因为“幽冥府君”的诞生而被打破了。
　　作为阴世的第一位大天神，真正意义上的阴天子——幽冥府君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好奇起了阳世的存在。
　　在那个亘古之前的时代，阴世与阳世的交流方式只有出生和死亡。
　　生灵死后的灵魂前往阴世……
　　灵魂寂灭的气息也会短暂开启通往阳世通道……
　　于是，幽冥府君往往会趁着灵魂寂灭之时，让自己的神魂偷渡到了阳世。
　　在那个还没有转生、投胎概念的时代，幽冥府君是唯一一位横跨阴阳的大天神，并且在那个蒙昧洪荒的年代留下了一个个传说。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数万年前，天帝·昊君临天下的时代。
　　彼时，天帝还没有培育出不死草，还没有真正的征服死亡。
　　因此祂盯上了幽冥府君这一世的转生，并且最终在自己的出生地——东海的扶桑树下，成功逼迫对方觉醒。
　　有关于那一战的详细情况，哪怕就是在各种神话传说中也罕有记载。
　　巫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在那一战之后，天帝虽然成功培育出了不死草，却也成为了祂销声匿迹的开始。
　　至于原本位于东海的扶桑树？
　　在东海各方国的神话传说中，都明确记载了扶桑树的毁灭。
　　“幽泉便位于那传说中的扶桑树下，是幽冥府君那一世死后所化的‘泉眼’。”
　　此时此刻，巫彭那幽幽声音中透露出的清冷令人脊背发凉。
　　“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打通了阴阳两界的通道。”
　　“从那通道中流出的‘幽冥之水’，或许就是祂的怨念与血液。”
　　“幽冥之水不同于一般的海水，那是一种无差别抹杀所有生机的死亡之水……”
　　“巫咸认为，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内乱，而是得先想办法解决幽泉才行。”
　　“不然一旦等到那些幽冥之水随着东海扩散，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未来所有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生灵，都会受到幽冥之水的影响，出现种种无法想象的灾厄。”
　　“就比如说身体孱弱，寿命削减，修行困难……”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的目光在李伯阳的身上久久的停留了下来。
　　“我虽然觉得他有些危言耸听，是在吓唬我们。”
　　“但不可否认的是，幽泉的确是一个潜在的危机，而定海鼎是当前唯一能够克制幽泉的手段。”
　　这下轮到李伯阳深吸一口气，久久没有言语了。
　　“武乙那个疯子……”
　　长久的沉默过后，李伯阳再次轻声咒骂了一句。
　　不同于目光受到时代局限的巫彭，李伯阳其实更加能够理解巫咸的担忧。
　　天地是由无数个循环构成的，而洋流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循环。
　　如若巫彭所言不虚，情况只会比他描述的更加糟糕。
　　李伯阳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未来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生灵，一出生便背负了死亡的诅咒。
　　并且随着幽冥之水的持续扩散，万灵众生体内的诅咒还会叠加，直至将这个世界变成如同阴世一般死寂的死亡世界。


第39章 天人的邀约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
　　李伯阳盘坐于鬼神崖最高处的祭坛上。
　　当他如往常一样结束对云梦泽鬼神的讲道时，兮萝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突然跳出来。
　　反倒是山神庙外，巫彭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全然不在乎一旁银角那充满鄙视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鬼神们总感觉李伯阳今天的讲道内容，似乎涉及到了许多与心灵、信念有关的内容。
　　这虽然有利于一部分鬼神们成就元神，或是修行【他心通】一类的神通。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鬼神来说，这些内容都有些太过超纲、晦涩难懂了。
　　好在李伯阳之后剖析巫法，讲述结界与阵法的各种共通之处时，鬼神们倒是很容易就跟上了进度。
　　毕竟身处于这云梦泽之中，鬼神们对于阵法可一点都不陌生。
　　至于脱胎于神明祝法的巫法？
　　这些来自于千年之前的鬼神们更是烂熟于心。
　　“还好他没学会‘结界领域’，不然巫咸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听到巫彭的低喃，银角不屑的撇了撇嘴。
　　她可不相信自家师父没有学会巫彭的【结界领域】。
　　银角更愿意相信的是，自己师父已经洞悉了【结界领域】的各种缺陷，正在整理思绪进行补全。
　　有缺陷的法术——哪怕是术之极致的最强结界。
　　在自己师父的眼里，恐怕也不会比普通的法术珍贵多少。
　　“小家伙，你这是看不起‘结界领域’吗？”
　　一眼就看出了银角的不屑，巫彭难得生出了一丝好奇。
　　“说起来，你哥哪去了？”
　　“好像今天一大早就没看见他了？”
　　闻言，银角立马睁大双眼，恶狠狠的瞪了巫彭一眼。
　　“你叫谁小家伙呢！？”
　　“还有，我可不承认金角是我哥！”
　　“他明明只比我早出生几秒钟，我们俩其实一样大！”
　　………………………………………………………………………………………………
　　同一时间，飞来峰的山脚下。
　　金角正带着芭騩君、悬丝姑和灵骨子，一步步朝着鬼神崖顶走去。
　　此时此刻，金角背负的那个金葫芦已经被血红晕染、浸透，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紫金红混杂起来的颜色。
　　紧紧跟在金角身后的芭騩君更是面色复杂，强按下自己内心的悸动。
　　明明一天之前，芭騩君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芭騩君感觉自己就好像置身于那葫芦之中，正在被一点点的炼化。
　　相较之下，灵骨子的表现就正常多了。
　　看着在自己掌中躁动的指骨，灵骨子时不时就向那金葫芦投出了好奇的目光。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被困在指骨中的孟章感同身受般，承受着那来自于龙脊魁的痛苦。
　　这直接导致那无形的胚胎狰狞、扭曲，俨然有了畸变的趋势。
　　至于孟章？
　　祂的神魂虽然不灭，意志却已然溃散，正在逐渐变成无数的记忆碎片。
　　“我说，你们两个该收收神了。”
　　无奈的撇了灵骨子和芭騩君一眼，悬丝姑如此低声的叮嘱道。
　　“咱们接下来就要到鬼神崖了，别搞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悬丝姑的话虽然是冲着二人说的，可语气中显然更多是在警告灵骨子。
　　“唔，虽然一直在听先知讲道……”
　　“但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真正踏足鬼神崖？”
　　对于悬丝姑的警告浑然不在意，收回目光的灵骨子义正辞严的说道。
　　“照这么算的话，说我没见过世面其实也不算错。”
　　被悬丝姑和灵骨子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芭騩君也突然笑道。
　　“能够被天人邀请来到这飞来峰……”
　　“换做几天前，绝对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那天人最后会如何处置我？”
　　芭騩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再次不自觉的瞟向了金角背着的那个金葫芦。
　　现在的她既高兴能够得到那位天人的认可。
　　又害怕对方会把自己也炼成“不死药”的一部分。
　　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芭騩君甚至已经有了赴死的坦然。
　　“不用那么悲观，我师父不是那种人。”
　　扭头回看了芭騩君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金角沉声说道。
　　于是就在一行人这么交谈的过程中，他们距离鬼神崖也越来越近。
　　在途经山神庙的时候，巫彭还抽空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巫彭当然不是没认出芭騩君，他只是已经不在乎了。
　　无论是心相被破的缘故，亦或是李伯阳讲道的内容……
　　都让他已经对残缺版的“不死药”没兴趣了。
　　一直到一行人离去，银角方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脸上却再没有了先前的活跃。
　　“为什么不跟上去呢？”
　　轻轻的抬了一下眼皮，巫彭古井不波的低声询问了一句。
　　有关于金角、银角和芭騩君之间的关系，巫彭虽然还不能够完全肯定，但也洞若观火。
　　同样是植物型的先天神，巫彭可不相信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没那个必要，我又不喜欢她。”
　　故作轻松的撇了撇嘴，银角的嘴硬连巫彭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感情这种东西，需要后天去培养的……”
　　“你昨晚表现的太过冷漠了，所以芭騩君才小心翼翼的不敢和你说话。”
　　“不然你看看你哥，他们俩相处的就挺不错的。”
　　再次恶狠狠的瞪了巫彭一下，银角只觉得这个恼人的家伙很烦。
　　“啧啧啧，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别说是像你们这般天生天养的先天神了……”
　　“哪怕就算是在人类之中，也有许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问题。”
　　“尤其是母子之间的亲情，那或许是这世间最复杂的感情了……啊！”
　　根本不等巫彭继续把话说下去，银角就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闭嘴，你个手下败将！”
　　气呼呼的转身离去，银角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巫彭的视野之中。
　　对此，巫彭却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全程没有在意银角的冒犯。
　　“唉，多么稚嫩的先天神啊！多么美好的感情啊！”
　　“要不是立场问题的话，我还真想在这云梦泽长住下去！”


第40章 紫金红葫芦
　　“师父，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当李伯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
　　金角、芭騩君、悬丝姑和灵骨子都已经来到了鬼神崖。
　　顺手从金角的手中接过金葫芦，李伯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灵骨子就已经主动走上前来，一脸兴奋、好奇的递出了自己手中的那节指骨。
　　“先知，您这次果然是为了炼制‘不死药’吧！”
　　“快快快，我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略显错愕的看了一眼灵骨子，李伯阳最终只是笑了一下。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不死药’都是医道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巫彭如此，灵骨子亦是如此……
　　凡是走在医道一途上的求道者，其最终目标都逃不过“不死药”。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见证“不死药”的诞生，灵骨子都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奇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轻轻揭开葫芦盖，只见李伯阳将指骨中的无形胚胎吸入其中。
　　嗡！
　　刹那间，金葫芦彻底变成了紫金红葫芦。
　　如同星空般璀璨的瑰丽倒映在葫芦身上，让其绽放出五色的华光。
　　不过，李伯阳却并没有急着提取出“不死药”的精华，而是缓缓放开了自己手中的紫金红葫芦。
　　汹！
　　任由紫金红葫芦漂浮在自己身前，李伯阳迅速掐起各种法决。
　　配合其体内那高速流转的玄黄之气。
　　恐怖的天地元气化作实质倒灌入紫金红葫芦之中。
　　同时，一道道醒目的箴言符咒浮现在了紫金红葫芦的表面。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没有借助狱魂鼎，而是完全凭借着自身的能力炼制法宝。
　　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狱魂鼎的帮助，操控那些元气进行复合反应的难度远远超乎了李伯阳的想象。
　　最关键的是，缺少狱魂鼎那种淬炼物质、赋予万物灵性的能力。
　　李伯阳需要额外分出许多心神，才能够保证自己的炼宝过程不受到干扰。
　　好在如今的李伯阳已经完全掌握了分神的能力，整个过程倒也不至于显得仓促。
　　“吼！”
　　须臾之间，一声高亢的咆哮从紫金红葫芦中传了出来。
　　那是孟章神君的声音，亦是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最后的悲鸣。
　　待到那声怒吼一点点平息，芭騩君意识到那或许就是自己接下来的结局时，她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李伯阳。
　　结果芭騩君惊讶的发现，李伯阳悄悄的朝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芭騩君只感觉心下一松，与“不死药”的联系竟就这么被斩断了。
　　【这……】
　　带着些许的茫然，又带着些许的惊喜。
　　芭騩君转头望向了那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紫金红葫芦。
　　澎湃的元气仍然在涌入紫金红葫芦之中，一道道箴言符咒若隐若现的浮出。
　　但芭騩君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正在被炼化的感觉了。
　　咻——轰！
　　就在这时，一声破空的音爆忽然传来。
　　一道金色的流光径直从山脚飞往山顶，其身后还跟着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赤色猎豹。
　　而在这一前一后的追逐中，【缚神索】也分化万千、从山体中飞出，却又迟迟不敢真的束缚那道金色流光。
　　………………………………………………………………………………………………
　　“锟铻！”
　　等到那金色流光落到李伯阳身前之时，赤色的猎豹也落地化作半人半神的凶兽形态。
　　“我已经决定了。”
　　“你如果真的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就请尊重我的决定。”
　　化作通天立柱的模样，锟铻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然而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兮萝却没有再看锟铻一眼，而是转头死死盯着李伯阳。
　　“娃娃，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大夏那群巫是什么德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们不需要一个活着的锟铻，他们只需要一个乖乖听话的定海鼎！”
　　“况且那所谓的‘幽泉’究竟有多么危险，光是听那巫彭的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你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帮锟铻，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着双目赤红、怒发冲冠的兮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可以说兮萝懒馋、文盲、不知上进。
　　但绝对不能否认兮萝在“护短”这件事上的执着。
　　别的不说，李伯阳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就少不了兮萝在初期的各种护持。
　　当李伯阳决定以凡人之躯对抗吼天氏的时候。
　　兮萝尽管少不了抱怨，却还是不辞辛劳的四处奔波，最终说服了百地众神，为他布下了【一百零八地煞节点转圜阳升大阵】。
　　在无支祁挑起洪水，试图吞没百地群山的时候。
　　兮萝哪怕能够独善其身，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决定下场帮助李伯阳一同对抗无支祁。
　　纵使是武乙来到百地群山，试图挑起浩劫的时候。
　　兮萝仍然没有丝毫畏惧的跟在李伯阳身边，与他一同对峙武乙。
　　正如前文所言，兮萝的世界很小，小到根本就容纳不了几个神、几个人。
　　可是为了自己那个小小的世界，兮萝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的。
　　“李伯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虽然平日里表现的一贯与世无争，但锟铻却也同样是有脾气和底线的。
　　尤其是当祂从兮萝的口中得知了幽泉的存在，以及其会造成的潜在危险后。
　　锟铻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自己才能够阻止这场灾祸。
　　“在千年前，巫瑶为了追寻一条与大夏截然不同的道路，选择唤醒了‘我’。”
　　“单从相处时间来看，我甚至比兮萝、蚀天君更早与巫瑶相识。”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吐露自己的经历。
　　一向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锟铻，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深情。
　　“也许在你们的眼里，巫瑶是圣人，是先知，是一位生而知之、洞悉天命的大巫。”
　　“但那是来到百地群山之后的巫瑶，却不是真正的巫瑶。”
　　“我见识过巫瑶的焦虑、暴躁、乃至于哭泣……”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是一个努力想要带领族人活下去的女孩。”


第41章 天命女巫
　　在千年之前，在巫瑶还没有来到百地群山的时候。
　　巫瑶的部族是经历了千难万险，做出了无数的抉择之后，才最终选择在百地群山定居的。
　　在这个过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巫瑶的选择。
　　而当时已经身为大巫、身为部族领袖的巫瑶，也不可能在族人的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悲观的一面。
　　于是，当时的巫瑶做出了一个十分不理智的选择——将定海鼎设立为部族的图腾。
　　要知道，定海鼎本就是拥有灵性的神物，是最有可能成为先天神的奇珍。
　　巫瑶的这种行为等于是加速了定海鼎成为神明的过程，并且由此孕育出了名为“锟铻”的图腾神。
　　锟铻见证了巫瑶是如何从一位摇摆不定、心神不安的少女。
　　逐渐成长成为一位无论何时何地，都始终保持微笑、充满信心的天命女巫。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锟铻虽然寡言少语、在很多时候都只是保持沉默的倾听，但祂在巫瑶心目中却是最可靠的长辈。
　　这与实力无关，是一种天然的信任和依靠。
　　况且，锟铻虽然并非天神，可实力其实并不算弱。
　　在巫瑶带着族人定居百地群山之前，锟铻就帮助他们战胜了许多苦难与灾祸。
　　不然哪怕有着巫瑶的强推，锟铻也绝不可能稳住图腾神的位置，直至二者彻底分道扬镳。
　　是的，锟铻在来到百地群山之后没多久，就与巫瑶分道扬镳了。
　　这与锟铻本身固执的性格有关，也是兮萝一直不知道锟铻与巫瑶是旧相识的根本原因。
　　………………………………………………………………………………………………
　　“我虽然觉得巫瑶有些太过宠溺那些凡人了。”
　　“但我认可巫瑶的想法和信念，并且也愿意去践行她的理想。”
　　说这句话的时候，锟铻没有再看李伯阳，而是将目光重新转向了旁边的兮萝。
　　“巫瑶生前对你最好，你也知道她渴求的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的话，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一句话就把兮萝给问沉默了，锟铻却仍嫌不够的继续说道。
　　“我只是替巫瑶做了她该做的选择，你应该支持我才对，而不是一意孤行的反对我。”
　　眼见锟铻的话成功动摇了兮萝，李伯阳终于摇着头开口了。
　　“道德绑架这种事，就到此为止吧！”
　　“锟铻，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把你交给巫咸了？”
　　“还有兮萝你，你见我什么时候违背过和你的承诺了？”
　　目光先后在锟铻和兮萝之间扭流转了一下，李伯阳就像是看笑话一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未免都有些太小瞧我了吧？”
　　“你们以为我从昨天开始就忙前忙后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根本不等锟铻和兮萝回答，李伯阳就指着旁边悬浮在半空中的紫金红葫芦说道。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有些茫然，又有些呆愣地对视了一眼。
　　锟铻当然不知道紫金红葫芦和不死药的事情，祂又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兮萝虽然悄悄偷听了李伯阳和巫彭的对话。
　　可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海水患”和“幽泉之灾”上，一时间也没想到不死药的事。
　　“兮萝，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
　　“肉身的极致其实是‘不死’，而成就‘不死’也是有捷径的。”
　　此话一出，兮萝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死药？”
　　“你这葫芦里现在装的是不死药？”
　　淡淡的点了点头，李伯阳笑着继续说道。
　　“就像你之前说的，大夏需要的是定海鼎，而不是图腾神·锟铻。”
　　“那么我们只要把定海鼎和锟铻分开就是了。”
　　“或者更进一步说，让那群大巫必须依靠锟铻，才能够掌控定海鼎。”
　　“在这一点上，你们从一开始就被巫咸那老东西给误导了。”
　　“主动权从来都不在那群大巫们的手中，我们才是真正能够做出决定的人。”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锟铻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只是哪怕听明白了李伯阳的意思，锟铻却依旧无法理解对方打算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是兮萝说的，她同样正在思考李伯阳打算做什么。
　　——定海鼎是锟铻，锟铻就是定海鼎。
　　兮萝完全无法理解，李伯阳该怎么把他们区分开来。
　　“还记得成为天神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吗？”
　　“神明与天神的最大区别，就是在于天神抛弃了自己原本的身躯，化身成为天灾般的存在。”
　　“那么只要让锟铻变成天神，那祂自然就不再是定海鼎了。”
　　闻言，在场的众人顿时恍然。
　　按照李伯阳的理论，这的确是可行的。
　　不，应该说这是唯一能够彻底解决问题方式。
　　“等等，如果天神是那么好晋级的话，那么天神的数量也不可能那么稀少了。”
　　尽管已经了解了李伯阳的意图，可兮萝却还是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这就要用到了‘不死药’。”
　　“虽然这‘不死药’并非巫彭所期待的，那种能够起死回生的‘不死药’。”
　　“可这同样也不是最原始版本的不死草，它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只是轻轻的招了下手，那紫金红葫芦便顺势落入了李伯阳的手中。
　　“只需要稍加改良一下，锟铻就算不能晋级为天神，想死还是很困难的。”
　　再次一语震惊众人，就连一向稳重的锟铻都不由的睁大了眼睛。
　　“你打算让我使用这份‘不死药’！？”
　　“这可是‘不死药’，而且是唯一一份‘不死药’！”
　　“你只要用了这份‘不死药’，就能够弥补肉身的短板，拥有真正的不死之躯！”
　　“那不是你一直追求的‘金丹之境’吗！？”
　　以锟铻的身份和阅历，自然知道李伯阳这些年来最大的困扰是什么。
　　因此祂才更加震惊于李伯阳竟然愿意放弃这份【不死药】，把它让给自己用于突破天神的层次。
　　说句实话，别说是锟铻了。
　　任何人在知晓了李伯阳的想法后，都会觉得对方这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毕竟世间天神何其多，但从古至今有记录以来的“不死者”只有一位——神巫·巫咸。
　　那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甚至熬死了不少天神的人类，足以见得【不死药】的珍贵性。


第42章 改良不死药
　　“别表现得那么夸张啊！”
　　“只是一份不成熟的‘不死药’而已。”
　　“有一就有二，比起单纯的使用‘不死药’，我其实更好奇其中的原理。”
　　李伯阳的这番话，一如既往的秉持着他以往的风格。
　　“那你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隐隐听出李伯阳话里意思的锟铻如此问道。
　　“我不知道其祂神明是怎么晋级天神的……”
　　“但我研究过吼天氏，又曾炼制出过左道元神，所以对于‘天神’我有一种自己的理解。”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有些惊世骇俗，所以你必须无条件相信我才行。”
　　深深的凝视着锟铻，李伯阳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他现在获得的【不死药】并不完整，需要进行一番改良。
　　李伯阳想要知道，锟铻是否能够全身心的把信任交托给自己。
　　“哈哈，这算是一种考验吗？”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锟铻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娃娃，你别忘了我可是和兮萝一样，一点点看着你成长到这一步的。”
　　“如果这都不能够相信你的话，那我又如何值得你冒险呢？”
　　“说吧！接下来哪怕你把我扔进那狱魂鼎中，我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面色古怪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接下来的话让锟铻为之一愣。
　　“嗯，我接下来就是让你跳入狱魂鼎。”
　　……………………………………………………………………………………………
　　片刻过后，鬼神崖顶。
　　当李伯阳缓缓站起身来，开启自己身后的狱魂鼎顶盖之时。
　　围观的众人早就已经退到了数十米开外，唯有兮萝和锟铻还紧紧站在李伯阳身边。
　　“真要跳入那狱魂鼎吗？”
　　“你该不会想把锟铻也练成魈钺那样的怪物吧？”
　　忧心忡忡的看着前方的狱魂鼎，兮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我相信李伯阳，他如果没有把握的话是绝对不会提出这种方案的。”
　　不容兮萝反驳，锟铻被猛然跳入了那狱魂鼎中。
　　汹！
　　刹那间，无色的丹火出现在狱魂鼎中。
　　置身于鼎炉之内的锟铻一言不发，只是按照李伯阳传授的方式，默默运行着自己体内的元气。
　　作为极为特殊的图腾神，锟铻体内并没有什么生命元气。
　　祂有的只是自己作为图腾立柱的金属锐气。
　　那是一种充满了杀伐意味的兵戈之气。
　　纵使在五色丹火的淬炼之下，锟铻体内的兵戈之气依旧锐利，宛如世间最坚韧的刀锋一般锐利。
　　不过，锟铻的元气能够保持锐利。
　　但祂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凝练。
　　就仿佛百炼钢一般，一层一层、一叠一叠的融化，然后凝练。
　　巨大的图腾立柱很快就缩小了。
　　周身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了各式各样复杂的花纹。
　　那些花纹不单单只是箴言符咒那么简单，同时也是类似于奇经八脉的经络循环系统。
　　“就是现在！”
　　猛然张开双臂，【太极图】在这一瞬间从李伯阳体内飞出。
　　只见那阴阳二气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正好在狱魂鼎的正上方形成了一个微缩、立体版的八卦阵。
　　在这个立体八卦阵的辅助之下，原本正在源源不断涌入狱魂鼎的天地元气开始分流。
　　“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轻喝。
　　狱魂鼎内部竟然形成了类似于【不死药】的连绵生机。
　　然而这还不算完，早有准备的李伯阳再次手掐法决。
　　一尊尊戴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从他脚下浮出，不断朝着狱魂鼎投出各种珍贵的药材和矿石。
　　这些药材和矿石都是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任何一件放在外界都是足以媲美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的奇珍。
　　可是李伯阳为了模拟【不死药】的成份，却将这些珍贵的天材地宝当成最普通的材料，源源不绝的投入狱魂鼎中。
　　在场的众人都是识货之人，一个个看得格外心疼。
　　反倒是灵骨子，一双空洞的骷髅眼紧紧的盯着那些不断出现的天材地宝，试图将它们的模样一一记录下来。
　　毕竟灵骨子不同于其他人，它已经看出李伯阳在做什么了。
　　他竟然在模仿【骇神之尸】，重现【不死药】的诞生过程。
　　如今锟铻的身体便是第二具【骇神之尸】。
　　那些持续不断投入的天材地宝则是辅料，取代了原本神明的作用。
　　“居然这么快就摸透了药性，甚至能够复刻出来吗？”
　　难掩自己内心的震撼之情。
　　灵骨子的话成功吸引了一旁悬丝姑的注意。
　　只不过还不等悬丝姑细想和追问，灵骨子又一脸困惑的摇了摇头。
　　“不对，他不是在炼制第二份‘不死药’……”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灵骨子猛然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还悬浮在半空中的紫金红葫芦。
　　“他这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补全‘不死药’！”
　　“他现在练的是‘不死药’的辅料，一种不同于孟章神君、甚至更进一步的辅料。”
　　“真正的‘不死药’仍然在那个葫芦里！”
　　在灵骨子死死的注视下，紫金红葫芦悠悠地旋转了起来。
　　不消片刻的功夫，紫金红葫芦就与狱魂鼎产生了共鸣，肉眼可见的天地元气漩涡出现了。
　　涡……涡……涡……
　　李伯阳先前投入的那些天材地宝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此时出现在四周，那如同风暴般吹拂众人的实体化元气才是李伯阳真正想要的东西。
　　轰！
　　当那五光十色的元气如同风暴般狂涌之时。
　　整个云梦泽都注意到了飞来峰上发生的事情，鬼神们纷纷投以惊讶的目光。
　　还不等云梦泽的鬼神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天空忽然一下子暗了下来，无边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隆隆……
　　电光与雷霆在乌云中闪烁即逝，与下方那五光十色的元气风暴交相呼应。
　　这一幕简直像极了金角、银角诞生时的天劫。
　　只是相较于先天神诞生时的天劫。
　　这一次出现的天劫无论规模还是强度，都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水平线。
　　如果把前者称之为“天劫”的话，那么现在就是货真价实的“天谴”了！


第43章 天谴降世，九转镔铁
　　百地群山之外，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中。
　　巫咸猛然抬头望向云梦泽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注意到巫咸的动作。
　　巫即、巫罗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百地群山。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几乎将大半个百地群山都笼罩起来的乌云。
　　“那是什么！？”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电闪雷鸣的景象，巫即第一时间发出了疑问。
　　受到那天谴的影响，原本元气稳定的百地群山也开始动荡了起来，隐隐有着彻底崩塌的趋势。
　　“那天人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百地群山也会出现这种天地秩序崩塌的征兆？”
　　这次说话的是巫罗，大智若愚的他同样洞悉了这场元气动荡的本质。
　　如果百地群山的元气也动荡了起来，那么大夏就成为了唯一还能够稳固天地秩序的地方。
　　姑且不说这会给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影响。
　　单单这种事件的发生，就足以打破现在好不容易才维系起来的微妙平衡。
　　“是不死药。”
　　就在这个时候，巫咸紧紧握住拳头说道。
　　“新的不死药诞生了，所以它招来了天谴！”
　　“不死药的存在违背了生死秩序，是不被这个世界允许的事物。”
　　………………………………………………………………………………………………
　　“不是天劫？而是天谴吗？”
　　如果说天劫是一片区域内的元气，在短时间内汇聚所造成的反噬现象。
　　那么天谴就是阴阳平衡、生死秩序被颠覆后，来自整个世界的愤怒。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不散的雷霆与闪电。
　　李伯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种不摧毁【不死药】绝不罢休的气势。
　　除非【不死药】彻底消失，不然这片雷云就永远不会消失，直至彻底毁灭整个百地群山为止。
　　“走！”
　　简单思考片刻过后，李伯阳忽然挥手划破天空。
　　下一秒钟，【山河社稷图】凭空展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山河社稷图】将李伯阳、狱魂鼎和紫金红葫芦一同吸入其中。
　　涡……涡……涡……
　　置身于【山河社稷图】中，李伯阳继续操纵着狱魂鼎。
　　于是，狱魂鼎与紫金红葫芦之间的共振也越发明显，来自于【不死药】的吸引力已然超出了这两件法宝可以限制的极限。
　　就如同龙脊魁对于芭騩君、孟章神君的渴求一样。
　　这是【不死药】对于补全自身的一种本能，是类似于生物求偶一样的本性。
　　区别仅在于，经过李伯阳特别炼制的锟铻。
　　对于【不死药】来说，拥有着远超芭騩君、孟章神君的吸引力。
　　可惜的是，李伯阳也有些低估了【不死药】对天谴的吸引力。
　　外界的那些雷云不仅没有因为【不死药】的消失而消散，就连【山河社稷图】内部也开始汇聚起了密集的雷云。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李伯阳的上空。
　　“你专心炼你的丹，这雷云交给我处理！”
　　只听兮萝一声咆哮，那半人半兽的身体骤然涌出无尽的煞火，如同火烧云般染遍了天空。
　　同时，兮萝还拔出了自己头顶的【五刑之厉】，将其当作兵刃猛然挥出。
　　汹！
　　霎时间，天空的雷云被一分为二。
　　远远望去，就好像天空被劈开了一样，惊人的凶煞之气从裂隙处不停向外翻涌。
　　这正是【五刑之厉】最凶残的特性。
　　哪怕就是无形的雷云和元气，一旦被【五刑之厉】撕裂也很难“愈合”。
　　这种撕裂是概念上的撕裂，无关被攻击者本身的性质。
　　纵使是空气，一旦被【五刑之厉】撕裂，也只会留下一道没有空气的真空裂隙。
　　待到兮萝未来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
　　一簪子划破时空、制造出咫尺天涯的异象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明白！这天谴就交给你了！”
　　在这种时候，李伯阳自然是无条件的选择信任兮萝。
　　随着双手的不断翻飞，李伯阳加速了自己炼丹的速度，狱魂鼎中的锟铻也因此更加难受了起来。
　　因为祂一边要忍受烈焰灼身之痛，一边还要努力维持着体内元气的运转。
　　这个中滋味，估计也就只有锟铻自己能够体会了。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锟铻的身体——【定海鼎】的材质了。
　　【定海鼎】是当初的巫王利用天外镔铁锻造而成，其本身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除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属性外。
　　那天外镔铁最玄妙之处，便是其可以无限延展的特性。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的存在，给了李伯阳反复锤炼【定海鼎】的机会。
　　在持续灌注元气的过程中，【定海鼎】不断的变大，然后又被千锤百炼的缩小。
　　很快，【定海鼎】就突破了自身的极限，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
　　仅仅只是依靠自身的质量，就隐隐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重力领域。
　　但是，李伯阳锤炼【定海鼎】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强化其力量。
　　李伯阳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让锟铻能够摆脱这具躯体，晋级成为真正的天神。
　　轰！
　　待到【定海鼎】的质量达到一定程度后。
　　锟铻的意识终于与肉体产生了排斥，一种全新的感官降临到了祂的意识之中。
　　【元神？】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锟铻当下便已了然。
　　对于李伯阳提出的“元神公式”，锟铻当然听说过。
　　这是一条成就元神的捷径，是不需要将《感知法》修行到极致也能够显化出元神的左道之法。
　　其原理就是通过固定的规律、固定的条件，提前让元神觉醒。
　　只不过锟铻没想到的是，李伯阳现在已经能够做到，不需要修行者本身去学习“元神公式”了。
　　【太极图】构成的那个立体八卦阵，便是李伯阳筛选和分流元气，辅助锟铻提前觉醒元神的“公式”。
　　这本是炼制元神丹的手法，用在如今的锟铻身上倒也不算突兀。
　　要说两者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锟铻多了一个使用步骤，而非直接将那天材地宝和元气汇聚成丹。


第44章 苍龙绕柱，定海神珍
　　“元神已成，即刻出窍！”
　　外界的李伯阳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元神的成型，他立马一声低喝。
　　顷刻间，狱魂鼎的鼎盖猛然打开，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接从内部冲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光芒的出现，天空中的雷霆变得更加闪烁了。
　　奈何，在【五刑之厉】的力量下，狱魂鼎上空的乌云却始终无法再次重聚起来。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迟疑，李伯阳以神通力打开了紫金红葫芦。
　　葫芦内的【不死药】瞬间出逃，如疯魔般主动扑向了那道金色的元神。
　　在两者触碰到的瞬间，完整的【不死药】诞生了。
　　紫金红葫芦拥有着淬炼万物精华的能力。
　　【骇神之尸】加上孟章神君的组合，本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完整版的【不死药】，经过淬炼之后更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而锟铻的元神不仅比芭騩君更加完美，而且还融入了李伯阳对于“不死药”的理解。
　　因此，当那无形之躯逐渐在半空中化作实体之时。
　　一条体长百丈、浑身绽放出青色光芒的苍龙赫然显化了出来。
　　“昂！”
　　那条苍龙介于虚实之间，浑身上下释放出无限的生机。
　　尤其是当祂出入云端，任由雷霆缠绕于周身之时，似乎连天空都成为了祂的主场。
　　仿佛是为了新生的喜悦，又好像只是单纯在适应自己的力量。
　　体长百丈的苍龙随意穿梭于云层之间。
　　这让原本是为了惩罚【不死药】诞生而出现的天谴，现在更像是那条苍龙力量的具象化。
　　“昂！”
　　又是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同时拥有着“天神”与“不死者”双重身份的苍龙一个摆尾。
　　下一秒钟，一根巨大的通天之柱从狱魂鼎中飞出，那正是【定海鼎】！
　　轰！
　　现如今，经过李伯阳炼制之后的【定海鼎】已经不是原版的【定海鼎】了。
　　【定海鼎】的原本材质是天外镔铁。
　　拥有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和无限延展的特性。
　　然而在经过狱魂鼎的九转炼制之后，这天外镔铁已然可以被称为九转镔铁。
　　在保留天外镔铁原本特质的前提下，九转镔铁还拥有了主动吸收天地元气变化的能力。
　　从最基础的大小变化，到分化出万千同类的数量变化……
　　如果使用者愿意更进一步将其开发的话。
　　九转镔铁甚至可以不是现在这种通天立柱的模样。
　　“那条龙……还有那根棍子……”
　　眼睁睁的看着那苍龙盘绕在立柱之上，兮萝不禁发出了一声疑问。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苍龙和立柱看似两分，却又有着同源而出的联系。
　　这种联系甚至比金角、银角与金葫芦、银葫芦的联系更加紧密。
　　轰！
　　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想法一样。
　　原本光滑的九转镔铁外表忽然浮现出了与苍龙类似的鳞片。
　　那鳞片纷繁复杂，如同花纹般遍布九转镔铁的每一处角落，形成了一个个极为精细的箴言符咒。
　　不，更准确来说是以箴言符咒形态存在的经络体系。
　　配合九转镔铁那惊人的灵性，说它现在是“活物”也不为过。
　　“这才是真正能够定海的神珍！”
　　同样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苍龙和立柱，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笑容。
　　“不过，还缺了一点比较关键的特征。”
　　嘴上说着兮萝完全听不懂的话，李伯阳再次一挥衣袖。
　　只见两个金箍瞬间从狱魂鼎中飞出。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了那根九转镔铁的两端。
　　嗡！
　　这两个金箍是九转镔铁的“残渣”，如今作为装饰物出现正好合适。
　　它们就好像一对完美的对应物，一个发生变化，另一个也会同步发生变化。
　　李伯阳相信，在搅动东海、探测幽泉的时候，这两个金箍一定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妙用。
　　………………………………………………………………………………………………
　　待到雷云尽数散去，【山河社稷图】也被李伯阳收回之时。
　　“昂！”
　　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
　　那条体长百丈的青龙同步出现在了云梦泽的上空。
　　同一时间，那九转镔铁亦散发出金色的神光，如同太阳般驱散了现实中的雷云。
　　于是，几乎整个百地群山的生灵都能够看到那条“苍龙绕柱”的画面。
　　“那是什么！？”
　　第一个走出门，早就隐隐有所察觉的陆怀瑾惊讶的仰望天空。
　　几乎本能的，陆怀瑾睁开自己眉心的天眼，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苍龙和九转镔铁的模样。
　　那条苍龙除了颜色之外，几乎与千变神君的黑龙形态一模一样。
　　陆怀瑾虽然从未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千变神君。
　　但不管是在李静姝还是百地群山的各种传说中，都非常清楚的记载了千变神君·讹兔的事迹。
　　那独一无二的黑龙形态，更是千变神君最强大的变化。
　　可是，眼下那条出现在云梦泽上空的苍龙却拥有着比千变神君更加庞大的体型。
　　其力量更是远超那位传说中的千变神君百倍不止，俨然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
　　至于被苍龙盘绕的那根金色巨棍？
　　陆怀瑾只是遥遥的远望一眼，就能够感受到其所孕育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什么千变万化的神通和法术。
　　而是一种纯粹力量所带来的压迫和震撼感。
　　陆怀瑾毫不怀疑，那根巨棍一旦挥动起来，山也好、海也罢，转念之间就会被其碾为齑粉。
　　“咱们那位天人先知又搞出了什么动静？”
　　悄无声息的从水中浮出，颚下长出一片金色鳞片的白鳞大蛇如此嘀咕道。
　　自从平息了南海的水患之后。
　　白鳞大蛇也与盘瓠一样得到李伯阳的承诺，获得了一件能够帮助其突破自身极限的法宝。
　　那正是白鳞大蛇颚下的那片金色鳞片——逆鳞。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如果白鳞大蛇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的话，或许能够借此走水化龙。
　　祂原本还不知道李伯阳的这番说辞是什么意思。
　　直到祂看到了天空中的那条苍龙，一种莫名的悸动忽然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白鳞大蛇的头部两侧似乎长出了小小的尖角，原本退化的肢体也有了二次发育的迹象。


第45章 卷末 伴生灵宝
　　百地群山之外，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中。
　　巫咸、巫即、巫罗三人组自然也看到了那条苍龙和通天立柱。
　　“那是定海鼎？”
　　第一次见到【定海鼎】的巫罗如此疑惑的问道。
　　巫罗能够看出那根通天立柱所拥有的力量，但那外形似乎与传说中的有些不太像？
　　巫咸是三人中唯一亲眼见过【定海鼎】的人，所以巫罗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对方。
　　“那是定海鼎，但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定海鼎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巫咸露出了一丝惊叹的表情。
　　“这就是那天人的选择，他重铸了定海鼎！”
　　微微皱了下眉头，巫即隐约看出了点什么，却仍然有些不解。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条青色的长蛇又是什么东西？”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祂似乎是孟章神君？”
　　曾经在东海与之交战过，巫即对于东海之神麾下的四大神君可谓是印象深刻。
　　然而眼下那条青色长蛇，却与自己印象中的孟章神君有些不太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真的是孟章神君，那位天人又为什么会将【不死药】让给对方呢？
　　明明双方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才对？
　　“那条长虫不是孟章神君。”
　　就在这时，巫咸终于道出了自己推测出来的真相。
　　“我之前为了引开其他大巫的注意，公布了一些‘不死鼎’的线索。”
　　“巫彭他们六兄妹率先找到了‘不死鼎’，并且尝试炼制不死药，那孟章神君便是其中一位药引。”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巫咸在巫即、巫罗错愕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如今想来，巫彭他们炼制的不死药，不知何时落入了那位天人手中。”
　　“那天人以自己的手段将其补全，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闻言，巫即心中的疑问却更甚了。
　　“那这定海鼎又是怎么回事？”
　　轻轻地敲击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巫杖，巫咸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现在看到的‘孟章神君’，不过是定海鼎的意志托身罢了。”
　　“那天人将定海鼎与锟铻分离，锟铻化身天神·孟章……”
　　听到巫咸这么说，巫罗却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那天人只是将定海鼎的意志分离出来吗？”
　　“那家伙分明是想要掌握主动权！”
　　“现在除了那条长虫，还有谁能够使用定海鼎？”
　　“那定海鼎本是我大夏神器，如今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条长虫的宝贝。”
　　“而且那条长虫还服用了不死药，这意味着我们大夏或许永远丢失了一尊九鼎！”
　　不等巫咸反驳，巫罗更加犀利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说我们之前的目的是夺回定海鼎，那么我们以后就只能去求那条长虫了。”
　　………………………………………………………………………………………………
　　轰隆！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雷霆。
　　苍龙化作一尊龙首人身的神人出现在了飞来峰上。
　　而在这尊龙首人身的神人手中，赫然握着那根已经缩小的定海神珍。
　　“现在的这具身体还习惯吗？”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现在的锟铻，李伯阳能够从对方的肉体中感受到那充沛的生命力。
　　那正是李伯阳一直追求的“完美之体”。
　　澎湃的生命力如同海浪般滔滔不绝、源源不断，俨然已经抵达了“精道圆满”的程度。
　　不，按照正常的精、气、神划分。
　　寻常生物终其一生都绝无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金刚不坏也好、千变万化也罢、完美无漏不过如此……
　　这一切都是【不死之身】带来的特性，是这具身体的衍生品罢了。
　　换而言之，只要锟铻现在愿意转修天人之法，很容易就能够达到肉体层面上的“返虚之境”。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锟铻现在的【不死之身】其实就是一种并不完美的“返虚之境”。
　　“有点陌生，但我从未感觉如此良好过。”
　　轻轻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定海神珍，锟铻此刻的声音略显低沉。
　　由于元神与识神合一的缘故，锟铻对于这具身躯的掌控几近巅峰，根本就不需要去一点点适应。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我如今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转头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定海神珍，锟铻能够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以【不死药】重构的青龙之躯是锟铻现在的肉身，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经过重铸后的【定海鼎】，同样也算是锟铻的一部分。
　　“唔，如果硬要说的话，这定海神珍应该算是你的‘伴生灵宝’。”
　　不由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李伯阳第一次提出“伴生灵宝”的这个概念。
　　“它就像你的血液、你的骨骼一样，是构成你的一部分。”
　　“虽然缺失了它，你并不一定会死，但你肯定会变得不再完整。”
　　“由于我是第一次这么干，所以也不清楚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不过你现在是真正的不死之身，就算真有什么后遗症对你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若有所悟的点了下头，锟铻补充了李伯阳没有说出的另一个事实。
　　“最重要的是，现在是我掌控了定海鼎。”
　　“什么时候平息东海的水患，如何平息东海的水患，都由我说了算。”
　　主导权在自己手上，和将【定海鼎】交给大夏的那群大巫去使用，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拥有不死之身的锟铻，如今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了了。
　　哪怕就是传说中的“幽泉”，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处稍微奇特一点的水眼罢了。
　　“简单来说，你之前担心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锟铻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兮萝。
　　“你看，我就说我永远不会骗你吧？这事情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同样笑着朝兮萝摆了摆手，李伯阳的话再次成功激怒了对方。
　　“你个娃娃，你既然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早点跟我说啊！”
　　“每次都喜欢藏着掖着，我就讨厌你这装神弄鬼的做派！”
　　眼看兮萝一爪子挠在李伯阳脸上，锟铻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巫瑶，这就是你所‘看’到的未来吗？】


第九卷 昆仑归墟


第1章 三眼族
　　百地群山，飞来峰的鬼神崖顶。
　　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一道黑烟缓缓飘向空中。
　　对此，云梦泽的鬼神们却只是习以为常的瞥了一眼，就再没过多的关注了。
　　因为类似的事情在最近两年里，已经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又炸炉了？”
　　“我就说你这次不对吧！你下次就该听我的！”
　　看着灰头土脸的李伯阳，一旁的兮萝笑嘻嘻的调侃道。
　　此时此刻，兮萝既不是文狸赤豹形态，也不是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她现在是一副标准的女性模样。
　　面容精致、身段优雅，一举一动都有着异样的魅惑感。
　　尤其是披着那身经过改良，呈现出赤红火焰之色的羽衣。
　　只见一条条宛如活物般的丝带在其身后飘飞，映衬的兮萝宛如天仙降世一般。
　　“听你一个文盲的，这炉子只会炸得更凶。”
　　没好气的朝兮萝翻了个白眼，李伯阳丝毫没受到对方的魅惑吐槽道。
　　在李伯阳的身前不远处，原本应该光彩熠熠的狱魂鼎现在焦黑一片，就连上面的纹路都受到了爆炸的影响。
　　好在李伯阳第一时间启动了脚下的【原初符咒】。
　　汹！
　　只一转眼的功夫，原本受损的狱魂鼎就恢复了原貌。
　　贴在鼎身上的【太极图】也自然旋转，一点点将炉内的“残渣”迅速分解、消化。
　　也亏得有能够平衡阴阳的【太极图】在，不然刚刚就不只是炸炉那么简单了。
　　以李伯阳先前投入的材料和汇聚的元气总量，把大半个云梦泽炸了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要我说，你两年前就不该让锟铻离开。”
　　“要是有他在这里的话，你的‘不死药’估计早就练成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摇头否定道。
　　“这和锟铻没关系，是我低估了‘不死鼎’的作用。”
　　“巫彭只说‘不死鼎’是一种培育不死药的仪式，但他显然隐瞒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那‘不死鼎’其实就是一株不死草的根茎。”
　　略显遗憾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现在想找巫彭也找不到了。
　　因为就在锟铻离开之后没多久，巫彭也悄然消失在了飞来峰上。
　　任凭李伯阳用占卜之法，也始终无法锁定对方的位置。
　　这意味着或许又是某位灵山十巫出手了，这才能够如此完美的遮掩天命。
　　“那你还打算继续炼制‘不死药’吗？”
　　缓步走到李伯阳身边，兮萝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兮萝身后的那些丝带自动飞舞，生出朵朵祥云垫在其身下。
　　“你这适应的倒挺快的？”
　　“你确定真的没有被这羽衣影响吗？”
　　不由的挑了一下眉头，李伯阳有些惊讶于兮萝对于这件羽衣的“生活化”运用。
　　自从有了这件羽衣之后，兮萝不仅常年保持着人形姿态，还特别喜欢使用这件羽衣附带的各项功能。
　　就比如说，那些为了抑制羽衣的负面影响而制作的丝带。
　　那些丝带不仅动用了淮江女巫留下来的珍贵绸缎，悬丝姑也贡献出了大量的蛛丝。
　　为了更进一步的促使其成型。
　　李伯阳甚至专门采摘了天地精气，赋予了其能够操控祥云的能力。
　　李伯阳的本意，其实只是想赋予这些丝带简化版的【腾云驾雾】神通。
　　结果因为其无消耗的特性，兮萝简直将其玩出花来了。
　　日常生活、行走坐卧之间，总是能够看见兮萝召唤出这些祥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天可怜见，这些丝带在本质上可是和【缚神索】差不多的武器。
　　“难道我就不能爱美了吗？”
　　恶狠狠的瞪了李伯阳一眼，越来越人性化的兮萝如此说道。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先关心一下山民那边的情况吧！”
　　“最近两年下来，好像有越来越多的村子生出了三眼婴孩？”
　　“要不是有你和陆丫头的先例在前，我觉得那些山民就不是惶恐那么简单了。”
　　被兮萝这么一提醒，李伯阳也想起了最近这两年的变化。
　　随着山民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百地群山的新生人口数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再加上李伯阳编撰的《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新生人口的质量也远超此前千年。
　　也许是母体的营养跟得上了，又或许是因为《呼吸法》的普及……
　　总之不管原因如何，结果就是最近两年的新生人口中，有大概十分之一的婴儿天生就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
　　虽然他们的第三只眼都只是肉眼，只有最基础的千里眼效果。
　　但这也表明了一个现象，百地群山的山民正在进化——一种在千年前就已经被淮江女巫预定的进化。
　　由此，后续许多迁移到百地群山的人类、精怪，有相当一部分都将原住山民称为“三眼族”。
　　李伯阳其实并不在乎山民们的称谓变化，他更关心的是这种称呼背后的意义。
　　这是一种隐性的歧视，也是一种特殊的族群分化。
　　稍微处理不慎的话，就会给百地群山的未来埋下一个巨大隐患。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而且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龙伯国、钉灵国、大幽国。
　　这类迥异于普通人类的特殊国度，之所以都处在远离中原地区的极地和岛屿上，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特别是在这个大变革的时代，特殊的样貌就意味着非我族类。
　　“那当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将那些三眼婴孩视作怪胎，就更别提那些愚昧无知的外来者了。”
　　“要不是我让大丫头、七娃他们到处奔走，我估计已经有不少三眼婴孩被溺死了。”
　　尽管有李伯阳和陆怀瑾的潜力在前，三只眼在百地群山是神圣的象征。
　　但终究少不了那些愚昧之人，或恐惧、或歧视、或身怀恶意，促使那些才刚刚出生，不知遮掩自身异象的三眼婴孩陷入绝境。
　　“辛苦你们了，我接下来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第2章 屠神者
　　苦水村，村民大会的小广场中。
　　村民大会是从李家村传来的一种特殊制度，通常一月开展一次。
　　平日里是用来调节邻里矛盾，商量村子未来发展情况。
　　然而一旦遇到特殊的情况，也可以紧急召开村民大会去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事情。
　　就比如说这一次，村民们就在商量着该如何处理那位新生的三眼婴孩。
　　“还是杀了他吧！那是妖孽！”
　　“你放屁，你家娃娃才妖孽呢！”
　　“三眼是先知的象征，我们村出了个先知！”
　　“先知？你这才是在放屁，你家先知一出生就只知道笑？”
　　“你说什么，我看你是在找揍！”
　　……
　　听着台下传来的吵闹声，苦水村的村长略显头疼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的不远处，一位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反倒是那婴儿正睁着自己眉心的第三只眼，大笑着看着下面的争吵。
　　三眼本就是异类的象征，这婴孩出生之后又不哭不闹，只知道大笑。
　　纵使是深信自家孩子不可能是妖孽。
　　但看着那些群情激愤的村民，妇人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她知道，那些起哄的村民中有许多并非不知道“三眼”是先知的象征。
　　他们只是单纯出于嫉妒，不愿意看自己好而已。
　　这样的事情在愚昧的山民中并不罕见。
　　妇人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村长！”
　　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村长，妇人得到的却只是苦笑的回应。
　　妇人都能够想清楚的道理，身为一村之长的村长又如何能够不明白呢？
　　现在的问题是，妇人平日里泼辣惯了，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再加上她们一家子也算是村里少有的富户，少不了惹人妒忌。
　　更遑论，妇人家的汉子为了保佑自己孩子平安出世，还花巨资去附近的一位山神那里求来了一枚丹药。
　　种种做法被村民们看在眼里、放在心上，自然嫉妒不已。
　　这次趁着汉子外出之际，针对一下妇人只能算是一件小事。
　　真正让事情朝着不可控方向演变的，是婴孩那不合时宜的大笑。
　　“村长！实在不行的话，就把那孩子丢了吧！”
　　“你们不是说那孩子是神圣吗？丢在野外总不会死吧！”
　　“对啊！听说先知还是由山神奶奶照看长大的呢！”
　　“没错，万一他被哪位山神看上了，不也是他的造化吗？”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村长终于没忍住怒吼道。
　　“闭嘴！”
　　“你们这些蠢货通通给我闭嘴！”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吗？”
　　“不就是嫉妒春娃家生了个好儿子吗？”
　　“为了这破事，还逼我提前召开这村民大会，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
　　村口处，在那并不算规整的山道附近。
　　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这里的李静姝望着村子的方向，脸上同样写满了无奈。
　　因为要是村长刚刚不开口的话，李静姝都已经做好了介入的准备了。
　　类似的事情，李静姝这段时间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
　　自己的介入是最坏的结局，甚至有可能引起整个村子的民愤。
　　奈何，像苦水村这般有理性、有智慧的村长，在整个百地群山的数量其实并不占大多数。
　　在绝大多数时候，李静姝所能做的就是强行带走那些三眼婴孩，带回李家村去自己抚养。
　　“最起码，这里是个好结局，不是吗？”
　　轻轻落到李静姝的肩头，人面蛛·小癸只能如此小声的安慰道。
　　“好结局？那可不一定呀。”
　　闻言，李静姝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这母子就算躲过今天这一劫，之后呢？”
　　“生长在这种恶意嫉妒的环境下，你觉得这孩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况且，难道就只有山民们盯上这些三眼婴孩吗？”
　　错愕的望着李静姝，小癸已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有精怪也盯上了这些孩子？”
　　嘴角微微上扬，李静姝忽然眺目远望，眉心的第三只眼也顺势睁开。
　　“不是精怪，是神明。”
　　“有小弟的事迹在前，你觉得那些神明会不会去赌一次，去复刻一下‘天人’的奇迹呢？”
　　李伯阳与兮萝的关系，在百地群山不说是人尽皆知，也只能说是令人羡艳。
　　对于相当一部分神明来说，就算这些孩子不能够达到李伯阳的高度，有百分之一的成就也足以了。
　　呼！
　　瞬息之间，李静姝和小癸就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的河岸上。
　　这个村子之所以叫苦水村，便是因为这河中居住了一位水神，祂的力量让河水变得苦涩。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就是你在挑拨村民的怨气吧？”
　　凝视着那条平静的河流，李静姝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
　　“你想要收养那孩子？”
　　“想要将他培养成另一位天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有那个能力吗？”
　　似乎是被李静姝的话给激怒了，原本平静的河流猛然掀起一阵浪涛。
　　下一刻，一条身形庞大的巨鳄从水中浮出，并且恶狠狠的盯着李静姝。
　　“屠神者，我认识你，但我不怕你！”
　　“那些村民不想养那孩子，我愿意替他们接手，这是一件好事！”
　　“如果你硬是要污蔑我的话，我可以离开这里，但这苦水村估计也长不了了！”
　　巨鳄这并不是在威胁李静姝，而是诉说一个事实。
　　少了巨鳄这位水神的庇护，这苦水村能不能存在都还有待商榷。
　　“不，我从没想过逼你离开这里。”
　　“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一个公平的交易。”
　　十分从容的踏水而行，李静姝来到了巨鳄的正前方说道。
　　“你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你得保证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
　　“我甚至允许你和这孩子接触。”
　　“未来他从李家村学到的东西，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学。”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看着这个村子的村民，别让他们对那孩子下黑手。”


第3章 御神法
　　不同于既拥有实力，又能言善辩的李静姝。
　　另一边的七娃遇到类似的情况，处理起来的方式就简单粗暴了许多。
　　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生命元气从其体内涌出，化作实质化的生命之焰冲天而起。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爪子撕裂土地，直接从地底钻出。
　　轰——咔！
　　那是一尊爪子中间长了一只独眼的神明。
　　那爪子撕裂大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七娃的时候。
　　一只手抱着婴儿的七娃却只是单手掐诀，便引动那裂开的大地自动朝中间翻涌。
　　——土遁术·地潮狂涌！
　　如今的七娃已然修行了李伯阳编撰的《五行法术》。
　　凭借着自身庞大的生命元气，七娃施展的法术已经不逊色于神明的神通力。
　　最关键的是，七娃修行的是完整版的《五行法术》，而非单一的遁术，因此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短板。
　　“小子，好胆！”
　　电光火石之间，爪神直接从地底飞出，化作一只擎天巨掌从天而降。
　　可惜的是，七娃却像是早有预料般抬起头来，其脚下自然浮现出一道复杂的阵法。
　　“光牙，出来帮我！”
　　在七娃的低喝声中，一只长着翅膀的巨牙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那对巨大的翅膀护住七娃和婴儿，唯独那只独牙却朝天与爪神碰撞在了一起。
　　“啊！”
　　仅仅只是一个碰撞，爪神便发出了一声哀嚎。
　　因为七娃口中的“光牙”同样是一位神明，而且还是一位极其擅长战斗的神明。
　　“咒缚·御神！”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七娃没有丝毫迟疑展开自己脚下的阵法。
　　直到这一刻，爪神才注意到那哪是什么阵法，那分明就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结界。
　　哗啦啦……
　　万千的咒缚化作锁链冲天而起。
　　爪神根本就反抗不了一丁点，就被拖入了结界之中。
　　“你竟然敢渎神！”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成为结界的一部分，愤怒的爪神不由的咆哮了起来。
　　奈何，相较于七娃那庞大的生命元气，爪神的挣扎显得是那么微弱。
　　这正是七娃这两年间，在李伯阳帮助下完善的《御神法》。
　　寻常修行《五行法术》的修行者，都必须得到神明的首肯，才能够借助祂们的力量施展对应的法术。
　　就算是能够感知天地元气后，借助神明力量施展的法术，也比自己施展的威力要更大一点。
　　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五行法术》的缺点之一了。
　　不过，这个问题在七娃的身上却有所不同。
　　因为七娃不但服下了元神丹，自身的生命元气也庞大到足以碾压绝大部分的神明。
　　所以结合大夏特有的【结界领域】，李伯阳为其量身编撰了一部驱神役鬼之术——《御神法》。
　　——以身躯为载体，以元气为咒缚。
　　——阵法显化心相，契约奴役鬼神。
　　理论上来说，凡是被七娃收服、镇压的鬼神，都会成为其阵法结界的一部分。
　　收服的鬼神越多、越强，七娃脚下的那个阵法就会越复杂。
　　七娃的信念是支撑这个结界的根基，鬼神的力量则是编织这个结界的素材。
　　在这种情况下，七娃除了日常使用法术的时候，可以借助这些鬼神的力量增幅自身之外。
　　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将那些鬼神释放出来，帮助自己进行战斗。
　　这也是爪神怒斥七娃渎神的原因所在。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除了当初的飞来峰之外，还从未有过这种敢于奴役鬼神的做法。
　　事实上，别说是过去的百地群山了。
　　哪怕就是对神明敌意最强的大夏，也从未想过奴役神明。
　　“如果是你这种神的话，亵渎也就亵渎了。”
　　神情冷然地看着万千咒缚将爪神拖入自己的结界，七娃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
　　其实按照李伯阳一开始的想法，这《御神法》其实并非单方面的奴役之法。
　　七娃体内有着庞大的生命元气，可以供神明吸收、成长。
　　那种纯粹的生命元气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鬼神们完全可以借此获得远比正常成长更快的成长速度。
　　一些处于瓶颈期、或者彻底丧失了前路的鬼神，也能够借助七娃的力量打破瓶颈、重获新生。
　　而神明们则在七娃需要的时候，借出祂们的力量，助其度过危机。
　　然而七娃从来都不是那种擅长谈判的人，根本不可能说服那么多神明成为自己的助力。
　　再加上像爪神这样的神明数量一多。
　　七娃也就懒得继续和祂们纠缠，多数时候会选择直接强行收复。
　　至于等到自己百年之后，这些神明脱困后会做出什么事情？
　　姑且不说这百地群山还有李伯阳在，容不得这些鬼神放肆。
　　单单这《御神法》，七娃就没想着把它当做什么传家宝、传世秘籍隐藏起来。
　　七娃如今负责传授山民们《五行法术》。
　　之后肯定也会挑出其中有资质的山民，专门帮助他们修行《御神法》。
　　待到百年之后，随着修行《御神法》的人数增加。
　　七娃觉得自己更应该关心的是，山民们会不会去骚扰那些本身并无恶意的神明。
　　就算退而求其次，收服山中的精怪也不成。
　　毕竟如今的百地群山因为李伯阳的存在，山民、精怪和神明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和平氛围。
　　一旦《御神法》滥用，其造成的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李景，这已经是第七位被你俘获的神明了。”
　　当爪神彻底消失之时，名为“光牙”的鬼神却并没有跟着消失，而是张开翅膀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你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同时驾驭七位神明的力量也超出了你的极限。”
　　“我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不能再使用这‘御神法’了。”
　　光牙不同于其祂神明，是主动与七娃达成共生的鬼神。
　　就连“光牙”这个名字都不是祂的本名，而是祂为了方便七娃借用自己力量，特意赠予他的专属名称。
　　“我知道轻重缓急。”
　　“这位山神只是夺走了这孩子，却并没有屠村。”
　　“所以我才决定将祂抓起来，慢慢教化和改造祂。”
　　说到这里的时候，七娃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些造下杀孽的鬼神，我会直接杀死祂们的。”
　　虽然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可当光牙在意识到七娃语气中的认真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会告诉独角兕和赤鱬的。”
　　PS:有些肝不动了，连续肝了三个月，我估计下个月就得恢复两更的频率了。
　　最多也就只能偶尔加个更，还得看有没有灵感，有没有存稿。


第4章 两年抱四
　　等到七娃抱着婴儿回到李家村时，李静姝早就已经回来了。
　　村口的独角兕则在孩童们的嬉戏打闹中，发出懒散的低吟，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小子又带了个麻烦回来。”
　　在打发了村口的孩童之后，独角兕一眼就看到了怀抱婴儿的七娃。
　　这已经是七娃这两年来抱回的第四个孩子了，并且都是那种父母不要的三眼婴孩。
　　说句实话，要不是李家村这些年来富裕了不少。
　　就七娃这两年抱四的频率，根本就养不活一家子人。
　　毕竟受到李禹、陈芸夫妻两人的影响。
　　李家村对于新生代孩子们的养育方式，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放养了。
　　或许还达不到二十一世纪的富养程度。
　　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论是食物、教育、亦或是其它，李家村都可以说是百地群山最重视孩子的村子。
　　别的不说，一般村子可没有像独角兕这样的神明，一直和村中孩童嬉戏打闹，照看他们。
　　“他父母将他献祭给了一位山神。”
　　“就算我带他回去，他的村子也不可能再接受他了。”
　　闻言，独角兕眯起双眼反问道。
　　“那你自己呢？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压力吗？”
　　“你和青鹤两个人养育四个一、两岁的孩子，你觉得你们养得过来吗？”
　　独角兕的话可没有一丁点夸张的成分。
　　四个婴儿一旦闹起来，就算是有着丰富养育经验的母亲都会唯恐避之不及。
　　就更不用说七娃、青鹤这两个纯新手父母了。
　　独角兕觉得他们就算把这四个孩子养死了，自己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压力大点就大点吧！”
　　“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去死吧？”
　　回到自己的村子后，七娃的心情明显放松了许多，说话也不再像外面那般冷然了。
　　“况且最近出生的三眼婴儿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得先树立一个榜样才行。”
　　“其他村子就算真的不愿意养他们，把他们送到我们村来也行。”
　　听到七娃这么说，独角兕很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法倒是轻巧，也得先通过村民大会才行。”
　　“像这么大的事，哪怕就是老族长和李禹发话了，都不一定能够在村里通过的。”
　　一下子要养这么多孩子，而且还是极为特殊的三眼婴儿。
　　李家村就算养得起，村民们也不一定愿意养。
　　对此，冷眼旁观的独角兕算是看得最清楚的了。
　　如今的李家村已经有了近万人口，按户算都有大几千户。
　　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意见，要在短时间内统一根本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走一步算一步吧！”
　　微微愣了一下，七娃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难办程度。
　　………………………………………………………………………………………………
　　“大丫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离开自家的大门，正打算去纺织厂的陈芸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李静姝。
　　“嫂子！你说话别那么大声啊！”
　　被吓了一大跳的李静姝立马转过身来，连忙示意对方小声点说话。
　　见状，陈芸却只是习以为常的笑了一下。
　　“你个丫头又闯祸了？”
　　“放心，你娘现在不在家，她去高村镇去了。”
　　听闻此言，李静姝先是一愣，随后便本能的开口问道。
　　“她？高村镇？”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静姝深知自家老娘的性格。
　　看似脾气暴躁、泼辣，实际上却出人意料的胆小。
　　别说是出远门了，就算是绕着村子走一遍，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很考验胆量的事情。
　　“瞧你这话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娘有多不喜欢出门呢？”
　　“要不是为了你，你娘早就出去找你爹去了。”
　　“她这次也是听说小娥那边有你爹的消息，这才匆匆忙忙的去了高村镇。”
　　一听陈芸提到自己老爹，李静姝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如今的李静姝早已不再是十几年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孩童了。
　　对于自家那个读过几卷书、识过几个字，就以“读书人”自居，并且妄想出去建功立业的老爹，李静姝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的。
　　“那个混蛋还敢回来？”
　　“当初我娘省吃俭用的供着他，结果他却一言不合就出走。”
　　“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好了一点，这个老混蛋又打算回来享福了？”
　　欲言又止的看着愤怒的李静姝，陈芸深深的叹了口气。
　　“丫头，别这么说，你爹毕竟不是百地群山的人。”
　　“当初你娘将他捡回来，并且强行嫁给他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一天。”
　　虽然在李伯阳降世之前，读书识字貌似是巫觋们的特权。
　　但总有些人在机缘巧合之下识了字，读了书，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这些明明不是巫觋，却又不甘心成为山民的人。
　　往往会在那些由贵族统治的方国中，担任士、史、书、爵一类的职位。
　　显而易见的，李静姝那位抛家弃女的老爹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最起码在李静姝的认知中，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爹。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不认他。”
　　如此执拗地说着，李静姝的脸上浮现出了和她娘如出一辙的倔强。
　　好在陈芸深知这母女俩的性格，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和李静姝犟到底。
　　“好啦好啦，看你这嘴都撅到哪里去了。”
　　轻轻的拉扯了一下李静姝的脸颊，陈芸笑着转移了话题。
　　“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我现在都得踮着脚，才能够勉强到你的脸了。”
　　“明明在我的印象中，你都还只是一个连饭盆都抱不稳的小不点。”
　　果不其然，李静姝成功被陈云转移了注意力。
　　“嫂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呢！”
　　撒娇似的抱着陈芸的胳膊，只见李静姝亲密的拉着对方说道。
　　“走吧！”
　　“既然我娘不在家，那我现在就陪您去纺织厂吧！”
　　“正好小癸也好久没见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了，她其实挺想念她们的。”
　　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李静姝肩膀上，人面蛛·小癸利索的吐槽道。
　　“明明自己想蹭饭，干嘛一定要打着我的名义！”


第5章 神通才是第一生产力
　　转眼间，日暮西斜。
　　随着越来越多的村民回家，李伯阳也出现在了通往李家村的道路上。
　　距离当初“南海之灾”的大基建，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在【息壤】的帮助下，如今的百地群山不仅打通了前往各个村落的道路，就连道路的宽度也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尽管还比不上李伯阳印象中，那种八、九辆汽车并行的主干道。
　　但看着那些在道路上奔袭的青铜马车，李伯阳还是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些马车当然不是真正的马车。
　　它们是将青铜马的四肢更换为轮毂之后的一种特殊青铜兽。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了。
　　李家村的启蒙课堂早就不再局限于几十人的规模了。
　　附近的村子为了方便接送孩子们，专门集资搞了一批青铜马车，只在早上和晚上的时候使用。
　　有一句话说得好，创意这种东西一旦冒出来就很容易普及。
　　从一开始专门用于接送孩子们的青铜牙豚·板车。
　　再到如今类似于公交汽车一样，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发车的青铜马车。
　　李伯阳未曾预料到的“公共交通网络”。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成型了，并且全程没有他的干涉。
　　尤其是在青铜货币体系完善之后，这些青铜马车甚至有了专门的山民进行运营。
　　除了常用的赶集路线之外，每每有船只靠近码头的时候，也会有大量的青铜马车进行物资运输。
　　能够在短短两、三年之间发展出如此规模的交通网络。
　　受到巫咸启发而诞生的青铜货币体系，毋庸置疑的居功至伟。
　　如果说之前李伯阳对度量衡、文字和思想的统一，只是在百地群山撒下了一颗文明的种子。
　　那么青铜货币体系的诞生，就是在给这颗种子堆肥。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单论文明程度的话。
　　当前的百地群山除了没有名义上的共主、至高统治者之外。
　　无论生产力还是生产关系，它都已经无限接近于封建社会的底线了。
　　至于为什么还没有达到封建社会鼎盛时期的标准？
　　那只是单纯人口不足的问题，与其它无关。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人口超万人规模的镇子大概有七、八个，数千人的大型村子也有好几十个。
　　再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村落、小村子，整个百地群山的上限也就五十万左右。
　　这放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
　　仅仅只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县城人口规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一个神话真实存在的世界。
　　在人口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神通法术可以加速一个文明的诞生和成型。
　　别的不说，单单李伯阳现在推广的“一个村子、一个产业”的文明模式，就极大地丰富了百地群山的物资供应。
　　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再到稍微高端一点的学习、技能、安全、公平、秩序、乃至于对各种美好事物的渴求。
　　百地群山正在一点点摆脱原始的生理需求，开始有了对生命质量的追求。
　　由“饿不死”到“活得好”。
　　这短短十几年间的变化，都是李伯阳带来的。
　　更重要的是，当一切的基础打下之后，各种新事物将会源源不断的冒出头来。
　　李伯阳期待着山民们带给自己的惊喜，期待着百地群山进入一个技术创新、文明昌盛的新时代。
　　“今年的种子，好像比往年长得更好了？”
　　看着道路两侧那呈梯田状分布的水稻，李伯阳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变化。
　　那肯定是女蛮的杰作，她似乎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对水稻的种子进行了杂交，优化了种子的产量。
　　“神话时代的杂交水稻吗？”
　　“果然在这个时代，神通才是第一生产力。”
　　笑着从稻田中穿行而过，李伯阳很快就来到了李家村的村口。
　　然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株越发茂盛的大树，以及大树下已经初具规模的小型神龛群。
　　当然了，说是神龛其实已经不太准确了。
　　兮萝身穿羽衣、披着丝带的天女形象，早就取代了最原始的山猫泥塑。
　　在供奉兮萝的神像两侧，也还有着讹兔、赤鱬、独角兕、赤发天人等等泥塑，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队列。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要不是把李伯阳的本相供上去有些不太礼貌。
　　李伯阳一点都不怀疑，在那些小型神龛群中一定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座神龛。
　　并且位置肯定仅次于兮萝，处于被一众神明拱卫的C位。
　　“其实现在也没差……”
　　目光短暂的在那赤发天人的泥塑上停留了一下，李伯阳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李伯阳敢打赌，村民们决定把赤发天人也供上神龛，绝对有老村长和自家老爹的一份功劳。
　　“主人？”
　　就在这时，村口的独角兕也注意到了李伯阳的到来。
　　只见其连忙站起身来，试图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奈何李伯阳深知独角兕的本性，只是无奈的瞥了对方一眼。
　　“又有人偷偷给你投喂丹药了？”
　　“这次是金角还是银角？”
　　憨笑着没有回话，独角兕当然不可能出卖金角和银角，所以只当做没听到李伯阳的问话。
　　“你虽然有着惊人的耐药性，但还是要注意一点。”
　　“别到时候把自己吃成了‘唐僧肉’，是个人都想来咬你一口。”
　　虽然听不懂李伯阳口中的“唐僧肉”是指什么，可独角兕还是摇头晃脑的保证道。
　　“这点您放心，从来都只有我惦记别人的份，还没见过有谁敢惦记我呢！”
　　颇感无语的张了张嘴，李伯阳很想说自己不是在夸他。
　　但是想了半天，李伯阳还是决定放弃和这头“蠢牛”继续争辩下去。
　　这蠢牛其实不蠢，可他喜欢装蠢、卖乖。
　　“老村长在哪？我找他有事。”
　　听到李伯阳这么问，独角兕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才不太确定的说道。
　　“他现在应该在祀堂那边，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来村口了。”
　　惊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随后才拍了拍独角兕的脑袋叮嘱道。
　　“回头和那老人参娃娃说一下，让他注意一下最近的弃婴事件。”
　　“尤其是那些有外来者混居的村子，如果……”
　　语气突然停顿了一下，李伯阳随后便摇了摇头道。
　　“算了，就让他注意一下那些弃婴吧！”
　　“发现弃婴就送到李家村来，其它的就不用他管了。”
　　“我知道他喜欢到处捡孩子、养孩子，可这些弃婴不是他能养的。”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让赤鱬配合他，赶走那些意图偷取孩子的精怪和神明。”


第6章 人间天国
　　如今的李家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简陋的村庄模样了。
　　近万人口的聚集的规划，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不是一件小事。
　　更何况，李家村还是百地群山的模范村落之一。
　　每一次的扩建和改建，都会成为其它村子今后的模板。
　　因此，李伯阳在规划李家村的时候，都是从长远角度去考量的。
　　从最基础的道路规划，到公共设施建设……
　　一些在李家村其他人看来根本没必要的东西，李伯阳却一意孤行地留下了足够的空地。
　　就比如说足够宽广的广场，可以任由青铜马车穿行的大道，还有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公共厕所。
　　与这些设备配套的有启蒙课堂，锻炼场地，活动中心，救济药坊等等。
　　这些配套的公共设施，绝大多都聚集在李家村的最中央位置。
　　不仅受到整个李家村的保护，而且可以在短时间内抵达李家村的任何一个角落。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之外，供水系统、排污系统和再生水系统同样也是李伯阳比较关注的规划和建设。
　　事实上，考虑到冬天的取暖方便，再加上山神水库的存在。
　　李伯阳甚至已经准备建设一条直通每户的供暖系统了。
　　供暖中心就建在烧砖窑厂的附近，完美做到一物两用。
　　在硬件设施之外，李伯阳还对李家村的“软件”也有很高的要求。
　　将原本的生产大队拆出一部分人，专门安排在村子里的各个哨所和警卫岗中。
　　无论是发生了自然灾害亦或是治安事件。
　　这些哨所和警卫岗都会按照李伯阳事先制定的各项条例，以最快的速度出击。
　　遵循着“预防—应对—恢复”的基本理念。
　　村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物都会有专人进行处理和解决。
　　这直接导致，李家村虽然有着近万人的规模，但却鲜少出现与其它村子一样混乱、动荡的情况。
　　就这，还只是李伯阳的整体规划。
　　事实上，随着人口数量的增加，一些个体经营现象也出现在了李家村中。
　　像各种各样的商铺、市场，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基本涵盖了村民们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
　　考虑到李家村的新生代人口不断增加，基础教育也大致得到了普及。
　　所以李伯阳还特意在村子里的各个交通路段上，专门设置了巨大的公示栏。
　　这些公示栏不但有着李伯阳为李家村定制的各种目标，村民们也可以把自己的需求贴在公示栏上寻求他人的帮助。
　　当然了，公示栏仅仅只是公示栏。
　　在不进行村民大会的前提下，李家村真正的“大脑”还是祀堂。
　　这原本是李家村的祖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逐渐变成了维系整个李家村近万人口日常运转的中枢。
　　………………………………………………………………………………………………
　　当李伯阳来到祀堂后，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工作人员。
　　相较于传统印象中的村委会，这里其实已经接近了正规的政府机构。
　　因为里面的工作人员是真正的全职，而非只有农闲时候才能来兼职的普通村民。
　　他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既有威望、也有智慧，完全能够担任一般的调解工作。
　　“村长，你还真找了这么多人啊？”
　　很快就找到了祀堂最里面的老村长，李伯阳有些惊讶的问道。
　　将传统的村委会变成正规的政府机构，其实是李伯阳提出的一个建议。
　　只不过李伯阳没想到的是，老村长居然真的能够找到这么多有智慧、有威望的老人来全职。
　　“找人并不难，难的是从中找到愿意为村子全心全意付出的人。”
　　此刻的老村长已经接近八十岁，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可以称之为“人瑞”了。
　　然而得益于《呼吸法》的普及，以及李伯阳专门为村子提供的丹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甚至比十几年前还要更好一点。
　　精神抖擞的他健步如飞，除了外表之外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年龄。
　　“所以，为什么还不推行‘税收’呢？”
　　“全民税收”也是李伯阳一直想要推行的一项政策。
　　现在的李家村早已满足了最基础的温饱问题，可以养一些全职人员了。
　　在这种情况下推行税收制度，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只要税收制度能够成功推行下去。
　　李家村以后再想进行什么基建项目，就不用再动员全村人去进行徭役了。
　　最关键的是，只有有了统一的税收，李家村才能算是拥有了一个完整的行政体系。
　　用爱发电这种事情，终究不如用钱来的实际和稳定。
　　“饭要一点点吃，路要一点点走……”
　　“你口中的‘税收’终究是从别人家里掏粮食、掏钱，这可比什么事情都要难做。”
　　微笑着走到李伯阳跟前，老村长看着比自己还要高的他轻声说道。
　　“我又没说是直接问他们要钱，用间接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就比如说，每年统一向外出售粮食的时候，专门抽取一成收益留下来。”
　　“再比如说，纺织厂那边生产的丝线锦缎，也可以找负责人商量，由村委会出面统一出售。”
　　“她们只需要负责生产，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专门的人去做。”
　　“这样不仅可以极大提升效率和收益，村委会从中收取‘税费’也不会引起太大反响。”
　　李伯阳自然清楚在这个时代推行税收的难度，尤其是以非暴力的方式推行。
　　说句实话，李伯阳其实都感觉自己已经很天真了。
　　在不组建军队、不组建暴力机构的情况下。
　　想要实现税收的推广，放在前世的地球上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在如今这个神话时代，李伯阳又有着极高的威信，这才可以尝试去努力一下。
　　说乌托邦也好，说人间天国也罢。
　　李伯阳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力象征。
　　他没有以绝对的力量去统一百地群山，反而是用这种柔和的方式推行自己的理念。
　　站在老村长的角度，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人间圣者”了。
　　放在其它地方，放在那些被神权统治的方国，用绝对集中的权力制度去统治万民，才是这种超凡入圣者普遍的做法。


第7章 巨型·符咒纺织机
　　“税收的好处我知道，我甚至比你更想推行税收制度。”
　　如以往一样轻轻拍了一下李伯阳的手臂，老村长继续笑着解释道。
　　“用你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能够帮助李家村、乃至于整个百地群山更好更快的发展。”
　　“可你不能只考虑整体，你眼中的李家村是近万名拥有着不同思想的个体。”
　　“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
　　“除非你打算强迫他们听从你的命令，不然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
　　“就像青铜币一样，只有让大家都心甘情愿去接受，税收制度才能够长久的持续下去。”
　　老村长说的这个道理，李伯阳自然不会不懂。
　　他只是觉得如今的李家村都已经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商户、市场，也是时候该继续往前推一下。
　　无为而无不为，顺天行事同样也是李伯阳的理念之一。
　　“算了，我这次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些的。”
　　“我想扩建启蒙学堂，把它改变成一个能够容纳全年龄孩子的……收容场所？”
　　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李伯阳不确定老村长能不能够理解自己的说法。
　　好在老村长不愧是一路支持李伯阳走过来的智者。
　　他不仅理解了李伯阳的说法，甚至早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是为了那些三眼孩童吗？”
　　无视李伯阳惊讶的眼神，老村长面色慈祥的说道。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并且打算将启蒙学堂也一同搬到村外去。”
　　“毕竟七娃负责的训练场也该扩建了，你让他教授的那些法术已经不适合在村子里练习了。”
　　“我现在唯一有些担忧的，是孩子们的安全问题。”
　　看着老村长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李伯阳哪还不知道对方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我会去和赤鱬商量一下，让学堂建在水库附近的。”
　　“那地方不仅宽敞，环境好，而且有赤鱬的护持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闻言，老村长立马笑了起来。
　　老人家偶尔耍点小心机，图的不是目的而是乐趣。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上道。”
　　………………………………………………………………………………………………
　　山神水库，纺织厂附近。
　　李家村的纺织厂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原始的工坊了。
　　统一的流水线作业，再加上利用水车、风车的辅助，这里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占地数百平方米的大型流水线。
　　当李静姝久违的来到这里时，差点都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都是纺织机吗？”
　　指着那些利用水车、风车驱动的巨型纺织机，李静姝的脸上充满了惊讶的意味。
　　经过数次更迭之后，李家村的纺织机早就已经不再是外界那种，单人就能够操作的小型纺织机了。
　　李静姝甚至从那些巨型纺织机上面，看到了符箓的痕迹。
　　不单单只是表面刻有符箓，而是那些纺织机的结构本身就构成了一个箴言。
　　那是物理学、结构力学和箴言符咒学的结合。
　　尽管这种结合目前来看还十分粗糙。
　　但却走出了李伯阳一开始给纺织机定下的框架。
　　然而随着李静姝一点点走进这个大型的纺织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竟然还仅仅只是一些表象。
　　在纺织厂的中枢位置附近。
　　一台已经可以被称之为“法宝”的纺织机正在不断运转。
　　这件法宝将岩石、将流水、将云彩编织成线，然后输往其它纺织机进行更进一步的编织。
　　岩石编织的丝线坚硬无比，足以防御一般符箓发射器的攻击。
　　流水编织的丝线韧性无比，寻常的刀剑根本就不可能将之破防。
　　云彩编织的丝线更是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色泽，已然具备了隐身的属性。
　　李静姝简直不敢想象，这些东西居然是凡人可以编织出来的，更无法想象用这些丝线编织的衣物究竟会有多么的神奇。
　　“小弟什么时候给你们制造了这么一件法宝？”
　　扭头看向了满脸骄傲的陈芸，李静姝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道。
　　“那东西可不是你小弟造的，那是我们和悬丝姑合作制造出的‘符咒纺织机’。”
　　摇头否定了李静姝的说法，陈芸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得意。
　　“为了说服悬丝姑，你嫂子我可没少往云梦泽跑……”
　　再次错愕的张大了嘴巴，李静姝连忙打断对方的话问道。
　　“往云梦泽跑？”
　　“小弟知道这件事吗？”
　　虽然云梦泽的鬼神都已经归顺了李伯阳，可云梦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之地。
　　像陈芸这样的凡人屡次往返云梦泽，迟早会出意外的。
　　“我没告诉他，而且云梦泽也没你们说的那么危险。”
　　“除了说服悬丝姑的时候花了些功夫，剩下的一切都很顺利。”
　　听到陈芸这么说，李静姝顿时心下了然。
　　看来李伯阳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陈芸是绝无可能如此顺利的搞定这一切。
　　【不，以悬丝姑在箴言符咒上的造诣……】
　　【真的能够独自完成一件如此完美的法宝吗？】
　　思及至此，李静姝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巨大的【符咒纺织机】。
　　在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后，李静姝怎么看那【符咒纺织机】都像是李伯阳的手段。
　　毕竟悬丝姑最擅长的是生命符咒。
　　但那【符咒纺织机】怎么看都像是以【变化符咒】为核心，多种符咒复合而来的最终产物。
　　也只有【变化符咒】才能够在改变物体形态的情况下，却不影响物质本身的属性。
　　最关键的是，悬丝姑驻守的青铜岛盛产青铜。
　　可这【符咒纺织机】却不是由青铜铸就而成，反而采用了很多生物性质的材料。
　　特别是那主材料，李静姝越看越像是当初孕育金角和银角的葫芦藤。
　　“小癸，你看那纺织机像不像是你娘的手段？”
　　趁着陈芸不注意，李静姝小声向肩头的小癸询问道。
　　“这怎么可能是我娘的手段？”
　　同样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小癸的话成功坐实了李静姝的猜测。
　　“别说是我娘了，你就是把整个云梦泽的鬼神一起拉过来，祂们都不一定能够复刻出这台纺织机。”


第8章 神人结合，蛇发半神
　　同一时间，高村镇的土地庙。
　　这里本是初代女蛮建立的庙宇，供奉的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土地山神。
　　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土地庙”，真正保证高村镇风调雨顺、和平稳定的是初代女蛮。
　　然而自从初代女蛮为了抵抗吼天氏而死。
　　被其亲自挑选出来，作为继任者的小娥，就在这土地庙中供奉起了初代女蛮的形象。
　　这座原本的土地庙也因此被改名成为了“女蛮庙”。
　　时至今日，小娥的威望早已超越了当初的女蛮，真正让高村镇踏上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所以一旦高村镇出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大家也会第一时间想到小娥。
　　这在一个人口过万，且没有具体组织架构的社会体系中，是纯粹威望和信任所带来的持续影响力。
　　“就算是我，有些问题也是无法解决的。”
　　轻轻地抱着自己怀中的婴儿，小娥略显苦恼地低喃道。
　　如今的小娥早已长成了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一言一行更是有着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契合巫祝的身份……
　　又或许只是单纯喜欢李伯阳送给自己的礼物……
　　小娥常年穿着那身绿色的纱衣，无论春夏秋冬都很少有换下去的。
　　事实上，作为李伯阳送给小娥的成年礼，这件绿色纱衣本身就是一件法宝。
　　除了尘埃不沾的属性之外。
　　绿色纱衣最大的作用就是汇聚不同的元气，辅助小娥进行各式各样的修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娥这是随身携带了一套拥有自动化功能的【聚灵阵】。
　　“所以，你当初就不该管这孩子。”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只宛如妖精般的二代女蛮出现在了小娥的肩头。
　　作为二代女蛮众多的化身之一，这只女蛮是常驻高村镇的。
　　每当遇上小娥解决不了的问题时，这只女蛮都会主动现身帮助她。
　　“既是混血，又生有三眼……”
　　“哪怕你帮助她解决了身份问题，她也注定活不了多久。”
　　主动飞到那婴儿面前，女蛮的话天真而残酷。
　　因为这婴儿不仅是一位三眼婴儿，下半身还是一条漆黑的蛇尾。
　　就连那还没有长全的头发末端，隐约也可以看出一张张狰狞的蛇口。
　　蛇发、蛇尾、还生有三眼……
　　这样的怪胎就算是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也都属于极为罕见的混血。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了。
　　自从百地群山逐渐与外界有了交流后，就有许多外来者陆陆续续来到了百地群山。
　　尤其是在“武乙射天”之后，被迫来到这百地群山的逃难者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个过程中，争斗、共处、融合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于是自然而然的，便有许多混血儿诞生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混血儿都只会出现在神明与凡人的结合下。
　　毕竟生殖隔离这种东西虽然对一般物种有效，可对于神明来说显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
　　只不过能混血到小娥怀中这位婴儿的程度，还是有些太过离谱了。
　　既继承了凡人母亲的三眼血统，又同时具备着父系血脉的蛇类特征……
　　说句实话，这种情况十分罕见。
　　“如果她只是继承了她父亲的血统，以半神的身份活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又继承了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遗留血脉。”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血统冲突，只会让她提前夭折。”
　　女蛮再次回头望向小娥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坚持和信念。
　　“所以她才会向我求救，顽强的想要活下去。”
　　就仿佛是在印证小娥的话一样。
　　只见虚弱的婴儿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原本闭合的双眼缓缓睁开。
　　尽管脸色因为缺血而苍白……
　　尽管头上的蛇发已经完全焉了下去……
　　可婴儿眼中那股对生的渴望，那股顽强的求生欲却足以感染任何人。
　　“你应该知道，这百地群山只有一个人能够救她。”
　　短暂的沉默过后，女蛮终于摆出了几分认真的态度。
　　“我不管她的父亲是谁，我也不管你是从哪里抱来这孩子的……”
　　“只要你还想救她，就必须得去找李伯阳。”
　　“但你现在正处于由人向神蜕变的关键时期，一旦在这个时候离开高村镇，你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李伯阳虽然已经普及了天人之道。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走这条路的。
　　始终无法放下凡心、静心修行的小娥，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牵挂的事物太多了，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长期修行，所以只能走先天神圣蜕变成为神明的传统道路。
　　“我想要成为神明，正是为了救人。”
　　“如果因为即将成为神明，就放弃了救人的初衷，那我自己都会永远瞧不起我自己的。”
　　脑海中闪过第一次与李伯阳见面时的场景。
　　小娥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眼神中的光亮更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
　　自己或许这一辈子都做不到像李伯阳那般伟大的成就，但她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坚持。
　　“唉！”
　　深深的叹了口气，女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遗憾的表情。
　　“倒也不必做到那种程度，我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带这孩子去找先知。”
　　当女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门口。
　　接近三米的身高显得异常魁梧。
　　从两侧垂下的大耳是他最鲜明的特征。
　　手脚和关节部位还有着金属制的套件，隐约散发出锐利的寒芒。
　　“讹兔？”
　　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小娥立时惊呼道。
　　“嘿嘿，好久不见了，小娥。”
　　主动招手朝小娥打了声招呼，讹兔久违的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过膝的双臂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之下，显得是那么壮硕。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带着难掩的惊讶，小娥认真打量着此刻的讹兔。
　　相较于几年前的讹兔，如今的他虽然在体型方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却莫名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气势。
　　“我？刚回来不久。”


第9章 讹兔归来
　　入夜，皎洁的月光之下。
　　随着陈芸与李静姝相继入眠，李伯阳却依旧在自家的院子里忙碌着。
　　只见其手持针线，双手飞速穿梭。
　　一件小小的婴儿服很快就在他手中成型。
　　就宛如那皎洁的月光一般，银白色的婴儿服上镌刻着莫名的纹路，隐隐构成一个复杂的符咒。
　　突然间，正在缝制婴儿服的李伯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了屋外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影子，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月光之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带着些许明知故问的意思，李伯阳故作惊讶的挑动了一下眉头。
　　“嘿嘿，这才刚回来不久……”
　　两只巨大的耳朵在头上搭建了一个“摇篮”。
　　讹兔顶着那个混血儿，一脸尴尬的离开李伯阳家的大门。
　　由于讹兔现在的身高实在太高。
　　所以当他主动弯腰走进大门的时候，甚至有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在里面。
　　“我看来你是惹了不小麻烦，不得不回来吧？”
　　微微耸动了一下鼻子，李伯阳从讹兔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之气。
　　就算经过了那么长时间，就算讹兔早已清洗过自己的身体，但那股血腥之气却依旧萦绕不散。
　　由此可见，讹兔这些年来就算不是常年浸泡在血海之中，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出门在外，总会出现一点意外。”
　　再次尴尬的笑了一下，讹兔说这句话的时候毫无底气可言。
　　毕竟如果按照原计划的话，他应该早在几年前就回来了，而不是一直拖到今天。
　　“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带什么‘尾巴’回来。”
　　“我是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了才回来的，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
　　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讹兔头上的那个婴儿。
　　“人神混血的半神，最近逃到这百地群山的怪胎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能够在外界那种混乱的环境下依旧保持着神格，而不是堕落成为先天神圣，这孩子的父亲倒也挺厉害的。”
　　如今外界的天地秩序紊乱、元气动荡。
　　纵使是天神也难以保持自己原本的位格。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够保持自己神明身份的存在，无论其特殊与否，实力绝对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嘿嘿，您心里有数就行。”
　　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讹兔的身体迅速变小，然后将那孩子递到了李伯阳的面前。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正在休息的孩子再次睁开眼睛，而且这一次是三目齐张。
　　尤其是眉心的那只眼睛，竟然带着一种莫名的石化诅咒。
　　滋滋滋……
　　刹那间，李伯阳的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了【护体剑气】。
　　相较于最初版本的【护体剑气】。
　　李伯阳如今的【护体剑气】通体玄黄，自带无限玄妙。
　　只有在李伯阳有意识的情况下，这【护体剑气】才会重新变回无形剑气的状态。
　　对此，李伯阳倒也没有去强求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修成玄黄之气后，自然蜕变的一种现象。
　　如果是单纯的攻击，自然是无形剑气版本的【护体剑气】拥有更大的优势。
　　可要只是论防御的话，玄黄色的【护体剑气】显然更加出色。
　　遮蔽因果、强化防御、瞬息万变、生生不息……
　　有了这种种特性的加持，【护体剑气】自带的反击效果会被看到，已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了。
　　“这……”
　　眼看李伯阳的身体周遭浮现出了【护体剑气】。
　　讹兔在惊愕之余，连忙试图将自己手中的婴儿给抱回来。
　　“没关系，她不是有意的。”
　　主动伸手制止了讹兔的行为，李伯阳同时也按下了【护体剑气】的反击。
　　“这娃娃天生就带有石化能力，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发动。”
　　“她刚刚应该是感觉到了我的危险，所以本能的觉醒了这项神通。”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都显得有些惊讶。
　　对于如今群魔乱舞的百地群山来说，区区一个石化诅咒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
　　真正让李伯阳觉得有些惊讶的是，这个婴儿居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实力。
　　“呃，这娃娃这么危险的吗？”
　　一想到自己抱着这么个危险的家伙走了一路，讹兔不免一惊。
　　好在李伯阳对此早有准备，主动从讹兔的手中接过婴儿，并且将自己先前缝制的那件婴儿服给对方披上。
　　只是一瞬间，婴儿的下半身就从蛇尾变成了双腿。
　　同时，她那才刚刚长出来的满头蛇发也变成了卷发，再也看不出丝毫危险性。
　　就连眉心的那第三只眼，也受到了这件衣服的压制，暂时失去了石化诅咒他人的能力。
　　“这衣服？”
　　直到这个时候，讹兔才反应过来。
　　李伯阳手中的那件婴儿服显然是专门为这女婴准备的，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到来。
　　“这是夜行游女羽衣的仿制版，可以帮助像她这样的异类伪装成人类。”
　　“自从你离开百地群山之后，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有兴趣的话咱们可以慢慢聊。”
　　轻轻地将婴儿抱在怀中，李伯阳头也没抬的如此说道。
　　“您这是已经决定救她了？”
　　并没有急着追问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
　　讹兔只是有些意外，李伯阳竟然如此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个婴儿的存在。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可是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就为了能够试图说服李伯阳。
　　“就在今天之前，我刚刚决定扩建启蒙学堂，专门用于收容这些天赋异禀的孩子。”
　　“比起那些即将到来的孩子，她虽然特殊，但却并不是最特殊的。”
　　李伯阳如此预言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里，百地群山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想着自己这这一路来看到的那些息壤路，青铜兽，以及贯穿大部分河系的码头船只。
　　讹兔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错过了百地群山发展最重要的几年时间。


第10章 大夏的求道者
　　百地群山这几年的发展进程。
　　就连小娥这样的亲历者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更别说像讹兔这样离开许久的归来者了。
　　不过，讹兔虽然对此感到遗憾，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想当年讹兔为了持续追杀祸忌，一直追到了极西之地的昆仑归墟。
　　他亲眼看到了天帝之女·钩星的出现，也见证了那位天帝之女与淮祸龙女的恩怨纠葛。
　　在那之后，讹兔便果断放弃继续追杀祸忌的念头，转而开启了回归百地群山的返程之路。
　　谁曾想，讹兔这才离开极西之地没多久，“武乙射天”事件便发生了。
　　讹兔虽然因为李伯阳的原因没有被武乙追杀。
　　但他沿途归来却看到了无数神明的惨死，以及因为元气动荡而导致的灾祸。
　　要知道，讹兔本就是那种比较亲近人类的精怪。
　　在与李伯阳相遇之前，讹兔最大的乐趣就是游走于人类的各个方国之间，与各种人类、神明斗智斗勇。
　　在见到这些惨状时，讹兔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于是，讹兔开始沿途救助那些被灾祸波及的人类，或者没有彻底死亡的神明。
　　前者还好，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阻力。
　　反倒是后者，不可避免地会与大夏对上。
　　特别是那些来自于大夏的巫，他们可不会允许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救走那些神明。
　　结果可想而知，讹兔这一路返程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斗。
　　不知不觉间，一条有关于“南下凶神与大夏巫觋持续为敌”的传说，也在大夏境内和边缘方国传播了开来。
　　正常状态下的讹兔本就拥有着越级战斗的能力。
　　当他化身为凶恶的黑龙时，除非是灵山十巫那种级别的大巫出手，不然也休想留住他。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
　　两年前，也就是在灵山十巫为了给武乙善后，一个个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时候。
　　讹兔在救助一位濒死的女神时，恰好碰上了灵山十巫中最特立独行的大巫——巫真。
　　那是一位女巫，亦是最热衷于知识的一位大巫。
　　出于对讹兔那种千变万化能力的好奇，巫真想要将其擒获。
　　那是最令讹兔印象深刻的一场大战。
　　那名为“巫真”的女巫的巫法之诡异、战斗方式之另类，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最重要的是，巫真所使用的各种手段并不仅限于传统巫法。
　　格斗、医毒、傀儡、咒术、蛊虫、厌胜、换命……
　　面对那层出不穷的手段，纵使讹兔有着千变万化之能，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渐落入下风。
　　战斗到后期，讹兔甚至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些天人之法的痕迹。
　　并不是修行了李伯阳的天人之法，而是将李伯阳讲述的天人之法化为己用。
　　因为那巫真是和李伯阳一样的求道者、开创者。
　　她借鉴天地万物、诸法神通完善自身之道，是真正有资格开宗立派、成道做祖的人物。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讹兔几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带着那位濒死的女神选择了逃跑。
　　没有谁比讹兔更加清楚，像李伯阳那样的“开创者”是有多么的难缠了。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讹兔感觉自己之所以能够与那巫真斗个几天几夜，有相当一部分原因还得归功于对方并没有杀意。
　　………………………………………………………………………………………………
　　“所以，你最后成功逃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兮萝悄悄出现在了讹兔的身后，一脸好奇的问道。
　　“山神奶奶！？”
　　“您别吓我啊！您知道我胆子一向很小的！”
　　被吓了一大跳的讹兔本能的回过头去，脸上还挂着一丝惊恐。
　　“看来那巫真真是给你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啊？”
　　带着些许的调侃，兮萝起身化作人形模样，然后缓缓坐到了旁边的一张石凳上。
　　由于是第一次见到兮萝的人形，讹兔明显呆愣了一下。
　　无论是那一身带着丝带的赤色羽衣，亦或是兮萝此刻自带的魅惑效果，都远远超乎了讹兔的想象。
　　要不是亲眼看到兮萝从文狸变成女人的过程。
　　讹兔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摆脱那巫真的纠缠。
　　“那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狡猾的人类……”
　　“你们没有和她接触过，根本就不清楚她到底有多么的难缠。”
　　只听讹兔一边说着，一边再次陷入了回忆。
　　经历了无数次的躲避藏匿，讹兔都不清楚自己变化了多少种形态，方才最摆脱那巫真的纠缠。
　　随后，那位被讹兔救走的女神也苏醒了过来。
　　那女神名为“玄素氏”，是一位来自大夏的神明。
　　按照玄素氏自己的说法，她之所以会流落到大夏之外的元气混乱地区，单纯只是出于好奇。
　　玄素氏在大夏诸国的名声不显。
　　只有最外围的几个小方国有关于她的信仰和供奉。
　　当武乙射天之后，她出于好奇想要窥探这种变化的本质，然后就被武乙的分神给攻击了。
　　万般无奈之下，为了逃脱武乙的追击，玄素氏慌不择路的逃往了外界。
　　奈何，她却在这个时候遇上了灵山十巫之一的巫真。
　　说句实话，要不是侥幸得到讹兔的救助，玄素氏恐怕早已命丧当场了。
　　在那之后，玄素氏与讹兔朝夕相处，一边躲避着巫真的追击，一边悄悄赶往百地群山。
　　“一雄一雌？朝夕相处？”
　　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兮萝毫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心。
　　“咳咳……”
　　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讹兔头一次流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总之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我和玄素氏真心相爱，并且还孕育了子嗣。”
　　“我之所以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才回到百地群山，也是因为玄素氏的身体状况。”
　　“自从怀孕之后，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根本就承受不了长途跋涉的波折。”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脸上的害羞迅速转化成为了焦虑。
　　“玄素氏现在临盆在即，我为了她和孩子的安全，只能一个人先赶回百地群山。”
　　“先知，山神奶奶，我这次回来是向你们求助的！”


第11章 御风雷神·玄素氏
　　松鹤山，青石坡。
　　这里是距离百地群山上千公里之外，一处密林繁杂的隐秘之地。
　　此地外有沼泽环顾，内有大树遮掩。
　　放眼方圆百里，都只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流经此地。
　　加之外界元气动荡所产生的各种次生灾害的影响，这里几乎可以说是生机寥寥。
　　然而，就在这片理论上不适合任何生物生存的地界。
　　一位背生双翼、指爪如钩。
　　面容也极具野性特征的女神却呆呆的遥望远方。
　　这女神正是玄素氏，那鼓起的肚子也说明了她怀有身孕的事实。
　　正如讹兔所言，这个胎儿正在汲取玄素氏的精气，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要不是讹兔提前传授了玄素氏《呼吸法》和《感知法》的话。
　　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在这片元气混乱的区域坚持那么长时间。
　　饶是如此，玄素氏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衰弱。
　　腹中的胎儿如同黑洞般，源源不断的吞噬着自己的全部生命元气。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到你出生？”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玄素氏神情复杂的低喃着。
　　在讹兔离开之前，几乎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丹药都留给了玄素氏。
　　同时为了让玄素氏能够安心养胎。
　　讹兔还特意降服了一条地龙，安排护卫在其左右。
　　除了保护之外，那条地龙还有另一个作用——必要的时候充当玄素氏的食物。
　　“地龙！”
　　如此思索着，玄素氏忽然一声轻呼。
　　下一刻，不远处的地面骤然崩裂、塌陷，一节长满了内巢牙的躯体从地面钻出。
　　尽管只是小小的一截身躯，却仍然比寻常的大象还要大上数倍。
　　在那节身躯之下，还隐藏着数十米长的本体。
　　这就是地龙，一种以土壤为食，就算是在极热干旱之地也能够长期存活下去的异种。
　　“呜！”
　　在玄素氏的注视下，没有眼睛、没有首尾的地龙发出一声悲鸣。
　　那仿佛绞肉机般由无数内巢牙构成的大嘴缓缓张开，露出其内部残缺的血肉结构。
　　从那些残缺的血肉结构就能看得出来，它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取肉了。
　　“谢谢你。”
　　面无表情的走到地龙的内巢牙中。
　　只见玄素氏以手为刀、聚气成形，再次从地龙口中切下一块半人高的血肉。
　　“呜！”
　　强忍剧痛等着玄素氏离开自己的大嘴。
　　地龙这才敢重新钻回地面，顺带也将先前那崩裂、塌陷的地面给掩埋了。
　　事实上，哪怕再生力极强的地龙，经过这些日子来连续不断的取肉，也不可避免的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因此玄素氏的每一次取肉，实际上都将警惕心提高到了极致。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有烧烤、也没有烹饪……
　　玄素氏一口咬在那块血肉之上，用生食的方式补充自己体内消耗的精气。
　　这直接导致原本就极具野性特征的玄素氏，看上去更加狰狞了。
　　临盆在即的她别说是长途跋涉了。
　　甚至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都有可能给自身造成无法弥补的损伤。
　　“咦？”
　　就在这时，玄素氏突然眺目远望，神情惊讶的望着东方的位置。
　　“蠪蛭？”
　　就仿佛是在回应玄素氏的话一样。
　　远处的天空忽然闪过一抹光亮，一只九首、九尾，生有恶爪，形似狐狸的巨兽正朝着这边奔袭而来。
　　那是一种名为“蠪蛭”的凶兽。
　　其生性残酷、阴险嗜血，经常捕猎各种精怪、人类，享受着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和挣扎。
　　在“武乙射天”之后，一只蠪蛭因机缘巧合捕杀了一位神明，然后通过吞噬神明的尸体，突破了自身种族的极限。
　　自那以后，这只蠪蛭便常年徘徊于元气最为动荡的地区，只为再次捕杀那些堕落的神明。
　　身为神明的玄素氏自然听过这只恶兽的凶名。
　　不过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恶兽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样子对方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它这次的猎物，俨然一副狩猎的姿态。
　　这在“武乙射天”之前，是绝对无法想象的事情。
　　但在如今这个混乱的时代，已经有许多强大的生物或因仇恨、或因贪婪，将堕落的神明视为了自己的猎物。
　　甚至有些猎杀神明的存在，本身就是由神明堕落而来的。
　　为了恢复自身的力量，这些本就没有什么道德意识的家伙，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有可能的。
　　轰隆隆！
　　眼看着那蠪蛭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声巨响忽然从地底传来。
　　顷刻间，奔袭的蠪蛭一个踉跄，小半的身体直接陷入了地下。
　　“嗷呜！”
　　蠪蛭的其中一颗头颅率先反应过来，立马一口咬向了地底的那条地龙。
　　紧接着，蠪蛭的九条尾巴骤然舞动，宛如九条强而有力的手臂及时扒住了裂开的地缝。
　　嘭！
　　猛烈的碰撞令大地震颤。
　　蠪蛭、地龙都属于那种体型庞大的异兽，拥有着通天彻地之能。
　　两者交锋所产生的余波，足以震撼大地、动摇山岳。
　　最关键的是，蠪蛭拥有足足九颗脑袋，地龙相当于是在以一敌九。
　　“嗷呜！”
　　蠪蛭的九颗脑袋先后反应过来，如同猛虎般开始对地龙进行撕咬。
　　在这个过程中，蠪蛭那如同狐狸般矫健的身形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配合那九条尾巴一跃而起，竟硬生生将地龙拖出了地下。
　　“呜！”
　　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地龙的悲鸣传遍了大地。
　　可蠪蛭却越加兴奋，九颗脑袋四面八方同时发力，一下子就将体型庞大的地龙撕得七零八碎了。
　　轰！
　　待到蠪蛭再次落地之时，地龙已经断成了数截。
　　蠪蛭的九颗脑袋不断吞食着地龙的残躯，身后的九条尾巴亦随之兴奋的舞动着。
　　这便是蠪蛭的恐怖与凶残之处。
　　九首、九尾的它就算是在一众精怪中，也属于特异个体中的特异个体。
　　尤其是在吞食了神明后，尝到甜头的蠪蛭甚至拥有了神明的部分特性，只差一步便能够登神。


第12章 九首不死之凶兽
　　“这次的天地混乱……还真是一场大机缘。”
　　“连你这般无序的凶兽，都拥有了成为神明的契机。”
　　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吞食完地龙，正在一点点朝这个方向靠近的蠪蛭。
　　玄素氏说的是实话，要不是这场元气持续的混乱，九首的蠪蛭根本就不可能踩着神明的尸骸完成自身蜕变。
　　九首意味着九颗脑袋各有意志，根本就没有资格踏上登神之路。
　　成为媲美神明的凶兽，才是蠪蛭这类拥有强大力量的怪物的终点。
　　“不过，想要吃掉我，你还不够格。”
　　作为执掌风暴和雷雨之神，玄素氏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背后的翅膀，便有无数狂风席卷而来。
　　轰隆隆……
　　狂风骤起，乌云汇聚。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玄素氏的上空就遍布了电光雷霆。
　　紧接着，只见挺着大肚子的玄素氏倏然张开双臂，操控着漫天的雷霆落下。
　　轰！轰！轰！
　　完全没料到玄素氏居然还有反抗之力。
　　蠪蛭一个猝不及防，就被那天雷劈中，随后又被狂风卷起。
　　好在蠪蛭的九颗脑袋中有几颗极为擅长思考，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如今这个神话时代，神明们虽然有着各种神通和法术的加持，但更多其实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的。
　　既然是凭借本能战斗，那么近身格斗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或许不一定精通，但神明们普遍都习惯了近身格斗。
　　然而玄素氏一上来就引动天地之力，而非更加节省体力的近身试探。
　　这在如今这个天地元气混乱的环境下，显然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玄素氏的底细。
　　咻！
　　电光火石之间，蠪蛭的一颗头颅直接脱离身体腾飞而起。
　　在那颗头颅的下方，连接着数十道根须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这正是蠪蛭的神通——不死飞头。
　　蠪蛭的每一颗头颅都能够短暂脱离身体暂时行动。
　　哪怕就是不幸遭受重创，只要能够及时回归本体，那些由血管构成的根须和心脏都会再次被修复。
　　“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接近我吗？”
　　看着那颗在狂风中飞舞的狐首，玄素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没有丝毫的迟疑，玄素氏单手朝天，体内的生命元气以从未有过的澎湃速度运转了起来。
　　这是《呼吸法》的高端运用——护体罡气！
　　轰隆！
　　在【护体罡气】的加持之下，玄素氏迅速握住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纵使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玄素氏却依旧紧握着那道闪电。
　　然后【护体罡气】将其重塑为一根实质化的“长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投掷出去。
　　——神通·御雷神矛！
　　………………………………………………………………………………………………
　　“嗷呜！”
　　蠪蛭的其中一个脑袋注意到了那划破长空的闪电长矛。
　　可是它的提醒显然已经晚了。
　　飞舞在半空中的那颗狐首只感觉电光闪过，就直接坠向了地面。
　　玄素氏的这一发【御雷神矛】不仅摧毁了它的心脏，连同它的脑袋也一同变成了焦炭。
　　这种贯穿性的伤害是直接作用在狐首的细胞上的，从根本上杀死了构成它的每一个细胞。
　　此情此景之下，蠪蛭的剩下八颗狐首也意识到了危险。
　　可惜的是，玄素氏既然决定全力以赴，当然不可能只射出一发【御雷神矛】。
　　轰隆！轰隆！
　　在接连不断的雷霆轰鸣声中。
　　玄素氏不顾自身的体力极限，又是几发【御雷神矛】疾射而出。
　　见状，蠪蛭连忙让自己的其它七颗脑袋也飞离身体。
　　只剩下一颗脑袋操控着身体进行躲闪，最大限度避免被玄素氏给一锅端了。
　　但是，玄素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雷磁风暴！”
　　双目怒睁的玄素氏骤然拔高音量。
　　天空中的闪电受到【御雷神矛】的牵引化精准落下，然后化作实体的雷霆风暴席卷八方。
　　这不是纯粹的雷霆攻击，而是将电转为磁，短暂形成了一个磁场领域。
　　直到这个时候，蠪蛭的其它七颗脑袋才意识到不妙。
　　只见那恐怖的磁场领域先是把蠪蛭的本体牢牢束缚在地面。
　　紧随而来的，便是空气被电离后散发出的焦臭味，令其飞在空中的七颗头颅不受控制的一同坠落。
　　“敢把自己的内脏暴露出来，果然只是一群愚蠢的野兽！”
　　玄素氏轻蔑的嘲讽了一声，随即便一掌挥下，将天空中的所有雷霆尽数引落。
　　轰！
　　面对此等大范围的攻击，将心脏暴露在外的那七颗头颅率先死亡。
　　蠪蛭剩下的本体尽管已经意识到了决策的失误。
　　可在电磁场的束缚下，它连起身挣扎都困难，就更遑论躲避这场无差别的闪电轰击了。
　　“嗷呜！”
　　随着一声凄惨的悲鸣，蠪蛭的身体被雷光点燃。
　　熊熊燃烧的烈焰在电光之中显得如此耀眼。
　　蛋白质被电解、烧透后的焦臭更是令人作呕。
　　呼！
　　片刻过后，当天空重新归于平静，太阳重新普照大地。
　　玄素氏这才缓缓落到蠪蛭的尸身旁边，表情冷漠的就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
　　“所以，它是怎么发现我的？”
　　抬头仰望着身形庞大的蠪蛭，玄素氏皱着眉头低喃了一声。
　　她不相信什么巧合。
　　眼下这只蠪蛭的到来，显然预示着某种未知的危机。
　　但还不等玄素氏细想下去，原本已经被电的焦黑的蠪蛭忽然裂开。
　　咔嚓……
　　待到玄素氏反应过来的时候，蠪蛭最后的那颗狐首从中飞了出来。
　　尽管毛发已经被烧透、皮肤也变得一片焦黑。
　　可那颗狐首仍旧拖着自己最后的心脏，以一种十分惨烈的姿态扑向了近在咫尺的玄素氏。
　　咻！
　　眼看玄素氏即将丧命狐口的刹那。
　　一道无形剑气骤然从天而降，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生生将那狐首切成两段。
　　“……”
　　感受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两半狐首，玄素氏瞳孔巨震。
　　就算是差点被蠪蛭的狐首吞下，都没能给玄素氏带来如此致命的危机感。
　　那道不可思议的无形剑气，给玄素氏带来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无形剑气？那只兔子真的把他带来了？】


第13章 白骨十戒·百臂魔神
　　“看来我们这次来得还算及时。”
　　悄然从天空中落下，身披红色罗裘的李伯阳如此调侃道。
　　而在李伯阳的身后，同样腾云驾雾而来的兮萝和讹兔还处在一脸懵逼状态。
　　因为李伯阳这次腾云驾雾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似乎转瞬之间便跨越上千公里的路程。
　　别说是讹兔了，就连兮萝都没想到那【玄黄之气】竟然还有此等妙用。
　　如此快的移动速度，纵使还达不到元神出窍、瞬息万里的程度，也远远超出了那些以速度著称的风神。
　　“阿素？”
　　就在这时，讹兔率先反应过来，立马扑向了不远处的玄素氏。
　　然后在接近对方的瞬间，讹兔用一种李伯阳、兮萝从未见过的温柔态度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
　　“有没有伤到哪里？”
　　“有没有被吓到？”
　　完全无视玄素氏的满头黑线。
　　讹兔绕着她转了好几圈，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还是条舔狗？”
　　带着些许恍然的意味，李伯阳一步步走近玄素氏和讹兔。
　　紧紧跟在李伯阳身后，兮萝虽然不明白“舔狗”是什么意思，但也能够听出李伯阳话中的调侃之意。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说出这种不合时宜的话来。”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主动走到玄素氏的身边，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能够让讹兔如此牵挂、担忧的存在。
　　单从外貌来看，玄素氏是一位典型的神明形象。
　　背负双翼，指爪如钩，面容充满了野性的意味……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凶神，与兮萝的凶神形态没有太大差别。
　　兮萝实在想不出，玄素氏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够吸引讹兔的。
　　说的再直白一点，兮萝甚至无法理解这样的神明为什么会选择怀孕、生子。
　　“刚刚那只凶兽来袭，并不是巧合。”
　　同样缓步走到玄素氏的跟前，李伯阳突然转头冲着讹兔说道。
　　此话一出，玄素氏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讹兔就一脸惊怒的抬起头来。
　　“是巫真？”
　　讹兔毫不怀疑李伯阳的判断，并且第一时间就有了怀疑对象。
　　除了巫真之外，讹兔实在无法想象究竟还有谁会对自己和玄素氏赶尽杀绝。
　　先前的情况实在太过凶险。
　　但凡李伯阳晚来半步，玄素氏都已经被那蠪蛭给一口吞下了。
　　“是不是那巫真，我现在还不太确定。”
　　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自己掌心旋转的天命骨甲，李伯阳不置可否的挑了一下眉头。
　　“不过那个幕后之人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还没有离开太远。”
　　“如果你现在朝着这个方向去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顺着李伯阳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正是东方的大夏位置。
　　“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或许是因为有李伯阳在的缘故，讹兔说话的语气都硬气了许多。
　　看得旁边的玄素氏都不禁侧目，简直不敢想象这居然会是自己认识的那只讹兔。
　　“我跟你一起去吧！”
　　“娃娃就留在这里照顾玄素氏。”
　　若有所思的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说道。
　　讹兔全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反倒是李伯阳略显惊讶的停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阻止。
　　“嗯，那行，你们小心点。”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马上回来。”
　　………………………………………………………………………………………………
　　同一时间，数百公里之外。
　　一位身着巫觋长袍，十个手指都带着骨戒的女人漠然凝视远方。
　　“天人？山神？”
　　明明眼神极为空洞，女人却仿佛亲眼目睹了李伯阳和兮萝的出现一样。
　　特别是当注意到讹兔、兮萝腾空而起，朝着自己这边飞来之时。
　　女人那张冷漠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你这是在小瞧我吗？”
　　女人……或者说巫真知道，李伯阳一定能够听到自己现在的声音。
　　不同于灵山十巫中的其他人。
　　巫真是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研究过李伯阳的全部生平的。
　　这其中就包括他曾经与无支祁隔空交流，互相给对方布局设陷的经历。
　　再加上李伯阳所展现出的惊人学习能力。
　　对方已经研究了无支祁那么长时间，学会祂的【顺风耳】神通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呼！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讹兔、兮萝就顺着李伯阳的指引来到了巫真附近。
　　紧接着，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屹立于山峰之上，浑身散发出冷漠气势的大巫。
　　“昂！”
　　第一时间化身黑龙俯冲而下。
　　讹兔将【腾云驾雾】的神通施展到极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漫天的乌云与雷霆便汇聚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兮萝也不甘示弱，身后的丝带迅速膨胀、延展，宛如无数条手臂般从天而降。
　　轰！轰！轰！
　　赤色的丝带燃烧着火焰。
　　一袭羽衣更是化作天空中的火云。
　　这是兮萝第一次用羽衣战斗，她想试试这件法宝的极限。
　　毕竟以前总看李伯阳用各种各样的法宝碾压对手。
　　如今有一件趁手的法宝在手，兮萝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李伯阳那种程度。
　　“姑获鸟的羽衣？”
　　一眼就认出了兮萝身上那件羽衣的来历，巫真低声嘲笑道。
　　“真正的姑获鸟都不敢站在我面前……”
　　“难道你觉得自己凭借着她的一件羽衣，就能够与我为敌了吗？”
　　“拔下你头上的发簪吧！”
　　“只有那东西才能够让我稍微认真一点！”
　　随手取下自己的一枚骨戒，只见巫真猛然将其掷向空中。
　　刹那间，漫天的雷霆与火焰被那骨戒吸收，俯冲而下的黑龙更是被其迅速拦截。
　　嘭！
　　那是一只惨白的拳头。
　　一只完全由骨骼构成的结实铁拳。
　　被一拳砸懵的黑龙没注意到那是什么，可远在天空的兮萝却已经看清了对方的全貌。
　　那是一尊白骨魔神，亦是巫真最强大的护法之一。
　　咣！
　　一截蛇尾盘踞于大地之上，上百条手臂伸展向空中。
　　那尊白骨魔神是由无数的神明骸骨，一同铸就而来的不死之神。
　　其高百丈，人身而蛇尾，另有百臂如孔雀般展开。
　　——白骨十戒·百臂魔神！


第14章 灵山十巫·魔神役使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遥望着远方那尊顶天立地的百臂魔神，李伯阳头也不回的问道。
　　巫真驱使的那尊百臂魔神声势浩大，一举一动都有着仅次于天神的威势。
　　纵使兮萝、讹兔联手，也只能够勉强将其压制，而无法真正做到消灭对方。
　　毕竟那百臂魔神本就已经死了。
　　现在拦在兮萝、讹兔面前的，不过是由上百尊魔神的残骸汇聚而来的执念罢了。
　　由此，也能够看出巫真的确与其他灵山十巫不同。
　　其他大巫只是想消灭神明。
　　她却把神明的尸骸当成材料使用，真正做到了役使魔神的地步。
　　“呃，巫真追杀了我们那么长时间，我自然认得她的手段。”
　　显然没想到李伯阳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话，玄素氏短暂的愣了一下方才答道。
　　然而，李伯阳对于玄素氏的回答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认识，可讹兔显然不认识。”
　　“这就是第一个疑点，也是你露出的破绽之一。”
　　在玄素氏震惊、错愕的眼神中，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其实从讹兔一开始提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时，我就一直有个很令我不解的地方。”
　　“巫真一开始是怎么盯上他的？”
　　“按照讹兔自己的说法，巫真是觊觎他那千变万化的神通，所以才一次次的找上你们。”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如果巫真真的只对讹兔的能力感兴趣，根本就不会和你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李伯阳这并不是在无端揣测，而是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要是巫真真想研究千变神通的话，以她的实力不可能一直拖到现在。
　　况且讹兔并不认识那百臂魔神，这意味着巫真在此之前根本就没动用过【白骨十戒】。
　　“所以后面我换了个思路。”
　　“既然巫真不是冲着讹兔来的，或者说讹兔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之喜。”
　　“那么她一开始究竟在追杀谁呢？”
　　话及至此，李伯阳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在讹兔语境下存在感薄弱，甚至显得有些无辜的玄素氏，真的有她表现的那么柔弱吗？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你就怀疑我？”
　　出乎李伯阳的预料，玄素氏面对他的质问却显得十分平静。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我说了这只是你的破绽之一。”
　　“这些疑点，最多只是让我觉得你并没有讹兔说的那么单纯。”
　　“当然了，认为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明单纯，也就只有讹兔那个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的家伙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别说是我了，就连兮萝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也是兮萝在察觉到李伯阳的意图后，选择主动帮助他支开讹兔的原因。
　　兮萝一向很重感情，这点在讹兔身上也表露无疑。
　　“你们觉得我欺骗、利用了讹兔？”
　　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苦笑，玄素氏如此反问道。
　　可惜的是，李伯阳先前就说过了。
　　他从不认为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明会是单纯的。
　　因此对方这看似不经意间的一丝苦笑，让李伯阳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别和我打感情牌，你知道我不是讹兔。”
　　“我原本只是有些好奇巫真为什么要追杀……不，准确来说一点点逼迫你。”
　　“她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为此甚至不惜给你故意制造一个‘弱点’。”
　　李伯阳此话一出，玄素氏再也维持不了先前的那种冷静了。
　　“你！”
　　瞳孔巨震的瞪大双眼。
　　玄素氏看着神情漠然的李伯阳，头一次产生了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
　　“巫真觉得给你制造一个‘弱点’，或许你就会妥协。”
　　“而你也觉得，让巫真认为自己有一个‘弱点’，接下来的处境会好上许多。”
　　“唯一被当成白痴耍的，就只有那个被你们双方都看作‘弱点’的讹兔。”
　　“那只蠢兔子总是自诩自己见多识广，能够把所有人都骗的摸不着头脑……”
　　“但他却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的目光忽然停在了玄素氏的肚子上。
　　“其实你最大的一个破绽，是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讹兔是只舔狗，不会去想那么多，可你呢？”
　　“作为一个正在被仇家追杀的角色，你为什么会想要怀孕生子？”
　　“这不仅增加了你和讹兔逃跑的难度，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让你们彻底身死。”
　　此情此景之下，玄素氏终于没有再狡辩了。
　　“那只蠢兔子和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仁慈、最仗义的存在。”
　　“你在百地群山建立了新秩序，你会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生灵亲力亲为……”
　　“你明明拥有着主宰整个百地群山的实力，却选择退居幕后默默扶持他们的成长。”
　　“他说你不是统治者、不是独裁者，而是心怀仁善的圣人。”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玄素氏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虽然不太相信那只蠢兔子的话，觉得他应该是被你骗了。”
　　“但转念一想，你愿意骗他的话，说明他的潜力也被你看在了眼里。”
　　“我愿意赌一把，赌你会为了他与巫真为敌。”
　　说到这里的时候，玄素氏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赌对了，但也赌输了。”
　　“你的确来了，可却不是我想象中的假仁假义之人。”
　　“你是真的关心那只兔子，而且还特意支开他和我摊牌。”
　　“单从这点来看，你或许是心怀仁善的圣人，但绝不是巫瑶那种迂腐、愚昧的家伙。”
　　当玄素氏提及淮江女巫的时候，李伯阳就知道对方的来历绝不简单了。
　　眼下这位玄素氏甚至有可能是千年之前的神明，曾经亲眼见到过淮江女巫带着自己部族迁徙。
　　不然的话，仅凭传说是无法说出“巫瑶迂腐、愚昧”这种话的。
　　“所以你到底从大夏带走了什么？”
　　“为什么巫真不惜奔赴千里、绞尽脑汁的也要得到你手中的那件东西？”
　　说归这么说，其实李伯阳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还有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真的是讹兔的孩子吗？”
　　PS：今天两更！


第15章 传道之祖·千面神魔
　　玄素氏的确是千年之前就存在的神明。
　　她也的确曾经亲眼见证过淮江女巫的迁徙。
　　但是就和当时的所有神明一样，玄素氏无法理解淮江女巫的选择。
　　可是和其祂神明不一样的是，玄素氏很好学。
　　在淮江女巫迁徙的途中，玄素氏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天命女巫进行了一番交流，并且从对方的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不过，玄素氏与淮江女巫的交流也就仅限于此了。
　　因为玄素氏不仅仅只是大夏的神明，同时也是东海之神·禺虢麾下的秘密联络员——御禁使。
　　当武乙完成了“射天”后，并且决定对东海之神·禺虢先下手为强之时。
　　是玄素氏及时通知大夏众神，在最后时刻完成了对武乙的背刺。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正是玄素氏的通风报信改变了大夏的格局，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大夏的一众大巫们自然不可能放过玄素氏。
　　“仅仅只是这样吗？”
　　听着玄素氏这简单的描述，李伯阳却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
　　“如果巫真只是为了杀你的话，你早该死了，甚至可能根本就坚持不到和讹兔相遇。”
　　“所以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要是换做其他人、其它时候，李伯阳是绝对不会这么逼问的。
　　说自负也好，说个人习惯也罢，李伯阳总是习惯于自己去探索、解密那些未知。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涉及到了讹兔的存在。
　　哪怕没有使用天命骨甲进行更进一步的占卜。
　　李伯阳的【先兆神通】也一直在提醒他，玄素氏隐藏的秘密很危险。
　　偏偏讹兔那家伙又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位神秘的女神。
　　李伯阳不想当着讹兔的面揭露玄素氏的秘密，就只能采用比较极端的手段了。
　　“关于这个问题……”
　　“要是她不想回答的话，我可以替她回答。”
　　无声无息之间，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就见一具浑身漆黑的骸骨从无至有，如同幻影般投射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
　　在见到那副漆黑骸骨的瞬间，玄素氏的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但李伯阳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平静的转过头去，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巫真？或者说巫真的傀儡。”
　　李伯阳承认，巫真给自己带了个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眼下这具漆黑的骸骨根本就不是骸骨，而是以“骸骨”形式存在的幽灵之体。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那就是一具来自于幽冥世界的阴神。
　　——白骨十戒·幽冥魔神！
　　………………………………………………………………………………………………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见。”
　　“但我从巫咸、巫彭那里了解过你了，这样的方式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
　　毫不掩饰自己对李伯阳的忌惮，巫真通过幽冥魔神继续开口说话。
　　“看来我在你们大夏还是挺出名的嘛？”
　　头一次了解到自己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名声，李伯阳难免有些好奇。
　　考虑到那些千奇百怪的神像泥塑，以及自己和大巫们之间那几次并不算友好的接触。
　　李伯阳对于自己在大夏的名声，隐约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的确很有名，传道之祖、降世天人、赤发鬼神、山民先知、千面神魔、提剑者……”
　　在听到前面几个称呼的时候，李伯阳勉强还能够保持稳定的情绪。
　　可是当他听到“千面神魔”和“提剑者”这两个完全陌生的称呼后，实在没绷住的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等等，前面那些称呼我可以理解……”
　　“‘千面神魔’和‘提剑者’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的称呼？”
　　见此情形，自从幽冥魔神现身就没说过话的玄素氏主动接过话题说道。
　　“千面魔神是因为你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神像……”
　　“不管那些供奉你的人类和精怪，将你的神像塑造成什么模样，你都始终没有主动现身过一次。”
　　“神也好、魔也罢，就算是那些蛮荒古神，也不会像你一样任由那些凡物亵渎自己。”
　　“况且你那独树一帜的战斗方式，也称得上‘千面’这个称呼。”
　　“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却总是喜欢学习和模仿他人的神通……”
　　“甚至就连战斗都倾向于逼出对手的全部底牌，而非使用那些强大的神器进行碾压。”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很想反驳自己只是单纯的心里有数——那是专属于占卜者的战斗方式。
　　既然胜算是百分之百，那么谁又会拒绝多学点东西呢？
　　“至于提剑者？”
　　“这个称呼是灵山十巫对你性格和最强能力的总结。”
　　看着略显错愕的李伯阳，玄素氏又想起了先前令自己感到战栗的那一剑。
　　这几年虽然一直在躲避巫真的追杀。
　　但玄素氏可从来没有断过对外界的联系。
　　尤其是当巫咸、巫即、巫罗、巫彭，这四位灵山十巫相继从百地群山归来后。
　　李伯阳在大夏的形象，就不再只是简单“被武乙看重的巫王候选者”那么简单了。
　　“你的战斗手段变化多端，神器数量也数不胜数……”
　　“但最强大的却是一柄通体玄黄，能够汇聚风火雷电、斩杀不死的飞剑。”
　　“强如武乙那种级别的巫王，最终也死在了那柄飞剑之下。”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玄素氏先是分别看了一眼李伯阳、幽冥魔神，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性格方面就更简单了。”
　　“无论你是不是圣人，也不管你为百地群山做了什么。”
　　“大夏的那群巫眼里，你都是一位极端护犊，睚眦必报，却又行动果决的存在。”
　　“两年前，孟章神君携定海鼎重归东海，以一己之力平息了东海的水患。”
　　“然而那并不是大巫们愿意看到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定海鼎，是重新收回大夏的镇国神鼎。”
　　“可这一切都因为你的报复化为泡影，大夏甚至因此彻底失去了收复定海鼎的可能。”
　　“所以，灵山十巫率先将你称为‘提剑者’——即快意恩仇、提剑登门之人。”
　　李伯阳能够听得出来，玄素氏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一定美化了许多地方。
　　最起码，“提剑者”这个充满杀意、甚至带着些许敬畏的称呼，绝对不像对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这一点，其实从巫真那谨慎的表现也能够看得出来。
　　这是一个专属于大夏大巫们之间的敬畏称呼，是他们对李伯阳以往行事风格的一种归纳和总结。


第16章 逆鳞含珠，有翼之龙
　　“还真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悠悠的长叹一声，李伯阳感觉大夏对自己的误解似乎有点深。
　　“那么现在回归正题吧！”
　　“玄素氏，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还是说，你真打算让巫真来替你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李伯阳并不担心巫真的添油加醋，但他还是决定先听听当事人的说法。
　　这决定了李伯阳之后对待玄素氏的态度。
　　“因为九鼎，她想要的是我身上的九鼎——赤目鼎。”
　　时至此刻，玄素氏也知道自己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赤目鼎】又名红婵石、凤凰胆、雮尘珠。
　　就和【赤目鼎】的其它称呼一样。
　　【赤目鼎】也并不是真正的鼎，而是一对长得像眼球的赤红色血石。
　　当然了，在知晓真相的人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得像眼球一样的血石，那就是第六任巫王的双眼。
　　不同于历任的任何一位巫王，第六任巫王是一个极为特立独行的另类。
　　她的上一任巫王是杀性最强的巫王。
　　对方屠戮了一整个时代的神明，树立了人类在大夏的绝对地位。
　　有鉴于此，第六任巫王是极为罕见的，成长于和平时期的巫王。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第六任巫王完美继承了初代巫王的理念，一直寻求人神共处的和平之路，而非大夏这种表面的繁华。
　　可惜终其一生，她都没能寻得能够践行自身理念的道路。
　　不过，这第六任巫王倒也不是毫无建树。
　　恰恰相反，比起只会使用暴力的前任巫王，这第六任巫王才是真正重新建立大夏秩序的存在。
　　也是在她的影响下，新生的大夏众神与凡人的关系才算是较为和谐的。
　　至于这种和谐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点，从第六任巫王的行为和事迹就能够看得出来。
　　她在临死前担忧人神之间再起波澜，特意将自己的一只眼睛交给了东海之神·禺虢保管。
　　这便是大夏九鼎中，唯一一尊一分为二，由人神共掌的【赤目鼎】。
　　按照比较传统的说法，【赤目鼎】拥有着洞察三界、看穿生死的能力。
　　在此后近千年的时间里，东海之神·禺虢之所以能够维持人神之间的平衡，有相当一部分便是依赖于【赤目鼎】的洞察力。
　　它能够帮助东海之神·禺虢在危机发生之初，就将其碾灭于萌芽之中。
　　直到“武乙射天”，禺虢被武乙重伤、下落不明，原本由他执掌的那枚【赤目鼎】便也消失无踪。
　　“谁能想到，禺虢竟会把那么珍贵的宝物交给一个小神保管。”
　　“你作为禺虢的耳目，千年来一直小心翼翼、行事谨慎，竭力隐瞒着自己的身份。”
　　“直到为了藏匿‘赤目鼎’，冒险深入大夏之外的混乱地区，试图寻找一处合适的秘境。”
　　冷然的凝视着玄素氏，被巫真操控的幽冥魔神如此说道。
　　“要不是我提前找到了另一枚‘赤目鼎’，然后凭借着‘赤目鼎’之间的共鸣一路追杀至此。”
　　“恐怕还真让你带着‘赤目鼎’给逃跑了。”
　　【赤目鼎】拥有着洞悉三界的能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诸如【天帝之都】那样的秘界。
　　那些秘界或是自然形成的领域，或是源于某位强大古神的神威。
　　但不可否认的是，一旦让玄素氏逃到了那些秘界之中，巫真再想找到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毕竟能够随意穿梭于秘界的大巫，迄今为止也就只有元神九分的武乙。
　　“原来如此！”
　　终于弄清楚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李伯阳了然的点了点头。
　　“所以，那‘赤目鼎’现在就在你肚子里？”
　　不知何时，李伯阳已经悄然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天眼的视角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玄素氏肚子里那个已经成型的胎儿。
　　那是一条盘踞着的幼龙，一条长着翅膀的有翼之龙。
　　尽管处于刚刚发育成型的胚胎阶段，却依旧能够清楚的看到其下颚逆鳞处的那颗红色球体。
　　“你的孩子还真是可怜……”
　　“明明尚未出生，就成为了你用于操控‘赤目鼎’的手段。”
　　李伯阳能够感受到，玄素氏体内的胎儿已经与【赤目鼎】产生了某种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联系，不由得让李伯阳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制造“伴生灵宝”的做法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李伯阳突然皱了下眉头。
　　“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她正是打算模仿你的做法，复刻孟章神君和定海鼎的关系。”
　　注意到李伯阳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巫真的声音再次从幽冥魔神的口中发出。
　　“为了保住‘赤目鼎’，玄素氏真是费尽了心机。”
　　“可惜你终究不是天人……”
　　“我这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完整取出‘赤目鼎’的办法。”
　　巫真的这句话虽然是冲着玄素氏说的，但其实也是在警告李伯阳。
　　她并不想与李伯阳为敌，如果双方能够和平解决这次事件，那自然是最好的。
　　“能冒昧的问一下，你口中完整取出‘赤目鼎’的办法，会不会伤害到这对母子？”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李伯阳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
　　这下轮到巫真沉默了，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李伯阳的选择。
　　“我都已经把事情说的那么明白了，你难道还打算庇护玄素氏吗？”
　　“她欺骗了你们，并且还打算利用你们。”
　　同样听懂了巫真话里的潜台词，李伯阳不禁笑了起来。
　　“你们都管我叫‘提剑者’了，还在明知故问。”
　　“你们说的没错，我这人其实很护犊子的——哪怕她只是讹兔一厢情愿的爱人。”
　　深吸一口气，只见李伯阳取下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然后缓缓披在了玄素氏的身上。
　　“希望你能够对得起我的这个选择。”
　　“最起码，那只蠢兔子不应该承受这么残酷的真相，不是吗？”
　　俯身在玄素氏耳边轻喃一声，李伯阳随即起身面向了对面那尊幽冥魔神。
　　“巫真是吧？”
　　“反正这枚‘赤目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们大巫，现在索性就让我接手如何？”
　　“我保证它不会落入大夏众神的手中……”
　　“这孩子出生之后，也绝对不会滥用这‘赤目鼎’的能力。”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全然不在乎巫真威胁的李伯阳。
　　玄素氏一脸的默然，内心的复杂情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了。
　　眼下这个局面，是玄素氏从未料想到的。
　　虽然一切都朝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在推进，但她却突然感到有些后悔了。


第17章 人巫论道
　　数百公里之外，白骨魔神与兮萝、讹兔的战场上。
　　“想要接手‘赤目鼎’？”
　　“那我也正好想要见识一下，大名鼎鼎的天人是否有传说中的那般不凡！”
　　冷冷的注视着白骨魔神的战斗，巫真的口中却发出近似于嘲讽的笑声。
　　还不等兮萝、讹兔反应过来，巫真这是在和谁对话。
　　那尊百臂的白骨魔神便骤然仰天长啸一声。
　　“吼！”
　　吼声震天、狂风呼啸。
　　顷刻间，又是一尊血肉魔神凭空显化了出来。
　　那血肉魔神并不具备人形，而是宛如无数怪物集结而来的畸变体。
　　大小不一的眼睛随处可见，狰狞恐怖的肢体更是随意拼凑在一起。
　　远远望去，这尊畸形的怪胎仿佛实体化的天灾，所过之处散发出阵阵恶臭与血腥之气。
　　纵使兮萝第一时间化身成为赤豹形态、口吐烈焰，依旧无法阻止那股恶臭之气的扩散。
　　受其影响，方圆数公里之内的草木植株尽数枯萎。
　　脚下的土地也宛如泥沼般化作血泉，开始咕噜咕噜的往外冒出腥臭的血水。
　　——白骨十戒·血肉魔神！
　　“想要拖住我们？”
　　眼见白骨魔神与血肉魔神一反常态，主动向二人发起进攻。
　　一直惦记着玄素氏的讹兔立马反应了过来，望向旁边始终没有参战的巫真。
　　结果不出所料，取下第三枚指环的巫真只是淡淡一笑，整个人随即便消失在了讹兔的视野之中。
　　“不好！”
　　惊怒交加的讹兔当下也顾不得太多，当即转身便想要再次腾空。
　　奈何那白骨魔神的反应比他要快得多。
　　一条蛇尾瞬间撕裂长空，狠狠砸向了半空中的黑龙。
　　“那边有娃娃在，你慌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及时回防替讹兔挡下了这次的攻击。
　　紧接着，便见兮萝再次人立而起，直接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咻！
　　刹那间，【五刑之厉】化作一道金光划破空气。
　　那白骨魔神和血肉魔神没有一丁点的反抗之力，一下子就被一分为二了。
　　可惜的是，这两尊魔神都拥有着极强的恢复力，根本就没有因此失去攻击能力。
　　于是，兮萝只得再次操控自己身后的丝带膨胀、巨大化。
　　她现在似乎想要模仿【缚神索】的攻击方式，彻底困住那些断裂的白骨和糜烂的血肉。
　　………………………………………………………………………………………………
　　“你们这些大夏的巫果然都一个德性……”
　　“我行我素，好勇斗狠。”
　　看着凭空出现在幽冥魔神身后的巫真，李伯阳略显惊讶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你现在不怕我了？敢以真身现身？”
　　“还是说，这也只是你的一具假身？”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巫真淡然的摇了摇头。
　　“你已经见过了巫咸他们，那就应该清楚真和假，生与死对我们这种级别的大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决定庇护玄素氏……”
　　“那么不全力以赴的话，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是一种侮辱。”
　　轻轻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指环，巫真顺势取下了第四枚【白骨之戒】。
　　“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的天人之法和我的巫法到底谁更高明一些吧！”
　　谁曾想，李伯阳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
　　“法和术从来都没有什么高低之分，只有人才有强弱之别。”
　　“你既然化用了我的部分天人之法，而非单纯的走我的老路，那说明你也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同为求道者，我很好奇你的理念是什么，又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李伯阳从来不自负的认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也不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够开辟新的道路。
　　正好相反，在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中，法与术必然是螺旋上升、不断迭代的。
　　作为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智者——大巫这个群体自然不可能固步自封，只去学习前人留下的各种巫法。
　　因为“巫”从来都不是一个体系，而是人类中的智者和实践者的统称。
　　灵山十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每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最强者。
　　眼下这位巫真同为灵山十巫之一，其智慧必然不可能比巫咸、巫即、巫罗、巫彭四人差上多少。
　　“你想和我论道？”
　　迅速理解了李伯阳的意图。
　　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的巫真皱起了眉头。
　　在大巫的群体中，虽然没有“论道”这个词，但相互之间的交流却是一种必然。
　　交流才有智慧，才有进步，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常识。
　　巫真之所以能够融入部分天人之法，也是因为此前与巫咸、巫彭二人交流过。
　　“我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咱们接下来再各退一步，就拿这枚‘赤目鼎’做赌注如何？”
　　“我输了的话，我亲自取出那枚‘赤目鼎’交给你。”
　　“你知道的，我和你们不一样，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需要点时间。”
　　“可万一我要是赢了的话，你也得保证今后不再继续追杀玄素氏母子。”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李伯阳笃定的说道。
　　李伯阳护犊是真的，可他不喜欢玄素氏也是真的。
　　为了玄素氏和一位灵山十巫结死仇，这显然不是李伯阳想要的结果。
　　再加上巫真一开始明显是想和平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么站在李伯阳的角度，能不升级矛盾就尽量不去升级矛盾。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李伯阳可不想成为玄素氏母子的贴身保镖，永远防着一位实力强大的大巫。
　　更遑论，李伯阳从来都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家伙。
　　武乙翻车的下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自恃强大，唯我独尊的下场必然是众叛亲离、举世皆敌。
　　况且身为一名求道者，李伯阳也的确是真的好奇巫真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能够与传闻中的‘传道之祖’论道……”
　　“又有哪位巫不想呢？”
　　仅仅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巫真便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如果你能够击败我，那我今后就对这枚‘赤目鼎’视而不见。”
　　能够做出这样的承诺，足以说明巫真接受了李伯阳的善意。
　　将生死搏杀降级成为论道斗法。
　　身为弱势方的巫真无疑是占了大便宜的。
　　最起码，巫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不需要去考虑本体的安全问题，能够全身心的操控自己的魔神进行战斗。
　　这是一个十分理智的选择。
　　巫真不怕死，但也不想莫名其妙的这么死一次。
　　无论事后李伯阳会不会遵守承诺，巫真都已经尽到了自己作为“大夏之巫”的职责。
　　这也是巫真与其他大巫最大的不同。
　　她是一位真正的求道者，虽然看重自己作为大巫的职责。
　　但绝不会像巫咸他们一样，将大巫的职责作为自己的毕生使命去追求。
　　受此影响，另一处战场上的白骨魔神、血肉魔神也放弃了同归于尽的杀招，主动降低了战斗的烈度。
　　“一言为定！”
　　闻言，李伯阳果断打了个响指。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第四枚【白骨之戒】。
　　下一刻，巫真极有默契地将那枚【白骨之戒】掷向半空。
　　一尊形态极为扭曲，仿佛由无数镜面折射、衍生而来的不可名状之物，赫然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白骨十戒·扭曲魔神！


第18章 刑天氏
　　“我乃刑天氏之后，常羊山的大巫。”
　　既然并非死斗搏杀，那么巫真索性就按照大夏的惯例，以大巫的方式自报家门。
　　“刑天本是天帝麾下的无名天神……”
　　“却因与天帝争位，被其斩下头颅，葬于常羊之山。”
　　“天神断其手，天帝断其首……”
　　“至此以**为目，腹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号‘刑天’。”
　　缓步越过身前的幽冥魔神，巫真在提及这段历史的时候显得极为骄傲。
　　“刑天死后，常羊诸部继承其志。”
　　“以‘刑天氏’之名加入大夏，助其镇守极西之归墟。”
　　“我原是部族选中的第六任刑天氏，但我放弃了这条道路，放弃了这条成为神明的捷径。”
　　“因为我从小就被选为第九任巫王的继任者，也接受了巫王的理念。”
　　“天神是一条不归之路，空活数千个春秋也无法得长生……”
　　“纵使万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天帝，有了传说中的‘不死草’不也身死魂销了吗？”
　　“于是我另辟蹊径，放弃‘刑天氏’之名，自创驱神役鬼之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真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
　　“在你降世的几十年前，我曾前往过百地群山，在鬼方国定居了一段时间。”
　　“因为我听说那里有御使鬼神之法，或许能够让我开然大悟。”
　　“奈何鬼方之法终究只是小道而已，上不得台面。”
　　“直到武乙射天，神魔陨落。”
　　“我方才猎得无数神魔残躯，完善了这‘铸神炼魔之法’。”
　　闻言，李伯阳带着些许的恍然点了下头。
　　搞了半天，鬼方国之所以会生出那么多异端思想，都是因为巫真的缘故啊？
　　如若真要追究起来的话，鬼方国最后会被无支祁灭国，恐怕都少不了巫真的因素在里面。
　　“铸神炼魔吗？倒也名副其实！”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扭曲魔神，李伯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不过要说到驱神役鬼的话，其实我也挺擅长这个的。”
　　只见李伯阳轻轻的打了个响指，他脚下的土地骤然隆起。
　　轰隆隆……
　　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
　　一尊体型丝毫不逊色于扭曲魔神的岩石巨人就拔地而起。
　　那巨人身高数十丈，身体表面还流淌着类似于岩浆一样的物质。
　　这些活跃的能量构成了一个活性化的【生命符咒】。
　　在赋予岩石巨人生命的同时，也让它拥有了与自身体型相匹配的能量循环中枢。
　　“我管这叫‘土遁术’，一种专门操控土地的法术。”
　　“虽然在正常情况下，我比较喜欢用这种法术去疏通地脉、施肥灌溉……”
　　“可真要战斗的话，这也是一种很方便的手段。”
　　“未来我打算在百地群山推广这种法术，你觉得这个想法如何？”
　　站在岩石巨人的头顶，相较之下宛如蝼蚁一般的李伯阳却发出了洪亮的声音。
　　“比起神明残骸，一般的土壤和岩石太脆弱了。”
　　见此情形，巫真果断指挥着扭曲魔神发起了进攻。
　　咔嚓！
　　伴随着一声犹如镜面破裂的声音。
　　那扭曲魔神竟然凭空出现在了岩石巨人所在的位置，身体与其诡异的重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这岩石巨人甚至没来得及展现出自己的神力。
　　整个身体就七零八碎的，成为了扭曲魔神的一部分。
　　“折叠时空？”
　　略显惊讶的看着这诡谲的攻击方式，李伯阳很快就认出了扭曲魔神的本质。
　　通过扭曲和折叠空间来搅碎敌人，体型越是庞大反而越不容易躲开扭曲魔神的攻击。
　　“那这样如何呢？”
　　动念之间，李伯阳发起了反击。
　　只见那些被扭曲魔神搅碎的巨人“残躯”再度变化，竟然化作一头头小型的牙豚在其体内横冲直撞了起来。
　　那些牙豚浑身燃烧着耀眼的流火，身上的箴言更是散发出赤色的光芒。
　　远远望去，就仿佛天空被无数的镜面折射，显得支离破碎。
　　而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天空内部，无数只牙豚横冲直撞。
　　它们或上、或下、或左、或右，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碰撞在一起，却又在即将碰撞的瞬间错身出现在另一个镜面维度。
　　………………………………………………………………………………………………
　　“扭曲……魔神？”
　　同样是第一次见到巫真召唤出这尊魔神，玄素氏难掩自己内心的震惊。
　　让空间宛如破碎的镜面般扭曲。
　　自己的身体就是扭曲空间的一部分，任何试图攻击自己的行为都会被破碎空间扭曲、反弹。
　　玄素氏简直不敢想象，巫真究竟是怎么造出这么一尊魔神的。
　　但是更让玄素氏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李伯阳的应对手段同样巧妙无比。
　　仅仅只是几番试探，李伯阳不但洞悉了这扭曲魔神的本质，更是通过其体内牙豚们的横冲直撞摸清了扭曲的规律。
　　“看来你只是侥幸猎杀了一位拥有着空间能力的神明而已。”
　　当李伯阳那洪亮的声音传入玄素氏的耳边时，整个战局瞬间发生了逆转。
　　“看好了，这才是空间能力的真谛！”
　　倏然向前踏出一步，李伯阳竟然越过了那扭曲魔神的阻拦，直接出现在了巫真身前。
　　“化天涯为咫尺，聚乾坤于掌中。”
　　单手指向近在咫尺的巫真。
　　一道玄黄色的剑气隐隐浮现在李伯阳指尖。
　　如果这是一场生死搏杀，现在的巫真就算不死，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是淮江女巫的箴言符咒，我在淮祸上游的龙女庙曾经见到过一些……”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种仅凭文字就能够操控天地变化的手段。”
　　正如李伯阳能够迅速洞悉扭曲魔神的本质一样。
　　巫真很快也注意到了，对方脚下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圈。
　　正是凭借着那个光圈，李伯阳才能够做到咫尺天涯。
　　“箴言只是媒介，承载箴言的载体才是关键。”
　　“可惜我现在还没能培育出真正合适的载体，无法完全稳固这‘乾坤圈’。”
　　“不然的话，我只需要掷出‘乾坤圈’，就能够直接砸碎你这扭曲魔神。”


第19章 十大魔神
　　“我听说过，你很擅长制作各种神器。”
　　“但不巧的是，这方面也是我的专长所在。”
　　微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巫真的身影随即如泡影般消失在了李伯阳的视野之中。
　　下一刻，一尊外表看上去仿佛透明球体般的魔神凭空显化。
　　这是巫真的第五尊魔神——幻梦魔神。
　　诞生于神明的希望与绝望中，拥有着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肆意穿梭的能力。
　　纵使是李伯阳的玄黄剑气，也不可能打破梦幻与现实的阻隔，攻击到另一个维度的巫真。
　　“这个倒是挺有意思的。”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顺势收回了自己的玄黄剑气。
　　“要说穿梭于不同维度的能力，其实我也同样有的……”
　　只听李伯阳一声低喃，他脚下的影子瞬间隆起，然后化作一尊带着【傩神面具】的影煞法相。
　　可惜的是，巫真这次没有再给对方先手的机会。
　　她这次选择一次性撸下了自己手中剩下的五枚骨戒。
　　汹！
　　霎时间，天地变色，风云涌起。
　　第六尊魔神——诅咒魔神，其形如佝偻老叟，周身萦绕墨色咒文雾气。
　　无需直接动手，仅凭低语诅咒，就能让敌人灵魂被啃噬，身体腐朽溃烂，厄运缠身，然后在无尽痛苦中走向毁灭。
　　第七尊魔神——死寂魔神，身形高大，全身白骨，时刻散发出冰冷窒息的气息。
　　它能制造死寂领域，领域内一切生命活动停止。
　　凡是被其触碰到的生物都会被强制剥夺生机，哪怕神明也不例外。
　　第八尊魔神——疫病魔神，整体呈浮肿状，体表满是脓疮，不断流淌散发恶臭的墨绿色毒汁。
　　所经之处，空气被污染，土地生瘴气，疫病如野火般蔓延。
　　生灵染上疫病后，身体迅速衰弱，意识模糊，最终在病痛折磨中沦为它疫病大军中的一员，为其传播疫病。
　　第九尊魔神——狂乱魔神，它身形高大且极度扭曲，肌肉如盘绕的巨蛇般蠕动，骨骼外凸，部分甚至穿透皮肤。
　　周身环绕着血红色的狂乱气息，狂乱之气所过之处，生物心智被扰乱，陷入疯狂状态，敌我不分，互相残杀。
　　第十尊魔神——混沌魔神，它是所有被巫真猎杀的神魔的残骸聚集而来，其本身就象征着无尽的混乱与混沌。
　　犹如一团不停翻舞的混沌迷雾，它会将一切事物拖入混沌之中，模糊生与死的界限，毁灭一切物质和能量。
　　………………………………………………………………………………………………
　　几乎就在十魔神现身的刹那，兮萝和讹兔也注意到了那突变的天色。
　　然而，还不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骨魔神、血肉魔神的身下，便出现了如同镜面般扭曲折叠的时空异象。
　　待到讹兔反应过来的时候。
　　扭曲魔神已经将剩下的这两尊魔神带走，一同加入了围攻李伯阳的行列。
　　轰！轰！轰！
　　在兮萝和讹兔的视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场发生在数百公里之外的战斗。
　　十大魔神手段频出，颠倒阴阳。
　　种种诡异的巫咒、法术、神通层出不穷，相互交织却又相互配合，俨然发挥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最关键的是，巫真藏身于那十大魔神之中，以本体为饵引诱李伯阳攻击自己。
　　这直接导致有时候明知那是个陷阱，李伯阳也不得不踩进去。
　　好在十大魔神加身的巫真固然强大。
　　可李伯阳同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有使用任何的法宝，李伯阳仅仅只是凭借着自身的能力与之周旋。
　　宛如闲庭散步般游走于十大魔神的攻击之中。
　　李伯阳甚至还有精力分神遏制战斗的余波，减轻这场战斗对这片土地的影响。
　　注意到这一幕，本就不算什么好脾气的巫真显得更加冷漠了。
　　“你这是在小瞧我！”
　　指尖划破自己的眉心，巫真的声音清楚地传入了李伯阳的耳中。
　　“什么？”
　　【先兆神通】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度危险的警告。
　　李伯阳本能的抬头望向了巫真的方向，然后他注意到对方的眉心正在缓缓裂开。
　　不是像李伯阳那样天生自带第三只天眼的睁开。
　　而是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从内而外的直接裂开。
　　在那道裂开的裂隙中，一枚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伯阳，看得他心里发毛。
　　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巫真的眉心处射出。
　　作为第六任巫王的力量结晶，【赤目鼎】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
　　李伯阳不愿意去赌自己能不能够扛住【赤目鼎】的力量，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将玄黄之气运转到极致。
　　咻！咻！咻！
　　通体玄黄的【护体剑气】化作实质，恐怖的玄黄剑气激射而出。
　　只一瞬间，正在围攻李伯阳的十大魔神便被那漫天的玄黄剑气给逼退，短暂的完成了清场。
　　“喝！”
　　抓住这个难得的间隙，李伯阳的天眼同样射出了一道玄黄色的光芒。
　　只见那玄黄色的光芒后发先至，竟然在巫真的攻击接近之前反向攻向了对方。
　　滋滋滋……
　　几乎就在这两道光芒碰撞的刹那。
　　恐怖且诡谲的声音伴随着异象显现，天空中的太阳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
　　“不要看那里！”
　　心知李伯阳如今的天眼有着多么强大的攻击性。
　　兮萝也来不及去思考太多，第一时间提高音量向讹兔发出了警告。
　　轰隆！
　　异象闪瞬即逝。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响彻天地的大爆炸。
　　两道光芒碰撞的地方激起一道道涟漪，下方的土地被这股力量的余波碾成齑粉。
　　就在众人以为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到此为止时。
　　两者交汇的那个点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异样的“黑洞”。
　　仿佛万物的归墟，又好似终结一切的奇点……
　　那个“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周遭的空气、土地和一切物质。
　　万分之一秒后，那些坍塌的物质由内而外的爆开，释放出了恐怖的能量。
　　由于这股能量的爆发实在太过强大。
　　当那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时，所有人的眼睛和耳朵都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只能呆愣愣地承受着那席卷而来的风暴。


第20章 人身神·刑天
　　轰隆隆！
　　眼见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即将吞噬万物，彻底毁掉这片土地时。
　　两条巨大的阴阳鱼忽然出现在天空中，然后顺势化作一张完整的【太极图】遏止了这场大爆炸的延续。
　　汹！
　　只见那阴阳双鱼在天空中流转，所过之处尽皆“平衡”。
　　这种“平衡”不单单只限于这场大爆炸。
　　就连这里原本动荡的元气秩序，似乎都回到了“武乙射天”之前的状态。
　　直到赤发飞舞、三目怒睁的李伯阳从【太极图】中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呼！”
　　简简单单的招了下手，【太极图】便重新回到了李伯阳体内。
　　紧接着，就见万千条金色的绳索自李伯阳身后射出，一下子就束缚住了巫真的十大魔神。
　　“我输了！”
　　在尝试将十大魔神变回白骨十戒无果后。
　　巫真略显狼狈的从梦境走入现实，被迫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当然了，由于此前的一系列交谈和默契。
　　失败的巫真并没有歇斯底里、孤注一掷，而是表现的十分坦然。
　　“我甚至没能逼你使出任何一件成名的神器。”
　　伸手抚摸着自己眉心的【赤目鼎】，巫真的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在这场战斗中，李伯阳全程只动用了自身的法术和神通，却没有使用任何一件法宝。
　　反观巫真，不仅【白骨十戒】齐出，甚至还动用了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赤目鼎】。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我仅仅只是比你多走了一段路，你迟早会追上来的。”
　　李伯阳这可不是在谦虚，他是真的认为巫真有这个潜力的。
　　最起码在炼器一道上，只要巫真经过专门的学习，她是绝对有天赋追上自己的。
　　“不用在这里和我假惺惺的客气。”
　　“我又不是输不起，我向来愿赌服输。”
　　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缚神锁】束缚的十大魔神，巫真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我可没打算贪了你的魔神……”
　　见状，李伯阳立时打了个响指，收回了那漫天的【缚神索】。
　　当那十大魔神重新变回【白骨十戒】回归巫真手中的时候，她在无言的惊讶中，转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您……就这么放过她了？”
　　披着李伯阳的红皮罗裘，玄素氏面色复杂的走了过来。
　　尽管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但真当李伯阳放走巫真的时候，她还是难掩自己内心的情绪。
　　追杀了自己那么久，那么难缠的大巫，就这么被对方给轻易解决了？
　　“杀戮有时候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杀戮解决的是提出问题的人，而那不是我喜欢的做法。”
　　“我有种直觉，也许你我迟早有一天会有求于她的，而且这个时间并不长。”
　　………………………………………………………………………………………………
　　常羊山，刑天城。
　　伴随着一阵扭曲的空间折跃，巫真出现在了刑天城的祖庙祭坛上。
　　刑天城的规模其实并不大，但却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山城。
　　整座城市都建立在山体之上，沿途被无数的石桥、栈道和城墙阻隔，俨然一副易守难攻的天险模样。
　　而在这座山城的最高处，人迹罕至的高空之中——祖庙祭坛通常只在春秋末季最好的时候，才会开放给普通的民众。
　　然而，身体素质强悍的巫觋们显然不在这个序列。
　　“阿真？”
　　“你不是去寻找九鼎了吗？”
　　“你这副狼狈的样子……谁打了你？”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刑天城一众留守的巫觋们纷纷围上前来。
　　感受到族人的关心，巫真强撑着笑了一下，全然没有在外界行走时的那般孤高和漠然。
　　“我没事，只是碰上了一个硬茬。”
　　“不过‘赤目鼎’我找回来了，虽然只带回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位身材高大、筋肉魁梧的壮汉扒开人群，皱眉走到了巫真面前。
　　这壮汉体型之魁梧，纵使比之灵山十巫中的巫罗也不逊色分毫。
　　更关键的是，这壮汉双（无奈）乳的位置是一对眼睛，肚脐的位置则是一张嘴巴。
　　“连白骨十戒都出现了裂隙，你这次的对手是哪位天神？”X2
　　袒胸露乳的走到巫真面前，壮汉的两张嘴几乎同时开口。
　　“我……”
　　在见到壮汉的瞬间，巫真立马心虚的低下头。
　　因为这壮汉不仅是巫真的大哥。
　　同时也是当代的刑天氏，极为罕见的人身神。
　　以人类之身承载天神的意志，同时兼顾巫与神的力量。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神降”那么简单，而是一种传承万年的古老仪式。
　　这个仪式不仅需要人类肉身的强大，同时也需要神明的主动配合。
　　理论上来说，除非像蚀天君、女蛮那样被封印，不然人身神诞生的可能性无限近乎于零。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刑天氏不仅是一位人身神，而且还是以人类思想主导了神明力量的人身神。
　　万年前的那位刑天早就已经身死魂消了，但祂的力量却传承了下来。
　　为了留住这份传承，常山部族这万年来从未有过先天神圣晋级成为神明的先例。
　　常山部族只供奉刑天，也只有这一位神。
　　“是那位天人？”X2
　　紧盯了巫真良久，刑天氏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在这种大动荡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些身处漩涡中心的存在吗？”X2
　　面对刑天氏的呵斥，巫真就像所有家里受宠的小孩一样，顿时不服气的反驳道。
　　“危险就是机遇，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而且那天人的确智慧通天，可以帮助我完善道途。”
　　“你代替我成为了刑天氏，代替我承受了断首挖心之痛，我一定会解放你的！”
　　说句实话，巫真现在的这番话甚至有些违逆、渎神的意味在里面了。
　　只见旁边的一众巫觋们马上低下头。
　　就像是完全没听到巫真的这番言论一样。
　　反倒是刑天氏，在深深的看了巫真一眼后，突然叹息道。
　　“你这丫头，这是我族的传承。”X2
　　“你不愿意成为神明，总有人要践行初祖的承诺。”X2
　　“能够成为当代的刑天氏是我的荣幸，你就不要再去做那些多余的事了。”X2
　　同样看着刑天氏，巫真依旧倔强的昂着头说道。
　　“我现在是灵山十巫，你管不了我！”
　　“我过段时间要去趟百地群山，那里有我需要的知识。”
　　“你要想阻止我的话，就趁现在！”
　　淡淡的苦笑浮上脸颊，刑天氏主动闭上了胸前的双眼，连带着声音似乎都温柔了许多。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阻止你呢？”
　　“把你的白骨十戒给我，我这段时间猎杀了不少叛乱的神明，足够修复它们了。”


第21章 传音符？神话版收音机！
　　秋收时节，天气干爽。
　　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都在为了秋收而忙碌着，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那些巨大的青铜兽在田间地头奔走。
　　它们自带的镰刀和链锯高速运转，收割速度是正常人工的十倍以上。
　　自从青铜马车的改良成功之后，山民们又陆陆续续对其它款式的青铜兽进行了改造。
　　不再局限于模仿野兽的形态，而是充分发挥青铜兽作为“工具”的属性。
　　就比如说，眼下这些由青铜牙豚改良而来的“收割兽”。
　　只是简单的加装了切割器、拨禾轮、分禾器和谷物螺旋推运器这几个装置，青铜牙豚就能够快速抢收农田。
　　为了方便收割，一些村子甚至模仿青铜马车的构造，将青铜牙豚的四肢改造成了履带结构。
　　从最初版本的生物型农具，到由山民驾驶操控的青铜兽，再到如今完全失去了野兽形态的大型农耕机器……
　　经过了几个版本的迭代后，山民们的智慧和潜力成功被挖掘了出来。
　　从今往后，哪怕就是李伯阳不再创造新事物。
　　山民们之间的智慧交流、灵感碰撞，也会源源不断的改变这个世界。
　　“你管这东西叫‘千里传音符’？”
　　站在李家村的田坎之上，李伯阳把玩着自己手中一枚被刻意折叠、固化的符纸问道。
　　“准确来说是‘传音符’……”
　　“‘千里’只不过是大家的一种修饰手法。”
　　得意地站在李伯阳身后，只见李静姝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青铜宝书，一边毫不掩饰的向他邀功道。
　　“不过我有信心进行更进一步改良，让这‘千里传音符’名副其实。”
　　认真的端详着【传音符】，李伯阳很快就看透了其中的奥秘。
　　说白了，这【传音符】不过是【雷法符箓】的一个变种。
　　通过将声波转化成为低频电信号。
　　然后调制为高频载波，最后转换成固定的电磁波发射出去。
　　这个原理很简单，放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属于那种业余发烧友都能够手搓出来的无线电台。
　　其难度只比最简单的电子设备——扩音喇叭强上一点。
　　然而在这个还没有进入工业化流程的时代。
　　其复杂的内部构造根本就不是一张简单的符纸能够做到的。
　　因此李伯阳现在手中的这个【传音符】，充其量只是一个电磁波接收器——而且还是那种功能和模块都不算完整的接收装置。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伯阳仔细倾听从【传音符】中传来的声音。
　　那个微弱、间断的声音正在不断讲述着秋收的各种细节，以及播报未来几天的天气。
　　“这个声音……是青鹤的声音？”
　　很快就听出了那个声音的身份，李伯阳有些惊讶的转头问道。
　　青鹤是青鸟的祭司，自从南海之灾过后，她就选择在李家村定居了。
　　李伯阳白天虽然不在李家村，但偶尔听到自家老娘的唠叨，他还是清楚青鹤与七娃之间的暧昧却又克制的关系。
　　“是的，青鹤本就是祭司，又学习了‘卜秘九章’。”
　　“占卜可以说是她的强项，正好可以帮助山民们播报未来几天的天气。”
　　短暂的沉吟了一下，李伯阳再次开口问道。
　　“现在这‘传音符’的信号有效接收范围是多远？”
　　“还有这‘传音符’的耗能怎么样？一张‘传音符’最长能够收听多久？”
　　“你搭建的那个广播站在哪？是不是在山神水库的下游？”
　　“广播站和这‘传音符’之间是一对一的接收？还是一对多的接收？”
　　听到李伯阳这一连串的疑问，这下轮到李静姝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她原本是想给李伯阳一个惊喜的。
　　结果没想到，对方这才拿到【传音符】没多久，就完全搞清楚了这其中的运行原理。
　　是的，这所谓的【传音符】并不像李伯阳印象中的无线电台，反而更接近于收音机。
　　要说两者唯一的差别，估计就是使用材料的不同了。
　　等哪天李静姝搞出了配套的扬声器，然后把这【传音符】塞进扬声器里，就真的和收音机差不多了。
　　一想到这，李伯阳莫名产生了一种期待的情绪。
　　不知道通讯距离更远，并且能够点对点进行加密通讯的简易手机，什么时候会被制造出来？
　　“这‘传音符’现在最多只能在广播站附近，数十公里内接收到完整的信号。”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李伯阳的影响。
　　李静姝对于各种现代化词汇的接受程度，远远超出了同时代的山民们。
　　只是略一思索，她就完全理解了李伯阳口中各种词汇的含义。
　　“制作这‘传音符’的时候，我特意采用了对雷电适应性最好的符纸，坚持收听一整天都不是问题。”
　　“至于接收的数量问题？”
　　“这个我一开始就考虑过了，只要是在能够接收到广播站信号的地方，‘传音符’就都能用，没有数量限制。”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旋即笑道。
　　“这么精致的‘传音符’只能用一天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而且我看了一下这上面的符箓，虽说只是基础雷法符箓的变种，但对如今的山民来说还是有些太复杂了。”
　　“我前些年不是培养了一种能够‘储电’的瞌睡虫嘛？”
　　“想办法让那些瞌睡虫给这‘传音符’充能，续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静姝瞬间就明白了李伯阳的意图。
　　“小弟，你打算推广这种‘传音符’？”
　　李静姝一开始之所以搞出这种【传音符】，单纯只是想向李伯阳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最多也只是在李家村的范围内，让村民们自娱自乐的用一下。
　　可李伯阳的这番话，分明就是打算在整个百地群山的范围内，让【传音符】成为像青铜兽一样普及的新事物。
　　“为什么不呢？”
　　“这可是一件跨时代的发明，是比青铜兽还要伟大的创新。”
　　微笑的看着李静姝，李伯阳肯定的点头答道。
　　“你想想看，要是有一天，整个百地群山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你的声音。”
　　“到那时你不但可以给他们及时播报天气，告诉他们该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秋收。”
　　“百地群山一旦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就比如说，今年的一斤粮是值多少青铜币，哪个村子又有了最新的养殖技术。”
　　“哪个村子需要帮助，哪里的村民擅长什么工作……”
　　“你要觉得哪一天无聊的话，给大家讲故事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甚至我哪天想要传道，都得借助你的‘传音符’才行啊！”


第22章 送子天人？
　　山神水库下游，一处看上去十分简陋的茅草屋中。
　　青鹤正一边调试着巨大的符箓装置，一边认真的播报着秋收时的各种注意事项和天气情况。
　　虽然李静姝直到今天，才将完整版的【传音符】给李伯阳看。
　　可实际上，这个神话版的广播站早就已经运行了小半个月。
　　从秋收开始的那一天，李家村的不少人就习惯了拿着【传音符】，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毕竟《卜秘九章》固然已经普及。
　　但能够直接得到答案的话，又还有谁会费尽心思去算呢？
　　“辛苦你了！”
　　直到青鹤完成今天的任务，七娃这才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这种近乎于夫妻一样的亲密举动，如今已然成为了青鹤与七娃之间的默契。
　　“真要说辛苦的话，还得是李静姝最辛苦。”
　　“她每天都在修改‘传音符’上的符箓，寻找各种合适的材料，只为了能够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先知。”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青鹤柔声细语的低喃道。
　　“要不是秋收了，实在瞒不下去了，李静姝估计还得拖一段时间。”
　　闻言，七娃同样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温柔笑容。
　　“说句实话，要不是不哭儿前段时间太忙了，她的这个‘惊喜’根本瞒不了这么久。”
　　七娃从来不怀疑李伯阳的能力。
　　只要是李伯阳想知道，这百地群山就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他的。
　　“所以为了让她这个惊喜更惊、更喜。”
　　“我特地通过‘传音符’播报了未来几天的天气和秋收的各种注意事项。”
　　“我相信，先知肯定能够意识到‘传音符’的价值的。”
　　不同于从小被李伯阳宠大的李静姝。
　　青鹤是真正从生死边缘中挣扎过来，无论眼界、还是毅力都远超常人的祭司。
　　如果当初“南海之灾”的时候，青鹤的村子有那么一枚【传音符】，也不至于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成功活下来了。
　　退一万步来说，但凡有那么一枚【传音符】传播天人的理念。
　　青鹤的村子也不至于如此排斥那些新生的事物，最终导致跟不上时代而被灾祸淘汰。
　　预警也好，传播知识也罢……
　　在见到李静姝一个人捣鼓出【传音符】的那一刻起。
　　青鹤就知道，那或许是自己余生奋斗的全部目标了。
　　因此为了让【传音符】实现价值的最大化。
　　青鹤背后所做的事情，甚至比李静姝这位“开创者”更多。
　　“你其实不用花那么多心机的。”
　　“不哭儿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算没有你的提醒，他也一定能够看出‘传音符’的价值。”
　　轻轻揽过青鹤的肩膀，七娃自然能够明白对方的苦心。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凡人，而是李家村、乃至于整个百地群山的信仰图腾。
　　正所谓远之则逊，近则不恭。
　　对于像青鹤这样的外来者来说，她可做不到像七娃这样直呼李伯阳为“不哭儿”。
　　事实上别说是青鹤了。
　　纵使是现在的李家村，敢直呼李伯阳小名的也没几个。
　　像这种拐弯抹角的提醒李伯阳，已经是青鹤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说起来，先知前段时间在忙什么？”
　　不知道是真的好奇，还是单纯的为了转移话题。
　　青鹤的话成功让七娃歪了下脑袋，然后说道。
　　“听说是讹兔回来了……”
　　“唔，讹兔就是‘千变神君’，他在大洪灾之后就离开了百地群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七娃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听说讹兔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位女神。”
　　“那女神似乎是怀了讹兔的孩子，先知前段时间就在忙着给她安胎呢！”
　　这个消息是七娃从陈芸那里听来的，他觉得八九不离十。
　　“安胎？”
　　在如今这个时代，神与神的子嗣，人神混血的半神都并不罕见。
　　别的不说，李伯阳家里现在就还有一位人神混血的蛇发女婴，正在接受陈芸的照顾。
　　据七娃所知，等那女婴稍微长大个几岁，就会和其他的三眼婴孩一样送到启蒙课堂去学习。
　　到那时，七娃将作为他们的武课导师，正式传授他们《呼吸法》、《感知法》、《五行法术》、甚至于《御神法》。
　　“七娃，你说先知那里有没有能够让我们怀孕的办法？”
　　迟疑良久过后，青鹤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七娃呆愣在了原地。
　　青鹤经过灵骨子的抢救手术，早已是半个青铜之躯了，想要再怀孕自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青鹤与七娃二人的关系之所以僵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鹤认为自己已经无法生儿育女，自然也就没资格成为七娃的妻子。
　　尽管七娃一再表示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可青鹤却依旧执拗的不愿意再往前继续推进关系。
　　“有！不哭儿那里肯定有！”
　　在短暂的愣神过后，七娃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哭儿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让你怀孕的！”
　　紧握着拳头，七娃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开心与兴奋。
　　怀不怀孕七娃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青鹤终于愿意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只要有了这个前提，就算最后不能怀孕又如何？
　　“你说，先知喜欢什么东西？”
　　害羞的扯了一下七娃的胳膊，青鹤垂下头小声的问道。
　　“我前段时间从古河村得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种子，应该是某位先天神圣留下的，你说先知会不会喜欢？”
　　听到青鹤这么问，七娃不由的挠了挠头。
　　“你要这么说的话，不哭儿好像的确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你说的种子他肯定会喜欢的。”
　　嘴上如此安慰着青鹤，七娃自己却转起了眼珠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给李伯阳送些什么东西了。
　　七娃只是为人憨厚、耿直了一点，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没有情商可言。
　　【不哭儿好像什么都不缺，那该给他送什么东西好呢？】
　　【等等，要不给禹哥和嫂子送点什么？】


第23章 神胎
　　云梦泽，隐龙岛。
　　这是距离湖中心飞来峰比较近的一个岛屿。
　　自从讹兔、玄素氏被带回云梦泽后，兮萝就把他们安排在了这座岛上。
　　玄素氏自然是一副待产的模样。
　　讹兔则兢兢业业的忙前忙后，俨然一副好丈夫的模样。
　　对此，早已看穿玄素氏本性的兮萝只是不屑一笑，却并没有揭穿对方的伪装。
　　因为她相信李伯阳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在不伤害到讹兔的前提下。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忙前忙后的讹兔，玄素氏忽然开口问道。
　　“我只是在利用你，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巫真不是冲你来的，她是冲着我来的，你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只是为了控制‘赤目鼎’才诞生的。”
　　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手捧着烤鱼的讹兔沉默了。
　　讹兔又不是什么傻子，经历了那场大战，他怎么可能不去思考其中的细节和猫腻呢？
　　尤其是兮萝和李伯阳种种违背常理的行为。
　　深知他们性格的讹兔只是稍加思考，就大概弄得一清二楚了。
　　“但我们一开始的相遇，并不是你有意安排的，不是吗？”
　　讹兔与玄素氏的相遇充满了巧合，几乎无法复刻。
　　如果讹兔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
　　如果玄素氏当时没有受伤昏迷……
　　如果玄素氏换了一条逃亡的方向……
　　如果讹兔当时选择南下的路线不同……
　　……
　　以上的种种巧合但凡有一点不成立，讹兔都不可能与玄素氏相遇。
　　甚至两人相遇之后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
　　讹兔都能够看得出来，玄素氏并非那种心思深沉、擅长谋略的神明。
　　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玄素氏更多其实只是在顺水推舟。
　　就连最后支开讹兔，让他一个人先回到百地群山，都很难说不是玄素氏的一种“考验”。
　　被追杀了那么长时间，玄素氏完全能够理解讹兔所承受的压力。
　　哪怕他最后一去不复返，玄素氏也只会感觉松了口气，而不是觉得自己所托非人。
　　事实上，玄素氏当时就是抱着讹兔一去不复返的心态，目送其逐渐远去的。
　　这就是人性，很难用纯粹的善恶去界定。
　　“况且不管你最初是为了什么，他都是我的孩子。”
　　同样神色复杂地转过身来，讹兔看向了玄素氏的肚子轻声说道。
　　“你和我的关系可以之后再说，但我现在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就在讹兔与玄素氏交谈之际，兮萝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这座岛的上空。
　　“讹兔说的没错。”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现在并不仅仅只是你自己。”
　　宛如天仙般缓缓从空中落下，越来越熟悉自己现在这种形态的兮萝说道。
　　“最起码在你生出这个孩子之前，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看着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的漂亮女人，玄素氏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你说的对，我现在的确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应该是被你们软禁了吧？”
　　玄素氏说的是事实，她如今的身份并不是讹兔的爱人，而是被囚禁在云梦泽的众多鬼神之一。
　　“在让孩子顺利出世的这点上，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并没有正面回答玄素氏的这个问题。
　　兮萝只是有些恶趣味，又不是真的缺心眼。
　　当着讹兔的面说出“玄素氏被囚禁”的事实，她还做不出这么残酷的事情来。
　　“让这孩子出世吗？”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玄素氏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尽管她的初衷只是为了保住禺虢交给自己的【赤目鼎】，然后等待着那位东海之神重新归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就连玄素氏自己都知道这个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凡是巫真的心再狠一点，不顾孩子死亡可能对【赤目鼎】造成的负面影响，玄素氏都不可能活着来到这百地群山。
　　毕竟锟铻与【定海神珍】的伴生关系，是建立在锟铻拥有不死之身的基础上的。
　　只要杀不死锟铻，【定海神珍】就不可能落入大巫们的手中。
　　反观这【赤目鼎】不仅有两枚，其中一枚的持有者还只是一个未出世的胎儿。
　　只能说，玄素氏当时的确是被巫真逼入了绝境，这才做出这种孤注一掷的不理智行为。
　　“这是娃娃专门给你炼制的‘保胎丹’。”
　　“除了能够补足你欠缺的营养之外，里面还有额外的先天一炁帮助胎儿成型。”
　　随手将一枚丹药扔给玄素氏，兮萝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后又继续说道。
　　“另外，这胎儿是货真价实的神胎，又有‘赤目鼎’加身……”
　　“姑且不说降世之后会引起多大的天劫，他能不能安全发育到出世都是个问题。”
　　此话一出，讹兔第一时间瞪大了双眼。
　　“天劫？那是什么东西？”
　　由于离开百地群山的时间太长了，讹兔根本就不清楚金角、银角降世的过程。
　　至于玄素氏就更不用说了。
　　她同样不清楚“武乙射天”对天地元气的后续影响。
　　“简单来说，就是从今往后凡是神胎降世，都会因为区域性的天地元气汇聚，导致大量对应元气的反噬。”
　　简单几句话就概括了“天劫”的本质，兮萝一脸认真的盯着玄素氏说道。
　　“而你的情况又比一般的神胎更加复杂。”
　　“母体和胎儿同时遭受天劫，就算是娃娃都不敢保证你们能够活下来。”
　　兮萝承认自己的这番话有危言耸听的成分在里面，可也足以看出其中的危险性了。
　　“那该怎么办！？”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一定要救下她们啊！”
　　或许是关心则乱的缘故，讹兔连忙紧张的向兮萝哀求道。
　　他甚至忘了李伯阳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兮萝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起到一个添乱、帮倒忙的作用。
　　“你个蠢兔子……”
　　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讹兔一眼，兮萝深深的吸了口气。
　　“要不是你这家伙，我和娃娃才懒得掺和这档子麻烦事呢！”


第24章 完美版·不死药
　　半个时辰后，云梦泽的飞来峰上。
　　当李伯阳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的【传音符】，来到山神庙的时候。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庙门口，一脸可怜巴巴模样的讹兔。
　　“你又干嘛了？”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李伯阳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大树上的兮萝。
　　重新变回了文狸的形态，兮萝一边用树干磨着爪子，一边不时的瞥眼看讹兔一下。
　　“我只是说了些事实而已。”
　　“你为他们这么大动干戈，他们必须知道你做了什么。”
　　闻言，李伯阳立时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有些无奈的瞪了兮萝一眼。
　　“你净给我找麻烦……”
　　“别哭丧着脸，兮萝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李伯阳已经走到了讹兔的身边。
　　此刻，身形高大的讹兔蹲在李伯阳旁边，乖巧的就好像一只真正的兔子。
　　“山神奶奶说，想要彻底保住玄素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得炼这一种极其特殊的丹药。”
　　“那种特殊丹药的材料很罕见……”
　　“就算是你，也得冒很大的风险才能获得。”
　　一听讹兔这么说，李伯阳就知道兮萝又在夸大其词了。
　　虽然最后的结论没问题，但中间的过程显然被兮萝曲解了意思。
　　“唔，你听说过‘不死药’吗？”
　　沉吟了一下，李伯阳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向讹兔反问道。
　　“我知道，百地群山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山神奶奶都已经和我说了。”
　　“这其中就包括你完善开明六巫的‘不死药’，让锟铻得以拥有真正的不死之身。”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惊叹与震撼。
　　他感觉自己明明才离开百地群山没几年。
　　可这里发生的事情，却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武乙射天、南海之灾、不死神药……
　　这些已经是真正的神话了。
　　纵使千年、万年过后，这也是能够在世间不断流传的神话。
　　“既然这样，那兮萝也应该告诉你，我一直在尝试复刻不死药吧？”
　　肯定的点了点头，讹兔当然知道。
　　他甚至还从兮萝那里了解到，李伯阳前段时间不断炸炉的黑历史。
　　不过关于那些黑历史，讹兔倒是识趣的没有提及。
　　毕竟讹兔虽然生性顽劣、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在这个时候还是能够懂得收敛的。
　　“说句实话，我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不死药的复杂程度。”
　　“我原以为自己能够复制出不死草的成分，然后炼出独属于我自己的不死药。”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李伯阳脸上罕见流露出了不甘的神色。
　　如今他早已成年，自身精、气、神也在【太极图】长年累月的帮助下完美协调。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愿意，他随时可以踏出那练气化神的最后一步，正式进入炼神返虚之境。
　　然而，李伯阳却不甘心就这么突破。
　　因为他明明已经看到了超越生死，不朽不灭的可能性。
　　于是，李伯阳逆向使用【太极图】的能力，压制了自身那蠢蠢欲动的瓶颈。
　　“我低估了不死草的成分……”
　　“那根本就不是现世物质能够复刻出来的东西。”
　　“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不死草，我设想中的‘完美版·不死药’根本就不可能被炼出来。”
　　这是李伯阳自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渴求某样事物。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李伯阳的渴望，兮萝这才十分少见的没有阻止他的危险行为，反而选择了帮助他冒险。
　　“玄素氏母子所需要的丹药，同样需要用到不死草的部分成分。”
　　李伯阳此话一出，讹兔顿时醒悟了过来。
　　“你要去找不死草！？”
　　在如今的这个世上，只有两个地方还可能存在着不死草。
　　一个是讹兔亲眼所见，天帝之女所在的那个昆仑归墟。
　　在万年之前，那里是传说中的天帝之都，众神聚集的至高场所。
　　有关于天帝之都的各种传说，哪怕到了今天依然广为流传。
　　另一个则是大夏——那个由无数神明和大巫守护的盛夏之国。
　　第五任巫王·巫灵以弑杀著称，却也同样掌握着生死之道。
　　他不但成功复活了本应死亡的巫咸，甚至还留下了【不死鼎】这种镇国神器。
　　单论力量的话，【不死鼎】显然没有其它九鼎那么强大。
　　可作为当世唯一与不死药有关的事物。
　　李伯阳觉得，那绝不仅仅只是一份“不死药配方”那么简单。
　　但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天帝之都亦或是【不死鼎】，想要获取的难度都不算低。
　　纵使以李伯阳如今的实力，都得冒很大的风险，还不一定能够获得。
　　“你好歹也在外面闯了这么多年，天帝之女都见过了，就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也迟早会去找不死草的。”
　　“情况完全没有兮萝说的那么严重，你别信那家伙信口雌黄的。”
　　面对李伯阳的安慰，讹兔却并没有完全当真。
　　慢慢寻找不死草和在短时间内找到不死草。
　　这两件事情的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讹兔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天经地义的。
　　李伯阳并不欠自己什么，就算不救玄素氏母子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找不死草！”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心，讹兔如此坚定的说道。
　　“这是我的事情，要冒险也必须我亲自去。”
　　短暂的思索了一下，李伯阳倒是没有主动拒绝讹兔。
　　或者说李伯阳了解讹兔，直接拒绝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以讹兔的性格，没事都还喜欢到处乱窜，更遑论这种涉及自身的大事。
　　因此李伯阳反其道而行之，抛出了一套让讹兔无法拒绝的说辞。
　　“玄素氏临盆在即，你难道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
　　“况且如果是去寻找不死草的话……”
　　“这百地群山其实还有有一人，比你更适合跟着我一起去。”
　　轻轻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如此笑着说道。
　　李伯阳从来都不是什么莽夫，做事准备几套方案更是他的习惯。
　　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寻找不死草，他自然要让成功的几率最大化。


第25章 十日灭世，金乌转生
　　百地群山的南方，云梦泽交界的根须山脉。
　　自从南海之灾后，整个南部海岸附近就多出了一条巍峨雄壮的“山脊”。
　　这条“山脊”是不死春神的根须。
　　它们阻挡了南海的海潮和寒流，让百地群山始终保持着一个温暖的气候。
　　同时，这些根须还阻挡了那些试图入侵百地群山的外来物种和蛮荒神明。
　　最起码没有不死春神的同意，那些来自于南海的异兽和神明是很难在百地群山定居下来的。
　　由于毗邻云梦泽的缘故。
　　李伯阳设想中的“交通网络线路”自然也延伸到了这里。
　　除了天然通畅的水陆之外，越发密集的道路网络也成为了这里的一大亮点。
　　在那些山民们修建的息壤路上，时不时就可以看到山民和精怪的身影，偶尔还会有一些神明主动现身。
　　因为这些密集的交通网络带来的不只是行动上的便捷，还有“安全”这种极为奢侈的东西。
　　只要踏上了这些息壤路。
　　除了那些真正的野兽之外，就算是神明也会主动停下干戈。
　　这不单单是一种武力的威慑，同时也是李伯阳威望的一种具体表现。
　　因为凡是生活在百地群山的生灵都清楚，那位降世天人、赤发鬼神才是这片地区的无冕之王。
　　——活了一万多年的不死春神愿意退让。
　　——百地群山的众神甘愿遵守祂所制定的规则。
　　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那些一无所知的外来者，也会选择谨慎行事的。
　　“姥姥，您为什么要告诉李伯阳有关于天帝之都的信息？而且还让他带上我一起去寻找那传说中的不死草？”
　　停在不死春神最高的树杈上，青鸟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自从发现自己在元气混乱区域的异常适应性后。
　　青鸟就一直待在这百地群山之中，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离开了。
　　直到不久前，李伯阳突然来到了不死春神的核心区域，与对方交谈了一番。
　　不死春神就决定让青鸟跟着李伯阳出去一趟，并且非常罕见的没有征询青鸟自己的意见。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巨大的树干上缓缓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不死春神的声音在青鸟的耳边响起。
　　“况且你不是一直好奇你的身世吗？”
　　“一直好奇你体内潜藏着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吗？”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真正让你认知自我的机会。”
　　沉默的停顿了一下，青鸟当然好奇自己的身世。
　　但她只是纯粹的好奇，却并不愿意为了追逐身世而改变自己现在的生活。
　　事实上，这也是青鸟为什么在回到百地群山之后，一直没有再提及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原因。
　　在青鸟的自我认知中，她诞生于一千多年前。
　　是不死春神从一枚青色的蛋中孵化出的先天神，生来便拥有着呼唤阳光的能力。
　　只要是青鸟所在的地方，必然春光明媚、太阳高照，受到无数生灵和神明的追捧。
　　“我是青鸟，是您养大的先天神，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不死春神自然听懂了青鸟话里的潜台词，因此她笑了起来。
　　“这当然是不会变的，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去逃避自己的身世。”
　　“我知道你恐惧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你害怕它把你变成一尊残暴、嗜血的凶神。”
　　“我一开始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在上次的事件过后，我突然意识到你已经长大了。”
　　掀起一阵微风，不死春神温柔地抚摸着青鸟说道。
　　“你不需要再生活在我的庇佑之下了，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
　　“正如那山猫走出了她姐姐留给她的千年夙愿，用自己的意志选择了那位山民先知。”
　　“你也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变成一尊残暴、嗜血的凶神。”
　　感受着不死春神话语中的轻柔和欣慰，青鸟再次沉默了。
　　“我到底是谁？”
　　高耸的大树微微抖动了一下。
　　不死春神仿佛又回到了一万年前，回到了自己的初生时期。
　　那个时候的不死春神甚至不是一位神明，仅仅只是一只拥有自我意识的树精。
　　万年之前的天地秩序与如今截然不同，那是一个蛮荒神明纵横天下的时代。
　　那时的天地元气异常狂暴，孕育出的神明自然也凶暴异常。
　　别说是普通的生灵了。
　　哪怕就是在神明之间，厮杀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强者统御弱者，而弱者则只能选择臣服。
　　天帝·昊便是强者中的强者，以一己之力横压了一个时代的至高神。
　　生长于那样的时代，不死春神所能做的只有艰难求生，从无数神明的厮杀中幸存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出现了。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十颗太阳。
　　祂们没日没夜的普照大地，似乎要将一切都毁灭一般。
　　江河干枯，就连浩瀚无边的汪洋都变成了赤裸的土地。
　　大地龟裂，纵使往下深挖数百米都挖不出一滴水。
　　更为恐怖的是，天地的秩序也因为这十日的出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地元气诞生于万物的轮转。
　　万物寂灭之时元气自然也会消失。
　　那十颗太阳普照大地，将所有的变化都扼杀殆尽，只剩下了那象征着“阳光”的纯阳元气。
　　这意味着神明也正在灭绝，而且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灭绝。
　　正所谓危难之时，自有英雄强者辈出。
　　万年前的那个蛮荒时代，亦逃不过这个道理。
　　就在万物灭绝、世界陷入死寂的最后时刻，有神人横空出世射杀了那十颗太阳。
　　十颗滚烫的火球自天空中降下，然后化作三足金乌奋起反抗。
　　奈何那神人既有惊天伟力，又有众神相助，十只金乌根本就不是祂的一合之敌。
　　于是伴随着金乌们的哀嚎。
　　神人一路追杀，恰好有一只金乌陨落在了不死春神附近。
　　侥幸得了那金乌残躯，曾经的树精正式蜕变成为了不死的春神。
　　那十只金乌本就是天帝之子，常年服食不死草。
　　树精得其残躯，等同于是获得了部分不死草的功效。
　　这才拥有了如今这般顽强的生命力，苟活万年而不死不灭。
　　可鲜有人知道，不死春神并没有完全消化金乌残躯。
　　因为金乌是太阳的化身，是凌驾于一般天神之上的强者。
　　十日齐出便有灭世之威，又岂是区区一只凡物树精能够消化得了的？
　　不死春神借此获得长生之后，也同样日夜承受着那烈焰焚身之痛。
　　不得已之下，祂以自身躯壳为中枢，不断洗炼、转化金乌的残躯，最终将其部分精华孕育成为了一枚青色的巨蛋。
　　这巨蛋乃金乌转生，却又并非纯粹的金乌。
　　祂同时执掌着太阳与生机的力量，是真正的司春之神。


第26章 昊君治世，神道昌盛
　　“什么？青鸟是天帝之女？”
　　化作赤色的火鸟在李伯阳头顶盘旋，兮萝一脸震惊的问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帝遗孤才对。”
　　此时李伯阳正在聚气化形，试图横渡江河。
　　远远望去，只能隐隐看出其脚下有一道气浪成型，好似在踏浪而行。
　　这是李伯阳前段时间才研究出的一种御水之术，能够使自身踏水而行、随波逐流。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并不算匆忙的情况下。
　　任由水波化浪，带着自己前行，既是一种休闲也是一种享受。
　　“天帝遗孤？”
　　似懂非懂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兮萝所化的火鸟最终选择落到了李伯阳的肩头。
　　虽然只是羽衣自带的变化能力，可如今的兮萝却早就已经将其运用的出神入化了。
　　在落到李伯阳肩头的瞬间，兮萝甚至有意收敛了一下自身的火羽，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只赤红色的大鸟一般。
　　“这就是没有文字记录历史的一大坏处。”
　　“所有的真相都隐藏在各种支离破碎的神话传说中，任由世人评说。”
　　“要不是咱们这里还有一位活了上万年的春神，恐怕根本就没人会记得万年前的那场大浩劫。”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兮萝的脑袋。
　　只见李伯阳一边踏浪而行，一边讲述着自己从不死春神那里获悉的信息。
　　“按照不死春神的说法，万年之前的天地与咱们现在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如今的这个时代是神人共存的时代，人牲和献祭就已经是一种十分残酷的仪式了。”
　　“然而在一万年前，万灵众生甚至连充当牲畜献祭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个野蛮、原始的时代，神明视众生如蝼蚁，不将自身以外的所有活物放在眼里。”
　　偏着脑袋倾听着李伯阳的讲述，兮萝努力试图去理解对方所描绘的那个世界。
　　“纵使是神明之间，也遵循着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没有交流、没有文明、甚至没有智慧……”
　　“你甚至可以简单的认为，蛮荒的古神只是一群有着强大力量的野兽。”
　　“直到天帝横空出世，以自身的无上力量统御神魔，建立起了最原始的秩序和规则。”
　　“由于其力量强到可怕，宛如正午天空的太阳，因此又号称‘昊’。”
　　“尊重祂的神魔，则会更进一步尊称其为‘昊君’。”
　　………………………………………………………………………………………………
　　——昊君治世，神魔臣服。
　　——万灵众生得一息安寝，遂神道昌盛。
　　这是不死春神在向李伯阳描述那个时代时，所道出的原话。
　　无人知晓昊君的统治持续了多长时间。
　　因为在那个还没有文字记载岁月的年代，只有大事件才是划分历史的标点。
　　昊君的横空出世算是第一个阶段。
　　这段时间岁月之漫长，就算是不死春神也不知道该用几个万年才能够形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阶段的昊君是当之无愧的霸主，是被无数神明顶礼膜拜的大天神。
　　正如无人可以否认昊君的霸道一样，也无人可以否认祂在这个阶段的功绩。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昊君治世很快就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神明虽然可以长生，却并非真正不死的存在。
　　哪怕就算是成为了大天神，昊君也无法逃过这一生死定律。
　　于是，执掌天地权柄的昊君开始恐惧死亡，并且为了摆脱死亡而不惜一切代价。
　　然后就有了昊君伏击幽冥府君，窃取“生死之秘”的大事件。
　　那场大战过后，昊君就此蛰伏，原本被祂压制的众神也开始复起。
　　那是真正的诸神之战。
　　是无数蛮荒古神拥有智慧与秩序后的第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崩坏了昊君建立的秩序，让昌盛的神道至此走向没落。
　　亲眼目睹了神明的大规模死亡。
　　万灵众生突然意识到，神明也不过是一群掌握了更加强大力量的生灵罢了。
　　可惜的是，就算是到了大战的末期。
　　昊君依旧没有出面，而是继续躲在自己的天帝之都。
　　直到许久之后，残余的众神才明白，昊君那段时间其实是在培育不死草。
　　围绕着那能够赋予众生不死的不死草，一场意料之中的动荡再次发生了。
　　随后就进入了昊君治世的第三个阶段——十日齐出。
　　那十只金乌是昊君的十个儿子，祂们试图联手覆灭反叛的众神。
　　结果最终却被众神击败，彻底终结了昊君对这个世界的统治。
　　“你就是最后一只金乌的化身。”
　　静静地讲述着自己所知晓的昊君治世，不死春神并不怀念那个时代。
　　毕竟在那个时代，万灵众生不过是蝼蚁而已，是随时有可能被众神抹去的尘埃。
　　“所以你体内潜藏着的那股力量，是蛮荒太阳的力量。”
　　“那股力量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是本应回归天地的昊君之力。”
　　树干上的那张大脸凝视着青鸟，不死春神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悔意。
　　“我为了苟且偷生，窃取了金乌的力量……”
　　“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极限，也低估了金乌的求生本能。”
　　“我借助它的力量突破极限，拥有了长生不灭之躯。”
　　“可它也借助我的身体重新演化胚胎，化作了一枚青色的巨蛋。”
　　默默地静听着不死春神的讲述，青鸟已然明了了自己的身世来历，却仍然有些不解。
　　“那我到底是金乌还是青鸟？”
　　闻言，不死春神那苍老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
　　“关于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答案得你自己去找，只有你才能决定你自己是谁。”
　　根本不等青鸟再次开口反驳，不死春神便开口继续说道。
　　“那李伯阳想要寻找不死草，炼制完美的不死药……”
　　“如果依据他的要求，大夏的‘不死鼎’显然是不够格的。”
　　“唯有天帝之都的不死草，才有可能满足李伯阳对于完美不死药的追求。”
　　不用不死春神再继续说下去了，青鸟已然明了。
　　“李伯阳想要找到天帝之都的不死草，或许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而我也需要这趟旅途，真正认识到自我，掌控蛮荒太阳的力量。”


第27章 飞天寨
　　“我觉得比起昆仑归墟……”
　　“果然还是大夏的‘不死鼎’更安全一点。”
　　站在李伯阳肩头梳理着自己的羽翼，兮萝已经越来越熟悉自己现在的形态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昆仑归墟究竟在什么地方……”
　　“反倒是那大夏的‘不死鼎’，只要找到那逃走的巫彭就行了。”
　　兮萝承认，自己的这个建议有点私怨在里面。
　　谁能想到那巫彭在道心破碎的情况下，竟然还能从防守严密的飞来峰中逃跑。
　　这不仅是一种羞辱，更是在狠狠打兮萝这位飞来峰山神的脸。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李伯阳自然看出了兮萝的那点小心思，可他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你可别忘了，蚀天君自从进了那归墟之后就断了联系。”
　　对于蚀天君悄悄跟着讹兔的行为，李伯阳不仅知道，而且还默认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蚀天君跟着讹兔一同追杀祸忌，其实是在变相给讹兔当保镖。
　　只是令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的是。
　　那蚀天君最后为了从天帝之女·钩星那里找回淮江女巫的灵魂，竟然追到归墟里面去了。
　　至此，蚀天君便彻底与外界失联了。
　　饶是以李伯阳的占卜手段，也只能够占卜到一个吉凶未知的结果。
　　“哪怕只是为了找到他，我们迟早也得去一趟昆仑归墟。”
　　“况且我提前占卜过了，我们此去归墟除了不死草之外，或许还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思虑之色。
　　单从他的表情就能够看出，李伯阳口中的“意外之喜”并不简单——那是一种谋而后定，早有预料的表情。
　　“退一万步来说，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帝之都’，你难道就不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只是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便了然道。
　　“你就是冲着那个‘意外惊喜’去的吧？”
　　“所以我就讨厌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先知，什么事都喜欢藏着掖着。”
　　好歹与李伯阳相处了那么多年，兮萝对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
　　由于本身的性格，再加上掌握了《卜秘九章》和天命骨甲，这世上很少有事情能够瞒过李伯阳的。
　　这意味着一旦他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就意味着这件事对李伯阳来说是一种“必然”，谁来了都挡不了。
　　“嘿嘿，这我倒是不否认。”
　　十分少见的顽劣一笑，李伯阳顺势反问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你姐姐的残魂……很有可能也在天帝之都。”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非常罕见的流露出了深沉的表情。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接受了我姐姐死亡的事实。”
　　轻轻伸展翅膀，只见兮萝拍着李伯阳的脑袋，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我和那只傻狗不同，我尊重我姐姐的选择。”
　　“不管她是被族人分食而死，还是遭到了姑获鸟的算计，最终的死亡都是她自己选的……”
　　“我不懂什么复杂的大道理，也不能理解你们口中那些伟大的宏愿。”
　　“我只知道，就算那只傻狗最后真的拼凑出了我姐姐的残魂，那也不再是我姐姐了。”
　　这是兮萝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成熟的一面，就连李伯阳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然而细想一下，这似乎才是一位活了一千多年，见惯生老病死的山神该有的态度和表现。
　　“比起这些，我倒是更好奇你现在到底在找什么啊？”
　　“昆仑归墟可是天帝的秘境，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进入其中？”
　　………………………………………………………………………………………………
　　飞天寨是百地群山附近极为特殊的一个寨子。
　　不同于其它多选于平坦地区的村庄，飞天寨是一座建立在山沟里的寨子。
　　地形四面环水，没有通路和坦途。
　　只有一条钩索连接着悬崖峭壁，是山民们唯一出路的交通方式。
　　在李伯阳降世之前，飞天寨正是凭借着这种独特的构造，抵御了许多天灾人祸，成为了百地群山之中少有的传承了数百年的山寨。
　　这意味着，飞天寨拥有着完整的知识传承体系。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传承，飞天寨在李伯阳降世之后，成为了极少数没来得及跟上时代的寨子。
　　守旧的老人拒绝接受新事物，更不承认赤发鬼神的威名。
　　在寨子里的老人们看来，那所谓的“天人”只不过是又一尊强大的鬼神而已。
　　在此前的千年时间里，百地群山其实并不缺少那种试图建立统治地位的强悍鬼神。
　　飞天寨的建立，便是为了躲避某位强悍的鬼神才诞生的。
　　只需要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去，那天人就会像此前的那些鬼神一样昙花一现，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凭借着这种认知和权威，飞天寨直到如今都还没有任何一个人修行过《呼吸法》。
　　不，不仅仅只是没有修行《呼吸法》那么简单。
　　就连最具普适性的《洛书》与《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都是在不久前才出现在飞天寨的。
　　要知道，这两本书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可是真真正正的“生存物资”。
　　但凡村子里有识字的山民，都会准备几本以备不时之需。
　　反观这飞天寨，在《综合性·基础疾病启蒙和操作手册》出现之前，生老病死全看天意。
　　至于带来这两本书的也并非山民，而是一位来自外界的巫女。
　　那是一位极为漂亮的巫女，并且拥有着与自身外表不符的知识储备和智慧表现。
　　在这位巫女的带领下，飞天寨活用了《洛书》上记载的机械原理，重新打造了一条复杂的钩索连通峭壁。
　　飞天寨一开始用于连接外界的那条钩索，只能说是一根结实一点的绳子。
　　哪怕是飞天寨中最强壮、最灵活的山民，攀爬那条钩索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能够安全的爬到对面。
　　因为在穿梭悬崖峭壁的时候，峡谷中的狂风才是最大的磨砺。
　　稍有不慎的话，山民们就会被吹落山谷，掉进那湍急的河流之中，再无生还的可能性。
　　纵使是扛过了狂风，连接峭壁的钩索本身也并不牢固。
　　无论是挂在树上、亦或是钉在峭壁上，晃动幅度过大的话也会导致勾锁脱落、甚至断裂。
　　对于飞天寨的山民们来说，那将是最惨烈的死法。
　　以血肉之躯撞击悬崖峭壁，及时松手的话或许还能够落得一个全尸。
　　要是本能的抓紧绳索，那么迎接他们的将是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结局。


第28章 机械化·农庄模式
　　那位漂亮巫女的到来，改变了飞天寨的这一状况。
　　经过重建后的钩索与其说是钩索，倒不如说是一条简易的索道。
　　充分运用了滑轮和滑槽结构的优势。
　　重新建造的索道拥有着完整的主梁、锁壳、滑块、传动组、固定柱、滑轮组和防风结构。
　　不仅仅只是寨子里的大人，就连小孩都能够通过那个挂在钩锁下的篮子，自由出入飞天寨了。
　　考虑到寨子的安全性，那位女巫还设置了一系列的脱落装置。
　　一旦真的有人想要入侵寨子，飞天寨这一侧就能够主动切断索道的连接。
　　事实上，索道仅仅只是女巫带给飞天寨的第一个变化。
　　在初步获得威望之后，女巫紧接着又引进了李伯阳筛选出的那些良种。
　　为了能够尽快取信于飞天寨。
　　女巫甚至不惜动用巫法将那些良种催熟，彻底打消了村中老人们的顾虑。
　　紧接着就是一系列基建和改造项目的落地。
　　女巫因地制宜的对飞天寨进行了大规模的改建和扩张，彻底征服了这座山峰。
　　现如今，凡是有人进入这飞天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漫山遍野，充满了特色的索道和田地。
　　通过那些遍布整个山峰的索道。
　　飞天寨只需要极少的人员，就可以对大规模的田地进行施肥和灌溉。
　　除了承载人员之外，这些细小的索道上挂着各种灌溉、施肥的工具。
　　一些贴地的索道上甚至还有专门的镰刀和耕地工具，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了机械的优势。
　　宛如现代化机械的滴灌模式，却又比那更加原始和狂野。
　　“真是天才般的做法啊！”
　　目瞪口呆的看着飞天寨的耕种模式，兮萝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兮萝虽然总是被李伯阳说成是文盲，但那仅仅只是其性格懒散和不愿意学习罢了。
　　经过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兮萝自然能够看出这种耕种模式的优势。
　　半机械化、全自动化……
　　通过这种模式，飞天寨成功将自身人口的劣势转化成了优势。
　　一个人就能够管理很大一片田地，并且只需要根据时节调整一下工作内容就行了。
　　尽管这样的方式显得极为粗犷。
　　远远比不上百地群山如今正在推行的精耕细作模式。
　　可架不住飞天寨的人口和土地比例实在太过夸张。
　　哪怕就是最原始的刀耕火种，人均的粮食总量也远远超出了百地群山的平均水平。
　　更遑论，这种机械化的工作模式可比刀耕火种高效多了。
　　“的确很天才！”
　　“如果配合上青铜兽的话，甚至能够完全解放大部分的生产人口。”
　　连兮萝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李伯阳自然不可能看不明白。
　　恰恰相反，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李伯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耕作模式的优势。
　　只需要简单的改变一下制度，这就是机械化的农场耕作模式的雏形。
　　当然了，有优势就有缺点。
　　规模化、机械化、专业化的农场模式，能够以最小的人数管理最多的土地。
　　可作为代价，这会导致产品单一、疫病频发、土壤退化和生物多样性的减少。
　　在神明能够化身天灾的这个时代……
　　在百地群山如今这种复杂的环境下……
　　一旦农场的运行出现了问题，之前压制的所有风险都会集中爆发的。
　　相较而言，更加稳定的有机农业和生态农业，才应该是百地群山的主流耕种方式。
　　“这不正好和你推行的‘一村一产业’模式可以对得上啊！”
　　并不清楚农场模式的缺点，兮萝反而认为飞天寨的这种模式很好的契合了李伯阳的愿景。
　　挑选出专门的村庄进行农场模式，然后专门负责为百地群山的其它村子提供粮食。
　　这些进行了农场模式的村庄则通过出售粮食的方式，去换取其它村庄的产品，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最起码在兮萝看来，这样的循环很完美。
　　“不，这种模式太超前了。”
　　“居安思危，防范于未然，才是现在百地群山该做的。”
　　然而面对兮萝的感慨，李伯阳却习惯性的解释了起来。
　　“我推行的‘一村一产业’，是建立在每个村子都能够自给自足的基础上的。”
　　“这个时代拥有着太多山民们无法抵御的灾害……”
　　“无论是神明还是天灾，祂们造成的灾祸都是毁灭性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行这种模式的村子被毁，会让整个百地群山都陷入缺粮的绝境。”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又继续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这种耕作方式虽然能够让村子收获大量的粮食。”
　　“可站在整个百地群山的角度来看，却是以整体粮食总量的下降换来的。”
　　“只有精耕细作才能够真正提高粮食的亩产，才能够维系人类、精怪和神明之间的微妙平衡。”
　　“如今的山民人口虽然大幅度增长，却还远远没有达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增产粮食的地步。”
　　遥望着远方的飞天寨，李伯阳笃然的说道。
　　“这种机械化的农庄模式并不适合百地群山。”
　　“它只有在地广人稀、人类一家独大，并且不惧天灾和神明威胁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大规模推广开来。”
　　“你说对吗？巫真！”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李伯阳和兮萝的视野中。
　　“你说的对，就算是在常羊山，这样的耕作模式也是在最近几百年才真正推行开来的。”
　　依旧保持着自己一贯的高冷，巫真盯着李伯阳说道。
　　“毕竟在大夏，很少有大巫会像你一样去研究高产的良种。”
　　“缺少高产的良种，这种耕种模式只是在浪费土地肥力，根本做不到养活一个方国的人口。”
　　“偏偏大夏最缺的就是良种，就算是那些研究出高产良种的方国，也绝对不可能将它们无偿公开。”
　　大夏只是一个松散的方国联盟，是以巫王的绝对威信和力量建立起来的国度。
　　所以有很多李伯阳做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大夏却是另一个局面。
　　“这很符合自然规律。”
　　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不置可否的说道。
　　“在一个崇尚力量的国度，绝对的武力才是奠定一切的基石。”
　　“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哪怕有着巫王的制衡，那些研究高产良种的方国也绝对会被其它方国劫掠。”
　　“这种情况反过来，也加剧了那些方国对武力的追求，而非对高产良种的研究。”
　　“如此循环往复下去，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良种的人，或许就只有那些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了。”


第29章 古之战神
　　“你来找我，该不会只是想和我说这些的吧？”
　　“还是说，你打算赶我走？”
　　片刻的沉默过后，巫真重新开口说道。
　　对于自己会被李伯阳发现的这件事，巫真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来这百地群山，就没想过瞒着李伯阳。
　　对于巫真来说，亲自来一趟百地群山就是她的目的。
　　现在对于飞天寨的帮助，只是巫真实在看不下去的顺手而为罢了。
　　“如果我想要赶你走的话，你根本就进不了这百地群山。”
　　轻轻的摇了下头，李伯阳的话显得有些自负，却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实性。
　　“百地群山不是大夏，我也不是武乙。”
　　“这百地群山并不是我的所有物，而是万灵众生都可以来的地方。”
　　“百地群山可以接受来自外界的山民、精怪和神明，自然也能够接受像你这样的求道者。”
　　“只要愿意接受百地群山的规矩，就算是那些蛮荒古神复苏，这里也有他们的一片容身之地。”
　　闻言，巫真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说百地群山不是大夏，你不是武乙。”
　　“但你却和大夏的巫王一样，用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定下了规矩。”
　　根本不用李伯阳开口，化身火鸟的兮萝就替他反驳了起来。
　　“我了解过你们大夏的规矩，你们几乎把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定死了。”
　　“从衣食住行到祭典仪式，你们规定了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行为。”
　　“就像你改造的这个飞天寨，同样是以严苛复杂的规矩铸就的繁荣。”
　　“但娃娃不同，他只是说了什么事不该做，其它的百无禁忌、无有约束。”
　　这是大夏与百地群山的最大不同，亦是无数外来者选择来到这里，而不是逃亡大夏的一大重要原因。
　　大夏是绝对的权威国度。
　　一切的所行所为都有既定的规矩，稍有冒犯便是惩罚。
　　百地群山却恰好相反，它只有几条维护人类、精怪和神明共存的共识，剩下的李伯阳几乎不会去管。
　　——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这是法家与道家的区别，也是大多数有识之士最佩服李伯阳的一点。
　　在任何时代，“百无禁忌”都是一个贬义词。
　　那么该如何将这种“百无禁忌”导向繁荣昌盛，而非自我毁灭，才是李伯阳真正的能力体现。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决定来这百地群山的初衷之一。”
　　并没有否认兮萝的说法，巫真难得的笑了起来。
　　“如果说巫王是一个严苛的大家长，那么天人就是一位宽容的引路人。”
　　“在百地群山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我无比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认真的看着李伯阳那张逐渐成熟起来的面孔，巫真话风一转问道。
　　“你来找我，是为了玄素氏吧！”
　　没有再继续装傻下去，早就猜到了李伯阳此行目的的巫真如此说道。
　　“她算是其中一个目的吧！”
　　“我来找你，是想知道‘昆仑归墟’的方位。”
　　………………………………………………………………………………………………
　　昆仑归墟是曾经的天帝之都。
　　刑天氏是天帝曾经的重臣，常羊山的部族又替大夏镇守西之归墟。
　　当这个等式成立之后，历代刑天氏知晓昆仑归墟的方位也就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推断。
　　再加上巫真既然掌握了【白骨十戒】这种以神魔残躯为基础的能力。
　　那么只能说明在“武乙射天”之前，巫真、或者说历任刑天氏就已经在用大量的神魔残躯练手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什么地方能够有大量神魔留下的遗骸呢？
　　“仅仅是因为这样，你就确定我知道‘昆仑归墟’的方位？”
　　坐在飞天寨的会客大厅之中，巫真皱着眉头如此问道。
　　此时此刻，一众飞天寨的山民都在会客厅外围观着里面的三人。
　　由于李伯阳很少露面的缘故，飞天寨的山民自然不认识他这位山民先知。
　　可是他们认识化作人形的兮萝。
　　那一身飘飞的羽衣和丝带，俨然已经成为了兮萝的一种象征。
　　事实上，自从拥有了能够化形成人的能力后。
　　兮萝就很喜欢以这副模样出现在百地群山的各个角落，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时间一长，一些本就供奉着兮萝的村子，甚至主动用这人形取代了原本的文狸和赤豹形态。
　　“不然呢？”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最擅长占卜之法吗？”
　　“只要有了这些信息，占卜出这种情报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同样坐在巫真的对面，李伯阳十分淡定的笑道。
　　“我甚至还知道，当代刑天氏是你的兄长。”
　　“当初的刑天虽死，却意志长存，需要‘容器’承载这份意志。”
　　“因此，常羊山的历任大巫都主动放弃了成为神明的可能性，以自身为‘容器’去继承这份来自古神的力量。”
　　“这是常羊山部族的宿命，亦是你们能够代替巫王镇守‘西之归墟’的底气。”
　　“比起其它的方国，常羊山只有一位神，却是最强大的‘古之战神’。”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面上隐隐流露出怒色的巫真继续说道。
　　“唯有你，明明拥有着最出色的资质，却拒绝承担这份使命。”
　　“不，你不仅拒绝承担这份使命，甚至还离经叛道的创造出了驱神役鬼的巫法。”
　　“待到你以‘灵山十巫’的身份重新回到常羊山的时候，你的兄长已经自愿代替你担起了那份职责。”
　　李伯阳并不认为巫真的选择有什么错误。
　　毕竟这个时代是在进步的，古老的力量只是古老，却不一定正确，更不是强大的代名词。
　　巫真想要以驱神役鬼的手段去驱使神魔，但她的兄长却选择遵循传统。
　　这只是理念的分歧，而非什么正确与错误的抉择。
　　“告诉我昆仑归墟的方位，我帮你完善那驱神役鬼的神通。”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巫王传承之外，我或许是唯一能够帮助你完善那种神通的人。”


第30章 昆仑归墟
　　昆仑山，东方山林之中。
　　作为与世隔绝的秘界，天帝之都本应无形无迹。
　　可自从“武乙射天”之后，这昆仑山中就时不时传来震天巨响，倒映出天帝之都的部分景象。
　　一开始，山中生灵还以为那只是雷声。
　　可是当这种声音越来越频繁，并且丝毫看不出源头的时候。
　　一种无名的恐慌便开始在生灵中蔓延，一些智慧程度比较高的精怪更是开始了逃亡。
　　因为像这种无名的灾祸，通常都是神明造成的。
　　无论是神明之间的战斗，亦或是某位强大神明的突发奇想，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生灵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于是在短短不到几年的时间里，便有大量的野兽、精怪选择了迁徙。
　　作为镇守“极西归墟”的常羊部族，自然不可能忽略这么明显的异常情况。
　　从很早之前，就有常羊部族的巫觋频繁出现在昆仑山脉附近，阻止昆仑山的神明伺机潜入大夏。
　　这其中就包括了三首神鸟——离朱。
　　昆仑山由于高纬度、高海拔、以及其特殊的环境，几乎没有人类定居。
　　所以诞生于昆仑山的神明，也大多都是兽形的蛮神。
　　无论祂们是先天而生，还是后天野兽所化，都和人类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有鉴于此，昆仑山就如同一千年前未开化的百地群山一样，众神之间保持着一种极为原始的平衡状态。
　　“那些该死的常羊人！”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
　　三颗脑袋不断交流咒骂着，赤红色的离朱从未像现在这般焦躁过。
　　不同于一般的昆仑神明，离朱曾经亲眼见到过这场异动的源头，所以也更加清楚如今的异变根本就不是来自于昆仑山。
　　既然不是来自于昆仑山，那么这场异变究竟来自于何方就可想而知了。
　　“实在不行的话，要不我们强行冲出去吧！”
　　“常羊山能打的只有刑天氏一人，只要抓住机会的话还是能够冲出去的！”
　　“不行，万一激怒他了，咱们就彻底死定了！”
　　三颗脑袋还在互相交流，离朱可不想去赌那成功概率。
　　刑天氏是真正的杀伐之神，砍下自己的三颗脑袋只需要一斧头。
　　“要不咱们把之前看到的告诉他们？”
　　“看在咱们提供有用信息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会放我们离开吧？”
　　当中间的那颗脑袋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离朱左右的两颗脑袋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祂。
　　“你觉得那群莽夫有信用吗？”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不知道这场异变的源头？”
　　右侧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啄了祂一下，随后便愤愤的说道。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南下吧！”
　　“南边不是常羊山的领土，那群莽夫就算想阻拦也阻拦不了。”
　　听到最左侧脑袋的提议，剩下的两颗脑袋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离朱当初之所以能够在“武乙射天”的浩劫中存活下来，单纯只是因为自身的实力很弱，没被武乙给盯上。
　　再加上离朱的三个脑袋可以各行其事，这才勉强适应了如今动荡的天地元气。
　　饶是如此，离朱也实力大减，连一群凡人都对付不了了。
　　在这种情况下让祂们继续南下。
　　死在路上的可能性远比成功逃亡的可能性更大。
　　“听说除了大夏之外，南方还有一个叫‘百地群山’的地方维系着原本的天地秩序……”
　　“如果我们到了百地群山的话，也许还可以活下去。”
　　中间的脑袋再次说话了，只是祂的这番话明显底气不足。
　　相较于近在咫尺的大夏，遥远的百地群山究竟存不存在都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我们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右侧的脑袋再次开口了，并且这一次的语气中充满了沮丧的意味。
　　正如祂所言，现在的离朱其实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眼下那昆仑山中的震天巨响越来越频繁，前往大夏的路又被常羊山的部族给堵死。
　　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赌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
　　轰隆！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巨响传遍了昆仑山。
　　这一次的响声远超此前任何一次，仿佛连天空都崩裂了一般。
　　待到离朱抬头仰望天空之时。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映入了祂们的眼帘。
　　只见那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一条黑白相间的恶犬正在愤怒嘶吼、咆哮。
　　转瞬之间，天空的太阳被遮蔽，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昆仑山。
　　那条恶犬似乎想要从裂隙中跳出，结果却被一条巨大的、遍布着腐肉的手臂给硬生生拽了回去。
　　轰！
　　昆仑山中时不时传来的震天巨响，便是那条恶犬与巨手交锋所造成的余波。
　　哪怕隔着世界的壁垒，离朱能够清楚地看到那肉眼可见的实质化冲击波。
　　“嗷呜！”
　　眼看着自己即将被再次拖入归墟。
　　恶犬、或者说蚀天君骤然一分为二，黑色的蚀天君继续与那手臂纠缠。
　　白色的蚀天君则叼着一枚血色的宝玉，趁机奔向现世。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手臂上的腐肉忽然长出了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恨与恶意，俨然跟着白色蚀天君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首当其冲的离朱发出三声哀嚎。
　　只感觉身体正在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土崩瓦解。
　　眼看着离朱即将一分为三，三颗脑袋各自掌管一部分身体，然后就此死亡之际。
　　白色的蚀天君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因此罕见的犹豫了一下。
　　不，白色蚀天君看到的不仅仅只有离朱。
　　祂还看到了那些同样在畸变的昆仑众生，看到了那些被这场战斗波及的生灵。
　　“这该死的阴阳之道！这该死的善恶两分！”
　　身为蚀天君善良一面的化身，白色蚀天君实在无法忍受昆仑众生因为自己而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所以仅仅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一下。
　　白色蚀天君就放弃了这个难得的脱困机会，转身再次与黑色蚀天君迎战起了那条巨大的手臂。
　　轰！
　　刹那间，又是一声震天巨响传出。
　　只不过这一次除了战斗的余波之外，还有白色蚀天君的声音在众生耳边回响。
　　“想要继续活命的话，就去找百地群山的天人！”


第31章 乾坤圈
　　与此同时，常羊山城之中。
　　当代刑天氏正盘坐于祭坛之上，感受着那股来自于昆仑归墟的恶意。
　　由于整个常羊山都只有刑天一位神明，而且还是刑天氏这种人身神。
　　所以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应援那些遇到危机的族人，刑天氏必须时刻聆听众人的祈祷。
　　这也是刑天氏这种人身神与其祂神明最大的不同之处。
　　刑天氏并不仅仅只是一位神明。
　　他同时也是常羊山城的城主，是常羊诸部的领袖。
　　单论关系远近程度的话，刑天氏甚至比那些祖先神更亲近山民。
　　毕竟祖先神在成为神明之后，又经历了无数年岁月的洗礼，很难说还能够保留几分人类的感情。
　　反观历任刑天氏，他们可是与那些族人一同长大的。
　　更遑论，当代刑天氏更是历任刑天氏中最重感情的一员，就连成为刑天氏也是为了为自己妹妹脱罪。
　　因此，当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凭空出现在常羊山城上空时。
　　刑天氏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胸前的两只眼睛豁然张开，一柄大斧也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不过在下一秒钟，刑天氏就放下了手中的大斧。
　　因为在那个巨大金色圆环的另一端，刑天氏看到了巫真的身影。
　　只见那巫真率先一步踏出金色圆环，从数千公里之外的百地群山降临到了常羊山城。
　　紧接着，李伯阳和兮萝也相继出现，最后越过那金色圆环的则是青鸟。
　　嗡！
　　当这四人先后出现之后，李伯阳随即抬起右手，那金色的圆环便化作一枚手镯戴在了其手腕处。
　　“这就是你的新法宝？”
　　缓缓落到兮萝肩头，青鸟好奇地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金色圆环。
　　能够让众人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化天涯为咫尺。
　　青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异的法宝。
　　她甚至就根本无法理解，这件法宝最初的原型是什么神通。
　　“那叫乾坤圈，就和太极图、山河社稷图一样，是箴言符咒的集大成者。”
　　“只不过构成这乾坤圈的箴言符咒是‘乾坤符咒’……”
　　“当然了，这娃娃更喜欢将其称之为‘时空符咒’，是一种能够操控时间和空间的符咒。”
　　回答青鸟的并不是李伯阳，而是化作人形的兮萝。
　　因为兮萝是一点点看着这【乾坤圈】成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是李伯阳专门为了这次行动而炼制的法宝。
　　这【乾坤圈】外表看似金碧璀璨，实际上却非金非玉。
　　因为构成其本质的是一枚枚活体的箴言。
　　是李伯阳利用金角、银角的葫芦藤培育出来的新型材料。
　　是的，自从金角、银角诞生后，李伯阳就一直在研究那些极为特殊的葫芦藤。
　　他并不指望那些葫芦藤能够再次孕育出新的先天神。
　　因为那几乎是无法复制的奇迹，天知道当初的淮江女巫到底做了些什么。
　　但如果只是简单的复制出金葫芦和银葫芦，李伯阳觉得倒是可以勉强尝试一下。
　　事实证明，李伯阳的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那些通过特殊嫁接和培育的葫芦藤，的确生长出了新型的材料。
　　这里之所以用“材料”二字，是因为那些葫芦藤生长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葫芦，而是一条条金色的藤蔓。
　　那些新生的藤蔓拥有着金葫芦和银葫芦的质地，堪称水火不侵、包容万物。
　　再加上李伯阳本就有过培育符竹的经历。
　　他很快就让那些葫芦藤按特定的方式长出了一枚枚活体的箴言。
　　紧接着，李伯阳又开始模仿“天外镔铁”的特殊结构，让这些新生的藤蔓拥有了金刚不坏的属性。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李伯阳几乎耗尽了所有的葫芦藤，最终成功炼制出了能够承载时空符咒的【乾坤圈】。
　　“乾坤”二字本就有着天地时空的意思，以此结圈自成一界。
　　相较之下，无论是单纯丢出去砸人，亦或是化天涯为咫尺，都只是【乾坤圈】最粗浅的运用罢了。
　　………………………………………………………………………………………………
　　片刻过后，一间并不算简陋的山寨之中。
　　“你们想要前往归墟？”
　　眉头紧锁地看着李伯阳、兮萝和青鸟三人，刑天氏的语气略显诧异。
　　哪怕是在得知李伯阳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天人”时，刑天氏都没有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可知，归墟之所以叫归墟，就是因为它有进无出。”
　　“除了大夏的第一任巫王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成功从里面走出来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刑天氏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其实就连第一任巫王有没有进入归墟，都尚未可知。”
　　“毕竟第一任巫王距离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是太远了，些许的只言片语和神话传说根本就无法证明其真实性。”
　　听着刑天氏真心实意的劝说，李伯阳自然不会无视对方的好意。
　　“所以我这次带了这件宝贝。”
　　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乾坤圈】，李伯阳如此笑着解释道。
　　“你只要负责将我们送进去就行了，我们自有办法出来。”
　　眼见劝说无果，刑天氏又不由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巫真。
　　结果得到的却只是巫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是真不在乎李伯阳能不能出来。
　　说到底，像刑天氏这般有仁义、重感情的大巫终究是少数。
　　尤其是对于陌生人都有着如此表现。
　　别说是在大巫的群体中了，哪怕就算在这个时代都属于另类中的另类。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劝你们了。”
　　虽然认为李伯阳这是在自寻死路，但刑天氏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劝下去。
　　下一秒钟，刑天氏忽然舞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大斧。
　　滋滋滋……
　　伴随着时空破裂的声音，一道狭窄的时空裂隙出现在了众人的前方。
　　就如同此前的【乾坤圈】出现时的情况一般。
　　在这道时空裂隙的另一头，赫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废墟遗迹。
　　在那片无尽的废墟之中，纯白色是毋庸置疑的主流，随处可见的云朵更是将其映衬的宛如天空。
　　硬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那更像是一片建立在天空之上的城市。
　　唯一可惜的是，这座宏伟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第32章 天帝之都·九重天
　　天帝之都，太皇黄曾天。
　　滋滋滋……
　　伴随着一道破碎的时空裂隙。
　　李伯阳带着兮萝、青鸟成功进入了真正的天帝之都。
　　在这里必须说明一下，天帝之都虽然被冠以“都城”之名，但实际上却与都城毫无关系。
　　事实上，整个天帝之都是九个秘界共同构成的循环，因此又被称为“九重天”。
　　这太皇黄曾天便是天帝之都的第一重天——人神交界。
　　在数万年前，在天帝·昊君最鼎盛的时期，祂制定了神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而这天帝之都的“九重天”，便是这些规则的具象化体现。
　　第一重天——太皇黄曾天是最接近人间的天界。
　　它与大地之上的昆仑相连，象征着昊君的威严，也是当时万灵众生攀登天梯，祈求赐福的地方。
　　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象征光明与纯净。
　　它是昊君力量的实体化表现，影响、甚至掌管着日升月落的趋势。
　　第三重天——清明何童天寓意万物清明、秩序井然。
　　那些臣服于昊君的神明居住于此，掌管着天地万物、自然规律的运行。
　　第四重天——玄胎平育天是生命孕育与演化的地方。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这里都是昊君培育不死草的地方，同时也是天帝子女诞生之所。
　　第五重天——元明文举天强调的是文明与智慧。
　　只有那些深得昊君信任的天神，才有资格居住于此，与昊君一同制定天地运行的规则。
　　第六重天——七曜摩夷天指的是日、月、金、木、水、火、土七大星辰。
　　此天为星辰运行的中枢，掌管天体规律，影响着周天星辰运转。
　　第七重天——虚无越衡天则是那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天界。
　　就算是强如天神，也只能够以神魂出窍的方式降临世界，是天帝·昊君召见众神的场所。
　　第八重天——太极蒙翳天蕴含混沌未开的能量。
　　在不同版本的神话中有着不同的寓意，但无一例外都描述了其作为世界本源、万物终点的本质。
　　第九重天——赤明和阳天即最高天，象征终极的光明与和谐。
　　这里是昊君的所居之地，亦是九重天中最神秘莫测的至高天。
　　纵使在九重天崩塌，天帝之都化为昆仑归墟的现在，这传说中的至高天都没有显露于世。
　　………………………………………………………………………………………………
　　“在过去的神话中，这是天帝之都的第一重天。”
　　“凡间的强者可以通过攀爬昆仑山的‘登神长阶’，来到此界祈求天帝的赐福。”
　　遥望着那已然沦为废墟的遗迹残骸，早就做好了充足功课的青鸟低喃道。
　　“据说，天帝十分欣赏那些有着足够意志和信念的强者。”
　　“所以对他们所求之事，基本都是无条件满足的。”
　　“一些实力匹敌神明的强者，更是有机会成为天帝的化身，代祂巡视人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鸟忽然停了下来。
　　“咦？怎么不说了？”
　　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青鸟，兮萝一脸好奇的追问道。
　　她对于数万年前的神话十分感兴趣。
　　尤其是当听到天帝君临天下时的种种作为。
　　兮萝总是会不自觉的拿祂与李伯阳的所作所为进行对比。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天帝不如李伯阳。
　　最起码在施恩天下、传道众生这方面，天帝做得远不如李伯阳。
　　天帝是毋庸置疑的统治者，祂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威信和统治。
　　就比如说这天帝之都的九重天。
　　兮萝简直不敢想象祂究竟动用了多少神明的力量，才能够修建出如此玄妙莫测的秘界。
　　反观李伯阳，他对于自己的定位更像是一位引导者。
　　——引导众生从蒙昧走向智慧，引导神明从野蛮走向文明。
　　李伯阳从来没有为了一己私欲，大兴土木、劳师动众的横征暴敛。
　　反倒是在治理百地群山的过程中，李伯阳从来都是一马当先、亲力亲为。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百地群山能够有如今的奇迹般崛起。
　　无论在物质和精神领域都领先世人，绝对少不了李伯阳这种亲力亲为的表率作用。
　　“听姥姥的描述，我原以为这天帝之都有多么的辉煌。”
　　“哪怕就是在崩塌之后，也一定是宏伟的奇观。”
　　“可现在看来，这天帝之都也不过如此。”
　　在兮萝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青鸟无不失望和遗憾的说道。
　　“你看看这些废墟遗迹，不过是用更加高大的树木、山石堆砌雕刻而成的。”
　　“你再看看那些道路，也不过是用蛮力强行压平、整顿的。”
　　“别说是和如今的百地群山相比了，哪怕就是和常羊山城相比，这里也逊色太多了。”
　　必须承认的是，自从得知自己是天帝遗孤后，青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神便有了一种滤镜光环。
　　可惜的是，现在目睹的这一切打碎了青鸟的这个滤镜。
　　连兮萝都能够想得明白的东西，亲眼见证了百地群山发展至今的青鸟又如何能够想不明白呢？
　　“倒也不能这么说，这天帝之都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就在这时，一直认真观察着这片废墟的李伯阳开口了。
　　“你看那，那里应该就是第五重天坠落之后所形成的遗迹。”
　　顺着李伯阳手指的方向望去。
　　兮萝和青鸟看到了一座支离破碎的城市残骸。
　　但与一般城市不同的是，那座城市整体是由一种白玉构筑而成。
　　即使经历了万年岁月，那些白玉的残骸依旧熠熠生辉、给人一种格外神秘的感觉。
　　“那里本是众神的居所，是采天地精华所铸就的白玉。”
　　“你别看它们呈现出玉制的形态，就认为它们真的只是普通的白玉了。”
　　在青鸟困惑不解的目光中，李伯阳笑着说道。
　　“尽管不知道那昊君是怎么做到的……”
　　“可那些白玉都是日精月华的结晶，是实体化的天地元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各种神话传说中，都曾经描绘了这座城市在天空中翱翔的画面。”


第33章 祂是……活的！？
　　直到三人走进那座白玉之城。
　　他们才发现这座城市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宏伟得多。
　　就算已经残破不堪，那些高耸的亭台楼阁依旧保持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该出现的东西。
　　“所以咱们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这里难道有不死草吗？还是说你又算到了什么？”
　　时至今日，兮萝早就已经习惯了李伯阳那种神神叨叨的行事风格，所以等到正式进入这座白玉之城才开口问道。
　　反正事到临头，李伯阳肯定会解释的。
　　“这里当然没有不死草。”
　　“不死草乃天帝精心培养的不死药，只有第四重天才有。”
　　“然而自从天帝之都坠落之后，第四重天早已变成了如同这白玉城一般的遗迹废墟。”
　　“不死草是否还存在，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闻言，兮萝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对其他人来说是未知之数，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吧？”
　　“不然的话你怎么敢这么笃定地来到这里，并且还提前向讹兔许下了承诺？”
　　李伯阳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夸海口的人。
　　在兮萝的印象中，李伯阳甚至有些讨厌信口开河的说大话。
　　每次他一旦承诺了什么，那就一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并且会全力以赴去做到的。
　　“归墟有没有不死草并不重要……”
　　“我个人其实更好奇不死草的培育方式。”
　　不出兮萝的预料，李伯阳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打无准备的仗……”
　　“在寻找不死草之前，多了解一点情报总归是没错的。”
　　“况且，这里可是曾经的天帝之都，难道就真的像现在这么安静、祥和吗？”
　　“为了应对那些潜藏着的危机，咱们必须得提前做些准备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自己到底打算提前准备些什么。
　　“这里是第五重天，天帝用来安置麾下众神的地方。”
　　“那么那位传说中的天帝之女……是不是就住在这里呢？”
　　将手中的天命骨甲轻轻抛起，李伯阳看着那朝上的正面如此说道。
　　“天帝之女？你说的是钩星？”
　　回眸瞥了李伯阳一眼，青鸟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了。
　　“她不是早就应该死在武乙的手中了吗？”
　　对于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姐姐，青鸟毫无实感可言。
　　反倒是在得知钩星就是传说中的姑获鸟后，青鸟对她的敬畏和恐惧可谓是直接拉到了顶点。
　　“理论上来说，她的确应该死了。”
　　微微的偏了下脑袋，李伯阳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但是她既然是天帝之女，你觉得她有没有吃下不死草呢？”
　　“还有，那钩星可是传说中的姑获鸟，拥有着‘分魂转生’神通的存在。”
　　“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你们说的对吧？”
　　眼看李伯阳又开始卖起了关子，兮萝本能的撇了撇嘴。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笑着再次抛出天命骨甲，李伯阳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钩星乃天帝之女，身份尊贵崇高。”
　　“她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地方。”
　　“城市的中央，最为华贵、同时也保留的最为完整的宫殿，那里大概就是那位天帝之女居住的地方。”
　　………………………………………………………………………………………………
　　诚如李伯阳预料的那般，三人一路走到了白玉城的最中央。
　　很快就注意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
　　注意到了那迥异于四周残破痕迹的完整度。
　　这处宫殿同样是由白玉铸就，却在宫殿的各个角落挂着金色的鸟形饰品。
　　在那一根根梁柱、华表上，无数复杂的花纹和图录铭刻其上，俨然构成了一副额外威严的画卷。
　　上面不仅讲述了天帝统治时期的各种丰功伟绩，也着重强调了钩星这位天帝幼女的由来。
　　钩星是天帝最小、也是最受宠的一个女儿。
　　她诞生于天帝统治末期的最后一个万年，是受到众神祝福而诞生的存在。
　　“最后一个万年吗？”
　　一路向里面走去，李伯阳在不断抛掷天命骨甲的同时，也迅速破译着那些来自于数万年前的图录、文字。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座宫殿的每根梁柱、每根华表上的信息，都在刷新李伯阳对于万年前那位天帝的认知。
　　不再只是神话传说中的一个符号，而是一尊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大天神。
　　那位天帝极为宠溺自己的小女儿。
　　为此在自己女儿诞生之前，祂就提前向众神索取了极为夸张的祝福。
　　刀剑难伤、水火不侵、飞天遁地……
　　每一位神明的赐福，都会让天帝发自内心的高兴。
　　待到钩星成功蜕变成为神明之后，这些来自于众神的赐福甚至让其拥有了媲美天神的权柄。
　　——无人敢惹，也无人能惹。
　　钩星仗着天帝与一众兄弟姐妹们的宠爱，认为天上的星辰也只配沦为她的陪衬。
　　事实上，这也是“钩星”这个名字的由来。
　　“那是金乌！？”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正在观察那些图录的青鸟发出了一声惊呼。
　　因为在即将步入中央宫殿的地板上，青鸟赫然发现了十只金乌拱卫着一颗太阳的图案。
　　而在这幅图的侧面，一只象征着“钩星”的华贵大鸟正舒展羽翼，一脸慵懒的模样。
　　“那位春神难道没告诉你吗？”
　　“金乌就是昊君的儿子，那场终结了昊君统治的浩劫，也是这十只金乌听从其命令的作为。”
　　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青鸟还真是头一次知道金乌是昊君的儿子。
　　“看见那个太阳了没有？”
　　“那就是昊君，自诩为‘凌驾于天空之上的太阳’。”
　　伸手指向了十只金乌所拱卫的太阳，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你再仔细看看，那颗太阳中央是不是还在不断变化？”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随着青鸟和兮萝的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发现那颗太阳的中央，隐隐浮现出了一尊不可名状的太阳神。
　　纵是相隔万年，那尊太阳神依旧仿佛活物般睁开了双眼。
　　饶是青鸟和兮萝胆大包天，在对上太阳神视线的那一刻，也由衷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惊惧的寒意。
　　“祂是……活的！？”


第34章 万物归墟，众神坟墓
　　“祂是……活的！？”
　　在发出这声惊呼时，兮萝分明看到那尊太阳神画像真的动了起来。
　　跨越上万年的时间，太阳神的画像不怒自威，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了起来。
　　“只是一点残响而已。”
　　“你已经是活在一万多年前的老古董了。”
　　见状，李伯阳只是轻轻一挥手，那画像顿时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下一秒钟，构成画像的那些笔墨迅速解体、崩塌，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图录中。
　　隐约间只留下一声愤怒的咆哮，诉说着那位太阳神的不甘。
　　“祂真的只是一幅画像吗？”
　　总感觉那画像最后一眼看的是自己，青鸟忍不住问道。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画像’这个词了。”
　　同样有所察觉的李伯阳挑了一下眉头，随即便解释道。
　　“也许祂只是一幅保存了昊君部分意志和人格的仿冒品……”
　　“又或许那位昊君真的跨越了万年的时空，在过去窥探咱们现在所处的未来。”
　　“毕竟大天神究竟拥有着何等神力，谁也不知道。”
　　“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天帝之女现在就在这宫殿之中。”
　　一马当先的向前迈出一步。
　　李伯阳最先走入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紧接着，兮萝也跟了上去，只留下那青鸟呆愣半晌，方才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宫殿。
　　………………………………………………………………………………………………
　　同一时间，第八重天的坠落地。
　　这里不同于天帝之都的其它地方，这里并没有什么废墟残骸。
　　这里只有神明的残骸，而且还是以尸山血海的方式堆砌而来的神明残骸。
　　天帝之都的其它地方，或许有神明陨落的残骸，但大多数都只是孤立存在的残躯。
　　可唯独这个地方，一具具神明的尸骸堆砌如山，无数神明的怨念冲天而起。
　　就算是掌握了阴阳之力，又在这鬼地方挣扎了数年之久的蚀天君，也只能愤怒的咆哮着，却根本无法逃离此地。
　　因为这里是太极蒙翳天，是归墟中的归墟。
　　凡是陨落于天帝之都的神明，最终都会来到此处，化作第八重天的一部分。
　　至于尚未死亡的蚀天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自然是为了巫瑶的残魂。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自从蚀天君来到这太极蒙翳天后，众神的残骸也因此活跃了起来。
　　一尊尊残骸扭曲、结合，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复苏。
　　蚀天君在这里与祂们纠缠了数年之久，好不容易才夺得了巫瑶的残魂。
　　结果因为不久前的一念之差，蚀天君不仅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巫瑶残魂，就连自己都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不断与那些神明的残骸厮杀、搏斗……
　　纵使蚀天君掌握了阴阳轮转之道，能够汲取此界的力量为己用，精神上的疲劳却是无法避免的。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蚀天君被困千年，心智和意志都被磨练得宛如磐石。
　　单单这几年来不间断的战斗，就足以把祂耗死了。
　　饶是如此，看着那些杀不尽、斩不绝。
　　就算彻底湮灭，用不了多长时间也会再次归来的神明残骸。
　　蚀天君绝望的都已经为自己进行生命倒计时了。
　　“祸忌！别让我成功逃出去！”
　　“不然在我死前，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仰天长啸一声，蚀天君一口咬碎挡在自己面前的一颗头颅，内心对于祸忌的怨恨又增加了一份。
　　然而，蚀天君的这声怒吼却仿佛激怒了这里的神明尸骸。
　　电光火石之间，一尊由无数神明残骸汇聚而来的百眼魔神拔地而起，吞吐着恶臭的血腥之气朝着蚀天君冲来。
　　要是仔细看这尊百眼魔神的手臂，就会发现那正是此前阻止蚀天君逃出升天的那条手臂。
　　手臂上狰狞的眼睛散发出无限的恶意，百眼魔神这一瞬间便来到了蚀天君面前。
　　轰！
　　眼看如山岳般巨大的手臂即将砸下之时。
　　早有预料的蚀天君却猛然抬头，一道阴阳轮转的太极屏障赫然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覆死返生，阴阳倒转！”
　　只听蚀天君一声低喝，百眼魔君眼中的怨念一下子散尽了。
　　那原本由无数眼球构成的血肉之躯也迅速崩塌。
　　最后只剩下了一颗颗茫然的眼球融入脚下的尸山血海。
　　不过，蚀天君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庆幸。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只有死亡的区域，百眼魔君迟早还会因为众神的怨念而重生。
　　轰隆！
　　正当蚀天君以为会像以往一样的时候，一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呆了祂。
　　“钩星！？”
　　目瞪口呆的看着远方突然暴起的血肉。
　　在蚀天君的视野中，一只熟悉的血鸟赫然展翅高飞。
　　在见到那只血鸟的瞬间。
　　蚀天君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全部的理智，愤怒的直接冲天而起。
　　或者更确切的说，此时的蚀天君眼里只剩下血鸟心口处那不起眼的血色宝玉。
　　那正是让蚀天君沦落此地，寄宿着巫瑶残魂的血玉。
　　“哪里跑！把巫瑶的残魂给我交出来！”
　　心系巫瑶残魂的下落，蚀天君一改此前的消极备战。
　　只见其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如同轮转的阴阳一样，顷刻化作万千道分身冲天而起。
　　为了获得那枚血玉，蚀天君如今也顾不得保留实力了。
　　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趁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冒险的赌一把。
　　【所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自己距离那只血鸟越来越近，蚀天君的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这样一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原本已经从自己手中逃脱的血玉再次出现呢？
　　【该不会是李伯阳吧？】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缕思绪，蚀天君莫名觉得这大概就是真相。
　　这时蚀天君的【先兆神通】发动了。
　　李伯阳这次的行动并没有遮掩天机，蚀天君自然能够察觉到这种事关自身的天命。
　　【那小子现在已经来到归墟了吗？这么快的吗？】
　　【等等，他现在该不会就在‘钩星宫’吧！？】


第35章 左道天才
　　“钩星宫？”
　　抬头仰望着头顶那似有无数变化的匾额，李伯阳缓缓道出了这座宫殿的真正名称。
　　而就在这座宫殿的正中央。
　　钩星的尸体正端坐于王座之上，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
　　“祸忌？”
　　伸手制止了比较冲动的兮萝，李伯阳眯着眼如此问道。
　　而听到李伯阳的话，青鸟也第一时间落到了兮萝肩头，目光警觉的看着钩星的尸体。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的。”
　　钩星的尸体没有丝毫变化，其脚下的影子却缓缓隆起。
　　须臾之间，一尊戴着【猿猴面具】的影煞法相赫然成型。
　　不同于李伯阳的影煞法相。
　　祸忌的影煞法相显然还处于半吊子的阶段。
　　不仅无法实现随心所欲的变化，就连其存在本身也严重依赖于钩星的尸体。
　　可就算是这样，祸忌的变化也足以惊呆知晓内情的兮萝和青鸟。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她们真的很难想象那位强行突破天神失败的水神，竟然能够在天帝之都这种险恶的环境下生存至今。
　　不，不仅仅只是生存下来那么简单。
　　他甚至还适应了“武乙射天”之后的元气动荡，修成了与李伯阳有几分相似的影煞法相。
　　“以强者的影子承载‘天煞之气’……”
　　“你这悟性和天赋，哪怕在我所遇到的全部人和神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李伯阳可没忘记在当初无支祁挑起的那场水患中。
　　祸忌同样是第一个领悟了《呼吸法》的存在，甚至还因此引出了强大的姑获鸟之一——隐飞。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故意留下一个法相在这里等我，是想说什么？”
　　李伯阳已然看出，不单单只是这个影煞法相，就连身后那具钩星的尸体都是祸忌故意留下来的。
　　“很简单，我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祸忌的声音充满了无奈的意味，同时也充满了对李伯阳的信心。
　　正是因为与李伯阳对抗过，祸忌才更加清楚李伯阳的性格和能力。
　　既然对方如自己预料那般，为了蚀天君来到了这归墟，那么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从这里出去的。
　　虽然就目前的事实而言，祸忌猜错了一半初衷。
　　但李伯阳的确拥有着离开这归墟的能力，这一点他倒是猜得没错。
　　然而，祸忌显然更加清楚李伯阳就算能够离开归墟，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搭顺风车的。
　　所以他有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并且需要借助李伯阳那强大的力量。
　　“蚀天君被我引入了第八重天的坠落点。”
　　“那里可能连接着天帝之都唯一还没有坠落的第九重天……”
　　不等祸忌把话说完，李伯阳就已经了然的笑了起来。
　　“你想借助第九重天逃离这里，却又深知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够。”
　　“不，你应该是把蚀天君引入第八重天的坠落之地后，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突破第八重天。”
　　“所以你想故伎重施，将蚀天君当作诱饵引我入套？”
　　深深的看了李伯阳一眼，祸忌的影煞法相不自觉的扭动了一下。
　　“这一点你猜错了，我根本不认为第八重天的那些神明残骸拦得住你。”
　　“你与蚀天君不同，他只是一个执拗的莽夫，而你才是真正独一无二、成道做祖的天人。”
　　一方面，祸忌的确忌惮于李伯阳的能力，尤其是对方各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手段。
　　另一方面，祸忌对于李伯阳的佩服也是货真价实的，特别是那种天马行空的创造力。
　　“看来你完美继承了姑获鸟的一切，包括钩星的记忆？”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祸忌，李伯阳只是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那你能告诉我……淮江女巫的灵魂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吗？”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问的时候。
　　一旁的兮萝顿时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了祸忌的影煞法相。
　　尽管兮萝早已接受了巫瑶死亡的事实，也十分鄙夷蚀天君的执着。
　　可是真当她有机会了解淮江女巫灵魂下落的时候，心中还是情不自禁地生出了一丝悸动。
　　“这算是一场交易吗？”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祸忌如此问道。
　　“不，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
　　不动声色地瞥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
　　“就算你不说，有钩星的尸体在这，我想要找到真相也并不困难。”
　　李伯阳这并不是在欺骗祸忌，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况且，有你在这，可以省去我许多功夫和麻烦。”
　　敏锐地洞察了李伯阳话中的不怀好意。
　　祸忌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他脚下的影子猛然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接上了自己的影煞法相。
　　只一瞬间，祸忌就失去了对影煞法相的控制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源不断从大地深处涌入的煞气。
　　“你并不了解影煞法相的本质，单纯只是用强者的影子去承载煞气。”
　　“这种取巧的方式的确能够让你跨越一开始的修行门槛，直接拥有实体的影子。”
　　看着想要挣扎却无法动弹的祸忌，李伯阳笑着解释了起来。
　　“可问题是，不是你的影子，你又如何能够做到完全的掌控呢？”
　　“你以为影子只是一个简单的载体……”
　　“但它其实就是我们这些高维生物在二维平面的化身。”
　　“一些强大的巫术甚至可以直接通过影子去诅咒本体，影子也由此被视为灵魂的衍生物，是灵性的象征。”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祸忌脸上的惊恐。
　　那是【猿猴面具】都无法掩饰的慌乱情绪，亦是李伯阳并没有欺骗他的证明。
　　祸忌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影煞法相正在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控制，被迫进入一个更加庞大的低维空间。
　　那是影子的世界，也是李伯阳为自己的影煞法相开辟的专属空间。
　　在那个空间中，无数不可名状的影子怪物正在将触须伸向祸忌，一度想要将他的灵魂拖入那个低维空间。
　　“你在天人一道上的天赋的确很强，可惜就是不太喜欢走正道。”


第36章 影煞法相的七十二般妙用
　　“不！”
　　宛如从噩梦中惊醒一般。
　　藏匿在不知名地方的祸忌本体猛然发出一声怒吼。
　　此时此刻，祸忌早已没有当初的神采奕奕。
　　蓬头垢面、鳞甲暗淡、就连那一身金色的毛发也虬结了起来……
　　尤其是在受到李伯阳的隔空攻击后，祸忌一口鲜血直接从口中喷出，彻底断了与影煞法相的连接。
　　这还是祸忌反应及时的结果。
　　不然一旦让那些不可名状的影子怪物顺藤摸瓜降临此地，祸忌的下场绝对比现在还要凄惨。
　　“原来……影子和灵魂之间也有联系？”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明显暗淡下去的影子，祸忌如此深思的低喃道。
　　祸忌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反而认真思考起了影煞法相的优劣，以及以后该如何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
　　毕竟李伯阳使用的影煞法相可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后遗症。
　　这意味着影煞法相的这条道路是正确的，只不过自己步入了歧途而已。
　　“必须得自己的影子才行吗？”
　　“果然天人之道就没有取巧的路子……”
　　“或者说作为能够被那位天人经常使用的手段，影煞法相就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缺陷。”
　　思及至此，祸忌突然又想起了先前那惊鸿一瞥的影子空间。
　　由于李伯阳用影煞法相轰杀无支祁的过程，给祸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哪怕直到今天，他都还在致力于破解、复刻完整版的影煞法相。
　　显而易见的，那充满了无数怪物的影子空间，就是影煞法相未来的进阶方向之一。
　　“高维生物？二维平面？”
　　反复咀嚼着这些难懂的词汇，祸忌逐渐陷入了沉思。
　　因为按照那位天人的习惯，所有的谜底其实就在谜面上，就看自己能不能理解了。
　　………………………………………………………………………………………………
　　“你现在已经能够通过影子反向入侵本体了？”
　　一脸惊讶的看着消失的影煞法相。
　　兮萝毫不怀疑，先前如果在这里的是祸忌自己的影子，那他肯定已经沦为了李伯阳的傀儡。
　　饶是如此，主动断开与影煞法相之间的连接，对祸忌也一定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只是那家伙喜欢走偏门、走捷径而已……”
　　“正常的影煞法相可没那么容易被入侵。”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一眼就看出兮萝在想什么。
　　奈何，就如同李伯阳能够看出兮萝的想法一样，对方当然也能够看出他话里的漏洞。
　　“只是没那么容易，并不是不可能，对吗？”
　　很直接的翻了个白眼，兮萝总感觉李伯阳对自己的认知似乎出现了一些差错。
　　——自己像是李静姝那种拿到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去炫耀和闯祸的熊孩子吗？
　　只是嘴上如此抱怨着，兮萝却打心底里觉得李伯阳对于影煞法相能力的开发，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李伯阳如今的能力体系中，影煞法相的强度根本就排不上第一梯队。
　　兮萝有时候甚至觉得，影煞法相诞生的初衷，或许就只是单纯为了承载蚋蚨的诅咒而已。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影煞法相在功能性和广泛性方面的应用，才逐渐超出自己的认知和想象。
　　首先是作为李伯阳的一种化身，影煞法相可以暂时寄托他的意志和思想。
　　然后就是作为煞气诅咒的实体化，影煞法相在战斗力方面也足以媲美一般的神明。
　　紧接着就是那个低维的影子空间，充当着日用品和仓库的功能，储存着李伯阳日常需要用到的一些材料和东西。
　　最后就是影煞法相本身的可塑性，能够变化出各种奇妙的机械构造，完全做到几乎不可思议的零误差。
　　但以上这些功能，都只是外人可以看到的、理解的实用性功能。
　　事实上作为和李伯阳关系最亲近的神明，兮萝比那些外人更加清楚他对影煞法相的开发和利用。
　　就比如说，那些影煞法相常戴的【傩神面具】。
　　那可不是简单的装饰物，而是低维实体和箴言符咒结合的产物。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愿意，任何人在戴上那些【傩神面具】后，都可以暂时拥有影煞法相的力量。
　　李伯阳开发这项能力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赋予山民们自保的能力。
　　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顾虑。
　　李伯阳最终没有大规模的散布这些【傩神面具】。
　　反而是后续通过普及天人之道的方式，让山民们真正拥有着自力更生、自立自强的精神和能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就放弃了对【傩神面具】的深度开发。
　　恰恰相反，兮萝经常能够看到李伯阳将影煞法相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赋予各种乱七八糟的能力。
　　——长着八条手臂，拥有“家政专精能力”的家政型·影煞法相。
　　——模样完全工具化，只为了炼器、炼丹而生的工具型·影煞法相。
　　——专门为了供李静姝训练，强化了不死性和躲闪能力的再生型·影煞法相。
　　——可以模拟各种复杂生物结构，在大多数时候都充当着“小白鼠”角色的仿生型·影煞法相。
　　——有着多颗外接大脑，精通一百零八种语言和文字，并且拥有着惊人学习能力的学习型·影煞法相。
　　可以说，除了不往攻击性、战斗力方面发展之外，李伯阳后续开发出的那些影煞法相堪称“全能”。
　　最关键的是，一旦确定这些影煞法相的功能的确很实用。
　　李伯阳就会利用箴言符咒将其固化，成为拥有着独立【傩神面具】的常用形态。
　　如此一来，每当李伯阳有需求的时候，就不用去临时重构那些影煞法相。
　　直接将对应的【傩神面具】从影子空间中召唤出来就行了。
　　在李伯阳的手中，这些明明拥有着极强攻击性和杀伤力的影煞法相，仿佛只有资格沦为杂工。
　　可不能否认的是，正是因为影煞法相这种极强的泛用性。
　　让性格懒散、偏好于享受的兮萝对此念念不忘，也想拥有同类型的杂工和仆役。


第37章 天帝之道·神门天关
　　“通过影子反向入侵和影响本体……”
　　“这算是一种另类诅咒吗？”
　　望着钩星尸体脚下那不断扭曲、变化着的影子。
　　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源自于李伯阳的影煞法相正在解构、复制【猿猴面具】，直至变得和祸忌的影煞法相一模一样为止。
　　“诅咒倒是谈不上，而且也没那个必要。”
　　只见李伯阳淡定的打了个响指，那尊戴着【猿猴面具】的影煞法相便乖乖蹲下。
　　“那祸忌拥有姑获鸟趋吉避凶的神通，对于‘诅咒’这种东西有着极强的适应性。”
　　“所以与其花费功夫去诅咒他，倒不如了解一下发生在钩星身上的事情。”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对面那尊影煞法相忽然再度扭曲变化，最后竟然重新变回了钩星的影子。
　　然而与此前不同的是，随着影子的回归。
　　那“钩星”居然也再次睁开了眼睛，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你做了什么？”
　　这次问话的不是兮萝，而是同样满脸震惊的青鸟。
　　哪怕直到现在，钩星的身体都没有任何生气，就仿佛是被操控的傀儡般呆滞。
　　唯独那双眼睛，似乎映衬着天地星辰，给人一种格外惊悚的感觉。
　　“我不是说了吗？”
　　“了解发生在这位天帝之女身上的事情。”
　　再次打了个响指，李伯阳如此说道。
　　下一刻，那“钩星”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的光景。
　　“一具健全的尸体，一颗完整的大脑，能够透露的信息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更遑论，我还夺得了她被祸忌控制的影子……”
　　“也许我们能够看到的，不止有天帝之女的过往，还有祸忌、甚至淮祸龙女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一点都不怀疑李伯阳的能力，兮萝颇为好奇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了解？是用你的他心通吗？”
　　“还是说，你又创造了什么新的神通？”
　　死死的盯着李伯阳的一举一动，兮萝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猫腻。
　　结果李伯阳却只是淡定的一挥衣袖，四周的场景瞬间变换了起来。
　　好似时光的倒流……
　　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幻象……
　　须臾之间，原本破败的钩星宫恢复到了完整状态。
　　然后是这座变成遗迹废墟的白玉城，最后甚至就连整个天帝之都都回到了最辉煌的时期。
　　原本寂静的天帝之都开始变得热闹、嘈杂了起来。
　　天地万象的声音与众神的吵闹声掺杂在了一起，听得兮萝和青鸟目瞪口呆。
　　“欢迎来到钩星的‘记忆宫殿’。”
　　“接下来我们将以这位天帝之女的视角，经历一遍她的人生。”
　　“不，更准确来说，我们现在进入的是祸忌的视角，是祸忌窥探到的钩星的人生。”
　　伴随着李伯阳淡淡的讲述，四周的景象再度变化。
　　钩星宫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雍容华贵、面容慈祥的女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在那女人的肚子里，一尊新生的神明正在孕育，并且已经有了向外探索的意识。
　　………………………………………………………………………………………………
　　一万多年前，天空中最耀眼的星神·灵溪无比仰慕昊君。
　　所以哪怕冒着身死的风险，她也愿意为昊君生下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钩星，一尊同时拥有着太阳和星辰力量的女神。
　　钩星出生的那一年，昊君第一次收敛神威。
　　让永夜高悬于天空，让星河贯穿了苍穹。
　　那是一个极夜之年，亦是昊君对自己幼女的祝福。
　　诞生于永夜之下，又服用了不死草，几乎无人可以在夜空之下杀死钩星。
　　直到昊君愤怒的摧毁通天建木，然后命令十日暴晒大地。
　　那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钩星，第一次见到自己父神如此愤怒的一面。
　　尤其是隐藏于这种愤怒之下的死亡威胁。
　　令钩星有生以来头一次意识到了死亡所带来的恐惧。
　　钩星怕死，她不想死于自己父神的愤怒之下。
　　于是她悄悄逃出了天帝之都，前往下界寻找能够让自己永远不会死亡的方式。
　　身为昊君最宠爱的女儿，钩星从来都不是什么花瓶，而是一位有着足够野心和能力的女神。
　　说殊途同归也好，说不谋而合也罢。
　　昊君在教导自己女儿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个“神门天关”的概念。
　　即一位天神想要成为大天神。
　　就必然要叩开神门，跨越天关，方能成就万世独一。
　　神门是起点，天关是终点。
　　只有率先叩开了那扇超越天神的大门，才有资格去追求大天神之道。
　　由于整套理论实在太过复杂，而且也只是昊君对自身经历的一种总结。
　　因此钩星只记得神门有两重，分别对应两条不同的大天神之道。
　　一个是体门，一旦叩开就肉身不灭。
　　另一个是魂门，一旦叩开则神魂不朽。
　　昊君说，自己走的是体门的路子，阴世的那位府君走的却是魂门的路子。
　　这与李伯阳提出的精、气、神三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常年服食不死草的钩星，自然是很轻而易举的便踏入了体门，拥有了令众神羡艳不已的不死之身。
　　但钩星比任何神都清楚，自己的天赋并不在此。
　　不死草仅仅只是帮助钩星踏入了体门的门槛，但距离抵达天关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就更不用说跨越过去了。
　　比起自己那十位天赋异禀的哥哥。
　　钩星感觉自己此生或许都无法跨越体门的天关。
　　既然如此，钩星就只能另辟蹊径，寻找灵魂不朽的办法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下界的钩星遇到了最初的姑获鸟。
　　钩星变成姑获鸟，从来都不是被迫的。
　　她是为了获得姑获鸟的神通，主动要求对方将自己变成分魂的。
　　至于钩星是如何保持本心不变？
　　钩星的做法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杀了最初的姑获鸟。
　　只要吞噬了姑获鸟的灵魂，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那么自己就是当世唯一的姑获鸟。
　　既然如此，什么本心不本心的，不都是自己说了算了吗？
　　只能说钩星当时的这个想法简单粗暴，也很是天真无知，从根本上模糊了“本心”这个概念。


第38章 不死之身，不朽之魂
　　站在李伯阳、兮萝和青鸟的旁观者角度。
　　其实很难评论钩星将自己变成姑获鸟，然后反向吞噬姑获鸟本体的行为。
　　毕竟李伯阳在云梦泽传道众生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提到过“道心”这个概念。
　　说起来，“道心”其实是一个十分抽象的概念。
　　但可以简单总结为求道之心，是每一位求道者踏上这条道路的初衷。
　　如果忘记了这个初衷，选择为了追求更加强大的力量而放弃一切时，就是一种本末倒置的行为。
　　钩星显然就属于那种丢失了“道心”的存在。
　　她原本是因为惧怕死亡才变成了姑获鸟。
　　结果在变成姑获鸟之后，却模糊了对自我的认知，变成了他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钩星同时跨越了体、魂的双重神门，却无一条路能够走到极致，跨越天关。
　　好在有着肉身不死，神魂不朽的双重“不死属性”加持。
　　钩星最终成功度过了万年前那场由昊君挑起的浩劫，一直苟活到了现世。
　　在这个过程中，钩星也在一直尝试跨越天关，成为真正的大天神。
　　于是这就有了姑获鸟族群的扩散，以及千年前分食淮江女巫灵魂的事件发生。
　　事实上，钩星一开始是没打算分食巫瑶的。
　　比起【趋吉避凶】的能力，钩星更看重的是巫瑶的【天命神通】。
　　为了能够接近巫瑶，钩星先是试图转化淮祸的龙女，然后以龙女的身份去接近巫瑶，一点点问出跨越天关的办法。
　　然而令钩星万万没想到的是。
　　巫瑶却在龙女变成姑获鸟之前，就先一步分化了她的恶念。
　　这才有了后续龙女化身善恶两面，吸引无支祁的事情。
　　更让钩星没想到的是，巫瑶在那之后竟然果断带着自己的族人离开了淮祸。
　　由于有着【天命神通】和【趋吉避凶】这两项能力的帮助，钩星根本就无法精准锁定巫瑶的位置。
　　直到巫瑶在百地群山与那些蛮神斗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这才有姑获鸟趁机潜伏、蛊惑巫瑶的族人，最终将其分食的结局。
　　凡是参与那场分食行动的姑获鸟，都获得了【趋吉避凶】的能力，并且祂们再次分魂后的个体也将继承这种能力。
　　可是钩星最想要的【天命神通】却下落不明。
　　现在我们当然知道，巫瑶将自己的【天命神通】与骸骨一同托付给了兮萝保管。
　　在此后千年的时间里，兮萝一直秘密守护着飞来峰，守护着巫瑶的骸骨。
　　直到李伯阳降世，兮萝这才将【天命骨甲】转交给对方，也算是完成了巫瑶最后的遗志。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就和李伯阳、兮萝、青鸟他们知晓的一样了。
　　藏身于天帝之都的钩星察觉到了危机，在最后时刻救走了被其视为唯一“救星”的祸忌。
　　奈何，钩星有些低估了这次危机的危险程度。
　　活了一万多年，连“十日灭世”的危机都熬过来的钩星，最终却栽在了武乙的手中。
　　——不朽的神魂被其击碎，落入第八重天。
　　——不死的肉身残留在了钩星宫中，成为被祸忌操控的傀儡。
　　………………………………………………………………………………………………
　　“所以，这钩星到底死了没有？”
　　一点点看着【记忆宫殿】重新变回当前的模样，直至与现实完全重叠。
　　兮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问出了这个令她倍感困惑的问题。
　　按照常理来说，钩星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武乙的果断离去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她又的确还有神魂残留，这具肉身也依旧保持着不死的属性。
　　“那得看你对‘死’的定义了。”
　　“现在留在这里的这具躯体，只是一具服用了不死草的不死之躯而已。”
　　“那落入第八重天的神魂，在本质上和这具残存的躯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钩星的意志和思想早已被武乙击碎……”
　　“就算以后神魂与躯壳再次结合复生，也不过是一尊新的神明。”
　　“她除了拥有不死之身和不朽之魂外，与钩星毫无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实在我看来，真正的钩星在成为姑获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之后万年一直活跃着的天帝之女，只是一只顶着‘钩星’这个名字的姑获鸟罢了。”
　　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青鸟，李伯阳又笑着补充道。
　　“你们观看这段记忆难道就没发现吗？”
　　“自从钩星化身成为姑获鸟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昊君了。”
　　“不，不只是没有见过昊君，就连原本十分宠溺她的十位哥哥、十二位姐姐都再没露过面了。”
　　“或许在这些神的眼里，她早就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家人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解释，兮萝也反应了过来。
　　“是的，这钩星好歹也是昊君的女儿，结果却一直到最后都不清楚那场大浩劫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前期还可以说是昊君宠溺她，不愿意让她搅和进这种事情中来。”
　　“但是在十只金乌死后、天帝之都都陨落了，却仍然没有人告诉钩星有关于那场大浩劫的任何事宜。”
　　“由此可见，不单单只是昊君一家……”
　　“或许就连昊君麾下的众神，都没再把她当成昊君的女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兮萝这么说的时候，青鸟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悲凉之感。
　　还不等青鸟心中的悲凉之感继续蔓延，兮萝却在这个时候又开口了。
　　“所以，我姐姐的灵魂究竟在什么地方？”
　　纵使观看了钩星的全部记忆，可兮萝仍然不清楚巫瑶的灵魂下落。
　　可她相信李伯阳，对方既然说能够通过钩星找到巫瑶灵魂的下落，那么就一定能够做到。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
　　“凡是当初参与分食淮江女巫的姑获鸟，都拥有她的一部分残魂。”
　　“理论上来说，只要一个个找到祂们的下落，就能够拼凑出淮江女巫的完整灵魂。”


第39章 血色魂玉
　　“找到那些姑获鸟？”
　　“可祂们不是应该都已经死了吗？”
　　兮萝可从来不会低估武乙对姑获鸟这个群体的仇恨值。
　　无论是按常理推断，亦或是李伯阳占卜的结果，都说明了姑获鸟这个群体的灭顶之灾已经发生。
　　无论是已经成为神明的姑获鸟，亦或是那些尚未成为神明的姑获鸟，大概率都已经死在了武乙的手中。
　　祸忌是唯一的幸存者，而这还得归功于他没有完全蜕变成为姑获鸟。
　　“祂们是死了，但淮江女巫的残魂可不会就此消失。”
　　轻轻抛起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李伯阳的心中已然有了一种新的猜测。
　　“我不清楚，当初的那群姑获鸟究竟是怎么夺走淮江女巫能力的。”
　　“但淮江女巫的残魂，肯定不会继续是灵魂状态了。”
　　注意到兮萝和青鸟依旧是一脸的茫然，李伯阳只得再次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祸忌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的将蚀天君引入第八重天，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伴随着李伯阳话音的落下，周遭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这一次的视角不再是钩星。
　　而是钩星死后，祸忌和蚀天君对峙的视角。
　　………………………………………………………………………………………………
　　时间退回到几年前的钩星宫，武乙元神离开之后没多久。
　　祸忌从昏迷中醒来，正好看到蚀天君围绕着钩星的尸体，似乎是在寻找巫瑶灵魂的下落。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祸忌本能地使出了自己尚不熟练的影煞法相。
　　尽管不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祸忌早在被带到天帝之都前，就已经琢磨着该如何反制钩星了。
　　如今钩星死了，祸忌的反制手段自然也就更轻松了。
　　通过操控那尊由钩星影子所化的影煞法相，祸忌成功偷袭到了蚀天君。
　　然后就是一场大战的爆发。
　　双方没有丝毫交流的意思，出手便是杀招。
　　只是忌惮于钩星的尸体被破坏。
　　所以蚀天君尽管有着碾压祸忌的硬实力，可真战斗起来却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反观祸忌，却在这个战斗的过程中不断获取来自于钩星的记忆。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祸忌同化了钩星的影子。
　　更因为他在对方的体内，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
　　那似乎是一种姑获鸟之间的……强化联系？
　　在这种特殊联系的帮助下，祸忌不但获得了钩星的记忆，甚至还拥有了对方的部分神通。
　　在与蚀天君战斗的过程中，祸忌越战越强，俨然有着成为第二位钩星的趋势。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兮萝比几年前的蚀天君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祸忌的成长。
　　特别是当祸忌施展出了钩星标志性的霞光羽衣后，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
　　“是你？巫瑶！？”
　　电光火石之间，同样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蚀天君将目光投向了钩星的尸体。
　　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光芒从钩星的尸体中飞出。
　　那是被武乙击碎的不朽神魂，是本应就此消散的钩星灵魂。
　　可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
　　那些破碎的神魂再次聚集在了一起，并且化作了一枚实质化的血玉。
　　“不，你不是巫瑶！”
　　眼见那血玉冲天而起，蚀天君也顾不得与祸忌过多纠缠，立马追了上去。
　　结果，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血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居然径直落入了祸忌的手中。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祸忌的表情变了。
　　汹！
　　狂暴的天地元气如海纳百川般，疯狂涌入祸忌的体内。
　　一对血色的翅膀顺势从他的后背长出，双手和双腿也隐隐有了爪化的倾向。
　　“我不是钩星！”
　　正在这危机时刻，即将被血玉同化的祸忌倏然发出一声怒吼。
　　“我是祸忌！永远都是祸忌！”
　　浑身的气血化作实质，仿佛笼罩在一层血焰中的祸忌抬头仰望天空中的蚀天君。
　　“你想要这个对吧？”
　　“那你就拿去吧！这就是你要找的巫瑶残魂！”
　　猛地将手中的血玉投掷出去，祸忌再次拔高音量的大喊道。
　　此时此刻，纵使只是一段回忆，李伯阳、兮萝和青鸟三人依旧能够看出祸忌眼中的庆幸、遗憾、警惕和厌恶。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可祸忌自认为自己已经弄清楚了这块血玉的本质。
　　它或许能够强化持有者的实力，但同样也有着巨大的副作用。
　　“你！”
　　愤愤的瞪了一眼祸忌。
　　蚀天君终究没有选择与对方过多纠缠，而是追着那血玉腾空而去。
　　毕竟在蚀天君的心目中，寻找巫瑶的灵魂永远是第一目标。
　　相较之下，祸忌这么一个连天神都不是的后辈。
　　要不是机缘巧合之下卷入了姑获鸟与蚀天君的斗争中，他根本看都不会看对方一眼。
　　“呵呵……”
　　记忆中的祸忌显然也看出了蚀天君的轻蔑，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是一只冲动的蠢狗，难怪会被淮江女巫封印千年。”
　　“在这个万物的归墟，所有神明死亡的终点都是那第八重天。”
　　“不管那血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的本质仍然是灵魂的实体化，也必然将前往第八重天的‘诸神坟墓’。”
　　“我就不信你进入了那‘诸神坟墓’，还能够再出来！”
　　简单的咒骂了两句后，祸忌这才心有余悸的长舒一口气。
　　随后，这段记忆就此终结，四周又再次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徒留下兮萝、青鸟面面相觑，唯有李伯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枚血玉……难道就是我姐姐的灵魂？”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旋即又纠正道。
　　“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你姐姐被污染的残魂。”
　　“我相信，类似的事情肯定也发生在了其祂姑获鸟身上。”
　　“或许只有将所有的‘魂玉’都收集起来，你姐姐才有可能‘重生’。”
　　“但‘重生’后的她到底还是不是你姐姐，我个人觉得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为好。”


第40章 许愿机？
　　同一时间，第八重天的废墟之中。
　　蚀天君还在追逐着那只由【魂玉】变化而来的血鸟。
　　正如李伯阳所言，那【魂玉】其实就是巫瑶被污染的残魂。
　　巫瑶的残魂与不朽神魂缠绕在一起，却只会遵循最基础的本能行事。
　　别说是高等的智慧生命了。
　　这【魂玉】甚至就连最原始的野兽都不如。
　　不过这【魂玉】虽然只拥有着最初级的灵性，但其能力之诡异却是蚀天君生平罕见的。
　　在祸忌手中的时候，它会继承祸忌的知识，并且持续影响对方的意志。
　　就仿佛一个邪恶版的祸忌，又好像是真正的钩星复苏一样。
　　【魂玉】放大了祸忌内心中的杂念与邪恶。
　　让对方不可遏制地走入魔道，最终彻底失去自我。
　　然而在这片众神的坟墓之中。
　　【魂玉】又聚集起那些血肉残躯，演化出如今的血鸟形态。
　　这只血鸟继承了众神的怨念，同时也吸收了众神的力量，就仿佛一头只知道毁灭的野兽。
　　蚀天君与其争斗了许多年，方才在不久前成功将其捕获。
　　结果却在即将逃离归墟的最后时刻。
　　因为善念化身的一念之差，再次弄丢了【魂玉】。
　　轰！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碰撞。
　　蚀天君就又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血鸟的强大。
　　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蚀天君对此早有准备。
　　其祂分身瞬息而至，第一时间限制住了血鸟的行动范围。
　　只要将对方困住，蚀天君有一万种手段取下对方心口处的【魂玉】。
　　“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强忍住内心的不适，蚀天君将阴阳之力汇聚在自己的前爪上，很顺利的就取下了那枚【魂玉】。
　　刹那间，莫名的狂暴之意从蚀天君的心中涌出。
　　然而有过短暂持有【魂玉】的经历，蚀天君坚定了自身意志，没有受其影响。
　　反倒是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提升，就好像在一瞬间跨越了上千年的成长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
　　感受着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蚀天君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可紧接着，祂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上次能够逃出去，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这枚魂玉？”
　　低头看向了自己爪子上的【魂玉】，再结合祸忌魔化的经历，蚀天君立马就明白了它的真正用途。
　　“它真正的能力不是蛊惑人心？”
　　“而是以充满恶意的方式实现人心所愿？”
　　祸忌由于自身的经历，格外注重自我的认知。
　　所以【魂玉】满足了他的心愿，让他再也不用担心自我意志的分裂。
　　但作为代价，祸忌将变得霸道、唯我，长成他心目中最强大的神明形象。
　　反观蚀天君，他第一次持有【魂玉】的时候。
　　一心只想着离开归墟，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开启了前往现世的通道。
　　但通道的开启同样惊动了神魔怨念，逼得他差点身死当场。
　　至于蚀天君第二次握住【魂玉】的时候，所想的则是迅速将其镇压、收服。
　　然后【魂玉】又一回应了他的心愿，让他提前获取了千年之后的力量。
　　唯一的问题是，【魂玉】实现愿望的方式同样充满恶意——它提升的居然是蚀天君作为天神的力量。
　　要知道，蚀天君当年可是放弃了天神之力，转修了天人之道。
　　【魂玉】的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分裂他现有的力量。
　　让其在强大的同时，又重新变回当初那条充满弱点和缺陷的天狗。
　　“可惜，我如今掌控的是平衡阴阳的力量。”
　　“天神也好，天人也罢，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不同选择罢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蚀天君的体内再次涌动起了澎湃的阴阳之力。
　　那千年的神力没有丝毫的抵抗余地，就被这股阴阳之力同化，迅速成为了蚀天君所践行的天人之法。
　　“阴阳轮转，善恶由心！”
　　当蚀天君再次低下头来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下方无数神灵残骸血肉蠢蠢欲动的画面。
　　受到蚀天君和【魂玉】的刺激，潜藏在这片废墟之中的众神怨念彻底苏醒了。
　　………………………………………………………………………………………………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
　　“是去种植不死草的第四重天？”
　　“还是先去救被困在第八重天中的蚀天君？”
　　片刻的沉默过后，青鸟瞥了一眼钩星的尸体问道。
　　通过先前观看钩星的记忆，在场三人基本上已经弄明白了天帝之都的大致情况。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九重天坠落之后各个废墟的位置，以及其中是否存在着危险。
　　“那只蠢狗都被困了那么多年了，应该也不差那么一小会儿。”
　　“咱们还是先去第四重天吧！”
　　“毕竟早一步找到不死草，娃娃就能够早一步炼出不死药，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此话一出，青鸟立马错愕的转头望向了兮萝。
　　如果这番话是李伯阳说的，青鸟当然不会如此惊讶。
　　可是当这番话从兮萝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青鸟就未免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了。
　　“别这么惊讶的看着我，我又不是傻子。”
　　“自从知道你是天帝遗孤后，我就明白你这次跟着来一定是别有目的。”
　　显然很不喜欢青鸟这种看傻子的表情，兮萝没好气的朝对方龇牙咧嘴道。
　　“你并不是那种会纠结自己身世的家伙。”
　　“以你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为了探究自己的身世就冒险来到这天帝之都。”
　　“更何况，别忘了你在南海暴走的时候，还是我操控‘山河社稷图’帮助的你。”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体内还潜藏着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金乌的力量吧？亏你瞒得那么严！”
　　“金乌是一万年前的太阳精气所化的神鸟，本就不是咱们这个时代的神明。”
　　“再加上‘武乙射天’的后续影响，你想要掌控那股力量，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奈何还不等兮萝多得意两秒钟，李伯阳就很不识趣的拆了她的台。
　　“说了那么多，最后不还是靠我提醒才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的吗？”
　　“况且你还真把不死药当做万能灵丹了？什么问题都想要依靠不死药去解决？”
　　“姑且不说我最后能不能练出不死药……”
　　“青鸟现在身上的问题，其实根本就用不着不死药就能够解决的。”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和青鸟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看见那钩星的尸体了没有？”
　　“她可是货真价实天帝之女，服食了不死草的不死之躯。”
　　“有她在，解决青鸟身上的问题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第41章 七星贯宿·南明朱雀聚气承阳·升华蜕变大阵！
　　三天后，钩星宫。
　　如今的钩星宫早已模样大变。
　　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被拆的七零八碎。
　　一个巨大的阵法以整个白玉城为基础构建了起来。
　　这个巨大的阵法对应着南方七星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其整体是由二十个星官，六十三颗主星和一百四十二颗增星构成，呈现出一只展翅高飞的神鸟形象。
　　而这钩星宫便是其中最核心的“井宿”——即朱雀之腹。
　　——七星贯宿·南明朱雀聚气承阳·升华蜕变大阵！
　　轰！
　　当阵法开始运转之时。
　　白玉城的那些白玉重新散发出了莹莹光辉，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的鼎盛时期。
　　作为天地元气的结晶，这些白玉本就蕴含着恐怖的精气。
　　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这些精气只能以“物质”形态沉寂在这天帝之都，充当着白玉城的建筑材料。
　　可是在李伯阳重启了这些白玉蕴藏的精气后，这座白玉城开始缓缓飞离地面。
　　远远望去，就好像曾经的第五重天再次归来，以一种崭新的方式出现在了天帝之都的上空。
　　汹！
　　随着精气的持续释放。
　　钩星宫所汇聚的天地元气也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轻盈的宛如空气，又粘稠的宛如流水……
　　置身于其中的兮萝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生命元气的增长。
　　最关键的是，作为一位修行了天人之法的神明。
　　兮萝增长的可不仅仅只有体内的生命元气，还有对应的火焰元气。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兮萝感觉自己身处这个大阵之中，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能力都提升了百倍不止。
　　在此之前，兮萝原本只是受到了单一火焰元气的眷顾，从而拥有了能够操控火焰、火云的能力。
　　这是兮萝哪怕之后修行了诸多神通妙法，也无法改变的生命本质。
　　但现在，眷顾兮萝的何止单一的火焰元气！
　　如果把天地万物都总结归为“道”。
　　那么现在眷顾兮萝的就是货真价实的【火焰之道】。
　　一切与火焰相关的元气都在疯狂涌入兮萝的身体，并且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的体质。
　　理论上来说，只要兮萝在这个阵法中待的时间足够久，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总管天地一切火焰的至高火神。
　　“那娃娃搞出的阵法简直越来越夸张了……”
　　微微眯起双眼，早已变回赤豹形态的兮萝如此嘀咕了一句。
　　她并没有贪心的想要成为总管天地一切火焰的至高火神。
　　而是按照李伯阳离开前的叮嘱，专门挑选那些适合自己的厉火、戾焰吸收。
　　因为兮萝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是以消耗整座白玉城为代价换来的机遇。
　　饶是以李伯阳的通天手段，这样的情况也很难复制第二次。
　　“可也只有这样通天的手段，才能够让青鸟真正的蜕变。”
　　缓缓人立而起，化身凶神形态的兮萝望向了原本大殿的位置。
　　在那里，青鸟与钩星的尸身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叠在一起，并且源源不断的吸收着来自整个天帝之地的元气。
　　祂们才是这个大阵真正的核心，亦是这场蜕变的真正主角。
　　随着二者的重合持续，青鸟身上不自觉的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然而，还不等这股狂暴的火焰影响青鸟的意志。
　　钩星的身体就宛如真正的璀璨星辰一般，主导了接下来的升华与蜕变。
　　只见其缓缓散开融入火焰之中，原本狂暴的金色火焰受其影响，迅速转化成为了相对比较温顺的赤炎。
　　如果说，来自于金乌的金色火焰是世间最凶暴、最恐怖的烈焰。
　　那么那股赤色的火焰就有着涤荡一切污秽、洗净世间罪孽的特性，象征的是永恒的生命力。
　　毕竟作为孕育这股火焰的素材——钩星可是拥有着真正的不死之身。
　　不灭、净化、涅槃……
　　亲眼目睹了这股赤炎的诞生，兮萝呆愣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那家伙又制造了一个与锟铻差不多的怪物……”
　　………………………………………………………………………………………………
　　“那种火焰……”
　　倏然扭头望向南方的天空，蚀天君同样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作为能够吞噬太阳的天狗，蚀天君从那赤色的火焰之中感受到了太阳的力量。
　　但相较于一般的太阳，南方天空的赤色火焰更像是来自于天外的星辰，有着荡尽诛邪、生生不息的意味在里面。
　　“同时拥有着太阳和星辰的力量，从毁灭的火焰中孕育生机……”
　　“这绝对是李伯阳那小子的手段！”
　　看着那座如同神鸟般腾飞而起的白玉城。
　　蚀天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白玉城的本质乃天地之都的第五重天。
　　是昊君最鼎盛时期的众神居所，拥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
　　就算是在其坠落之后，其所蕴含的力量也是成百上千位天神的总和。
　　可如今，那小子竟然将如此庞大的力量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给用掉了。
　　蚀天君简直不敢想象，李伯阳究竟在图谋一些什么，才会做出如此夸张、奢侈的行为？
　　轰！轰！轰！
　　同样受到了阵法的影响。
　　正在与蚀天君交战的魔神残躯显得更加狂暴了。
　　因为李伯阳的这种行为已经挑起了整个天帝之都的元气动荡。
　　要知道，天帝之都本就是一个秘界，元气环境无限接近于万年前的上古时期。
　　再加上“武乙射天”的一通扰乱，其内部的元气环境早就已经不适应正常的生物生存了。
　　李伯阳却又在这个基础上，再次制造了一场巨大的元气动荡。
　　此情此景之下，除了修行天人之法，能够保持自身内部元气循环的修行者之外。
　　像魔神残躯这种万年前的上古遗留，自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事实上，不单单只是第八重天中的神魔遗骸。
　　就连原本已经被蚀天君控制住的【魂玉】，都再次散发出了异样的血色光芒。
　　隐约间，蚀天君甚至仿佛再次听到了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声音。
　　——以淮江女巫的善意，实现持有者的心之所愿。
　　——但又因被钩星的不朽神魂给污染，进而以最扭曲的方式去实现持有者的愿望。


第42章 大天神之尸·据比尸
　　“已经启动了吗？”
　　感受着天地元气的暴动，早已来到第四重天附近的李伯阳笑了。
　　不同于第五重天的白玉城废墟，也不同于堆砌着神明尸骸的第八重天。
　　这坠落的第四重天出乎意料的空旷。
　　目之所及之处，竟然是一片遍布了“植物”的平原地区。
　　当然了，天帝之都早就已经没有了生命。
　　所以这里的“植物”也是打引号的植物，而非真正的生物。
　　硬要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类比，那就是长在这片地区的植物是死的。
　　就好像没有生命力的岩石一般。
　　这里的植物宛如枯木般生长，却没有一丁点的生机和活力。
　　然而在天地元气暴动后，随着【南明朱雀大阵】的生机开始在整个天地之都的范围内扩散。
　　这处原本就是用于种植不死草的地方，最先受到了这股生机的影响。
　　嗡嗡嗡……
　　那些宛如枯木、岩石般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跃了起来。
　　可惜的是，这种活跃仍然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活跃，只是一种如同地震、海啸一样的自然现象。
　　好在李伯阳并不在意这些，而是第一时间就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天眼的洞悉之下，李伯阳很快就找到了天地元气汇聚的中枢——那个引起整个区域植物异动的核心。
　　“那就是不死草的源头？”
　　带着些许惊诧的意味，李伯阳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待到他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然出现在了地下数千米深的地壳之中。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供李伯阳施展的空间，只有无数岩石和土壤堆积下来的地层。
　　可就是在这么一个近乎死寂的地方，却埋藏着一具完全植物化的人形。
　　那似乎是一位少年，但死相却极为凄惨。
　　脖子被硬生生折断，脑袋斜挂在身上，并且双手也完全消失。
　　纵使如此，少年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十分冷漠，就好像死的不是自己一样。
　　仅仅只是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李伯阳就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据比尸？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除了那位被昊君劫杀的转世之身外。
　　李伯阳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被埋在这不死草生长的地方。
　　况且昊君也是在劫杀了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后，才培育出的不死草。
　　【以大天神之血饲养不死之草，那位天帝做事还真是百无禁忌啊！】
　　目光迅速从转世之身上移开，李伯阳看到了顺着他的身体长出来的石化植物。
　　那正是不死草，或者说不死草的本株。
　　经过天帝之都的动荡，又经历了万年的岁月……
　　不死草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如同化石般的死物。
　　要不是得益于不死草本身的特殊性。
　　那些衍生出去的根须植物，甚至连动都不可能动一下。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草！】
　　扎根于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然后汲取整个大地的养分成长。
　　那株石化的植物犹如一棵参天大树，硬生生从数千米深的地壳生长到地表。
　　哪怕就是已经石化了近万年，这种石化的植物依旧能够感知到天地元气的变动，以此来调节自身的进化方向。
　　——死了，却又没完全死。
　　这就是不死草的现状，亦是这株深入地壳数千米的石化植物的求生本能。
　　【看来还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行……】
　　李伯阳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那些生长在地面的不死草。
　　他的目标是这株扎根于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已经石化了近万年的不死草本株。
　　只有完整获取了不死草的本株，李伯阳后续的种植、培育、嫁接、乃至于优化和推广才能够继续下去。
　　要是换做一般人，面对这株扎根地下数千米、汲取整个大地养分成长起来的不死草本株，或许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将之取出。
　　奈何李伯阳从来都不是一般人，所行所为也从来都不遵循常理。
　　呼！
　　只见其取下自己身上的红皮罗裘，然后猛然扔向了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在这个过程中，红皮罗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扎实的地层结构也在这个过程中颤动、动荡了起来。
　　轰隆隆……
　　须臾之间，大地之下的震动便传到了地表。
　　第四重天陨落的整个大平原，都出现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地层裂隙。
　　那些地层裂隙由小到大、由疏到密，很快就蔓延至了天帝之都的其它地方，俨然一副超级大地震的架势。
　　更关键的是，在那些大地裂隙的深处。
　　隐隐可以看到红色的光芒穿透地缝，从地底涌向地表。
　　轰！
　　就在这时，不死草本株的正上方。
　　一道赤色的流光直接炸穿地壳，宛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正是显化出实体形态的李伯阳。
　　此时此刻，李伯阳非常罕见的化身成为了百丈巨人。
　　这是真实不虚的肉体变化，也是【千变神通】在李伯阳身上最强大的运用。
　　——精、气、神同步运转。
　　——肉体、元气、元神合一发力。
　　“喝！”
　　只见那百丈巨人高悬于天空，一头赤发随风舞动。
　　简单的一个动念，便有浩瀚的天地元气跟随，形成了实质化的元气漩涡。
　　周身流转的【玄黄之气】则彻底显化，隐约化作一座宝塔之形。
　　“给我……起！”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惊天怒吼。
　　整个大平原在这一刻被剥离了开来。
　　土层、岩石、根须、植株拔地而起，然后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汇聚到半空之中。
　　不，不是汇聚……
　　而是被红皮罗裘硬生生包裹、托举了起来。
　　远远望去，那已经巨大到根本看不清边界的红皮罗裘将大地包裹住，赫然在原本的平原中央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盆地。
　　嗡！
　　天空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红色。
　　肉眼可见的箴言符咒在巨大的红皮罗裘上游走、变化，与上方的百丈巨人交相呼应。
　　紧接着，不死草本株连同这片平原一同包裹起来的红皮罗裘，在李伯阳的驱使下开始了高速旋转。


第43章 重炼地火水风
　　嗡嗡嗡……
　　在红皮罗裘的高速旋转之下。
　　原本如山岳般庞大的不死草本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下一刻，更加清晰的箴言符咒浮现在了红皮罗裘表面。
　　那是【原初符咒】，是一种能够将万事万物还原成最初状态的特殊符咒。
　　尽管在大多数时候，李伯阳都习惯将其当作封印手段来使用。
　　可这并不意味着【原初符咒】就只是封印的手段。
　　就比如说现在，随着李伯阳全力运转【玄黄之气】。
　　那遮天蔽日的红皮罗裘，也一点点将不死草本株还原到了最初的状态。
　　仿佛时光倒流一般，不死草的本株摆脱石化，重新焕发了生机。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不死草的本株再次活跃之时，被其根须缠绕包裹的据比尸同样也受到了【原初符咒】的影响。
　　淡淡的幽冥之气从其体内散发……
　　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力量再次孕育……
　　那无臂折首的据比尸跨越生与死的界限，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想要从死亡中归来。
　　但李伯阳对此显然早有准备，当下便朝着红皮罗裘吐出了一口阴阳之气。
　　汹！
　　瞬息之间，阴阳之气所化的【太极图】打断了生死交汇的趋势。
　　这毕竟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李伯阳可不敢去赌，那位阴天子是否会借此再临阳世。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步骤了！”
　　露出四颗尖锐的獠牙，李伯阳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掌。
　　当那如火焰般赤红的血液顺势滴落，融入下方的红皮罗裘时。
　　耀眼的金光瞬间从红皮罗裘中渗透了出来。
　　再次浮现的箴言符咒则趁机流转、演化形成了【变化符咒】。
　　“就是现在！”
　　见状，李伯阳顿时一声轻喝。
　　包裹着不死草本株的红皮罗裘立马开始缩小。
　　被其包裹在内部的不死草本株、据比尸、甚至于岩层土壤，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正常来说，【变化符咒】虽然拥有着转化物质形态的能力。
　　但受限于其影响范围，以及本身的能力极限，是不可能对不死草本株和据比尸产生影响的。
　　可是凭借着红皮罗裘与【太极图】的加持。
　　此刻的【变化符咒】却发挥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效能。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遮天蔽日的红皮罗裘就缩小到了数丈大。
　　“来！”
　　顺势一个招手，那红皮罗裘便应声落入了李伯阳的掌中。
　　在那百丈之躯的映衬之下，缩小后的红皮罗裘就宛如一个精致、玲珑的包袱。
　　嗡！
　　带着些许的期待，又透露出些许的紧张。
　　只见李伯阳一点点摊开红皮罗裘，露出其中那枚璀璨的金色种子。
　　这是据比尸与不死草本株的精华，是经过【变化符咒】转化后的不死树的种子。
　　相较于原版的不死草，这枚不死树的种子内部阴阳平衡、自成万象，就连神光和生机都是内敛的。
　　最关键的是，这颗金色种子的表面隐隐浮现出了新的【变化符咒】。
　　正如同【太极图】是【阴阳符咒】的最强实体。
　　【山河社稷图】是【能量符咒】的最强实体一样。
　　眼下的这颗金色种子也成为了【变化符咒】的最强实体。
　　极大方便了李伯阳今后嫁接、演化不死树的变种形态，进而培育出新型的【不死药】。
　　“……”
　　默默的静下心来，感受着自己与金色种子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李伯阳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错觉。
　　眼下的这颗金色种子既不是昊君的不死草，也不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它是独属于李伯阳的不死树，是李伯阳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块拼图。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就是我的‘时运’！”
　　猛然展开红皮罗裘，李伯阳再次将其披在身上。
　　下一秒钟，一股澎湃的生命力随着李伯阳握住金色的种子，开始迅速在其体内涌现了出来。
　　同一时间，一尊额生三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的阳神亦缓缓浮现在其身后。
　　涡……涡……涡……
　　继阳神显化之后，是倾覆整个归墟的元气漩涡。
　　仿佛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天帝之都中的所有元气都开始朝着那个漩涡倒灌涌入。
　　相较之下，先前【南明朱雀大阵】引起的元气动荡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两者之间的差距，比之巨象与蝼蚁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几分。
　　——天倾地覆、搅动山河。
　　此情此景之下，这两个词已经不是什么形容词了。
　　目之所及之处，巨大的元气漩涡好似重铸天地的熔炉，鲸吞般汇聚着自己所能够接触到的所有天地元气。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
　　万物惊变，重演地火水风的趋势正在向整个天帝之都蔓延。
　　率先遭殃的，是距离第四重天最近的第三重天。
　　紧接着是第七重天、第二重天、第六重天、以及最终承载着一切的第一重天……
　　直到最后，除了腾飞而起的第五重天之外。
　　就连蚀天君目前所在的第八重天，也受到了这场元气灾祸的波及。
　　轰！轰！轰！
　　原本被困在第八重天的神魔怨念突破屏障。
　　各种畸形、异化的血肉遗骸纷纷活化过来，带着无尽的怨念冲天而起。
　　祂们想要摧毁视线内的一切活物，试图将万物众生都拉入自己的怨念之中。
　　突破了第八重天的束缚，这天帝之都仅仅只是祂们毁灭万物的第一站。
　　在这之后，这些神魔遗骸会前往现世，屠杀所有的生灵，直至毁灭世界或被世界毁灭。
　　“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目瞪口呆的遥望着远方的百丈巨人，蚀天君由衷的颤栗道。
　　眼下发生的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蚀天君的想象。
　　他完全不能理解李伯阳现在在做什么？
　　又为什么一副要彻底毁掉天帝之都的架势？
　　蚀天君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必须得在这些神魔遗骸彻底癫狂之前，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甚至离开天帝之都。
　　想到这，蚀天君突然抬头望向了第五重天——即当前被【南明朱雀大阵】所笼罩的白玉城。


第44章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那天人疯了吗！？”
　　同样惊骇的注视着这一切。
　　藏在某处角落中的祸忌就和蚀天君一样，完全无法理解李伯阳的行为。
　　可惜即将到来的神魔遗骸，让祸忌已经没心思再想下去了。
　　在一众神魔遗骸怨念的围攻之下。
　　祸忌所能做的就是狼狈逃窜，甚至顾不得继续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好在现在也没人在乎他的行踪，而是各自有事忙碌着。
　　“那娃娃终于决定突破了吗？”
　　“这就是他之前占卜到的意外之喜吗？”
　　“不过你这都提前做了这么多准备，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了，还能算是意外之喜吗？”
　　带着毫不掩饰的恍然，兮萝遥望着远方的李伯阳低喃道。
　　因为她突然想起，李伯阳在决定来到这里之前，曾经特地占卜了一次。
　　也是那次占卜让李伯阳下定决心，前往天帝之都寻找不死草，而不是去大夏找【不死鼎】。
　　兮萝本以为，这座白玉城就是李伯阳占卜中的“意外之喜”了。
　　但如今看来，李伯阳根本就没把这座白玉城放在心上。
　　至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兮萝其实心里也有了底，甚至就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能猜得出来。
　　在李伯阳搭建的修行体系中，肉体、元气和元神是构成万灵众生的本质。
　　通过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进阶式修行步骤。
　　所有的修行者最后都必然会迎来精、气、神圆满突破的境界。
　　要是换做万年前昊君的总结，那就是体门、魂门和气门。
　　只有跨越了这三门，天神才有资格跨越天关，成就那万世独一的大天神。
　　然而李伯阳并非昊君，他从不认为精、气、神是相互独立的，也并不满足于单一道路的突破。
　　与其像昊君那样成就大天神之后，再去回头补足其它缺陷。
　　“三道圆满，金丹不坏”才是李伯阳所追求的境界。
　　身为来自域外的不朽灵魂。
　　李伯阳在降世之后没几年就修成阳神，元神一道早已圆满。
　　之后又以自身为鼎炉，熔炼天地精气、万物元气，铸就了独一无二的【玄黄之气】。
　　唯独这肉身，受限于年龄和发育程度，始终无法做到圆满。
　　等到李伯阳好不容易熬到成年，肉身发育达到此身最巅峰之际，他又接触到了传说中的【不死药】。
　　不朽不灭的元神……
　　独一无二的玄黄之气……
　　再加上长生不死的肉身……
　　一心追求“金丹之境”的李伯阳，哪有可能放过这么完美的成道之机。
　　于是，他自然是选择将自己突破的时间一推再推，并且一直等到了今天。
　　“你个娃娃疯起来……”
　　“简直比我和我姐姐还要疯狂！”
　　看着这个彻底陷入动荡的秘界。
　　兮萝深吸一口气，却出乎意料的狂笑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李伯阳的本性，是那个在婴儿时期就敢于算计幽鸮、斩杀鬼神的狠角色。
　　长年以来，大家似乎都被他那“山民先知”的智慧和表象所蒙蔽。
　　却忘了李伯阳除了山民先知、降世天人的身份之外，还是威慑整个百地群山的域外天魔、赤发鬼神。
　　论凶暴、论叛逆、论疯狂、论颠覆世俗常理……
　　李伯阳不仅完美继承了巫瑶与兮萝的性格，甚至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以整个天帝之都作为自己成就炼神返虚的祭品，这显然是域外天魔和赤发鬼神能够干出来的事。
　　“但是……显然有‘神’并不喜欢看到这一幕。”
　　由此嘀咕着，兮萝目光投向了那些癫狂的神魔遗骸。
　　或者更确切地说，兮萝感受到了这些神魔遗骸背后，那股凌驾于众神怨念之上的意志。
　　………………………………………………………………………………………………
　　“在这里突破的话，果然是没有天劫的。”
　　紧紧握住不死树的种子，李伯阳神情淡漠的俯瞰着大地。
　　他全然没有将那些神魔死后残留下的遗骸和怨念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继续思考着。
　　其实，李伯阳之所以一直克制自己没有突破。
　　除了追求三道圆满之外，另一大重要原因就是防止天劫的降临。
　　自从武乙射天，改变了天地元气的秩序后，凡是大规模的元气汇聚就必然会引来天地的反噬。
　　这是武乙对众神的“诅咒”。
　　可这种“诅咒”显然没有具体的筛选机制，是针对所有大规模的元气汇聚现象。
　　以李伯阳在元气一道上的造诣，一旦突破所造成的元气汇聚现象，只会比先天神的诞生更加恐怖。
　　李伯阳尝试了无数次占卜，都无一例外表明他的突破会灭绝一方生态。
　　而这个“一方”泛指的概念可不局限于百地群山，而是类似于南海一样的超大范围。
　　除非李伯阳愿意放弃元气一道上的突破，仅仅只寻求元神和肉体上的进阶。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便有了这次的归墟之行。
　　“少了些干扰，接下来才是关键的步骤。”
　　任由元气动荡、阳神显化，李伯阳的肉身忽然盘腿而坐。
　　纵使是在万丈的高空之中……
　　纵使是保持着百丈巨人的形态……
　　但李伯阳在盘腿坐下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威严和宁静之感瞬间席卷八方。
　　然后，李伯阳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了无数类似于箴言符咒的纹路，体内的鲜血也开始浸染上了金色。
　　涡……涡……涡……
　　高大的阳神警惕的环顾四周，几近无穷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
　　在这场万物惊变、重演地火水风的大趋势下。
　　所有被鲸吞的天地元气都被熔铸成为了【玄黄之气】。
　　轰！
　　一眼望去，就连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窟窿都被染上了玄黄之色。
　　无数的神魔遗骸试图冲击那个恐怖的元气漩涡，却在接触到【玄黄之气】的瞬间发出了哀嚎。
　　【玄黄之气】只是在李伯阳手中看似温顺，实际却霸道无比。
　　——熔铸天地万物成就己身。
　　那些神魔遗骸自然也逃不过被熔铸的命运。
　　于是，原本只是在李伯阳周身隐隐浮现的宝塔之形迅速扩张，很快就变成了一座耸立在天地之间的通天之塔。
　　——玄黄之气·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第45章 三道圆满，炼神返虚
　　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成型的瞬间。
　　李伯阳的元气一道便突破瓶颈，达到了炼神返虚的无上境界。
　　这【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虽然不是法宝，却拥有着比法宝更加强大的能力。
　　作为【玄黄之气】的实体化象征。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承载的是李伯阳的思想，是他对世界的认知。
　　其诞生甚至结合了【结界领域】的部分理念，与李伯阳肉身的紧密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大巫们展开的领域。
　　然而与一般的【结界领域】不同。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并没有自成一界，而是完全对外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的思想和理念不崩坏，【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就拥有着抵御外界一切攻击的防御力。
　　汹！
　　受到【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影响。
　　李伯阳的阳神也骤然溃散成漫天的流光。
　　在这一刻，阳神的思考和反应速度都达到了光速级别。
　　祂可以在瞬息之间，出现于天帝之都的任何一个角落，就好似同一时刻分化出万千个自己一样。
　　——化身万千、无处不在。
　　这是元神一道成就炼神返虚之境后，所拥有的基础特性。
　　并且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将这种基础特性开发成绝世神通，就得看李伯阳未来的奇思妙想了。
　　无论是像武乙那般分化元神，亦或是以光速的思考能力推演万物……
　　凡是只要李伯阳有那个意识和想法，就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化身万物、梦中证道，都是已经可以去尝试的无上神通了。
　　待到元气和元神相继突破炼神返虚之后，接下来要突破的自然就是李伯阳的肉身了。
　　“呼！”
　　只见李伯阳依旧双目紧闭。
　　手中的金色种子却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从一开始，李伯阳就没想过利用外力帮助自己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所以哪怕在得到了不死树的种子之后，已经拥有了炼制【不死药】的可能性。
　　李伯阳却也并不打算自己服用成品的【不死药】。
　　相反，开明六巫炼制【不死药】的手法给予了李伯阳灵感。
　　既然都已经打算把自己当做“金丹”来炼了，那又何妨再加入一些炼蛊的手段呢？
　　以天地为鼎炉、元气为材薪，复刻【玄黄之气】的诞生方式。
　　将肉身当做【不死药】来进行持续炼制，未尝不是一种新的尝试？
　　最关键的是，将自身当做【不死药】来炼，意味着自己的肉身能够像【玄黄之气】一样不断的成长、蜕变。
　　——道有无穷，吾不止歇。
　　这才是真正打破肉体上限，以无穷之变成就长生不死之道。
　　从今往后，无论天地万物如何变化，李伯阳都能够应对自如，迭代成长。
　　不过在那之前，李伯阳先得让自身的肉体具备不死树的特性。
　　只有拥有了最基础的不死树。
　　李伯阳才能够持续不断的，把自己的肉身当做【不死药】来炼制。
　　身体表面浮现出箴言符咒、体内的血液变成金色，这些都只是最粗浅的变化。
　　李伯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完全剖析、模拟金色种子的构成，直至将肉身化作另一株不死树。
　　嗡嗡嗡……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意志一样。
　　金色的种子忽然自其手中落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根发芽。
　　在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内部，几近无穷的【玄黄之气】源源不断的灌注到金色种子的内部。
　　原本溃散的阳神也迅速重聚，依附在那颗金色的种子之上。
　　滋滋滋……
　　得到了元神和元气的全力加持，不死树的生长更快了。
　　顷刻间，一株真正的参天大树便已长成，将李伯阳的肉身掩盖在了自己的树荫之下。
　　外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持……
　　内有分化万千的阳神从细胞层面上控制其变化、成长……
　　当李伯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完全具备了不死树的所有特性。
　　从这一刻起，李伯阳的肉身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死药】，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唐僧肉”。
　　——啖其血者长生，食其肉者不死。
　　………………………………………………………………………………………………
　　“嗷呜！”
　　似乎是感知到了不死树的成型。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外围的那些神魔遗骸变得更加癫狂了。
　　更重要的是，李伯阳肉身化作【不死药】的行为，成功惊醒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轰隆隆……
　　天空崩裂、大地震颤。
　　一股不逊色于李伯阳带来的天灾正在归墟蔓延。
　　但不同于李伯阳的是，这股天灾是由内而外的，是天帝之都本身的意志。
　　祂察觉到了李伯阳的存在，并且意识到对方的肉身能够让自己由死转生，重临这个世界。
　　于是，肉眼可见的巨大裂隙顺着大地蔓延。
　　无数神魔的遗骸前赴后继、源源不断的投入那道裂隙之中。
　　“你们休想！”
　　见到这一幕，一尊半人半兽的凶神突然从白玉城中飞出。
　　那正是战力全开的兮萝，她率先朝着那道巨大的裂隙发起了进攻。
　　咻！
　　划破天地、撕裂长空的【五刑之厉】瞬息而至。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便有无数的神魔遗骸被其搅碎，根本来不及扑向那道裂隙。
　　可兮萝犹嫌不够的展开自己的羽衣。
　　下一秒钟，万千条丝带从其背后疾射而出，仿佛万千条握紧拳头的手臂轰然砸下。
　　轰！轰！轰！
　　每一条丝带都带着无匹巨力。
　　就算只是轻微的碰撞一下，也足以震碎那些神魔遗留下来的残躯。
　　更遑论，这些丝带的本质可是拥有着束缚和封印之力的另类【缚神索】。
　　将它们当成物理武器使用仅仅只是兮萝的习惯。
　　直接将敌人缠住、搅碎、然后封印起来，才是丝带的正确用法。
　　几息之间，那道巨大裂隙的四周便被扫荡一空。
　　只剩下了那些高速穿梭、伸展的丝带展现着自己的神威。
　　哪怕偶尔碰上一两个实力强悍的神魔遗骸，能够突破那些丝带的天罗地网。
　　迎接祂们的也不是那道裂隙，而是那瞬息而至的【五刑之厉】。


第46章 天帝残躯，不死朱雀
　　轰隆隆……
　　在兮萝的阻挠之下，那道巨大的裂隙尽管撕裂了小半个归墟大地，却仍旧得不到足够的血肉献祭。
　　万般无奈之下，祂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开始转化起了大地物质。
　　当岩石与血肉混合，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缓缓从大地升起，仿佛要托着整个大地腾飞一般。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人。
　　纵使早有准备的兮萝，也情不自禁呆愣了一下。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愣，那对遮天巨翼已然扇起风暴，宛如山脉般狠狠砸向了半空中的兮萝。
　　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泰山压顶”啊！
　　“我就知道你这只蠢猫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冲向了兮萝。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兮萝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而是任由对方拖着自己前行。
　　咻！
　　在这个过程中，肉眼可见的阴阳二气在二人周遭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领域。
　　领域之外是正在减缓的时间……
　　领域之内则是正在不断提升的速度……
　　这一正一反、一增一减，俨然形成了一个与现实错位的时间加速通道。
　　毫无疑问，拥有如此能力的除了蚀天君之外不做第二人想。
　　通过逆转阴阳的手段触及到时间的领域，蚀天君的成长速度更是令兮萝感到震惊。
　　“你……什么时候能够操控时间了？”
　　凭借着与外界百倍错位的时间差，蚀天君与兮萝最终成功逃过了那只遮天的巨翼。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那对翅膀开始扇动的时候，整个归墟的大地与天空都开始震动了起来。
　　不是天地元气汇聚所产生的那种余波震动，而是货真价实的天崩地裂。
　　轰隆隆……
　　仿佛天空被撕裂一般，大地腾空而起。
　　“那是什么东西啊！？”
　　前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蚀天君的答复。
　　兮萝只得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对伸展开来的巨翼。
　　以她现在的高度和视角，只能如同管中窥豹般看到不足百分之一的真相。
　　但就算这百分之一的视角，也足以让她看到那尊庞然大物是何等的可怕了。
　　——巨翼腾空而起，大地构成祂的身躯。
　　随着展翅腾飞的威势，作为天帝之都根基的第一重天彻底崩坏了。
　　“那是归墟的意志，是天帝的残躯！”
　　直到这个时候，蚀天君才终于回答了兮萝的疑问。
　　只是看着那尊由大地变化而来的腾空巨鸟。
　　蚀天君的语气中也遮掩不住的是惊恐和无奈。
　　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天神的极限，是真正足以改变世界的洪荒之力。
　　“天帝残躯？”
　　“祂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都死了一万年了！”
　　面对一脸错愕的兮萝，蚀天君没好气的低声咒骂道。
　　“还不是怪你和那小子，没事跑这来搞事情。”
　　“你也不想想，昊君麾下那些吃了不死草的神明死后都有这么多残骸遗留。”
　　“那昊君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天神，统治了这个世界数万年之久的古之天帝……”
　　“祂作为第一个培育出不死草的神明，有那么容易死干净吗？”
　　不可置信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或者说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兮萝质疑。
　　昊君虽死，可祂那不死的残躯却早已与这片大地融为一体，且一直维系着归墟的运转。
　　也正是因为天帝残躯的存在，这座本已陨落的天帝之都才能够继续存续上万年。
　　始终没有像其它秘界那般，随着创造神的死亡而消失。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自觉的瞥了一眼远方那座通天的宝塔，兮萝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兮萝原本是想给李伯阳护法，为他的突破争取时间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天帝残躯，一下子就打乱了她的所有想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念头和意图都如同过眼云烟，根本就掀不起丝毫波澜。
　　“怎么办？这种问题不该你去考虑。”
　　“毕竟那小子早就想好了应对办法，不是吗？”
　　听到蚀天君这若有所指的话，兮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爆炸声。
　　轰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爆炸。
　　但这爆炸的声响，却一点都不逊色于天帝残躯现世的动静。
　　应声望去，兮萝看到了这声爆炸的源头——第五重天·白玉城。
　　“青鸟！？”
　　伴随着兮萝的惊呼声，一只巨大的火鸟从【南明朱雀大阵】中冲出。
　　“唳！”
　　那是一只赤红如火，拥有鸟首鹰喙，尾羽则如孔雀般华丽绚烂的神鸟。
　　只见其身披赤羽，振翅间便有烈焰翻腾。
　　最关键的是，祂的体型同样遮天蔽日，一现身便遮蔽了天空中高悬的太阳。
　　汹！
　　宛如从太阳中走出来的神祇。
　　又好似由诸天星辰孕育的不朽者。
　　在这只朱红之雀周身，原本应该随着【南明朱雀大阵】崩塌而坠落的白玉城，则顺势化作了十二枚火玉。
　　嗡嗡嗡……
　　那十二枚火玉环绕在朱雀附近，用自己的方式重构了【南明朱雀大阵】。
　　——以天地八方为卦，取正南方之火。
　　——遂以自身精气混合五行之气，借南明之阵九转而成。
　　这是如同【玄黄之气】、【菁英之气】一样。
　　在朱雀诞生之前，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南明离火】。
　　“虽然取了巧……”
　　“但她确实一步登天，达到了‘气之一道’的极致。”
　　抬头仰望天空中的朱雀，蚀天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蚀天君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所走的道路是条歧途。
　　但“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理念，显然也杜绝了他以【丹成九转之法】孕育自身元气的可能性。
　　那炽热的【南明离火】光明浩大，堂堂正正。
　　正好对天帝残躯这种神魔遗骸有着异于寻常的压制力。
　　蚀天君可不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
　　这分明就是李伯阳事先就已经安排好的后手。
　　天帝残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加庞大的身躯随着大地的重组而显化。
　　于是，一颗凶暴、狰狞的鸟首亦随之从大地的裂隙中钻了出来。


第47章 知行合一，丹道极致
　　“噶！”
　　天帝残躯的长鸣响彻天地。
　　无数神魔遗骸涌向了天帝残躯，彻底将整个大地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汹涌的地心之火失去地壳的压制，以一种几乎恐怖的姿态喷涌而出，俨然一副毁灭世界的架势。
　　整个大地被硬生生剥离，炽热的岩浆笼罩了一切。
　　就连天帝残躯的身体表面都在流淌着岩浆，与那些神魔遗骸共同化作狰狞的形态咆哮。
　　见此情形，就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蚀天君也不禁面露吃惊之色。
　　“这天帝残躯……还真把整个归墟都变成了自己的身体！”
　　意识到不妙的蚀天君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带着兮萝遁入了时间洪流之中。
　　咻！
　　蚀天君的速度本就快，再加上时间洪流中的时间逆差。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蚀天君和兮萝就已经来到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附近。
　　“你在干什么？”
　　一脸懵逼的扭头看向蚀天君，原本正打算加入战斗的兮萝如此质问道。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这早就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事情了。”
　　天神的确是万灵众生眼中的强者，是移动的灾祸。
　　可那也得看和谁比了，最起码蚀天君没想去和那天帝残躯、不死朱雀相比。
　　继承了钩星的不死之躯……
　　又修炼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南明离火】……
　　青鸟所化的朱红之雀的确配得上“不死”这个前缀。
　　汹！
　　瞳孔中闪过一抹乖戾之火。
　　朱雀竟然赶在天帝残躯之前率先发动了攻击。
　　只见其周身的十二枚火玉迅速扩散，那滔天的【南明离火】瞬间化作大阵将天空点燃。
　　脚下是炽热喷涌的无尽岩浆。
　　天空是光明浩大的南明离火大阵。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碰撞，天帝残躯身上的那些魔神便发出了哀嚎。
　　然而，无论是朱雀还是天帝残躯，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些神魔遗骸上。
　　与这两尊庞然大物相比，那些神魔遗骸充其量也就只是寄生在天帝残躯上的寄生虫。
　　“唳！”
　　又是一声仰天长鸣。
　　朱雀主动从空中俯冲而下，其势之猛与自身的体型完全不符。
　　同一时间，那十二枚火玉也在【南明离火】的加持下如同陨石般坠落。
　　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体型倍数于朱雀的天帝残躯，也不得不合拢双翼呈现出一副防守的态势。
　　不过，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作为万年前那位天帝的残躯，铭刻在其基因深处的战斗本能让祂不可能就这么乖乖挨打。
　　几乎就是在双翼合拢的同时，那些与之同化的魔神也再度聚合了起来。
　　就仿佛身体表面隆起了一个巨大的“肉瘤”。
　　那个“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化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脸孔，以及各种极具攻击性的器官。
　　最夸张的是，这些融合了岩石与神魔血肉的恐怖存在，居然还能够施展出自己生前的神通。
　　地火水风，骤雨雷电。
　　顷刻间，原本就被天火和岩浆充斥的归墟又平添了几分动荡。
　　………………………………………………………………………………………………
　　“祂们真的还是天神吗？”
　　看着这场毁天灭地的战斗，终于意识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兮萝发出了这样的叹息。
　　“别把自己和那种怪胎相提并论，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我们被称为天神，是因为我们能够化身成为天灾……”
　　“而祂们之所以被称为天神，单纯只是因为天神之上就是大天神了。”
　　兮萝不得不承认的是，蚀天君的这番话的确很有道理。
　　天帝残躯就不用说了。
　　那可是曾经的大天神死后残留下的躯体，整个归墟都是建立在这具残躯之上的。
　　至于青鸟所化的朱红之雀？
　　姑且不说青鸟本身就是金乌转生，又吸收了天帝之女·钩星的不死之身。
　　单单她以“九转成丹之法”修成的【南明离火】，就是许多天神望尘莫及的绝世神通。
　　在这种情况下，以【南明离火】布下南明离火大阵到底有多强？
　　那十二枚火玉和从天而降的天火，就是不容辩驳的最佳证明。
　　“你说，青鸟她能赢吗？”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同样人立而起的蚀天君甚至觉得兮萝这是在搞笑。
　　“你们一直防贼一样防着我学习‘卜秘九章’，现在居然来问我这个问题？”
　　“你是觉得我的‘先兆神通’强大到能够预感其他人了？”
　　“还是单纯觉得我和青鸟有一腿？”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兮萝的影响，蚀天君的话显得十分粗俗。
　　“其实，你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青鸟和天帝残躯的战斗。”
　　“因为他们两个的战斗就算毁灭了归墟，对于大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现在真正能够决定大局走向的，只有李伯阳那小子！”
　　转身指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的李伯阳，蚀天君斩钉截铁的说道。
　　就仿佛是在印证蚀天君的话一样。
　　李伯阳身后的那株不死树忽然颤动了起来。
　　连带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也震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一股异样的清香似乎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中飘了出来。
　　仅仅只是闻到这股香气，兮萝和蚀天君顿感通体顺畅，就连体内生命元气的流转都加快了几分。
　　“这是？”
　　双目圆瞪的盯着李伯阳，蚀天君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不死树。
　　“他这是把自己练成了不死药！？”
　　嗅着那股比不死树还要清晰的香气，蚀天君一时间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小子还真是完美践行了自己的‘丹道’之说。”
　　“元气九转成丹还不够，他居然真的敢把自己的肉体也练成一枚‘不死丹’？”
　　蚀天君真不知道李伯阳哪来的胆子。
　　他难道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没谁敢吃他？
　　“知行合一，这是那娃娃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尽管同样惊讶于李伯阳的做法，可兮萝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他要是做不到知行合一的话，也就不会被外界称为‘道祖’了。”


第48章 太一金丹，掌中乾坤
　　当李伯阳的肉身完成蜕变，同样突破炼神返虚之时。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的舒畅感。
　　精、气、神完美循环，却又互相助力攀登上了更高的领域。
　　不死的肉身产出源源不断的精气……
　　庞大的精气直接转化成为【玄黄之气】……
　　【玄黄之气】则将元神重铸为不灭的阳神……
　　这是一种单一之道圆满绝对无法抵达的境界，是必须精气神相互辅助、相互配合才能够抵达的极境。
　　正常来说，生命元气乃肉身之精华。
　　一般人必须通过常年的修行，再加上各种食补丹药，才能够源源不断提炼出生命元气。
　　这就是所谓的“炼精化气”。
　　待到生命元气强大到足以反馈肉身，下一步便是初觉识神，显化元神。
　　然后以元神去感知天地万物的运转，化天地元气为己用，修炼出可以干涉物质世界的阴神和阳神。
　　这就是所谓的“炼气化神”。
　　肉身、元气、元神任何一道修行至极致，都会从有转无、做减成空。
　　空乃虚，虚即是无，象征着大道的无常变化。
　　肉体“虚”则长生不灭，状态永远保持在巅峰，对于自身和外界发生的变化都极为敏感。
　　元气“虚”则神通随心，千般法术、万般变化信手拈来，对于天地元气的感知和操控达到了一种入微之境。
　　元神“虚”则化身万千、无处不在，自此天地之大，无不可去之地，天涯咫尺不过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炼神返虚”。
　　这三道任何一道都是“炼神返虚”，并且没有高低、上下、优劣之分。
　　然而李伯阳现在的状态却又不同于一般的“炼神返虚”，而是三道圆满之后的“金丹境界”。
　　——金者不坏，丹者圆满。
　　精孕育气，气显化神，神又反馈精。
　　三者相互循环、生生不息，使李伯阳达到了一个脱离天地而独立存在的无上境界。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当精、气、神完美融合，宛如宇宙初开的混沌，与道合一，是为“太一”。
　　——太一者，道之纯也，居于深微，而贯穿于天地。
　　——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之太一。
　　万物由太一而来，也将归于太一。
　　所谓的太一，便是个体所能够呈现的“道化”极致，是天地大道在个体身上的显化。
　　由此成丹者，自是“太一金丹”。
　　相较于蚀天君那种“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境界。
　　李伯阳现在的状态显然更优，自身已然达成了一种自我循环，而非单纯的与天地隔绝。
　　此境界一成，他的修为道行时时刻刻都在增长。
　　堪称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最重要的是，李伯阳的精、气、神没有任何一道是拖后腿的。
　　这意味着他未来“三道合一，炼虚合道”之路将顺畅无比，几乎没有任何门槛可言。
　　——太一者，道也。
　　………………………………………………………………………………………………
　　“呼！”
　　当李伯阳主动调整呼吸，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
　　朱雀和天帝残躯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焦灼阶段，整个归墟都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地崩塌、世界毁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形容词了，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唯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仿佛这个破灭世界的支柱一般，还勉强维系着世界本身的存在。
　　随着战斗的持续，李伯阳可以明显看到朱雀正在一点点落入下风。
　　纵使有着十二枚火玉的加持……
　　纵使能够布下召唤【南明离火】的南明离火大阵……
　　朱雀终究只是一尊新生的神明，还无法完全掌控自身的力量。
　　反观天帝残躯虽然只是昊君死后的残缺所化，但那些铭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经验却远不是一般的神明能够比拟的。
　　此消彼长之下，朱雀落入下风自然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们先离开这里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在瞥了朱雀一眼之后，李伯阳迅速将目光投向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附近的兮萝和蚀天君。
　　还不等兮萝和蚀天君反应过来，一道金色的光圈已然在二人脚下展开。
　　在那光圈的另一端，赫然是百地群山的天空。
　　“这又是什么神通！？”
　　看着这个打破时空、无视距离界限的金色圆环，蚀天君本能地睁大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这才离开百地群山短短几年不到的时间。
　　李伯阳所掌握的各种能力和手段，就已经让自己完全看不懂了。
　　尤其是这【乾坤圈】，居然直接打通了两界通道，能够在归墟与现世之间来去自如。
　　“是乾坤圈，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毫不留情的一脚将蚀天君踹进光圈之中，兮萝这次的反应速度倒是挺快的。
　　“娃娃，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你自己千万不要逞强！”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点头之后，兮萝也随之钻入了【乾坤圈】中。
　　下一秒钟，随着【乾坤圈】的消失，朱雀头顶的上空也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环。
　　只是相较于此前，朱雀头顶的那个金色圆环就大了许多，并且还在持续不断的继续扩大。
　　倒映在金色圆环另一端的也不是百地群山，而是更加广阔的南海。
　　毕竟以朱雀现在的体型和力量，一旦出现在百地群山的上空，绝对会引起无法想象的灾祸。
　　“唳！”
　　朱雀显然也了解李伯阳的意思，当下便展翅冲入了【乾坤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分体现了朱雀对于李伯阳的信任。
　　当然了，已经竭尽全力，有点撑不下去了，也是朱雀毫不犹豫选择离开战场的一大重要原因。
　　呼！
　　眼见自己的对手逃离，心有不甘的天帝残躯本能的挥舞翅膀。
　　刹那间，汹涌狂暴的地火水风冲天而起，似乎想要跟着朱雀降临南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乾坤圈】另一端的时空骤然变化。
　　只见一只擎天巨掌凭空出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乾坤圈】中伸了出来。
　　轰！
　　对于掌控了【乾坤圈】的李伯阳来说。
　　瞬息之间改变【乾坤圈】的时空坐标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就连那只通体赤红的巨掌，也不是李伯阳使用了什么法天象地的神通。
　　他只是单纯将自己的手掌伸入【乾坤圈】，对应的另一端就出现了那只擎天巨掌。
　　时空之力可不仅仅只有方位坐标。
　　大小尺寸也同样是时空之力的一种体现。


第49章 卷末 八卦烘炉，自成一界
　　轰！
　　巨掌从天而降，一下子就抓住了天帝残躯的一只翅膀。
　　随后还不等天帝残躯作出反应。
　　又是一枚光圈凭空显化，并且从中伸出了另一只巨掌。
　　这正是【乾坤圈】的另一种应用方式——一分为二。
　　并不是简单的分化和复制，而是真真正正的变化出另一个【乾坤圈】。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有那个实力，他甚至可以从无尽时空中拿出无数个【乾坤圈】。
　　作为来自时空界的投影，无论哪个【乾坤圈】都是真实不虚的。
　　“噶！”
　　意识到危机的天帝残躯再次发出一声长鸣。
　　第二对、甚至第三对翅膀缓缓从祂身体里长了出来……
　　可是还不等那些翅膀完全长出。
　　同样数量的【乾坤圈】和手臂便已经从天而降，牢牢将其攥紧。
　　再看【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的李伯阳，不知何时已然变化成为了六臂巨人的形态。
　　赤发飞舞，三目怒张，六臂伸展……
　　浑身呈现出一种如火般的赤红。
　　更可怕的是，李伯阳在轻而易举的擒获天帝残躯后。
　　却并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大地。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现在看的是整个归墟。
　　明明置身于归墟之中，李伯阳此刻的视角却仿佛跳出了这个秘界，看到了这座已经陨落的天帝之都的全貌。
　　“这个世界……才是此行真正的意外之喜。”
　　就好像是在回应兮萝不久前的吐槽一样，李伯阳的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传说中的第九重天，天帝真正的居所。”
　　“真是没想到，那神秘的第九重天竟然是一个人造的阴世。”
　　伴随着李伯阳话音的落下。
　　天帝残躯忽然发出一声悲鸣。
　　紧接着，一个完全与天帝之都等同的阴世缓缓浮现了出来，并且出现与整个归墟重叠在了一起。
　　那正是天帝之都的第九重天——至高天·赤明和阳天！
　　同时，李伯阳的天眼也再次发挥出了上窥九天、下堪九幽的能力，彻底洞悉了归墟的本质。
　　万年前的那位天帝，拥有着远超世人想象的野心。
　　祂在自己统治的巅峰时期打造天帝之都，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展示自己的威望和神力。
　　天帝虽然并非是像李伯阳一样的求道者。
　　但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天帝早就进行了各种尝试。
　　猎杀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是一种尝试。
　　打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则是另一种尝试。
　　天帝之都的第二到第八重天虽然各有玄妙。
　　但归根结底只是天帝失败的尝试，是已经被确认的歧途和死路。
　　第一重天和第九重天不同。
　　那才是真正耗尽了天帝心血，直至死后都没有完善的通天之路。
　　第一重天仿照的是阳世，是构成归墟的一切物质基础。
　　第九重天则仿照的是阴世，是归墟的另一面，是与物质层面截然相反的灵性维度。
　　当阴世与阳世重叠在一起，当生与死的界限被打破之时。
　　汹！
　　亲手主导这一切的李伯阳缓缓站起身来，散去了那座由玄黄之气构成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然后，李伯阳张口吐出了阴阳二气。
　　那阴阳二气冲天而起、迅速扩张，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太极图】。
　　【太极图】平衡阴阳，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又重新回归了宁静。
　　然而在归墟的八方位置，【太极图】外围的八个角落。
　　象征着“先天八卦”的图案一点点显化了出来，呈现出万物轮转、生生不息的模型。
　　“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以八卦兑数字，以一阴一阳相偶相对。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施展出如此规模的【两仪八卦大阵】。
　　相较于此前炼制【羊脂玉净瓶】和【定海神珍】。
　　这次的【两仪八卦大阵】是以世界为阵图，以天地雷山、火水泽风为八方之卦衍化。
　　无论是影响范围，亦或是复杂程度，都远不是前两次可以比拟的。
　　——太极图·先天八卦大阵！
　　………………………………………………………………………………………………
　　同一时间，百地群山的上空。
　　兮萝和蚀天君才刚刚缓过神来没多久，就见【乾坤圈】再次在自己的头顶上空展开。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乾坤圈】另一端地火水风肆虐的画面。
　　可诡异的是，众人现在的视角并非是归墟之内的视角。
　　宛如置身于虚空之中，以造物主的视角审视着那象征着“天帝之都”的泡影。
　　“他在干什么！？”
　　在蚀天君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那泡影由虚转实。
　　顷刻间，一座仿佛熔炼天地的烘炉便在【乾坤圈】的另一端成型了。
　　——以归墟为炉，炼万物为丹。
　　那烘炉像极了飞来峰的狱魂鼎，却又远比狱魂鼎复杂许多。
　　内部有天地雷山、火水泽风所化的先天八卦，自成一体、循环不息。
　　外部则是十二枚完整的箴言符咒时隐时现，引动天地之力加持己身、变化。
　　最关键的是，这烘炉不同于狱魂鼎。
　　其底部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炽热的不灭真火。
　　那火焰取自天帝残躯，是万年前最强大的太阳神的火焰。
　　随后又融入了李伯阳的精、气、神炼成三昧，是如同生命般活着的火焰。
　　“三昧真火……”
　　就在这时，同样震惊于那座烘炉的兮萝注意到了那股不灭真火。
　　兮萝从很早之前就听李伯阳说过，生灵是由精、气、神构成的实体。
　　那么如果让火焰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精气神，是否也能够将其视为生灵呢？
　　甚至更进一步，拥有精气神的火焰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先天神呢？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伯阳竟然真的制造出了这所谓的【三昧真火】，而且还是以天帝残躯制造而来的。
　　轰！
　　正当所有人都处于震惊状态的时候，天空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刻，凭空出现的李伯阳托着那座巨大的烘炉，缓步从【乾坤圈】中走了出来。
　　隐约间，兮萝似乎还能够看到那座巨大烘炉内部的众生万象，俨然一副自成一界的场面。
　　只不过那个世界是火焰的世界，是完全被李伯阳这位“造物主”掌控的世界。


第十卷 重塑天地


第1章 成长型神通·三昧真火
　　“所谓‘上昧神火’对应‘神’……”
　　“源自七窍灵魂之灵性，主宰生灵的识神与元神。”
　　“修炼到一定境界时，心神凝聚产生的能量如同火焰，能够照鉴心灵，破除迷幻，是三昧真火的主导力量。”
　　“所谓‘中昧精火’对应‘精’……”
　　“源自于五脏肾气之精华，是人体生命能量的根基。”
　　“精足则气生，精气交融所产生的能量为‘中昧之火’，辅助心神之火燃烧，天生克制所有恶鬼阴神。”
　　“所谓‘下昧气火’对应‘气’……”
　　“源自脐下气海之元气，是天地元气在生灵体内的实体。”
　　“通过呼吸吐纳等方式，吸收天地之气化为己用为‘下昧之火’，是让三昧真火影响物质世界的关键，也是赋予丹、器灵性的火焰。”
　　……
　　飞来峰上，李伯阳的讲道之声悠悠绵长。
　　纵使相隔十余里地，位于山脚下的鬼神们依旧能够听得一清二楚，如痴如醉。
　　现如今，云梦泽的鬼神基本上已经被李伯阳完全折服。
　　这一月一次的讲道，更是会引来云梦泽之外的百地众神、外来诸神旁听。
　　对此，李伯阳基本上也来者不拒。
　　从道至法，从思想到三观，李伯阳基本就没有什么不讲的。
　　神通法术也好，奇技淫巧也罢。
　　凡是来听李伯阳讲道的存在，基本上都能够从中获益。
　　特别是那些迷茫的鬼神，更是能够从李伯阳讲述的那些思想、理念中找到自己未来前进的方向。
　　大道至公，人定胜天，天下大同……
　　思想辩证，实践真知，矛盾统一……
　　大到理念思想，小到践行方式，祂们从未想过竟然还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去认知这个世界。
　　………………………………………………………………………………………………
　　飞来峰的山脚下。
　　“先知所讲的东西真的是越来越难懂了。”
　　摇头晃脑的盘坐在一朵云彩之上，讹兔苦着脸如此抱怨道。
　　而在讹兔的旁边，化作人形的悬丝姑却伸展出六臂，每一对手臂都在结不同的法印、手诀。
　　“不是难懂，是越来越细分领域了。”
　　“你擅长的是千变神通，走的也是体修的路子，在元气和元神方面根本就只是入门而已。”
　　“可这三昧真火却要求修行者，必须在精、气、神三道上都有所成就才行。”
　　头也没抬一下，悬丝姑语气平静的如此说着。
　　下一秒钟，上昧神火、中昧精火和下昧气火几乎同时出现。
　　汇聚自身的精、气、神，悬丝姑迅速将这三团火焰合而为一，变化出了一团纯绿色的三昧真火。
　　汹！
　　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
　　这团三昧真火扭曲、燃烧着，隐约间还能够看出蜘蛛的影子。
　　“这就是三昧真火？”
　　“怎么看上去和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有些不太一样啊？”
　　在见到那团三昧真火的瞬间。
　　讹兔立马忘了先前的抱怨，一脸好奇的探过头来打量道。
　　相较于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眼前这团三昧真火不仅在威力方面远逊前者，就连形态上也大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能够认真听讲就好了。”
　　同样略显惊喜的看着那团三昧真火，悬丝姑嘴下却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先知上个月讲道的时候就说过了，三昧真火是借由修行者精、气、神汇聚而来的火焰。”
　　“这是不灭真火，是拥有灵性的活火。”
　　“无论是用于炼丹还是炼器，都能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根据修行者的修为和擅长领域的不同，呈现出来的三昧真火也不尽相同。”
　　说到这里的时候，悬丝姑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用先知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两团完全一样的三昧真火。”
　　“哪怕就是同一个修行者在不同时间修行出的三昧真火，也是不一样的。”
　　“最关键的是，三昧真火一旦成行就能够随着修行者不断成长，是真正能够陪伴修行者走到最后的神通。”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讹兔的确没有听到过这段内容。
　　因为在李伯阳讲解这些内容的时候，讹兔当时因为听得太困就睡着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讹兔，谁让他儿子太能闹腾了。
　　这几年里，讹兔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看孩子上了。
　　像今天能抽空来听李伯阳讲道，对他来说就已经是难得的休闲时间了。
　　“虽然门槛高了点……”
　　“但听上去好像的确是一门挺不错的神通。”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讹兔自然知道这种成长型神通的厉害和可贵之处。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已经初步修成三昧真火的悬丝姑就算去冒充一尊火神，也不会有哪位火神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同类。
　　一团不灭的活体火焰。
　　这可是绝大多数天神都很难制造出来的东西。
　　更遑论三昧真火还能够持续不断的变强，俨然就是一尊火神化身的实体化表现。
　　“可惜就是有点不太适合我，也不知道我儿子能不能够修炼。”
　　听到讹兔的嘀咕，悬丝姑既错愕又无奈的瞥了对方一眼。
　　对于子女成群的悬丝姑来说，她根本就无法理解讹兔对于自家孩子的偏爱。
　　特别是像这种为了照顾自家孩子而放弃修行的行为，在悬丝姑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接受的“罪孽”。
　　换位思考一下，悬丝姑觉得自己但凡能够像讹兔一样，得到先知无条件的偏爱。
　　那么自己能够取得的成就，绝对不止当前这般不上不下的程度。
　　“你儿子天生执掌风雷，又有着御水化形、飞天遁地的能力。”
　　“你与其去思考他能不能修行三昧真火，倒不如想想再过两年，你万一连他都打不过是不是太丢老脸了。”
　　对于讹兔的那个孩子，悬丝姑自然是有印象的。
　　那是一个和银角一样很能闹腾的先天神圣，两者唯一的区别仅在于那孩子略显孤僻。
　　可也正因为这样，讹兔才不得不对其投入更大的精力，为此甚至已经影响到了自己的修行和生活。
　　当然了，讹兔本身倒是不在乎这些，反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表现。
　　“嘿嘿，我儿子天赋异禀，以后能打过我，这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第2章 先知日报
　　云梦泽，隐龙岛。
　　这里是讹兔回归后，兮萝特意为他安排的常驻之地。
　　同样的，这里也是那位御风雷神·玄素氏被囚禁的地方。
　　不过虽说是被囚禁在了这隐龙岛。
　　但玄素氏本身却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状态。
　　不用再去考虑什么使命职责，也不用刻意去伪装自己的心情和想法。
　　玄素氏最大的爱好就是拎着一根鱼竿，去岛屿旁边的云梦泽钓鱼。
　　尽管在大多数时候，玄素氏钓起来的都是比较贪嘴的人面鱼，可她却乐此不疲。
　　毕竟能够拿丹药去钓鱼的存在，放眼整个云梦泽也没多少。
　　这已经不是奢不奢侈的问题了。
　　而是除了玄素氏之外，根本就没人会把珍贵的丹药这么用。
　　然而最近这一段时间，玄素氏却再没这么做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丹药已经用完了，而是因为她有了一个更加新奇的爱好——看报纸。
　　玄素氏手中的报纸是一张约两尺四开，分八个版面的巨幅符纸。
　　说是“报纸”，其实这符纸拥有着不逊色于丝绸的韧性，甚至还有水火不侵的功效。
　　发行这份报纸的也不是别人。
　　正是以李静姝、青鹤为首的李家村报社成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所谓的“报纸”其实算是几年前那个【符纸版·收音机】的升级版本。
　　和李伯阳前世的那些报纸不同，这些报纸并非一次性的东西。
　　只要李静姝和青鹤她们所持有的母版没丢，就可以随时对报纸的内容进行改写。
　　与之对应的，其他人手中的子版也会随之改变。
　　所以哪怕就是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地方。
　　只要有一份这样的报纸，也能够随时了解到百地群山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当李静姝把这玩意儿拿给李伯阳的时候，他是真的惊呆了。
　　在这个出行基本靠走，交流基本靠吼的年代，山民们竟然搞出了类似于手机一样的东西。
　　当然了，说是手机其实也并不准确。
　　因为这些报纸虽然会每日更新内容，但肯定没有主动搜索功能。
　　在李伯阳看来，这更像是文字版的移动电台，或者移动版的小型电视机。
　　随后根据李伯阳提的意见，李静姝她们这些报社成员又更进一步，详细地将报纸分出了八个板块。
　　第一个板块是【头版头条】。
　　主要是发布一些比较重大、关键的新闻。
　　这些新闻包括但不限于百地群山发生的重大事件，以及对未来的一些规划和预测。
　　第二个板块是【今日头条】。
　　主要就是短期内、甚至今天发生的一些关键性事件。
　　这个板块就比较杂了，大到交通路线、小到村与村之间的矛盾，都会体现在这个板块上。
　　第三个板块是【百地生态】。
　　主要是描述和介绍一些百地众神和精怪的生态和样貌。
　　特别是一些脾气比较暴躁，或是近期惹事次数比较多的神明和精怪，都会着重通过报纸警告山民们。
　　第四个板块是【气象预报】。
　　就和这个板块的名字一样，这是一个预测未来气象的板块。
　　得益于卜算之法的普及，这个板块几乎能够预测百地群山各个地方未来几天的详细降水和天气情况。
　　如此一来，哪怕是那些比较落后的村落，也不需要专门让人去学习卜算之法，大大方便了山民们的生活。
　　随后就是报纸的背面，一些经常轮动的次要板块了。
　　这其中就包括【修行解析】、【法术精要】、【技术分享】、【神明序列】、【精怪科普】、【文化教育】、【便民服务】、【百地求援】、【公益广告】和【动态娱乐】等等。
　　在这些次要的轮动板块中。
　　又以最近才出现的【动态娱乐】板块最受山民们的欢迎。
　　毕竟李伯阳虽然从很早之前，就在推行统一的文字和教育的普及了。
　　可相较于山民们那庞大的数量，老一辈的山民中仍然有许多人不识字，就连新生代中都不可避免的有些文盲。
　　【动态娱乐】的诞生，完美迎合了这些文盲们的需求。
　　因为这个板块是完全动态的影像，而非文字讲解占据多数的非动态板块。
　　这个板块的诞生，意味着这份报纸更像李伯阳印象中的电视机了。
　　为了在报纸上实现“画面持续的可动性呈现”。
　　李静姝还十分少见的主动找上李伯阳帮忙，这才攻破了这项技术的瓶颈。
　　自这份名为《先知日报》的报纸推广之后。
　　在百地群山的境内，在山民们的活动范围内，陆陆续续又有许多报社相继成立。
　　这些报纸虽然没有【动态娱乐】板块，甚至就连每日更新都很难维系。
　　但它们的出现却极大地丰富了山民们的生活。
　　将如今早已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山民，以一种更加紧密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就比如说玄素氏，她现在的最大爱好除了看《先知日报》外，就是收集其他山民们发行的报纸。
　　整整有一本书厚的报刊集合，足以让玄素氏足不出户，在隐龙岛就了解百地群山内外的所有情况了。
　　为了将这种特殊的报纸与普通报纸区分。
　　很多人又习惯将其称之为【符文报纸】——即通过符箓技术制作的特殊报纸。
　　“可惜其它报纸没有动态板块，只能刊登图片。”
　　一张张翻阅着自己手中的报刊，玄素氏无不可惜的叹息道。
　　让画面中的图片持续动起来，截至目前为止仍然是《先知日报》的独家秘法。
　　就算《先知日报》此前已经通过【技术分享】板块，向所有看报的存在共享了这项技术。
　　可是其中涉及到的材料和对母版的改造，仍然是那些普通山民们无法企及的。
　　或许可以等到今后有哪位强大的神明对发行报纸感兴趣了，才有可能复刻出第二份《先知日报》。
　　玄素氏觉得，距离那一天应该不会遥远。
　　最起码在云梦泽之中，就已经有不少神明蠢蠢欲动了起来。
　　只是考虑到李静姝的赫赫威名，祂们都在等一个先行者。
　　只有确定了李静姝的态度之后，云梦泽的鬼神才会将这项技术运用到其它报纸上。
　　反正众神与山民关注的东西本就不同。
　　祂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和试探，根本一点都不着急。


第3章 有翼之龙·应龙
　　“昂！”
　　正当玄素氏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不同的报纸，想要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内容的时候。
　　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从不远处的溪水中传出。
　　紧接着，便见一条长有翅膀，通体鳞甲呈现出金色的黄龙从水中飞出。
　　“昂！”
　　在半空中环绕了几圈之后。
　　那条数丈长的有翼之龙旋即落到玄素氏的身边，化作一个半大的孩童。
　　那孩子双瞳金黄，头生犄角，身后还有一条不断甩动的龙尾。
　　“应龙？”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张口便叫出了孩童的名字，玄素氏立马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报纸。
　　玄素氏虽然是被囚禁在这隐龙岛中，但她和讹兔的孩子却从没有被限制在这里。
　　就连“应龙”的这个名字。
　　都是其降生之后，讹兔特意去向李伯阳求的。
　　考虑到山民们一般只会在孩子们满七、八岁的时候，才会给他们正式取名的习俗。
　　“应龙”这个名字其实更像是一个外号，而非正式的名称。
　　讹兔已经做好准备，等到应龙心智成熟、真正长大后，还要去李伯阳那里求一个正式的名称。
　　“是不是又和那个玩泥巴的小女娃闹矛盾啦？”
　　看着一言不发的应龙，玄素氏伸手摸着对方的脑袋柔声问道。
　　“我们没有闹矛盾。”
　　执拗的抬起头来，应龙开口反驳道。
　　“她只是算出我最近一段时间有血光之灾，好像磕破了脑袋。”
　　“所以让我尽量提前回来，避免遇上什么危险。”
　　“您也知道她在卜算一道上的天赋……”
　　“那可是得到天人肯定的，还从没有算错过什么。”
　　听到应龙这么说，玄素氏顿时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李家村那个小女娃的厉害之处。
　　据玄素氏所知，《先知日报》的【气象预报】版面的那些信息，有许多都是那位不满五岁的小女娃算出来的。
　　相较于其他擅长此道的山民，那个小女娃还从来没有算错过。
　　说什么时候降雨，覆盖范围有多大，甚至雨量精准到多少寸，都分毫不差。
　　“不就是血光之灾吗？”
　　“你娘今天教你一个破灾之法。”
　　短暂的沉吟了一下，玄素氏便轻声的笑了起来。
　　随后在应龙错愕的目光中，玄素氏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心。
　　由于玄素氏的动作实在太快，应龙完全没有任何痛楚，一滴鲜血就顺着其眉心滴落了下来。
　　“你看，这算不算是血光之灾？”
　　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许久，应龙这才一脸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这也行？”
　　微笑着擦拭了一下应龙眉心的血痕，玄素氏继续笑着答道。
　　“为什么不行？”
　　“只是血光之灾而已，又没说是怎样的血光之灾。”
　　“你娘我虽然比不上天人，但也是在外界纵横上千年的神祇。”
　　“像这种‘命数之说’也没少遇到过，破解起来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比起一味的逃避，像这种主动‘应劫’的做法才是最有效的。”
　　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应龙虽然不理解其中的原理，可他相信自己的母亲。
　　除了那位天人之外，应龙还从未见过自己母亲在谁的面前示弱过。
　　在这一点上，自己的母亲与那位吊儿郎当、游手好闲的父亲截然不同。
　　“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用你的千里传音符联系一下那个小女娃，让她看看你现在还有没有血光之灾了。”
　　此话一出，应龙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一丝慌乱的神色。
　　“这……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使劲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玄素氏没好气的说道。
　　“你藏东西的本事还是我教的，你以为能瞒过我吗？”
　　“不就是一枚千里传音符吗？”
　　“娘从来没阻止过你接触外界的山民，只是你身份特殊，接触那些山民的时候必须慎之又慎。”
　　说到这里的时候，玄素氏的目光不禁意间在应龙的心口处停留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地方，有一块红色的逆鳞保护着应龙的心脏。
　　无论应龙化作人形还是龙形。
　　那块红色的逆鳞都十分醒目，就仿佛是在指明其弱点一样。
　　讹兔也曾去求过李伯阳，那让他帮忙想想办法遮蔽这么一个明显的弱点。
　　奈何，李伯阳对此的回答却是【赤目鼎】早已与应龙融为一体。
　　心口处的逆鳞虽然是他的弱点，但也是他最坚固的鳞甲。
　　强行将其取出，只会给应龙留下终身无法挽救的伤残。
　　事实上，李伯阳说的都还有些保守了。
　　为了能够让应龙安全降生，他特意取了不死树的一片叶子，将其炼做丹药。
　　从应龙服下那枚丹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注定无法与【赤目鼎】分离了。
　　因为那枚丹药的名字叫“归真和合·抚炁强筋安胎丸（不死凤凰胆版）”。
　　换句话说，除了不死树的叶子之外。
　　那枚丹药的另一味材料便是号称“凤凰胆”的【赤目鼎】。
　　“我明白您的苦心，所以我一直很注意隐藏自己的。”
　　并没有反驳玄素氏的话，应龙只是默默的从自己怀中掏出那枚珍藏的千里传音符。
　　相较于几年前的初创版本，如今的传音符的确配得上“千里传音”的名头了。
　　单看其八棱十面的精妙结构，甚至很难让人相信这会是一张符箓。
　　外壳是青铜铸就而成的棱形等边型……
　　内部则铭刻着与传音符配套的密集箴言……
　　只需要将传音符放入其中，然后轻轻转动这枚护符的外壳，内部的电流就会按照既定的规律流动。
　　在这个过程中，外界的声波会被转化成为低频电信号，随后又调制为高频载波，最后转化成为固定的电磁波发射出去。
　　到那时，与之配套的另一枚护符就能够接收到这边的电磁波信号。
　　然后通过逆向复刻上述的流程，将电磁波信号变回声波，最终实现两枚护符之间的通讯。
　　比起李伯阳理想中的有线电话和无线手机。
　　现阶段的千里传音符，其实更像是能够一对一通话的加密无线电台。
　　从这千里传音符的成型也能够看得出来。
　　在如今这个由李伯阳拉开序幕的新时代，在这群日新月异的百地山民之间。
　　地球前世科技的现代化结晶——电子元件也隐约有了诞生的雏形。


第4章 信息化时代的序幕
　　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的差异。
　　在不同的课本、不同的教科书上有着不同的定义。
　　然而在李伯阳看来，电子元件的诞生才是划分工业时代和信息时代的关键。
　　当人类摆脱最基础的生存需求，便由农业时代进入了工业时代。
　　区别仅在于是仍然坚持使用人力的手工业时代。
　　还是已经开始大规模推广能源驱动的机械工业时代。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只要是工业时代的产物，无论其看上去多么精密复杂，八级钳工都可以一点点敲出所有的零件。
　　而在这个神话时代，说人均八级钳工可能有些夸张。
　　但对于绝大多数的神明来说，通过自己的能力制造出各种精密复杂的物件却并非什么难事。
　　这也是李伯阳此前散布出去的《洛书》，能够这么快就迅速普及的一大重要原因。
　　可是一旦进入信息时代，那么一切都不同了。
　　电子元件的本质是精密工程的产物，是标准化定制的量产结果。
　　其制造依赖材料科学、精密加工和测试技术的协同，而这些都离不开专业工具。
　　电容、电阻、二极管、芯片……
　　想要真正将这些东西用于实践，并且能够通过标准化、模块化的方式组合运用起来。
　　就必须将硅晶圆、金属电极、绝缘介质等核心材料进行大规模的加工。
　　而这些都是仅凭手工无法实现的材料提纯和精密加工。
　　个人在无工具的情况下，既无法获得合格材料，也无法实现微观结构控制和性能校准，几乎不可能制造出具有实际功能的电子元件。
　　更不用说按照统一规格，进行批量化的生产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电子元件，也必须经过近百道工序，是一整条产业链的技术结晶。
　　在如今这个时代，就算真的有哪位神明有时间、有精力、也有能力复刻出电子元件。
　　可祂们能够把这些电子元件批量化生产吗？
　　再退一万步，就算祂们真的拥有了批量化生产电子元件的能力。
　　不同神明之间的标准都无法统一，这些不同规格、不同标准的电子元件还能组合使用吗？
　　这就是个体与文明的区别。
　　个体只需要考虑自己手头的工具是否强大、是否适用，而不用在乎它们能否和其他个体手中的工具配套使用。
　　文明则是以个体作为基础单位，讲究的是不同个体之间的紧密联系。
　　当不同个体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交流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信息化时代自然也就降临了，区别仅在于媒介是什么。
　　说句实话，要是神明之间也能够摒弃前嫌做到这些，那么祂们就不再是超凡个体，而是真正的诸神文明了。
　　“这千里传音符虽然粗糙，但的确拥有了电子元件的雏形。”
　　认真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棱形护符，李伯阳如此低喃道。
　　相较于应龙手中的千里传音符，李伯阳手中的这个千里传音符是最新版本的。
　　不但体型缩小到了拇指大小，其结构也更加规整，完全可以实现统一的零件制造与替换。
　　不过李伯阳也知道，这就已经是李静姝她们现在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千里传音符真的有那么大的价值吗？”
　　背后的丝带不断挥舞，似乎正在演练某种拳法的兮萝不由得偏了下脑袋。
　　自从上次的归墟一行后，兮萝难得的生出了几分上进心，开始主动学习起了各种技能。
　　这其中就包括近身格斗技，并且还是以羽衣为核心施展的近身格斗技。
　　单从表现来看，这俨然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千手神通”。
　　当然了，李伯阳隐约察觉到，兮萝这些年来似乎还在忙着一些别的事情？
　　不过，李伯阳同样有事情瞒着兮萝，无暇顾及太多。
　　老大不说老二，五十步也不要去嘲笑一百步。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起点……”
　　“它象征的是百地山民未来的发展方向和道路。”
　　轻轻举起自己手中的千里传音符，李伯阳将其置于太阳之下反射光芒。
　　“只需要稍微改变一下思路和想法，找到合适的介质，将声波转化成的电磁波储存起来……”
　　“那么这枚千里传音符是不是就能够变成留音机、录音机了呢？”
　　“既然能够将声波转化为成为电磁波，那么光影能不能也被转换呢？”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好歹也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你的意思是，千里传音符的诞生是推开了一扇大门？”
　　“制造它的原理还可以用于制造其它新东西，而且都是普通山民能够创造的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尽管很早之前就知道，李伯阳一直在致力于普及一些普通人都能够创造和使用的技术。
　　可在兮萝的固有观念中，越是强大、越是神奇的宝贝，创造的门槛就越高。
　　这个门槛包括但不限于使用者的修为、智慧和擅长的法术神通。
　　就算是如今百地群山最为普及的青铜兽，也只是使用起来比较方便而已。
　　无论是那种特殊的青铜材质配方，亦或是能够长出青铜之卵的青铜树，都很难被李伯阳以外的人复刻出来。
　　然而，这千里传音符却不同于青铜兽。
　　其构造虽然复杂精致，但究其本质也不过是变种的雷法符箓，以及对一些特殊材料和结构的应用。
　　相较于一般法术、神通对个体的高门槛要求。
　　千里传音符的门槛在于集体智慧的运用，对于个体的门槛要求反而是肉眼可见的低。
　　“没错，这是普通人都能够充分发掘其潜力的‘法宝’。”
　　“它们虽然不具备神器的力量，但在普及性方面却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就比如说这千里传音符……”
　　“李家村已经有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就能够保证山民们人手一枚千里传音符。”
　　笑着看向了满脸震惊的兮萝，李伯阳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或许我能够炼制出比它功能更强大、也更加耐用的传音符。”
　　“可你觉得我如果想要让所有的山民都拥有这么一枚传音符，得花上几百年的时间呢？”
　　“这是文明的力量，是信息化时代的序幕。”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伯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信息化是现代文明的标志，是人类真正进入高科技时代的象征。
　　在前世的地球上，人类是越过了几千年的门槛、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走进信息化时代的。
　　这其中对能源、材料、电磁、信息等一系列基础科学的应用，已然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可在这个神话时代，箴言符咒的存在却起到了一个推进器的加速作用。
　　放在前世的地球上，那些科学家们是绝对不敢想象一张符纸、一个变种的雷法符箓，就能够持续的吸收和释放电能。
　　同样的，不需要数代科学家对电、磁、光现象的研究。
　　一个用特殊材料铭刻了箴言符箓的外壳，就能够把电转化为有规律的电磁波发射出去。
　　因为箴言符咒的本质，其实就是借助【天命神通】窥探出来的真理。
　　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山民都只需要逆向破译箴言符咒，就能够源源不断的前进，没有任何门槛和瓶颈可言。


第5章 宿命通
　　“神通果然是文明的加速器。”
　　扫了一眼千里传音符上的那些箴言符咒，李伯阳如此笃定地说道。
　　这些箴言符咒的存在，对于一个新生的文明来说就相当于是在开卷考试。
　　作为真正的高维文字，箴言符咒的存在或许不如传说中的“万物理论”、“统一场理论”和“大一统理论”。
　　但其中蕴含的各种数学公式、物理定理，却是推动数理化等基础学科不断进步的基石。
　　对于任何一个文明而言，这些都是需要花上无数年时间，才能够一点点推导出来的终极结论。
　　然而在这个神话时代，一千年前的巫瑶就提前通过【天命神通】窥得了这些答案。
　　更为离谱的是，由于箴言符咒的文字特性。
　　修行者在逆向破译这些公式和定理的同时，往往也能够更加深刻的理解其中的原理和规律。
　　像那种因为文字障碍，导致出现理解门槛的问题，根本就不会出现在箴言符咒上。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听都听腻了。”
　　果断停下了拳法的练习，兮萝随手招出一团云朵坐下。
　　“说起来，一直住在你家那小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事情？”
　　“你爹娘可是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亲闺女在照料……”
　　“你要是决定把她送走的话，就必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略显诧异的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故作惊讶的反问道。
　　“你说的是小希？”
　　“她那么乖、那么听话，我怎么可能舍得把她送走呢？”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觉得自己迟早哪天会被李伯阳给气死。
　　时至今日，兮萝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够活过李伯阳，然后从对方的手中继承那些奇妙的法宝了。
　　能够少被对方气一次，多活一天，就成了兮萝的毕生目标。
　　“我就讨厌你这种装傻充愣的性格。”
　　“那丫头乖巧归乖巧，但也同样很危险，比之陆怀瑾也不会差上多少。”
　　在兮萝的心目中，陆怀瑾虽然是李伯阳的徒弟，但也同样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家伙。
　　这种危险并不体现在陆怀瑾实力上，而是体现在对方的能力和性格倾向方面。
　　身为姑获鸟的半身，又修行了极为诡异的《六欲天魔章》。
　　说哪天陆怀瑾突然邪性爆发，做出什么弑师的行为，兮萝都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更重要的是，随着陆怀瑾这些年来一点点长大，并且逐渐独当一面。
　　她在百地群山的名声也有了走偏的趋势。
　　邪气、冷酷、偏执一类的标签，基本成为了与之敌对的精怪神明们的共识。
　　会把乖巧的小希和陆怀瑾相提并论，可见兮萝对其的忌惮程度。
　　“她和陆丫头不一样。”
　　一眼就看穿了兮萝的想法，李伯阳却只是摇了摇头。
　　小希正是五年前，讹兔从高村镇带来的那位混血半神。
　　她天生蛇发、蛇尾，又睁开了眉心的天眼，一度虚弱的差点夭折。
　　是李伯阳不计成本的丹药喂食，还有李禹、陈芸夫妇的精心照料，这才让这位神人混血的半神安全长大。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是那不可控制的预言能力吗？”
　　兮萝说的是实话，比起天生邪性的陆怀瑾。
　　小希的危险性，完全体现在她对能力的不可控方面。
　　刚出生没多久就觉醒了将生物石化的能力。
　　在之后的几年里，那位混血的半神更是一次次打破众人的认知，展现出了各种玄奇诡谲的天赋。
　　直到一年前，小希突然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要不是李伯阳早就普及了卜算之法，让占卜在百地群山成为了一项基础能力。
　　单单小希时不时就说哪里有灾祸、哪里要死人的“乌鸦嘴”属性，就足以引起绝大多数人的忌惮和恐慌了。
　　大部分不知情的人甚至宁愿相信，小希那不是在预言，而是在诅咒。
　　“你也知道是预言能力啊？”
　　“既然不是诅咒的话，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不等兮萝开口反驳，李伯阳又更进一步的说道。
　　“小希的预言能力并非来自于她的神明父亲，而是来自于她的凡人母亲……”
　　“或者更确切地说，那只能够看到未来的天眼来自于淮江女巫。”
　　一句话就把兮萝给堵死，李伯阳在对方哑口无言的表情中继续说道。
　　“小希的父亲是一位诅咒之神，所以她生来就拥有着异于常人的诅咒天赋。”
　　“但预言并非诅咒，而是一种比占卜更能够直接洞悉未来的手段。”
　　占卜是一种预测，是一种大数据算命。
　　可预言却是直接看到未来，然后将自己所看到的未来讲述出来。
　　两者各有优劣，是相互弥补的关系。
　　毕竟预言看到的只是未来某个时刻的片段，而非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要是捋不清其中的详情因果，很容易就出现“为了避免这种结果采取的行动，反而成为了促成这个结果的原因”的现象。
　　“洞悉宿世命运的通达智慧——即宿命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希的‘宿命通’其实就是你姐姐‘天命神通’的简化版。”
　　深深的凝视了兮萝良久，李伯阳一语道破她如此不待见小希的根本原因。
　　“她没有你姐姐的残魂，也不是你姐姐的替身。”
　　“她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受到一片魂玉影响而诞生的新生命。”
　　“这一切都是小希那位蛇神父亲造成的，与她无关。”
　　兮萝口口声声说自己和蚀天君不一样，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姐姐的死亡。
　　但真当事到临头了，兮萝终究还是无法压住心中的那缕悔恨和期望。
　　“兮萝，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这一点的。”
　　“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之前说的一点没错，淮江女巫早就已经死了。”
　　“这是经过天命骨甲确认的答案，她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缓缓站起身来，李伯阳走到兮萝身边低声说道。
　　“走吧！我们去蚀天君那里看看。”
　　“我的直觉告诉我，再不去他那一趟的话，他估计又得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第6章 云梦瑶池境
　　在地球的神话传说中，一向有“洞天福地”之说。
　　这所谓的“洞天福地”便是独立于现世之外，以无上神通开辟的另一处独立空间。
　　而在这个世界，同样存在着天帝之都这样的“秘界”。
　　在破译了【结界领域】，又突破炼神返虚之后，李伯阳自然也有能力开辟这样的“洞天福地”了。
　　【云梦瑶池境】便是这么诞生的。
　　这里是云梦泽的倒影世界，是一比一还原了云梦泽现状的秘境。
　　但是与云梦泽不同的是，屹立在这处秘境中央的并非飞来峰，而是一株通天的黄金树。
　　那正是由李伯阳亲自种下的不死树，也是支撑这个世界存在的中枢。
　　不死树的根须在湖底延伸，如同地脉一样连绵不绝，并且还散发出一种额外的生机滋养此方秘界。
　　万千的岛湖、不竭的水脉……
　　一道霞光照在身上，其中蕴藏的天阳之气足以抵得上寻常修行者修行一个月。
　　滋养生命的灵泉在这里随处可见，喝一口就可以令人通体舒畅、延年益寿。
　　最为夸张的是，世界的元气浓度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从诞生第一年的末法之地，到如今那几近实质的元气浓度，不过才短短五年的时间而已。
　　“足足五年的时间，终于要将你彻底炼化了！”
　　在不死的黄金树最高处，犬首人身的蚀天君忍不住狂喜道。
　　这是一处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台。
　　——上引天地日月之精华，下接地气水脉之源头。
　　纵使是在这处秘境之中，这里也是当之无愧的“福地”。
　　平台的最中央，一尊上述八卦阴阳、周身流转箴言符咒的巨大鼎炉正在燃烧。
　　鼎炉下方是不灭的三昧真火，炉中则是一枚散发出淡淡血光的纯白魂玉。
　　那正是蚀天君在归墟获得的巫瑶残魂。
　　经过五年时间的炼化，魂玉中属于钩星的怨念早已消失，只剩下了一圈淡淡的血光环绕在其外围。
　　然而，那仅剩的血光却并非天女的形态。
　　好似游龙、又好似巨猿……
　　那圈淡淡的血光若隐若现之间，还在怒吼和咆哮。
　　“你是不可能杀死我的，我已经获悉了真正的‘不死之秘’！”
　　这是祸忌的声音，亦是他在八卦炉中最后的一缕意志。
　　五年前的归墟一役中，由于李伯阳将天地炼为烘炉的手段太过逆天。
　　藏身于归墟之中的祸忌根本就没来得及逃跑，就被炼入了八卦炉中，差点成为了三昧真火的一部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凭借着姑获鸟之间的联系。
　　祸忌在最后时刻与魂玉融为一体，这才避免了身死道消的结局。
　　饶是如此，这五年来不断的被八卦炉煅烧，祸忌也被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不死之秘？”
　　只见蚀天君忽然冷笑一声，然后面色不屑的继续加大火力。
　　“这魂玉虽然能够实现持有者的心愿，但那也是有极限的。”
　　“这八卦炉是那小子以归墟为材料制造的无上神器，比我那狱魂鼎可强太多了。”
　　“别说是你这种半吊子的不死之身了……”
　　“就算是昊君重生，我也有把握将祂彻底炼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的光圈忽然自蚀天君身后出现。
　　“虽然很荣幸能够得到你这样的评价。”
　　“但我觉得如果是真正的昊君的话，这八卦炉大概还是炼不化祂的。”
　　缓缓从光圈中走出，李伯阳如此笑着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迅速熄灭，祸忌的哀嚎声也随之一点点消失。
　　这当然不是祸忌彻底痛昏过去了。
　　而是出于对李伯阳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再发出先前那种狂妄的怒吼和咆哮。
　　毕竟蚀天君炼不化他，不代表李伯阳也做不到。
　　经历了无支祁之死、归墟化作烘炉的事件后，祸忌对李伯阳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了。
　　“为什么要阻止我？”
　　扭头看了一眼李伯阳，以及紧跟着他身后出现的兮萝。
　　蚀天君的表情略显困惑，却也同样没再继续炼化祸忌了。
　　“要是你想让这块魂玉彻底崩坏，那你可以继续炼下去。”
　　错愕的睁大眼睛，蚀天君立马转头望向了八卦炉中的魂玉。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魂玉表面那若有若无的裂痕，似乎真的有崩坏的趋势。
　　“这是怎么回事！？”
　　内心第一次生出慌乱的情绪，蚀天君知道李伯阳在这个关键时候出面阻止自己，肯定是知道原因的。
　　“因为这块魂玉并不完整。”
　　说话的并不是李伯阳，而是同样面色复杂的兮萝。
　　“你得到的这块魂玉，仅仅只是钩星与我姐姐的灵魂结合体。”
　　“在这之外，还有那些分食了我姐姐灵魂的姑获鸟们。”
　　“她们虽然都已经被武乙杀死，可灵魂同样化作不同形态的魂玉，分散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
　　“如果不能够集齐所有魂玉的话……”
　　“就算你强行炼化了魂玉，复活的也只是一个顶着我姐姐模样的怪物。”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这魂玉还与祸忌的意志融为一体，你消灭他就等于是在毁掉这块魂玉。”
　　沉默的凝视着八卦炉中的魂玉，蚀天君久久的没有开口说话。
　　以他的见识和能力，自然意识到兮萝说的都是对的。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偏执和心急，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些明显的事实。
　　“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阻止我？”
　　片刻的沉默过后，蚀天君终于开口了。
　　“阻止你有用吗？”
　　“就像我现在告诉你，就算你集齐所有魂玉，也绝无可能复活淮江女巫。”
　　“那你就会放弃去收集魂玉，老老实实的呆在云梦泽吗？”
　　面对李伯阳的问题，蚀天君不禁苦笑了一下。
　　“是啊！阻止我有用吗？”
　　“有些事就算明知结果，也必须亲自去尝试一下的。”
　　“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必须得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深吸一口气，蚀天君猛然伸手取出了八卦炉中的魂玉。
　　全然不顾及那还在持续发烫的炉身，以及受到祸忌影响蠢蠢欲动的魂玉。


第7章 百地义务教育学校
　　滋滋滋……
　　纵使有阴阳之气的加持，八卦炉的火力依旧灼伤了蚀天君的手臂。
　　不过，蚀天君却并不在乎这点小伤，而是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魂玉上。
　　在入手魂玉的那一刻，蚀天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似乎无所不能的感觉。
　　并且这一次少了钩星怨念的干扰。
　　蚀天君明确地意识到，自己所许下的愿望将不会再以错误的方式达成。
　　但与之相对的，由于没有了钩星的神魂，魂玉的力量也明显衰弱了许多。
　　在归墟的时候，手持魂玉的蚀天君就算面对一众神魔遗骸，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输。
　　可是现在的魂玉，充其量也就只有当时一半、甚至更少的力量。
　　“是这家伙？”
　　目光迅速聚焦到了魂玉外围那圈淡淡的血光上。
　　蚀天君看到了祸忌的不甘，他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分割这块魂玉的力量。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祸忌才是这块魂玉一开始认定的主人。
　　只不过是因为感受到了魂玉的恐怖，祸忌主动放弃了魂玉的拥有权。
　　然而在八卦炉中，陷入生死绝境的祸忌别无选择。
　　只得选择再次回归魂玉，这才有了如今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你想要找到其它魂玉的话，他才是最至关重要的。”
　　全程没有阻止蚀天君的行为，李伯阳只是微微耸了下肩膀说道。
　　“祸忌现在是仅存的姑获鸟，也是唯一能够与其它魂玉产生共鸣的存在。”
　　“正好我知道，百地群山如今就有一块魂玉。”
　　………………………………………………………………………………………………
　　百地群山，李家村，山神水库附近。
　　经过整整五年时间的修筑和扩建，这里俨然多出了许多相当前卫的建筑群。
　　完全抛弃了居家的属性，而是以集体为中心建立。
　　除了宿舍、教室和操场之外，还有专门的木人桩、水上平台和拟态的山地沼泽环境。
　　任何人在看到这些建筑群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发出惊叹。
　　只是当他们看到入口处那个巨大的石碑时，却又会心领神会的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这正是李伯阳五年前主张迁徙的启蒙学堂。
　　当然了，它现在还有一个更加正式的名称——百地义务教育学校。
　　不同于此前那种爱来不来的态度，百地学校是半强制性的招收群山之中，所有适龄的孩童入学。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如此使用自己的威望。
　　哪怕就是像飞天寨那种与世隔绝的山寨，都有专门的青铜鸟去进行接送学生。
　　天空中有青铜鸟，陆地上有蜘蛛群，水里还有人面鱼……
　　无论你身处百地群山的哪个地方，都会有对应的存在专门前去。
　　那些实在距离比较远、往返比较麻烦的村落，李伯阳甚至直接让他们的孩子在学校寄宿。
　　这同样是强制性的，李伯阳并没有和他们商量。
　　一方面，以百地群山如今的生产力和生产水平，根本就不需要孩子们作为额外的劳动力去给村中帮忙。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最近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三眼孩童诞生，这种强制性的措施是在保护这些生来另类的孩子。
　　经过五年时间的发展，整个百地群山都已经明白了李伯阳的态度。
　　哪怕是自己出钱、出资补贴这所学校。
　　那位先知也绝不允许有三眼孩童流落在外，受到不应该他们这个年龄承受的磨难。
　　事实上，这只是外界对于李伯阳的认知。
　　李伯阳自己的定义十分清楚，他的这些举措并不仅仅只针对于三眼孩童。
　　他要推动整个百地群山文明的进步和发展，所以他推行的义务教育是针对所有孩子的。
　　不单单只是山民的孩子、人神的混血，未来就连那些精怪他都会进行选择性的招收。
　　为了最大限度的推动义务教育的普及。
　　李伯阳甚至十分少见的，直接挂名成为这所学校的校长。
　　学校占地十几平方公里，几乎涵盖了山神水库三分之一的面积。
　　为了适应神话时代的需求，学校也在大体上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就是专门针对十岁以下孩童的启蒙学堂，是一个个教室、宿舍、办公楼和操场组成的庞大建筑群。
　　在这里，那些年幼的孩子将接受统一的启蒙教育。
　　从语言到文字，再到最基础的政史地和自然学科教育，这些孩子最起码得知道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第二个部分就是针对十岁以上十三岁以下，已经稍微成熟一点的大孩子。
　　不同于启蒙教育，这些孩子们已经有了一定的自制力，身体也进入了高速发育的青春期。
　　因此《呼吸法》和《感知法》的修行，也就成为了一种强制性的科目。
　　同时他们还要专门学习卜算、符箓、阵法、炼丹、炼器等相关的知识，并且按照自己的喜好和特长进行更深入的学科学习。
　　特别是那些三眼孩童，他们必须得在这个阶段学会正确使用自己的天赋。
　　这当然不是李伯阳多偏心，实在是那些三眼孩童的确天赋异禀。
　　早熟或许称不上，可他们的确很早慧，深度学习和思考能力都远远超出同龄的孩子。
　　三年过后，等到这些孩子们十四岁，成为了少年、少女。
　　他们就会进入学校专门划分的实战区域，修行对应的《五行法术》。
　　李伯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与自己前世的区别，所以他并没有盲目照搬自己前世的义务教育。
　　这个世界并不和平，到处都充满了纷争。
　　所以接下来的三年时间，这些少年、少女必须拥有在离开学校后依旧足够自保的能力。
　　法术只是其中一个部分，就连神通李伯阳都毫不吝啬。
　　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学会如何在各种艰难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是一种接近于军事化的合作与单兵训练，是模拟各种对抗的“毕业考试”。
　　为此，李伯阳还专门邀请了一些云梦泽的鬼神，让祂们充当各种训练项目的关底BOSS。


第8章 预兆未来
　　“小希？”
　　在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后，陆怀瑾满身泥污的走出实战区。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那独自一人坐在水库边缘的小女孩——李希。
　　身为李伯阳的弟子，陆怀瑾当然认识这个被李禹、陈芸夫妇收养的小丫头。
　　陆怀瑾不仅认识她，甚至还知道对方现在这个模样仅仅只是伪装。
　　一旦脱下了那件由李伯阳亲自缝制的羽衣，小希就会变回那蛇发、蛇尾的半神本相。
　　“姐姐？”
　　听到陆怀瑾的声音，小希立马有些慌张的将手藏到身后。
　　直到陆怀瑾一脸坏笑的走到小希身边。
　　她这才怯懦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
　　正如陆怀瑾认识小希一样，小希也认识陆怀瑾。
　　作为理论上即将毕业的应届生，陆怀瑾却早早的就在外面活动了。
　　只要是百地群山范围内的意外状况，陆怀瑾都会第一时间赶到处理。
　　据传言，陆怀瑾曾不止一次的提议，想要专门成立一个“武装应急部门”，处理那些人与神之间的纠纷。
　　奈何，陆怀瑾的这个提议同样不止一次的被李静姝驳回。
　　李静姝最后一次甚至还带来了李伯阳的口令，要求她安分一点。
　　百地群山并不是“百地方国”。
　　李伯阳也不需要暴力机构去践行自身的意志。
　　或者更确切的说，在如今这个人人都可以拥有超凡力量的野蛮时代。
　　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暴力机关的作用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特别是像军队那种“以践行暴力为使命”而诞生的暴力机构，没有正确且强大的思想指导，往往会起到一个过犹不及的反作用。
　　毕竟制造一枚核弹，需要一个强大工业国家的完整工业链。
　　可诞生一位媲美核弹级别的强者，却只需要一份天赋和努力——或许还得加上一些微不足道的资源和仇恨？
　　再想想二十一世纪，那些已经完成了现代化蜕变的军队。
　　其中又有多少能够正确、甚至只是单纯不滥用自身武力的呢？
　　更遑论在一个个体力量如此天差地别的时代。
　　李伯阳可没有信心，建立一个有着正确信仰和指导思想的暴力机关。
　　这其中的难度，简直比让大象去对蝼蚁感同身受更加不可思议。
　　至于限制超凡力量的发展和进步？
　　姑且不说李伯阳能不能够做到这一点，就算真的做到了也只是在自寻死路。
　　世界一直都是在向前发展的。
　　限制自身的发展求得一夕和平，不过是望梅止渴、束手待毙罢了。
　　李伯阳只是理想主义者，又不是那种无视一切外界环境的圣母婊。
　　——武力可以不用，但必须拥有。
　　这是一个再粗浅不过的道理了。
　　就算是在前世那个实行控枪制度的古老国度。
　　所谓的限制武力也只是对内，对外的武力值可是一直都是领先于世界的第一梯队。
　　在这个真实存在的神话时代，类似的平衡、乃至于良性竞争，也是李伯阳着重思考和建设新秩序的关键。
　　不限制个体的强大，并且还会主动创造各种帮助个体强大起来的条件。
　　因为自身就是其中最强大的个体。
　　李伯阳就连组建暴力机构维系自身统治的需求都没有。
　　只要整体上还是在螺旋上升，李伯阳就不会去主动去打断这个过程。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如若真有一天，李伯阳的意志无法在百地群山的范围内推行下去。
　　那么无论这股阻力来自于内部的反抗，还是外部威胁，李伯阳都会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失败。
　　天道无常，没有什么事物是一成不变的。
　　当自己成为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时，干净利落的退场又何尝不可呢？
　　………………………………………………………………………………………………
　　“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呢？”
　　在安抚了小希好一会儿之后，陆怀瑾这才看向了对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看着对方手中紧握着的那枚千里传音符。
　　“一个朋友……”
　　“我‘看’到他有血光之灾，所以提前提醒了一下他。”
　　“然后他告诉我，他娘划破了他的眉心，主动应了这一劫。”
　　小心翼翼的回答着陆怀瑾的问题，小希显然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破血光之灾。
　　“倒是挺取巧的？”
　　不由的挑动了一下眉头，陆怀瑾略显惊讶的说道。
　　虽然小希并没有说她的朋友是谁。
　　可生性谨慎的陆怀瑾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应龙的存在呢？
　　只不过因为小希的能力实在太过特殊，很少有真正能够交心的朋友，所以身边的人也都默认了应龙与她的交流。
　　“那他这是破了你‘看’到的血光之灾吗？”
　　茫然的点了点头，小希乖巧的如实答道。
　　“我只看到他额头流血，伤口也和预言中差不多……”
　　说到这，小希突然又犹豫了一下。
　　见到这一幕，陆怀瑾顿时了然，知道小希肯定还有什么是没有说的。
　　小希的神通是【宿命通】，是能够真真切切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神通。
　　因此，玄素氏破解血光之灾的手段，在小希这里还真不一定有效。
　　别的不说，单单她所看到的那些画面细节，就拥有着占卜之法无法占卜到的信息量。
　　想要让那些信息完全吻合，绝不是简简单单随便划破眉心就能够做到的。
　　“你还看到了什么？”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小希最终还是不太确定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天空，是天空黑了下来。”
　　“在我看到的画面中，整个世界的天空都是黑的，四周还有阵阵阴气，可太阳却依旧挂在天上……”
　　“他额头被磕破、血流不止，而且好像还在哭泣？”
　　这就是【宿命通】最不靠谱的一点。
　　每个人对未来都有着自己的预期，看到相同的画面也会做出不同的解读。
　　除非未来的时刻真正降临到之时，不然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解读就一定是正确的。
　　“天空完全黑下来了？”
　　思索片刻之后，陆怀瑾主动伸手揉了揉小希的脑袋，用一种充满信心的语气安慰道。
　　“别哭丧着脸了。”
　　“你那朋友来历并不简单，一定能够化险为夷的。”
　　陆怀瑾这并不是单纯的在安慰小希。
　　以应龙的身份和住所，陆怀瑾还真不知道谁敢去招惹他。
　　“可是……”
　　抬头看着满脸笑容的陆怀瑾，小希最终还是受其感染，终于笑了起来。
　　“嗯，我相信姐姐。”
　　在小希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似有无数的画面在瞳孔中一闪而过，又好似是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
　　“他可是应龙，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9章 青牛山
　　咕噜咕噜……
　　直到陆怀瑾带着小希离开，不远处的水库才突然冒出几个水泡。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人面鱼缓缓从水中浮现出来，露出了背上那张温柔的女性脸孔。
　　“预言吗？”
　　赤鱬凝视着陆怀瑾和小希离去的背影，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的忧虑。
　　这并不是赤鱬第一次在暗中保护小希了。
　　虽然李伯阳从来没说过要赤鱬保护自己的家人。
　　但出于对其的爱慕之心，赤鱬一直密切关注着所有与他有关的人。
　　特别是在小希觉醒了【宿命通】后。
　　赤鱬已经陆陆续续暗中替她赶走了许多窥视其能力和天赋的神明。
　　所以，赤鱬比任何人都清楚【宿命通】的强大和可怕之处。
　　对方既然提及了天空完全变黑的画面，那么这一幕必然会在未来发生。
　　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希，只关注到了应龙受伤的画面。
　　可天空完全变黑的这个消息，才是这条预言中信息量最大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够让天空完全变黑？
　　百地群山上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蚀天君出世所导致的“天狗食日现象”。
　　“会和蚀天君有关吗？”
　　目光不自觉的投向了云梦泽的深处。
　　赤鱬相信绝对不只有自己这么想，陆怀瑾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还是先和李静姝商量一下吧！”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赤鱬默默地重新潜回水中，然后顺着水流朝着水库之外游去。
　　这座水库虽然不像云梦泽一样四通八达，能够前往百地群山的任何一处角落。
　　但作为人面鱼们的回流、繁衍之地，这条水脉同样连通着许多关键性的要害之地。
　　就比如说，飞来峰下的那个水潭。
　　当然了，赤鱬这次并不是去飞来峰的。
　　她现在要去的是姑获鸟·隐飞的埋葬之地，那座被独角兕拦腰拱翻的“青牛山”。
　　这座山峰位于山坳村附近，因为独角兕的那一拱而闻名。
　　在这座山的山脚下，甚至还专门修筑了一个供奉独角兕的神龛。
　　平日里，山坳村的村民和路过的山民都会上去拜上一拜，以求得到这位能够拱翻山峰的神明的庇护。
　　哗啦啦……
　　赤鱬肆意在水中穿梭、游荡，她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变小。
　　待到赤鱬越过山坳村，来到那座独角峰附近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正常人面鱼的大小。
　　“呼！”
　　“真是好久没上岸了，都有点不太习惯了。”
　　一步步走出水面，赤鱬也顺势化作一位出浴的神女形象。
　　阴阳之气迅速在其周身汇聚，很快就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华服。
　　在这套华服之上，还能够看到黑白色的阴阳双鱼在游走，河水根本就沾不上一点。
　　别看赤鱬成神的时间比较短。
　　可是在李伯阳的偏心之下，她在【阴阳符咒】方面的造诣甚至超过了蚀天君。
　　每隔一段时间上飞来峰，让李伯阳给自己开小灶，更是赤鱬的日常之一。
　　哪怕赤鱬本身并不在乎那些知识。
　　她只是单纯喜欢和李伯阳相处的时光。
　　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赤鱬愿意的话，她现在完全可以放弃自己的身体，化身成为真正的天神。
　　不过，赤鱬显然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然后再炼神返虚。
　　如今的赤鱬精、气、神三道都在齐头并进，修为直追求道之心最坚的悬丝姑。
　　假以时日，任何一道修行到极致，赤鱬都有机会步入炼神返虚的至高境界，又怎么可能再去走天神的那条不归路呢？
　　………………………………………………………………………………………………
　　待到赤鱬上山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座极为醒目的墓碑。
　　而在那墓碑旁，已经守了小半个月的李静姝正抓耳挠腮，旁边还有人面蛛·小癸和青铜宝书的陪伴。
　　“咦？你怎么来了？”
　　一眼就注意到了赤鱬的到来，小癸惊讶的落到了李静姝头上。
　　对于赤鱬这位唯一的水库之神，小癸的了解并不多。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生性冷漠、神出鬼没，很少在李伯阳以外的人面前显露真身。
　　更因为赤鱬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旦她露面了基本都是大事。
　　“赤鱬？”
　　“是村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仅仅只比小癸慢上半拍，李静姝也注意到了赤鱬的身影。
　　相较于小癸，李静姝对赤鱬就熟悉了许多。
　　毕竟作为同样听李伯阳开小灶讲课的优等生，李静姝可没少被拿来和她比较。
　　尽管李静姝对此很不服气，认为凭自己的实力完全能够吊打赤鱬。
　　奈何，李伯阳从来都不以战斗力评论学习的好坏。
　　“是李希，她又看到了一个危险的未来。”
　　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小希不止一次预见了极为危险的未来。
　　这些危险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由李静姝亲自去处理的。
　　由此，她也提前扼杀了许多有可能危及到整个百地群山的灾祸。
　　“倒是你，在这里待了小半个月了，还是没等到那只花螳螂吗？”
　　自从夜行游女·隐飞死后，花螳螂就成为了她的守墓者。
　　平日里都守着这座坟墓，只是偶尔才会下山去找一些食物。
　　像这种足足小半个月都还没有现身的情况，似乎还从未出现过。
　　“我也在为这个事头疼啊！”
　　“那家伙可是个毋庸置疑的危险分子。”
　　“当我收到他因不明原因与别人战斗的消息时，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来蹲守了。”
　　“结果那家伙直到今天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什么地方？”
　　看着一脸苦恼的李静姝，赤鱬却微微皱了下眉头，心中隐约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只花螳螂虽然不是神明，但战斗力可不荣小觑。”
　　“这百地群山之中，还有谁能够与他斗得旗鼓相当？是哪位神明吗？”
　　闻言，李静姝果断摇了摇头。
　　“我问过了，不是神明，最起码不是咱们百地群山的神明。”
　　内心的不祥之感愈发浓重了起来，赤鱬几乎本能的产生了联想。
　　“花螳螂的失踪，该不会和李希的预言有关吧？”


第10章 充满母性的魂玉
　　云梦瑶池镜，不死树上。
　　“百地群山的那块魂玉……”
　　目送着蚀天君的离开，兮萝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等兮萝开口把话说完，李伯阳就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既然姑获鸟死后的灵魂都会化作魂玉，那么死在百地群山的隐飞自然也会孕育出魂玉。”
　　“你猜猜看，当初的那枚魂玉是被谁藏了起来？”
　　此话一出，兮萝立马了然。
　　“又是武乙那家伙，他不是很恨自己的养母吗？”
　　李伯阳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知道人性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复杂。
　　“母子之间的爱恨纠葛，外人很难理解清楚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武乙当初从隐飞那里继承到的绝不仅仅只有一件羽衣。”
　　“至于那魂玉，我想大概率被他交给花螳螂保管了。”
　　虽说采用了疑问的句式，可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显得异常肯定。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看着一脸困惑的兮萝，李伯阳没好气的反驳道。
　　“我是先知没错，但我不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
　　“我当时又不知道还有魂玉这种东西，再加上武乙主动暴露羽衣的存在，谁会想着隐飞还留了东西啊？”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先知只是先知，不是全知。
　　在武乙有意无意的误导和遮掩下，能够未卜先知的猜到魂玉的存在，那才是奇了怪了。
　　“那你现在是怎么确定魂玉的位置的呢？”
　　兮萝深知李伯阳的性格，对方既然敢把魂玉的位置告诉给蚀天君，那么肯定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考虑到魂玉继承了姑获鸟的部分特性，能够隐匿自身、屏蔽占卜。
　　那么李伯阳是怎么知道隐飞那枚魂玉的位置的呢？
　　“说起来也是一个巧合……”
　　“我从归墟回来之后，就想从花螳螂手中拿回那枚魂玉。”
　　“结果令我没想到的是，花螳螂手中根本就没有那枚魂玉……或者说他把那枚魂玉给弄丢了。”
　　“我估计武乙都没想到，居然会有神提前发现魂玉的能力，并且从花螳螂手中偷走了它。”
　　这些都是兮萝知道的，她甚至还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实现持有者的愿望并不是钩星魂玉独有的能力。
　　每一枚魂玉都有类似的作用，区别仅在于功效强弱而已。
　　最关键的是，并不是所有的魂玉都会以“恶意的方式实现持有者的心愿”。
　　那只是钩星魂玉的特性，而不是所有魂玉的共性。
　　根据生前姑获鸟的不同，每一枚魂玉实现愿望的方式也不同。
　　“那位偷走了魂玉的神想要借助魂玉实现愿望……”
　　“但祂没想到隐飞的魂玉充满了母性，实现愿望的方式也比较另类。”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嘲笑的意味。
　　“所以，人神混血的小希降生了。”
　　“她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势，甚至还觉醒了‘宿命通’这种逆天的神通。”
　　看着同样表情有些绷不住的兮萝，李伯阳旋即叹息一声道。
　　“武乙死后留下的麻烦固然很多，可你姐姐也不遑多让。”
　　“真不知道她生前到底是有多么的圣母心泛滥，连死后留下的魂玉都在致力于帮助他人实现心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了解到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再想要锁定那位蛇神的位置就很简单了。”
　　“毕竟魂玉虽然能够隐匿自身、屏蔽占卜。”
　　“可那位外来的蛇神所行所为必然会留下踪迹。”
　　“加之又有花螳螂一路追踪蛇神的痕迹，他可没有魂玉帮忙隐匿行踪。”
　　此话一出，兮萝也终于明白李伯阳是怎么找到那位蛇神的位置的了。
　　只要弄清楚了那枚魂玉的来历。
　　以李伯阳的手段和能力，顺势找到那位蛇神自然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这就是先知和全知最大的区别。
　　先知必须是有事情发生，并且有对应的线索情报才能够进行占卜。
　　“虽然听上去没毛病，但我怎么总感觉你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呢？”
　　狐疑地瞥了李伯阳一眼，已经被瞒出心理阴影的兮萝如此问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知道了那位蛇神的位置，从他手中取回魂玉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蚀天君去找他们？”
　　尽管从归墟回来之后，李伯阳就再也没有展现过自身的实力。
　　但当初那将“天地化作烘炉”的一幕，却久久的留在兮萝的心中没有散去。
　　想想当初同样是炼神返虚之境的武乙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就可以预测出三道圆满的李伯阳究竟有多么的恐怖了。
　　这五年间不展露实力、没有功绩，单纯只是因为没有那个必要而已。
　　除非李伯阳接下来遇上大天神级别的强者。
　　不然谁也别想让他再认真起来，动点真格的手段和底牌。
　　更遑论，兮萝还从李伯阳口中得知了三道圆满突破之后的最大优势。
　　那就是精气神相辅相成，不断循环，每时每刻都在提升自己的修为，俨然一副修行永动机的架势。
　　喘口气、喝口水都在变强，这在李伯阳的身上并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词。
　　“当然是因为我没那个精力和时间。”
　　“正好蚀天君想要收集所有魂玉，让他跑一趟不正好吗？”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的表情瞬间由狐疑转为笃定。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有事瞒着！”
　　“说吧！你这次又发现了什么？打算干些什么？”
　　面对自信满满的兮萝，李伯阳这次倒是没再反驳什么，他都有些习惯兮萝对自己的偏见了。
　　一个文盲就算是读了书、识了字，脑子该转不过弯还是转不过弯来。
　　和这种笨蛋较劲，只会让李伯阳觉得自己也是个笨蛋。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那位蛇神为什么会知道魂玉的能力吗？”
　　“不是近距离接触，甚至使用过魂玉，一般人又怎么可能知道魂玉能够帮人实现愿望呢？”


第11章 西南树海
　　与此同时，西南树海附近。
　　一只粉色的巨型螳螂在林间穿梭。
　　只见其手臂的双刀不断挥舞出刀气，宛如利刃般斩断前方所有拦路的大树。
　　而作为被花螳螂追击的对象——蛇神·相繇则头也不回的奔袭着，险之又险的躲过花螳螂的攻击。
　　说是蛇神，其实相繇除了蛇瞳和蛇鳞之外，身上再无一处蛇类的特征。
　　相反，四肢俱全、行动矫健的相繇灵活的宛如猿猴，在这片巨大的树海中穿梭自如。
　　西南树海是百地群山西边的一处无尽树海。
　　这里距离百地群山并不算近，但也绝对称不上远。
　　连绵不绝的森林是这片树海名称的由来，亦是蛇神选择逃往这里的主要原因。
　　因为这里虽然同样受到武乙射天的影响，元气动荡、神明堕落，却仍然保留着庞大且复杂的生态系统。
　　相繇也正是凭借着这里的复杂生态。
　　才能够与那强的有些离谱的花螳螂僵持到现在。
　　“你要是再逼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在又一次被漫天刀气成功截停后，相繇愤怒的扭头朝着花螳螂怒吼道。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凶猛的刀气，以及那似乎比闪电还要更快的粉红色身影。
　　咻——轰！
　　刺耳的音爆在山林间回荡。
　　待到相繇意识到不妙的时候，花螳螂已然追上了他的脚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不客气’吧！”
　　粉色的瞳仁中闪过一丝杀机，花螳螂的双刀在这一刻覆盖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寒芒。
　　——神通·刀煞剑罡！
　　电光火石之间，相繇的身体宛如灵蛇般骤然扭动了一下，以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花螳螂的这次攻击。
　　时至今日，花螳螂在《呼吸法》的修行进度上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神明。
　　纵使是在这天地元气动荡紊乱的区域，他依旧能够保证自己体内生命元气的自主循环。
　　反观对面的相繇，虽然同样修行了《呼吸法》和《感知法》。
　　可他现在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维系自身的力量不再向下跌落而已。
　　至于像【护体罡气】那种高端运用？
　　显然不是如今的他能够触碰的领域。
　　锵！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相繇身上的鳞甲瞬间竖起，如同刺猬般疾射而出。
　　奈何花螳螂显然对相繇恨到了极致，根本不躲不闪的硬接下了对方的反击。
　　那金铁交鸣之声，便是蛇鳞与【护体罡气】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你去死吧！”
　　双刀上的剑气顺势向前延伸几公分。
　　花螳螂奋力的一个下劈，转瞬间便将对面的相繇拦腰斩断。
　　“啊！”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但相繇同样怒到了极致。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虎落平阳被犬欺，落得这么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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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出魂玉！”
　　“不然我下一刀就会砍掉你的脑袋！”
　　及时收刀，同时踢开相繇的下半身。
　　花螳螂脚步轻快的纵身一跃，直接从他身后跳到了正前方的位置。
　　“想杀我？你以为你是谁？”
　　看着那柄对准自己脖子的螳螂刀，相繇却强忍着剧痛抬起头来，并且主动开口嘲讽道。
　　“武乙没杀掉我，共工杀不死我……”
　　“难道你一个凡物还想杀我不成？”
　　就仿佛是在证明自己的话一样，相繇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那满口的尖牙。
　　呼！
　　待到花螳螂意识不妙，迅速向后退去的时候。
　　一团混杂着致命毒气的元气从其口中喷出。
　　花螳螂周身的【护体罡气】骤然发出了吱吱作响的声音。
　　相繇喷出的不是一般的毒雾，而是从九幽之气中提取出的幽冥之气。
　　当这种特殊的元气混合着相繇的毒液喷出时，其毒性就远远超出了这个世间任何一种毒物。
　　如果李伯阳在此见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惊讶于相繇的奇思妙想。
　　因为这种特殊的元气毒雾，俨然就是以左道、乃至于魔道手段速成的“天人交感之气”——即将自身元气与天地元气交汇、淬炼出的独特元气。
　　只是相较于李伯阳以“丹成九转之法”修炼出的【玄黄之气】。
　　相繇的元气弱得甚至没有自己的特色，全凭那股九幽之气在发挥作用。
　　眼尖的花螳螂甚至在这股九幽毒气中，看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红光。
　　正是有了那丝红光的帮助。
　　相繇才能够在连【护体罡气】都没修成的情况下，达成了《呼吸法》的最高境界。
　　“现在才想逃？未免有些太晚了吧！”
　　眼见花螳螂即将逃出毒气的笼罩范围，相繇再次怒吼了起来。
　　下一秒钟，先前那条被花螳螂斩落的下半身，赫然化作一条巨大的蛇尾腾空而起。
　　那蛇尾的速度虽然不及花螳螂，但却充分发挥了自身灵动的优势在这片树海中游动了起来。
　　沙沙沙……
　　同一时间，相繇的上半身也化作一颗狰狞的蛇首飞扑上前。
　　于是，原本花螳螂追杀相繇的一幕顿时颠倒了过来，惊得附近的精怪野兽纷纷逃离此地。
　　轰！轰！轰！
　　大树倒塌，相互碰撞。
　　万般无奈之下，花螳螂猛然深吸一口气。
　　不顾毒气对自身造成的伤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杀向了相繇。
　　这一次，战斗的双方都没有了退路，是在进行真正的生死搏杀、以命换命。
　　也直到这个时候，双方一直在争夺的魂玉才完全显露出来。
　　在相繇上半身所画的蛇首七寸处。
　　一颗散发出妖艳红光的魂玉镶嵌在鳞片上，赋予了他顽强的生命力。
　　毒雾中的那丝丝红光，也源自于这片魂玉。
　　相繇的每一次扭身、摆动，都能够清楚地看到被魂玉折射的七彩阳光。
　　此消彼长之下，花螳螂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不过，这非但没能让花螳螂气馁，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凶性。
　　锵！锵！锵！
　　螳螂双刀已经挥舞成了螺旋桨，与鳞片碰撞的声音更是连绵不绝。
　　哪怕相繇仗着魂玉的加持，有着坚固的鳞甲和近乎于不死的生命力，但那疼痛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第12章 九首蛇神·相柳
　　“呼！”
　　在一连番短兵相接过后，花螳螂终于没忍住呼吸了一下。
　　顷刻间，花螳螂粉色的身体浮现出了黑色的纹路——那是中毒的迹象。
　　随着毒雾的入侵，花螳螂体内的生命元气迅速失去了控制，连带着【刀煞剑罡】也迅速散去。
　　“哈哈，这就是你逼我的下场！”
　　“我相繇就算只剩下了一颗脑袋，也是相柳的化身！”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武乙，像你这等凡物就算修行了天人之法，又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张狂的大笑着，相繇知道自己已经赢得了这场漫长追逐战的最终胜利。
　　哪怕这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终究是自己赢了！
　　“原来你是相柳的一颗头……”
　　就在这时，看似已经陷入绝境的花螳螂却再次开口了。
　　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恍然，也带着些许的决然……
　　“相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在这片元气混乱的区域，也许实力受到限制的不仅仅只有你。”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意识到不妙的相繇本能的想要后撤，结果却看到花螳螂的周身已然涌动起了恐怖的元气。
　　“天人所创的‘感知法’的确玄妙……”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入门的门槛比较高。”
　　“我在百地群山修行了那么多年，也才堪堪入门而已。”
　　“然而我并不求长生，所以元神只是我感知和操控天地元气的一种手段。”
　　“就比如说现在，你感受到这股混乱的元气了吗？”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正在一点点成型，置身于其中的花螳螂却显得异常从容。
　　宛如在刀尖上跳舞一般。
　　花螳螂以自身的生命元气成功撬动了天地的浩瀚伟力。
　　然而，花螳螂并没有借助这股天地元气显化元神。
　　而是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将这股与自身无比契合的天地元气灌注己身。
　　轰！
　　刹那间，锐利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原本已然消失的【刀煞剑罡】再次浮现在了花螳螂的身体表面。
　　并且这一次，【刀煞剑罡】染上了一层金色——一层象征着五行之金、杀伐锐气的金色。
　　撕拉……
　　有了庚金之气的加持，那些经过强化后的鳞片再也无法阻挡花螳螂的双刀。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无数的鳞片就被砍碎。
　　紧接着，花螳螂双刀一闪而过，相繇七寸处的魂玉也被顺利挑飞。
　　“啊！”
　　再次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哀嚎。
　　失去魂玉加持的相繇同样失去了那股强大的生命力，断成两节的身躯如同濒死的野兽般胡乱甩动了起来。
　　“呼！”
　　见状，花螳螂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不顾毒素的侵蚀、不顾天地元气的暴动，纵身一跃便想要握住那半空中的魂玉。
　　“嗨，这可不是你的东西！”
　　眼见花螳螂即将触碰到魂玉的瞬间，一个声音忽然传入了他的耳边。
　　下一刻，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闪瞬即逝，竟然以后发先至的速度抢下了那枚魂玉。
　　………………………………………………………………………………………………
　　“嗨，这可不是你的东西！”
　　黑白相间的身影落在大树的树干上，转瞬间便化做了犬首人身的形态。
　　只见蚀天君轻轻握住魂玉。
　　眼神却如同刀锋般犀利的扫过花螳螂和相繇。
　　尤其是看到相繇的时候，蚀天君更是目露凶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相柳，真没想到你背叛共工之后，竟然还有一颗头颅侥幸存活了下来。”
　　相柳是大夏的水神，同时也是共工的臣属。
　　要是不论力量、单论履历的话，相柳甚至比当代共工的存在时间更长。
　　据蚀天君所知，巅峰时期的相柳甚至可能是初代共工的手下，是当初帮助初代巫王建立大夏的开国者之一。
　　当然了，相柳之所以臣服于初代共工，并不是因为祂也有着“人神共治”的理念。
　　恰恰相反，相柳可以说是当初最坚决反对人类崛起的凶神。
　　由于其掀起洪水、荼毒山林的行为，祂迄今为止都是大夏神话传说中毋庸置疑的凶兽、恶神。
　　可惜的是，相柳的实力不如初代共工，最终被其收服，被迫成为了祂的手下。
　　数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初代共工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定居东海，相柳却被留在了大夏，成为了新任共工最得力的助手。
　　直至武乙射天，众神自危，在最后的东海决战中选择背刺武乙元神。
　　相柳在那一战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最先让武乙元神受伤的大夏神明。
　　由此也能够看出，相柳的实力究竟是有多么的强悍。
　　巅峰时期的祂拥有九首蛇身，并且各自可以化身一种不同的灾厄，相当于九位实力顶级、心意相通的天神。
　　那一战过后，相柳仗着自己的九首蛇身保全了实力。
　　但共工却被武乙重创，回到大夏之后没多久，就不得不宣布自己要休养生息。
　　结果相柳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反叛，趁机偷袭了正在修养的共工。
　　有关于那一战的详情，蚀天君无从得知。
　　可是有关于那场大战的后果，却通过那些涌入百地群山的难民之口，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百地群山。
　　二代共工殒命，所有供奉着二代共工的神像尽数崩裂。
　　仿照着初代巫王留下的仪式，第三代共工也在大夏的范围内开始了选拔工作。
　　这是大夏众神为了最大限度保留神明的力量，与大巫们抗衡的绝密仪式，被选拔者将成功继承共工的力量。
　　只不过与巫王选拔仪式不同的是，由于没有九鼎的镇压和传承。
　　只有强大的神明才有资格参与这场仪式——参与这场能够一跃成为最强大水神的“天神继承仪式”。
　　至于这场大战的另一个主角？
　　相柳的头颅沿着水脉河流顺流直下，被沿途的方国陆陆续续发现。
　　凡是其头颅出现、血液流经的地方，死亡的诅咒如期而至。
　　江河发黑、土壤污染，生灵绝迹，植物也再难继续生存下去。
　　大巫们用尽了各种手段，改河易道、挖坑填土，却始终无法根治那些被相柳污染的河水与土地。


第13章 蚀天君的死亡倒计时
　　次日，云梦泽，青铜岛。
　　“这就是相柳的脑袋？”
　　站在那株高大的人头树前，兮萝饶有兴致的抬头仰望着那颗新挂上去的蛇头。
　　不同于青蚨和牧正，那颗蛇头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神之首，是相柳的九颗脑袋之一。
　　纵使与人头树合二为一，依旧难掩其凶性。
　　“要我说，那小子就是喜欢自找麻烦。”
　　“直接把这颗脑袋丢在树海就行了，非要让我把他带回来。”
　　化作黑白相间的细犬趴在树杈上。
　　蚀天君难得的流露出了些许疲倦的意味。
　　长达五年时间的不眠不休，饶是他这种级别的天神也感到了困倦。
　　更何况，为了防止相繇的血液污染沿途的土地。
　　蚀天君还一直运转阴阳之力，这才成功将其带回云梦泽。
　　“娃娃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个性格吗？”
　　“况且这人头树虽然是一种封印，但也是一种续命的手段。”
　　“我虽然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可娃娃一向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
　　“相柳的脑袋、能够污染万物的毒血，你难道对这些不感兴趣吗？”
　　闻言，蚀天君十分利索的翻了个白眼。
　　“我和那小子可不一样，他是对所有未知的事物都很好奇。”
　　“而我只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以后那小子要是研究出了什么新的诅咒和神通，我倒是有兴趣学习一下。”
　　“至于现在？”
　　“我还要去处理另一枚魂玉，最近一段时间千万别打扰我。”
　　话音未落，蚀天君转身便消失在了青铜岛上。
　　兮萝知道，他这是前往了【云梦瑶池境】，急着去炼化隐飞魂玉中的残念。
　　“这一次……你又打算花几年的时间呢？”
　　神色复杂的目送着蚀天君的消失。
　　兮萝知道自己劝不住对方，只能任由对方沉沦。
　　因为用李伯阳的话来说，寻找淮江女巫留下的魂玉，已然成为了蚀天君的执念。
　　如今的兮萝早就坦然接受了巫瑶的死亡。
　　并且在李伯阳的帮助下摆脱了束缚千年的枷锁，真正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反观蚀天君，被过往困住的他一旦放弃了寻找魂玉的执念，就连继续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一个沉浸在过去的蠢货，迟早会抱着自己的执念溺死的。”
　　就在这个时候，被挂在人头树上的相繇开口了。
　　显而易见的，作为相柳的九首之一——相繇十分清楚蚀天君的过去。
　　哪怕就是在强者辈出的大夏，拥有着吞天食日之力的蚀天君，也绝对属于最顶尖的那批天神之一。
　　但他却因淮江女巫之死，销声匿迹了一千多年。
　　相繇不清楚这一千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看得出，蚀天君已经失去了千年前的精进勇猛。
　　神明、尤其是天神最注重的是意志长存。
　　只要意志不灭，哪怕身死，也有化作鬼神、重新归来的可能性。
　　现在的蚀天君虽然在力量方面更加强大和神鬼莫测，但意志却达到了此生的低谷。
　　“那只蠢狗就算再蠢，也不是你这剩一个脑袋的家伙比得了的！”
　　身后的丝带瞬间化作铁拳轰出，兮萝一脸愠怒的呵斥道。
　　轰！
　　只是一拳砸在蛇头上，整个青铜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青铜树中的青铜蜘蛛们纷纷惊惧的爬了出来。
　　悬丝姑和灵骨子更是一脸错愕的望向了人头树的方向。
　　特别是悬丝姑，她印象中兮萝上次如此激动，还是在飞来峰崩塌的时候。
　　“看来我的话戳中了你的痛点！”
　　尽管疼的龇牙咧嘴，可相繇却还是十分嘴硬的反驳道。
　　毕竟兮萝怒极的表现，以及对方没有杀死自己的行为，都足以说明她知道自己说的没错。
　　“化身天灾之后，天神理论上应该就拥有了无穷的寿命。”
　　“但你我都清楚，那只是理论而已。”
　　“天神们执意保留自己蜕变前的化身，就是一个绝佳的证据。”
　　“就和那些心相破碎的大巫们一样，当信念开始崩塌、当记忆开始消退的时候，便也开启了天神们由生到死的倒计时。”
　　相繇的蛇首缓缓从树上垂下，声音却依旧尖锐。
　　“那只天狗执着于巫瑶之死，正是其信念开始崩塌的前兆。”
　　“一开始只是性格变得偏执、顽固，然后就是执念之外的记忆迅速消退，直至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到那时，这天狗一旦发疯癫狂起来的话，你有把握杀了他吗？”
　　言语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遗憾，相繇已经见证了不知道多少位天神的消亡。
　　这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所以虽然被蚀天君挂在了这人头树上，可他对其却没有丝毫仇恨的意思。
　　和一位将死之神较劲，从来都不是相繇的风格。
　　反倒是眼前的兮萝，相繇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冲动易怒的性格，一看就知道被保护的很好。
　　“你信不信在那只蠢狗死之前，你会先给他陪葬？”
　　微微眯起双眼，兮萝果不其然被彻底激怒了，连语气都变得冷淡了起来。
　　“等等……”
　　眼看着兮萝即将出手，淡淡的金色光圈在其身后凭空出现。
　　只见李伯阳及时开口制止了兮萝的攻击，然后带着些许的无奈从光圈中走了出来。
　　在那个由【乾坤圈】构成的光圈后方。
　　还可以看到神情错愕的李静姝和赤鱬，以及满脸喜悦的李希。
　　“你难道没看出来，他是在故意激怒你寻死吗？”
　　随着李伯阳的现身，其身后的金色光圈亦随之消失。
　　然而相繇却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李伯阳手腕的【乾坤圈】上。
　　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凶神，力量的衰落并不意味着见识也会跟着减少。
　　因此相繇一眼就看出了【乾坤圈】的本质。
　　“操控乾坤的力量……你就是那位天人吧？”
　　当相繇再次看向李伯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意图暴露了。
　　“故意激怒我？”
　　情不自禁的瞪大眼睛，兮萝的目光在李伯阳和相繇之间扭转了一圈，几乎立马就相信了他的判断。
　　“你想要借我手自杀！？”


第14章 当世大天神
　　“你想要借我手自杀！？”
　　听着兮萝那骤然拔高的音量，相繇却一反先前的毒舌，只是十分平静的吐了一下蛇信子。
　　“准确来说，他是想要在我来之前死亡。”
　　“毕竟天神可是很难杀的，特别是像相柳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天神。”
　　“一颗头颅都能够独活至今，你敢保证肉体的消亡就能够彻底让祂身死吗？”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兮萝顿时也反应了过来。
　　但也正因为这样，兮萝才显得更加困惑，连带着看向李伯阳的目光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怕你？”
　　兮萝现在很好奇，李伯阳在外界、在大夏究竟是个怎样的名声？
　　为什么像相繇这样的天神，都十分恐惧与李伯阳相见。
　　“把你的眼神收一收，我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无语的瞪了兮萝一眼，李伯阳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他之所以害怕与我见面，是心里埋藏了一些不想让我、或者说外人知晓的秘密。”
　　“你说我猜的对吗？相繇？”
　　深吸一口气，相繇那张蛇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敬畏。
　　“你只说对了一部分，我的确有些秘密不方便被外人知道。”
　　“可这只山猫说的其实也没错，你似乎有些低估了自己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威名。”
　　“将归墟炼为烘炉，一念之间跨越万里山河……”
　　“如果说大夏之前不处理百地群山，单纯只是因为内乱而暂时抽不开身的话。”
　　“那么自从五年前的那场‘惊变’后，大夏对你就只剩下敬畏了。”
　　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相繇居然会用“惊变”一词来描述【八卦炉】的诞生。
　　“你们难道就没注意到，百地群山这五年间很和平吗？”
　　“在这个大争之世、大变之年，身处暴风中心的百地群山却和平了整整五年时间，连稍微规模大一点的灾祸都没有出现过。”
　　这下轮到兮萝有些茫然了，因为她的确没想过这种事情。
　　但细想一下，相繇自己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相柳死于东海之乱的后续影响，死于对二代共工的反叛。
　　要是按照这个时间节点来算的话。
　　相繇大概率在七年前就已经潜伏在了百地群山。
　　结果除了因为魂玉的不正当许愿，生了个人神混血的李希之外，他全程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就算是最近一段时间被花螳螂追杀。
　　相繇也选择往西逃向了树海，而不是在百地群山大闹一通。
　　这就是李伯阳如今的威望，大夏众神和大巫眼中当世的大天神。
　　像李伯阳前世各种电影小说中那种主角明明拥有了强大力量，却依旧被反派各种跳脸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群老奸巨猾的家伙身上的。
　　“当世的大天神，讲道传法的道祖……”
　　“百地天人，你的声望和威名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目不转睛的盯着李伯阳，相繇的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的感觉。
　　“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我记得你好像是这么称呼那种专门用于讲道的神通吧？”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你能不用那种神通窥探我的心灵吗？”
　　“我保证你接下来问什么我答什么。”
　　“相信我，我不会说谎，也不会有所隐瞒的。”
　　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相繇现在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他活了几千年的时间，心里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实在不适合被外人窥探心灵。
　　至于相繇会不会说谎和隐瞒？
　　无论是他心通的鉴谎能力，亦或是天命骨甲都能够占卜出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谁还没有点隐私呢？”
　　“你放心，如果你不说谎、不隐瞒的话，我保证不会窥探你的心灵。”
　　李伯阳完全能够理解相繇的担忧，而这也是他一直慎用【他心通】的原因。
　　强行窥探别人的心灵，可比翻看别人的浏览器隐私记录夸张多了。
　　浏览器的隐私记录，好歹还得有过真实的记录才行。
　　【他心通】可是连别人一闪而过的念头，都能够敏锐捕捉到的逆天神通。
　　“那你问吧！不管问什么都行。”
　　显然没有完全相信李伯阳的承诺，可相繇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
　　毕竟自己现在完全受制于人，就连自杀都做不到，除了相信还能做什么呢？
　　“好，那先从第一个问题问起，你为什么要背叛共工？”
　　………………………………………………………………………………………………
　　李家村，李伯阳家的院子里。
　　“哥哥又有事去了吗？”
　　伸手抓着李静姝的衣角，小希脸上的喜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身为李禹、陈芸夫妇默认的养女。
　　小希叫李伯阳“哥哥”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加上李伯阳也的确很喜欢小希，经常背着她到处玩——就和李静姝曾经背着李伯阳一样。
　　所以在小希的心目中，除了李禹、陈芸之外，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李伯阳了。
　　“是啊！你哥哥现在可是个大忙人。”
　　“不像你姐姐我，好不容易才把事情都忙完了，终于可以陪咱们小希了。”
　　蹲下身来掐着小希的小脸蛋，李静姝如此笑着说道。
　　花螳螂已经被李伯阳送回了青牛山，并且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告诉给了李静姝。
　　因此李静姝现在等于是彻底闲了下来，自然有时间和精力陪伴小希。
　　“不是姐姐，是姑姑。”
　　鼓鼓的嘟囔着嘴，小希含糊不清的纠正道。
　　李静姝虽然年龄只比李伯阳大几岁，可在辈分上却是与李禹同辈的。
　　单就辈分而言，小希叫李静姝“姑姑”完全没毛病。
　　貌似除了当事人有些不太乐意之外，其他人都只是乐呵呵的看着。
　　“你既然叫不哭儿哥哥，那就必须得叫我姐姐。”
　　故意揉搓着小溪的小脸蛋，李静姝就和以往每一次一样，故作生气地强调道。
　　这一幕看的她们身后的赤鱬不禁一笑，随后才望向了云梦泽的方向。
　　【司命……您这次又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吗？】


第15章 错误实现的愿望
　　相柳是共工的臣属，是数千年前就活跃在大地之上的凶神。
　　身为大夏的开国者之一，要说相柳对于大夏没有投入感情，那纯粹是在说笑。
　　奈何，相柳从来都不是初代巫王、初代共工那样的理想主义者。
　　无论相柳的哪个脑袋，都是货真价实的野心家。
　　尤其是在目睹了大夏崛起之后，相柳一心想要掌握大夏的实权。
　　很多次人神之间的冲突，其实就是由祂暗中挑起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禺虢离开大夏，二代共工的出现。
　　本以为自己会是二代共工的相柳彻底傻眼了，随后便是怨恨与愤怒在其心中滋生。
　　相柳无法理解，禺虢为什么会不选自己当二代共工。
　　就算自己的确藏有野心……
　　就算自己一开始的确不是真心加入大夏的……
　　但自己对于大夏的贡献却是货真价实的，是自己陪着禺虢梳理了大地的水患，连通了东海的水脉。
　　大夏能有此后数千年的繁荣与和平，相柳认为自己是居功至伟的。
　　可为什么禺虢宁愿把二代共工的位置交给一个小毛神，也不愿意提拔自己成为大夏水神之首？
　　更为关键的是，禺虢为了防止相柳闹事，甚至还将制衡祂的手段也交给了二代共工。
　　尽管二代共工一向仁义，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些手段。
　　然而禺虢这种行为的意义，以及给相柳带来的屈辱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背叛共工氏的？”
　　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李伯阳的问题却得到了相繇否定的摇头。
　　“呵，我可没那么肤浅。”
　　“比起仇恨，驱使我行动的原动力是野心。”
　　“而且我从来不认为我是在背叛祂，我只是在夺回我自己本就该得到的东西。”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相繇的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愤恨。
　　“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那家伙就算被武乙重创之后，也拥有着那么强大的力量。”
　　“禺虢留给祂的东西太多了……”
　　“那些东西明明应该都是我的才对！”
　　二代共工的顽强完全出乎了相柳的预料，所以祂最后落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相繇不清楚自己的其它脑袋，具体是个怎样的结局。
　　但他的确侥幸逃得一条生路，并且趁机夺取一条森蚺的躯体潜伏在了百地群山。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想要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魂玉的？又为什么会生下一位人神混血的半神？”
　　听到李伯阳提到这个问题，相繇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后悔、屈辱，却又有一丝丝欣慰的表情。
　　“很简单，因为我见过共工使用魂玉。”
　　………………………………………………………………………………………………
　　相繇不知道共工的魂玉是从哪来的。
　　但在那场大战的后期，他曾亲眼见到共工借助魂玉的力量暂时回到了巅峰状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柳最后之所以会落败，魂玉的出现可谓是功不可没。
　　在这种情况下，由不得相繇对魂玉不印象深刻。
　　于是，当共工的另一位属臣——浮游悄悄出现在百地群山，并且与花螳螂争夺隐飞的魂玉时，相繇自然也没忍住出手抢夺。
　　浮游不同于相柳，祂是二代共工真正的嫡系和心腹。
　　其本质为水怪、疫鬼化身的神明，往往只会在秋冬时节现身。
　　不过相繇知道，浮游其实算是共工的情报官和军师，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替祂收集各式各样的情报。
　　在必要的时候进行暗杀，也是浮游的任务之一。
　　好在浮游虽然智慧出众、能力诡异，但在硬实力方面却远远不如相柳。
　　特别是在东海之战后，浮游同样不可避免的被武乙重创，实力十不存一。
　　较之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的相繇，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场隐秘的争夺战最终以相繇出其不意，成功夺走魂玉为结局。
　　自那以后，花螳螂便一直在追寻浮游和相繇的行踪，想要从二人手中夺回魂玉。
　　为了摆脱花螳螂，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重新变回九首蛇身的相柳。
　　相繇手持魂玉许下了自己的愿望——让相柳重生！
　　然后，相繇就失去了意识，而且也丢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记忆。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和一位女性山民生下的子嗣。
　　那位子嗣正是人神混血的半神——李希。
　　相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从懵逼中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应该、大概是被魂玉给玩了？
　　也不知道是能力不足，还是魂玉本身的特性。
　　它把相繇许下的愿望理解成了“重新生下一位相柳”。
　　因此，魂玉夺走了相繇的身体，找到了与他最为契合的山民女性结合，生下了一位天生便具备着相柳特性的女婴。
　　说句实话，相繇的愿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实现了的。
　　蛇发、蛇尾的李希不但完美继承了相柳的所有特性，本身的潜力更是打破了相繇的认知。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强大的特性和潜力。
　　相繇一眼就看出，李希根本就活不了多久。
　　哪怕魂玉已经选择了最为契合的母体，李希依旧是一位先天发育不全的早产儿。
　　很难说相繇当时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选择将这个早产儿托付给高村镇的小娥巫祝的。
　　因为在相繇不愿意直面李伯阳的情况下，小娥是最有可能救活那位早产儿的存在。
　　不，相繇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孩子最后一定会落到李伯阳手中的。
　　“那魂玉实在是太诡异了……”
　　“它甚至持续影响了我的想法，让我做出了根本就不符合我本性的抉择。”
　　早产儿落到李伯阳的手中，一定会暴露相繇的存在。
　　可相繇却依旧做出了这个不符合常理的选择，全程除了迷茫和纠结之外，甚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期待。
　　“不符合本性的抉择吗？”
　　若有所思地看着树梢上的蛇首，李伯阳却只是平静的反问道。
　　“救活自己的孩子，真的不符合你的本性吗？”


第16章 阴阳八卦·包罗万象·自动化布阵盘
　　“救活自己的孩子，真的不符合你的本性吗？”
　　李伯阳的一句话，就直接把相繇给问愣住了。
　　或者说，李伯阳挑明了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的一个事实。
　　“魂玉的确能够实现持有者的心愿，甚至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持有者的心智。”
　　“但同时，它所针对的也是持有者内心最真实的一面。”
　　“你的选择是受到了魂玉的影响，可那也是你潜意识里的某种念头。”
　　受到影响的前提是本身就有这个倾向。
　　魂玉并不能直接给持有者植入某种念头。
　　不然的话，相繇也不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直到李希降生这才重新拥有意识。
　　毕竟只有在无法影响持有者的情况下。
　　魂玉才会直接夺取持有者对身体的控制权，替他去实现某种行为。
　　“你和我说那么多，想做什么？”
　　沉默地凝视了李伯阳良久，相繇忽然开口问道。
　　无论自己当初的行为是否是出于本性，相繇都确定李伯阳一定别有所图。
　　【会和那孩子有关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相繇的内心再次动摇了起来。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并没有正面回答相繇的问题，李伯阳只是笑着反问道。
　　“小希先天不足，偏偏又天赋异禀，甚至觉醒了‘宿命通’……”
　　“你应该知道这种能够预知过去、未来的神通究竟是有多么的犯忌讳，稍有不慎就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话及至此，相繇哪还能不明白李伯阳的意思。
　　“你需要我做什么？”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李伯阳仰着头说道。
　　“小希是你的孩子，无论天赋还是能力都是一脉相承、同源而出的。”
　　“你的力量能够帮助她尽早的适应和掌握自身天赋。”
　　“所以，我需要分离你的天赋、神通、能力、元气、乃至于命格，帮助小希度过如今这段最脆弱的成长期。”
　　听到李伯阳的这番说辞，相繇先是一愣，随后便也笑了起来。
　　“看来我似乎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只是单纯的在通知我而已。”
　　“不，如今看来就连蚀天君把我带回来，并且封印在这棵树上，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倒是没有否认。
　　“你好歹也是当事人，你要是自己愿意配合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如果不愿意配合，最多也只是多费点功夫而已。”
　　目光从李伯阳的身上扫过，相繇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有些诧异的兮萝。
　　“我当然愿意配合。”
　　“毕竟你说的没错，那好歹也是我的女儿。”
　　出乎意料的坦然，相繇现在更好奇的是李伯阳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毕竟剥夺一位神明的天赋、神通和命格。
　　纵使是活了数千年的相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手段。
　　………………………………………………………………………………………………
　　在征得相繇的首肯后，李伯阳的准备工作其实并不复杂。
　　最起码在相繇看来，李伯阳只是简单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然后随手将其抛向空中。
　　顷刻间，一个笼罩了小半个青铜岛的立体阵法便已成形。
　　相较于最初版本，用五色石沟通地脉布下的阵法。
　　这个立体阵法不管是在复杂程度，亦或是便携性上都远超前者。
　　更重要的是，这个立体阵法依托于李伯阳抛出的【八卦罗盘】，本身就相当于一条微缩版的地脉。
　　换而言之，这个立体阵法并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就能够施展出来。
　　“强化版的结界？可移动的阵法？”
　　“你设想中的‘阵法罗盘’还真被你搞出来了？”
　　不单单相繇惊讶于【八卦罗盘】的存在。
　　就连兮萝在看到【八卦罗盘】的瞬间，都是一副相同的表情。
　　她从很早之前就知道，李伯阳一直在研究阵法的多样化运用方式。
　　特别是在获得了【结界领域】这项秘术后，李伯阳对这方面的研究始终就没停过。
　　依托于整个云梦泽诞生的【云梦瑶池境】，毫无疑问便是相关技术和研究的集大成之作。
　　然而令兮萝万万没想到的是。
　　除了大型化、阵地化和洞天化的【云梦瑶池境】外。
　　李伯阳竟然还成功研究出了小型化、便捷化和自动化的“阵法罗盘”。
　　滋滋滋……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兮萝的问题。
　　只见李伯阳迅速结出法印，操控着【八卦罗盘】与四周的环境地脉融为一体。
　　下一刻，立体阵法的表面浮现出了阴阳八卦的图案。
　　象征着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八道元气自然轮转，最终以山、泽二卦完美嵌入了青铜岛的地脉之中。
　　轰！
　　从这一刻起，李伯阳布下的这个“山泽之阵”就不再是【八卦罗盘】自带的阵法了。
　　它完美适应了青铜岛本身的地脉走势，并且顺势构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
　　整座青铜岛的地脉是它的阵势，【八卦罗盘】则是其阵眼和中枢。
　　“阵法的衍化说起来繁杂……”
　　“但无外乎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自然现象的随机组合。”
　　“这‘阵法罗盘’自带衍化中枢，能够根据外界环境自动布下最合适的阵法。”
　　“所以我管它叫‘八卦罗盘’——即阴阳八卦·包罗万象·自动化布阵盘。”
　　听着李伯阳那熟悉的复杂命名方式，兮萝的嘴角习惯性的抽搐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过，想要一件可以自动化占卜的神器吗？”
　　“我感觉我再努努力的话，下个版本的‘八卦罗盘’应该也能够实现半自动化的占卜了。”
　　再次无语的瞥了李伯阳一眼。
　　兮萝只感觉对方的记忆，总是用在了这种奇怪的事情上。
　　“既可以用来布阵，又可以用来占卜……”
　　“你下一步是不是又要量产化，然后在整个百地群山推广这‘八卦罗盘’了？”
　　果然不出兮萝的预料，李伯阳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头答道。
　　“这么方便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第17章 蛇符咒？相柳护符！
　　李伯阳以后如何简化、推广八卦罗盘姑且不说。
　　当他用八卦罗盘布下大阵之后，相繇能够明显感觉到四周元气的异动。
　　同样被挂在人头树上的牧正、青蚨则感受的比他更加清晰。
　　两人甚至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包裹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牧正、青蚨二人比相繇更强。
　　单纯只是因为这个阵法并非针对他们的，所以他们才能够更加清楚的感知到这个阵法的恐怖。
　　“那是什么？”
　　这不单单只是牧正、青蚨的疑问，也是一直在边上旁观的兮萝的疑问。
　　“是封印，你也可以认为是一种特殊的咒术结界。”
　　轻轻的打了个响指，李伯阳操控着这个立体阵法缓缓运转了起来。
　　转瞬之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缕纯白色的雾气，正在从相繇的脑袋里飘出来。
　　那是相繇的本相——一条断了八颗脑袋的蛇怪。
　　相柳的八颗脑袋尽数消失，只留下了那还在咕咕冒血的脖子。
　　如果不是以纯白的雾气形态显化，没有人会怀疑那些血液是否会腐蚀大地。
　　至于那颗仅剩的头颅——相繇？
　　他正在从那具残破的身躯中钻出，隐约呈现出一条森蚺的形态。
　　在如今这种可视化的视角下，兮萝能够清楚的看到森蚺表面那些诡异的符咒。
　　那是诅咒的实体化象征，亦是相繇这颗脑袋所具备的天赋。
　　“天命咒术？”
　　“你又要动用那种有着严重后遗症的咒术了？”
　　七年前，李伯阳为了彻底解决南海之神的隐患。
　　就曾动用了一种名为【天命咒术】的法术，强行将对方的命格与一位凡人女巫互换。
　　为此，李伯阳自己也受到了【天命咒术】的反噬，足足倒了一年多的霉。
　　炼丹炸炉、走路摔倒、喝水被呛……
　　兮萝那段时间一直心惊胆战的，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被他的霉运给波及到了。
　　毕竟那些倒霉事虽然不致命，但摊上了也的确很恶心。
　　“没那么严重，我这次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眼看着兮萝一脸嫌弃的往后退了几步，李伯阳只得无奈地主动解释道。
　　“况且，我现在又不是强行把神明的命格塞进凡人的体内……”
　　“只是简单分离、提取出相繇的神格而已。”
　　“这对如今的我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噬。”
　　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李伯阳突然轻声诵念起了咒语。
　　于是，在场众人又看到了极为诡谲却又神奇的一幕。
　　滋滋滋……
　　白色的雾气在相繇的头顶上空盘旋。
　　作为本体的相繇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自己的头顶。
　　结果就在这一瞬间，相繇体内的生命元气彻底活了过来，主动脱离他的身体涌向了体外。
　　汹！
　　白色雾气与生命元气的结合，俨然化作了一条活灵活现的白蛇。
　　不过虽然呈现出白蛇的形态，可那仅仅只是李伯阳为了方便众人观测才变化出来的。
　　其本质仍然是相繇的天赋、神通、能力、元气和命格的实体化，本身并不具备什么智慧和灵性。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望着那条象征着一位神明全部位格的白蛇，兮萝不自觉的又瞥了一眼相繇。
　　随着生命元气被剥离，相繇的身体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木质化现象。
　　就仿佛正在从生物变成一株植物。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相繇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完全是依仗着人头树在为他提供生机。
　　相较之下，仅仅只是身体出现木质化的征兆，已经是最微弱的后遗症了。
　　“接下来……自然就是封印了。”
　　只见李伯阳轻轻朝着相繇吐出一口清气。
　　原本在逐渐木质化的相繇立马就变回了血肉之躯。
　　当他再次抬头仰望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条盘旋于自己头顶的白蛇。
　　“这枚千里传音符可是小希的宝贝疙瘩，我临时借过来可不容易啊！”
　　反手取出了小希的传音符，李伯阳如此低喃道。
　　紧接着，就见天空中的【八卦罗盘】开始缓缓转动。
　　原本以立体形态存在的复杂阵法，立马也转变成了一种实体化的金色结界状态。
　　嗡嗡嗡……
　　那金色结界就宛如无数八面镜构成的实体。
　　伴随着李伯阳那持续响起的念咒声，不断向内压缩，直至变成了一个完全实体化的牢笼将那条白蛇困在其中。
　　——封印术·天命符咒！
　　………………………………………………………………………………………………
　　“将咒术变成结界，然后以结界化作符咒。”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天才般的手段啊！”
　　在相繇惊叹的注视下，困住白蛇的金色结界落入了李伯阳的手中。
　　下一刻，金色结界与传音符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那条象征着自己天赋、神通、元气和命格的白蛇，亦随之融合进了传音符这个载体。
　　须臾之间，金色结界也好，白色的灵蛇也罢，通通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唯有那枚八棱、十面的传音符表面，浮现出了一条白蛇的浮雕。
　　说是浮雕，可那白蛇的模样和姿态却异常灵动，仿佛随时有可能活过来一般。
　　“这就……完成了？”
　　兮萝凑上前来，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李伯阳手中的符咒。
　　这枚符咒依旧保留了传音符原本的功能，可以与千里之外的另一枚传音符通讯。
　　但除此之外，这枚符咒还拥有了原本属于相繇的神格。
　　无论是谁持有这枚符咒，都能够轻而易举地使用各种诅咒、毒咒，并且不需要为此支付任何代价。
　　要是在李希那种特定的人手里，这枚符咒还会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嗯，已经完成了。”
　　“这枚蛇符咒……不，应该是相柳护符可以帮助小希尽快掌握自身的天赋。”
　　“最起码，她以后不会被自己的能力给伤到了。”
　　听着李伯阳与兮萝之间的对话。
　　原本就神色复杂的相繇像迟疑了良久，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忽然主动开口提醒道。
　　“天人，小心浮游！”
　　“祂并不是一个神在行动，我猜祂们现在应该已经收集了许多魂玉。”


第18章 共工臣属
　　云梦泽，隐龙岛。
　　此刻的应龙变回了数丈大小的原身形态，在岛屿附近的湖泽中嬉戏。
　　难得看到孤僻的应龙流露出如此童趣的一面，不远处的玄素氏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因为现在正在与应龙嬉戏的，是李伯阳座下的两位童子之一——银角。
　　只见银角举着那个巨大的银葫芦。
　　不断从葫芦中吐出一道道剑气，激起一圈圈水波涟漪。
　　而应龙则不断的闪避、回转，浑然没有将那些剑气放在心上。
　　这是应龙和银角相处的日常。
　　作为整个云梦泽中，唯二心智相仿的同类。
　　他们之间的孽缘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应龙刚刚诞生的时候。
　　原本就不满自己被当成金角的妹妹。
　　在应龙降生之后，银角顺理成章的便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姐姐，然后带着这条小龙到处闯祸。
　　好在应龙不像银角那么顽劣，再加上玄素氏的悉心教导。
　　他倒是表现的很有分寸，很少有什么逾矩、冒犯的行为。
　　【他就是你放弃身份、放弃使命，甘心被囚于这座孤岛的原因？】
　　就在玄素氏满脸笑容地看着应龙、银角的时候，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忽然在她内心深处响起。
　　一瞬间，玄素氏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可惜根本就不给玄素氏更多思考的时间，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
　　【真的很难想象当初那位大名鼎鼎的御风雷神，最后居然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自甘堕落的沦为天人的阶下囚，甚至还为一介凡物生育了子嗣。】
　　当意识到声音的主人并不知晓【赤目鼎】后，玄素氏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为了【赤目鼎】而来，玄素氏就完全不在乎对方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愤怒和讥讽。
　　【浮游，我和你好像不熟吧？】
　　【你管好你自己的那些下属就行了，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声音同样略显冰冷的反驳着，玄素氏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应龙和银角身上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玄素氏的错觉，她总感觉应龙和银角的动作似乎放慢了一点，精力也没有一开始那么集中了。
　　【你我之间的确互不统属。】
　　【你是禺虢的臣属，我是康回的部下。】
　　【但禺虢和康回都是共工，而你我则同为共工的属神。】
　　【如今禺虢失踪，康回身死，我们必须合作才行。】
　　闻言，玄素氏却只是冷然一笑。
　　【合作？我看是利用吧！】
　　【你想让我帮你们留意蚀天君和那些宝玉的动向？】
　　【甚至伺机抢夺那些能够实现愿望的宝玉？】
　　【你们现在已经收集了多少宝玉？】
　　【难道那么多宝玉，还不能够你们实现自己的计划吗？】
　　此话一出，浮游的声音顿时沉默了下去。
　　因为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玄素氏明明被困在这座孤岛上，却依旧对外界的动向如此敏感和清楚。
　　【你是怎么知道姑获鸟的魂玉的？】
　　【天人和蚀天君应该不可能把这种绝密的情报告诉你才对。】
　　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玄素氏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报刊。
　　【有些时候，只需要一点简单的线索，就很容易能够推测出真相。】
　　【况且，我对你们的做法实在是太熟了。】
　　【熟到就算只是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也能够猜到你们在做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玄素氏还不忘反向嘲讽道。
　　【别忘了，我可是能够独自潜伏千年的‘御禁使’！】
　　【这不也正是你如今找上我的原因吗？】
　　在外界号称“御风雷神”，又秘密担任了“御禁使”一职的玄素氏，可远没有她现在看上去的那么温顺。
　　玄素氏所表现出的温顺，是相对于李伯阳而言的。
　　面对高深莫测、实力远超自身的天人。
　　任何一个有智商的神，都会表现的和玄素氏一样温顺。
　　像现在这种仅仅只是通过报纸的一些蛛丝马迹，就敏锐分析出浮游等神的行动。
　　只是玄素氏过往千年中培养出的本能，她甚至没有主动去搜索相关的信息。
　　只能说，山民们如今的活动范围之广，早就不仅限于百地群山了。
　　树海、大夏、东海、淮江、北冥、昆仑……
　　只要是有人活动的地方，都有山民们活跃的痕迹。
　　而通过【符文报纸】这种特殊的媒介，山民们又将自己获得的信息进行了汇总。
　　说句实话，如果之前有这种“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事”的报纸。
　　玄素氏也不至于等到最后时刻，才成功把“武乙要对禺虢动手”的消息给传递出去。
　　【那些魂玉是姑获鸟死后留下的，其中蕴藏着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的神通。】
　　【这其中，天帝之女和夜行游女死后所化的魂玉又是最为强大的。】
　　【如果想要实现我们的计划，那两枚魂玉不可或缺。】
　　听到浮游这么说，玄素氏立时冷笑的打断道。
　　【是你的计划，和我无关。】
　　【我对你想要做什么不感兴趣，你也别来找我。】
　　【这一次看在你是共工臣属的份上，我就不举报你了。】
　　【可下次你要还来找我，就别怪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天人。】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玄素氏的语气中充满了认真的意味。
　　【你知道的，现在的我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浮游当然听出了玄素氏话里的认真，祂也知道对方是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如若不然，浮游也不会在最后时刻才选择联系玄素氏。
　　【真没想到，那天人竟然有如此魅力……】
　　【只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令曾经那位意志坚定、才华出众的‘御禁使’臣服了。】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还在嬉戏打闹的应龙和银角。
　　玄素氏这次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心脏。
　　好似幻影一般，玄素氏几乎没有丝毫阻碍的从心脏中取出了一枚金色鳞片，然后一下子将其捏碎。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效忠的从来都是禺虢，而非什么共工。】


第19章 疫病之神，共工之影
　　几乎同一时间，东海之滨，日出之地。
　　这里毗邻大夏，是一处名为“黑齿国”的特殊方国。
　　因为这里的国民以黑为美，人均涂抹黑齿，并且成功驯服了虎、豹、熊、罴四种凶兽。
　　所以就算是强大的大夏诸国，也没有强制要求黑齿国加入自己。
　　不过，黑齿国倒是一直游离于加入和不加入大夏之间。
　　每一任国主上位都会主张不同的立场和倾向，习惯性的一直摇摆不定。
　　有鉴于此，黑齿国也成为了大夏边界线上罕见的混乱之地。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东海疆域中的任何神灵异兽，精怪邪魔。
　　因此，就算是身为“疫病之神”的浮游在这里到处乱转，生活在这里的国民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玄素氏拒绝了我，并且还毁掉了黄蛇的鳞片。”
　　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细菌、虫豸汇聚在一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尊身形矮小、腰背佝偻的怪异存在便显化了出来。
　　这正是浮游的本相，疫病之神的化身。
　　浮游本是水中微虫。
　　其名字与“蜉蝣”同义，泛指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
　　作为朝生暮死的微虫，浮游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共工的赐福。
　　一举蜕变成了精怪，随后又晋级成为了神明。
　　这种再造之恩让浮游成为了二代共工最坚定的支持者，哪怕其死后依旧为其不断奔波。
　　“我就说了，玄素氏是风雨雷霆之神，性格刚烈。”
　　“除非我们能够找到禺虢，不然绝无可能说服她加入我们。”
　　无声无息之间，浮游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化作一尊不定型的影子之神。
　　这是共工麾下的另一位神明——阴翳。
　　就和李伯阳的影煞法相一样。
　　阴翳同样是影子的化身，是低维生命实体化的存在。
　　单论来历的话，阴翳比浮游还要卑贱。
　　浮游好歹是朝生暮死，寿命虽然短暂却仍然拥有着物质实体。
　　反观阴翳，那可是真正诞生于毫末、存在于须臾，是昙花一现的影子。
　　机缘巧合之下，阴翳吞食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太阴精气，方才摆脱了这种朝花夕逝的宿命。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阴翳诞生的第一步。
　　影子就算活过来了，仍然只是一个影子，光影的变化随时有可能杀死祂。
　　然后就和浮游的遭遇一样。
　　活过来的影子在这个时候遇上了二代共工。
　　为了能够让阴翳活下去，共工选择主动让阴翳寄生在自己的影子里。
　　随后，祂足足一百多年都沐浴在光影之下，没有让自己的影子消失哪怕一瞬间。
　　于是经历了长达一百多年的蜕变，阴翳终于晋升成为了神明。
　　——其状无形，随光而化，昼隐于幽，夜聚为形。
　　——体覆千影之纹，目含无象之光，司天下阴翳、幽影之变。
　　这便是“阴翳”这个名称的由来，亦是其被称为“共工之影”的原因。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魂玉的作用已经被大巫们注意到。”
　　“根据我分布在大夏的那些化身的汇报，巫咸他们已经开始收集魂玉了。”
　　浮游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低沉。
　　没有谁比祂更清楚那群大巫们的贪婪，那是一群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
　　一旦让巫咸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魂玉，这些大巫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上门来的。
　　“是的，我们已经没时间再拖下去了。”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漆黑的影子化作与浮游相似的模样，阴翳的语气俨然透露出一丝决绝。
　　“你做了什么？”
　　与阴翳配合了那么多年，浮游一下子就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潜台词。
　　“祂没做什么，祂只是选择了与我们合作而已。”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紧随而至的，便是六道让浮游倍感熟悉的身影。
　　“开明六巫！？”
　　猛然睁大双眼，浮游在这一刻甚至怀疑阴翳是不是已经背叛了共工。
　　不然祂怎么可能带着开明六巫来到这里，甚至让他们旁听自己二人的对话呢？
　　“别那么紧张，我们这次来没有任何恶意。”
　　为首的巫彭率先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丝毫看不出他几年前才刚刚被李伯阳破了道心。
　　“你们收集姑获鸟所化的魂玉，不过是想要借助它们复活康回罢了。”
　　“但最强大的两枚魂玉已经被蚀天君拿走……”
　　“除非你们将剩下的魂玉全部集齐，不然是绝无可能实现‘死者复苏’这种颠覆生死规则的愿望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我们不一样，我们开明六巫一直在研究‘不死药’。”
　　“更凑巧的是，令死者复活同样也是我们主要的研究方向。”
　　“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孟章神君的事了吧？”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位天人‘复活’孟章神君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现在只需要借助你们收集的那些魂玉……”
　　“我也可以重现那些步骤，帮你们复活康回。”
　　言语间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巫彭此刻就宛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难道不是吗？”
　　“你们想要的只是让康回复活……”
　　“我们则是需要借助魂玉的力量，制造出真正完美的不死药。”
　　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巫彭，浮游沉默良久方才说道。
　　“既想要我们收集的魂玉，又想让共工大神充当你们的实验品……”
　　“你们开明六巫未免想的也太美了吧？”
　　闻言，巫彭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不是我们想的美，只是因为这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除非你们还有其它的办法，或者是有把握打败天人和蚀天君，从他们手中夺走那最强大的两枚魂玉。”
　　巫彭的话语间充满了笃定的意味。
　　他当初也正是凭借这番说辞说服阴翳的。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清楚，浮游和阴翳其实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接下来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坏。
　　特别是当第三任共工被选出来后，那些原本忠于共工的臣属甚至会主动阻止浮游、阴翳去复活上一代共工。


第20章 灭国神灵
　　片刻过后，黑齿国。
　　“你不该把他们带过来的。”
　　直至开明六巫相继离去，浮游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和他们合作是在与虎谋皮，我们都会死在这场合作中的。”
　　站在个人的角度，浮游明确的知道不应该和开明六巫合作，因为他们就是六个疯子。
　　至于巫彭所说，他曾亲眼见证天人炼制不死药？
　　浮游相信他的前半段话。
　　可对于他是否能够复刻那些步骤却没有一点信心。
　　毕竟要是开明六巫真的能够复刻孟章神君的奇迹，就不会来这里寻求魂玉的帮助了。
　　然而站在想要复活康回的立场上，浮游又非常清楚这是自己等人唯一的机会。
　　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仅凭浮游和阴翳，根本就不可能复活康回。
　　开明六巫只是第一批盯上魂玉的大巫，但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批。
　　相反，开明六巫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除了魂玉之外，他们还需要像康回那样强大的天神充当“不死药”的实验品。
　　这才是两者真正能够合作的基石，也是浮游最终答应这场合作的原因。
　　“我们的命本就是共工大神给的。”
　　“只要能够复活祂，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把这条命还回去又如何？”
　　全程保持着冷静，阴翳只是如此答道。
　　“我倒不是在乎自己的这条贱命，我只是觉得他们实在是太疯狂了。”
　　话及至此，浮游再次想起了巫彭离开前提出的那个疯狂计划。
　　为了能够完整的复活康回。
　　开明六巫愿意用【不死鼎】去补全魂玉的力量。
　　如此一来，浮游祂们既不用去寻找其它魂玉，也不用再设法从蚀天君手中获取那两枚最强的魂玉。
　　但作为代价，浮游祂们必须事先准备好炼制“不死药”的各种材料和生命力。
　　那些材料还好说，共工麾下有那么多臣属，花点时间还是能够凑出来的。
　　可问题就出现在了后面的那个“生命力”上。
　　想要让一位顶级的天神完整复活。
　　所需要消耗的生命力之庞大，远不是正常生物能够想象的。
　　看看当初那具由龙伯巨人所化的【骇神之尸】，就可以知道其中的难度了。
　　所以开明六巫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献祭一个方国的生命。
　　能够被称为“方国”的国家，少说也有几十万人口。
　　再加上生活在国土范围内的动植物和神灵数量，一个方国能够提供的生命力简直无法想象。
　　理论上来说，除非发生鬼方国与土方国之间那种灭国之战。
　　不然哪怕就是最强大的天神出手，也很难做到彻底献祭一个方国的生命。
　　“他们的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轻轻地叹息一声，纵使是身为“疫病之神”的浮游也不免有些动摇。
　　在这天地之间，不同的神明各有所长，而“疫病之神”毫无疑问是最擅长屠杀的神明。
　　制造病毒、散播瘟疫……
　　只要给浮游足够的时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方国了。
　　就算是让这个世界的生命灭绝一半以上，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只是以这样的方式复活康回，浮游几乎都能够想象的到对方复活后，那种震惊、愤怒又失望的表情。
　　能够被初代共工选择继承自己的位置，康回毫无疑问是善神。
　　但凡康回知道浮游、阴翳为了复活自己，正在谋划着覆灭一个方国，祂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奈何正如阴翳所言，祂们为了复活康回，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被复活后的康回立马杀死，浮游和阴翳也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
　　“你说，祂们会毁灭黑齿国吗？”
　　说话的是开明六巫中的巫凡，他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
　　平日里除了巫彭之外，就属巫凡想的最多，勉强算是开明六巫中的军师。
　　“祂们别无选择。”
　　紧紧跟在巫凡的身后，开明六巫中唯一的女性——巫阳嗤笑道。
　　“浮游和阴翳都是康回最忠诚的部下。”
　　“祂们属于那种哪怕唯一违背康回本身的意志，也会做出最有利于康回利益的神明。”
　　同样笑着接过话茬，巫抵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巫阳说的没错，浮游可是我们从那么多的目标中挑选出来的。”
　　“为了能够让祂同意咱们的计划，就连灭国的目标都提前替祂选好了。”
　　“黑齿国不是大夏的邦国，就算灭国了也无人会追究的。”
　　听到巫抵这么说，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巫相也主动开口了。
　　“这黑齿国自建国以来就摇摆不定……”
　　“如今更想趁着大夏动荡内乱之际，拔大夏虎须。”
　　“灭了它不但能够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方国，大夏那边也会有人替咱们遮掩的。”
　　听着自家兄弟姐妹们的对话，巫履难得的没有发表意见。
　　直到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他，巫履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的意味。
　　“其实……我不反对复活康回。”
　　“在大夏众神之中，康回的立场一向比较中立，甚至可以说是偏向于我们。”
　　“我只是觉得，康回真的会接受这样的复活方式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巫履继续补充道。
　　“天神只要意志不散，就拥有着化身鬼神的可能性，这也是咱们复活康回的基础。”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当康回得知自己复活的真相后，祂还能够维系自己身为天神的意志吗？”
　　不等众人反驳，巫履又看向了走在最前面的巫彭。
　　“大哥，我就姑且不说你从天人那里获得的不完整仪式，能不能够炼制出不死药来。”
　　“万一……我是说万一康回接受不了事实……”
　　“复活后暴走变成如同‘骇神之尸’那样的不死凶神，咱们该怎么善后呢？”
　　不是每一位大巫都和武乙那样只争朝夕，不顾后果的。
　　特别是到了灵山十巫这种级别的大巫。
　　他们深刻的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究竟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所以，这就是我最终决定选择黑齿国的原因。”
　　主动停下了脚步，巫彭忽然扭头遥望东海的方向低喃道。
　　“这里是东海之国，祂不会坐视一尊不死凶神扰乱东海的。”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咱们也可以借机窥探一下这位新任‘东海之主’的实力。”
　　“拥有不死之身的天神，就算突破不了天神的极限，其实力也绝不是一般天神能够比拟的。”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这场‘献祭’真的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吗？”


第21章 丹药的计数单位……斤？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当李伯阳带着【相柳护符】回到李家村的时候。
　　村口的独角兕正懒洋洋的趴在兮萝的神龛前，银角则时不时往他嘴里塞着各种丹药。
　　如果耐心观察一段时间的话，就会发现偶尔会有一、两辆专门接送孩子的青铜马车，缓缓从村口驶过。
　　这些青铜马车是从百地学校出来，一路沿着山神水库通往李家村的村口。
　　直到完全出了李家村，这些青铜马车才会陆陆续续分开，顺着不同的乡道、山道回到自己的村子。
　　为了保障孩子们的安全，这些青铜马车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青铜马车。
　　最前方拉车的那些青铜兽长着尖牙和独角。
　　两侧的轮毂也具备着变形功能，可以在危急时刻变回四肢。
　　除此之外，那些青铜兽的后脖颈位置还镶嵌着【传音符】，可以实时与本村的猎户们沟通。
　　就连驾驶这些青铜马车的人，也都是各个村子的精英。
　　他们人均都是修行了《呼吸法》和《感知法》的强者，无论个体实力、还是感知力都远超寻常山民不知凡几。
　　有他们为这群顽劣的孩童保驾护航。
　　整个百地群山都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敢去袭击这些特制的青铜马车。
　　更何况，乘坐这些青铜马车的又不单单只有孩子。
　　那些接受了专业学习和训练，已经接近毕业的少年、少女，同样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
　　这些少年、少女或许没有战斗经验，也没有丰富的阅历。
　　可他们却修行了《五行法术》，在卜算一道上的造诣也远不是老一辈山民能够企及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给这些少年、少女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他们甚至能够联手抗衡真正的神明。
　　说起来可能有些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在如今百地群山的有识之士眼中，这些少年、少女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过渡阶段罢了。
　　因为他们虽然拥有着比老一辈更高的学识，更专业的知识，以及更加强大的战斗能力。
　　然而比起那些正在接受启蒙教育的三眼孩童，这些少年、少女们明显又差了许多。
　　无论是学习能力，天赋神通，亦或是修行进度方面……
　　那些最大不过七、八岁的三眼孩童，已然有了全面超越他们的趋势。
　　那些天生三眼的孩子们，才是百地群山的未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李伯阳并没有放弃这些似乎已经逐渐跟不上时代的少年、少女。
　　除了【护体罡气】这门必备的护体神通之外。
　　李伯阳还会专门为每一届即将毕业的毕业生开小灶，传授他们开启第三只天眼的【天眼通】。
　　虽然就事实而言，这并不能够完全追平他们与那些三眼孩童的差距。
　　但最起码，这可以充分挖掘出少年、少女们本身就有的潜力，最大限度抹平他们与三眼孩童的差距。
　　毕竟这些少年、少女或许没有觉醒天眼。
　　可他们体内的确潜藏着淮江女巫的血脉，拥有着觉醒神通的潜力。
　　补全先天缺陷的【天眼通】，配合上蕴含了先天一炁的“气血丹”，足以让他们不至于在未来落后太多。
　　………………………………………………………………………………………………
　　一直目送着那些青铜马车全部离开李家村。
　　李伯阳这才缓缓走出山林，来到了村口的神龛处。
　　在见到李伯阳的瞬间，独角兕立马甩尾拍了银角一下。
　　得到提醒的银角顿时手忙脚乱的将丹药收回衣兜里，全然没有了先前投喂独角兕的那种悠闲。
　　“你又偷你哥的丹药了？”
　　略显无奈地看着慌乱的银角，李伯阳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丹药的出处。
　　在整个云梦泽中，除了自己和灵骨子之外，也就只有金角能够炼出这种品级的丹药了。
　　“我没偷，兄妹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况且我都承认他是我哥了，拿他点东西怎么了？”
　　小声的嘟囔着，心知自己已经暴露的银角索性直接摆烂。
　　“师父，你该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吧？”
　　“他炼了那么多炉丹药，恐怕连自己都记不清数量了，少几颗他根本就发现不了的。”
　　无语的看着银角兜里那些丹药，李伯阳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嘴硬。
　　那些边角料也就罢了，可银角拿的这些丹药分明就是最顶级的丹药，而且数量根本就不是几颗那么简单。
　　正常的丹药是按“颗”论。
　　但银角的那些丹药分明就是按“斤”算的。
　　要是金角这都发现不了的话，李伯阳都不免有些怀疑他的智商了。
　　“你以为你是偷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丹药可能是他故意给你留的呢？”
　　在银角错愕的表情中，李伯阳十分恶趣味的继续补刀道。
　　“你在偷拿这些丹药的时候，那些装丹药的葫芦和瓶子，是不是还特意贴了丹药的名称、功效、用量和服用禁忌？”
　　不等银角开口反驳，李伯阳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你也不想想，那山神庙的后院有几个人能够自由出入？”
　　“兮萝根本就不稀罕金角的丹药，我和金角闻一闻就知道那些丹药的作用了，你觉得那些说明会是给谁准备的？”
　　此话一出，银角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银角偷金角的丹药，根本就不是为了丹药本身。
　　那更像是一种小孩子之间的斗气行为，是一种兄弟姐妹间的不服输。
　　可想而知，当银角得知这些丹药其实是金角专门为自己准备的，对她的打击是有多么的大了。
　　“大笨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喜欢看着我丢脸是吧！”
　　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的独角兕，银角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合着除了自己之外，大家都知道这是金角专门为自己准备的丹药。
　　“嘿嘿，看你们兄妹俩斗气其实挺有意思的……”
　　“更何况你偷来的丹药大部分都喂给了我，我又何必拆穿呢？”
　　反复咀嚼着口中的丹药，独角兕含糊不清的笑着，全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地方。
　　“可惜主人没有我的闲情逸致，非得戳穿金角的那点小心思。”


第22章 不记名弟子
　　“阿嚏！”
　　聚灵岛上的金角突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只见他略显错愕的掐指一算，脸上随即浮现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师父也真是的，看穿不说穿嘛！”
　　“这下我还怎么偷偷给她塞丹药啊？”
　　站在金角的身后，芭騩君倒是见怪不怪的安慰道。
　　“是你太宠银角了，丹药这种东西又不是吃的越多越好……”
　　“她那种把丹药当糖豆嚼的吃法，就算是当初的李静姝都没那么夸张吧！”
　　李伯阳对李静姝的宠溺，那可是百地群山都有目共睹的。
　　然而金角对银角的宠溺却比当初的李静姝更加夸张，就连芭騩君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毕竟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有了金角这个聪明、懂事的哥哥作为参照物，银角那争强好胜的性格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银角和大姐头不同……”
　　“银角并不喜欢修行，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提升她的道行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芭騩君迅速扇了两下扇子反驳道。
　　“就是因为你惯着，她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技淫巧这么感兴趣。”
　　“明明通天大道就在眼前，银角却始终静不下心来，跟着天人学习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作为金角和银角生理上的母亲，芭騩君对此早就恨铁不成钢了。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她恨不得像那悬丝姑一样，一天到晚闭关修行，根本懒得搭理外界发生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师父和您最大的不同之处。”
　　“师父从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修行这一条道可以走。”
　　“人生在世，活得自在，活得随心所欲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能够有自己的爱好和目标，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只要银角能够跟上课程，师父从不要求她一定要成为外人眼中的优等生。”
　　说到这里的时候，金角的语气稍微停顿一下。
　　“更何况，我努力修行、学习炼丹，不就是为了银角可以不吃这份苦吗？”
　　“如果我都学炼丹了，银角还得一天天的打坐炼气，那我这丹不是白炼了吗？”
　　看着神态和语气都越来越像李伯阳的金角，芭騩君最终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和你师父别把银角惯坏了就好。”
　　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金角沉声回答道。
　　“这点您放心，银角只是有些争强好胜而已，本性并不坏。”
　　“如若有一天她真的闯祸了，不用您说，我会亲自把她关起来的。”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芭騩君很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身为千年前的蛮神，芭騩君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道德底线可言。
　　她只是单纯认为银角在浪费自己的天赋。
　　这与对方将来会不会闯祸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或者说，就算银角将来闯祸了，芭騩君的第一个反应也不是惩罚她。
　　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包庇她，并且为其善后。
　　【那天人什么都好，就是把金角教的太有道德感了，这样他以后是会吃亏的。】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芭騩君再次扇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芭蕉扇，试图用微风来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虑。
　　“说起来，这应该是第七批毕业生了吧？”
　　迅速转移话题，芭騩君将目光投向了聚灵岛上的那些山民少年。
　　那些都是年满十六岁，完成了李伯阳制定的全部学业的毕业生。
　　他们如今正在聚灵岛上进行为期半年的“集训”，之后就会正式从百地学校毕业。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这些学生或许会享受到自己此生最顶尖的规格待遇。
　　灵泉、丹药不限量供应……
　　格斗、法术可以得到最接近实战的运用……
　　炼丹、炼器、乃至于占卜之道，也能够获得金角一对一的指导……
　　同时，金角还会辅助他们修行【天眼通】，争取在离开聚灵岛之前全员开启天眼。
　　除了这些最基础的帮助，金角也担任着筛选的职责。
　　只要确定这些学生中有别样天赋的存在，他就会第一时间上报给李伯阳。
　　到时候，李伯阳甚至会像对待七娃、陆怀瑾一样。
　　专门为这些天赋异禀的学员量身定制一套修行的方案和路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被大家羡慕、戏称为“特长生”的学员，其实就是李伯阳的不记名弟子。
　　未来整个百地群山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就全靠他们了。
　　“是啊！转眼间我就要送走第七批毕业生了。”
　　在长达半年的相处中，外表看似年幼的金角才更像是这些学生们的师父。
　　不管是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亦或是各种针对性的训练和开导，都是这群山民孩子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事实上，芭騩君有时候都觉得金角的照顾有些太过了。
　　但是一想到他对银角的宠溺，芭騩君又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金角的天性。
　　“在护短这一块，你比你师父更加没有原则。”
　　轻轻叹息一声，芭騩君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我那村子你应该也知道吧？”
　　“那里山路偏远，人口又不多，虽然修通了道路，可终究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前景。”
　　“我想找你要几个人，最好在符箓、甚至炼器这一块有着比较深的造诣。”
　　在金角诧异的目光中，芭騩君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知道这些毕业生很宝贵，每个村子、每个工厂都抢着要。”
　　“可我记得你师父说过，他想让每个村子都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哪怕是像我那种小村子也不例外。”
　　“我前段时间培育出了一种硬度堪比钢铁的芭蕉……”
　　“只需要稍微加工一下，它们就可以抵挡符箓发射器的攻击。”
　　“按照你师父的要求，凡是培育出‘异种’的村子，都可以获得他的资源倾斜。”
　　“我现在勉强也算是个‘村神’，那些芭蕉肯定也会成为村子的特产，所以这应该不算违规吧？”
　　闻言，金角这才注意到芭騩君手中的扇子，竟然不是她最常用的芭蕉风火扇。
　　“你在制造武器？”
　　看到金角的表情变化，芭騩君略显心虚的反驳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防具。”
　　“那些芭蕉叶既有着钢铁的硬度，又保持了植物的韧性。”
　　“哪怕不将它们编织成为甲胄，也有着不错的防御属性。”
　　“更何况，你也知道我其实并不擅长治理村子。”
　　“要是你再不允许我教他们种植芭蕉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闻言，金角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不，师父其实并不反对百地群山发展属于自己武器产业。”
　　“只是……算了，改天抽空我会和师父说的，具体情况等过些日子再通知你。”


第23章 斩仙飞刀
　　并不知道芭騩君正悄悄的在金角那里挖人。
　　李伯阳既然早就制定了“一村、一产业”的大方针，他就已经做好了各种产业齐头并进、共同发展的心理准备。
　　这其中有神明的介入，有外来者的影响，也有山民本身的智慧。
　　但是不管如何，生命对于暴力的追求是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成体系的军工产业的诞生也是一件迟早的事。
　　就像金角说的那样，李伯阳其实并不反对军工产业的出现。
　　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在《洛书》上，详细阐述了枪械的原理和制作流程。
　　只是李伯阳以往的种种表现和言行，让百地群山的众神、精怪和山民都觉得，这位降世天人应该十分讨厌暴力。
　　最起码比起发展纯粹的军工产业。
　　他应该更倾向于将那些新事物用于民用和农业上。
　　或许只有那些常年在云梦泽听李伯阳讲道的鬼神，才知道那位天人虽然追求和平，但却并不排斥使用武力。
　　——武力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这是李伯阳一贯秉持的理念，如今自然也不会例外。
　　“你这葫芦里现在收藏了多少把剑了？”
　　单手托起银角背着的银葫芦，李伯阳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哪怕不睁开自己的天眼，李伯阳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银葫芦的变化。
　　正如因为盛放了不死药，进而蜕变成为【紫金红葫芦】的金葫芦。
　　现在的银葫芦也有了类似的趋势，只是比【紫金红葫芦】更加拥有攻击性。
　　“这个……我记不清了。”
　　茫然的扭头看向李伯阳手中的银葫芦，银角这次说的倒是实话。
　　她虽然有着好勇斗狠的潜质，但却并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之辈。
　　李伯阳规定的功课，银角还是会老老实实完成的。
　　自从能够独自炼器之后，她每天都会借狱魂鼎炼制一柄特色的长剑。
　　在这么多年不懈的坚持之下，就连银角自己都记不得这银葫芦到底吞了多少柄宝剑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作为这件本命法宝的主人，银角几乎是得到了同步的反馈和提升。
　　身体素质被强化，护体罡气也发生了蜕变……
　　就连银角的银龙形态，都呈现出了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
　　“记不清就记不清了吧！”
　　“不过你这葫芦养的倒是挺好的，里面的‘剑魂’都已经快要成型了。”
　　指尖泛起丝丝玄黄之气，李伯阳顺势挑开了银葫芦的盖子。
　　顷刻间，锐利的剑芒从葫芦中射出，却又在下一秒钟就被李伯阳给摁了回去。
　　锵！
　　纵使是有着【护体罡气】的保护，李伯阳依旧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疼痛。
　　要知道，如今的李伯阳可是肉体大成的炼神返虚。
　　能够给他造成一丝疼痛感，足以见得这葫芦中的剑气是有多么的恐怖了。
　　“师父？你没事吧？”
　　作为这银葫芦的主人，银角自然感知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葫芦强归强，但到底还是杀性太重。”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银角的问题，李伯阳只是用行动缓解了她的担忧。
　　“既然你只差最后一步了，那我就索性助你一臂之力吧！”
　　在银角和独角兕惊讶的目光中，李伯阳的另一只手开始结出法印，口中也诵念起了咒语。
　　滋滋滋……
　　只见一道道箴言符咒如活物般，顺着李伯阳的指尖爬上了银色葫芦的表面。
　　整个过程之快，就连银角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淡淡的火焰凭空出现，迅速将整个银葫芦点燃。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从葫芦中传出，就仿佛万千刀兵在这一刻发生了碰撞。
　　“那是生命符咒和变化符咒？”
　　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箴言符咒的类型，银角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跟在李伯阳身边这么多年，银角自然学习过箴言符咒。
　　但也正因为学习过全套的箴言符咒。
　　银角才更加清楚，李伯阳现在所做的事情究竟是有多么的夸张。
　　并非将单一的符咒赋予给自己的银葫芦。
　　而是根据银葫芦本身的特性和材质，将单一的箴言符咒打乱、重组，创造出具备两种符咒以上特性的【复合符咒】。
　　嗡！
　　就仿佛是在印证银角的想法一样。
　　随着李伯阳的手指缓缓从葫芦口移开，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气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
　　相反，那些被银角投入到银葫芦之中，以近乎练蛊方式淬炼出的剑气化作一缕白烟，以一种十分无害的形象飘了出来。
　　宛如真正的生命一般。
　　那缕白烟在葫芦口处不断扭曲、变化。
　　很快，一条与银角本体有几分相似的银龙，就一点点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然而，那条银龙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很不满意。
　　于是它再次变回了一缕白烟的形象，然后环绕着李伯阳变化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小瞧了……”
　　微微咧起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的银角如此低喃道。
　　“它是你的本命法宝，性格和你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银角的声音，独角兕却只是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丫头心里没一点逼数。
　　滋滋滋……
　　就在两人小声交流的间隙，那缕白烟再次回到了葫芦口处，并且进行了自己的第二次变化。
　　那是一个两头身的娃娃。
　　外形和模样都明显是参考了现在的李伯阳。
　　赤发飘飞、尖牙如獠……
　　背后还有一对看上去十分可爱的小翅膀。
　　可是独角兕却不敢因为那幼稚的形象，就小瞧了这个诡异的两头身娃娃。
　　因为仅仅只是被对方盯着，独角兕就产生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那不单单只是剑魂本身自带的攻击性，更是一种强大的诅咒。
　　是的，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纯粹的剑气实体。
　　经过李伯阳的炼制了一番，这玩意儿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附骨之咒。
　　自带索敌、定位的功能，并且还有着近似于生灵的智慧和灵性。
　　一旦被它盯上，纵使是逃到天涯海角，纵使是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也依旧会被它斩杀。
　　“主人，您这做的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银角这丫头心智尚不成熟，真的能够掌控如此神器吗？”


第24章 东海之神·禺虢
　　“银角这丫头心智尚不成熟，真的能够掌控如此神器吗？”
　　独角兕这并非是在怀疑银角的能力。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银葫芦现在变得太诡异了。
　　那吞噬万剑而生的剑魂，结合生命符咒、变化符咒本就已经很恐怖了。
　　如今更是孕育出了一种令独角兕毛骨悚然的诅咒，其恐怖程度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喂喂喂，别小瞧我啊！”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剑魂嘛，谁说我掌控不了啊！”
　　像是生怕李伯阳听信了独角兕的谗言一样，银角立即连蹦带跳的第一时间将银葫芦抢了回来。
　　随后，便见那道剑魂也顺势回到了银葫芦中，全程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我相信银角，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伸手揉了揉银角的脑袋，李伯阳只是如此笑着回答了独角兕。
　　在得到李伯阳的肯定之后，银角也马上神气了起来，连抱着银葫芦的动作都显得骄傲了几分。
　　“你看，师父都比你有信心。”
　　“亏我还天天来给你投喂丹药，我决定了，我明天不来找你了！”
　　说完这句话，银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身冲着李伯阳说道。
　　“师父，我今天发现个事……”
　　“我今天找应龙玩耍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异常的元气波动。”
　　“当时玄素氏的反应有点奇怪，可惜我离得太远，并没有看清她在做什么。”
　　“还有，应龙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但我有些不太确定。”
　　闻言，李伯阳先是一愣，然后便脸色如常的微笑道。
　　“看来你真的长大了，都已经学会给师父分忧了呀！”
　　“不过，应龙和他娘那边不是什么大事，师父到时候会去处理的。”
　　………………………………………………………………………………………………
　　云梦泽，隐龙岛。
　　随着夕阳西下，玉兔东升。
　　本就萦绕在整个云梦泽的迷雾变得更浓了，隐龙岛自然也很快就被迷雾笼罩。
　　夜色与迷雾之下，只见一条黑龙从空中落下，然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讹兔的模样。
　　依旧是那高大魁梧的人形，讹兔的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在靠近那座依河而建的竹楼时，讹兔却蹑手蹑脚的，显得有些鬼祟。
　　因为那座竹楼正是讹兔为玄素氏搭建的，是对方晚上睡觉的地方。
　　毕竟这隐龙岛一开始可是什么都没有。
　　玄素氏又不是那种居无定所的蛮神、野神，自然需要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
　　为此，讹兔还特意去女蛮那里，求了不少质量上乘的符竹。
　　用这些符竹搭建起来的竹楼，本身就有着极高的强度。
　　只是稍加改造一下，就一点不比那些所谓的灵山、秀水差上多少。
　　直到讹兔进入了那座竹楼，里面的灯火随之熄灭，一个长着犄角的小脑袋才缓缓从水中冒出头来。
　　“咕噜噜……”
　　脸上挂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应龙无奈的吐着水泡。
　　单从他表情来看，就知道这肯定已经不是讹兔第一次这么干了。
　　每逢夜幕降临，他就悄悄摸摸地溜进玄素氏的竹楼，然后天亮之前又迅速离开。
　　天知道这种见鬼的习惯，那家伙是从哪学来的。
　　每次见到这一幕，应龙都羞于承认那个不靠谱的家伙是自己的父亲。
　　【别看了，你们一家子都挺丢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应龙的脑海中响起。
　　就和应龙一样，苍老的声音同样也对讹兔的行为颇为无语。
　　除了应龙之外，声音的主人对于玄素氏的掩耳盗铃，应龙的装傻充愣也同样倍感无语。
　　“咳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略显尴尬的低声回了一句，应龙随即再次钻入水中。
　　“那是他们夫妇俩的情趣，你应该骂他们俩才对，别把我带上。”
　　说话间，应龙已然变成了一条剑鱼顺流而下，速度之快远超其龙形姿态。
　　【你那对没羞没臊的父母这辈子唯一做的好事，也许就是把能力全部遗传给了你。】
　　虽然已经看不到那两个令自己感到糟心的家伙。
　　但苍老的声音依旧显得有些喋喋不休，听得应龙不得不主动转移话题。
　　【不，我能降生到这个世上，最该感谢的应该是银角的师父。】
　　【要不是他炼制的丹药，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我。】
　　听到应龙这么说，苍老的声音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因为苍老的声音其实比应龙更加清楚，李伯阳当初炼制的丹药究竟有多么离谱的效果。
　　就连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自然消亡的自己，都随着应龙的降生而重新恢复了神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根本就是一种另类的“不死药”。
　　【你说的没错，那位天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消弭天劫，保住你们母子平安，并且还赋予了你这具躯体恐怖的生命力……】
　　【就算是鼎盛时期的我，都不敢保证能够做到以上的任何一点。】
　　深深的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毫无保留的感慨着自己的无力。
　　如今的应龙虽然还处于幼年阶段，却已经成功掌握了来自于讹兔的【千变神通】。
　　这与其体内那股庞大的生命力是脱不开干系的。
　　苍老的声音甚至怀疑，那天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制造出了一个怎样的怪胎？
　　【那当然，你怎么能够和银角的师父相提并论呢！】
　　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李伯阳的绝对信心。
　　应龙终于在这一刻流露出了，一丝与自己年龄、心智相符的骄傲。
　　不同于自己那对不靠谱的父母。
　　李伯阳简直完美符合应龙心目中的“长辈”形象。
　　甚至就连这个不久前突然出现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都不及李伯阳。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声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害自己的意图，应龙早就把他的存在告诉给了讹兔。
　　是的，应龙是打算告诉给讹兔，而非关系更为亲密的玄素氏。
　　毕竟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东海之神——禺虢。


第25章 绝对的忠诚
　　应龙能够知晓禺虢的身份，并不是他有多么智慧，多么有城府。
　　而是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在苏醒后，第一时间就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并且禺虢还额外强调，千万不能把自己苏醒的事告诉给玄素氏。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告诉给讹兔，也绝不能让玄素氏知道自己苏醒的消息。
　　应龙一开始是比较懵逼的。
　　因为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禺虢会如此警惕玄素氏。
　　明明按照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玄素氏是禺虢的臣属，而且还是忠心不二，为了祂可以牺牲一切的部下。
　　为什么禺虢宁愿相信讹兔，也不相信玄素氏呢？
　　对此，禺虢在长久的思考了一番过后，最终还是把那个略显残酷的真相告诉给了应龙。
　　禺虢如此警惕玄素氏，并非因为对方有可能背叛自己。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玄素氏太过忠心了，禺虢才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如果你娘知道我寄宿在你身上……】
　　【她一定会献祭你，然后借助你的身体让我重生。】
　　这是禺虢的原话，也是应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看似温柔的母亲有着何等冷酷的一面。
　　应龙本就只是作为承载【赤目鼎】的工具而降生的。
　　为了保住禺虢留下的【赤目鼎】，玄素氏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本就被当做工具降生的子嗣呢？
　　最起码，应龙不想去赌亲情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分量。
　　毕竟无论胜负如何，应龙都是最大的输家。
　　相较之下，反倒是那个一贯表现的不怎么靠谱的父亲，在这一点上却出奇的令应龙安心。
　　因为应龙知道讹兔的不靠谱，单纯只是对方的性格问题。
　　可要论到对家人的重视、对自己的爱，应龙从不会在这些问题上怀疑对方。
　　自己降生之前所发生的那一系列事情，足以证明讹兔的秉性。
　　“所以，白天那位偷偷联系我娘的到底是谁？”
　　“祂是你曾经的部下？”
　　“还是觊觎着‘赤目鼎’的仇家？”
　　“你让我故意躲开我娘，又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带着些许初出茅庐不怕虎的莽撞，应龙一边迅速变化着自己的身形，一边低声与禺虢交谈道。
　　在这个过程中，应龙会随着水势地形的变化，不断变出不同形态的动物。
　　水中的剑鱼、土中的地龙、山中的猎豹、树上的猿猴、天空的雄鹰……
　　比起早已将【千变神通】开发到极致的讹兔。
　　应龙显然还不能够一次性集多种生物的优点于一身，变成类似于狮鹫、奇美拉一样的怪物。
　　但比起最初觉醒【千变神通】时的稚嫩。
　　如今的应龙显然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各种动物形态，堪称千般变化、万般模样随心所欲。
　　【白天偷偷联系你娘的不是我的属神……】
　　看着应龙对【千变神通】那出神入化的应用，禺虢沉默了良久方才再次开口。
　　【我是东海之神，但在成为东海之神前，我也是大夏的初代共工。】
　　【在我将‘赤目鼎’托付给你娘之前，她正是我与现任共工直接联系和沟通的桥梁。】
　　【所以，你娘虽然是我的属神，但名义上也是现任共工的秘密臣属。】
　　【理论上来说，有着这层特殊身份的加持，只要我和共工任何一个还活着，就无人敢伤害她分毫。】
　　说到这里的时候，禺虢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可惜的是，现实从来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谁能想到，我和共工竟然先后都死在了你娘前面，我交托给她保管的‘赤目鼎’也由此招来了祸端。】
　　【说句实话，我并不清楚偷偷联系你娘的到底是谁。】
　　【但祂既然能够通过‘黄鳞’联系上你娘，大概率是我和共工的某位嫡系属神。】
　　听到禺虢这么说，应龙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疑虑。
　　“既然是你们的部下，那我娘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尽管玄素氏隐瞒的很好，但应龙哪能看不出对方心中的不安和愤怒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你觉得像你娘这样的属神，我们会只有一位吗？】
　　【你娘可以为了让我重生，选择牺牲你，难道祂们就不会了吗？】
　　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苦笑，禺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属神们的忠诚也会成为自己的烦恼源头。
　　【要是我的部下还好，最起码我了解祂们，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祂们。】
　　【可要是现任共工的部下呢？】
　　【祂们可不会听我的命令，一旦疯起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应龙已然从禺虢话里听出了些许的不安。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天人？】
　　【你不是和我说你已经活够了吗？难道还害怕天人发现你不成？】
　　面对应龙的质问和不信任，禺虢却只是语气平静地答道。
　　【我如果要骗你的话，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了。】
　　【我的确已经活够了，但我身上担着的可不仅仅只有我自己的生死。】
　　【不管联系你娘的是我的部下还是共工的属神，祂们都不是为了自己在行动。】
　　【我又怎么可能坐视他们被天人杀死呢？】
　　此话一出，应龙立时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你觉得天人会杀死他们？】
　　心思单纯的应龙无法理解禺虢的想法。
　　他只是单纯觉得，李伯阳不可能是那种嗜杀之人。
　　毕竟李伯阳要是弑杀的话，云梦泽的那些鬼神早就死了不止一百遍了。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
　　【祂们为了复活我和共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哪怕复活的希望再渺茫，哪怕那是在世人眼中罪无不赦的行为，祂们都绝对干得出来。】
　　再次叹了口气，禺虢自己都有些迷茫的说道。
　　【我相信那位天人的仁慈，我也知道他一直致力于教化诸神。】
　　【但你别忘了那天人还有‘赤发鬼神’和‘提剑者’的称呼，他的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
　　【我不想去赌那天人的心胸，也不想去赌那些属神有没有犯下滔天罪孽。】
　　【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或许有能力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第26章 蒸汽飞行器
　　百地群山，飞天寨。
　　在禺虢的指挥下，应龙变化各种不同的动物形态，很快就跨越山林、溪流、雄峰，注意到了那座四面环水的独特山峰。
　　不同于五年前那仅凭一条钩索连通外界的情形。
　　如今的飞天寨早已搭建起了数条铁索桥，并且通过滑轮、钩锁、风车、水车和不知疲倦的改版青铜兽，形成了一条半自动化的传动链。
　　飞天寨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往外界，而外界的物资也不停地输入寨子。
　　最关键的是，结合了刑天城的技术，巫真赫然制造出了可实用化的蒸汽机，并且将其运用到了寨子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这些蒸汽机的无论效率还是功能，都远远比不上经过巫真改版后的青铜兽。
　　可架不住这些蒸汽机并不需要用到珍贵的青铜，飞天寨自己就能够开矿铸造，自给自足。
　　那些随处可见的【蒸汽打桩机】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利用蒸汽机产生的动力，驱动重锤反复提升、下落，以最原始的方式夯实了整座山的山峰。
　　就好像山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硬生生摁了下去。
　　在这座山的最高处——原本峰顶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近似于平原的超大面积平地。
　　更为离谱的是，随着那些【蒸汽打桩机】的持续夯打。
　　这个超大面积的平地还在不断对外扩张，俨然有将整座山都削平的趋势。
　　“那是什么？”
　　化作一只雄鹰在天空中翱翔，应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因为看着下方那些还在不断颤动、轰击峰顶的【蒸汽打桩机】，用目瞪口呆一类的词汇已经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如果是用神力削平一座山峰，应龙并不会感到丝毫的惊异。
　　但问题是，此刻正在轰平山峰的不是什么神明。
　　而是一尊尊形态怪异、却又呈现出一种机械美感的“傻大黑粗”。
　　更何况，除了那些【蒸汽打桩机】之外。
　　还有数台高强度的“探照灯”照向夜空，将原本的黑夜照得宛如白昼一般。
　　【那些都不重要，你看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禺虢提醒应龙看向远处的天空。
　　在整个平台的正上方，在数台“探照灯”的照射下，一台看上去就十分怪异的飞行器正在夜空中乱转。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是它飞行的基础……
　　内部隆隆作响的蒸汽机是它飞行的动力来源……
　　为了最大限度的维持平衡，这飞行器的左右两侧还有着如同蜻蜓般笔直的机翼……
　　如果是在李伯阳的前世，像这种直升机和滑翔机的混合体，一定会被众人视为怪胎。
　　然而在这个神话时代，这种不凭借任何神通法术，仅仅只依靠原始的机械结构就能够飞起来的造物，就显得有些夸张了。
　　最离谱的是，在那台飞行器的附近，还有几个穿着简易滑翔服伴飞的山民。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滑翔服的构造虽然简单。
　　但用于编织这些滑翔服的材料，却是来自于李家村出产的特制丝线。
　　轻如薄纱、质地坚韧、甚至自带了一定的浮力……
　　眼尖的应龙甚至看到了那些滑翔服身上流转的箴言——那和普通山民们学习的符箓完全不同。
　　符箓是箴言符咒的简化版。
　　是李伯阳为了教育普及、降低门槛而创造的妥协产物。
　　任何一位从百地学校毕业的学生，都学习过符箓。
　　然而有关于箴言符咒的内容，却是百地学校十四到十六岁高年级生的选修课程。
　　并且这门选修课需要极高的智慧和知识储备，一般的学生根本就没资格选修这门课程。
　　“我没看错吧？”
　　“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人懂箴言？”
　　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应龙可是知道那些毕业生在百地群山的抢手程度的。
　　那些拥有着极高智慧和知识储备，有资格选修箴言符咒的毕业生，就连像高村镇那样大镇子都没几个。
　　更遑论这么一个偏僻到几乎与其它村落断绝联系的寨子。
　　【这样就对了，她可是号称‘知识饕餮’的怪物，又怎么可能不去研究巫瑶留下来的箴言符咒呢？】
　　不知道为什么，应龙似乎从禺虢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的期待，可这期待中又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
　　“咦？”
　　正在驾驶飞行器的巫真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望向了远方的那只雄鹰。
　　虽然相隔数百米，那只雄鹰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可巫真还是命令四周伴飞的山民们落地，自己也驾驶着飞行器缓缓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平台上。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这台飞行器的异常之处。
　　明明是由钢铁铸就的机械化结构，重量却出奇的轻。
　　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这台飞行器甚至就连尘埃都没有激起，只有那螺旋桨高速旋转带起的狂风。
　　显而易见的，构成这台飞行器的金属并非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金属，而是专属于这个神话时代的特殊产物。
　　考虑到元气对于各种物质的特殊影响。
　　制造这台飞行器的金属，大概率是巫真利用炼器手段制造出来的。
　　呼！呼！呼！
　　借助螺旋桨带起的狂风，那些伴飞的山民们相继收起自己的滑翔翼，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下来吧！难道还要我请你吗？”
　　纵身一跃从飞行器上跳出，巫真这才再次抬头仰望天空喊道。
　　于是下一秒钟，那只雄鹰也扇动着翅膀落了下来。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一个翻滚化作金发、双角、生有一条龙尾的孩童模样。
　　“……”
　　在看到应龙这个形象的刹那，巫真情不自禁的就皱起了眉头。
　　“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禺虢。”
　　在巫真叫出“禺虢”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应龙那张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可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应龙的口中发出。
　　“不是给你找麻烦，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的。”
　　“毕竟现在这里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谁还愿意帮我了。”
　　谁曾想，巫真在听到禺虢的这番言论之后，忽然露出了一抹冷然的笑意。
　　“我帮你？”
　　“姑且不说咱们之间的立场问题。”
　　“你要真想我帮你的话，至于把这个大麻烦给带来吗？”
　　目光在应龙那张稚嫩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巫真毫不掩饰自己嫌弃的表情。
　　“这可是讹兔的宝贝疙瘩，是在天人那里挂了名的家伙。”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
　　“我已经向那天人保证过了，我不会给他惹事的，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


第27章 从地府归来的羽蛇神
　　大夏的体系中，众神与大巫们的关系十分微妙。
　　因为大夏众神之中固然有偏向于人类的中立派。
　　可大巫们的群体里，也有并不在乎人类利益的利己主义者。
　　初代共工和二代共工便是大夏众神的中立派。
　　一心求道、只对知识感兴趣的巫真则是灵山十巫中的利己主义者。
　　几年前，巫真虽然接到了灵山十巫和刑天城的指派，要在大夏众神之前找到【赤目鼎】。
　　可在面对李伯阳的时候，巫真却十分果断的选择放弃了第二枚【赤目鼎】。
　　随后，巫真更是信守承诺的没有再窥探那枚【赤目鼎】。
　　从这就能看出，巫真其实并不在乎所谓的大夏，她在乎的只有自己和刑天城的利益。
　　所以，当禺虢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巫真是真的觉得对方是个大麻烦。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研究《机械动力学》和阴阳符咒，根本不打算再让那位天人找上门来。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了。
　　《机械动力学》和阴阳符咒是巫真上次帮助李伯阳的回礼。
　　阴阳符咒好说，那是巫真在了解了箴言符咒体系后主动索要的报酬。
　　《机械动力学》则是李伯阳在见到了刑天城的技术体系后，专门抽时间写出来教给巫真的。
　　这本书里全是李伯阳的个人想法、思路和理念，只有像巫真这样的人才能够看得懂。
　　“这次的事和百地群山无关。”
　　万万没想到巫真竟然会变得这么听话，禺虢沉默了良久方才再次开口。
　　“是大夏那边，我或者康回的属神正打算做些什么……”
　　“我了解祂们的秉性，特别是在这个动荡的时期，祂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意外。”
　　“我想要知道祂们究竟在做什么，能不能提前阻止祂们。”
　　闻言，巫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本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亲自出面？”
　　“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难道会一直保持下去吗？”
　　一眼就看出了禺虢是个什么情况，巫真难掩脸上的诧异和困惑。
　　毕竟在东海那一战后，禺虢就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禺虢并没有死，那些供奉在东海境内的禺虢神像没有崩裂，就是一个最佳的证明。
　　“这点说来话长……”
　　还不等禺虢把话说完，巫真就一脸不耐烦的打断道。
　　“要么马上离开我这里，要么长话短说。”
　　“我可没心思和你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谈心，更不想沾上一丁点麻烦。”
　　“最起码在我的耐心耗尽之前，你最好能够说服我。”
　　………………………………………………………………………………………………
　　发生在禺虢身上的事情，其实远比外界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在当初的那场大战中，由于大夏众神的背刺。
　　武乙的元神虽然并没有成功击杀禺虢。
　　可禺虢当时的情况也并不好过，甚至不得不提前将【赤目鼎】托付给玄素氏保管。
　　然而令禺虢万万没想到的是，由于祂力量的衰弱，一群实力强大的鬼神从【阴世幽泉】中逃了出来。
　　那【阴世幽泉】连接着阴世，是阴神与鬼神们的最终归属。
　　按照阴阳两界的运行秩序，只有当强大的怨念化作鬼神，迟迟不愿离开阳世的时候，才会引来阴神的跨界干涉。
　　但是这种干涉的力度，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
　　参考之前出现的牛头，以及土方国灭国之后所化的土方氏。
　　就可以知道阴神的跨界干涉，在更多时候只是类似于一种“日常出警”的性质。
　　——搞得定就搞，搞不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特别是在涉及那些由神明堕落而成的鬼神时，阴世就属于那种完全摆烂的状态。
　　有责任心一点的或许会像牛头那样亲自来一趟。
　　但像牛头一样翻车的概率也很高。
　　没责任心的只会远远看上一下，最多再提醒一下附近的神明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算是比较尽职的了。
　　至于此方土地上的生灵？
　　连本地的神明都不把那些生灵放在心上。
　　又怎么可能要求那些跨界而来的阴神有多上心呢？
　　在禺虢镇守东海的数千年时间里，自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可是与一般神明不同的是，禺虢在发现那些鬼神后，往往会动用武力将之驱逐。
　　反正【阴世幽泉】就连通着阴世，禺虢将那些鬼神赶回去，正好也算是代替阴神们完成了本属于祂们的职责。
　　不过，禺虢这么做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那就是被祂逐回【阴世幽泉】的鬼神，并不会分散在阴世的各个角落，而是集中在对应的【阴世幽泉】另一侧。
　　怀着对禺虢的憎恨与愤怒，祂们时刻想着反攻阳世。
　　此情此景之下，当禺虢的力量衰微之时，鬼神们的反攻就是一件可以预料的事情了。
　　在一众鬼神的围攻之下，名为“少皞”的鬼神成为了那场战斗的最终胜利者。
　　少皞不但击败了禺虢，甚至还夺走了祂的身体。
　　这也是东海附近那些被供奉的禺虢神像没有崩裂的原因。
　　“少皞？”
　　“是我知道的那个少皞吗？”
　　听完禺虢的讲述，巫真不由得反问道。
　　“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少皞——羽蛇神·少皞。”
　　轻轻的点了下头，禺虢借助应龙的身体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在大夏建国的初期，在那个初代巫王力压一个时代的时期，少皞部落是极为少见的能够与巫王抗衡的部落。
　　尽管大部分的少皞部落族人还是在巫王的感召下，选择并入大夏的方国体系。
　　但却仍然有一支少皞部落的分支不愿归顺，伺机逃往了东海诸岛。
　　这支不愿归顺的少皞部落，信奉的便是少皞一族最初的祖先神——羽蛇神·少皞。
　　待到禺虢来到东海之后，双方之间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冲突。
　　本就是手下败将的少皞，又哪有可能会是鼎盛时期的禺虢的对手。
　　结果不出意外的羽蛇神·少皞身死，然后在愤怒与不甘中化作鬼神，直至被禺虢驱逐回了阴世。


第28章 充满偏见的兮萝
　　“你还真是……”
　　无言的盯着应龙，巫真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有想过禺虢可能是遇上了麻烦，所以才销声匿迹了那么长时间。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禺虢居然被一尊强大的鬼神给夺舍了，仅剩下一丝神念附着在【赤目鼎】上。
　　这丝仅剩的神念，甚至还不是禺虢故意留下的。
　　要不是李伯阳在炼制丹药的时候，添加了不死树的树叶作为材料，禺虢的意志根本就不可能从【赤目鼎】中复苏。
　　“还是那句话，我不可能为了帮你而被天人赶出百地群山的。”
　　“毕竟我现在在这里已经有了基业，而且我也挺喜欢这里的氛围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真的目光环视了一圈飞天寨，眼神中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飞天寨是从无到有，在巫真的帮助下逐渐发展起来的。
　　从一开始纯粹的粮食贩运……
　　到如今已经能够被视为“产品”出售的滑翔服……
　　飞天寨正以自身独特的优势，发展出迥异于其它村落的未来。
　　巫真的下一步就是将这原型飞行器与箴言符咒、乃至于炼器术结合，制造出真正能够长久飞行的单体飞行器。
　　到那时，这种单体飞行器将成为飞天寨独一无二的产业。
　　这不同于农业发展的成就感，足以让巫真避免做出任何有可能被李伯阳厌恶的行为。
　　“巫真，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禺虢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却显得有些无奈。
　　就如同巫真没想到禺虢会被夺舍一样。
　　在来到这里之前，禺虢有想过巫真会抢夺【赤目鼎】，也有想过对方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可祂同样没想到，巫真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果断的再次摇头，巫真已经懒得和应龙、禺虢纠缠下去，转身便要离开。
　　既然禺虢没能成功说服自己，巫真自然也不愿再多待下去。
　　和这两个家伙相处的时间越长，引起那位天人注意的可能性就越高，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可能性自然也就越大。
　　“你叫巫真是吧？”
　　就在这时，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应龙开口了。
　　“你制造的这些机械器物，最后肯定会需要用到炼器之法对吧？”
　　“我可以用炼器的知识和你交换！”
　　“而且你要是不答应我们的请求，那我以后每晚都会来找你！”
　　“相信我，如果我和禺虢暴露的话，你想要的安稳同样不会到来。”
　　应龙此话一出，巫真立马停下了脚步，再次回头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小崽子，你这是在威胁我？”
　　作为从小被一众大巫宠到大的人，巫真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自己。
　　“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全然不在乎巫真那狠厉的眼神，应龙只是语气不惊的继续说道。
　　“你想要保住你现在平静的生活，我也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我的家人。”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平等的交易，而不是我在单方面的求你。”
　　微微眯起双眼，巫真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了应龙。
　　虽然对方如今依旧年幼，但却已经初露峥嵘，甚至表现的禺虢更有勇气和决心。
　　“强词夺理的龙崽子，我现在有点欣赏你了。”
　　“你说你用炼器的知识和我交换，可据我所知你好像还没有拜天人为师吧？”
　　听到巫真的语气有所松动，应龙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既然知道我，那就应该清楚我和银角是朋友。”
　　“银角是天人的弟子，而且专精炼器之道，你有什么问题问我，我完全可以转述给她。”
　　“要是连她都解决不了的话，再转述给天人也是可以的。”
　　应龙画的大饼很圆、很好。
　　可巫真显然不打算吃这个饼，更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惊动李伯阳。
　　“不需要那么麻烦，你跟着银角学习，然后晚上再来这教我就行了。”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教你使用‘赤目鼎’的力量。”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真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似笑非笑地接着说道。
　　“毕竟禺虢那老怪物来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可以借用‘赤目鼎’洞悉万物吗？”
　　“我教你使用‘赤目鼎’的力量，你自己去调查你们想知道的事。”
　　“如此一来，你们看到什么，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
　　“今后就算那天人追问起来，你也别说我是你的老师，我们只是进行了一场公平的交易。”
　　………………………………………………………………………………………………
　　百地群山，李家村。
　　“巫真那家伙……还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山河社稷图】，李伯阳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嘀咕了一句。
　　“我早就说了，像这种不安分的家伙，就该把她赶出百地群山。”
　　悄无声息之间，兮萝的身影自月下走出。
　　身披羽衣的兮萝在月光的映衬下，宛如从月宫中走出来的仙子。
　　当然了，前提是这得忽略兮萝那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以及一屁股直接坐到李伯阳对面石凳上的粗俗动作。
　　纵使是拥有了人形的姿态，可兮萝依旧是那个兮萝。
　　行为举止间充满了粗犷和野蛮的气势，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我怎么感觉你对巫真的偏见，好像比陆丫头还要多一点？”
　　兮萝不待见陆怀瑾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她始终认为那丫头未来一定会闯大祸。
　　但巫真只不过和兮萝见了两面。
　　李伯阳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对巫真有那么大意见。
　　“不是偏见，你当初就不该让她留在百地群山。”
　　盯着【山河社稷图】中倒映出的画面，兮萝没好气的反驳道。
　　“你看，她嘴上说着不想惹麻烦，实际上却开始教应龙使用‘赤目鼎’的力量了。”
　　“还有那个禺虢，我怀疑祂的动机肯定没祂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也就应龙那崽子好坏不分，听信了祂的谗言。”


第29章 神道圆满·神格面具
　　“我倒觉得，这禺虢没你想的那么有心机。”
　　不知何时掏出了天命骨甲，李伯阳只是如此笑着说道。
　　“如果祂真的有心机的话，当初也不会被赶到东海的苦寒之地去了。”
　　“如果祂真的有心机的话，又怎么可能被武乙轻而易举的就击败了呢？”
　　“禺虢虽为神明，但心思却相当纯粹，祂是真的不想自己的部下再挑起什么祸端了。”
　　换位思考一下，李伯阳其实相当能够理解禺虢的选择。
　　如果未来是兮萝为了自己，试图制造一场生灵涂炭的惨剧，李伯阳也同样会很纠结的。
　　“说起来，你提前来了多久了？”
　　“还有这缩地成寸的法术，用的也挺不错的。”
　　相当利索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可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李伯阳转移话题。
　　“不会夸人就别夸，真想夸我就不要这么敷衍。”
　　对于兮萝来说，法术和神通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神通是需要她艰苦修行，甚至还不一定能够获得的力量。
　　可兮萝想要使用法术的话，只要找到对应的神明私聊一下，就能够很轻易地借用对方的力量。
　　至于自己使用天地元气达到相同的效果？
　　那完全不在兮萝的考虑范围内，她又不是那些普通的山民。
　　“说吧！你又在谋划些什么东西了？”
　　目光死死的盯着李伯阳的脸蛋儿，兮萝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看清对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能谋划什么？”
　　“说的我好像是大反派一样的。”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毫不心虚的反驳道。
　　可惜的是，兮萝显然已经成长了不少，根本就没被李伯阳给忽悠住。
　　“其实从归墟回来之后，我就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个娃娃不仅把八卦炉借给了那条蠢狗，就连炼丹和炼器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段时间一定是在忙些更重要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天帝之都炼制的八卦炉，超过了你心心念念的‘完美版·不死药’。”
　　闻言，李伯阳先是一愣。
　　随后脸色微变，本能的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天命骨甲。
　　不知何时，那天命骨甲微微颤动，介于一种既非正面、也非反面的矛盾状态。
　　“你现在是谁？”
　　这次轮到李伯阳目光紧盯着兮萝，就连眉心的天眼都微微睁开了。
　　在眉心天眼的注视之下，一道元神缓缓自兮萝身后浮现。
　　那元神的模样与兮萝如出一辙，眼神中却有着兮萝没有的智慧和沉稳。
　　“我是兮萝，永远都是兮萝。”X2
　　肉身和元神同时嘴角上扬，兮萝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成了重音。
　　“你不用担心我是借兮萝重生的巫瑶……”X2
　　“因为我姐姐没有我如今的力量，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不知进取。”X2
　　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肉身、元神再次合一的兮萝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狡黠的笑容。
　　一种终于见到李伯阳不再那么淡定的喜悦。
　　“自上次归墟之行后，得到突破的可不仅仅只有你和青鸟。”
　　“当然了，现在应该叫她‘陵光神君’才对。”
　　上次的归墟之行，兮萝借助【南明朱雀大阵】汇聚起的天地元气，一度触碰到了所有火系神明的顶点。
　　然而兮萝并没有趁机化身成为火系的天神。
　　而是遵循李伯阳开创的天人之道，专门吸收那些厉火、戾炎夯实自身基础。
　　在精、气、神三道中，精气二道需要时间去积累底蕴，唯有元神之道可以速成。
　　恰巧，兮萝就拥有着一尊连李伯阳都无法看透的元神。
　　那是兮萝认知中的“巫瑶”，是一尊借“巫瑶”之名诞生的神格面具。
　　只要是兮萝认为巫瑶能够做到的事情。
　　无论真正的巫瑶能不能做到，这尊元神都可以做到。
　　李伯阳甚至认为，这尊出乎意料的元神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请神上身】。
　　让自己的元神戴上名为“巫瑶”的神格面具，进而超越自身能力极限，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
　　于是，在接触、吸收了那么多火焰的元气后。
　　兮萝的元神理所当然的触及到了天神的领域，并且拥有了显化阳神的资格。
　　“等等，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你现在应该不只是能够显化阳神吧？”
　　狐疑的看着兮萝那狡黠的笑容，李伯阳很快就确定了对方元神的状态。
　　兮萝如今的元神早已超越了显化阳神的境界，正在朝着“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领域前进。
　　换而言之，兮萝的元神如今已经达到了“神道圆满”的境界。
　　圆满之境是“有之极致”。
　　象征着修行者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一步步实现了“从无到有”的过程。
　　修行者接下来如若想要突破炼神返虚的话，那就是从“有之极致”变成能够包容万物的“虚”。
　　说句实话，修行到这个地步，兮萝接下来只要乖乖听话，不闹什么幺蛾子，突破炼神反虚简直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考虑到她在肉体和元气一道上的造诣。
　　兮萝突破后的炼神返虚，还不是武乙那种“一次性”的炼神返虚。
　　这听上去就有点离谱了。
　　要知道，武乙当初之所以能够在迅速成就“神道圆满”的境界，是因为他本身就处于天神的顶点。
　　九世的积累再加上其本身的天赋。
　　这才做到了以“九道元神合一”的方式成就“有之极致”，进而达到炼神返虚的无上境界。
　　反观兮萝，她在前往归墟前甚至都不是天神，仅仅只是一位强大一点的山神。
　　短短五年的时间里，一向懒散的兮萝是如何做到“神道圆满”的？
　　“你个娃娃别小瞧我啊！”
　　“青鸟能走捷径，我凭什么不能啊？”
　　一眼就看穿了李伯阳的想法，兮萝顿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元神的成长不同于肉体和元气，需要的是智慧和阅历的积累，是精神层面的蜕变。”
　　“你从来没对我藏过私，我的元神又是我姐姐的模板……”
　　“知识和智慧的结合，我一朝顿悟，步入圆满之境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自己是拥有着宿世的智慧和不灭的元神。
　　武乙靠的则是九位巫王的传承，相当于拥有着九世的智慧和学识。
　　那么兮萝是如何在这短短五年的时间里，拥有媲美九位巫王的智慧和学识的呢？
　　“看来我这几年的确有些忽略你了……”
　　“你瞒着我干了什么？”
　　“或者说，那位春神哄着你去干了什么？”


第30章 瑶池蟠桃
　　“或者说，那位春神哄着你去干了什么？”
　　根本不用动用天命骨甲和【先兆神通】。
　　李伯阳就知道兮萝身上发生的变化，绝对和那位不死春神脱不开关系。
　　甚至就连兮萝如此悄悄摸摸的原因，李伯阳都能够猜得一清二楚。
　　无外乎给自己一个惊喜，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对此，李伯阳除了说兮萝幼稚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看看这是什么！”
　　果不其然，兮萝反手从自己身后掏出一枚水灵灵的大桃子。
　　在看到那枚桃子的瞬间，李伯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更是久久没能合上。
　　“不死药？”
　　“你们居然培育出了一种新的不死药？”
　　在李伯阳的视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股正在从桃子中散发出来的生命力。
　　那股生命力之庞大，比一位正常成年男子还要强大十倍不止。
　　换而言之，哪怕就是在食用这枚桃子的时候有所损耗，起码也能够增加服用者五、六百年的寿命。
　　如果使用这枚桃子的是精通炼气之道的修行者，增加的寿命可能还会更多。
　　“这种程度的东西可不能算是‘不死药’。”
　　眼见李伯阳如此识货，兮萝得意洋洋的便将桃子塞给了对方。
　　“我嫁接了你那棵不死树的枝干，又特意采用了‘瑶池之水’进行灌溉……”
　　“结果就培养出了这种只能增加几百年寿命的残次品，哪能算得上是‘不死药’啊？”
　　伴随着兮萝的一点点讲述，李伯阳终于大概弄清楚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不死春神已经活了一万年，又孕育出了青鸟。
　　饶是祂吸收了金乌的精华，也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日渐衰落。
　　如果是在李伯阳降生之前，不死春神根本就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其它想法。
　　然而，在亲眼目睹了锟铻、青鸟身上相继发生的事情后。
　　本以为自己看开了的不死春神却发现，自己依旧和万年前一样那么怕死。
　　祂还不想死！
　　祂还想继续活下去！
　　偏偏李伯阳这几年又没什么动静，更不用说花精力去研究“完美版·不死药”了。
　　万般无奈之下，不死春神主动找上了兮萝，想要让她帮助自己制造新的【不死药】。
　　作为交换，不死春神愿意交出自己万年的阅历和记忆，助其修行元神。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了。
　　不死春神作为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老怪物，远比其祂鬼神更加清楚“天人之法”的本质。
　　锻炼肉体，强化体魄，铸就无漏之身，便是所谓的“精道圆满”。
　　壮大生命元气，融合天地元气，借天机成就自身，便是所谓的“气道圆满”。
　　这两条道路都没有捷径可走，都需要水磨功夫，一点点提升自己。
　　唯独元神一道，对于那些智者来说是有捷径可走的。
　　因为所谓的元神本质上就是精神的实体化，是信念、是意志、是思想、是智慧，是阅历的具现化。
　　不死春神或许称不上什么智者。
　　但祂活了一万多年，阅历和见识之丰富，恰好能够补足兮萝的短板。
　　毕竟兮萝独自坚守飞来峰千年，信念和意志是无可挑剔的，唯独只欠缺学识和阅历。
　　两者一拍即合，这才有了兮萝如今的表现。
　　………………………………………………………………………………………………
　　“这叫‘瑶池蟠桃’，是我和姥姥嫁接了上千种植物本株，这才成功培育出来的果实。”
　　在兮萝期待的注视下，李伯阳轻轻的咬了一口蟠桃。
　　下一刻，李伯阳就感到一股生机融入了自己体内，连带着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尽管相较于李伯阳如今的肉身而言。
　　这股生机是如此的微弱，不认真感应根本就察觉不到。
　　可是作为一种新品种的【不死药】，其蕴含的理念和可能性才是最重要的。
　　“感觉怎么样？”
　　看着兮萝此刻的眼神，李伯阳当然说不出什么否定的话。
　　“很好，味道也挺不错的。”
　　“我感觉我的‘不死之身’又进步了一点。”
　　只见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露出其中隐隐浮现的金色光芒。
　　自从成就炼神返虚之后，他的身体就成了一味永远处于炼制状态的【不死药】。
　　如今李伯阳吃下这枚瑶池蟠桃，就等于是在给这味【不死药】添加新的辅料。
　　所以那些隐隐浮现的金色光芒，正是【不死药】蜕变的征兆。
　　“不过，贸然接收不死春神的万年阅历……”
　　“难道就不怕自己变成一个失去自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的疯子吗？”
　　眼看李伯阳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这个问题上，兮萝顿时没好气的夺过对方手中吃了一半的蟠桃说道。
　　“在你心里，我有那么不知轻重的吗？”
　　“我又不是一次性接收那万年的阅历，我是一次次、一点点消化那些记忆的。”
　　“并且姥姥特意对那些记忆进行了筛选……”
　　“我吸收的都是纯粹的知识和经验，只会增长心智，不会影响人格稳定的。”
　　兮萝好歹也是跟着李伯阳学习过《六欲分魔章》的，又有夜行游女·隐飞的案例在前。
　　她当然清楚元神之道对于自我的要求，以及人格分裂的风险。
　　哪有可能给自己留下那么大的隐患？
　　能够步入圆满之境，就足以说明兮萝解决了以上的所有问题。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在最初的惊愕和担忧过后，能够表现得如此平静的重要原因。
　　“娃娃，你别再给我岔开话题了！”
　　“说了那么多，一直都是你在质问我，明明一开始是我在问你才对！”
　　“你这五年到底在谋划什么？”
　　“我的‘先兆神通’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甚至比当初的归墟之行还要危险。”
　　今天的兮萝是抱着和李伯阳摊牌的想法来的，自然不可能再被他给绕过去。
　　“为什么你在知道浮游他们收集了那么多魂玉后，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没把这件事告诉给蚀天君？”
　　“你是想借祂们的手集齐魂玉？还是说有什么更加危险的计划？”
　　“禺虢想要找的，其实就是浮游祂们吧？”


第31章 我要终结这个时代
　　“……”
　　沉默的凝视了兮萝良久。
　　李伯阳终究还是没抵过对方那不依不饶的眼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李伯阳已经察觉到了某种时机将至的征兆。
　　一场即将到来的意外，将打破了李伯阳原本的计划，令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兮萝，你还记得我一开始传播天人之道的初衷吗？”
　　“不是为了好勇斗狠，也不是为了人前显圣……”
　　“我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神明不再进行血祭，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自问自答道。
　　“可是如今的世界，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和我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展？”
　　“这场天地浩劫虽说是武乙引发的，但归根结底我也是源头之一。”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终止这场浩劫？”
　　闻言，兮萝顿时瞳孔巨震，一脸不可思议的低声怒吼道。
　　“你疯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百地群山现在不是蒸蒸日上吗？其它地方关你屁事？”
　　毫不掩饰的大爆粗口，兮萝就讨厌李伯阳这种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的性格。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兮萝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李伯阳这娃娃肯定又打算做什么逆天的事了。
　　“你忘了你上次想要干涉天命，这才有了‘武乙射天’吗？”
　　“你又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突然语塞了一下。
　　见到这一幕的李伯阳却笑了起来，然后补充了对方没有说完的话。
　　“不，如果按实力算的话，我现在就是大天神，而且还是当世唯一处于鼎盛时期的大天神。”
　　“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我现在正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伯阳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其实武乙的行为在大体方向上是没错的……”
　　“只有强制抹平神明与众生之间的力量差距，才能够让两者有平等交流的契机。”
　　“可武乙太急躁、太偏执了。”
　　“他心里只有大夏的人类，并且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为此他干涉了天地元气的秩序重组，制造出了名为‘天劫’的元气反噬现象。”
　　“武乙的本意是想杜绝神明的诞生，但也从客观上打断了生命进步的阶梯。”
　　“天劫之下不分神人，神明的数量固然会减少，可是那些有潜力的生灵也看不见了前路。”
　　“特别是在天人之道广泛传播的情况下……”
　　“天劫将会是高悬于所有生灵头顶的阴影，阻碍他们突破自身的生命层次。”
　　不由得紧锁眉头，兮萝紧紧的盯着李伯阳的笑脸，却并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讲述。
　　“真正让我意识到天劫的恐怖，是在我们前往归墟之前。”
　　“当时的我无论怎么占卜，得出的结论都是我一旦突破的话，就会造成一方生态的彻底毁灭。”
　　“那么换个思路，如果有一位天神想要报复世界，那么祂也只需要主动引发天劫，便能够毁灭一方、遗祸万年。”
　　“这位天神甚至不需要修行天人之法，只要知道该如何模拟大规模的元气汇聚现象就行了。”
　　………………………………………………………………………………………………
　　李伯阳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完整事实依据的。
　　在武乙挑起的这场人神对立中，只有大夏和百地群山还能够保持平稳和秩序。
　　在这之外的元气混乱之地，神明与众生的冲突，早就已经频繁地引发了天劫现象。
　　像黑齿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正普遍发生在这个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浮游在黑齿国传播的瘟疫，甚至不是这些冲突中最严重的一个。
　　得益于李伯阳的庇佑，山民们的脚步早就走出了百地群山，走遍了这片大地每一个可能存在生命的地方。
　　连带着有关于天人的信仰也传遍了大地。
　　凡是有人类聚居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树立了他的神像。
　　凭借着那些千奇百怪的神像，李伯阳几乎知晓了这片大地上所有正在发生的灾祸。
　　不单单只是神明与众生之间的冲突。
　　混乱的元气本身也在不停的引出新的祸乱，导致地区间的动荡更加频繁。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那么多年都过去了。
　　大夏和百地群山之外的那些元气混乱地区，却始终没有一点要重新恢复平衡的意味。
　　在突破炼神返虚之前，李伯阳对此自然是毫无办法。
　　然而在突破了炼神返虚之后，李伯阳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试一试。
　　毕竟武乙都能够干涉天地元气的重组秩序，如今实力比他更进一步的自己又何尝不可呢？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李伯阳准备用什么样的手段，将天地元气的秩序重组干涉到什么地步。
　　这五年的时间里，李伯阳看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悲剧，一直在寻找那个最优解。
　　直到小希的预言出现，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受到“武乙射天”影响的难道只有阳世吗？
　　或者更准确的说，难道所有的神明都绝情无义，没有想要平息这场浩劫的念头吗？
　　应龙的哭泣，天黑的背景，乃至于那无人察觉的时空紊乱现象……
　　在逐渐摸透了【宿命通】本质的李伯阳看来，小希的预言根本就是一种明牌的提醒。
　　尤其是在成功修行了【宿命通】后。
　　李伯阳看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疯狂的“未来”。
　　“所以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听着李伯阳说了半天，兮萝感觉自己隐约捕捉到了点什么，却又始终不清楚症结所在。
　　“在阳世，我毫无疑问是个子最高的那个。”
　　“武乙杀尽了所有从古至今苟活下来的老怪物……”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神明的大规模死亡，难道就不会对阴世造成影响吗？”
　　“那位阴世府君显然不喜欢无序的混乱，更不可能坐视那么多心怀怨念的神明给自己的世界带来灾祸。”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立马明白了过来。
　　“那位阴天子和你有一样的想法？”
　　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此刻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眉心的天眼更是已经完全睁开。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兮萝看着李伯阳的那只天眼，心知自己无法再阻止对方的她索性如此开口问道。
　　“我不喜欢悲剧，尤其是身边人身上发生的悲剧。”
　　“当阴阳秩序混乱之时，当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的时候……”
　　“玄素氏身为禺虢的臣属，大概率会做出一些疯狂的行为。”
　　“无论是以应龙的生命换取禺虢的重生，还是以自己的生命去换取禺虢的重生，那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我希望在我未来顾不暇接的时候，你能帮助我阻止玄素氏可能出现的疯狂行为。”
　　闻言，兮萝凝视了李伯阳许久，这才略显烦躁的嘀咕了一句。
　　“你现在想要支开我，都不愿意找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理由了吗？”
　　“你肯定没把话说完，而且你要做的也绝对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阴天子本就看好你，你想要和祂合作的话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麻烦。”
　　“你一定还有更加疯狂的计划，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第32章 阴阳失衡，两界动荡
　　北海的龙伯山脉，了无人烟的寒寂之地。
　　这座山脉是龙伯国的巨人帮助北地生灵建立起来的，正好挡住了来自于北海的潮汐。
　　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这里的生灵又开始重新繁衍生息了起来。
　　不过，那些被武乙杀死的神灵尸骸却也同样埋葬于这片寒冷的北境，并且随着怨念的聚集俨然有了化作鬼神的趋势。
　　而就在这怨念最深的冰林之中，一尊强大的鬼神正在缓缓成型。
　　“阳间作恶终有报，冥府索魂我来招。”
　　“生前富贵皆成空，死后随我入鬼丛。”
　　伴随着一阵雄浑、霸道的声音。
　　牛头那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此方禁地之中。
　　紧随而至的便是无尽的阴风和鬼气，在牛头的身后形成了一条通往阴世的小径。
　　在那条小径的尽头，一扇巨大的横门牌坊默然矗立。
　　远远望去，只见那横门牌坊上赫然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大胆鬼神，既然已死，又何苦留恋这阳世呢？”
　　“仇也好、怨也罢，冥府才是你的归宿！”
　　猛然将肩头的叉子掷出，牛头的嘴里却依旧一副还在劝降的架势。
　　砰！
　　由于牛头投掷叉子的力道太过凶猛。
　　凡是挡在叉子前方的冰柱、树木尽数被摧毁，完全无法阻挡其力量。
　　“该死的牛头！”
　　电光火石之间，那尊秉怨念而生的鬼神当即果断出手。
　　一张巨大的鬼脸倏然拔地而起。
　　宛如一扇巨大的门户，恰到好处的挡在了叉子的正前方。
　　咣！
　　鬼脸与叉子碰撞的瞬间，居然发出了类似于钢铁碰撞般的声音。
　　“你个不讲规矩的牛头！竟敢偷袭我！”
　　鬼神的愤怒如同火焰般将那张鬼脸点燃，漆黑如墨的戾炎亦随时扩散到了整个冰林。
　　“哼，和你们这些家伙还要讲什么规矩？”
　　沉闷的冷哼一声。
　　牛头宛如一辆重型坦克般再次主动发起了冲锋。
　　在这个过程中，祂身后的那扇鬼门也迅速涌出了巨量的幽冥之气，将这片地区化作了鬼域。
　　显而易见的，比起二十多年前的牛头，现在的祂狡猾了许多。
　　要是换做二十多年前的牛头，自诩“阴神”的祂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颜面，近似于偷袭的行为的。
　　只能说，上次阴沟里翻船的结果，结结实实的给牛头上了一课。
　　轰！
　　在牛头的猛烈冲撞之下，那张巨大的鬼脸自然被瞬间撞破。
　　于是，尚未成型的鬼神被显露了真身。
　　那是一尊浑身上下长满了鬼脸的石巨人，是曾经陨落于此的山神怨念。
　　这鬼神身上的每一张鬼脸，都是一个被祂杀死的生灵。
　　那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张脸孔，就是成千上万个被其困住的灵魂。
　　那些灵魂徒劳的张大嘴巴、发出哀嚎。
　　听得一贯铁石心肠的牛头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这也是那位阴世的府君会选择干涉阳世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些秉怨念而生的鬼神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其中最强者也绝对强不过自己生前的鼎盛状态。
　　但是受到怨念影响的祂们却会不断吞噬阳世的灵魂，干扰阴世的正常运转。
　　当整个阳间遍布鬼神之际，便意味着冥府再也得不到阳世灵魂的补充，自此陷入永恒的沉寂。
　　“哼！你们这些阴沟里的鬼东西，也就会这一套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牛头再次顺手抄起自己的叉子，一个猛冲砸在了鬼神的脑袋上。
　　“啊！”
　　这次发出哀嚎的就变成了鬼神本身。
　　牛头的叉子可不是什么物理伤害，而是可以直接攻击灵魂的神器。
　　作为阴天子的嫡系属神，牛头只是性格莽撞了一点，可在硬实力方面却一点都不弱。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强忍着头颅碎裂的剧痛，鬼神体内的灵魂一下子全部飞出。
　　虽然这些灵魂生前都不是恶人。
　　但经历了鬼神的磨练和灵魂的厮杀，它们早就已经变成了怨念的载体。
　　一道道阴魂飞天遁地，宛如鬣狗般不停啃食着牛头的身躯。
　　纵使牛头不断挥舞手中的叉子，也无法完全将那些阴魂驱散。
　　反观那鬼神，却趁机再次重组身体，想要在牛头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恢复过来。
　　“真是晦气！”
　　就在这关键时刻，牛头猛然张开自己的嘴巴。
　　咻！
　　刹那间，一道比寒冰地狱还要阴森的“黑芒”闪瞬即逝。
　　待到鬼神反应过来的时候，祂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泛起了冰霜，直至神魂和怨念都被彻底冻结。
　　也直到这一刻，那道“黑芒”才显露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从形制上来看甚至和李伯阳的神霄剑有几分相似。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柄【幽冥剑】就是牛头仿照神霄剑制作的法宝。
　　“嘿嘿，那天人的手段简直太适合我了……”
　　再次张嘴将【幽冥剑】吞入腹中，牛头得意洋洋的晃动了一下脑袋。
　　二十多年前，李伯阳驱使神霄剑斩杀幽鸮的画面，着实给牛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之后在天狗食日的时候，李伯阳又隔世讲道。
　　同时向阴阳两界的神魔讲述自己的理念和修行之法。
　　牛头自然也听进去了，并且比其祂阴神更加坚信天人之道的正确性。
　　因此，牛头之后采七十二种不同的幽冥之气，又结合了三十六种不同的法术，最终制作出了这柄聚散无形的【幽冥剑】。
　　这【幽冥剑】散开有着三十六种变化，能够施展三十六种独属于阴世的法术。
　　从最基础的拘役鬼怪，到最强大的召唤阴神，都可以做到。
　　而当那七十二种幽冥之气聚合成为【幽冥剑】的时候，又能够克制不同属性的鬼神，专门斩杀不死。
　　“可惜不知道那天人什么时候能够再次讲道……”
　　“或者那百地群山什么时候再闹一次鬼神之灾，我到时候一定抢着去。”
　　遗憾的摇了摇头，牛头转身便走回了鬼门关。
　　最近这些年来，随着牛头频繁出入阳世，祂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阴阳两界正在失衡。
　　奈何身为区区一位阴神，牛头能够做的就是尽快解决那些闹事的鬼神，然后返回冥府接受下一次的指派。
　　这也是牛头性格越发果决，行事越发不顾颜面的一大原因。


第33章 九黎方国，大夏之变
　　大夏，九黎方国。
　　这里是数千年前九黎部落的聚集地，同时也是整个大夏最著名的铜铁矿产地之一。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民风彪悍，是大夏境内最好战的几个方国之一。
　　特别是在武乙射天之后。
　　神与人的矛盾一触即发，各种小规模的战争更是持续不断。
　　于是，当杀戮和怨念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鬼神不可避免地诞生了。
　　心怀怨念而死，挣扎于愤怒和不甘之间……
　　神明死后的残留化作鬼神，聚集众生怨念的意志由此诞生。
　　比起李伯阳在婴儿时期所斩杀的人造鬼神。
　　这些鬼神普遍更加强大，也更加残暴。
　　祂们没有所谓的理性，有的只是对生者的仇恨。
　　“该死！最近的鬼神简直越来越多了！”
　　出生于九黎族的巫罗愤怒的咆哮一声，随后便从自己的体内抽出一柄斩魂刃。
　　嘶啦……
　　一瞬间，一只狰狞的恶鬼便被巫罗劈成了两半。
　　身为灵山十巫中最擅长战斗的“金戈兵主”，巫罗其实并不擅长应对这些从死亡和怨念中诞生的鬼神。
　　可无奈现在的灵山十巫各有任务和职责，他不得不来对付这些鬼神。
　　更重要的是，九黎国是巫罗的出生地。
　　其他大巫们对于这里可以敷衍、可以不上心，唯有他不行。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亲族，是他认识的人。
　　所以哪怕奋战了数个月之久，哪怕斩杀了无数的鬼怪，精疲力竭的巫罗依旧奋战在第一线。
　　“巫！你休息一下吧！”
　　“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就行了！”
　　“巫罗，你先吃点东西，这里由我们来防守！”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一个个身强力壮、披甲带刀的壮汉也冲入了鬼怪群中。
　　虽然这些凡人对付不了真正的鬼神。
　　可那些由鬼神衍生而来的鬼怪，却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而在这些壮汉的身后，排成队列的九黎人则手持符箓发射器，不断朝着鬼怪们聚集的中心位置射出雷法符箓。
　　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两张起爆符的爆炸，精准而果断炸开岩石，分割战场。
　　说句实话，如果没有这些来自于百地山民的利器，九黎国的这些凡人或许可能根本就坚持不到巫罗的到来。
　　前方有战士的冲锋，后方的巫觋们则不断忙碌，加班加点的制作各种符纸。
　　尽管对于这些巫觋们来说，这种迥异于巫文的符箓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但是在这个连基础教育都没有普及的时代。
　　这些巫觋作为方国唯一的文化人，哪怕就是不懂也得硬着头皮去学。
　　——一边学习一边使用，只要有效果就行。
　　这就是绝大多数巫觋们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些三眼族……这次还真是帮了大忙了！”
　　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巫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以巫罗的目力，自然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穿梭于大后方的百地山民。
　　无论是他们那种迥异于这个时代的精神面貌，亦或是那如贵族般精致的绸缎衣服，都让他们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精神面貌的不同得益于《呼吸法》和《感知法》的普及……
　　那一身在外人看来精致的服饰，则是百地群山手工业迅速发展后的标配……
　　凡是敢离开百地群山的山民，哪怕花大价钱也一定会采购一些来自于李家村纺织厂的衣物。
　　因为这些衣物普遍拥有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特性，是行走在外的最好防具。
　　“这才几年时间，大夏居然就已经落后那么多了吗？”
　　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有谁比身为“金戈兵主”的巫罗更加清楚，那些来自于山民们的技术和装备的优越性。
　　要不是那位天人并不打算建立一个和大夏一样的政权。
　　单单如今这些山民们的表现，就足以击溃、甚至灭亡尚处于内乱之中的大夏了。
　　“这场浩劫过后，一定要派人去百地群山学习。”
　　“那天人号称‘不论出生，有教无类’，应该不会拒绝九黎国的请求吧？”
　　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巫罗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事实上，类似的想法早已出现在大夏境内的所有方国之中。
　　凡是有先见之明的大巫，都做出了差不多的决定。
　　“还有那本‘洛书’，也是时候可以普及一下了。”
　　此前处于种种掣肘、制衡、乃至于恐惧的念头。
　　大夏境内的方国虽然都知道《洛书》的存在，却很少将其推广到所有的巫觋群体中。
　　可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就算明知道《洛书》拥有着让普通人对抗贵族的能力，也不得不推行下去了。
　　这就是神话时代的特性，亦是强者意志的最佳体现。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掌握了绝对实力的大巫们想要推行什么东西，就算是统治着方国的贵族们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毕竟虽然大部分巫觋都诞生于贵族的群体之中。
　　可也有少部分天赋异禀的大巫，是以先天神圣的身份走出来的。
　　他们往往拥有着比寻常大巫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坚决的意志，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
　　此前一直接受着大夏的方国体系、奴隶制度。
　　只是因为这些大巫们找不到能够取代诸夏体系的制度，方才勉强维持了一个平衡。
　　但如今百地群山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优越性。
　　那么像灵山十巫这种有远见、有决心的大巫们，自然不可能只是单纯派人去学习技术。
　　就好像燎原之火，只要火星被散布出去，迟早会点燃整个大夏的。
　　这个时间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上百年，可终究是推动了历史齿轮的转动。
　　【不，或许不用等到几十年后……】
　　【如果新一任的巫王不是贵族的话，他一定会加速推动这个变革过程的。】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巫罗已经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巫王的传承是有灵性的。
　　每一任巫王都是那个时代最典型的存在。
　　如果新任的巫王诞生于奴隶之中、甚至诞生于百地群山的话，大夏将迎来真正翻天覆地的变革。


第34章 巡视东海，骨面医师
　　随着越来越多的鬼神诞生并滞留在阳间。
　　阴阳两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生与死的界限也正在一点点被模糊。
　　在东海附近的黑齿国上空。
　　随着瘟疫的持续蔓延，天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永不退散的雾气。
　　纵使是在正午阳光最强的时候，国内依旧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冷寂，天空也并没有显得明媚多少。
　　“这是怎么回事？”
　　无声无息之间，龙首人身的锟铻出现在了黑齿国的上空。
　　当然了，现在叫他“孟章神君”或许更加贴切一点。
　　以“孟章神君”的身份回归东海，并且试图收服所有在东海地界捣乱的神魔鬼怪。
　　锟铻这些年来除了镇压【阴世幽泉】之外，其它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应对那些神魔鬼怪造成的灾祸身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锟铻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除了与北海海眼同化的雨师之外，他还会时不时向李伯阳请教。
　　现如今，东海境内的方国不但供奉着孟章神君的神像，雨师·商羊和百地·天人同样有着专属的庙宇和神龛。
　　“是幽冥之气……”
　　就在这时，一条赤蛇从孟章神君的袖口钻出。
　　这条赤蛇同样是一位神明，并且曾经辅佐过上一任的东海之神·禺虢。
　　当孟章神君出现在【阴世幽泉】附近的时候。
　　这条赤蛇便主动现身，告知他该如何正确的镇压那个通往阴世的通道。
　　得益于此，明明经历了两任海神的轮替，【阴世幽泉】却罕见的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幽冥之气？你确定？”
　　幽冥之气通常是阴神出现的前兆，是阴世与阳世的交汇之所。
　　但幽冥之气如此大面积的出现，却是极为罕见的。
　　上次出现类似的情况，还是在鬼方国覆灭土方国的时候。
　　这不禁让孟章神君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所镇守的【阴世幽泉】——该不会是那里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很确定，就是幽冥之气。”
　　同样警惕的注视着下方的黑齿国，赤蛇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幽冥之气与阴世幽泉无关。”
　　如今的【阴世幽泉】有【定海神珍】镇压，安全性达到了史无前例的最高级别。
　　禺虢镇守【阴世幽泉】，那可真的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敢离开。
　　反观现任的东海之神——孟章神君，有事没事就在东海的地界内闲逛，甚至还有心思收服那些闹事的神魔。
　　“那这些幽冥之气是哪来的？”
　　虽然已经拥有了孟章神君的身份。
　　可锟铻终究是那个木讷、不善思考的图腾神。
　　在无法锁定幽冥之气源头的情况下，孟章神君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袖口处的赤蛇。
　　“灭国……”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赤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只有整个国家的生灵在短时间内全部死亡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疫病并不是正常出现的，它是由神明刻意散播的。”
　　“一般疫病如果传播范围很广的话，那么必然致死率不高。”
　　“反之致死率高的话，传播速度和范围也必然不会波及整个国家。”
　　“同时具备了传播速度快，致死率高，以及无差别感染的特性……”
　　接下来的话不用赤蛇再说下去了，孟章神君已然明了了对方的潜台词。
　　“是有疫病之神在这个国家散播瘟疫。”
　　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孟章神君在思索片刻过后，毫不犹豫的落向了地面。
　　他必须了解黑齿国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位疫病之神如此疯狂的散播疫病又是为了什么？
　　………………………………………………………………………………………………
　　就如前文所言，东海境内的方国都供奉着李伯阳的庙宇和神龛。
　　而这些庙宇和神龛的所在地，往往又是百地山民们在外界聚居和交流的地方。
　　所以当孟章神君来到李伯阳位于黑齿国的庙宇附近时。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些划分出各种隔离区，并且紧张的忙碌着的山民们。
　　目前在黑齿国蔓延的瘟疫并不是一场瘟疫，而是许多瘟疫同时爆发的结果。
　　每发现一种新的瘟疫，山民们就会第一时间划分出一个新的隔离区，将患者进行隔离。
　　同时，那些擅长医术的山民则全副武装，采用了对于这个时代绝对算是超前的防疫手段和防疫措施奔走在一线。
　　面罩、手套、防护用具、一次性针灸……
　　草药、丹炉、草木香薰、医用级棉纱……
　　目之所及之处，孟章神君甚至看到了有专门的人员在处理那些医疗废物。
　　可惜的是，山民们的各种防治手段虽然可以有效地防止疫病的蔓延。
　　但是对于那些已经生病的患者，除了将他们关在隔离区之外，就算是这些大夫也想不出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说到底，这些所谓的大夫都只是赤脚医生。
　　会因病施药、会开炉炼丹，就已经算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医师了。
　　如果不是通过千里传音符和符箓报纸，提前向百地群山那边寻求了帮助，就连这些大夫都不可能出现在黑齿国。
　　“那些都是灵骨子的追随者……”
　　目光扫过了一圈这个驻地，孟章神君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些佩戴白骨面具，穿戴纯白色医疗服的大夫。
　　这些人的数量虽然不多，但却是这个营地真正的核心。
　　每一个都深入隔离区与病患亲密接触。
　　有一些甚至选择主动感染疫病，寻找针对性的救治方案。
　　正是因为得到了他们的救治，那些感染了瘟疫的山民才不至于死亡。
　　当然了，这些人采用的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治疗方案。
　　无论是那结合了巫法的治疗方式，亦或是动辄开颅取血的治疗提案，都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有没有把病人当做“人”。
　　同时，也是在这些医师的安排下，每个隔离区都在进行严格的消毒杀菌程序。
　　根据隔离区的不同，采用的消杀程序自然也不同。
　　不仅如此，那些带着白骨面具的医师因为所学不同，治疗方式也各有差异。
　　根本找不到一个标准化的治疗流程，大大拖延了治病的速度。


第35章 国土炼丹阵
　　守一是一条人面鱼，并且还是一条精力旺盛的人面鱼。
　　要知道人面鱼本就是一个十分活跃的种族，而守一的精力之旺盛，就连其它人面鱼们都有些受不了。
　　最关键的是，守一除了精力旺盛之外，还特别离经叛道。
　　明明族内有天人专门为人面鱼们量身定制的修行之法。
　　可守一对此却不屑一顾，反而悄悄摸摸的学了悬丝姑的《化形法》。
　　要知道，《化形法》可不是【千变神通】，只能够让自己在人形和原形之间变化。
　　然而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形并不吃香。
　　连悬丝姑自己都只是为了更好的模仿李伯阳，这才不得不花大精力去完善《化形法》的。
　　在能够随意变化成人类后，守一更是变本加厉的离开水域，前往那些并不属于人面鱼的山林村庄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守一遇上了灵骨子。
　　那时候的灵骨子正在救治一只受伤的精怪。
　　守一成功被对方那出神入化的医术给吸引住了。
　　自那以后，守一便成为了灵骨子的学徒，跟着他学习医道、丹道之术。
　　直到这一次在《先知日报》上看到了黑齿国的求救，守一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陌生的土地。
　　不过在来到这里之后，守一这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这里的瘟疫并不是一种瘟疫，而是同时爆发了多种瘟疫。
　　并且这些瘟疫之间还在相互传染、孕育出新的变种，简直就是冲着灭绝一方生态而来的。
　　说是挑战也好，说是本性也罢……
　　守一在确定这里的情况后，立马进入了前所未的亢奋状态。
　　从隔离区的划分，到每日份的消毒杀菌，再到提前给健康的山民们接种疫苗……
　　这些都是守一到达这里之后完成的工作。
　　当然了，守一能够做到这些，也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通过千里传音符，守一可以与千里之外的百地群山进行联系，然后获取灵骨子、赤鱬这些长辈们的帮助。
　　之后李家村的青鹤那边，也专门派人给守一送来了一批【符箓报纸】。
　　通过对这批【符箓报纸】的母版进行编撰和修改。
　　守一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创建了一份专业的《防疫医报》。
　　现如今但凡是在黑齿国的山民，几乎人手一份《防疫医报》。
　　因为那上面不仅详细讲解了该如何预防瘟疫。
　　同时还教了一些简单的、用于分辨瘟疫种类的方式。
　　一旦确定自己感染了瘟疫，山民们就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自我救治。
　　毕竟这些瘟疫就算再离谱，也逃不过疾病的客观规律，是可以通过预防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的。
　　或许也正是得益于《防疫医报》出色的效果。
　　这份特殊的报纸不仅在山民中广为人知，甚至开始逐渐在黑齿国蔓延了开来。
　　对于民风彪悍的黑齿国来说，他们获取《防疫医报》的手段可并不光彩。
　　要不是山民们本身就有着强悍的实力，又人均手持符箓发射器，恐怕《防疫医报》就不只是逐渐蔓延那么简单了。
　　饶是如此，山民们的各个驻地也受到了黑齿国的排斥，一度出现了医闹的情况。
　　纵使是在李伯阳前世的二十一世纪，都少不了那种对大夫大打出手的家伙，就更别提这个人均文盲的时代了。
　　一方面是黑齿国那不断蔓延的瘟疫，以及自己那些受尽痛苦和折磨而死的亲人。
　　另一方面则是成功限制住瘟疫蔓延，甚至就连人都没死几个的山民驻地。
　　哪怕就是明知道那些山民们有神明庇佑。
　　有关于“这场瘟疫其实是那些山民们带来的”谣言，也始终都没停止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黑齿国的神明和大巫们是知道真相的。
　　在祂们的压制下，黑齿国这才没有做出集体排斥、乃至于驱逐山民们的愚蠢行为。
　　相反，黑齿国的那些大巫们现在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山民的身上。
　　创造并发行了《防疫医报》的守一。
　　更是成为了他们重点的关注和保护对象，生怕被那散播瘟疫的疫病之神给害死。
　　………………………………………………………………………………………………
　　“所以，果然是有神在故意散播瘟疫？”
　　坐在守一的对面，孟章神君皱着眉头如此问道。
　　“没错，而且还不断有新的瘟疫在出现……”
　　同样苦着脸的守一摘下了自己的白骨面具，就连面容都显得苍白了许多。
　　长时间的连续防疫，哪怕对守一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要不是他并非凡人，而是修成了《化形法》的人面鱼，现在估计早就已经累趴下了。
　　但体力上的消耗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让守一如此焦躁的，是那些还在不断出现、变异的瘟疫。
　　随着瘟疫的种类越来越多，变异的速度越来越快，连守一都不确定自己还能够坚守多久。
　　“你能够锁定那些新瘟疫的源头吗？”
　　若有所思的转动一下眼珠子，孟章神君向守一问道。
　　“这也是我最头疼的地方……”
　　“我一直不敢和外面的那些大巫们说，这场瘟疫背后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迅速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黑齿国的地图。
　　只见守一将所有瘟疫最初出现的地方都圈起来。
　　然后用一条简洁的线条将它们串联起来，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极为诡异且规律的图案。
　　“这是？”
　　瞳孔骤然巨震，孟章神君一脸惊愕的抬头望向守一。
　　“您没看错，这是一个阵法，一个以方国为单位的国土炼成阵。”
　　笃定的朝着孟章神君点了下头，守一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位病疫之神并不是单纯在散播瘟疫、制造死亡。”
　　“我不知道这个阵法有什么作用，也不清楚祂最终想要炼成什么东西……”
　　“但那些出现瘟疫的地方都是这个阵法的节点，尤其是作为阵法中枢的国都。”
　　“我发现这些的时候太晚了，整个阵法早就成型了。”
　　“现在的黑齿国，已经变成了生与死的交界之地……”
　　“那些因为疫病而死的生灵，它们的生机、它们的怨念正在被这个大阵吸收。”
　　认真的盯着对面的孟章神君，守一难得正经的说道。
　　“以整个方国为单位的炼成大阵……”
　　“哪怕只是炼制最简单的丹药，那也注定是一枚遗祸无穷的丹药。”
　　“我老师曾经跟我说过，生与死、阴与阳，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秩序，一旦被颠覆就必然发生无法想象的灾祸。”
　　“伟大的孟章神君，现在或许只有您能够阻止这场灾祸了。”


第36章 涅槃重生
　　百地群山，不死春神的领域。
　　这里是不死春神最核心的地区，一株株蟠桃树沿着祂的根系支脉生长着。
　　虽然这些蟠桃树都结了果子。
　　可真正能够称得上“蟠桃”的却只有寥寥几株。
　　剩下的都只是一些勉强算天材地宝，却算不得是长生药的残次品。
　　不过，不死春神却并不在意这些。
　　因为祂和兮萝已经培育出了真正的蟠桃，那么接下来就只要持续选种和优化就行了。
　　事实上，比起那些蟠桃树。
　　不死春神现在更在意的是那枚赤红色的巨卵。
　　那巨卵位于春神的主干附近，源源不断的散发出炽热的生机。
　　蟠桃树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就培育成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这枚巨卵的存在。
　　“……”
　　巨大的脸孔缓缓从树干表面浮现出来。
　　不死春神沉默的看着那枚巨卵，脸上毫不掩饰关切与担忧的意味。
　　因为那枚巨卵不是别人，正是青鸟。
　　自归墟回来之后，青鸟便化身成为了朱雀，拥有了真正的不死之身。
　　然而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姑获鸟特性的影响。
　　还是一步登天成就“气道圆满”的后遗症。
　　当青鸟回来以后，立马就化作一枚巨卵，消化着那些尚未被其完全吸收的元气。
　　李伯阳在来看了一圈后，笑着告诉不死春神，这是青鸟化身朱雀之后的神通——涅槃重生。
　　朱雀的不死之身不同于巫咸的不死之身。
　　朱雀的“不死”并非体现在自愈速度和自愈能力方面，而是表现在其惊人的适应力上。
　　每当受到致命的伤害，或是要进一步蜕变的时候，朱雀就会本能地使出【涅槃重生】的神通。
　　理论上来说，朱雀的每一次涅槃都能够免疫上次所受到的致命伤害。
　　涅槃的次数越多，朱雀就越强，不死之身也越完美。
　　有朝一日，当所有伤害都无法对朱雀造成致死的攻击时，她就成功突破了炼神返虚，成就了真正的无漏之身。
　　说句实话，不死春神在听到李伯阳的这番话后，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汇来表达自己当时的心情了。
　　祂原本让青鸟跟着李伯阳去天帝之都，单纯只是想解决其体内的金乌之力。
　　按照不死春神一开始的预计，哪怕就是青鸟最后成功继承了来自金乌的力量，也不过是一尊顶级的天神而已。
　　谁曾想，当青鸟化身朱雀后，竟然拥有了【涅槃重生】这种逆天的神通。
　　“孩子，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忍不住长叹一声，不死春神难掩寂寞的低喃道。
　　明明已经活了上万年，不死春神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那么的害怕孤单。
　　“说起来，那天人似乎又有什么大动作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安分一点，千万别惹出太大的乱子了。”
　　………………………………………………………………………………………………
　　同一时间，云梦瑶池境。
　　蚀天君还在八卦炉前与那被污染的魂玉作斗争，却没察觉到李伯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这次进度倒是挺快的嘛？”
　　突然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的声音，蚀天君本能的扭头向后望去。
　　当注意到是李伯阳的时候，蚀天君立马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又将目光投向了八卦炉。
　　此时此刻，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还在熊熊不断地燃烧着。
　　来自于夜行游女·隐飞的魂玉已经被净化得差不多了，整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地。
　　由于没有祸忌那样的意外因素干扰，这枚魂玉的炼化速度出奇的快。
　　当然了，这也和隐飞本身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意有关。
　　毕竟钩星的魂玉可是有着不朽之魂的加持，能够将之炼化已经是看在八卦炉的面子上了。
　　但凡换做蚀天君自己的狱魂鼎，他就算再炼个万把年都不可能将其成功净化。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意志坚定了，还是执迷不悟啊！”
　　看着并不理会自己的蚀天君，李伯阳颇感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放心，我这次不是来劝说你放弃的。”
　　“你没看兮萝都没跟着来吗？”
　　闻言，蚀天君这才有些惊讶的再次看向了李伯阳。
　　“我还以为你和那只蠢猫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呢？”
　　“你这次打算瞒着她做什么？”
　　“先说好，我可不负责替你保密。”
　　很是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总感觉兮萝和蚀天君对自己的认知有些微妙的误差。
　　“我在你们心目中的形象就那么不靠谱吗？”
　　“你放心，我这次来找你并没有瞒着兮萝。”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我这次来，只是因为接下来需要用到八卦炉和魂玉。”
　　“嗯，顺带让你和兮萝彻底死心。”
　　此话一出，蚀天君先是一愣，随后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然睁大双眼。
　　“你……”
　　脸上带着震怒和惊喜的意味，蚀天君死死的盯着李伯阳。
　　要说蚀天君和兮萝共同的执念，那就只有千年前的那位淮江女巫了。
　　李伯阳的这番言论，不啻于说他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全部魂玉。
　　要知道，蚀天君都已经做好了余生都去寻找那些魂玉的打算，这绝对不是几百上千年就能够完成的任务。
　　“你已经知道剩下那些魂玉的下落了？”
　　联想到现在的这枚魂玉就是在李伯阳提醒之下找到的，蚀天君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
　　“兮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接受淮江女巫不可能复活的事实。”
　　“那么你呢？”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并没有正面回答蚀天君的问题，李伯阳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其实我本来是想让你继续把‘梦’做下去的，直到你自己愿意清醒为止。”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这边已经没时间让你慢慢去清醒了。”
　　“也许这就是巫瑶口中的‘天命’吧！”
　　沉默的凝视了李伯阳良久，蚀天君的声音隐隐透露出了不可遏制的悲凉。
　　“巫瑶……真的没办法复活了吗？”


第37章 飞头蛮神
　　东海附近，黑齿国。
　　转眼间距离孟章神君出现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孟章神君按照守一给的地图，几乎走遍了整个黑齿国。
　　结果他所看到的情况，远比守一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
　　明明因为瘟疫死了那么多人……
　　明明到处都有武乙留下的神明尸骸……
　　但黑齿国却不像其它元气混乱的地区一样，衍生出各式各样的鬼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些本在孕育或是已经诞生的鬼神，提前被人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汲取众多鬼神的怨念，吸取无数生灵的生机……
　　这个以国家为单位布下的阵法，正在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运转了起来。
　　——从死亡中孕育的生机，借助鬼神的怨念突破生死的界限。
　　当孟章神君来到黑齿国的都城——漆齿邑的时候，天空中的幽冥之气已经肉眼可见了。
　　因为这座都城正是整个阵法的中心，亦是无数生机与怨念的汇聚之地。
　　纵使是在太阳高照的大白天，孟章神君依旧能够感受到丝丝凉意。
　　“神君小心，那里已经不是阳间了。”
　　迅速从孟章神君的袖口中钻出。
　　赤蛇同样凝视着远方的都城发出警告。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赤蛇的话一样，原本艳阳高照的漆齿邑突然掀起一阵阴风。
　　在那阵阴风的吹拂之下，与漆齿邑对应的阴世显化了出来。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重叠了。
　　生活在城中的人类，更是惊讶的看到了自己原本应该死去的先祖。
　　双方擦身而过，却又完全无法触碰到。
　　“你们做了什么！？”
　　并没有深入那阴阳之间，孟章神君只是猛然抬头高声质问道。
　　下一秒钟，浮游和阴翳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市的上空，正好俯瞰着下方的孟章神君。
　　只是，浮游和阴翳现在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轰！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城内传出。
　　待到孟章神君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银发黑齿，朱眉长耳的头颅出现在了城门口附近。
　　那明显是一位神明的头颅，那张狰狞的脸上还夹杂着挣扎的痕迹。
　　“走！离开这里！”
　　以自身的意志驱使着头颅飞向孟章神君。
　　这位神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告，声音也显得异常痛苦。
　　“这里即将成为第二个土方国，快告诉大家离开黑齿国！”
　　单从这位神明的话语就可以听得出来。
　　祂是黑齿国的祖先神，是哪怕身死也依旧心系着这个国家的存亡。
　　在孟章神君来到这里之前，这座城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秩序，生者与死者互不干涉。
　　奈何，孟章神君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在意识到被发现之后，浮游和阴翳选择了孤注一掷，提前进行仪式。
　　汹！
　　肉眼可见的幽冥之气化作漩涡，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三角。
　　随后，整个黑齿国的幽冥之气都开始了躁动。
　　那些被感染了瘟疫的病患，更是一个个发出了惨痛的哀嚎。
　　几息之间，死亡阴影便出现在了每一位病患的脚下。
　　………………………………………………………………………………………………
　　嘭！
　　直接一拳打碎突然冒出的阴影怪物。
　　守一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一位黑齿国的大巫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疫气与阴影结合产生的怪物……”
　　一掌打碎另一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阴影，这位大巫低声解释道。
　　“只要是有瘟疫和活物的地方，这些阴影怪物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杀光所有的生物。”
　　闻言，守一立马扭头看向了其他病患。
　　果不其然，每一位被瘟疫感染的患者脚下，都可以看到那些正在扭动的阴影。
　　疫病最严重、最接近死亡的患者，那些阴影怪物成型的速度就越快。
　　“这……”
　　守一虽然是一位出色的医师。
　　但他在其它方面显然就没那么合格了。
　　最起码在面对这种神明力量的产物时，守一的医术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
　　“您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是黑齿国的战争了。”
　　一眼就看穿了守一的心思，大巫主动开口安慰道。
　　要不是以守一为首的山民们拖延了这场瘟疫到来的时间，浮游和阴翳能做到的绝对不止有现在这种程度。
　　最起码在这位大巫看来，守一他们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这场灾祸本就与山民们无关，接下来他绝不允许这场灾祸波及到黑齿国的恩人。
　　“不，这不只是黑齿国的战争。”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守一并没有因为大巫的劝阻而心生退意。
　　相反，看着那些原本可以痊愈的患者再次陷入病痛的折磨，守一内心作为医师的责任感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你不用来保护我，这些疫气所化的怪物还杀不了我。”
　　“你去通知现在能够联系到的所有巫觋，我接下来要向天人祈福，需要他们的力量。”
　　此话一出，大巫立时愕然。
　　他当然知道天人是所有山民们的信仰。
　　可他也同样清楚，天人仅仅只是山民们的信仰。
　　百地天人从未像其祂神明那样，主动干涉过山民们的抉择。
　　甚至就连供奉天人神像的这种事情，都是山民们的自发行为，而非那位天人的意志。
　　退一万步来说，就黑齿国现在这种情况，真的还有外界的神明愿意介入吗？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难得露出一丝焦虑，守一瞪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大巫。
　　然后他也不管这位大巫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说法去做。
　　当下便回到自己的屋子，打算取出《防疫医报》的母版。
　　因为守一接下来要做的，是通过《防疫医报》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所有山民，并且号召大家及时离开黑齿国。
　　守一并不强求所有的山民跟自己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只是和之前一样，在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如您所愿，我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十分恭敬地朝着守一离开的方向行了个礼，大巫此刻的眼神同样决绝。
　　一个外来者都有如此信念，身为这个国家的守护者——大巫们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危机时刻退缩呢？


第38章 口衔刀，双持刃
　　随着守一将自己这边的情况通报给所有山民。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黑齿国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那些神明，祂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黑齿国现在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的危急。
　　“漆齿邑那边出现了问题……”
　　“今年不是轮到浮图氏守护漆齿邑了吗？”
　　“那个混蛋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该死，那家伙不会已经死了吧！”
　　……
　　黑齿国毗邻大夏，所以神明的数量也比鬼方国要多一点。
　　鬼方国供奉着五位神明，而实力更加强大的黑齿国则有十几位神明。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黑齿国原本的天神已经被武乙屠杀，剩下的神明也几乎十不存一，只有少数的幸存者。
　　然而，这些幸存者之间谁也不服谁。
　　除了一年一次的轮回祭，祂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分布在黑齿国的各个角落，划分着各自的领土和地盘。
　　不仅如此，这些神明受到“武乙射天”的影响，实力比之先前早就大有不如了。
　　至于那些新生的神明？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根本就不够祂们积蓄起足够的力量。
　　只比一般先天神圣强上些许的祂们，甚至同样受到了疫病的感染。
　　可以说，黑齿国的情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糟糕局面。
　　偏偏却连一个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的神都没有。
　　“浮图神吗？”
　　凝视着远方那只剩下的一颗头颅的神明，孟章神君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武乙射天之前，浮图神不过是黑齿国最弱的神明之一。
　　但是在经历了武乙的屠杀之后，浮图神却一跃成为了黑齿国最强大的神明。
　　事实上，孟章神君认为浮图神能够从武乙的手中活下来，靠的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能力。
　　单纯只是因为浮图神是黑齿国的祖先神，仍然保留着人类的情感和意志。
　　“啊！”
　　正当孟章神君思考之际。
　　只剩下了一颗脑袋的浮图神突然再次发出一声哀嚎。
　　下一秒钟，漆齿邑内所有还活着的人类在一瞬间全部死了。
　　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挣扎……
　　这些人死得悄无声息，让人根本无法想象他们在前一秒钟还是活人。
　　直到尸体倒地、灵魂显现。
　　那些人都还一脸错愕的看着四周，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轰隆隆……
　　紧接着，整个漆齿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天空中的浮游、阴翳则面色不变，操控附近的幽冥之气席卷八方。
　　这下子由不得孟章神君再迟疑了。
　　祂几乎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试图阻止浮游和阴翳接下来的行为。
　　“我杀了你！”
　　见此情形，浮图神顿时发出一声怒吼。
　　已经完全失去理性、不分敌友的祂紧跟着冲天而起，眼神中满是愤怒和狂暴。
　　“这个疯神交给我来处理！”
　　迅速从孟章神君的袖口中飞出，赤蛇主动迎了上去。
　　呼！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赤蛇便迎风见长，化作了一条身长百丈、被火焰笼罩的巨蟒。
　　——庞大的身躯横贯天地，口中的火焰焚尽万物。
　　此情此景之下，纵使癫狂却依旧保留了战斗本能的浮图神也应声变大。
　　同一时间，在那已然坍塌的都城中央。
　　一具同样身高百丈的无头之躯自阴世显化。
　　手中还握着两柄比自己身体还长的刀刃。
　　从身躯显现的那一刻起，浮图神就已然化作了真正的鬼神。
　　于是，当祂的身躯跨越阴阳生死，出现在阳世之时。
　　那颗头颅的口中也吐出了至阴至寒的幽冥之气，化作一柄同样修长的刀刃。
　　锵！
　　口中衔刀、双手持刀。
　　当这三刀齐出的时候，浮图神俨然已经贴近了赤蛇。
　　“嘶！”
　　没有丝毫迟疑，赤蛇率先口吐烈焰逼退浮屠神的脑袋。
　　随后只见其猛然甩动自己的长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了浮图神地面的身躯。
　　………………………………………………………………………………………………
　　“那群该死的山民……”
　　低头俯瞰着下方的战斗，阴翳的脸上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要是没有那些山民们的阻挠，这场仪式绝对不会发动的这么仓促，献祭的生灵数量也绝对不会这么少。
　　如今既然已经惊动了孟章神君这位新任的东海之神。
　　那么就算阴翳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黑齿国的事情是瞒不下去了。
　　由于这次事情闹的动静实在太大。
　　阴翳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再次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献祭。
　　毕竟亡国灭种这种事情，在任何时代都是绝对的禁忌。
　　“你准备好了吗？”
　　想到这，阴翳转头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浮游。
　　为了大规模的散播瘟疫，浮游这段时间的可谓消耗巨大。
　　所以阴翳一直不敢离开浮游，专心为其护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这场献祭仪式沦为泡影。
　　“还是有些太仓促了……”
　　“不过为了共工大神，必须得拼上一把才行。”
　　缓缓掏出二人收集的诸多魂玉，浮游终于开口了。
　　当那十几枚魂玉如同卫星般环绕在祂周身，并且散发出淡淡光芒之时，阴翳笑了。
　　“没问题，在我死之前，那孟章神君休想接近你分毫！”
　　话音未落，阴翳迅速朝着孟章神君猛扑而去。
　　轰！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巨大的爆炸传遍了整个黑齿国的上空。
　　阴翳是阴影的化身，是能够随意在高纬、低纬之间穿梭的神明。
　　哪怕在绝对的力量方面不如孟章神君。
　　但论及难缠程度，阴翳却是神明这个群体中数一数二的。
　　只是一个不留神，孟章神君就感觉自己的影子被控住，连带着自己的本体也突然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和李伯阳那影煞法相一样的能力？】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孟章神君果断挥手召集雷电，一把劈向了自己的影子。
　　雷霆有诛灭万邪的功效，其电光也能够驱散阴影。
　　孟章神君与李伯阳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自然清楚该怎么针对影煞法相。


第39章 东方青龙，衔火之精
　　“什么？”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孟章神君的反应竟如此之快。
　　潜伏在阴影中的阴翳只是一个愣神，就不得不提前从影子中遁出，重新化作实体避开那道闪电。
　　然而，孟章神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见其猛然一个转身，身躯赫然化作一条百丈苍龙。
　　“昂！”
　　孟章神君从来都不是李伯阳，他可没心思去和对手一点点过招、试探。
　　一出手便是全力，是孟章神君从图腾神时期就有的好习惯。
　　轰隆隆……
　　随着孟章神君显化出苍龙真身，附近的乌云也开始汇聚了起来。
　　道道电光和雷霆在乌云间闪动。
　　其恐怖磅礴的气势，甚至一度镇压了幽冥之气的漩涡。
　　“喝！”
　　见此情形，阴翳当下一咬牙，再次遁入孟章神君的影子中。
　　因为祂不能够让孟章神君影响到幽冥之气的汇聚——哪怕为此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滋滋滋……
　　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从孟章神君的影子中浮现出来。
　　意识到不妙的孟章神君果断张开大嘴，朝着自己的影子吐出了汹涌的海水。
　　那些海水倒灌天际、沛然落下，大有将整个漆齿邑都吞没的趋势。
　　可惜的是，阴翳这次是真的拼命了，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海水的攻势。
　　“昂！”
　　伴随着一声同样高亢的龙吟。
　　只见阴翳强行吞噬周遭的幽冥之气，以超越自身极限的方式，控制着孟章神君的影子挣脱本体的束缚。
　　须臾之间，一条与孟章神君体型相当的阴影之龙便已然出现。
　　“昂！”
　　那阴影之龙没有五官、没有细节。
　　好像只是一团隆起的阴影，可它却拥有着与孟章神君相当的力量。
　　锵！
　　在利爪和鳞片碰撞的瞬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空。
　　“没有法术、没有神通……”
　　“单纯拥有我的体魄又有何用！？”
　　在一声擎天怒吼中，孟章神君所化的苍龙立即选择反向缠绕，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其绞杀。
　　“只要能够拖住你就行了！”
　　同样张嘴与苍龙展开近身厮杀，阴影之龙的目标很明确。
　　那就是拖住孟章神君，不让对方有机会施展任何法术神通，只有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地为仪式的进行争取时间。
　　“拖住我？你是在做梦吗！？”
　　怒极反笑的孟章神君一个神龙摆尾，身体竟然不可思议地迅速缩小了。
　　根本不给阴翳反应的时间，成功摆脱对方纠缠的孟章神君猛然一个呼吸，又立马变回原本的大小。
　　不，苍龙这一次变得更大了。
　　在海水和浪涛的映衬之下，天空的太阳被遮蔽，地表全是阴影。
　　此刻的孟章神君已经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了。
　　那长达千丈的身躯宛如一座山脉漂浮在空中，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完全低估了对方的力量，阴翳本能的抬头仰望天空。
　　却在下一秒中被张开的龙口给吞了下去，全程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
　　同一时间，下方赤蛇与浮图神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顶着那从天而降的海水，任由浪涛吞没都城。
　　浮图神的脑袋在空中飞舞，身躯则挥舞长剑不断劈砍。
　　这是真正的“三刀流”。
　　三柄长刃以近乎完美的配合不断逼近赤蛇。
　　但凡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神明，在浮图神的攻势下都只能狼狈躲闪、防御。
　　可祂这次对上的对手却不是一般的神明，而是曾经的东海之神——禺虢最信任的臣属。
　　世人皆知，东海之神·禺虢麾下有四条黄蛇，担负着护法的职责。
　　却鲜少有人知道，禺虢麾下还有一条赤蛇，代其巡游东海，秘密联络大夏的众神。
　　能够被禺虢当做托孤之臣……
　　在禺虢死前被委以看守【阴世幽泉】的使命……
　　赤蛇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有忠心，能力同样是仅次于天神的强大神明。
　　汹！
　　面对浮图神那花哨的三刀流攻势，赤蛇再次张开嘴巴。
　　但这一次，赤蛇没有再吐出烈焰，而是将无尽的热量在其口中汇聚。
　　刹那间，地面仿佛在这一刻多出了一枚太阳。
　　无尽的热量和光辉从赤蛇口中释放出来，令周遭的海水都变成了滚烫的水蒸气。
　　——神通·衔火之精！
　　这火非天火、非地火、也非太阳之火。
　　是天地精气汇聚而来的“火之精华”，亦是赤蛇能够独自镇压【阴世幽泉】的底牌。
　　火光所照之处，幽冥之气尽散。
　　近在咫尺的浮图神更是连哀嚎都没发出来，就被烧成了虚无。
　　轰隆隆……
　　待到赤蛇重新闭上嘴巴时，他的脸色明显萎靡了许多。
　　显而易见的，由于这门神通实在太过强大，赤蛇根本就没能完全掌控。
　　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的使用，就已经是赤蛇所能做的极限了。
　　不过，赤蛇冒险使用这门神通，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消灭堕落成鬼神的浮图神。
　　【衔火之精】连【阴世幽泉】都能镇压，更遑论这个尚处于阴阳交界之地的漆齿邑了。
　　“啊！”
　　“我好热！我快热死了！”
　　“火，我们的身体在着火……”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已经沦为鬼域的漆齿邑传来了阴世的声音。
　　那些都是漆齿邑原本的居民，如今却沦为了【衔火之精】的牺牲品。
　　“那条可恶的蛇神！”
　　同样注意到了漆齿邑的哀嚎，浮游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错愕的神色。
　　因为受到【衔火之精】影响的可不仅仅只有漆齿邑。
　　天空中那个由幽冥之气汇聚而来的巨大漩涡，也随着【衔火之精】的昙花一现而迅速消散。
　　“干得漂亮！”
　　盘旋于天空中的巨大苍龙发出一声赞叹。
　　紧接着，就见孟章神君一个转身，将那颗巨大的龙头对准了孤立无援的浮游。
　　“无论你打算做什么，现在都已经失败了。”
　　“乖乖散去这场瘟疫，我给你个痛快！”


第40章 岁神·噎鸣
　　“乖乖散去这场瘟疫，我给你个痛快！”
　　巨大的苍龙盘旋于天空之上，响彻天地的声音则传遍八方。
　　此时此刻，黑齿国境内的所有生灵都听到了孟章神君的声音，纷纷抬头望向漆齿邑的方向。
　　“居然这么快就败了？真是个废物！”
　　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一位身着黄色华服的男子忍不住咒骂了声。
　　这是黑齿国境内一处死绝的村庄。
　　村子里的村民都因为感染了瘟疫而死。
　　不过，这男子却不是为了这里的村民而来的。
　　作为数千年前的天神，死后因不甘和怨念而化作鬼神的存在——少皞从来都没把那些凡人放在心上。
　　祂在占据了禺虢的身体后，就一直谋划着彻底打通阴阳两界。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少皞发现了浮游、阴翳的灭国计划，并且看出这个献祭仪式明显出自于大夏的那些大巫们之手。
　　说句实话，少皞其实并不清楚那个献祭仪式的真正作用。
　　但这并不妨碍祂借助这个献祭仪式、借用这场灭国的怨念，汇聚足够的幽冥之气模糊生死概念。
　　眼下这个村庄，便是少皞在暗中寻找的一个关键节点。
　　在这座村庄之下，埋藏着一具被武乙斩杀的神明尸骸。
　　这位神明并不算强大，但神通却十分诡异，生前便拥有着自由出入幽冥的能力。
　　浮游、阴翳布阵的时候，就曾路过这个村庄，却没有发现那位神明的尸骸。
　　唯有从阴世归来的少皞，发现这具陷入阴阳夹缝之间的尸体。
　　“也罢，就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短暂的沉思了片刻过后，少皞微微眯起双眼低喃道。
　　作为能够从死亡中归来的顶级天神。
　　少皞就算堕落成为了鬼神，其力量也不会逊色于生前鼎盛时期多少。
　　因此，当祂决定干预这场献祭仪式的时候，原本被【衔火之精】驱散的幽冥之气再次汇聚了起来。
　　只不过少皞的这种行为，同样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阴世的关注。
　　【何方鬼神？竟敢干扰冥府的秩序！？】
　　伴随着一声厉喝，一尊来自于阴世的虚影竟然出现在了少皞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尊通体惨白、额生双角，却有一双狰狞赤目的女神。
　　对方乍一现身，少皞便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可随即祂就反应了过来，这里不是阴世，而是阳间。
　　对面那尊赤目女神根本就不可能锁定自己的位置，只是单纯的将神力投放到了这里而已。
　　“噎鸣，我现在可不在冥府，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束我？”
　　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淡淡的嘲讽，少皞的声音中透露出些许的怨恨。
　　在被禺虢逐回阴间的数千年里，少皞吃的苦头可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这尊一千年前才诞生的赤目女神，她简直就是铁律的化身。
　　少皞这次之所以冒险重返阳间，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逃脱噎鸣的管束。
　　【居然是你？】
　　显而易见的，噎鸣在听到少皞的声音后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放弃阴神的职责，擅离职守、逃回阳间，本就已经触犯了阴律。】
　　【如今竟还敢干扰冥府的秩序，你可知这是要身死魂消的不可赦之罪！】
　　听到噎鸣的呵斥，少皞却不怒反笑的高声嘲讽道。
　　“你个蠢货，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
　　“我在阴世呆了数千年，早就受够了那府君的奴役！”
　　“如今我已回到阳间，并且接触到了真正的天人之法！”
　　“我迟早会成为真正的大天神，成为与幽冥府君同等的存在！”
　　………………………………………………………………………………………………
　　同一时间，百地群山的飞天寨。
　　应龙已经在巫真的指导下，初步掌握了【赤目鼎】的使用方式。
　　所以当应龙相隔千里，却清楚地看到少皞与噎鸣对峙的画面时，他的表情是震惊的。
　　不同于山民们的第三只天眼。
　　【赤目鼎】的力量更加玄妙和随心所欲。
　　只要持有者想，他就能够无视所有的距离和障碍，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
　　这是一种很不讲逻辑的力量。
　　就像应龙可以清楚地看到少皞和噎鸣的对峙，却不清楚祂们与自己之间究竟相隔了多远的距离。
　　又比如说，处于阴世的噎鸣理论上是不可能被看见的。
　　山民们的天眼就算能够跨越千里，精准无误的锁定少皞的位置。
　　他们能看到的也仅仅只是少皞一个人的怒吼和嘲讽，却根本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在和谁对话。
　　“祂就是那位从阴世逃出来的鬼神？”
　　目光紧紧的盯着少皞，应龙的声音略显颤抖。
　　无论他究竟如何天赋异禀，如今都只不过是一位五岁的孩童。
　　两位顶级鬼神之间的对峙，哪怕就是远远的旁观，也足以让其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
　　“真没想到……少皞居然也插手了康回的复活仪式。”
　　短暂的沉默过后，应龙体内的禺虢也借着他的嘴发出了声音。
　　可惜的是，禺虢的感叹还没发完，就见旁边的巫真发出了不屑一顾的笑声。
　　“呵，你居然只注意到了这点吗？”
　　“看来果然如传闻所言，你是在第六任巫王死后才得到的‘赤目鼎’。”
　　“第六任巫王虽然天真，但到底对你还是有戒备之心的……”
　　“你不仅不知道如何利用‘赤目鼎’鉴察万物本质，甚至都没亲眼见过第六任巫王的模样。”
　　巫真此话一出，应龙顿时错愕的望向对方。
　　年幼的应龙尚不知道巫真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可禺虢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你……”
　　声音颤抖地望着巫真，禺虢果不其然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就和你想的一样，那噎鸣就是第六任巫王。”
　　“都说幽冥府君喜欢收集天赋异禀的灵魂，如今看来这并非谣言。”
　　“第六任巫王死后的灵魂，如今竟然化作了阴神·噎鸣。”
　　“并且从她的表现来看，这噎鸣就算是在一众阴神之中，也属于顶尖的存在了。”
　　“不然的话，也不可能让数千年前就成为鬼神的少皞如此忌惮。”


第41章 天厌地弃的神孽
　　黑齿国，漆齿邑
　　“发生什么事了？”
　　赤蛇前一秒钟才以【衔火之精】驱散了漫天的幽冥之气。
　　结果还不等他重振精神，原本已经消散的幽冥之气便再次汇聚了起来，并且这次的速度和量级都远远超出了此前。
　　转瞬之间，巨量的幽冥之气就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然而，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几乎就在那个巨大漩涡形成的同时，整个黑齿国开始山摇地动的震荡了起来。
　　轰隆隆……
　　大地裂开，万物哀嚎。
　　借助着这生与死力量的交汇，周身环绕着魂玉的浮游也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伟大的共工氏，主宰江河的万流之主……”
　　“我于这生死边界呼唤您的名讳……”
　　“从死亡中归来吧！康回！”
　　几乎就在浮游喊出“康回”这个名字的刹那，意识到危险的孟章神君猛然冲向了对方。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天空中的幽冥漩涡在这一刻具现成型。
　　一只通体漆黑的手掌从天而降，硬生生砸在了孟章神君的龙头上。
　　轰！
　　由于那只手掌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
　　速度更是快到匪夷所思，几乎突破空间的限制。
　　孟章神君根本就反应不及，在悲鸣声中直接从空中坠落。
　　“昂！”
　　电光火石之间，孟章神君再次缩小自己的体型，最大限度卸去了巨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
　　但是那只巨掌的主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孟章神君。
　　只见一条黑水玄蛇缠绕着那条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前方的孟章神君。
　　那条黑水玄蛇是由幽冥之水所化，却又拥有着勃勃生机。
　　宛如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不可名状之物……
　　又好似被天地厌弃的神孽……
　　在见到那条黑水玄蛇的瞬间，浮游的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狂热。
　　“康回大神！您终于……”
　　抬头仰望天空，浮游的话音还未落下。
　　就见一张长满了红色须发的脸孔浮现于穹顶之上。
　　祂的嘴巴恰好就是那个巨大的幽冥漩涡，一下子便将浮游给吞了下去。
　　“嚎！”
　　直到这个时候，那康回这才发出了一声不似生物的怒吼。
　　眼神狂怒、须发朱红、铁臂虬筋……
　　从死亡中归来的康回显然不再是曾经的共工氏了。
　　祂现在是一头真正不生不死的怪物。
　　游走于阴阳两界的夹缝之中，却又不被任何一方接纳。
　　康回如浮游的计划一般活了过来，但却变成了一尊比【骇神之尸】更加恐怖的存在。
　　………………………………………………………………………………………………
　　黑齿国的边界地，大夏的领土上。
　　此时此刻，开明六巫正一脸惊喜地望着那张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国土的巨脸。
　　唯有巫彭的神色异常复杂，丝毫没有一丝惊喜的表现。
　　“大哥？”
　　注意到了巫彭的表情变化，心思缜密的巫抵困惑的转过头来。
　　眼下的一切正如巫彭一开始计划的那般。
　　康回就算因为复活仪式的失败，变成了一具恐怖的神孽。
　　那位新任的东海之主却仍旧在努力与之战斗，全程没有丝毫退让的表现。
　　无论这场战斗的胜负如何，对于大夏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有什么好高兴的？”
　　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位兄弟姐妹，巫彭的一句话就让大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别忘了，那位孟章神君才是真正的完美不死者。”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炼制出‘不死药’……”
　　“这次失败的尝试，就连给我们增加一点经验都不算。”
　　“以献祭整个方国为代价铸就一尊鬼神，这是鬼方国的秘法……”
　　“让鬼神返阳重新活过来，是‘不死鼎’的仪式……”
　　“我们做的不过是将它们简单的组合起来，却无法像那位天人一样复刻出真正的‘不死药’。”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孟章神君的身上，巫彭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甘。
　　朱雀现世南海的动静那么大，大夏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尤其是对方那如火焰般旺盛的生命力。
　　更是让巫彭一眼就确认，那是一种新的【不死药】。
　　换而言之，算上孟章神君的话。
　　那位天人最起码掌握了两种【不死药】的秘方。
　　反观自己这边，弄出如此大动静，最后获得的却依旧是一尊不生不死的怪物。
　　就算这怪物拥有着比【骇神之尸】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那也只是建立在康回本就是一尊强大天神的基础上，与开明六巫无关。
　　“更何况，你们真的认为康回的复活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吗？”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巫彭的话成功让开明六巫沉默了下来。
　　开明六巫都是研究不死药的专家，自然清楚康回的归来藏着多么大的猫腻。
　　按照开明六巫开始的计划，他们是想复刻土方氏的诞生，以献祭整个方国为代价让康回化身鬼神。
　　紧接着，遍布整个黑齿国的阵法会汇聚这片大地上的生机，让鬼神重新变回天神。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因为那群山民们的防疫行为，计划的第一步就出现了漏洞。
　　被迫提前进行仪式的浮游、阴翳，根本就没能成功献祭整个黑齿国。
　　“也许是因为那些魂玉？”
　　魂玉拥有着实现持有者愿望的能力，也是开明六巫计划的关键。
　　浮游、阴翳收集到的魂玉根本不足以复活那种级别的天神，但却可以补足天神在复活过程中的种种缺憾。
　　巫彭承认这是在走捷径，可是只要计划成功了。
　　那么开明六巫迟早能够通过反向研究，解析出真正的不死药。
　　“也许吧！”
　　“但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插手了我们的计划。”
　　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巫彭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李伯阳。
　　可他随即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因为以李伯阳的性格，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会不会是禺虢？”
　　短暂的沉默过后，开明六巫中唯一的女性——巫阳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如果是祂的话，既有复活康回的意愿，也有复活康回的可能。”


第42章 印证的预言
　　【少皞到底想做什么？】
　　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了一口黑锅。
　　禺虢的脑海中不禁生出这么一个疑问。
　　可惜还不等禺虢细想下去，就见旁边的巫真猛然扭头望向他们身后的方向。
　　下一秒钟，一道狂风夹杂着闪电吹了过来。
　　由于被禺虢控制了身体，应龙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那股狂风吹飞。
　　待到应龙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一脸错愕的望着狂风和闪电袭来的方向。
　　“娘？”
　　听到应龙的惊呼，原本正想反击的巫真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因为来人正是本应该被囚禁在隐龙岛上的玄素氏。
　　“……”
　　神色复杂地看着此刻的应龙，玄素氏并没有回应对方的呼喊。
　　毕竟她现在不清楚控制着这具身体的，究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曾经的主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玄素氏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希望对方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曾经的主神。
　　【让我来和她交谈吧！】
　　缓缓站起身来，禺虢的声音于这一刻在应龙的内心响起。
　　然而应龙却并没有理会禺虢的想法，而是固执的瞪大眼睛，望着远方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亲。
　　身体置身于狂风之中，周身缠绕着闪电。
　　衣服和头发散乱的飞舞着，给人一种格外狂野、霸道的气势。
　　从对方的眼神中，应龙看出了玄素氏的纠结心情。
　　可这反而让应龙的内心生出了些许悲凉——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被自己的娘亲放在天平上衡量更加伤人的了。
　　“小崽子，别钻牛角尖。”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表现的很怕麻烦的巫真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好歹与应龙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巫真深知这条小龙别扭的性格，也一眼就看穿了对方此刻内心的想法。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当你决定试探人心的那一刻，不管结果如何，最终受伤的都只会是你自己。”
　　现在的巫真就像是真正的老师一样，用一种并不算严厉的语气呵斥应龙。
　　“这是禺虢和你娘之间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缓步走到应龙身前，巫真第一次主动伸手揉着对方的脑袋说道。
　　“让禺虢出来吧！好吗？”
　　………………………………………………………………………………………………
　　飞天寨，不远处的一处山林中。
　　一只麻雀正紧紧的盯着玄素氏、应龙和巫真三人，还时不时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这只麻雀正是拥有着【千变神通】的讹兔。
　　虽然在应龙的心目中，讹兔一贯都是一副傻不愣登的不靠谱形象。
　　但他对应龙和玄素氏的关心却从来不打折扣。
　　因此讹兔很早之前就知道，应龙偷偷摸摸跟着巫真学习的事情了。
　　一开始，讹兔只当这是应龙害羞，所以才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和玄素氏的。
　　直到昨天，玄素氏也明显开始不对劲起来。
　　讹兔方才回过神来，隐约意识到这其中肯定还有一些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
　　“虽然我不喜欢那巫真……”
　　“可是有一点她说的没错，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悄无声息之间，化作狸猫形态的兮萝出现在了讹兔的身边，并且还百无聊赖的舔着自己的爪子。
　　“你应该在察觉到玄素氏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果断制止她的行动。”
　　“而不是任由她偷偷溜出隐龙岛，然后自己再跟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兮萝知道讹兔一向拥有着很强的好奇心。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讹兔不应该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以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对应龙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闻言，讹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苦笑的意味。
　　“你把我想的太聪明了。”
　　“如果我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一开始就不会让玄素氏跟着应龙的。”
　　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兮萝跳下树梢，化作天女形态驳斥道。
　　“不是你不聪明，是你太心软了。”
　　“我早就和你说过，玄素氏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温柔的贤妻良母。”
　　“她既然可以为了隐藏‘赤目鼎’，与你生下应龙……”
　　“那么当她看到禺虢重新归来的希望后，也一定会抛弃你和应龙去完成自己的使命的。”
　　站在个人的角度，兮萝其实并不讨厌玄素氏的这种责任心。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玄素氏有这样的担当和使命感，当初的禺虢才会选择把【赤目鼎】托付给对方。
　　但是站在丈夫、孩子的角度上，玄素氏的这种担当就显得有些伤人了。
　　没有人喜欢被衡量，更没人喜欢自己的家人心中装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
　　丈夫如此，孩子亦是如此。
　　“你说的对，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心软了。”
　　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讹兔终于不再迟疑和不知所措了。
　　“昂！”
　　只见其猛然展翅化作一条黑龙，并且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龙吟传遍整个飞天寨。
　　顷刻间，那黑龙便出入云层，朝着玄素氏、应龙和巫真的方向俯冲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就连兮萝都没想到，讹兔会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果断。
　　“老爹？”
　　仰头看着挡在自己前方的黑龙。
　　应龙则是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让应龙没想到的，是讹兔接下来的一段话。
　　“回去吧！回隐龙岛上去!”
　　“你现在回去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就算你这次没有出来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讹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还有，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孩子去隐龙岛了。”
　　沉默地盯着对面的讹兔，玄素氏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从其周身那不断涌动的狂风和闪电。
　　可以明确的看出，玄素氏现在的心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在与讹兔对峙良久过后，玄素氏最后只是深深的凝视了应龙一眼，随后便坦然地笑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御风雷神·玄素氏了。”


第43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轰隆隆！
　　天空崩裂，大地塌陷。
　　黑齿国上空的战斗还在持续，并且随着战斗的愈演愈烈，正在被更多的人和神瞩目。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百地运河附近，枕河峰的山神——岧峣君。
　　只见其遥望着黑齿国的方向。
　　瞳孔倒映着康回与孟章神君的战斗，画面显得无比清晰。
　　“昂！”
　　巨大的苍龙仰天长啸。
　　一呼一吸之间便有雷霆与风暴应声跟随。
　　上方是被乌云和雷霆笼罩的天空……
　　下方是被海水和暴雨吞没的大地……
　　此时此刻，认真起来的孟章神君终于展现出了祂的强大与可怕之处。
　　一门最粗浅的【呼风唤雨】法术，硬是被其用成了天灾级别的神通。
　　一记简单的神龙摆尾，便拥有着击碎一方山岳、撕开一道裂谷的力量。
　　最关键的是，孟章神君根本就无惧损伤。
　　任何攻击落在祂的身上，甚至来不及给他造成伤害便被【护体罡气】给弹开了。
　　极少数能够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攻击。
　　在短暂的造成伤口之后，也会迅速被其独有的【乙木青气】治愈。
　　单论硬实力的话，动念之间便能引动整个东海之力的孟章神君，显然比前任禺虢更加强大。
　　那是接近天神极限的力量，是天人之道凌驾于天神之道的最佳证据。
　　反观那康回，纵使化身鬼神归来，又拥有了不生不灭之躯，其力量却依旧没有达到自己生前的巅峰状态。
　　“嚎！”
　　一双手臂筋肉虬结，宛如山岳般隆起。
　　其中最细的一根血管，都要比最粗壮的千年大树还要大几分。
　　然而面对孟章神君所化的巨型苍龙。
　　除了一开始的出其不意之外，康回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被动挨打。
　　轰！轰！轰！
　　双方每一次的碰撞都如同爆雷般炸响天地。
　　那源源不断的震动和响声，纵使是数千里之外的岧峣君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岧峣君还看到了康回和孟章神君之外，另一处动静稍微小一点的战场。
　　那是黑水玄蛇与赤蛇的战斗，是一场同样激烈焦灼的拼死搏杀。
　　同为神明的顶点，黑水玄蛇从死亡中复生，是死亡的化身。
　　赤蛇则是禺虢曾经的属神，执掌着照亮黑暗的【衔火之精】。
　　双方的战斗尽管不如康回、孟章神君那般浩大，可在致命性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祂们可没有不死之身。
　　每一次受伤的累加，都在影响胜利的天平。
　　“你的这双眼睛……越来越厉害了。”
　　就在岧峣君痴迷的看着远方的战斗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但是比‘天眼通’还是差上许多。”
　　头也没回的低喃一声，岧峣君继续一脸聚精会神的模样。
　　“倒是你，怎么突然有时间跑我这来了？”
　　“难道是灵骨子又偷跑出去了？这次我可真没看见他。”
　　听到岧峣君这么说，依旧保持着巨大蜘蛛形态的悬丝姑一点点从水中浮出。
　　“‘天眼通’是天人专门为山民量身定制的神通。”
　　“想要修成天眼通，就必须拥有源自于淮江女巫的‘松果体’……”
　　“像你我这样的异类，除非修行专门的变化神通，不然休想获得天眼。”
　　说到这里的时候，悬丝姑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那些自带天眼的三眼孩童。
　　那些最近几年才出生的山民孩童，天生就拥有着悬丝姑梦寐以求的天眼。
　　为了适应天眼的力量，这些三眼孩童不仅早熟聪慧，体质也远超自己的父辈。
　　最起码，悬丝姑不认为普通的山民能够在短短三年时间就学会《五行法术》，甚至于更进一步的《御神法》。
　　要知道，那《御神法》早就已经超出了普通法术的范畴。
　　七娃凭借着自身澎湃的元气，强行拘役神明的事迹犹在眼前，没人会愚蠢的认为他比神明弱。
　　“所以我没有强修‘天眼通’，而是另辟蹊径的修出了这双‘千里眼’。”
　　直到这个时候才扭过头，岧峣君憨然一笑。
　　“我现在是这百地群山的守山之神……”
　　“比起单纯的力量，洞察先机才是我最需要的能力。”
　　淡淡的瞥了岧峣君一眼，悬丝姑自然是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背靠大树好乘凉，岧峣君只需要发现危险就行了。
　　剩下的事情，凡是岧峣君处理不了的，自然会有李伯阳出面解决。
　　然而，悬丝姑可不会全信岧峣君的这番鬼话。
　　好歹也是曾经狂傲无比的山神。
　　岧峣君对于力量的追求从来都没有懈怠过。
　　对内充分挖掘自身潜力，对外追求【猎神弓】那样的器具法宝……
　　据悬丝姑所知，岧峣君在参与了南海一役后，便向李伯阳寻求了突破自身力量极限的方式。
　　眼下这双千里眼，不过是他突破自身力量极限的副产物而已。
　　那双眼睛突破极限之后，便自然拥有了洞悉千里之能。
　　不但如此，岧峣君的动态视力也得到了同步提升。
　　如今甚至已经拥有了类似于洞察、预判、乃至于子弹时间的能力。
　　“我不想听你鬼扯，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找灵骨子。”
　　“它既然没从你这边离开，那大概率是翻山越岭，前往了黑齿国。”
　　“我不想干涉它的选择，可我需要确定它有没有危险。”
　　“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只见悬丝姑望着天边那两尊还在战斗的巨神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需要大量的‘先天一炁’突破自身极限……”
　　“要是你帮了我这一次，我可以定时定量的给你提供‘先天一炁’。”
　　悬丝姑此话一出，岧峣君顿时呆愣了一下。
　　“一言为定！”
　　没有丝毫迟疑，岧峣君当即便一口应下了这场交易。
　　下一刻，岧峣君转头看向了百地群山的东北方向，眼中的瞳孔也开始分裂。
　　转瞬之间，岧峣君的双眼就变成了重瞳，并且每一个瞳孔都照映出了不同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仅处于当下，同时也处于未来。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岧峣君所看到的“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那并非真实存在的“未来”，而是岧峣君通过洞察、预判和推演得来的卜算结果。
　　事实上，找人并不是这种推演的主要功能。
　　这种推演最完美的运用，是模拟岧峣君自身的情况，进而得出最佳的修行之法。
　　岧峣君犹记得，当初自己向李伯阳求取“破限之法”时，对方那略显错愕和恍然的表情。
　　随后，李伯阳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一点点思考和完善这门特殊的神通。
　　用李伯阳当时的说法，这门神通仅仅只是雏形，还没到它出世的时候。
　　直到不久前，李伯阳突然出现在岧峣君面前，并且笑着告诉他——待到阴阳交汇、生死模糊之时，整个天地的秩序将会被重塑，那正是你将这门神通修至小成境界的绝佳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岧峣君从李伯阳当时的这番话中听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这是一场机缘，亦是一场考验。
　　这场机缘和考验并不仅仅只针对于岧峣君，对李伯阳同样如此。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第44章 丈量阴阳，镇海之柱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黑齿国的上空。
　　同为不死者，康回与孟章神君的战斗是注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结束的。
　　当东海的海水开始吞没沿岸，当那人身蛇尾的死神仰天长啸之时，所有人都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就连孟章神君都没想到，重生归来的康回居然还能够保持如此强大的力量。
　　仗着自己不生不死的本质，康回一次次用出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却又在瞬息之间恢复了过来。
　　这一点，在康回变回出自己生前的姿态后变得更加频繁了。
　　一开始只出现了一条手臂……
　　然后出现的是那张须发皆赤的狰狞脸孔……
　　紧接着康回那筋肉虬结的上半身也在狂风暴雨中逐渐显露出来……
　　直至最后，一条通体遍布着黑色鳞甲，宛如大海深渊般的蛇尾在空中逐渐显化了出来。
　　这才是康回的完整之态，亦是曾经那位统御万江的至强水神。
　　——铁面虬髯，须发朱红，人身而蛇尾。
　　如山脉般隆起的双拳不断挥出。
　　一条蛇尾灵活的好似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
　　仅仅几个呼吸的交锋，孟章神君就领略了康回的强大。
　　祂简直不敢想象，生前全盛时期的康回又究竟拥有着何等的力量。
　　“可惜，我比你更强！”
　　瞳孔中闪过一丝青芒，孟章神君同样不甘示弱的咆哮道。
　　不顾自身的承载能力，近乎恐怖的天地元气瞬间汇聚起来。
　　头顶的双角更是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夺目的青光。
　　仗着不死之身突破自身极限的手段，同样也可以被孟章神君使用。
　　相较于仍然介于生死之间的康回，孟章神君甚至可以做到比对方更加极致。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传遍八方，万千的雷霆从天而降。
　　任由电光在自己的鳞甲之间游走。
　　孟章神君突然转守为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康回纠缠了起来。
　　巨大的蛇尾与龙身相互缠绕，水浪与闪电从双方口中吐出。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双方激斗所产生的声浪便震碎了方圆千里之内的云层。
　　然而，孟章神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身的【护体罡气】顷刻间化作实质。
　　口中的闪电更是在这一刻变成龙息喷吐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康回的小半个身体被腐蚀露出了森森白骨，灵活的蛇尾更是被折断成了近百节。
　　当双方身上的鳞片如雨点般坠落之时。
　　同样正在激斗的黑水玄蛇与赤蛇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不过，就在孟章神君打算更进一步，彻底将康回的身躯送回阴世的时候。
　　一阵只有孟章神君才能够听到的破碎声传入其耳中，立时让他长须飞舞，目露凶光。
　　“谁！？”
　　骤然扭头望向东海的深处，孟章神君的声音化作雷霆落入大海。
　　………………………………………………………………………………………………
　　东海的最深处，阴世幽泉附近。
　　当怒火化作雷霆，当雷霆落入海洋。
　　一道金色的结界转瞬即逝，一下子就掀起了万丈波涛。
　　可就是在这万丈的波涛之中，一条长着翅膀的羽蛇从海底飞出。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这些羽蛇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却又精准无误地圈出了金色结界的范围。
　　纵使被雷霆劈碎，纵使身躯化为焦炭……
　　这些羽蛇依旧不忘自己的使命，一次次用自己的命去测量阴世幽泉的具体方位。
　　“我可是象征着太阳的羽蛇神！”
　　“区区荧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在一声毫不掩饰的狂傲声中，少皞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被雷霆笼罩的海域。
　　【你果然疯了！】
　　几乎同步出现在了与东海深处对应的阴世，噎鸣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
　　【强行打通阴阳两界的阻隔，只会让两个世界同时陷入毁灭。】
　　【阳世会被阴气入侵，生灵逐渐绝迹……】
　　【阴世也会被阳气入侵，灵魂不复存在……】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灭世之举？】
　　实话实说，这是噎鸣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无论阳世还是阴世，也不管生灵还是鬼魂，都绝不会去主动寻求两个世界的毁灭。
　　哪怕就是万年前的那位天帝，在成功杀死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后。
　　祂第一个反应也是立马弥补自己的错误，亲自用扶桑树堵住了阴世幽泉。
　　此后万年的时间里，无数的神魔都发现过阴世幽泉，却无一例外的选择将其镇压、封印。
　　唯独眼前这少皞，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位神魔。
　　“你都说我疯了，居然还试图去理解一个疯子的逻辑？”
　　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少皞随口反驳道。
　　“阴阳两世的彻底毁灭，少说也得几万年的时间，你觉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既然如此，那它们毁不毁灭与我何干？”
　　“我只想弥补我的错误，我只想让我的族人重回阳间！”
　　话音未落，少皞猛然一拳砸向了自己面前的金色结界。
　　锵！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小半的海域。
　　在那金色光辉的映衬之下。
　　半截“镇海之柱”出现在了少皞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根巨大的几乎无法用数据去丈量，高度与整个海洋持平的擎天立柱。
　　它一半在阳世、一半在阴世。
　　仅仅只是通过两端的金箍互相测定阴阳的方位。
　　得益于此，这阴世幽泉几乎达到了“完美封印”的程度。
　　除非同时破坏阴阳两界的封印，不然几乎无法用正常手段打破这个结界。
　　【重回阳间？你这是在做梦！】
　　在明了了少皞的决心后，噎鸣立时高声怒吼道。
　　少皞除了是天神之外，也是一个部族的领袖，被执念束缚的鬼神。
　　那些曾经跟着祂战死的族人，有相当一部分也在怨念的裹挟之下化作了鬼怪。
　　一些忠心于少皞的神明，更是与之一起堕落成为鬼神。
　　祂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族人重新带回阳间，重现往日的辉煌。
　　“做梦？”
　　忽然冷笑一声，少皞的眼神直视噎鸣低喃道。
　　“有准备、有把握的事情，可不叫做梦！”
　　就仿佛是在回应少皞的话一样，一声毫无预兆的巨响猛然从阴世传出。


第45章 烈阳当空，天狗食日
　　“你们……”
　　骤然回身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噎鸣的脸上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下一刻，众多鬼神的身影出现在了少皞的视野之中，一同参与了围剿噎鸣的行动。
　　那些鬼神都是少皞提前安排好的。
　　只为了等待【定海神珍】现身的这一刻。
　　祂们并非全都是少皞的下属，还有更多是想要重返阳间、完成执念的鬼神。
　　在如此多鬼神的围攻之下，饶是实力强悍如噎鸣，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对阳世的关注。
　　“哼，终于没有碍事的家伙了！”
　　只听少皞一声冷哼，一道明显不同于其它羽蛇的身影冲向了金色的结界。
　　那羽蛇虽然拥有实体，但却极为诡异的没有影子。
　　因为它的影子不在阳间，而是在阴世。
　　这正是那尊能够游走于阴阳之间的神明，是被少皞强行唤醒、转化成为鬼神的存在。
　　祂虽然死于武乙手下，本身却并没有太多的怨念。
　　然而少皞可不管这些，祂需要这尊神明的独有神通。
　　所以便借助康回现世、阴阳界限模糊的时刻，不顾一切的强行将其唤醒。
　　至于那羽蛇般的姿态？
　　那正是祂化作鬼神，被少皞奴役的证据。
　　咔嚓！
　　伴随着一声宛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金色结界的表面浮现出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
　　由于这种攻击是同时来自于阴阳两界，纵使是有【定海神珍】镇压，也无力阻止结界的崩坏。
　　眼看着自己即将大功告成，少皞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狂喜。
　　“终于要……”
　　本能的向前踏出一步，少皞的话音还未落下，却猛得脸色大变。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少皞根本就来不及过多思考，本能的便张开了防御护盾。
　　轰隆隆……
　　刹那间，剧烈的冲击自海底深处传出。
　　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围绕着那个巨大的漩涡，汹涌的海浪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向四面八方排开，一度让海平面都上升了几公分。
　　而在那漩涡的正中央，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紧随而至的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怒火。
　　“谁敢坏我好事！？”
　　当那声音激起波涛的时候。
　　一条巨大的羽蛇赫然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那羽蛇上半身从漩涡中浮出，下半身却深入海洋。
　　一对翅膀反射太阳的光芒，如同聚能环一般汇聚着惊人的热量。
　　与之对应的，天空中的太阳也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形成了烈阳当空、普照大地的趋势。
　　滋滋滋……
　　凡是接触到这股热量的海浪，瞬间就被蒸发成了蒸腾的雾气。
　　一时间，方圆数百公里之内都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让人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片迷雾，估计也没人能够看清这里发生的事情。
　　毕竟就在东海沿岸，康回和孟章神君的战斗还在持续。
　　二者所造成的灾祸，远比数千公里之外的东海要恐怖的多。
　　不过在有心之人的眼中，这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异变，才是真正决定这个世界未来走向的关键性事件。
　　孟章神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却无奈被康回给拖住了，只能暂时选择旁观。
　　“这就是你的真身吗？”
　　悄无声息之间，一道金色的圆环在漩涡的上空再次开启。
　　不同于此前的偷袭。
　　这一次圆环没有闪瞬即逝，而是长时间保持着开启状态。
　　一道犬首人身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脸上还挂着一缕桀骜不驯的笑容。
　　汹！
　　只见祂身缠阴阳二气，背生太极圆环。
　　一身黑白相间的甲胄显得异常醒目，身上还斜披着一件长袍。
　　这是标准的“文武袖”装扮。
　　是一种将武将的甲胄、文官的锦袍结合起来的穿搭。
　　“蚀天君？”
　　巨大的羽蛇神昂起头颅，眼神中十分少见的闪过一丝凝重。
　　少皞来到阳间那么长时间，自然是知道百地天人与蚀天君的传说的。
　　尽管眼下这位蚀天君似乎与传闻有些不太一样。
　　但对方那独一无二的力量，却毋庸置疑的证明了祂的身份。
　　汹！
　　仅仅只是现身，天空的烈日就暗了下来。
　　就好像天狗在啃食太阳一样，点点斑驳的阴影出现在了太阳的表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点点斑驳的阴影还在继续扩大，很快就覆盖了小半个太阳。
　　——天狗食日！
　　身为另类的太阳神，少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削弱。
　　当天狗食日完全成型，当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际。
　　少皞也将被剥夺太阳神的力量，自此陷入低谷。
　　“你是专门来克制我的吗？”
　　“看来那天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重视我！”
　　眼中的凝重瞬间变成了张狂的笑意，少皞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了附近的海域。
　　可回应祂的却不是蚀天君的呵斥，而是那毫不掩饰的嘲笑。
　　“重视你？”
　　“你似乎有点太过高看自己了？”
　　电光火石之间，蚀天君倏然反手压掌。
　　祂周身的阴阳二气顿时化作双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
　　远远望去，只见那黑白双龙相互缠绕，在俯冲的过程中还不断吸收着四周的天地元气。
　　“你以为同样的偷袭还能对我起到第二次作用吗！”
　　瞳孔中闪烁着炽热的金光，少皞所化的羽蛇神在这一刻仰天长啸道。
　　来自太阳的光芒在其身后的羽翼中汇聚，随后化作两道游龙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那黑白双龙。
　　这一刻，似乎就连正在发生的天狗食日现象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嘭！
　　发生在太阳表面的日食现象，同样预兆着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
　　当阴影吞噬太阳，天空一点点暗淡下来的时候，就是蚀天君占据了上风。
　　反之当太阳的光芒驱散阴影，原本正在进行中的天狗食日有着消退的迹象时，就意味着少皞正在一点点扳回优势。
　　太阳与阴影的交替、轮转。
　　让这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战斗也印入了众生的眼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时而暗淡、时而明亮的太阳，一时间根本就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46章 巫山神鼎
　　大夏，丰沮玉门山。
　　这里是传说中的巫山，亦是灵山十巫的大本营。
　　据说，这里是日月落下的门户，是大巫们沟通天地的祭祀之地。
　　然而只有真正到过这里的人才清楚，这巫山并非真实存在的一处地点，而是类似于昆仑归墟的秘境。
　　只不过这个秘境并非是神明创造的，而是二代巫王死后留下的【心相结界】碎片。
　　同时，它也是九鼎中仅次于【建木鼎】的第二神鼎——【巫山鼎】！
　　这里模糊了现实与梦幻的界限，心有所想便有所得。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权限和想象力，你可以在这里创造所有你能够理解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性，灵山十巫才会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大本营。
　　无论进行什么研究、也不管需要什么材料……
　　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就能够凭借自己的认知创造出任何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起巫瑶留下的那些魂玉，这里才是真正心想事成的圣地。
　　最关键的是，比起那些受到姑获鸟影响的魂玉，【巫山鼎】实现愿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用担心被错误引导。
　　“那就是蚀天君转修天人之道后所获得的力量吗？”
　　站在巫山的最高峰，巫咸望着天空中那忽明忽暗的太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此时此刻，蚀天君所制造的日食现象早已不再局限于一方、一地。
　　纵使是数千公里之外的大夏巫山，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太阳的明暗交替、阴阳轮转。
　　巫咸甚至怀疑，眼下的这场日食是世界范围内的。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都能够清楚地看到天空中的日食交替现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猛然一挥衣袖，巫咸身边的巫即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下一秒钟，一道圆滑光亮的铜镜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并且映照着那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战斗。
　　宛如身临其境般，以绝对全面的第三视角洞察这场战斗。
　　蚀天君和少皞的战斗，显然已经有些超出了巫即的理解范围。
　　蚀天君还好说，祂毕竟是那位天人的半个朋友，在天人一道上甚至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那种掌控阴阳的力量，天然就是凌驾于一般神祇之上的权柄。
　　更遑论，如今的蚀天君还不是一般状态下的蚀天君，而是经过了李伯阳武装强化的结果。
　　那身文武袖的装扮，可不仅仅只是服装的变化那么简单。
　　黑白色的甲胄，本身便是阴阳二气的实体化。
　　任何法术攻击落在那甲胄之上，都会被转化、分解、吸收成为蚀天君的力量，堪称“法术免疫”版的吸星大法。
　　如果少皞不自量力的选择近身格斗，采取物理攻击的话。
　　披在甲胄上的半身锦袍，也可以让祂充分明白什么叫做有力无处使。
　　因为那半身锦袍同样是李伯阳炼制的法宝。
　　拥有着与天女羽衣近似的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化作柔韧的束缚缠住对方。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少皞却依旧能够与蚀天君斗个不分胜负。
　　这在巫即看来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因为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亡的鬼神，凭什么能够和鼎盛状态下的蚀天君抗衡？
　　“那少皞分明已经化作了鬼神，为什么还能够借助太阳的力量？”
　　铜镜里的羽蛇神展开双翼，那射出的翎羽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羽蛇，如同可以自动巡航的导弹般冲向蚀天君。
　　那连绵不断的轰炸和爆破，就算是隔着铜镜也能够清晰的传入巫山。
　　那是太阳聚变的力量，是本应该随着少皞的死亡而丢失的太阳神权柄。
　　“是我们低估了那位天人的影响力……”
　　就在这个时候，巫咸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
　　“看来就算是在阴世幽冥，他所开创的天人之道也正在取代主流。”
　　此话一出，巫即立马反应过来。
　　那少皞同样以鬼神之身转修了天人之法，这才能够重拾自己生前的太阳神身份。
　　不，少皞现在不是太阳神。
　　祂只是借助太阳的力量修炼出了太阳精气。
　　寻常修行者想要修炼出太阳精气，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可少皞生前本就是太阳神。
　　重修太阳精气不过是重走一遍自己生前的道路。
　　一旦拥有了太阳精气，对应的神通法术根本就不需要再去修行，便能够自然而然的使用出来。
　　“难怪祂会潜伏这么多年，原来是为了重修太阳神的力量。”
　　虽然已经明白少皞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巫即仍然很难接受，一位鬼神居然能够拥有太阳神的力量？
　　哪怕对方曾经是数千年前最强的太阳，也无法解释祂是如何化解鬼神与太阳神之间的力量冲突的。
　　“所以，这就是天人之道最神奇的地方。”
　　“化不可能为可能，打破所有既定的常识……”
　　“就算是孱弱的蝼蚁，也能够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
　　嘴上如此说着，巫咸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铜镜中的那场战斗。
　　少皞也好，蚀天君也罢……
　　祂们如今所展现出的，对于力量的运用方式，正在一点点刷新这个世界的常识和认知。
　　巫咸相信，现在正在关注这场战斗的绝对不仅仅只有自己。
　　凡是这个世界有实力注意到这场战斗的存在，都将从这场战斗中获得灵感、启发和收获。
　　这就是大争之世、大变之年所带来的影响。
　　那些古老的存在被武乙收割了一茬，阻碍世界进步的旧势力必然大衰。
　　接下来不管是新生代，亦或是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都会成为推动世界进步的动力。
　　毕竟在任何一个时代，落后就得挨打都是不变的真理。
　　那些已经挨过一次打的古老存在，甚至会比新生代们更加激进的寻求突破。
　　“那位天人呢？”
　　“祂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
　　不知不觉间，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巫即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祂这是在有意放任这场战斗的热度提升吗？”


第47章 大天神的晋升之道
　　“蚀天君，这就是你从天人那里获得的力量吗？”
　　在几轮交锋过后，少皞也逐渐摸清了蚀天君的底蕴——对方的确打破了天神的极限。
　　或者更确切的说，蚀天君如今展示的力量已经打破了曾经的天神极限。
　　在过去，世人对天神的认知是化身天灾、不死不灭的真神。
　　在天神之上的，便是能够横压一世的大天神。
　　然而所有天神心里都清楚，自己与大天神根本就不是晋级关系。
　　古往今来、观遍历史，大天神的诞生都充满了巧合和机遇，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万年前的那位天帝，试图总结、归纳晋级大天神的方式。
　　结果却也只得出了“神门天关”这么一个粗浅的理论。
　　——跨越神门，冲破天关，便能够成就真正的大天神了。
　　可问题在于，怎么跨越神门、又怎么冲破天关呢？
　　天帝·昊君为了突破生死界限，培育出了能够跨越体门的“不死草”。
　　但祂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了。
　　这甚至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条可以复刻的道路。
　　直到李伯阳出世，毫无保留的全面讲述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讲述了天人之道的理论。
　　——原来世界轮转所产生的天地元气，就是自身神力的源头啊？
　　——原来天神也可以像使用工具一样，使用那些并非归属于自身权柄的神通啊？
　　——原来肉体、精神和元气才是构成万灵众生的根基，都是可以通过锻炼而不断强化的啊？
　　在明白了这些之后，少皞觉悟了，也终于看清了继续前进的道路。
　　“可惜的是，我如今也获得了新的力量！”
　　在蚀天君震惊的注视下。
　　少皞开始呼唤起了四周海洋的力量。
　　汹涌的海水主动沸腾，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就仿佛与大海签订了契约一般，蚀天君感受到了整个东海的躁动，也感受到了那无边的敌意。
　　这股力量之庞大，甚至比真正的东海之主·孟章神君还要夸张一点。
　　“你做了什么？”
　　本能地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蚀天君身后的太极圆环高速旋转了起来。
　　奈何，纵使是可以镇压万物、平衡阴阳的太极圆环，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干扰能力。
　　“我是鬼神，是太阳神，亦是东海之神！”
　　只见少皞瞳孔中闪过一丝金光，汹涌的波涛赫然化作海浪冲天而起。
　　在阴世的数千年时间里，少皞化身鬼神，重新踏足了天神的境界。
　　随后在回到阳间的这些年里，祂又重修太阳精气，获得了自己生前的神通。
　　可这仍然不是少皞的极限。
　　因为祂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祂自己的身体，而是前任东海之神——禺虢的身体。
　　鬼神象征极阴，太阳象征极阳……
　　当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同时汇聚在禺虢的体内时，那股来自海神的力量恰好可以充当协调者的角色。
　　——水容万物，海纳百川。
　　此时此刻，少皞已然将三种神明的力量融为一体，并且彻底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气门”的神门。
　　“如果用那位天人的话来说，我现在这叫‘气道圆满’吧？”
　　再次展开自己背后的翅膀，少皞笑得十分得意。
　　因为一枚近似于太极图的光圈已然在其脑后成型，并且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
　　“这股超越天神的力量，就是当初武乙屠灭众神的底气吗？”
　　单从少皞的话就可以听得出来。
　　祂在来到阳间之后，肯定没少了解李伯阳降生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
　　“不，武乙和你这种废物可不一样。”
　　就在这时，沉默了半晌的蚀天君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武乙在‘神道圆满’之后，就以九道元神合一的方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之境’。”
　　“那才是真正的大天神，而你不过是才刚刚触碰到起点而已。”
　　根本不容少皞反驳，蚀天君继续嘲笑道。
　　“用那小子话来说就是，所谓的‘圆满之境’不过是‘有’之极致。”
　　“想要更进一步突破的话，还得完成‘有’到‘无’的过程，方能返虚化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却比少皞更加灿烂了。
　　“不巧的是，我比你先一步……”
　　“我在元神一道上，已经开始从‘有’到‘无’了。”
　　话音未落，蚀天君身形顿时化作虚无。
　　万千道阴阳交会的阳神旋即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正如蚀天君自己所言，祂在元神一道上已经开始实现了从“有”到“无”的转变。
　　所以，元神返虚之后“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特性，自然也提前出现在了祂的身上。
　　那万千道阳神便是蚀天君的分身，并且每一道都真实不虚。
　　咻！咻！咻！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颇为自傲的少皞就脸色大变，再也看不出先前的半点威风了。
　　尽管走的道途不一样，但蚀天君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分化万千的元神并非简单的分身，每一道都拥有着无限接近于本体的实力。
　　于是，少皞在接下来的战斗，不出预料的再次落入了下风。
　　这直接导致天狗食日彻底完成，无尽的黑暗一点点笼罩了这片大地。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定了吗！？”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少皞猛然一个甩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下方的【定海神珍】。
　　滋滋滋……
　　由于少皞的转向实在太过突兀，就连蚀天君都不禁愣了一下。
　　好在他现在的分身足够多，这一瞬间的愣神根本就不会影响他对少皞的攻势。
　　可是令蚀天君万万没想到的是。
　　少皞根本就不顾那些分身对自己的攻击，而是直接一头撞向了那根镇压着【阴世幽泉】的立柱。
　　咣！
　　刹那间，震动整个海洋的巨响传遍八方。
　　这股巨震掀起了海啸、制造了地震。
　　同时也将自己的持续影响扩散到了四海八荒，九州各地。
　　就连正在与康回缠斗的孟章神君，都再次一脸惊愕的望向了东海深处的方向。


第48章 鬼神出逃，阴神降世
　　咣！
　　仿佛支撑世界的天柱被撞倒了一般。
　　随着少皞一头撞向【定海神珍】，所有正在注视这场战斗的存在都惊呆了。
　　唯有那头破血流的少皞还在狂笑。
　　浑然不顾自己的翅膀已经折断，头骨也出现了碎裂的情况。
　　“你疯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被执念束缚的鬼神不能以常理视之。
　　但少皞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还是让蚀天君不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质问。
　　因为随着少皞的这一撞，矗立在海洋之中的【定海神珍】赫然发生了倾斜。
　　【定海神珍】原本一半在阳间、一半在阴世。
　　所以站在阳世的角度，只能够看到半截【定海神珍】探入深渊，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它的尽头。
　　然而当【定海神珍】开始倾斜之时，那原本处于阴世的半截也浮现于世。
　　更关键的是，原本被【定海神珍】镇压的【阴世幽泉】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轰隆隆……
　　好似来自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响声持续不断。
　　几乎实质化的幽冥之气瞬间喷涌而出，阳世的海水与阴世的冥河也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交汇。
　　阳世的海水是物质的实体，拥有着完整的微观结构。
　　阴世的冥河则是无形的灵性，是一种被抽离了物质概念的事物。
　　两者之间的直接碰撞，俨然成为了改变两个世界规则的起点。
　　并且还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剧烈的影响着各自的世界。
　　这才是【阴世幽泉】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源头，却是两个世界改变的起始。
　　相较之下，那些随着幽冥之气、阴世冥河出现的鬼神，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穿越阴阳的界限，跨越生死的阻隔。
　　那些重新回到阳间的鬼神们兴奋地大叫着。
　　然后迅速冲出海平面，当下便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这些鬼神虽然是因执念而生的存在，但却并不是纯粹的疯子。
　　少皞和蚀天君的战斗那么醒目，祂们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当然了，这些鬼神们之所以如此着急离开这里，也是因为祂们身后还有别的追杀者。
　　“你们给我回来！”
　　伴随着一声厉喝，额生双角的噎鸣率先现身了。
　　只见通体惨白的她宛如厉鬼般化作流光，所过之处无不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那些从阴世逃出来的鬼神，根本就不是噎鸣的一合之敌。
　　咻！
　　在噎鸣之后，手持三叉的牛头也跨入了阳间。
　　相较于实力近乎碾压的噎鸣，牛头的做法就正常了许多。
　　只见其手中的三叉如同铁锤般砸下。
　　无论有形或无形，只要是鬼神都会当场被砸翻在地。
　　紧接着，跟在祂身后的马面会立马用锁链锁住那些鬼神。
　　作为第三个出现在阳世的正规阴神，马面并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阴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马面并不喜欢使用暴力。
　　一条锁链在祂手中好似游龙，每次都能及时的将那些鬼神锁住，然后毫不留情的拖回阴世。
　　“神魂归地府，冥河荡浊尘！”
　　继噎鸣、牛头和马面之后，那些实力次一等的阴神也相继现身。
　　就和噎鸣、牛头和马面一样。
　　这些阴神也千奇百怪、俱无常形，看上去与那些出逃的鬼神一般无二。
　　可身为拥有正式编制的鬼神，这些阴神却有着在冥河中肆意徜徉的特权。
　　一般的灵魂触碰到冥河，都会被那无尽的忘川之水同化，成为冥河的一部分。
　　就算是神明死后所化的鬼神，也会被冥河削弱神力，直至记忆被完全洗去，葬身于冥河之中。
　　对于鬼神来说，执念和记忆的消失才是真正的死亡。
　　唯有被幽冥府君承认的阴神，才不会受到忘川之水的侵蚀，甚至能够反向借助冥河的力量拘拿鬼神。
　　于是围绕着【定海神珍】，东海彻底沦为了战场。
　　东海沿岸的黑齿国上空，康回与孟章神君的战斗还在持续，稍带的还有黑水玄蛇与赤蛇的对峙。
　　东海深处的阴世幽泉上空，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束。
　　甚至因为鬼神们的出逃，以及包括噎鸣在内等一众强力阴神的介入，出现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
　　百地群山，百地学校。
　　尽管少皞头撞【定海神珍】所产生的地震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但那些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发生在东海的大规模战斗。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李静姝、七娃、赤鱬和独角兕这种修成了【先兆神通】的存在。
　　“天已经完全黑了……”
　　眉心的天眼已然完全睁开，李静姝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东海深处的战斗上。
　　在李静姝身边，青鹤的青铜手指不断掐算，每一节手指上都有着对应的咒言和符箓。
　　“小希的预言应验了，但是我算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眉头紧锁的青鹤最终无奈选择放弃了占卜。
　　这场战斗涉及到的强大存在实在太多，以青鹤在卜算之道上的造诣，根本就不可能判断出祂们的能力和意图。
　　“没关系，小弟会解决的。”
　　李静姝一如既往地对李伯阳充满信心。
　　相较之下，那些强大天神之间的战斗，才更加吸引李静姝的目光。
　　康回、孟章神君、少皞、蚀天君、噎鸣……
　　祂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其中少皞和蚀天君更是突破了天神极限的存在。
　　哪怕就是仅次于祂们的黑水玄蛇、赤蛇、牛头和马面。
　　这些神明的实力也绝不是一般的神明能够比拟的。
　　如此之多强者的大混战，李静姝觉得用“百年难得一遇”来形容显得都有些不太准确。
　　“我有时候真的是很羡慕你啊！”
　　看着李静姝眉心处那只咕噜咕噜乱转的天眼，青鹤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静姝的天眼虽说不是先天的，但将【天眼通】修行到极致的她，甚至比那些天生的天眼还要玄妙几分。
　　这都是李伯阳私下开小灶的结果。
　　青鹤有时候甚至怀疑，要不是因为李静姝的话，李伯阳是否还会创造出这门名为《天眼通》的特殊神通？


第49章 重定境界，划分道途
　　随着天狗食日的出现，阴世幽泉的暴走。
　　眼见阴世与阳世即将彻底重叠之际，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传遍了两个世界。
　　无论生死、不论强弱……
　　上至天神、下至蝼蚁，只要是有意识的存在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紧接着，一张无形的脸孔出现在了黑暗之中，倒映着宛如天地山川、日月星河的概念。
　　说句实话，那张脸孔的出现明明如此突兀。
　　却又仿佛世间运行的常理一般，无人质疑祂的突兀显化。
　　祂超越了世间一切事物，是万物的终点和归宿，是“死亡”这个概念的具现化。
　　天地山川、日月星河皆有终点，也都会死亡。
　　一切抽象和具体的概念，只要涉及到“死亡”都可以从那张无形的脸孔中得到答案。
　　如果把象征着世间所有概念的抽象化描述，定义为“道”的话。
　　那么眼下这张无形的脸孔，便是“死之道”的实体，是活着的死亡概念。
　　【你还不出手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幽冥府君的声音在万物心中响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祂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指向了更加清晰、准确的目标。
　　【我只能终止两个世界的‘死亡’，却无法让两个世界‘活’过来。】
　　【你既自诩‘天道’，那就让我看看‘天’的力量吧！】
　　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语气起伏，幽冥府君耐心等待着另一个声音的出现。
　　“我并非天道，我只是想制止这场浩劫。”
　　不同于幽冥府君的声音，李伯阳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众生耳边的。
　　然而这个声音同样跨越了种族和语言的障碍，无比清晰且坚定地传达了李伯阳的意志和思想。
　　【只是制止这场浩劫吗？】
　　这一次，幽冥府君的声音中传出了明显的笑意。
　　【你一直在等我出手，真的只是为了制止这场浩劫吗？】
　　闻言，李伯阳同样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当然不，我不只是想要制止这场浩劫，我还想开创一个更加繁荣的时代。”
　　这是李伯阳与幽冥府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过的事实。
　　当时幽冥府君还邀请李伯阳成为自己麾下的转轮王，结果却被对方果断的给拒绝了。
　　【你想要重塑阳世的秩序，这点我可以理解。】
　　【因为当初昊君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祂最终失败了。】
　　【可你居然比祂还要狂妄，竟然连我这阴世的秩序都想要干涉。】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冥府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张无形的巨脸似乎也变得更加恐怖了起来。
　　在幽冥府君的威慑之下，就连那些正在激斗的天神，都情不自禁的放缓了战斗的节奏。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变革阴世、突破瓶颈，却始终无法成功的原因。”
　　在所有生灵的视角中，一尊通体玄黄的宝塔凭空显化。
　　就如同那张无形的巨脸一样。
　　那座宝塔仿佛天地轮转、万物运行的规律显化。
　　单单只是看着那座宝塔，就有人顿悟了，也有人痴狂了。
　　于是，在这种万众瞩目之下。
　　赤发飞舞的李伯阳出现在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
　　只见其身披红皮罗裘，静静地盘坐于宝塔之中，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与天空中那张无形的巨脸，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你和昊君都只关注自己的世界，把阴世和阳世分开来看。”
　　“可在我看来，这两个世界本就是一体的，你们从根本上就走错了道路。”
　　静静的凝视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中的李伯阳。
　　幽冥府君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饶有兴致的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就如同当初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一样。
　　“修行到你我这种程度，已然是世人眼中的‘大天神’。”
　　“但你我都知道，‘大天神’不过是虚名而已，根本就算不得‘道之极致’。”
　　“炼精化气乃‘凡人境’，锻身体之健、炼五脏之气、合生命源流，凭此而超凡。”
　　“炼气化神乃‘神明境’，沟通天地、执掌识神、显化元神，一举一动自有天地之威。”
　　“炼神返虚乃‘化道境’，明心见性、返本归元、与道合一。”
　　“至此默悟前生，预知未来，大地山河如在掌中，目视万里已得六通之妙。”
　　李伯阳的这番论道不仅仅只是在说给幽冥府君听的，同时也是在描述万物众生的前路。
　　“万年前的天帝昊君，当世的幽冥府君，甚至于今天的我，都止步于‘化道境’。”
　　“化道者，山川河流是道，日月轮转是道，万物生死是道，天地阴阳亦是道。”
　　“化道者有强弱之分，却无高下之别。”
　　“凡抵达‘化道境’者，或身不死、或神不灭、或气长存……”
　　“天地也将因此多出一分底蕴，衍化出新的变化，然后如同我们这些修行者般不断变得更加强盛。”
　　当李伯阳说到这里的时候，东海的两大战场也彻底平息了下来。
　　纵使癫狂疯魔如康回、狂傲偏执如少皞，都清楚的意识到这次机缘的难得，开始认真的倾听起了李伯阳接下来的讲道。
　　“然而想要炼神返虚，成为化道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明确的目标、坚定的道心、高深的修为缺一不可……”
　　“我现在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你们点明前进的方向，让你们少走一点弯路罢了。”
　　就如同万物众生在默默倾听李伯阳的声音一样。
　　幽冥府君哪怕意识到了李伯阳这是在借机传道，祂也同样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毕竟幽冥府君是阴天子，是生而神圣的阴世主宰。
　　祂成为“化道者”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像李伯阳一样作出完整的归纳和总结。
　　特别是在达到自身极限之后。
　　幽冥府君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梳理那些基础的东西。
　　事实上，这也是幽冥府君此前不断轮回转生的一大目的。
　　如果抛弃阴天子的身份，从零开始的自己是否还能够成为阴世的主宰呢？


第50章 炼虚合道，超脱之境
　　“如果说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那么当你修行到自身顶点时，再反过来‘从有到无’，那便是炼神返虚了。”
　　“这个‘无’并非一开始的一无所有，而是道的一种常驻属性。”
　　“天地万物、山川河流……”
　　“将具体的‘有’抽象成一种概念化的‘无’。”
　　“要是你们能够做到这一步，自然也就返虚成为了化道者。”
　　悠悠地讲述着，李伯阳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又有一种格外的吸引力。
　　令倾听者不由自主的集中精力，神情自然而然的专注了起来。
　　“万年前的那位天帝昊君，曾提出过一种‘神门天关’的概念。”
　　“我如今便借助这个概念，讲述一下这个‘从有到无’的化道过程。”
　　“何为‘神门天关’？”
　　“简单一点来说，神门就是突破天神的极限，从‘有之极致’开始迈向‘无’的境界。”
　　“待到你们完成了‘从有到无’的这个过程……”
　　“便等于是突破了天关，修成了炼神返虚的‘化道境’。”
　　说句实话，李伯阳自己其实是跳过了这个过程的。
　　并且天帝昊君和幽冥府君也同样没有这个过程，是直接一蹴而就的。
　　因为这两位本就是某种概念的化身，从“有到无的”这个过程于祂们而言，就和回家一样简单。
　　至于李伯阳？
　　他可是天人之道的开创者，精气神三道圆满的成就者。
　　李伯阳对于这条道路的理解，更胜于当初有九位巫王智慧加持、九道元神合一突破的武乙。
　　作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同样是加减乘除，普通的学生只知道按部就班的学习和应用。
　　天才如武乙，则能够无师自通的顺用逆用、复合运用，只需要多一些思考的时间罢了。
　　但作为开创者的李伯阳，却又比武乙更进一步。
　　他清楚的知道加减乘除的本质是什么，顺用也好、逆用也罢，仅在其一念之间。
　　然而李伯阳同样清楚，像自己和武乙这样的情况不是普遍现象。
　　想要让天人之道传播出去。
　　李伯阳就必须简化、编写各种口诀和修行法门。
　　让那些没有通天智慧，天资也并不算出众的普通生灵，也可以完成这个“从有到无”的过程。
　　只有这样，天人之道才算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而非像天帝昊君、幽冥府君那样，由无数机缘和巧合堆砌而成的奇迹。
　　又或是如李伯阳、武乙一样，纯粹凭借着个人天赋去打通修行的瓶颈与桎梏。
　　“天帝昊君认为，‘神门天关’有两条道路。”
　　“一条是肉体跨越神门、突破天关，成就肉身不死的化道者。”
　　“另一条则是神魂跨越神门、突破天关，成就神魂不灭的化道者。”
　　“但我还找出了第三条路——即熔炼天地元气，打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元气种类。”
　　“理论上来说，从今往后只要这种元气不消失，那么就算你们身死了，也有机会从死亡中归来。”
　　“甚至如果你们愿意将自身元气秘诀传播出去，所有修行这种元气的修行者都将成为你们的‘鼎炉’。”
　　李伯阳此话一出，众生顿时哗然。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根本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公布出去。
　　不过，幽冥府君倒是挺能理解李伯阳的想法的。
　　李伯阳既然想要开创一个繁荣的世界，那么自然不可能允许有人将众生当做鼎炉。
　　究竟是走别人的道路，然后成为他人的傀儡和鼎炉？
　　还是走自己的道路，成就独一无二的元气？
　　任何知晓了这个真相的修行者，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二条路。
　　然而还不等众生回过神来，李伯阳接下来的话更加令人震惊。
　　“这就是精、气、神三道的‘神门天关’，对应着三条通往大天神的道路。”
　　“精、气、神任意一道圆满，接下来的步骤都是从有到无、做减求空，直至化道成就返虚之境。”
　　“但我必须声明一下，这三条道路并不是互斥的。”
　　“有天赋者完全可以同时走这三条道路，它们之间甚至有相互补足、成全的效果。”
　　“特别是在突破炼神返虚之后，精、气、神会形成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让修行者至此生生不息、万劫不灭。”
　　不等大家消化完自己的这番话，李伯阳又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精、气、神三道可以相互补足……”
　　“但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就只存在这三道‘神门天关’。”
　　“我一直认为世界是在不断前进的，修行之法也是在螺旋上升的。”
　　“在昊君提出‘神门天关’之前，从未有人知道体关、魂关的概念。”
　　“在我提出‘精气神’的概念之前，也从未有人归纳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和炼神返虚的道路。”
　　“我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能够发现并提出第四道‘神门天关’……”
　　“然后用新的理论，取代我如今提出的‘精气神’之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期待之意——那是一种希望后进者能够超越自己的期待。
　　【做减求空、炼神返虚……】
　　【最后甚至还借用了昊君的‘神门天关’之说，完善自己的理论。】
　　【你的这番讲道的确精彩，就连我都情不自禁的想要再次转生，试一试这所谓的‘天人之道’了。】
　　带着无比的感慨和期待，幽冥府君的声音再次在众生心中响起。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你可说服不了我。】
　　【我已是大天神，是阴世至高无上的主宰……】
　　【你的炼神返虚之说于我而言只有借鉴之意，却并不能真正帮助我突破桎梏和瓶颈。】
　　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幽冥府君的认真，也都清楚祂说的是事实。
　　“别着急，我刚刚只是梳理了成就‘化道者’的道途。”
　　“‘化道者’虽然是世人眼中的大天神，但并不意味着就是这条路的终点。”
　　“炼神返虚之后，还有更高的层次和境界。”
　　“我个人将其称之为‘炼虚合道’，是真正的‘超脱境’。”


第51章 打破虚空，登临彼岸
　　“以我自身的理解，我其实更愿意将‘炼虚合道’视为一种目标。”
　　李伯阳的声音在众生的耳边持续回响。
　　只不过这一次，真正能够听懂后续内容的存在就不多了。
　　纵使是有【他心通】的加持，李伯阳也做不到将自己的认知强行灌输给他人，那无异于改写他们的人格。
　　“‘化道境’只是一个起点，是让自身呈现出一种‘无’的状态。”
　　“如若想要再进一步，便是让自身以这种‘无’的状态，去一点点演化、验证构成天地的某种概念……”
　　“到那时，自身化作概念般的存在，自然长生不灭、万古不朽。”
　　“正如你是主宰死亡的阴天子，只要‘死亡’这个概念还存在，你就能够一次次卷土重来，不死不灭。”
　　“如果是寻常的化道者，能够做到这一步就已经登顶了。”
　　“但像你我这样的求道者，显然不会满足于此……”
　　“如此一来，成为某种概念的化身，同样不过是一个起点罢了。”
　　“我们的下一步便是以自身之道触类旁通，演化完整的天地之道，进而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
　　显而易见的，幽冥府君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祂不断的轮回转生，就是想要再造一具大天神级别的化身，触碰到“死亡”以外的其它道途。
　　可惜的是，幽冥府君失败了。
　　直至今日，祂都没能再造一具大天神级别的化身。
　　【按照你的说法，我是精、气、神三道只得神道。】
　　【如若想要洞悉天地、衍化万物，那就必须精、气、神三道皆得，方有资格触类旁通、演化天地万物之道。】
　　语气依旧平静，幽冥府君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不过，以身化道看似是条坦途，实则是条歧途。】
　　【天地万变、众生轮转，世界本身也是在不断衍化的……】
　　【以一己之力学习天地之道，又如何能够跟得上天地的无穷变化呢？】
　　【我诞生之时，幽冥世界无有生机。】
　　【是我引入了阳世的灵魂，这才孕育出了最初的鬼神。】
　　【同样也是因为我来到了阳世，此界方才有了‘鬼神’这个特殊的神明分支。】
　　幽冥府君道出的秘辛，令李伯阳感到惊愕。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鬼神居然是因幽冥府君而诞生的。
　　【如今你又传道众生，天地的变化也将愈发复杂……】
　　【我纵使穷尽一生求道万物，又如何比得上这天地间众生的智慧呢？】
　　面对幽冥府君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出乎意料的笑了。
　　“没错，这在理论上的确是一条歧途。”
　　“所以我说的‘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并非是用自身的意志取代这天地的秩序。”
　　“或者说那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一个‘证道’的过程。”
　　“返本归元、与道合真……”
　　“与其穷尽变化，永无止境的追赶这个正在变化的世界。”
　　“倒不如以有限算无穷，通过不断的触类旁通，反向逆推出那最初的源头——大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恰好，阳世与阴世就是一个完美的对照，可以通过那些殊途的概念，不断回溯出两个世界一开始就有的共性。”
　　眼看着府君的脸色由沉浸变成惊讶，然后又由惊讶变成恍然。
　　李伯阳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话语，而是自顾自的继续接着说道。
　　“这个过程便是所谓的‘证道’！”
　　“一个不断论证自身之道，直至最后‘炼虚合道’为止。”
　　………………………………………………………………………………………………
　　——将自身寄托在某种不变的概念上。
　　——逆向模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流程。
　　这个不变的概念便是“道生一”中的“一”。
　　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然后炼神返虚后得到的“一”。
　　这个过程犹如一个逆向的开天辟地、将虚空化做世界，因此李伯阳又将其称之为“打碎虚空”。
　　世界诞生之后，天地自然演化、万物自然更替。
　　直至登临顶点、或是走向终末，达到一个与初始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个过程是由此到彼的，因此李伯阳又形象地将其描述为“登临彼岸”。
　　“炼虚合道是终点，其目的是贴近最初的大道。”
　　“从炼神返虚到炼虚合道……”
　　“这个证道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打碎虚空、登临彼岸’的过程。”
　　“直至最终完成对世界的超脱，所以我将其称之为‘超脱境’。”
　　在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理念后，李伯阳此时抬头仰望天空的眼神就显得严肃了许多。
　　“我想要制止这场浩劫，我想要创造一个盛世……”
　　“我想要重塑世界的规则，我也想要印证一下我的这番理论是否有可行性……”
　　沉默的俯瞰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中的李伯阳。
　　幽冥府君这次久久没有说话，连带着两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允许你干涉阴世的秩序，重建两个世界的平衡。】
　　【但你也得付出同等的条件，让我拥有干涉阳世的权利。】
　　【最起码，你不能阻止我观察你‘证道’的过程。】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幽冥府君的声音只在李伯阳的心中响起。
　　幽冥府君在阴世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是一言九鼎的阴天子。
　　可祂却并没有因此误判形势，把自己在阴世的地位与李伯阳在阳世的身份等同。
　　更遑论，以幽冥府君对李伯阳的认知。
　　他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将自身的意志凌驾于整个世界的万物众生之上。
　　“这自然没问题。”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幽冥府君的条件。
　　毕竟李伯阳又不是那种一旦拥有强大实力，就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幽冥府君真想干涉阳世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
　　哪怕是在自己炼神返虚之后，幽冥府君执意想要干涉阳世的话，自己也不一定能够阻止得了。
　　对方可是阴世的第一位大天神，又频繁转生来到阳世。
　　天知道祂究竟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多少后手。
　　站在李伯阳的角度来看，万年前那位天帝的突然陨落，都很难说不是来自幽冥府君的报复。
　　所以幽冥府君的这个所谓“条件”，本质上就是让李伯阳不要阻止祂来阳世——对方想要亲眼见证李伯阳的证道过程。
　　【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豪赌过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我的选择。】


第52章 酆都大帝，泰山府君
　　轰隆隆……
　　几乎就在李伯阳与幽冥府君达成协议的刹那。
　　东海深处的阴世幽泉忽然再次发生了震荡，惊得附近那些逃脱的鬼神肝胆俱裂。
　　就连天空中那尊狂傲的羽蛇神——少皞也骤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的阴世幽泉。
　　作为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此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堵住了。
　　紧接着，原本倾斜的【定海神珍】再次动了起来。
　　就好似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握住【定海神珍】，将它从另一个世界缓缓抽了出来。
　　轰！
　　在无数鬼神惊骇的注视下，【定海神珍】狠狠地砸向了祂们。
　　面对此等镇压两界的神器。
　　那些鬼神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发出凄惨绝望的哀嚎声。
　　特别是当【定海神珍】被彻底抽出来的时候。
　　只见其两端的金箍绽放出光芒，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
　　【定海神珍】本就是通天立柱。
　　如今又再次变大，其体型之巨俨然已经有了支撑天地的趋势。
　　轰！
　　又是一棍子狠狠砸下。
　　整个东海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了。
　　汹涌的海浪伴随着无尽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两侧翻涌开来。
　　唯有那【定海神珍】气势磅礴、威力巨大，所过之处无一鬼神可以幸免。
　　用“碾为齑粉”都不足以形容这些鬼神们的惨状了。
　　磕着伤、碰着死……
　　【定海神珍】只是简单的滚一圈，便有无数的鬼神化作气雾消失。
　　这就是绝对质量所带来的恐怖力量。
　　鬼神们自带的虚化遁法在【定海神珍】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因为【定海神珍】两端的金箍自带禁制之力，能破一切遁法神通。
　　必要的时候展开结界，无论是作为防御还是困敌手段，都不是这些区区鬼神们能够破解的。
　　只是简单的几棍子、几圈滚动过后。
　　那些从阴世逃脱的鬼神，就差不多被【定海神珍】消灭了个干净。
　　汹！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定海神珍】的后方。
　　那是一尊鬼神。
　　一尊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鬼神。
　　先前那些被【定海神珍】消灭的鬼神化作其力量，成为构成其形态的基础。
　　从阴世幽泉中涌出的幽冥之气成为祂力量的源头，并且在源源不断的帮助祂显化出更加具体的形态。
　　从神明到天神，这尊鬼神的力量成长速度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然而就是这种直接掠夺阴世力量的行为，却并没有遭到幽冥府君的阻止。
　　“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
　　“是府君的新化身吗？”
　　……
　　以牛头、马面为首的一众阴神双目圆瞪，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尊还在成型中的鬼神。
　　一众阴神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见证另一位幽冥府君的诞生。
　　嘭！
　　须臾之间，那尊鬼神便已拥有了完整的形态。
　　只见其身高三丈、面容苍白，一袭黑发自然垂落至腰间。
　　头顶的冠冕和身上的衮袍呈现出漆黑色，脑后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光冕。
　　“少皞，你扰乱幽冥秩序，破坏阴阳平衡……”
　　“此乃无可恕之罪，还不乖乖受罚！”
　　鬼帝、或者说李伯阳的鬼神化身缓缓抬起头来，只是一声喝令便让天空中的羽蛇神为之一颤。
　　宛如统御世间一切鬼神的至尊，祂的声音就是阴司的律令。
　　“不！”
　　见状，少皞奋力的挣扎着，却根本无力反抗李伯阳的鬼神化身。
　　随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转身走入了阴世。
　　那少皞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牵着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奋力挣扎的姿态看上去如此滑稽。
　　可目睹了这一切的阴神，却无一敢发出嘲笑声。
　　………………………………………………………………………………………………
　　同一时间，黑齿国的上空。
　　随着瘟疫的扩散和两大神明之间的战斗，黑齿国的国都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连带着方圆数百公里之内，也已经被海水、地震，以及因此而生的各种裂隙悬崖变成了生灵的绝境。
　　轰隆隆……
　　当李伯阳的鬼神化身彻底走入幽冥。
　　这片地区的大地山脉也开始自发聚合隆起。
　　然后在孟章神君惊骇的注视下，一座巍峨的山峰赫然拔地而起。
　　不，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条绵延上千公里的巨型山脉。
　　山峦拔地而起、山峰直插云霄……
　　肉眼可见的植被山脉中生长，从无到有衍生而出的水脉更是令人咋舌。
　　眼见这山脉彻底成形，一尊被这座山脉孕育出来的神明亦随之诞生了。
　　祂的模样几乎与李伯阳所化的鬼神化身如出一辙。
　　同样是面容俊冷，长发及腰。
　　就连头上的冠冕与身后的衮袍都是一比一的复刻，区别仅在于祂的是黄色而已。
　　好似山脉的颜色……
　　又仿佛孕育着生机的大地之神……
　　淡淡的金色光圈自其脑后生出，宛如太阳一般普照大地。
　　最关键的是，孟章神君在这尊新生的神明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就好像对方能够无视不死之身，彻底杀死自己一样。
　　不过在下一秒钟，这尊新生的神明就用实际行动证明，那不是孟章神君的错觉。
　　咣！
　　轻轻抬头瞥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空的康回。
　　一道巨大的敕令便从天而降，化作一只巨大的玉圭砸向了康回。
　　“嗷！”
　　猝不及防之下，人身蛇尾的康回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被硬生生砸入了下方的山脉之中。
　　随后便是山脉再次聚合、覆盖的过程。
　　同样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康回，在这个过程中表现的甚至还不如一般的神明。
　　“幽冥府君！”
　　这个世界上能够碾压天神的存在并不多。
　　特别是游走于阴阳两界、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天神。
　　结合先前幽冥府君和李伯阳的论道，孟章神君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我现在只是这座山的山神。”
　　出乎孟章神君的预料，幽冥府君的这尊新化身并没有居高自傲，反而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态度。
　　“不过，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泰山府君’。”


第53章 司掌地狱，建立轮回
　　轰！
　　随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进入阴世。
　　巨量的阴气在幽冥府君的默许下汇聚了起来，然后迅速化作一座巨大的城市。
　　这座城市堵在了阴世幽泉的入口处，其风格也迥异于阴阳两界现有的任何一个城市。
　　鬼气森森、阴风袭来……
　　目之所及之处，无论强大的阴神亦或是弱小的鬼魂，在这里都会受到这座鬼城秩序的压制。
　　高耸的竹楼和低矮的石屋交相呼应，蜿蜒的大道足以通往黄泉冥河。
　　除此之外，鬼城的正中央还赫然耸立着一尊大殿。
　　那大殿供奉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显得庄严而又肃穆。
　　沿着这尊大殿向左右分开，则是六条将整个鬼城分开的山脉。
　　这些山脉同样鬼气缭绕，却在山顶的最高处各有一座鬼神宫室，是为六天鬼神之宫。
　　当然了，如今的六天鬼神之宫仅有少皞的【明晨耐犯武城天宫】被点亮，有无数羽化的蛇神出入其中。
　　那些都是少皞麾下的鬼神，是祂曾经的族人。
　　祂们将在未来成为李伯阳麾下执掌司罚刑拘的阴神，专门前往阳间拘拿鬼魂。
　　“拘拿鬼魂？”
　　被镇压在【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之下。
　　浑身缠满了锁链的少皞猛然抬头仰望天空，眼神中充满了骇然的意味。
　　在被强行册封为六天鬼神之一后。
　　少皞就知晓了自身的职责，也明白了那尊新生鬼神的宏愿。
　　在以往的阴世，阴神们的职责只是缉拿鬼神，并且还是那些严重干扰了阴阳两界秩序的鬼神。
　　别说是一般的鬼魂了，就算是那些不闹事的鬼神。
　　阴神们通常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去管祂们在阳间干了什么。
　　说句实话，少皞虽然被镇压在了这座天宫之下，但他却并没有对李伯阳的鬼神化身生出什么怨念。
　　因为在少皞诞生的那个时代，成王败寇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多说一句抱怨都是对胜者的不尊敬。
　　自己被镇压只能说明自身的实力不够，与强者无关。
　　相反，李伯阳如今非但没有杀死自己在阴世的族人，反而将其收编的行为。
　　在少皞看来，都已经不能够用“心慈手软”这个词来形容了。
　　哪怕李伯阳将来会强令祂们去践行自己意志，可祂们最起码没有沦为祭祀的牲畜。
　　毕竟阴世不像阳间，这里并没有什么秩序可言。
　　那些身怀怨念、执念而生的鬼神，祂们之间的相互厮杀和乱斗，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常态。
　　事实上，这也是少皞致力于带领自己的族人重返阳间的一大重要原因。
　　“阳间的生灵何其之多？”
　　“每时每刻死亡的鬼魂又何其之多？”
　　“就算你有府君的支持，又怎么可能管理得了那么多生灵的生死！？”
　　像是完全没听到少皞的质问一样。
　　李伯阳的鬼神化身只是屹立于幽冥世界的天空之上，然后随手往鬼城的城门口降下一道敕令。
　　轰！
　　只见那敕令先是化作玉圭，然后又化作石碑，上书“酆都”二字。
　　“从今日起，酆都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
　　“凡生生之类，死后均入幽冥，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管辖。”
　　“按生前所犯之因果，生杀鬼神，惩治阴魂。”
　　“待地狱成型、轮回建立，因果深者入地狱，因果浅者入轮回。”
　　李伯阳……或者说酆都大帝的声音在整个幽冥世界回响，引得无数阴神、鬼神侧耳倾听。
　　就连阴世真正的主宰——幽冥府君都为酆都大帝的魄力和宏愿而感到惊诧。
　　………………………………………………………………………………………………
　　东海沿岸，新生的泰山之上。
　　“一上来就打算审判天下阴魂、鬼神吗？”
　　泰山府君的双眼洞穿阴阳，似乎看到了那座正在成型的酆都鬼城。
　　如今阴阳两界的危机，有很大程度都源自于阴阳秩序的紊乱，生死界限的模糊。
　　——鬼神不入幽冥，鬼魂游荡人间。
　　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就连幽冥府君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所以对于李伯阳提出的“地狱”和“轮回”之说，幽冥府君是真的产生了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比起幽冥府君十几年前许诺的“转轮王”。
　　此刻以自身力量登临“酆都大帝”之位的李伯阳，俨然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幽冥府君的二把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李伯阳接下来打算怎么践行和实施，这两个注定以千年为单位的“基建计划”。
　　“你带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收拢了一下自己对“地狱”和“轮回”的想象。
　　泰山府君忽然转身，一脸平静的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望去。
　　注意到这一幕，孟章神君、赤蛇也顺着祂的目光看向了百地群山。
　　“不过，变革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完成的。”
　　“特别是对两个世界同时进行变革，各种意外或不意外的事情都会接踵而至。”
　　对此，幽冥府君深有体会。
　　这与力量无关、与身份无关，单纯只是万物众生对于变革的反抗。
　　身为幽冥世界的主宰，幽冥府君为了突破自身的瓶颈，曾尝试过用无数种方法对整个阴世进行改造。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如人意，只是激起了更多的叛逆。
　　祂们或许在力量方面不如幽冥府君，可反抗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力量对比。
　　拖延行动、歪曲事实、制造舆论……
　　下位者无法反抗上位者的力量，却有太多方式让上位者的意图无法得到践行了。
　　哪怕就是那些最忠诚于幽冥府君的阴神。
　　在涉及到幽冥府君与自身的利益时，或多或少也会在行动上打点折扣。
　　更遑论，世界又不是大天神的玩具，怎么可能世事都按照祂们的意志执行呢？
　　一个不起眼的改变，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让世界的未来变化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如若不然的话，万年前的那位天帝·昊君又怎么可能身死呢？
　　大天神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却并非世界的主宰，更不是随心所欲的造物主。


第54章 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无声无息之间，变回赤豹形态的兮萝出现在了李伯阳身旁。
　　从飞天寨到飞来峰，这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短。
　　所以兮萝也只有变回赤豹形态，才能够驾着火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只是从她那略微喘息的声音就可以听得出来。
　　兮萝如此急匆匆的赶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好在兮萝对此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这次终于及时赶了回来，没被李伯阳给支开。
　　“应龙和玄素氏那边没问题了？”
　　略显无奈的瞥了兮萝一眼，本就在等对方的李伯阳只能如此问道。
　　“有讹兔和巫真在，再加上那禺虢本身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复活的事情，所以玄素氏肯定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现在重新赶回去其实也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李伯阳，显然不是真心实意想回去。
　　“瞧你这说的！”
　　“你办事，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好歹和兮萝相处了那么多年，李伯阳哪能不清楚对方顺毛捋的性格。
　　果不其然，在知晓李伯阳并不打算继续支开自己后，兮萝的眼神都温顺了许多，就好像真正的猎豹一样。
　　只是从她那不断转动的眼珠子依稀可以看出，兮萝仍然不认可李伯阳这次的行动。
　　哪怕对方现在已经成功取得了幽冥府君的支持。
　　逆天而行、重塑天地的秩序，依旧是一个听上去就风险极大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低吟，他周身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骤然坍塌。
　　紧接着下一秒钟，一团玄黄色的云朵托着他飞向空中。
　　“奇迹？我看你迟早哪天把自己给玩死！”
　　见状，兮萝也顺势人立而起，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现在的兮萝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下面哪怕只要李伯阳表现出一丁点的后劲不足。
　　或是有谁胆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偷袭，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在这种决心之下，兮萝的元神也缓缓浮现在她身后，然后汇聚天地之力化作实体的阳神形态。
　　………………………………………………………………………………………………
　　天空依旧被天狗食日的现象笼罩。
　　纵使是那些强大的神明，也只能通过日食边缘的那圈光晕，隐约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天眼的山民们自然是占了优势。
　　他们仗着自己天眼的神通，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团正在缓缓升起的玄黄色云朵。
　　“师父？”
　　第一时间捕捉到云朵之中的身影。
　　陆怀瑾的惊呼中又透露出些许意料之中的意味。
　　整个百地群山之中，与陆怀瑾有着相同反应的还有金角、银角、赤鱬、独角兕、岧峣君、悬丝姑和李静姝等一众修行了【天眼通】的存在。
　　他们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到出现在东海的泰山府君和酆都大帝。
　　可凭借着自身对于李伯阳的理解。
　　在那论道之声消失后没多久，他们就意识到李伯阳接下来肯定还有大动作。
　　这其中，又以关系与李伯阳最为亲密的李静姝最紧张。
　　尽管李伯阳并没有亲口说过自己的计划。
　　但李静姝还是从他和兮萝的种种反应，隐约猜出了点什么。
　　呼！
　　在【腾云驾雾】神通的加持之下，李伯阳的飞行速度快的惊人。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李伯阳就攀升到了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并且穿越云层向着更高的穹顶飞去。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和神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东海附近。
　　再加上云层和高度关系，所以其实并没有多少神注意到李伯阳的行动。
　　直到【乾坤圈】一点点展开，于天空中取代了太阳的光芒，祂们这才一脸惊愕的抬头望向日食的方向。
　　由于高度的关系，下方的人和神并不清楚【乾坤圈】具体展开了多大。
　　祂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突然出现的金色光圈几乎与太阳重叠在一起，取代了原本的日食天象。
　　更夸张的是，另一枚“太阳”正在被那光圈吐出。
　　其散发的光芒和热量之夸张，似乎一点都不比真正的太阳逊色多少。
　　只有少数目力惊人的神明看清了那“太阳”的真面目。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尊正在燃烧着异种火焰的巨型火炉。
　　那炉身高万丈，三足而立。
　　有着明显的多重结构，形似高塔。
　　除此之外，炉身正面还有一卷极其醒目的【太极图】。
　　围绕着那【太极图】，炉身上的各种符咒真言流转变化，共同构成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八卦之形。
　　当这八卦之形将自身的影响力持续扩张，影响到整个天地元气的秩序时。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变化。
　　那是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正在平息元气动荡的“新生之道”。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动荡混乱的元气开始以“八卦”为序，重新演化出了新的秩序。
　　此时此刻，李伯阳竟然真的做到了“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的程度。
　　“是八卦炉！”
　　同样抬头仰望天空，蚀天君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听到蚀天君的声音，噎鸣、牛头、马面等一众阴神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向了他。
　　“那是天人的炼丹炉，是他以整个归墟为基础炼化的神器。”
　　“炉中燃烧的火焰是‘三昧真火’，拥有焚尽精、气、神的能力……”
　　“你们看到炉身上的那卷‘太极图’了吗？”
　　“十几年前，我刚刚脱困的时候，就是借助那卷‘太极图’的力量打破了阴世与阳世的隔阂。”
　　环顾了一圈四周，蚀天君看着一众茫然的阴神，忽然笑了起来。
　　“也许你们不清楚‘太极图’意味着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件神器拥有着平衡阴阳万物的能力。”
　　“配合上八卦炉，就算是强行炼化你们的幽冥府君，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蚀天君此话一出，噎鸣第一个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哪怕李伯阳拥有着与幽冥府君论道的资格……
　　哪怕李伯阳向万物众生阐述了自己所领悟的天人之道……
　　哪怕李伯阳正在重炼先天八卦，试图重新制定阴阳两界的秩序……
　　可是蚀天君的说法还是太夸张了，由不得噎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哼，到底只是一群见识浅薄的鬼神。”
　　不屑的冷哼一声，蚀天君懒得再和这群阴神解释，转头再次望向了天空中的八卦炉。
　　【小子，希望你能做到答应我的事情！】


第55章 八卦炼魂，证道之物
　　“呼！”
　　待到象征着“先天八卦”的秩序逐渐成型。
　　李伯阳当下便收回了乾坤圈，然后看着八卦炉深吸一口气。
　　汹！
　　下一刻，李伯阳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大，转瞬之间变化作了千丈巨人的形态。
　　一头赤发随风飞舞，眉心竖目怒而睁开。
　　紧接着，两对额外的手臂从李伯阳的体内长出，让他变成了真正的六臂巨人。
　　在这个过程中，红皮罗裘也顺势变大、变形。
　　直至彻底变成一件赤红色的长袍，抵御着来自八卦炉的热量和火焰。
　　“开炉！”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低喝，八卦炉正前方的炉门缓缓开启。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先是将自己手中的两枚魂玉扔进了八卦炉中，然后六条手臂掐动不同的法诀，操控起了炉中的【三昧真火】。
　　汹！
　　本就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猛然膨胀。
　　天地间的元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漩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灌入八卦炉中。
　　“啊！你要干什么？”
　　在一声惨烈的哀嚎声中，祸忌的声音从八卦炉中传出。
　　可惜的是，李伯阳对此却毫无反应，而是更加快速的掐动起了法诀。
　　毕竟李伯阳留下祸忌，可不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的隐患。
　　如今既然已经时机成熟，那么祸忌自然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至于祸忌死亡可能会对魂玉造成的破坏？
　　李伯阳又不是蚀天君，怎么可能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呢？
　　“不，你不能这么做……”
　　八卦炉中的祸忌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一脸惊恐的大声呼喊道。
　　因为在李伯阳的操控下，【三昧真火】呈现出了一种与蚀天君完全不同的状态和威力。
　　它甚至根本就没有破坏魂玉的结构。
　　就成功让祸忌无所遁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的执念被火焰净化。
　　同时，祸忌也终于明白了李伯阳的意图。
　　他想要重聚巫瑶的灵魂，而自己正是对方计划中最重要的那块拼图。
　　“求求你，放了我！”
　　“我是淮祸龙女的儿子，那淮江女巫肯定不愿意见到你们以我为代价复活她的！”
　　听着祸忌那持续不断传出的哀求，李伯阳依旧毫无反应。
　　毕竟祸忌又不是淮祸龙女，李伯阳也不是淮江女巫。
　　两人在此之前甚至还是敌对关系，能够留他到今天就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啊！”
　　于是几个呼吸过后，祸忌的声音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枚继承了他全部能力和特性的魂玉。
　　然后以这枚魂玉为中枢，八卦炉中的另一枚魂玉主动与之融合。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作为最后的姑获鸟，祸忌所化的魂玉拥有着感应其它魂玉的能力。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做法，借助这枚魂玉的感知能力，任何人都可以逐渐集齐剩下的魂玉。
　　然而此刻的李伯阳显然没那个时间。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决定让其它魂玉主动接近这枚主魂玉。
　　咻！咻！咻！
　　动念之间，一道道魂玉所化的光芒便冲天而起。
　　这些魂玉原本散落在九州四海，八荒诸岛的不同地方。
　　现在却不约而同地飞向了天空中的太阳，并且主动投入八卦炉中。
　　这里的大部分魂玉都是无主之物，是姑获鸟们死后灵魂所化的灵性实体。
　　但总有一些魂玉被意外发现，成为了有主之物。
　　那些发现魂玉的人或许不一定都和康回一样，能够迅速理解魂玉的本质和使用方式。
　　可是当他们注意到魂玉冲天而起后，本能的都会出手拦截。
　　随后，这些试图拦截魂玉的人就惊恐的发现，那位天人竟然亲自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尽管这些天人的模样千变万化，或是赤发凶神、或是六臂鬼神、或是人面蛇身。
　　但每一位魂玉持有者都十分确定，自己见到的就是那位传道天人。
　　——神通·心灯照万相！
　　………………………………………………………………………………………………
　　大夏，丰沮玉门山。
　　李伯阳的身影凭空显化，出现在巫咸、巫即二人面前时。
　　巫即是一脸的错愕，巫咸则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李伯阳的出现而有太多震惊的情绪。
　　“化身万千？”
　　“这就是武乙最后施展的元神分化神通吗？”
　　“真是一种奇妙的神通，你这分身现在拥有你本体的几分能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咸甚至还抽空抬眼望了一下天空中的李伯阳本尊，两者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同样是分身类型的神通，但我这可不是武乙的元神分化。”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同样有些惊讶于巫咸的淡定。
　　“我这门神通叫‘心灯照万相’……”
　　“实力的强弱和具体的形象，取决于你们对我的认知。”
　　“你们觉得我实力如何，我这分身的实力就如何。”
　　“你们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模样，我这分身就是什么模样。”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现在的分身并非纯粹的分身，而是杂糅了蚀天君分身、兮萝元神、以及心念感应能力创造出的神通。
　　“原来如此，难怪我分辨不出你这分身与本体有何区别。”
　　不同于其他的魂玉持有者，巫咸曾经亲眼见过李伯阳，所以这具分身才保持着李伯阳本体的样貌。
　　“你是为了它而来的吧！”
　　“我就知道巫瑶留下的这东西迟早会惹出大祸来。”
　　“现在你既然需要用到这东西，那我索性就将它托付给你了。”
　　十分光棍地掏出一枚明显不同于其它魂玉的魂玉，巫咸的脸上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这枚魂玉纯粹、透亮，全然没有受到姑获鸟灵魂的影响。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枚魂玉本就不来自于姑获鸟，而是巫瑶生前特意留给巫咸的。
　　它甚至没有巫瑶的记忆和情感，是生命诞生之初的那抹灵性。
　　“这……”
　　有些意外的看着那枚魂玉，李伯阳罕见的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因为他并没有算到这枚魂玉的存在。
　　他甚至根本就不清楚，巫瑶还在巫咸这里留下了一道灵魂。
　　不过想想巫瑶可是天命女巫，巫咸又是活了几千年的不死者。
　　他们俩要是联手的话，李伯阳的占卜之术还真不一定能够占卜到这枚特殊的魂玉。
　　“这是那位淮江女巫给自己留下的复活后手吗？”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巫咸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她要想活下去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她。”
　　“但同样的，如果她决定去死，那么也没任何人能够复活她。”
　　“这仅仅只是她留下的一枚钥匙，一枚能够助你真正完善天道、证得大道的钥匙。”


第56章 性与命合，三魂七魄
　　咻！咻！咻！
　　一道道魂玉自大地飞出，然后迅速投入八卦炉中。
　　直到那枚最特殊的魂玉也出现在李伯阳面前，他这才伸手拦下了那枚魂玉。
　　“最后留下的手段……居然也不是为了自己吗？”
　　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这枚魂玉，李伯阳再次被那位淮江女巫的牺牲精神给震撼到了。
　　“不过，你似乎有些低估了我的能力。”
　　“我既然想证道，又何须你的帮助？”
　　“还是说，就连你也没想到我能够如今的成就？”
　　伴随着李伯阳的低喃声，这枚魂玉迅速扭曲、变化，很快就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那是飞来峰山神庙中的女武神形象。
　　——一手持剑、一手持书。
　　——内穿武将甲胄、外披文官长袍。
　　在显化出这个形态的瞬间，她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灵性的光芒。
　　与之对应的，山神庙中的女武神神像猛然震裂。
　　然后在兮萝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一副完整的骸骨从神像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姐姐！？”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兮萝只是本能的张大了嘴巴。
　　淮江女巫被分食之后，先民祖辈食其肉、姑获鸟分其魂，唯有一副骸骨被兮萝珍藏了起来。
　　兮萝自以为将那幅骸骨藏得很好。
　　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朝夕相处的李伯阳呢？
　　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意识到，山神庙中的那尊女武神很不一般。
　　山神庙在几次危机时刻的突然化险为夷，更是让李伯阳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娃娃不是说我姐姐已经不可能复活了吗？”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兮萝突然再次抬头仰望天空，眼神中难掩激动的情绪。
　　“你个娃娃是不是又骗我了！？”
　　李伯阳曾不止一次和兮萝说过，淮江女巫死了，而且死得很彻底。
　　无论是占卜结果亦或是这个世界的常识，都说明了巫瑶绝对不可能再度复活。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哪怕就是蚀天君将巫瑶死后的所有魂玉都重聚起来。
　　最后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个拥有着巫瑶灵魂的新生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兮萝毫不怀疑李伯阳肯定又向自己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
　　【兮萝？】
　　当巫瑶的骸骨与灵魂合二为一之时。
　　一个略显空灵的声音忽然在李伯阳的心中响起。
　　“不，我不是兮萝。”
　　“而你也不是那位淮江女巫。”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李伯阳脸上的情绪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虽然这枚特殊魂玉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让李伯阳提前进行新秩序的尝试。
　　但他现在非常清楚，眼下的这个声音并非真正的巫瑶。
　　李伯阳从来都不喜欢骗人，他和兮萝说的从来都是实话。
　　不过李伯阳没说的是，虽然现有的常规手段无法复活千年前的死者。
　　但并不意味着非常规的手段同样做不到这一点。
　　自降生以来，李伯阳就一直在突破创新、开创未来，创造了诸多修行之法。
　　这其中自然也涉及到了类似于“死者复活”的项目。
　　这五年间，李伯阳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重建天地秩序。
　　结束阳间的元气动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何平衡阴阳两界的关系，让两个世界真正相辅相成才是最关键的。
　　已死的巫瑶恰好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品。
　　如果真的成功复活了巫瑶，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要是复活不了巫瑶，李伯阳有言在先，兮萝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况且，李伯阳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算自己最后真的成功复活了巫瑶，那也绝不是千年前的那位天命女巫。
　　【不管你是不是巫瑶，只要兮萝认为你是就行了。】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取出了天命骨甲，然后放回了骸骨胸椎的缺口处。
　　天命骨甲与那处缺口恰好吻合、天衣无缝。
　　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幅骸骨一样。
　　随后，李伯阳又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液滴入天命骨甲之中。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炼神返虚，其肉身本体就是最完美的【不死药】。
　　所以当那金色的血液滴入天命骨甲之时，这幅骸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肉。
　　“魂与骨合！骨与肉合！”
　　“魂兮归来！灵兮复生！”
　　于是，在李伯阳接下来的轻盈的咏唱声中，一种奇妙的现象发生在了巫瑶身上。
　　明明没有修炼《感知法》，也没有觉醒元神，但巫瑶的灵魂却与天地元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就仿佛将自身的灵魂烙印在天地之间，进而形成了一种粗略的印象。
　　这个印象不仅源自于巫瑶的灵魂，功绩，伟业。
　　同样也源自于兮萝、蚀天君这种与巫瑶有着因果纠缠的存在。
　　他们对于巫瑶的记忆和认知，共同构成了这个灵魂烙印。
　　“天魂已成，地魂何在！”
　　又是一声轻喝，这次发出声音的是李伯阳在幽冥世界的化身——酆都大帝。
　　当类似的灵魂烙印也出现在阴世的时候，一种横跨阴阳两界的新秩序正在试图成型。
　　不同于此前的先天八卦。
　　这种新秩序是建立在灵魂的基础上的。
　　于是，这一幕毫无疑问引起了幽冥府君的兴趣。
　　身为幽冥世界的最高主宰——祂主动介入了这个灵魂烙印的形成。
　　然后幽冥府君惊讶的发现，这个灵魂烙印承载的不是世人对巫瑶的记忆和认知，而是记录了她在阳世的因果和执念。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幽冥府君迅速将目光聚焦在了巫瑶的本体上。
　　“这并不是完整的灵魂，而是生命最原初的灵性……”
　　“你可以管它叫人魂，叫命魂也行。”
　　明显是察觉到了幽冥府君的目光，李伯阳主动伸手指向正在复苏的巫瑶灵魂。
　　随着灵魂与肉身的逐渐融合，巫瑶的天灵、眉心、喉咙、胸部、肚脐、下腹和会阴被相继点亮，出现了七道投影。
　　“当命魂与肉身相合，便出现了七魄。”
　　“这七魄主宰着肉体的各项活动，功能与原初的灵魂无异。”
　　“然而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命魂便可以通过入主肉身、重建七魄的方式，迎来自己的转世投胎。”
　　“同时，新生的命魂也将比原初的灵魂更加强大。”
　　“通过一次次的转世投胎，未来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生灵将会越来越有灵性，也越来越容易踏上修行之道。”
　　“而他们死后所化的鬼魂，同样会受益于此，更有机会孕育出强大的阴神。”


第57章 生死轮回，后土血裔
　　其实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三魂七魄”的概念。
　　当肉体被孕育之后，一抹灵性也同步出现在了肉体之中。
　　那抹灵性没有意识、没有自我，便是最初的灵魂。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些精通灵魂之道的鬼神，往往会挑选那些胚胎时期的生灵夺舍、转生。
　　这个世界有相当一部分先天神圣，就是因此而生的。
　　被剑丸带着转生的李伯阳，同样属于这个类别的先天神圣。
　　于是，当李伯阳开始思考如何重构阴阳世界的秩序，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轮回体系时。
　　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前世的“三魂七魄体系”。
　　——每一个生命诞生于这个世界，都必然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肉体如此，灵魂自然也不例外。
　　这就是“天魂”诞生的原理，是灵魂在天地和众生之中留下的烙印。
　　理论上来说，只要天魂还在，就算命魂散了，也依旧可以借此重塑灵魂，使逝者再度归来。
　　当然了，李伯阳个人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复活”。
　　天魂的诞生只是为了保留命魂，是轮回体系建立的基础。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灵魂强大者有，但灵魂孱弱者更多。
　　李伯阳并不希望自己建立的轮回体系成为强者的专属。
　　所以“天魂体系”的诞生，就为了赋予了那些孱弱灵魂与强者一样转世投胎的机会。
　　也只有这样，阳世和阴世才能够完成互补，走向一个正向的循环。
　　甚至就连“七魄体系”的成型。
　　其实也是李伯阳为了让那些孱弱灵魂能够快速成长起来，特意将灵魂放置在生命元气最充沛的七大穴窍处。
　　毕竟那些强大的灵魂转世之后，哪怕没有“七魄体系”，也只不过是修行速度慢一点而已。
　　反观那些孱弱的灵魂，要是没有“七魄体系”的话。
　　别说是开启未来的修行之路了，它们可能连“转生”的基础流程都完成不了。
　　天魂与命魂的配合，打造了一个初步的、具有公平性的轮回体系。
　　然而想要彻底完成这个体系，李伯阳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如果那些逐渐变强的灵魂不愿意前往阴世的话。
　　难道真的全靠阴神们去一个个抓捕吗？
　　出于这种考虑，也就诞生了专属于幽冥世界的“地魂体系”。
　　灵魂之所以能够化作厉鬼、滞留阳间。
　　是因为它们与天地间的煞气与阴气结合，成为了承载执念的化身。
　　地魂则是纯粹的因果与执念。
　　能够牵引着那些灵魂主动前往幽冥世界。
　　只要那些灵魂的执念没有强大到足以挣脱引导，它们最终都会前往阴世，迎接自己的来生。
　　就算是那些强大的灵魂，地魂也能够反向追溯它们的位置。
　　等将来搭建起了完整的轮回体系。
　　酆都大帝再抽出点时间来，复刻一本完整的【生死簿】也并非什么难事。
　　到那时，阴神完全可以通过【生死簿】反向影响、乃至于诛杀那些恶鬼，而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与之拼死搏杀了。
　　………………………………………………………………………………………………
　　“所以，我真的不是巫瑶吗？”
　　缓缓睁开双眼，重生后的“巫瑶”一脸困惑的如此问道。
　　随着三魂七魄的重塑，“巫瑶”感觉尽管记忆方面还有所欠缺，但对自我的认知和人格却已经形成了。
　　“在我面前，你不是巫瑶。”
　　“但是在兮萝和蚀天君面前，你可以是巫瑶。”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李伯阳的语气显得异常冷淡。
　　“说句实话，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你应该是在轮回体系建立之后才会诞生的。”
　　“可是巫瑶在巫咸那里留下了自己最初的灵性……”
　　“我知道巫瑶是打算让我用这道灵性去启动魂玉，让它能够按照我的心意，而非她的意志去实现愿望。”
　　“可惜的是，那位天命女巫显然低估了我的能力。”
　　“我真要使用这些魂玉的话，根本用不着她留下的这个‘启动器’。”
　　带着些许的恍然，“巫瑶”转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八卦炉。
　　在那八卦炉中，所有的魂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然后重新融为一体。
　　“你的确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强大。”
　　翻阅着那些属于巫瑶的记忆，“巫瑶”并没有从中找到有关于八卦炉的线索。
　　这意味着就算是千年前那位掌握了【天命神通】的巫瑶，也没有看到这件经由李伯阳亲手打造出来的最强神器。
　　“虽然我重新活过来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但是能够亲眼目睹一个盛世的开启，‘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主动退至李伯阳身后，“巫瑶”转头便看到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飞来的蚀天君。
　　望着对方脸上那肉眼可见的狂喜。
　　“巫瑶”似乎有些明白李伯阳话里的意思了。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温柔的多。”
　　嘴角挂着一抹略显狡猾的微笑，巫瑶的声音清晰的在李伯阳耳边响起。
　　“那只大笨狗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我是唯一的巫瑶，亦是后土氏的第三任巫祝。”
　　话音未落，巫瑶已然转身迎向了蚀天君。
　　整个过程中，李伯阳始终没有回一下头，就好像根本不在意巫瑶的话一样。
　　【真正的巫瑶，果然不像兮萝描述的那么单纯。】
　　【哪怕只是拼凑出来的巫瑶人格，也完美继承了那位天命女巫的智慧。】
　　【不过，山民的祖辈居然是那传说中的后土氏，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共工生后土，后土生下噎呜，这是大夏那边流传的氏族谱系。】
　　【照这么看来，那第六任巫王与巫瑶还是血缘亲族？】
　　【难怪巫瑶能够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带走定海鼎，这恐怕与那位崇尚和平的巫王脱不开干系。】
　　脑海中在短时间内闪过诸多念头，李伯阳的目光却并没有离开八卦炉。
　　既然作为实验品的“巫瑶”表现得如此出色。
　　那么李伯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武乙一样。
　　通过人为干涉天地元气运转的方式，彻底将这“三魂七魄”的体系变成阴阳两界的未来。
　　轰！
　　下一秒钟，八卦炉的炉门猛地发出一声震响。
　　早有预料的李伯阳立马六臂伸展，化身赤发的怒目金刚。
　　只见汹涌的【玄黄之气】源源不断地从其体内涌出，很快就具现出了一座支撑天地的宝塔。
　　这座宝塔同时照耀阴阳两界，却又仿佛天柱般维持着两个世界的平衡。
　　——玄黄之气·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第58章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到最关键的时刻了吗？”
　　当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显化之际。
　　兮萝甚至暂时忘了复活的巫瑶，身后的阳神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支援。
　　好在有了此前一系列的铺垫，没有哪个家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强行干扰李伯阳的行动。
　　在兮萝的眉心处，一枚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通过这只天眼，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李伯阳身上发生的一切。
　　——【太极图】悠然旋转，八卦炉缓缓开启。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震慑八方，赤发六臂的巨人从丹炉中取出了被完全炼化的魂玉。
　　出乎兮萝预料的是，那魂玉并非浑圆的球体。
　　尽管散发出莹莹的光辉，兮萝却仍旧一眼就看清了那魂玉的形态。
　　那是一张玉制的圆盘。
　　它整体看上去完美且精致，却在边缘处有一处十分明显的缺口。
　　而在那玉盘的两面，则铭刻着完整的十二枚箴言符咒。
　　这些箴言符咒在相互流转变化之间，倒映出日月山河、万物众生的天地图景。
　　嗡！
　　在李伯阳握住玉盘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震荡。
　　作为李伯阳的心相显化，【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是他对世界的认知。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的理想和信念不崩溃，就无人可以动摇【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防御。
　　然而仅仅只是握住那个玉盘，李伯阳的心相就差点直接崩溃。
　　可想而知，那玉盘中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信息和能量。
　　此时此刻，无论人神妖魔，无论阴世阳世。
　　只要是还有意识的存在，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那座通天的玄黄色宝塔。
　　因为在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塔身上，赫然照映出了阴阳两界无数种未来和可能性。
　　那是一种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推演。
　　那是一种真切观测到世界线、时间线的能力。
　　——幽冥府君和李伯阳因为矛盾发生冲突。
　　没能阻止阴阳两界的交汇，最终导致末法时代降临的未来。
　　——李伯阳没能说服幽冥府君，却以绝对的武力战胜对方。
　　可最后因为无法主导阴世的秩序，不得不将阴阳两界剥离，使阳间再无“死亡”概念的未来。
　　——幽冥府君唤醒历任大天神之魂，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战胜李伯阳。
　　结果却连分隔两界的力量都没有了，无奈只得以阴世吞噬阳世，创造出一片只剩下无尽鬼域的未来。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发生于当前时间节点上的可能性，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无数种未来。
　　在那些破碎的未来中，幽冥府君和李伯阳都不再是主角。
　　而是由其祂存在取代了祂们的身份和地位，进而开创出了种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
　　“我也有机会成为大天神？”
　　呆愣愣地看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照映出的无数种未来和可能性。
　　尽管那些未来和可能性中，幽冥府君和李伯阳主导的未来占据百分之九十以上，却仍然有少数不受祂们影响的未来。
　　在那极少数的可能性中，噎鸣看到了一个由自己主导、昙花一现的未来。
　　不过，还不等噎鸣更进一步的观察那条时间线。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的画面就再次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就宛如时间洪流的具现一般。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倒映的无数种可能性，开始同时朝着正反两个方向流动。
　　发生在过去的是历史长河。
　　那是一种统一的、既定的时间线，是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的过去。
　　在那条统一的历史长河中，噎鸣看到了数千年前的大夏开创者们，看到了万年前十日当空的灭世之景。
　　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噎鸣甚至怀疑那位天人是否能够借机干涉那些发生在过去的历史。
　　一开始，噎鸣还只是单纯的怀疑。
　　但是当那历史的长河逆流到万年之前。
　　画面中出现了鼎盛时期的天帝之都，出现了一位威严的帝君时，原本逆流而上的历史长河瞬间停了下来。
　　纵使跨越数万年的时光，那位帝君的目光依旧从过去投射到了现在。
　　带着些许惊愕、又带着些许的恍然……
　　天帝·昊君倏然化作一只金色的巨鸟，如同太阳般照亮了自己所在的整段时间长河。
　　噎鸣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却一清二楚。
　　数万年前最鼎盛时期的天帝·昊君正打算跨越时间长河，从过去降临到现在，打破自己注定死亡的宿命。
　　【看来你这‘证道神器’不单单只是改变了现在的世界，同时也改变了过去和未来。】
　　【从此以后，时间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是一种真实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道’。】
　　【如果是这‘时间之道’的话，那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天道’！】
　　电光火石之间，幽冥府君的声音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同时在天帝·昊君所处的那个时间节点上。
　　另一位幽冥府君也及时出手，制止了对方试图从过去降临到现在的行为。
　　幽冥府君的诞生和死亡时间，覆盖了天帝·昊君的整个生命周期。
　　所以天帝·昊君想要改写历史的长河，就必须得先击败实力比祂更强的幽冥府君才行。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哪怕就是拥有了造化之力，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当我们试图锁定未来的时候，过去的那些强者也想要改变现在，这就是玩弄时间的代价之一！”
　　不惊不怒的遥望历史长河，李伯阳没有再继续往上回溯过去了。
　　因为他知道从【造化玉碟】诞生的那一刻起。
　　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就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了。
　　自己每向前回溯一段历史，那些活跃在历史中的强者也会同步影响到现在。
　　天帝·昊君是第一个意识到时间长河变化的强者，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越来越多的强者想要从时间长河中跳出来。
　　祂们就必须先打破自己既定的寿命和死亡，不断改写自身的起源和归宿。
　　这是大天神的前路，亦是那些大天神们继续前进的动力。
　　迄今为止，将自身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证得时间之道的李伯阳，是唯一一个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换而言之，如今的他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寿命和死亡。
　　只要李伯阳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借助“时间”这个亘古长存的概念，将自己诞生的起源挪移到天帝·昊君的时期，成为与对方一样古老的存在。
　　——天罡三十六神通·回天返日！


第59章 越古越强？越强越古！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这既是一种缺陷，也是一种机遇。”
　　“也许当初昊君选择猎杀你的转世之身，就是一种注定的倒果为因。”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过去那原本统一的历史长河立时分出了两条支流。
　　一条是天帝·昊君为了追求不死，猎杀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另一条则是天帝·昊君为了摆脱自己所在的历史，费尽心机的伏击屡次阻止自己的幽冥府君。
　　处于这两条世界线的交汇点，现在的幽冥府君自然也同时拥有着这两种记忆。
　　【唔，这倒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难得流露出愉悦的语气，幽冥府君同样借机回溯了历史，想要补全自身的缺陷与不足。
　　这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和经历，便是幽冥府君此行最大的收获。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吗？】
　　再次悄然退居幕后，幽冥府君的目光却越过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放到了【造化玉碟】上。
　　对于这件重塑了整条时间长河的神器。
　　幽冥府君很期待，李伯阳究竟能够将它的力量发挥到何种程度。
　　“那你就看好吧！”
　　嘴角扬起抹淡淡的笑容，李伯阳手中的【造化玉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如果把时间长河比作一条真正的河流。
　　那么位于过去的时间长河，毫无疑问是一条统一流向的大江大河。
　　反观这条时间长河的未来方向，却是由无数条细小径流构成的庞杂水系网络。
　　那些复杂的水系各分东西，有的甚至是逆流而上的。
　　它们象征的是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是以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衍生出的无尽平行时空。
　　——未来尚不确定，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然而，当李伯阳主动出手干涉那无尽的可能时。
　　【造化玉碟】的诞生就成为了无数条平行时间线上的必然事件。
　　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现在”，然后以“现在”为节点梳理“未来”。
　　轰！轰！轰！
　　就和位于过去的天帝·昊君一样。
　　李伯阳如此霸道的行事，自然激起了那些诞生于未来的强者的反抗。
　　奈何祂们与天帝·昊君不同。
　　这些未来的强者并没有占据时间长河的主流。
　　祂们只是基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所孕育出的一种可能性，甚至不是主流的可能性。
　　所以李伯阳轻而易举的便镇压了祂们对时间长河的干涉。
　　然后以【造化玉碟】的诞生为起点。
　　“三魂七魄体系”也随之出现在了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中。
　　无论那些未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它们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三魂七魄体系”就仿佛天地元气本身一样，成为了亘古以来就存在的事物。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从“三魂七魄体系”中诞生的强者越多，其存在的基石就越坚固。
　　当这些强者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任何试图颠覆“三魂七魄体系”的存在都是在与这些强者为敌。
　　于是，那些原本庞杂的未来时间线，在这一刻有了一个统一的流动方向。
　　尽管仍然有少量的漏网之鱼，但那些偶尔出现分差的时间线，却已经不可能影响整条时间长河的走向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还有天帝·昊君横亘在过去的时间长河中。
　　李伯阳甚至想将“三魂七魄体系”的诞生时间挪到过去，进一步强化这个体系的约束力。
　　………………………………………………………………………………………………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开了个坏头？”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造化玉碟】。
　　李伯阳在初步完成对时间长河的梳理后，忽然有些出神的问了一句。
　　【坏头？】
　　略显困惑的声音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正在关注整条时间长河的幽冥府君，显然不是很能理解李伯阳的这句话。
　　因为在幽冥府君的观测中，李伯阳梳理时间长河的行为显然让世界变得更有秩序，也让未来变得更加强盛。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李伯阳此刻的行为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
　　在【造化玉碟】诞生之前是一个时代。
　　而在【造化玉碟】诞生之后则是另一个新时代。
　　在这个新时代，过去、现在和未来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这种交织是超越了时间线的，是跨越了平行时空的，同时也让各个时代的强者都看到了大天神的前路。
　　不再追求极致强大的实力。
　　而是让自己跳出时间的长河，不被历史的洪流裹挟。
　　不然的话，就算在自己的时代再强大，哪怕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又如何？
　　对于整条时间长河而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存在罢了。
　　——从追求数值，到追求机制。
　　李伯阳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整个世界，并且是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的彻底改变。
　　哪怕那些超脱者都清楚，在自己之上还有一位执掌着【造化玉碟】的存在，也不影响祂们看到了更高的力量上限。
　　“在今天之前，时间长河只是一种虚幻的概念。”
　　“就算强如你我这种能够颠覆世界的存在，所能影响的也只是一个时代而已。”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迅速收敛了心神，然后继续解释道。
　　“可是在今天之后，时间就变成了一股真实不虚的洪流。”
　　“每个时代的强者在超脱时间后，都必然会防止其祂强者跨时间线，将自己扼杀于最弱小的时候。”
　　“所以祂们一定会不断修改自己的起源，让自己的诞生时间往上追溯……”
　　“如此一来，越强者就越古老，而越古老就越强大。”
　　并没有打断李伯阳的话，幽冥府君只是若有所思地倾听着李伯阳描述的那个未来。
　　“当时间不断回溯到开天辟地、世界诞生之时，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亘古长存的不朽者镇压众生？”
　　“第一位回溯到开天辟地之时的强者，阻断后来者所有的道路？”
　　“还是说，你觉得未来的我一定能够保持本心，不会成为那位阻断所有后来者道路的存在？”
　　李伯阳的自言自语让幽冥府君陷入了深思。
　　可祂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李伯阳并不是那种事到临头才会后悔，然后自我检讨的人。
　　【你还想做什么！？】


第60章 卷末 天道之主
　　【他还想做什么！？】
　　这不单单是幽冥府君的质问。
　　此刻所有察觉到时间长河变化的存在，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我从来不高估自己的人性，也不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变。”
　　“尤其是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和时间的洗礼后，未来的我做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任由【造化玉碟】从自己的手中飞向高空，李伯阳笑着如此答道。
　　“更何况，我虽然有信心成为第一位古老者，成为第一位将自己回溯到开天辟地之时的修行者。”
　　“但时间尚且有如此多的可能性。”
　　“在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一切真的会如我所愿吗？”
　　“所以我决定趁着你们还没有追上我，我自己也还能够保持本心的时候，给后来者们上两道‘枷锁’。”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天空中的【造化玉碟】忽然一阵涌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散发着光芒的玉质圆盘遁入时间的洪流之中，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时间节点上。
　　与之对应的，其它时间节点、时间线上的【造化玉碟】也纷纷遁入了时间洪流，与之融为一体。
　　于是，一件跨越了无数时间线、无尽平行时空的至高造物诞生了。
　　轰！
　　不同于李伯阳炼制的其它法宝。
　　这【造化玉碟】本就拥有着极强的兼容性，是“万能许愿机”的实体化表现。
　　当如此多、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的【造化玉碟】遁入时间洪流，形成一股庞大的合力时。
　　原本被李伯阳收束起来的时间长河，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这种活跃不是时间长河本身无意识间积累的大势，而是一种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意志。
　　“从此刻起，凡是试图干涉时间长河者，都必然激起‘造化玉碟’的反应。”
　　“干涉的时间长度越长、影响的时空越多，就会有更多的‘造化玉碟’作出反应。”
　　李伯阳此刻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充满了一种格外的威严感。
　　“独断万古者、破坏时空者，必将承受同等时间长河的反噬。”
　　“传道众生者、延续时空者，则将得到‘造化玉碟’的垂青。”
　　“天道乃万物之道，乃众生之道，非我一人之道。”
　　“自我以后，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可成道！”
　　在【造化玉碟】的加持下，李伯阳的声音传到了过去未来，传遍了无尽时空。
　　紧接着，在所有能够观测到时间长河的存在眼中，都出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在那塔身之上，天帝·昊君的身影再次被当做“典型”给拉了出来。
　　纵使是在自己横压一世的鼎盛时期，纵使是在自己亲自搭建的天帝之都，天帝·昊君依旧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就仿佛遭受了整个世界的排斥……
　　又好似正在承受天地时空的审判一样……
　　但更多却是同时代的强者在给他暗中使绊子……
　　这就是祂想要修改自己最终宿命的反噬。
　　知晓这一切的天帝·昊君怒目仰望天空，却只能愤然地放弃了在未来复活的想法。
　　因为这不是天帝·昊君第一次尝试在未来复活，相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亲眼目睹了未来，见证了无尽时空的可能性。
　　天帝·昊君有信心成为最初的古老者。
　　更何况，如今的李伯阳还放弃了对【造化玉碟】的所有权。
　　那么自己也是有可能成为【造化玉碟】的主人，成为第二位天道之主的。
　　至于李伯阳铭刻在【造化玉碟】上的两条规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区区两条规则而已，又怎么可能限制得了各个时代的强者呢？
　　况且李伯阳还在【造化玉碟】留下了第三句话——芸芸众生，皆可成道。
　　这意味着操控时间长河并非天道之主、或极少数存在的特权。
　　【造化玉碟】这件承载了天道的无上至宝，也归属于天地万物。
　　李伯阳从没想过用【造化玉碟】限制各个时代的强者。
　　他甚至主动放弃对这件神器的持有权，让其成为时间长河的一部分。
　　无论是逆时间长河行事，亦或是钻空子绕开了这两条规则，都符合“芸芸众生，皆可成道”的理念。
　　李伯阳不求万世统一、秩序不变，他只是给后来者们留下了两道枷锁。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从李伯阳放弃持有【造化玉碟】的那一刻起，象征着天道的时间长河也向万物众生敞开了。
　　自此以后，哪怕就是有横压万古、独断众生者出现。
　　除非祂能够完美掌控所有的时间线和世界线，不然反抗者就会源源不断的诞生。
　　命运也好、天机也罢……
　　时间长河并非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构成万物众生的基本属性——就和物质、灵性、元气一样。
　　哪怕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和技巧一窥时间长河的变化。
　　只是看到容易改变难，尤其是想要逆天而行的时候。
　　——天命有常，顺天行道。
　　自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天意并非绝对，遁去其一也是天命。
　　要说这么做的唯一缺陷，或许就是李伯阳主动下放时间的权柄。
　　让“时间系”这个看上去高大上的能力，成为了万物众生皆可触及的最普通的一种能力。
　　李伯阳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未来“机制”会取代“数值”成为一种主流。
　　那么大家都去当机制怪吧！
　　就和之前在百地群山推广卜算之法一样。
　　李伯阳很期待那种大家掐指一算，都能够知晓过去未来的世界，究竟会演化出怎样的可能性。
　　………………………………………………………………………………………………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李伯阳的声音传入了赤蛇的耳中。
　　然而赤蛇却已经无暇顾及太多。
　　更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
　　只有那些初步跳出了时间长河的存在，才能听到李伯阳的最后这句话。
　　“你也看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重新变回人形的孟章神君出现在了赤蛇身边。
　　此时此刻，【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正在逐渐消失，时空紊乱和天狗食日的异象也不复存在。
　　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孟章神君却清楚的记得，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倒映出的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有不止一种未来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李伯阳和幽冥府君同归于尽之后，名为【天地四灵】的守护者。
　　孟章神君只是【天地四灵】之一，专门镇守东方的苍宿·青龙。
　　“嗯，那些未来中也有我……”
　　被孟章神君的话语惊醒，赤蛇表情复杂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同于【天地四灵】诞生的诸多种未来和可能性。
　　赤蛇只在那无数种未来中，看到了寥寥几条与自己有关的时间线。
　　在那几条时间线中，赤蛇不再是赤蛇，而是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大天神。
　　赤蛇依稀记得，那些在死亡与黑暗中挣扎的生灵称其为“烛龙”。
　　天知道那几条时间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蛇只知道烛龙以【衔火之精】照亮整个天地，是那个世界唯一的火炬和光亮。
　　在见到那些可能性后，赤蛇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成为大天神的代价，就是让世界陷入无尽的死亡与黑暗，那他宁愿永远不成为大天神。
　　“别把那些未来放在心上，它们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赤蛇那纠结复杂的心情，一贯不苟言笑的孟章神君难得的笑了起来。
　　“最起码，咱们现在的这个世界绝对拥有着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第十一卷 证道之争


第1章 九狱九泉，六道轮回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
　　随着三魂七魄的出现、轮回体系的初步建立。
　　被阴神牵引至酆都鬼城的鬼魂数量也越来越多，甚至因此在泰山形成了一扇固定的鬼门关。
　　每逢阴历七月十五，阳间阴气最重之时。
　　那扇鬼门关就会开启，酆都鬼城的鬼魂们也会重返阳间，与自己还活着的家人们再见一面。
　　这是酆都大帝参考了少皞的情况，特意给鬼魂们的一个福利。
　　那一天，除了轮值的阴差之外，其祂的阴神同样可以去阳间休假。
　　如此一来，不但大大化解了鬼魂们的怨念。
　　就连大多数滞留在的阳间鬼神，也逐渐不抗拒前往阴世了。
　　毕竟在酆都大帝的强权威压之下，一年有一次重返阳间的机会，对于寿命和时间观念都极为悠长的鬼神们来说已经是可以接受的现实了。
　　然而，以上这些待遇、或者说福利只会给到那些没有太大怨念，也没有犯下罪孽的鬼魂和鬼神。
　　酆都鬼城的出现，可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和秩序的象征。
　　对于一套完整的体系和秩序而言，有赏就有罚，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当赏罚机制失序之后，便也是酆都鬼城消失之时。
　　每一位被阴神引入丰都鬼城的鬼魂们都知道，跨过鬼门关，迎接它们的将是六天鬼神之宫的筛选和审判。
　　只有那些无善、无恶，又对阳间留有眷恋的鬼魂才会暂时呆在这酆都鬼城。
　　是的，那位酆都大帝针对鬼魂的去留也同样有着一套完整的流程。
　　所谓的“善恶之说”，单纯只是鬼魂们对于这套流程的总结。
　　实际上阴神们都清楚，酆都大帝制定的这套筛选机制无关善恶，看的是执念与因果。
　　执念浅、无牵无挂者，只要经历了六天鬼神之宫的筛选，就会直接进入轮回转生的步骤。
　　那些执念深者则会留在这酆都鬼城，直至阳世的眷恋消散，才会进入下一个流程。
　　除此之外，其它鬼魂想要进入轮回还得看自身的因果和罪孽。
　　这里的因果和罪孽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会具体出现在每一位鬼魂、鬼神身上的现象。
　　如果说执念只是灵魂本身的特质。
　　是凡有灵性、智慧者都无可避免的东西。
　　那么因果和罪孽就是鬼魂死后，来自于其它生灵对于灵魂的认知和影响。
　　特别是当这些鬼魂、鬼神的某些行为，破坏了阴阳两界的秩序和平衡时。
　　它们的灵魂就会受到恶念与煞气的侵蚀，普遍变得狰狞和丑陋。
　　于是针对这种情况，“九狱九泉”便诞生了。
　　阴间并没有四海之说，有的只是一条贯穿整个幽冥大地的忘川河。
　　据传说，这忘川河最初便是由幽冥府君的血管经络所化，是祂以一己之力演化天地的证明。
　　这所谓的“九泉”就是忘川河最关键的九个节点。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它们约等于贯穿人体中枢的九大穴窍。
　　在幽冥府君的默许下，酆都大帝在忘川河的这九个关键节点上，开辟了如今的“九狱”。
　　位于酆泉的号令之狱，主摄天神之魂，惩罚极恶之徒，正是酆都的六天鬼神宫。
　　位于衙泉的斩馘之狱，审判不职典祠或冤魂，泉水源自亡者泪水。
　　位于黄泉的追鬼之狱，收容普通亡魂及镇压山精鬼魅，也是唯一一扇阳间常开的鬼门。
　　位于寒泉的毒害之狱，囚禁江湖水怪鬼神，环境极寒。
　　位于阴泉的寒夜之狱，惩治邪神与血食祭祀者，永夜长照。
　　位于幽泉的煞伐之狱，关押山林中毒恶之鬼神，煞气汹涌、荆棘遍地。
　　位于下泉的长夜之狱，摄古伏尸，镇压无魂无魄的尸魔傀儡。
　　位于苦泉的屠戮之狱，折磨逆鬼与巫师，凡逆天而死者皆在此狱。
　　位于凕泉的考焚之狱，处置横死、怨念不散者。
　　经历了这九狱九泉，洗去了自身的恶念与煞气，本身又没有太强执念的鬼魂们就会迎来真正的轮回转生。
　　在酆都城内，六天鬼神宫后，有一片直通望川河的花林。
　　那里都是酆都大帝亲自种下的彼岸花，拥有着魅惑人心的功效，执念不消的鬼魂根本就过不了那片花林。
　　从酆都到黄泉，再到忘川，直至最后的三途河畔。
　　沿着这片彼岸花开之地一路前行，河岸的尽头是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桥梁。
　　把桥梁横跨在忘川之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鬼魂正在排队。
　　它们或淡然、或悲伤、或欣喜、或无奈……
　　无论它们内心是否还对阳世怀有眷恋，来到这里都意味着它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三途河前看一眼那三生神石，了断一下自己仅剩的尘缘，就已经是酆都大帝对于这些鬼魂们最后的恩赐了。
　　随后，这些鬼魂们将会踏上奈何桥，渡过三途河，前往彼岸。
　　在那里，一位面容慈悲、神色怜悯的妇人会让它们喝下一碗汤水，洗去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和因果。
　　“走吧！走吧！”
　　“走了就别回头了，过去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在妇人那悲悯的吟唱声中，一位接着一位鬼魂喝下那碗苦涩的汤水，然后缓缓走向了彼岸的尽头——六道轮回。
　　不分善恶、无有福德、也不假罪孽……
　　在那六道轮回之前，最纯粹的灵性将顺着天魂的引导，再次投胎前往阳间。
　　胎生、卵生、湿生、化生……
　　飞禽、走兽、甲壳、有鳞、无毛……
　　众生万类，五虫万怪，凡有生养者，皆属六道之内。
　　根据灵魂的强弱不同，这些纯粹的灵魂将会降生到自己最适合的躯壳之中，与肉身相合生成七魄。
　　至此以后，万物众生皆有三魂七魄。
　　生有天魂引导降世，死有地魂牵回幽冥……
　　在万灵众生活着的时候，七魄重聚显化命魂，也是一条成就元神的捷径。
　　或者更确切的说，在这轮回体系成型之后，重聚命魂、显化元神将成为最正统的修行路径之一。
　　这条道路虽然提高了元神显化的难度，却也降低了修行元神的门槛。


第2章 黑白无常，地府神系
　　“这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果然不管看上多少次，都是那么的令人赞叹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条通体漆黑的赶山犬出现在了忘川河畔。
　　而在这条黑色赶山犬的身后，已经担任了“白无常”之职的噎鸣则是一脸的漠然。
　　因为这条黑色赶山犬不是别人，正是蚀天君的化身。
　　自从巫瑶决定常驻阴世，守护六道轮回后，蚀天君的化身就经常出入阴阳两界。
　　今天恰好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
　　蚀天君来到这忘川河畔，倒也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唯一觉得麻烦的就是噎鸣，她作为被酆都大帝亲自册封的“白无常”，职责就是维护这条黄泉路上的秩序。
　　“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应该在阳间休假。”
　　冷冷的瞥了蚀天君一眼，噎鸣就算脾气再好。
　　连续几年放弃休假，来这里看着蚀天君也会觉得恼火的。
　　“你要是真想陪伴孟婆的话，酆都大帝肯定不介意给你封一个‘无常’之职。”
　　“到时候你就不需要专门挑这个日子来幽冥世界了。”
　　闻言，蚀天君倒是一点都不介怀的笑了起来。
　　“那位酆都大帝认为我现在的性格不适合常住阴间。”
　　“就连巫瑶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明明她自己都接受了酆都大帝的邀请，成为了第一任‘孟婆’。”
　　在得到幽冥府君的授权之后，酆都大帝的册封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头。
　　孟婆阎罗、六天鬼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阴司鬼差、冥河摆渡人……
　　这些名头后面对应的可是真正的神格，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神力。
　　说句实话，蚀天君也好、噎鸣也罢。
　　祂们都不清楚酆都大帝是怎么做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
　　蚀天君其实还好一点。
　　他知道赤鱬的存在，也清楚李伯阳在人面鱼的族群中，又被尊称为“大司命”。
　　因此作为李伯阳的化身——酆都大帝拥有类似的能力倒也并不出奇。
　　反观噎鸣，她就处于完全懵逼的状态了。
　　噎鸣根本就无法理解，像神格、神职、神力这种东西也是能够被赐予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出于对这种现象的好奇。
　　噎鸣才会主动选择来到这酆都鬼城，成为酆都大帝麾下的首席白无常。
　　以往的幽冥世界并没有如此多的鬼魂存在。
　　所以牛头马面这类阴神的职责，往往是前往阳世缉拿恶魂、鬼神，属于强力执法者类型的战斗职业。
　　酆都大帝新设的黑白无常，则更偏向于文职一类的非战斗职业。
　　祂们的职责往往是引导鬼魂了解酆都的秩序，并且维护幽冥世界的运行。
　　实话实说，让阴天子麾下的岁神担任无常之职。
　　就算是一开始的酆都大帝，都对此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态度。
　　奈何这是噎鸣的个人意愿。
　　在对方强烈的要求下，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最终都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由此也可以看出，噎鸣虽然已经忘却前程往事，却依旧保留了自己作为巫王时的部分性格。
　　作为九任巫王中唯一一位诞生于和平时期，致力于追寻人神共治的巫王。
　　噎鸣就算只剩下了灵魂，就算化身成为了岁神，其爱好和平、厌恶战斗的本心仍然没有被磨灭。
　　“说起来，你这次给孟婆带的是什么东西？”
　　跟着蚀天君一路前行，噎鸣在二人即将抵达奈何桥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以往蚀天君每一次来看孟婆的时候，都会给对方带来一些百地群山的“特产”。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瑶池蟠桃、天女羽衣、玉簪金环等，一些明显带着个人偏好和喜恶的礼物。
　　说到底，噎鸣在是白无常之前，也是一位女神。
　　对于蚀天君带来的那些礼物，噎鸣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私下里更是会自己去进行各种尝试穿搭，然后与巫瑶相互评价、调笑，俨然一副闺蜜的表现。
　　“这次的东西不一样。”
　　歪着脑袋看了噎鸣一眼。
　　蚀天君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又打扰了对方休假的愧疚。
　　蚀天君略作思考过后，忽然人立而起、化作了犬首人身的形态。
　　“我这次带来的是这种罗盘……”
　　只见蚀天君摊开手掌，一个精密的圆盘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圆盘自带阴阳八卦的图案，四周还分布着密集复杂的箴言符咒，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二十四节气划分。
　　“这是李伯阳最近一段时间在百地群山推广的‘八卦罗盘’。”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占卜工具，也是一种很方便的布阵……图？”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
　　“通过这上面的阴阳、八卦和节气划分……”
　　“哪怕是不擅长占卜之法的凡人，也能够很轻易地推算出四季节气的变化。”
　　“如果是精通算学和占卜之法的先知，则可以借助这罗盘占卜吉凶、寻找水脉、甚至测算未来。”
　　听闻此言，噎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显而易见的，八卦罗盘这种方便的占卜工具，对于任何巫觋出生的存在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当然了，要是使用者并不擅长这些东西，单纯将它当做一种布阵的道具也很好用。”
　　轻轻抚摸着八卦罗盘上的箴言符咒，蚀天君随后又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李伯阳为大家准备的‘使用说明书’。”
　　“只要按照上面的说法去使用，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因地制宜，布下各种阵法。”
　　“用那小子的话来说就是，这种傻瓜式的一键操作，二愣子来了都可以做到。”
　　淡淡的斜了蚀天君一眼，噎鸣平静地纠正道。
　　“二愣子可操作不了这罗盘，因为二愣子不识字。”
　　面对噎鸣这难得表现出的冷幽默，蚀天君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但紧接着噎鸣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后悔自己如此主动、热心的介绍这个八卦罗盘了。
　　“这八卦罗盘你肯定有两个吧！”
　　“这个你送给孟婆，你的那个给我，就当我没法休假的补偿了。”


第3章 普及飞行能力
　　百地群山，李家村的山神水库。
　　独角兕懒散的趴在水库边，一边嚼着丹药，一边扇动着尾巴。
　　李伯阳则一脸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依靠着大青牛。
　　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摘下来的狗尾巴草。
　　“瞧你这打扮，瞧你这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放牛娃在偷闲呢？”
　　就在李伯阳惬意地享受阳光之时，陈芸那略显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自从纺织厂完成改制之后，陈芸就已经成为了李家村纺织厂毋庸置疑的厂长。
　　在她的带领下，纺织厂不仅规模占地变得更大，产量得到巨大的扩张，就连质量也有了同步的提升。
　　特别是那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锦缎丝绸。
　　如今早已成为了李家村纺织厂的标志性产品之一，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产出。
　　在《先知日报》的广告效应下。
　　有时候就连神明都会特意预定一些特殊的丝绸。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锦缎丝绸除了日常使用之外，也是绝佳的符箓载体和施法材料。
　　比起山坳村那些一次性的符纸。
　　这些锦缎丝绸甚至有成为法宝、神器的可能性。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些锦缎丝绸本就是一种天材地宝。
　　也就李家村的纺织厂如今还在不断推陈出新，让这些锦缎丝绸成为了极为普及的日常用品。
　　但凡换做李伯阳降世之前的百地群山。
　　一卷这样的锦缎丝绸，就足以让不少的神明打破脑袋去抢了。
　　“啊？难道我不是放牛娃吗？”
　　仰头看了一眼正在走来的陈芸，李伯阳对她的调侃毫不在意。
　　“哼！谁家放牛娃会在这水库附近放牛啊？”
　　“这里可是水神的地盘，是人面鱼的栖息地……”
　　伸手使劲揉着李伯阳的脑袋，陈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而且哪家的放牛娃会放村神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芸还有意无意的踹了独角兕一脚。
　　莫名其妙替李伯阳挨了一记踹。
　　独角兕颇为委屈的扭过头来，就连嘴里的丹药都感觉不香了。
　　【你们娘俩之间闹矛盾，能不能别带上我呀？】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独角兕又故作委屈的重新趴下来。
　　奈何娘俩都没理会这个戏精，而是继续自顾自的交流着。
　　“飞天寨那边最近打算大量购买‘云丝锦缎’，你说我们要不要扩充这方面的产能啊？”
　　陈芸口中的云丝锦缎，指的是那些由云彩编织而来的丝绸。
　　由于云雾的特殊性，其编织难度和工艺水平都远比正常的丝绸锦缎要高得多。
　　可相对的，【云丝锦缎】轻若无物、又韧性十足。
　　除了不防刀剑、水火之外，品质几乎是李家村生产的丝绸中最顶级的那批。
　　“是滑翔翼，飞天寨的那位巫祝正打算批量生产和出售滑翔翼。”
　　只是掐指一算，李伯阳就知晓了巫真的意图。
　　“滑翔翼？”
　　“就是那种能够让人在天上飞的衣服吗？”
　　一听李伯阳这么说，陈芸顿时来了兴趣。
　　飞天寨的滑翔翼在这几年可是一个流行语。
　　绝大多数百地山民就算没见过，也听过这种神奇的衣服。
　　通过在手脚之间展开膜翼，就能够借助风力从高处滑翔到低处。
　　这对于以山地情况居多的百地群山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完美的短程交通工具。
　　唯一的问题是，滑翔翼的穿着并不方便。
　　并且对于使用者的要求极高，几乎就是飞天寨的专属工具。
　　“难道说，那位巫祝又改进了滑翔翼的工艺？已经可以推广了？”
　　好歹也担任纺织厂厂长那么多年了，陈芸这点商业敏感度还是有的。
　　“是的，不仅仅只是改良了工艺那么简单，她还已经实现了初步的量产化。”
　　对于巫真所表现出的创造力，李伯阳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
　　从最初那简陋的滑翔装置，到如今可自由收缩膜翼的成品……
　　巫真一点点用自己实际行动，将滑翔翼打造成飞天寨的拳头产品、特色产业。
　　要知道，在现在的百地群山，会法术的山民不说多如牛毛，也只能说人均都有那么一、两手。
　　毕竟相较于难以掌握的【腾云驾雾】神通，【呼风唤雨】的法术就没那么多高要求了。
　　只需要稍微给一点风，滑翔翼就可以变成真正的飞行装置。
　　于是，这也就出现了在地球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个体飞行能力的普及。
　　李伯阳甚至怀疑，巫真可能已经制造出了便携式的鼓风装置，专门用于配合滑翔翼使用。
　　如此一来，哪怕就是没有学习过风系法术的山民，也能够自由使用滑翔翼在山林间穿梭。
　　“我觉得以后的百地群山，也许还得增加些飞行条例和安全规范。”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陈芸立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就这么看好飞天寨的滑翔翼？”
　　此时的百地群山，真正能够称得上明文条例和安全规范的，只有那些密集且复杂的陆路交通网络。
　　也正是因为那些明文的条例和安全规范。
　　青铜马车才能够快速、有序的穿行各个山道和乡道，没有造成太多的交通事故。
　　“不是看好，这是一种未来的趋势。”
　　懒洋洋地靠在独角兕的身上，李伯阳耐心的与陈芸解释道。
　　“首先，生产滑翔翼所需要的材料十分简单。”
　　“只要咱们能够供得上足够的‘云丝绸缎’，飞天寨那边就能够产出足够多的滑翔翼。”
　　“这和受制于青铜兽产量的青铜马车截然不同。”
　　“百地群山毕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自主的青铜兽产业链。”
　　“其次，滑翔翼是一种个体向的交通工具。”
　　“这意味着只要解决了膜翼的收纳问题，滑翔翼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普及到每一位山民之中。”
　　“最关键的是，百地群山的地势极为复杂。”
　　“除非山民们真的不顾山神、水神们的警告，强行打通山脉、改变河道，建造交通网络。”
　　“不然的话，像滑翔翼这种能够飞行的交通工具必然是最佳的选择，这与我看不看好没有太大关系。”
　　“比起这些滑翔翼，那巫祝与大丫头合作搞的‘天空基站’，才是我真正看好的项目。”


第4章 天空基站？人造卫星！
　　在很早之前，李伯阳就知道巫真在进行“单体飞行器”的各种实验。
　　如今顺势推出的滑翔翼，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单体飞行器”项目的副产物。
　　在李伯阳看来，如果不是为了尽快回笼资金的话，巫真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把多余的精力放在量产滑翔翼上。
　　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巫真同意了李静姝提出的“天空基站”项目。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了。
　　这个世界虽然拥有天地元气这种东西，但最基础的物理规则却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所以依据无线电广播原理制造的【传音符】，自然也依据着电磁波信号传递的基本规则。
　　一旦超过了既定距离，【传音符】的信号就会变弱，直至彻底消失。
　　想要解决这个难题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放大【传音符】的信号，加装特定的接收天线。
　　只是这么做不但需要额外的外置装置，也会增加【传音符】的容量和体积，并不符合便携的特性。
　　最起码在有了符文报纸的情况下，【传音符】的最大优势便是其易于携带和通讯加密的特性。
　　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静姝提出了信号中继的办法。
　　即通过一个固定的基站专门接收和转发【传音符】的信号，以此增加其通讯范围。
　　甚至因为有了固定的基站，【传音符】还能够实现一对多的加密通讯，而非此前单纯的一对一通讯模式。
　　不过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新问题。
　　以百地群山现在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根本就做不到像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一样，大范围建设和维护信号基站。
　　考虑到无线电信号的阻隔和衰弱问题。
　　哪怕每个村子都建造一个信号基站，都做不到百地群山范围内的无障碍通讯。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注意到了飞天寨的“蒸汽飞行器”。
　　——既然地面基站不行，那么将基站建设在天上呢？
　　如果把信号基站放置在天空中，非但能够有效避免无线电信号的阻隔和衰弱问题，还不用担心对某些山神、水神蓄意破坏。
　　除了维修起来比较麻烦之外，天空基站可比地面基站的优势强太多了。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之下，便有了如今的“天空基站”项目。
　　………………………………………………………………………………………………
　　“那就是天空基站吗？”
　　站在飞天寨的巨大平地上，李静姝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占地近百平方米。
　　依稀可以看出其内部精密的钢筋骨架结构，和各种复杂的电磁结构组件。
　　然而除此之外，这巨大球体的外部却并非钢铁或合金，而是一种明显的生物材质。
　　那些白色的生物材质好似植物，又好似血肉。
　　只见它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将整个球体包裹起来。
　　偶尔还能够看到类似于痉挛一样的神经抽动表现。
　　这意味着这种生物材质并不只是看上去像一团血肉，其内部一定有着完整的神经系统和生物组织。
　　“怎么？你不喜欢这种外表？”
　　缓步走到李静姝的旁边，巫真笑容灿烂的望着那天空基站。
　　“不，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看上去有点像一颗巨大的‘眼球’……”
　　“为了适应近地轨道上的寒流和低氧环境，就用生物结构取代了原计划中的青铜材质？”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居然真的可以实现。”
　　听到李静姝这么说，巫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也没想到基站还能这么玩。”
　　“内部是钢铁骨架，外部是生物结构……”
　　“要不是这玩意儿没有自我意识，我都怀疑它是不是活过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真的语气稍微停顿一下。
　　“不过它完美符合你的所有要求，只要这种天空基站的数量足够多，你的‘传音符’信号就可以遍布整个百地群山。”
　　“必要的时候，天空基站甚至可以外接武器，拥有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
　　并没有被巫真画下的大饼忽悠住，李静姝忽然眯起双眼问道。
　　“这种级别的生物技术，应该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巫真固然是刑天城的叛逆者，也以一己之力研究出了【白骨十戒】这样的神器。
　　可像这种涉及到细胞、乃至于基因结构的生物技术，显然不可能是巫真一个人能够研究明白的。
　　特别是在来到百地群山后。
　　巫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李伯阳给的阴阳箴言和《机械动力学》上，根本就没时间再去深研生物学和细胞学。
　　“别那么看着我，咱们好歹合作了那么多年，连这点信任度都没有吗？”
　　注意到李静姝那狐疑的目光，巫真双手一摊辩解道。
　　“为了技术的保密性，我这次真没让巫山那边参与进来。”
　　“况且自从天人重塑天地之后，大夏有不知道多少人都溜进了这百地群山，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去悄悄传播天人之道了。”
　　“你信不信你现在随便往外围的哪个村子走一圈，十个外来者中起码有七个来自大夏。”
　　“有云梦泽每月一次的天人讲道，谁还会从我这打听二手的消息啊？”
　　巫真说的是实话，同时也是这几年来的普遍现象。
　　在李伯阳有意无意放松了对于云梦泽的管制后。
　　每逢讲道之时，都会有外来的神明精怪悄悄溜进云梦泽，专门听其讲道。
　　至于原本被困在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化，大多数也恢复了自由之身。
　　有的甚至主动选择留在云梦泽，担任起了云梦泽的守护神，一心维护云梦泽的秩序。
　　“既然不是巫山的那些大巫的话，那这次参与进来的是谁？”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李静姝只是一味的继续追问道。
　　“呃，好吧！”
　　“这下可不是我不替他保密的，是你一直在追问的。”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巫真十分光棍地道出了这项技术的来源。
　　“是蛇骨，或者你也可以叫他灵骨子……”
　　“他在得知这边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可以帮我解决低空轨道的寒流和低氧问题。”


第5章 蟠桃细胞，抟土造人
　　当李静姝找到灵骨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时分。
　　在距离外界并不算远的一处山头上，灵骨子正在给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治伤。
　　随着一缕白色的物质覆盖住伤口，小狐狸的伤口瞬间愈合。
　　紧接着，那缕白色的物质开始主动分化、生长，最后竟然长出了皮毛。
　　“你现在的医术……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看着那只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的小狐狸，李静姝直到这个时候才小声的开口说道。
　　那缕治疗了小狐狸伤口的白色物质，正是构成了天空基站外壳的生物材质。
　　只不过令李静姝没想到的是，这种生物材质竟然还能够主动模拟、分化成其它生物的细胞，进而治愈宿主的伤势。
　　“这还得多亏了你的帮助……”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获得蟠桃树的细胞。”
　　只见灵骨子先是十分温柔的放走了那只小狐狸，随后才转过身来笑道。
　　要说灵骨子和李静姝的相识，其实并不是一件十分偶然的事情。
　　灵骨子诞生于青铜岛，又是悬丝姑的道侣。
　　平日里最常做的事就是瞒着悬丝姑偷偷溜出青铜岛。
　　然后在百地群山的范围内救治各种伤患，无论他们是人类、精怪亦或是神明。
　　在黑齿国的国都变成泰山后，灵骨子更是在东海待了三年，彻底帮助黑齿国根绝了瘟疫疾病的后患。
　　李静姝和灵骨子正式的接触，就是在那三年的时间里。
　　在此之前，李静姝只是听说过灵骨子的名声，知道对方的行为准则和李伯阳的“有教无类”有些相似。
　　只要是涉及到疾病伤害，灵骨子不分物种、一视同仁的有病救治。
　　因此当得知灵骨子根绝瘟疫，需要用到兮萝和不死春神培育的蟠桃树时，李静姝毫不犹豫的给对方带来了一根蟠桃树的树杈。
　　“你这次来找我，也是为了这‘蟠桃细胞’而来的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灵骨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为了回馈李静姝对自己的帮助，灵骨子在得知“天空基站”项目后，果断给出了自己培育的大部分蟠桃细胞。
　　“是的，我听说这种细胞能够抵御寒流和低氧环境。”
　　“我过些天要去一个比较极端的环境，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制作这么一件……防具？”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静姝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之色。
　　毕竟就连李静姝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利用这种蟠桃细胞，制作一件可以抵御险恶环境的防具。
　　事实上，她这次来主要还是想感谢一下灵骨子，顺带碰碰运气。
　　“防具吗？”
　　然而出乎李静姝的预料，灵骨子只是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就拿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滋滋滋……
　　伴随着血肉滋生的声音，白色物质迅速从灵骨子的体内生长了出来。
　　须臾之间，原本只是一副骨架的灵骨子，就被那白色物质给完全覆盖了。
　　但仅仅只是模拟人类的细胞分化，显然不是灵骨子的目的。
　　在完美模拟出人类的形态后。
　　那些白色的物质又立马在灵骨子的身体表面变化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件纯白色的紧身服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并且还附赠了一张纯白的面具。
　　“这样的衣服……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吧？”
　　………………………………………………………………………………………………
　　“终于到家了！”
　　当李伯阳陪着陈芸回到家后。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玩【息壤】的李希。
　　只见那泥巴状【息壤】在李希手里千变万化，捏什么像什么，宛如活物一般。
　　“哈哈！丫头，看看谁回来了！”
　　大笑着张开双臂，陈芸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李希的注意。
　　在看到陈芸和李伯阳的身影后，八岁的李希马上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息壤，然后奔跑着一头扎进了陈芸的怀中。
　　“娘！哥！”
　　被陈芸抱着转了几圈之后，李希当即又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李伯阳。
　　“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啊！”
　　直接一把将李希抱起，李伯阳如此笑着勾了下对方的鼻子。
　　“你这息壤玩的倒是挺溜的，都已经可以捏活物了吗？”
　　闻言，李希马上献宝似的掏出息壤，当着两人的面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飞鸟。
　　那飞鸟在李希的掌中雀跃、扑腾，看得人开心不已。
　　随后，李希又将那飞鸟捏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山猫，看模样竟然和兮萝有几分相似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李希手里的那只小山猫十分乖巧，与兮萝的秉性截然不同。
　　“哥，你看！”
　　轻轻一抬手掌，李希手中的山猫瞬间跳到了李伯阳的肩头。
　　不仅如此，跳上李伯阳肩头后，那山猫居然张大嘴巴，从口中吐出了一道小火苗。
　　显而易见的，李希捏的这只山猫不单单只是模样与兮萝有几分相似而已。
　　“嘿，我妹妹真厉害。”
　　笑容满满地夸了李希一句，李伯阳顺势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
　　见到这一幕，陈芸在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嫉妒。
　　李伯阳对李希的宠溺，比之当初的李静姝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自己才是李伯阳的娘，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他这么亲近过自己呢？
　　“你们兄妹俩慢慢玩，我去做饭了……”
　　“老李今晚要回来，你们待会去村口看一下。”
　　“可惜大丫头有事忙去了，不然也可以把她叫上。”
　　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之后，陈芸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娘，饭可以多煮一点的……”
　　“大丫头待会儿会回来的，还有她娘也会回来。”
　　“还有，山神奶奶估计也会过来，你可以多准备点肉，她喜欢吃肉。”
　　见状，李伯阳有心想要去帮忙，结果却被陈芸毫不犹豫的给赶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就别进来添乱了！”
　　无奈之下，李伯阳和李希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十分默契的笑出了声。


第6章 圣人盗火，神灵窃电
　　月上三竿，蝉鸟低鸣。
　　在一阵热闹的聚餐过后，李伯阳和李静姝久违的漫步在李家村的街道上。
　　随着【传音符】的诞生和普及。
　　李伯阳自然不会吝啬的将所有关于电磁、电力和电气相关的知识传播出去。
　　于是大概在半年前，李家村就开始尝试建造这个世界第一座水力发电厂和火力发电厂。
　　虽然这其中遇上了许多难题，并且最终的成果也并不尽善尽美。
　　但结合箴言符咒这种文明发展的加速器。
　　李家村最后还是成功创造了路灯，征服了黑夜。
　　为此，李家村甚至经过几次村民大会的商讨，专门成立了一个“电能灯泡研究小组”。
　　这个小组专门负责研究、优化和普及灯泡。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让李家村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够用上电灯，而不是仅仅只是将灯泡用于夜间的道路两旁。
　　至于将灯泡作为商品出售？
　　在完美解决电能传输的问题之前，这显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商品。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了，或许是因为【传音符】的误导，又或许是神话时代所导致的必然性。
　　李家村研发的并非“有线电传输技术”，而是真正的“无线电传输技术”。
　　即通过将电能转化为电磁场、激光、微波、机械波等能量形式发射出去，然后再由另一端的接收装置重新转化为电能使用。
　　虽然这种非接触式的电能传输有着巨大的损耗，并且也很不稳定。
　　但无论是在便捷性还是适应性上，都极为符合百地群山这种复杂的地理环境。
　　最关键的是，由于不需要大量铺设地下电路和高空电缆，山民们也不会冒犯到各地的山神、水神。
　　唯一的问题是，从李家村开始使用这种“无线电传输技术”后，总是会冒出一些与雷电相关的神明偷偷截留电力。
　　一开始，李家村还以为单纯是因为技术方面所导致的能量损耗。
　　后面经过占卜和测试，他们这才发现是有神明趁机盗取了那些传送出去的电力。
　　万般无奈之下，最后还是李伯阳出面，特许玄素氏和应龙一同加入研究小组。
　　这才针对性的开发出了，专门针对雷电之神的“定向传能”和“负载身份识别”技术。
　　也是在玄素氏和应龙加入研究小组后，李家村的电力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无线电传输过程中所产生的损耗，骤降到了一个可接受的合理范围。
　　甚至就连那些溢散出去的电能，都在默许下成为了雷电之神们的福利。
　　毕竟电能的损耗在山民看来，或许是能量传输过程中的必然损耗。
　　可在那些能够掌控雷电的神明眼中，那不过是山民们窃取雷电的技术尚不成熟，还远远达不到神明的程度罢了！
　　如果不能够百分百掌控雷电，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为雷电之神呢？
　　“说起来，应龙前段时间好像提出，可以利用高空的电离层和电磁波进行电力的高效传送吧？”
　　看着路灯上那根造型独特的天线，李伯阳突然开口问道。
　　这也是这个世界和地球最大的不同点。
　　地球上的科技发展是从低到高，像爬楼梯一样不断向上攀登的。
　　而这个时代由于神明的存在，往往可以高屋建瓴，先实现目标，然后反向进行破译和研究其中的原理和可行性。
　　“啊？你说是那个‘超远距离电力传输’设想吗？”
　　“应龙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当天，就被他娘给毫不犹豫的否了。”
　　悠哉地与李伯阳并肩而行，李静姝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副浑不吝的表情。
　　“我感觉这个设想挺不错的？怎么就被否了呢？”
　　李伯阳是真的有些惊讶，明明应龙的这个提议挺不错的。
　　如果这个设想真的能够成功实现，发电厂就不用专门搭建高功率的能量发射装置了。
　　“因为应龙不是最强大的雷神。”
　　李静姝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了然。
　　应龙的设想的确是有实现的可能性的，这是一个经得起占卜的结论。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范围仅限于李家村的发电装置，都有可能被那些执掌雷电的神明窃取电力。
　　更遑论那些发射到电离层的电力能量了。
　　到时候李家村发的电，大概率都会成为那些雷电之神的免费午餐。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伯阳已经很久没有干涉百地群山的发展了。
　　在更多时候，李伯阳只是制定一个大体的计划方针和规划。
　　以五年为一个单位，李伯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一下计划的方向，以确保百地群山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至于具体的发展细节和目标达成？
　　李伯阳从来不会进行过多的干涉，反而期待自己在制定下一个五年计划之前，百地群山会有更多新奇的东西冒出来。
　　就比如说这一次，李伯阳就默默将“电力普及”纳入了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规划。
　　“唔，研究小组那边正在尝试进行更高功率的发电……”
　　“除了水力和火力之外，风力和太阳能发电的技术也在突破。”
　　“只不过想要找到对应的神明帮忙，似乎有点难度。”
　　遇到难题找神明，这是李静姝在搞研发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捷径，并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还有应龙和玄素氏那边，好像打算研究一种能够对电信号进行加密的符箓。”
　　“如此一来除了特定的装置之外，寻常的雷电之神再想要截取那些电力，都会被我们第一时间发现。”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忍不住夸赞道。
　　“这倒是个挺不错的想法，利用符箓对电信号进行加密……”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在‘传音符’上就用过类似的技术吧？”
　　闻言，李静姝立马自豪地笑了起来，然后凑到李伯阳跟前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说道。
　　“嘿嘿，那可是我独创的符箓！”
　　“要不是看在你和讹兔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把这种符箓交给玄素氏去研究呢！”


第7章 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瞧你这小气的模样。”
　　轻轻的弹了李静姝脑门一下，李伯阳这才没好气的笑道。
　　“现在大家还有点不适应，不过迟早有一天大家会习惯这些路灯的存在的。”
　　“到那时，也许不止白天……”
　　“就连晚上也能够看到那些大爷、大妈们，在村口聊家常的场景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一说，李静姝这才注意到二人这一路漫步过来，已经快要接近村口大树的神龛了。
　　“你现在也该说说为什么要故意避开大家了吧？”
　　“你私下找我，到底想要问点什么？”
　　一屁股坐在那象征着自己的天人神龛前。
　　只见李伯阳毫无风度地昂着脑袋，示意李静姝有话快说。
　　“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弟你！”
　　同样没有丝毫意外的坐在了李伯阳对面，李静姝笑嘻嘻的说道。
　　“前不久我在进行一场电磁波实验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一个不稳定信号的反馈。”
　　“我跟着反馈出了百地群山，然后在南部树海的深处看到了一个奇妙的峡谷。”
　　“那个峡谷每到雷霆雨夜的时候，就会发出刀兵和厮杀声，隐约还能够看到一些战斗的幻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后来经过我的调查发现，那些声音和幻象似乎都来自于一万年前。”
　　“那个峡谷的结构十分奇妙，地下还埋藏了一条巨型矿脉……”
　　“再加上雨夜时的雷霆和电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留声和留影结构。”
　　望着正在掐算的李伯阳，李静姝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我原本是想弄清其中的原理，然后看看能不能制作出类似的留声机和留影机。”
　　“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似乎对我修行‘阴阳之气’有莫大帮助。”
　　“可是就在我打算进入那个峡谷的时候，‘先兆神通’向我发出了警告。”
　　“所以我打算让你先帮我算算，确定安全无疑之后我再去里面看看。”
　　看着心有余悸的李静姝，李伯阳的手指掐得更快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李静姝可以说是尽得李伯阳真传。
　　除了修为还没有达到炼神返虚之外，她的各种神通手段堪称一个缩水版的李伯阳。
　　能够让她的先兆神通发出预警，可见那峡谷的危险性绝对不小。
　　“咦？”
　　就在这时，李伯阳突然停止了掐算，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虽然早在三年前重塑天地的时候，李伯阳就已经将天命骨甲归还给巫瑶。
　　但有着【宿命通】加持的，他在占卜一道上的造诣却不退反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可就算是这样，李伯阳在占卜那个神秘峡谷的时候，却依旧感受到了一丝阻力。
　　“看来你这是有一场奇遇啊！”
　　简单确认李静姝此行无忧后，李伯阳并没有进一步的掐算下去了。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提前知道结果，其实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更因为自【造化玉碟】归位后，整条时间长河便形成了一种天道有缺、万物皆有一线变数的格局。
　　正所谓“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李伯阳可不敢保证在自己占卜那个神奇峡谷的时候。
　　是否会惊动时间长河中的不可名状存在，进而导致时间线发生变动。
　　“不过，你既然都打算冒险了，难道就只提前准备了这么一件外套吗？”
　　不着痕迹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李伯阳的目光停留在了李静姝身上的那件白色外套上。
　　以李伯阳现在的能力，自然不可能认不出这种来自于灵骨子的蟠桃细胞。
　　事实上，灵骨子当初获得的那节蟠桃树的树杈，就是李伯阳示意兮萝交给李静姝的。
　　不然以兮萝那什么宝贝都喜欢藏起来的性格。
　　又怎么可能如此大方的，就将蟠桃树的树杈交给灵骨子呢？
　　只是令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的是，灵骨子居然借助那节蟠桃树的树杈，创造出了如此神奇的蟠桃细胞。
　　“生物殖装外衣？”
　　双手并作指剑，李伯阳迅速割下白色外套的一截衣袖。
　　待到李静姝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断裂的袖口已经开始重新蠕动，大有重新长出那件衣袖的趋势。
　　“这难道还不够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静姝觉得李伯阳应该是没不知道这件白色外套的功能。
　　“这件外套是灵骨子给我的，是一件活着的外套。”
　　“它不但拥有着抵御极恶环境的能力，就算遭到破坏也可以通过吸收我的生命元气再生。”
　　“至于战斗？我有其它宝贝可以用。”
　　李静姝身上有许多法宝，并且都是李伯阳为其专门准备的精品。
　　换而言之，李静姝单纯只看重这外套抵御极端环境的能力，根本就不在乎其附带的其它属性。
　　“啧啧啧，你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
　　“那灵骨子把这件宝贝交给你，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只见李伯阳一边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白色物质，一边忍不住摇起了头。
　　正如李伯阳所言，抵御、适应各种极端环境，仅仅只是这蟠桃细胞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能力。
　　作为一种有缺陷、不完整的【不死药】。
　　蟠桃细胞最强大的是其恐怖的再生与修复力。
　　这种再生和修复力不单单只体现在蟠桃细胞本身，同时也体现在它对宿主的兼容性上。
　　简单来说，蟠桃细胞就有点类似于生物体内最全能的干细胞。
　　然而相较于一般干细胞，蟠桃细胞的分化与再生是不分物种的，是可以作用在其它生物身上的。
　　理论上来说，蟠桃细胞在不同的生物身上，分化、再生出的器官和组织也各有不同。
　　只要有足够的物质和能量，蟠桃细胞甚至可以补全使用者缺失的血肉组织，做到断肢再生，更换器官。
　　这种正常生物绝不可能进化出的兼容性，便是蟠桃细胞最独特的一点。
　　因此单单只是将蟠桃细胞变作白色外套披在身上，都已经不能够用暴殄天物来形容李静姝的做法。


第8章 森罗万象，改天换月
　　除去【不死药】赋予的特性之外。
　　蟠桃细胞的另一个特性就是“完整性”。
　　哪怕只剩下一个细胞，它都可以被视作一个活物。
　　这意味着蟠桃细胞本身也拥有着元气，甚至有更进一步修行的可能性。
　　而这种特殊的元气属性则赋予了它一种极为特殊的本能、或者说天赋神通——森罗万象。
　　滋滋滋……
　　只见李伯阳将白色袖套变作手套，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息之间，两人身后的大树居然反季节的迅速生长、发芽，最后竟然长出了粉嫩的花朵。
　　“这……”
　　看着那明显不属于这株大树的花朵，李静姝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才是蟠桃细胞正确的打开方式。”
　　“它自带了一种神通，一种源于嫁接不死树所诞生的神通。”
　　再次打了个响指，李伯阳旁边那枯萎的木雕竟也成功回春，一条条灵活的根须扎根进了土壤之中。
　　“我估计就连兮萝都没想到，她与那位春神的行为居然会孕育出如此奇妙的神通。”
　　“由这种神通催生出来的草木植株拥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并且也都具备着辟邪驱鬼的属性。”
　　“你只需要将自己的生命元气输入进去，就可以间接获得这种神通。”
　　听闻此言，李静姝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迅速将自己的生命元气注入白色的外套之中。
　　下一秒钟，那件白色的外套无风自动。
　　李静姝更是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另外一具躯体——一具可以施展【森罗万象】神通的躯体。
　　滋滋滋……
　　当李静姝低下头去的时候，她脚下的花草瞬间生长起来。
　　可惜的是，由于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神通，李静姝并不能完美地控制那些花草的生长。
　　好在李伯阳反应及时。
　　在那些草木将李静姝抬起来之前，一个响指直接夺取了对方对花草的控制权。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突然多出了一具化身一样。”
　　“可是这种感觉又和影煞法相那样的化身截然不同，更像是多出了一具……全自动的身体？”
　　有些不太确定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李静姝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哪怕就是自己化身三头六臂的法相之身时，李静姝都从未产生这种矛盾的感觉。
　　身体是自己的身体，但却有着另一套运行逻辑。
　　自己只要把想法和念头表达出来，它就会自然而然的运转起来。
　　“所以这就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这些蟠桃细胞有着独立的识神，却极依赖于使用者的元神。”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这就是一种天然的分身……”
　　“并且它还可以主动适应使用者的能力，持续不断的进行成长。”
　　为了更进一步的证明自己的说法，李伯阳忽然摊开手掌。
　　紧接着，就见那白色的手套中央裂开一道裂隙，一只眼球顺势从中长了出来。
　　那只眼球是李伯阳利用【千变神通】变化出来的天眼。
　　“这是……？”
　　在李静姝困惑的注视下。
　　李伯阳掌中的眼球生出几根小肉芽，主动脱离了本体。
　　随后，便见那几根小肉芽与白色手套交接、融合。
　　当神经系统、经络系统完美接驳……
　　当毛细血管、细胞组织迅速同化为一体……
　　只见那白色手套的掌心处，赫然多出了一枚活灵活现的眼球。
　　借由蟠桃细胞对宿主的兼容性，这只眼球不但完美保留了天眼的所有能力，并且还不会随着【千变神通】的失效而消失。
　　“接着，试试看这个‘外置器官’的效果怎么样！”
　　随手将手套取下、扔给李静姝，李伯阳满脸笑容的示意对方戴上。
　　“这怎么可能！？”
　　在戴上这只手套的瞬间，李静姝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要说李静姝也不是没有修行过【天眼通】。
　　她甚至已经将【天眼通】修行到极致，甚至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眼。
　　但是在戴上这只手套的瞬间，李静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眼是有多么的稚嫩。
　　遥望数千里的目力……
　　三百六十度的视角……
　　洞悉微观的洞察力……
　　近乎于子弹时间的动态视力……
　　最离谱的是，李静姝从这只天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对元气的渴望。
　　无论是何种元气，只要李静姝将足够多的元气注入手套中，这只天眼就能够射出毁天灭地的光线。
　　“你把你的天眼移植给了我！？”
　　短暂的错愕过后，李静姝很快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了。
　　通过蟠桃细胞的嫁接和兼容，李伯阳竟然将自己的天眼赋予给了李静姝。
　　哪怕只是用【千变神通】变化出来的天眼，这眼球仍旧拥有着天眼的全部能力。
　　虽然使用这枚天眼需要消耗李静姝自身的生命元气，可也足以看得出蟠桃细胞的离谱和恐怖之处了。
　　理论上来说，李伯阳甚至可以量产类似的手套，让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天眼。
　　“只是一个外置器官而已，并非真正的移植。”
　　“真要移植我的天眼的话，就算把你的生命元气抽干了，都供不起这枚天眼。”
　　摇头否定了李静姝的用词，李伯阳对此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通过蟠桃细胞嫁接、移植的天眼，但凡没有蟠桃细胞作为“控制器”，一瞬间就能够抽干李静姝的全部精气。
　　因此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移植，只适合作为外置器官存在。
　　不，哪怕就是作为一种外置器官，它的风险系数也是极高的。
　　这种风险不单单来自于外置器官本身，同时也源于其带来的后续影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精通【千变神通】，可以像李伯阳一样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具备强大神通的器官。
　　那么如果是普通人获得这蟠桃细胞，该如何获取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器官呢？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去掠夺了。
　　到那时，或许又是一场遗祸万年的浩劫。
　　想到这，李伯阳不禁瞥了一眼还在兴致勃勃的操控天眼，试图探索其能力极限的李静姝。
　　“唔，既然你说那里对你修行‘阴阳之气’可能有帮助……”
　　“那你明天跟着我去飞来峰一趟，我给你一件或许会派上用场的法宝。”
　　简单掐指一算，李伯阳心下便已了然。
　　随后便见他再次仰头，望向了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所产生的错觉，李伯阳竟感觉那轮明月在此刻显得异常妖艳。
　　【阴阳交汇，日月交（不可名状）媾……】
　　【真没到，大丫头此行居然还能和这月相变化扯上联系……】
　　【不过这月相的变化倒是越来越频繁了，到底是谁在改变这亘古长存的月相呢？】


第9章 未知的证道者
　　月夜渐深，蝉鸣寂寥。
　　“你明知道那峡谷不安全，还敢让大丫头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就在李伯阳哄走李静姝后没多久。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的天女神像中传出。
　　紧接着，就见兮萝的真身缓缓从那天女神像之中走了出来，就仿佛她一直都在旁听二人的对话一样。
　　这是兮萝最近这段时间才掌握的能力，可以借助自己的神龛、神庙瞬息千里。
　　比起什么遁术、腾云驾雾。
　　这种衍生于神明的能力不仅方便，而且消耗也并不算大。
　　可惜的是，兮萝的信仰只在百地群山的地界内传播，所以她的这项能力基本也就局限于这百地群山了。
　　“大丫头是什么性格，还用我跟你说吗？”
　　“她来找我只是想单纯求个保障，又不是来跟我商量她要不要去的问题。”
　　连头都没抬一下，李伯阳一边继续记录着月相的变化，一边认真地掐算道。
　　“说到底还是你太宠她了！”
　　“我就不信你说不让她去，她还敢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见兮萝纵身一跃，顺势便趴在了李伯阳的腿上。
　　“你刚刚吃饭吃一半就跑了，我娘还纳闷是不是她烤的肉不好吃呢？”
　　眼见斗嘴斗不过兮萝，李伯阳顺势转移了话题。
　　能够让一向嘴馋的兮萝吃饭吃一半就跑了，李伯阳是真的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这月相变化！”
　　“自从你重塑了天地秩序之后，这月相的变化就愈发明显了。”
　　“一开始还是一年一次，现在基本上每个月满月的时候，都会出现异常的元气聚集现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抱怨和郁闷。
　　“那种元气似乎是随着月相变化而产生的，对于生命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每当月盈汇聚的时候，山里的生灵就会变得异常躁动。”
　　“说句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蔼’的元气……”
　　“就好像万物众生都是它的眷属一样，谁都可以借助它蜕变成为先天神圣。”
　　“要不是这种元气只会在满月时聚集，我都怀疑现在的百地群山是不是已经先天神圣满地走了。”
　　默默听着兮萝的抱怨，李伯阳却只是笑了笑，然后反问道。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上到虎豹、下至蚍蜉，万物众生都享有一个平等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看上去似乎有些渺茫……”
　　“但最起码比起生而神圣的你我，它们有了追上来的机会，不是吗？”
　　兮萝知道李伯阳想要创造一个辉煌的时代，想要开创一个人人如龙的未来。
　　可比起理想主义者的李伯阳。
　　兮萝更加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对于万物众生绝不是一件好事。
　　“是是是，比起其它挑剔的元气，这种随着月相变化而出现的元气的确很‘和蔼’。”
　　“但问题是那些吸收元气蜕变的生物，可不都是拥有智慧的生灵。”
　　“蛇虫鼠蚁、草木植株，它们同样在吸收这种特殊的元气。”
　　“我刚刚临时出去，就是为了解决一只正在蜕变的甲壳虫。”
　　“那家伙虽然没有彻底蜕变成为先天神圣，却也拥有了媲美虎豹的体型。”
　　“可它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仍然保留着自己作为甲壳虫时期的习惯，结果差点毁了一方山林。”
　　拥有力量而不自知，蜕变成为先天神圣却依旧保持着原始的习性。
　　这种注定会破坏生态平衡的行为，才是兮萝觉得这种变化弊大于利的最大原因。
　　兮萝简直无法想象，当成百上千只虫豸完成这样的蜕变时，整个百地群山究竟会变成一副怎样的地狱画卷。
　　“说起这个，你最近好像确实挺忙的。”
　　李伯阳之前还没意识到，直到如今听到兮萝的絮叨，他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记得你不是一向讨厌麻烦的吗？”
　　“现在怎么一下子突然关心这种月相的变化了？”
　　闻言，兮萝立时心虚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随后才底气不足的嘀咕道。
　　“还不是人情债欠多了……”
　　“云梦泽的鬼神也好，百地群山的众神也罢。”
　　“我之前一直借用祂们的力量使用法术，如今祂们向我求救了，我难道还能不去？”
　　不由的眯起双眼，李伯阳不动声色的瞥了兮萝一眼。
　　他当然知道兮萝借用诸神的力量施展法术的事情。
　　毕竟她一向不喜欢修行各种繁琐、复杂的法术。
　　然而兮萝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欠下这么多人情，同样也充满了猫腻。
　　不过两人之间的相处习惯，一向是李伯阳从不把话说透，任由兮萝不断的胡搅蛮缠。
　　反之则是兮萝不说的话，李伯阳却永远不会主动追问。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说起来，你夜观月相也那么长时间了，难道还没找出这月相变化的原因吗？”
　　这次轮到兮萝主动转移话题，追问起了李伯阳的收获。
　　“这月相的变化，自然是与月亮有关了。”
　　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李伯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
　　“凡是成就炼神返虚的化道者，祂们所追求的道、所演化的道，都将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底蕴。”
　　“这个世界每多出一份变化，就会变得越强盛一分。”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种特殊的月相变化，就很符合我提出的这个理论吗？”
　　“改天换月，孕育新的元气，对世界施加自身的影响……”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顿时愕然。
　　“你的意思是，继你之后这么快就有一位化道者要诞生了？”
　　“而且这次诞生的化道者，与咱们头顶的月亮有关？”
　　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的摇了下头。
　　李伯阳在兮萝颇为恼怒的注视下，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
　　“化道者的诞生之所以会增加世界的底蕴，让这个世界一步步变得更加强盛。”
　　“是因为祂们会不断的回溯时间长河，通过一次次的布局和战斗，让新的概念出现在过去、蔓延至未来，进而增强整个世界的底蕴。”
　　“可那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是需要成千上万年才能够看得出结果的变化。”
　　“像这种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让世界异变的变化，只会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看着逐渐陷入沉思的兮萝，李伯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就是祂与我一样，放弃了对‘道’的拥有权，让万物皆可得道。”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其它时代的强者才会不干涉祂的证道，甚至主动帮祂证道……”
　　“就比如说幽冥府君，祂就默认了这种月相的变化，没有出手阻其成道。”
　　李伯阳当初证道的时候，是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了那些意图反抗的强者。
　　但如今的这位证道者显然没有那种实力。
　　所以祂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换取其它时代强者们的认可。
　　“可现在问题是，我当初放弃是因为我并不在乎。”
　　“我是求道者，我的目标是不断证道，逼近那永恒的大道。”
　　“那祂呢？祂又是为什么选择放弃自身的道途呢？”


第10章 一道之主，月华流浆
　　“对啊！祂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道途呢！”
　　兮萝从来都不是什么笨蛋，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
　　明明按照正常的流程，那位化道者是可以成为“一道之主”，成为永恒的月神。
　　正如李伯阳当初要是不放弃【造化玉碟】的话。
　　他如今就是永恒的天道之主了，主宰时间长河的时间之神。
　　可问题是，李伯阳放弃【造化玉碟】是为了芸芸众生，是不想独断万古。
　　求道者和放弃道途，从来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正如李伯阳当初其实完全可以在手持【造化玉碟】的情况下，继续去证其它道途。
　　手持【造化玉碟】的李伯阳，和没有【造化玉碟】的李伯阳，两者对于时间长河的影响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一个愿意放弃道途的存在，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对于李伯阳来说，证道只是他无限接近大道的一种尝试。
　　证道成功之后，证道获得的权柄在李伯阳眼中的纪念意义就远大于实际价值了。
　　然而，这仅限于李伯阳、幽冥府君这种孜孜不倦的求道者。
　　事实上，在其祂化道者眼中，将自身寄托于某种不变的概念上，就已经是真正的与道合一了。
　　纵使那些化道者之后还会继续求道，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道途和力量。
　　“你觉得祂想要做什么？”
　　“或者更确切的说，你算到了什么？”
　　不由的歪了下脑袋，兮萝望着若有所思的李伯阳问道。
　　熟悉李伯阳的兮萝已经看出，对方肯定是猜到了些什么。
　　好在兮萝也早就习惯了李伯阳的哑谜，只是习惯性的追问了一声，随后便静等对方给出猜测和答案。
　　“不能说算到了什么，我现在比较好奇这位证道者究竟身处过去还是未来。”
　　李伯阳的一句话，便成功让兮萝瞪大了眼睛。
　　“这……那位证道者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存在！？”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兮萝更加震惊了。
　　“如果那位证道者处于未来，那就说明祂正在回溯时间线，试图让自己在这个时代降生。”
　　“如果那位证道者处于过去，则说明祂正试图终结死亡的命运，在我们这个时代延续自己的生命长度。”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本能的反问了句。
　　“为什么这么确定祂就已经死了？”
　　“难道那位过去的证道者就不可能是藏起来，躲避了自己死亡的宿命，然后在我们这个时代复苏吗？”
　　眼见兮萝难得反应这么快，李伯阳故作惊讶的调侃道。
　　“这次转的倒是挺快的，看来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你长脑子了？”
　　不等兮萝怒目反驳，只见李伯阳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天眼，用一种淡定却又霸道的语气说道。
　　“如果祂真的藏起来了，是不可能逃过我这只眼睛的。”
　　“不过一旦让祂改变宿命成功，这种可能性倒是有可能成为现实。”
　　“当过去的历史被改变，我们所处的现在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区别仅在于祂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在我们这个时代复苏。”
　　听闻此言，兮萝先是一愣，随后便难得的叹了口气。
　　“你该不会又想搞事吧？”
　　“难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上一段时间吗？”
　　“祂要证道就让祂证道，反正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放弃的‘造化玉碟’吗？”
　　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歪着脑袋反问道。
　　“你难道就不好奇祂的身份吗？”
　　“况且祂要只是证道的话，我当然不会拦着祂。”
　　“可那些潜藏在月华精气中的凶性，我就不相信你察觉不到。”
　　………………………………………………………………………………………………
　　就在李伯阳与兮萝交流之际，天上的月相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今天是七月十五，是鬼门大开之日。
　　于是当天空中的月相盈满，变成最完美的圆月状态时。
　　几近实质化的月华精气如同雨幕般从空中降下，将原本的夜空照耀成了银色。
　　伴随着一道道银色的丝线累累贯串，从月亮落到人间。
　　那些隐藏于夜幕之中的妖魔鬼怪，也于这一刻纷纷显露身形，仰望着那如圆盘般璀璨的银月。
　　“嗷！”
　　“吼！”
　　“嚎！”
　　……
　　当那此起彼伏的嚎叫传遍整个百地群山之时。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在了九州四海，八荒诸岛的每一个地方。
　　就好似一位仁慈的上帝施恩众生，宛如银水般流动的月华精气降落人间，给大地带来了一种迥然的生机。
　　凡是接触到那月华精气的生灵，无论它是动物还是植物，此刻都一脸的愉悦和享受。
　　动物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健，智慧变得更加出众。
　　植物则被强行开启了灵智，摆脱了生长、繁殖的本能。
　　而同样被这一幕惊动的先天神圣和神明们，感受到的则更多，也更为确切。
　　沐浴在这月华精气之下，祂们是清晰的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提升，就好像在一瞬之间得到了几年的成长。
　　不，用“成长”这个词来说可能并不准确。
　　因为成长是有上限的，得受制于自身的潜力和极限。
　　可是在这月华精气的加持下，以往阻碍祂们的瓶颈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一路突破水到渠成。
　　“这……”
　　抬头仰望天空，枕河峰的岧峣君张开四臂。
　　那宏伟的身躯站在百地大运河唯一的入口处，如同饕餮般吞噬着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月华精气。
　　在这种掠夺性的吞噬下，岧峣君体内的生命元气也在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须臾之间，岧峣君的身体就膨胀了几分。
　　“真是不可思议！”
　　“这难道又是那位天人的手段？”
　　“他这次不讲大道了？改直接提升众生的道行了？”
　　要说，岧峣君这些年来吃的丹药并不算少。
　　尤其是在和灵骨子达成交易之后，哪怕就是蕴含了“先天一炁”的丹药也没少吃。
　　但岧峣君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迅速提升自身的生命潜力。
　　只是简单的估算了一下，岧峣君就意识到一个十分离谱的事实。
　　如果这样的月华精气持续整整一晚上的话。
　　自己这一晚上获得的提升，将会超越此前吃下的所有丹药。
　　这是一种量变引起的质变效果，听上去就十分夸张。


第11章 万妖之祖，千年苦修
　　事实上，抱有类似想法的绝对不止岧峣君一人。
　　云梦泽的青铜岛上，无数的青铜蜘蛛被悬丝姑强行唤醒，然后趴在青铜树上吞噬着这难以置信的月华精气。
　　至于率先察觉到这一切的悬丝姑？
　　此刻更是主动飞到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然后用一种比岧峣君更加夸张的姿态，贪婪的吞噬着这些月华精气。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悬丝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菁英之气】增加了一半还要多。
　　这意味着悬丝姑从开始吸收月华精气到现在，少说也增加了十年以上的修为。
　　换而言之，要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一整晚的话。
　　悬丝姑最起码也能够减少千年苦修，甚至有可能触碰到“气道圆满”的境界。
　　——一晚上的修行就比得上千年苦修。
　　说句实话，这是悬丝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在吸收那些月华精气的同时，悬丝姑的内心也隐隐生出来一些不安。
　　【这月亮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悬丝姑内心的不安更甚了。
　　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月亮是不是比过去要大上了几分？
　　悬丝姑上次产生类似的感受，还是三年前李伯阳以【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演化时间长河的时候。
　　那一次，悬丝姑在无数条时间线中，看到了自己成为“万妖之祖”的未来。
　　悬丝姑原以为那所谓的“妖”不过是对先天神圣、精怪异兽的另一种称呼，是人类这个群体对非我族类的蔑称。
　　然而在接触到月华精气之后，悬丝姑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自己看到的那些妖怪，是不是被有意催生出来的，专门用于分裂百地群山的？
　　【可惜，这位幕后存在显然低估了天人的心胸。】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悬丝姑原本不安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李伯阳虽然出生于山民之中，但却与武乙那种人截然不同。
　　“有教无类”是李伯阳一直身体力行，亲自践行的道路。
　　所以未来就算真的大批量诞生了所谓的“妖”，它们也只会是百地群山的一员。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只是基于悬丝姑的眼界和格局，是她能够看到和猜到的一种可能性。
　　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
　　或许只有那位幕后存在才真正清楚。
　　反正悬丝姑一想到李伯阳，那颗悬着的心就立马放了下来。
　　只要李伯阳还在，悬丝姑就不认为那位幕后存在能够闹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哪怕这次的月华精气是糖衣包裹着的毒药。
　　悬丝姑也有信心把糖衣给吃了，然后将毒药交给李伯阳去处理。
　　与悬丝姑有着类似想法的存在，在云梦泽、在百地群山相当普遍。
　　纵使是那些本就强大的神明，也抵御不了这种一夜之间就能够增加千年道行的机缘。
　　………………………………………………………………………………………………
　　百地群山，李家村的村口。
　　“这……”
　　不知何时已然跳上大树顶端。
　　兮萝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从天空中垂落的万千道银色丝线。
　　在漫天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整个李家村的人也纷纷走出院子，同样一脸错愕地仰望着那轮圆月。
　　就和山中的那些精怪、神明一样。
　　村民们在接触到了这些月华精气的时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它们带给自己的好处。
　　尤其是刚刚获得【掌中天眼】的李静姝。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从蟠桃细胞传来的极致渴望。
　　显而易见的，作为完全受到本能驱使的活物，蟠桃细胞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月华精气中是否隐藏着危险。
　　“这可是难得的机缘，赶快运转呼吸法和感知法吧！”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的声音忽然从村口处传来。
　　“这叫‘帝流浆’，是日月精华的一种，是实体化的精气。”
　　“如果以呼吸法炼化一丝帝流浆，可以减少你们十年的苦修。”
　　“如果以感知法引更多的帝流浆入体，这一晚上就能够抵得上千年的修行。”
　　“你们放心，这是纯粹的精气，对于生灵来说没有任何害处。”
　　对于李伯阳的话，李静姝没有丝毫的怀疑。
　　所以当下便主动冲天而起，如同那些精怪、神明一般立于空中，吸收起了那漫天的银丝。
　　见状，李家村的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或是跳上屋顶、或是攀上大树、或是站在路灯上……
　　看着卧虎藏龙的村民们各施手段，第一时间就开始接触起了那些帝流浆。
　　才刚刚走出门的陈芸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看向了身旁的丈夫和李希。
　　结果下一秒钟，陈芸就看到了更为夸张的一幕。
　　在某种莫名力量的干涉下。
　　天空中的那些帝流浆，竟然主动涌向了这间并不算大的院子。
　　就连正在院子里吠叫的那些祸斗，都十分幸运的接触到了帝流浆。
　　好几只本就灵性十足的祸斗，眼中如今更是闪烁出了智慧的光芒，就好像那些由野兽蜕变而来的精怪一样。
　　“看来就算是偏心也是分程度的……”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李禹笑着朝陈芸耸了耸肩。
　　在座的众人又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帝流浆为什么会主动涌向这间院子。
　　除了李伯阳之外，又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呢？
　　“哼，我可是他娘，他敢不偏心我！”
　　缓缓抱起周身已经缠绕着数道银色丝线的李希。
　　陈芸故作恼怒的冷哼一声，脸上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的。
　　不同于那些还需要主动吸收、炼化帝流浆的存在。
　　在场的几人不需要运行任何的呼吸法和感知法，那些帝流浆都在疯狂涌入他们的身体。
　　就连其体内的生命元气，都是完全自主的在运转。
　　这其中自然又以天赋异禀的李希消化、吸收的最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炼化了数道帝流浆，满头的黑发更是不受控制的变回了蛇发形态。
　　只见那些蛇发宛如活物一般，主动张开大嘴帮助李希吞食帝流浆。


第12章 三足金蟾，北斗七星
　　云梦泽，飞来峰。
　　“是师父的声音！”
　　从山神庙中走出，金角和银角同样看到了那漫天的帝流浆。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圆环在两人的正前方打开，李伯阳和兮萝相继从中走出。
　　“还愣着干什么呀？”
　　“还不打开你们俩的葫芦，趁机多吸收一点帝流浆。”
　　没好气的瞪了这两小家伙一眼。
　　兮萝的提醒立马让金角、银角意识到该干什么了。
　　虽然对于金角和银角来说，这帝流浆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珍贵。
　　毕竟他们可是丹药都论斤吃的主，区区帝流浆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涡……涡……涡……
　　于是随着金角、银角打开自己的葫芦。
　　飞来峰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漩涡。
　　凡是出现在这俩个漩涡周遭的帝流浆，都被迅速吸入了金、银葫芦之中。
　　银葫芦还好说，其本身主攻藏剑，在收纳方面的能力要稍逊一筹。
　　可那金葫芦就不一样了。
　　作为曾经盛放过【不死药】的容器，之后又成为了金角的丹药仓库，它内部的空间容量几近无穷。
　　所以当这紫金红葫芦不顾一切全力运转的时候。
　　那巨大的吸力甚至让天空中的圆月都产生了些许涟漪。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伯阳迅速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元气，让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显出了一丝凶悍和妖艳的意味。
　　受到这丝凶性的侵染，月亮似乎也隐隐出现了变红的征兆。
　　好在李伯阳对此早有准备，当下便再次施展手段，主动将那丝凶性引下凡间。
　　汹！
　　刹那间，一只无形的金蟾出现在了月夜之下，并且用一种极其凶狠的目光望向了飞来峰。
　　从无形到有形、从虚幻到实质。
　　金蟾迅速汇聚巨量的帝流浆，就仿佛从另一个时空跃入现实一般。
　　也直到这个时候，金蟾的模样才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只三足金蟾。
　　只见其背负北斗七星，口衔金色铜钱。
　　在现身的瞬间便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飞来峰。
　　由于其成型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引起了天地元气的反噬，在飞来峰的上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天劫雷云。
　　“居然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甩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乾坤圈】。
　　三足金蟾连同天空中的天劫，一同被圈入了【乾坤圈】中，进入了时空的另一端。
　　那里是【云梦瑶池境】，亦是李伯阳的绝对主场。
　　就算对方是另一位证道者，也绝无可能知晓【云梦瑶池境】内发生的事情。
　　“要一起去看看那位证道者的手段吗？”
　　只是看着那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乾坤圈】。
　　李伯阳非但没有因此恍然，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困惑了。
　　“我说我不想，你就会停下来吗？”
　　同样注意到了李伯阳的表情变化，兮萝虽然嘴上如此抱怨着，却一马当先的进入了【云梦瑶池境】。
　　“你们俩继续收集帝流浆，这可是炼丹的最佳辅料。”
　　回头叮嘱了金角、银角一声，李伯阳也紧接着步入了那金色的光圈。
　　………………………………………………………………………………………………
　　轰！
　　当李伯阳进入【云梦瑶池境】的时候。
　　兮萝已经变回了赤豹形态，与半空中的三足金蟾斗到了一起。
　　脚踩火云、身化流光……
　　兮萝在【云梦瑶池境】的上空不断折返，其速度之快宛如雷霆。
　　三足金蟾则吐出自己口中的金色铜钱，不断的试图砸中对方。
　　说句实话，三足金蟾的攻击方式很幼稚、也很浅显。
　　对于身经百战的兮萝来说，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根本就毫无危险。
　　李伯阳甚至能够看出，兮萝这是在有意戏耍三足金蟾。
　　这是猫科动物的本性，亦是双方之间的实力存在着巨大差距的硬性证明。
　　“仅仅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吗？”
　　站在战场的最边缘，李伯阳看着远方的三足金蟾，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这三足金蟾是那位证道者的化身——最不济也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一种试探。
　　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就只是帝流浆的实体化，是太阴凶性所化的先天神。
　　就宛如新生的幼儿一般。
　　除了生命层次非凡俗生灵之外，眼下这三足金蟾与新生儿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不觉得祂只有本能。”
　　就在这时，兮萝突然扭头瞪了李伯阳一眼。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祂的话一样，三足金蟾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下一秒钟，只见其背后的北斗七星冲天而起，在【云梦瑶池境】的上空形成了七星之势。
　　要知道，这【云梦瑶池境】可是李伯阳开辟的洞府。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所以也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有的只是仿佛无尽的黎明。
　　然而当那北斗七星显化之时，原本的黎明竟然化作了黑夜。
　　“借势布阵？祂居然懂阵法？”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李伯阳不由的愣了一下。
　　一位新生的先天神，竟然以天空为阵图、北斗七星为阵眼，布下了一个能够引动星辰之力的大阵。
　　轰！
　　借助大阵的力量，三足金蟾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却也能够偶尔对兮萝造成有效的反击了。
　　面对那势大力沉、气势磅礴的猛冲攻击。
　　兮萝可没傻到去硬扛，自然开启了周旋模式，一时间竟然令战斗呈现出了不分伯仲的趋势。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从未见过这北斗七星之阵，李伯阳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和你战斗的错觉。”
　　兮萝的声音再次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要不是我清楚你从没弄出个这样的阵法，我都怀疑这大阵出自你手了。”
　　正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原本还有些困惑的李伯阳立时瞪大了双眼。
　　“不，这个阵法还真是我创造的！”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眼中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恍然。
　　万千的景象在天眼中一闪而过，李伯阳的视角跳出了现有的时间线，站在时间的长河眺望那无限可能的未来。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个阵法是未来的我创造的。”
　　循着时间长河往下看去，李伯阳从无数条未来分支中都看到了三足金蟾的身影。
　　祂们或是已经诞生、或是正在诞生、也有的已经死亡……
　　可无论如何，三足金蟾的存在就仿佛某种锚定物一样，出现在了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中。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第13章 手握乾坤，星辰入炉
　　“你这是在求我吗？”
　　沿着时间的长河不断往上游回溯，李伯阳在过去的时空中也看到了金蟾的身影。
　　过去存在着三足金蟾，未来也存在着三足金蟾……
　　唯有自己当前所在的这个时空节点，三足金蟾是不存在的。
　　在观察到这种极其矛盾的现象后，李伯阳立马就明白了那位未知证道者的想法。
　　为了保证时空的连续性，为了让三足金蟾从虚幻走入现实，变成真正存在于未来的个体。
　　那位证道者必须想办法让其诞生于当前这个时间节点。
　　可祂并没有试图正面击溃李伯阳，逼迫其承认三足金蟾的存在。
　　恰恰相反，对方主动展现出北斗七星大阵的行为，其实是在向李伯阳示弱。
　　只要能够让三足金蟾诞生，祂并不在乎出身如何。
　　哪怕是成为李伯阳的弟子、坐骑、甚至玩物都无所谓。
　　只要得到了李伯阳的承认，三足金蟾将真正诞生于这个时代。
　　到那时，过去、现在、未来的时空就会有了连续性，三足金蟾自然也就变成了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月神。
　　“先是主动放弃月神的权柄……”
　　“如今又甘愿臣服于我，你这证道证的还真卑微啊！”
　　目光再次望向时间长河的下游，李伯阳看到了三足金蟾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可能性。
　　好一点的大概是像金角、银角那样，以弟子、童子的身份存在于世。
　　差一点的就只是自己手中的玩物，是挂在自己腰间的一个配饰。
　　李伯阳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允许这三足金蟾存在于这个时间节点，那么那些未来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三足金蟾究竟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未来？
　　从那位三足金蟾的天赋神通，以及北斗七星大阵来看。
　　那位证道者大概率是想让其成为李伯阳的弟子，以获取他的庇佑。
　　思及至此，李伯阳闭上了自己眉心的天眼，脸上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狐疑。
　　【这金蟾真的是那位证道者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疑问，李伯阳随即便选择了出手。
　　嗡！
　　金色的光圈在三足金蟾的上空展开。
　　紧接着一只大手从光圈中伸出，就仿佛在擒拿一只真正的蟾蜍一样。
　　刹那间，围绕着三足金蟾展开的北斗七星大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了七道实质化的剑气。
　　见到这一幕，兮萝果断退至李伯阳身旁，没有再与那三足金蟾过多纠缠。
　　锵！
　　于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玄黄色的罡气在那只巨掌表面闪瞬即逝，然后化作七道对应的玄黄剑气射向北斗七星大阵。
　　这是李伯阳自带的【护体剑气】。
　　凡是针对李伯阳的攻击，都会激起【护体剑气】的反射。
　　面对此等凶悍的反击，三足金蟾展开的北斗七星大阵脆弱的仿佛玻璃一般，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
　　………………………………………………………………………………………………
　　“这看上去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了……”
　　人立而起化作天女形态，兮萝十分犀利的吐槽道。
　　虽然兮萝自认为也能够破了这北斗七星大阵，但绝对没有李伯阳那么轻松。
　　更遑论，李伯阳破解这北斗七星大阵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上任何手段，单纯只是【护体剑气】的反射罢了。
　　“以周天星辰之力模仿我的剑气……”
　　“这的确是一条捷径，但终究不是正途。”
　　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乾坤圈】中抽出，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那只还在挣扎的三足金蟾笑道。
　　此时此刻，那三足金蟾已经完全被李伯阳禁锢。
　　不仅体型只有巴掌大小，就连那金色铜钱都被死死的塞在嘴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诞生的时间不算长，但这装死的本领倒是学的挺快的。”
　　哭笑不得的瞥了一眼三足金蟾，李伯阳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装死。
　　毕竟李伯阳只是破了对方的北斗七星大阵，却并没有出手诛杀对方。
　　当然了，这也和三足金蟾本身的不死性有关。
　　只要在月光的照射下，三足金蟾就很难被彻底杀死。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选择将三足金蟾拖入这【云梦瑶池境】的一大重要原因。
　　只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在这么一个没有月光的地方，三足金蟾也能够以北斗七星大阵引周天星辰之力降世。
　　“阵倒是破了，可你打算怎么处理天上的那七颗星星呢？”
　　抬头仰望天空，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疼。
　　就和所有的守财奴一样，这【云梦瑶池境】也早已被兮萝看作了自己的地盘。
　　所以当那星光所化的剑气溢散，肆意破坏着【云梦瑶池境】的时候，兮萝是真的心疼了。
　　“这好办！”
　　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入【乾坤圈】中。
　　李伯阳的手掌同时出现在了那七颗星辰的上方。
　　这种一分为七的手段，对于承载了时空之力的【乾坤圈】来说，简直就是最寻常的一种用法。
　　于是，当李伯阳再次摊开手掌的时候，掌中赫然多出了七枚铜钱。
　　这七枚铜钱整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的质感。
　　就仿佛帝流浆的实体化，却又比一般的帝流浆多出了七种截然不同的凶性。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指尖抚过七枚铜钱，李伯阳依次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随后只见他略一思索，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脚下不死树上的八卦炉。
　　“你想干什么？”
　　敏锐地捕捉到李伯阳的目光，兮萝同样看向了下方的八卦炉。
　　“你难道就不觉得，如今这‘云梦瑶池境’恰好缺一点星光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
　　对于李伯阳一些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兮萝早就习以为常了。
　　特别是在涉及到炼丹、炼器方面。
　　李伯阳总是能够脑洞大开的搞出许多神奇的小玩意儿。
　　作为李伯阳这一系列行为的最大受益者——兮萝不禁有些好奇，他这次是打算用这七枚铜钱入丹炼药呢？还是炼成法宝呢？


第14章 七星铸剑，蟾蜍化月
　　预制、入料、封炉、燃火、煅烧、熔炼、合成、开炉……
　　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炼丹和炼器早已成为了一种身体的本能。
　　尤其是借助八卦炉和三昧真火的力量，原本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够熔炼材料的过程，几息之间就可以完成。
　　所以当李伯阳缓缓从八卦炉中，抽出那柄刚刚炼成的宝剑时。
　　好奇心旺盛的兮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看着这柄刚刚出炉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笔直，剑柄逆生。
　　仅仅只是从炉火中抽出，还没有经过任何的淬炼，其寒光就已经照得人不禁胆寒了。
　　尤为特别的是，在这柄剑的剑身之上，七枚如同铆钉般的铜钱清晰可见，呈现出北斗七星之态。
　　同时，这七枚铜钱上分别上书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十四字，俨然一副杀气十足的模样。
　　“好强的煞气啊！”
　　能够让见多识广的兮萝说出这句话，足以见得这柄宝剑的神异了。
　　更为离谱的是，这柄宝剑上的煞气还不是一种。
　　同源而出的七种煞气交织在一起，甚至比先前那北斗七星大阵还要恐怖几分。
　　“周天星斗几近无穷，其中主星有三百六十五颗，恶煞星四万八千颗……”
　　“然而这北斗七星却是其中煞气最盛的七颗，未来甚至有可能主导这片大地的各种杀劫。”
　　“以这七颗煞星锻造而成的‘七星剑’，自然是煞气十足。”
　　指尖绽放剑芒，口中吐出寒气……
　　在以自身剑气和罡气为这七星剑淬火后，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
　　至于那只在其脚下装死的三足金蟾？
　　祂此刻也顾不得继续装死，呆呆的抬起望着那柄散发出无尽寒意和煞气的宝剑。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三足金蟾都不敢相信这件杀伐神器，居然会是自己的那七枚铜钱所铸。
　　不过，还不等三足金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见李伯阳猛然朝天挥剑，恐怖的剑气以斩断星河之姿冲天而起。
　　原本一无所有的天空在这一瞬间遍布了剑光。
　　就宛如外界的漫天繁星一般璀璨、醒目。
　　微微眯起双眼，还不等兮萝追问，又见李伯阳将手中的七星宝剑也掷向了天空。
　　宛如游龙、又好似流星……
　　七星宝剑上的七枚铜钱化作北斗七星，逆势升向空中。
　　在这个过程中，那七枚铜钱不断变大、变距，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七颗千丈有余的星辰。
　　尽管还比不上真正的北斗七星，但那千丈的直径也绝不是什么摆设。
　　“这才是真正的北斗七星大阵！”
　　李伯阳的声音在三足金蟾的耳边响起，祂这才骤然惊醒。
　　细看下去，那七颗千丈星辰的确是北斗七星大阵，只不过它们是以星空为阵而已。
　　【云梦瑶池境】的天空是阵图，七颗千丈有余的星辰是阵眼，那七星宝剑则是掌控着整个大阵的中枢。
　　北斗七星悄然运行之间，还能够引动那漫天的剑光星辰。
　　放眼望去，就算是兮萝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那漫天的剑光星空中全身而退。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伯阳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大阵呢？
　　“你又想做什么？”
　　显然不只是兮萝想到了这一点，李伯阳脚下的三足金蟾更是颤颤巍巍了起来。
　　见状，李伯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夜空之中还缺了点什么吗？”
　　话音未落，李伯阳指尖轻点一下，地上装死的三足金蟾就自动飞了起来。
　　“呱！呱！”
　　此情此景之下，三足金蟾连忙发出叫声，就仿佛是在哀求一样。
　　经过兮萝和李伯阳的轮番殴打之后，这三足金蟾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谁才是老大。
　　刚刚诞生时的那股戾气，以及帝流浆被掠夺、独占的不悦，完全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取代了。
　　可惜的是，李伯阳显然不是那种哀求就能够打动的角色。
　　只见其再次展开【乾坤圈】，三足金蟾就直接被投向了深空之中。
　　那是北斗七星大阵的最中枢，亦是被漫天星光覆盖和笼罩的主位。
　　如果【云梦瑶池境】有太阳的话，那个位置毫无疑问是属于太阳的专属位置。
　　但是这【云梦瑶池境】既然没有太阳，那么多颗月亮也是差不多的。
　　滋滋滋……
　　随着金色的圆环不断收拢。
　　三足金蟾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制力。
　　特别是当那些密密麻麻的箴言符咒出现、延展，北斗七星大阵也顺势旋转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股无形的引力以三足金蟾为中心持续出现，疯狂的吸收着星空中的所有物质。
　　有形也好、无形也罢……
　　转瞬之间，一个巨大的球体便在三足金蟾的哀嚎声中诞生了。
　　轰！
　　明明置身于星空深处，在地面望去却比北斗七星要大得多。
　　这颗新诞生的月球宛如一个庞大的中转站，通过不断吸收着周遭的天地元气，然后将其转化成为月华精气洒向大地。
　　“这？”
　　瞳孔陡然巨震，兮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从星空中垂下的银丝。
　　那正是月华精气的实体化——帝流浆。
　　相较于外界的帝流浆，如今的这些帝流浆似乎有着明显的属性偏向，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够被生灵吸收的。
　　只有那些初生的、未成型的生命，才能够完美吸收这些帝流浆中所孕育的灵性，进而拥有远超正常同类的智慧。
　　“月有十五相，这是满月之相。”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笑着主动开口了。
　　“满月之相的帝流浆主要是起到开启灵智、提升智慧的作用。”
　　“虽然功能性仅是外界帝流浆的十五分之一，却是最适合此界的特化型帝流浆。”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云梦瑶池境’就会诞生新的生灵。”
　　“它们或是草木所化、或是元气具现，但无一例外在诞生之初便拥有了充沛的灵智。”
　　“最重要的是，这是那位‘以月证道’的证道者的十五尊月相之一，等同于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


第15章 远古的日月女神
　　“满月之相？”
　　该说不说，兮萝好歹跟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别的或许不说，但理解能力的确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只是略一思索，她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只蠢笨的蟾蜍是那位证道者的十五尊化身之一？”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兮萝，李伯阳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你现在弄清楚祂的来历了吗？”
　　“那位证道者究竟来自于哪个时代？”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这次倒是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过去，那位证道者来自于过去。”
　　“因为如果那位证道者来自于未来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成为我的弟子或玩物的。”
　　“证道者追求的是越古越强，而不是为了让自己越古越弱，受制于人。”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如果祂真的来自未来的话，也根本就不需要在这个时代祈求成为我的弟子或玩物。”
　　“在祂自己的那个时代，就可以找到未来的我做出类似的选择。”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所以祂来自于过去，是某位已经死去的存在。”
　　“祂在拥有干涉时间的能力后，便想要跨越生死，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复活。”
　　“只要能够让自己活过来，就算是成为你的弟子和玩物……也在所不惜？”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兮萝明显迟疑了一下。
　　因为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作为横压一世的强者，那位身处过去的证道者表现得未免有些太过卑微了？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兮萝绝对做不到为了继续苟活下去，就甘愿沦为其祂存在的玩物。
　　毕竟能够走到证道这一步的强者，这点骄傲和自尊还是有的。
　　【所以，问题出在了哪里？】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兮萝顺势再次望向了李伯阳。
　　果不其然，李伯阳正一脸淡笑的看着自己，显然已经有了猜测的目标。
　　“你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这就是知晓历史的好处……”
　　“虽然从未有过文字的记载，但从古至今的大天神就那么几个。”
　　“其中与月亮相关，甚至能够以‘月相’证道的大天神，有点脑子的都能够猜到是谁。”
　　李伯阳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兮萝一脸的茫然。
　　显而易见的，兮萝就属于那种“没脑子”的类型。
　　“好吧！我忘了你是个大文盲了。”
　　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的话不出意料的招来了兮萝的一记重拳。
　　“你说谁文盲呢！”
　　“我现在早就识字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兮萝，李伯阳故作疼痛的捂住自己胸口，嘴上却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文盲和识不识字无关，就像浅薄和读不读书无关。”
　　“过去号称‘月神’的存在虽然很多……”
　　“但能够以神话的形式流传至今的古老月神却仅有一位。”
　　“在天帝·昊君横空出世之前，祂曾与远古的太阳神·羲和以‘姐妹’相称。”
　　“纵使是在天帝·昊君时期，祂也统帅着群星，拟定月份，为万物众生定下了四季节气之变化。”
　　“最关键的是，祂曾经为天帝·昊君生下了十二个女儿，分别掌管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份。”
　　李伯阳的提示都到了这种地步，兮萝终于意识到了那位证道者的身份。
　　“月神常羲？祂居然也是一位大天神！？”
　　………………………………………………………………………………………………
　　跨越时间长河，逆势回溯到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
　　在那高悬于天际的夜空之上，不同于后世的浩瀚圆月照耀八方，其威势一点都不比白天的太阳差上多少。
　　天帝·昊君是这个时代的至强者，却并非唯一的大天神。
　　无论是阴世的幽冥府君，亦或是正在带领众生反抗十日灭世的大羿，都是毋庸置疑的大天神。
　　而在天帝·昊君奠定自身统治地位之前，上一个时代的大天神也依旧还活着。
　　祂们就是远古的日月女神——太阳神·羲和与月神·常羲。
　　在昊君被称为“天帝”之前，祂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哪怕就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依旧没有多少神明敢轻视这对久未露面的日月女神。
　　毕竟此刻正灼烧着大地的十只金乌，就是昊君与羲和的儿子。
　　不分四季、不分日夜……
　　唯有当那轮圆月出现的时候，大地上的生灵才能够有一线的喘息之机。
　　那轮圆月并非常羲与昊君的十二位女儿，而是常羲本身的象征。
　　这也是这轮圆月为什么会如此浩瀚，就连那灭世的十只金乌都得避其锋芒的原因。
　　“姨娘又出来了！”
　　“妹妹们呢？我们好像有很久没见妹妹们了吧？”
　　“从父神决定重造人间开始，妹妹们就已经没有现身过了。”
　　“姨娘还真是刚烈啊！连父神的决定都敢违逆！”
　　“嘘，你不要命了？竟敢诽谤姨娘！”
　　……
　　十只金乌落在东海的扶桑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休憩。
　　唯有最大的那只金乌仰望着天空中的圆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之色。
　　作为父神的第一个孩子，大金乌却并非跟着昊君长大的。
　　那时候的昊君还没有与羲和闹翻。
　　那位远古的太阳女神对于自己的孩子也十分宠溺。
　　因此，年幼的大金乌时不时就能够跟着羲和去常羲的月宫玩耍。
　　直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降世，曾经携手统治这个世界的昊君、羲和、常羲才因理念的不同，就此分道扬镳。
　　现在，自己的父神甚至爱上了一位晨星之神。
　　那位晨星之神的女儿——钩星生来便得到众神的祝福，连金乌们对她都宠溺有加。
　　唯有大金乌，在得知钩星甘愿化身姑获鸟后，内心就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安。
　　姑获鸟是蛊惑人心的妖鸟。
　　自己的父神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阻止她蛊惑钩星呢？
　　还有自己的姨娘，为什么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就显化出圆月，坚持为大地上的生灵续命呢？
　　【姨娘，您到底在想什么？】


第16章 月落事件，改写历史
　　就在大金乌揣测、思考着常羲的想法时。
　　圆月之上的月光之中，十五月相在月宫中闪瞬即逝。
　　那些月相并不在现在，也不在过去，而是在天帝·昊君死后万年的遥远未来。
　　一万年的时间，哪怕就是对于不老不死的大天神们来说，也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光了。
　　所以就算是上一个时代的统治者——常羲，在跨时空干涉一万年后的未来时，也表现得异常谨慎。
　　“娘？”
　　当帝流浆出现在李伯阳所处的那个时代，无人阻止月神施恩众生之时。
　　一个略显茫然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常羲耳边，令一向冷淡的她顿时流露出了激动的泪水。
　　“恒？”
　　倏然转头望向自己身后，常羲目光落在了那十二口水晶棺上。
　　在这个寒冷孤寂的广寒宫中，唯有那十二口水晶棺显得异常醒目。
　　随着其中一口水晶棺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素白色华服的少女从中坐了起来。
　　“娘？您怎么哭了？”
　　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常羲，少女还没从那漫长的沉眠中回过神来。
　　但紧接着，少女就发现了常羲的不对劲。
　　身为远古月神的常羲，如今却气息衰弱的连正常神明都不如了。
　　要不是在这月宫之中，估计常羲现在都已经陷入长眠了。
　　一想到“长眠”这个词，少女眼中的茫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和惊愕的表情。
　　“咦？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在少女的记忆中，她和自己的十一位妹妹应该已经同时死去了。
　　她对于那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昊君一脸震怒、常羲一脸恐慌的表情上。
　　“等等，嫦、媛、仪、还有素她们……”
　　猛然从那段记忆中挣脱出来，少女本能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也看到了旁边的那十一口水晶棺，并且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娘，我回来了。”
　　轻轻环抱住还在哭泣的常羲。
　　少女……或者说恒娥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成熟一面。
　　毕竟恒娥是十二月的大姐，是曾经照耀月空的满月化身。
　　无论能力、资历、亦或是年龄，都有着远超其外表的稳重。
　　“娘，您能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在彻底安抚完常羲后，恒娥这才开始追问自己死去的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在天帝·昊君统治的巅峰时期。
　　十日和十二月轮流执掌日月升落，被视为昊君最正统的继承者。
　　可也正是因为背负着这个身份，十日和十二月也常年承受着来自众神的窥视，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职责。
　　或许是因为家风如此，又或许是因为天性使然……
　　十日中的大金乌，十二月中的恒娥，都选择独自背负和挡下了那些来自外界的觊觎，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保护的很好。
　　因此，这也就导致了剩下的九日和十一月心智始终没有彻底成熟。
　　纵使是在寿命悠长的神明之中，如此漫长的幼年期也是超乎想象的。
　　于是，当一场专门针对十二月的阴谋发生之时。
　　只有恒娥是唯一知晓还能够保持冷静的存在。
　　奈何，就算恒娥保持冷静，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们相继惨死。
　　待到“月落”发生，昊君和常羲先后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接下来就发生了昊君暴怒，封锁月落真相，并且命令十日暴晒大地的后续。
　　不过，这一切在常羲看来更像是在掩盖真相、杀人灭口。
　　天帝·昊君显然猜到了谁才是“月落”的幕后黑手。
　　但出于种种原因，祂却决定掩盖这一切。
　　常羲自然不认可这种做法，随后便与之决裂。
　　“所以，这一切都与灵溪有关吗？”
　　灵溪是晨星女神，是钩星的母亲，也是昊君最宠爱的妾室。
　　如果站在灵溪的立场，为自己女儿的上位铲除十二月，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同样以昊君对灵溪的偏爱，将一切的真相掩埋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真相实在是太好猜了。
　　所以恒娥反倒不认为那个娇弱的女神，会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存在。
　　“那您是如何复活我的呢？”
　　“而且您现在的状态……这是复活我的代价吗？”
　　表现的远比常羲更像是一位主宰日月的神祇，恒娥柔声的询问道。
　　“还记得那位跨越时间长河的‘天道之主’吗？”
　　面对恒娥的询问，终于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的常羲主动解释了起来。
　　“祂以名为‘造化玉碟’的神器跳出时间长河，并且以自身所处的时间节点为中心，统一过去、遥望未来。”
　　“至此以后，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凡有能力观测时间长河的存在，都能看到、听到祂的那番证道之说。”
　　“我虽然没有‘造化玉碟’那种跨越时间长河的神器。”
　　“但月亮却是从古至今就存在的事物，哪怕就是在遥远的未来时空也依旧如此。”
　　“所以我决定以月亮为基石，模仿那位道祖的‘证道’过程，重塑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时空的锚点。”
　　一般的大天神证道，是为了将自己的身影烙印在过去、未来，以此达到永恒长存的目的。
　　但常羲所做的这一切却不是为了自己的不朽，而是为了改变自己女儿死亡的结局。
　　为此，实力并不足以横压一切的常羲甚至放弃了月神的权柄。
　　让其如同【造化玉碟】一样，虽然存在于每一个时空、每一条时间线上，却并不强求那些时空的月神必须是自己。
　　“强行改变过去的历史吗？”
　　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恒娥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位道祖所处的未来。
　　可她现在所处的过去的的确确已经被改变了。
　　自己成为了唯一从那场“月落”中存活下来的月神。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复活妹妹们的。”
　　目光从月宫落向大地，恒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然。
　　“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存在，我也一定会让祂们付出代价的。”
　　“要是父神依旧一意孤行的话，既然可以‘月落’，那么‘日落’也未尝不可。”


第17章 人均神明，人人如龙
　　次日清晨，月落日升。
　　经过一晚上的帝流浆洗礼，整个百地群山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尤其是原本繁忙的山民村落，十分罕见的没有日出而作，而是依旧沉浸在昨晚的感受之中。
　　这就是修行法普及之后的一大好处。
　　比起那些帝流浆消失之后，就迅速回归日常的普通野兽。
　　山民们能够更好、更有效的回味昨晚的感悟。
　　这其中又以那些三眼山民的收获更大。
　　如果不是李伯阳重新划分了修行的境界，他们如今的力量都已经可以被视为“神明”了。
　　要知道，第一批三眼孩童已经完全长大，又接受了百地学校的完整教育。
　　无论在知识储备、亦或是修行进度方面，这些三眼山民都有着寻常精怪、神明难以企及的优势。
　　而当他们将自己的感悟总结出来，并发表在《先知日报》的时候，也注定会掀起一轮新的修行变革。
　　“三只眼就是好啊！”
　　羡慕的看着盘坐于屋顶之上的陆怀瑾，山坳村的一位村民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随着新生代的成长，如今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三眼之人了。
　　得益于此，那些老一辈的山民们才能够更加清晰的察觉到三眼之人的神异，以及他们与自身的巨大差异。
　　要不是清楚知道这些三眼之人是自己的后代，他们甚至不敢把两者当成同一个种族。
　　首先是那只天眼，其自带的千里眼、透视眼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如果在修行之后，得到充沛的生命元气养护，那天眼还能够持续不断的进化。
　　到那时，天眼就与正常的肉眼视角截然不同了。
　　万物之间的灵性、元气轮转的痕迹，在那只天眼下都尽显无遗。
　　要知道，所谓的科学、所谓的科技，都是建立在“看”这个基础上的。
　　因为看到了水流从高处流往低处，所以创造出了水车。
　　因为能够观测、记录植物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所以筛选出了各种良种。
　　这就是科学的本质，一种通过观察自然现象，总结规律的方法论。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人类能够看到比肉眼更多的东西呢？
　　就比如说天眼所看到了灵性和元气，那么是否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创造出新的事物呢？
　　修行法、箴言符咒、炼丹炼器……
　　这些可以说都是建立在灵性和元气基础上的。
　　只不过在李伯阳之前，只有少数被元气眷顾的先天神圣，才能够模糊的感知到这些元气的妙用。
　　但如今，山民们却已经拥有了看见这些东西的能力。
　　理论上来说，接下来只要文明不断代、智慧和知识不断传承下去。
　　山民们迟早会发展出一种不逊色物理、化学，基于灵性和元气诞生的新学科。
　　其次，不知道是为了承载那只天眼，还是食物充足和呼吸法普及的结果。
　　新生代的三眼之人体魄强悍到惊人，一点都不逊色于山林中的猛兽。
　　这一点，从他们体内充沛的元气也能够看得出来。
　　能够在百地群山生活下来的山民，本就是经过自然环境筛选后的结果。
　　在初步修行《呼吸法》后，其体内的元气就比外界的人类要强上十倍不止。
　　然而那些三眼之人却又比山民们更加离谱，稍加修行便能够生成【护体罡气】。
　　不管论质还是论量，都是普通山民的十倍以上。
　　换而言之，一位成年的三眼之人，单论生命元气的数量就是寻常人类的百倍之多。
　　这意味着哪怕就是那些蜕变之后的先天神圣，也很有可能被一位三眼之人以纯粹的生命元气碾压。
　　更何况，三眼之人又不是真的蛮子。
　　当绝大部分先天神圣还在摸索如何使用天地元气、天赋神通的时候。
　　经过百地学校义务教育的新生代们，已经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玩出花来了。
　　在这些新生代里，身为李伯阳亲传弟子的陆怀瑾又是毫无疑问的佼佼者。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陆怀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的思绪却仍然停留在昨晚那异常的月相上。
　　特别是那种能够被生灵轻易吸收的帝流浆。
　　更是让陆怀瑾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三年前李伯阳讲道的某些内容。
　　在三年前的那次讲道中，李伯阳曾经借用天帝·昊君的“神门天关”概念，简单讲述了一下精、气、神三道该如何踏入返虚化道之境。
　　陆怀瑾可没忘记，如果以气道突破炼神返虚，便可将自身元气的修行秘诀传播出去，以此将众生化作自己修行的鼎炉。
　　昨晚的那种帝流浆，显然就是一种与月神有关的特殊元气。
　　但问题的关键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化道者就算是将自身的元气秘诀传播出去，也得有人修行才行。
　　像昨晚那种直接白送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借助众生修行，倒不如说是把自身积攒的元气馈赠给众生。
　　由于自身的层级不够，陆怀瑾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
　　甚至要不是得到李伯阳的提醒，生性谨慎的她根本就不会去主动吸收那些帝流浆。
　　“帝流浆？”
　　陆怀瑾深知，李伯阳的命名是不可能毫无意义的。
　　“帝”在任何时代都是代指那些位格极高的存在。
　　而在自己师父那里，能够被冠以“帝”这个称呼的，只会是如同幽冥府君那般至高无上的大天神。
　　至于“流”和“浆”二字？
　　不管是从字面意义，或是深究其更深层次的含义，都只会令人细思极恐。
　　“听上去就像是某位化道者流出的血液？”
　　如此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陆怀瑾的心中却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师父杀了某位冒犯他的化道者？】
　　【师父真威武，师父真霸气！】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那才是咱们的师父！】
　　……
　　这些来自于陆怀瑾心灵深处的声音，正是她以《六欲分魔章》分化出的副人格。
　　这些副人格虽然各有缺陷，可同样精通于某项领域。
　　陆怀瑾每分裂、同化一个副人格，就能够获得一个领域的知识。
　　尽管这些知识受限于陆怀瑾本身的学识和智慧，但也是一条毋庸置疑的修行捷径。
　　相较之下，这些副人格偶尔冒出来的声音，只能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了。


第18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胎化易形
　　“一群聒噪的家伙。”
　　毫不犹豫的屏蔽了那些副人格的声音。
　　这对于陆怀瑾来说，已经是一件驾轻就熟的事情了。
　　李伯阳在创造《六欲分魔章》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过精神分裂、人格分裂对于本体的影响。
　　陆怀瑾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创造了一些闪瞬即逝的小念头。
　　那些念头不同于完整的副人格，并不能持续的存在，本身更不具备什么成长性。
　　但它们偶尔提供的一些灵感，却总是能够让陆怀瑾豁然开朗。
　　就比如说，对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胎化易形】的领悟。
　　【胎化易形】脱胎于【千变神通】，却又比千变神通多出几分玄妙的意味。
　　一般来说，【千变神通】是将自己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然而经过李伯阳推陈出新的【胎化易形】，却能够从根本上改变血肉之躯的本质。
　　陆怀瑾不求能够像师父那般演化出寒冰、烈焰之躯，但在改变自身肉体性质方面却有着独特的见解。
　　特别是在将自己的身体变成钢铁之躯方面。
　　陆怀瑾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百地群山的第一人。
　　要知道，《六欲分魔章》的第1章 便是《冰肌玉骨》。
　　这是一种李伯阳模拟自己的鬼神形态。
　　借助天地间的煞气、寒气让血肉之躯产生异化的特殊法门。
　　兼修【胎化易形】神通，令自己的身体钢铁化，不过是将这种趋势演化至极致罢了。
　　“呼！”
　　只是深吸一口气，陆怀瑾那白皙透亮的皮肤便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紧接着，肌肉和骨骼也仿佛被铁水浇灌一般，迅速变得坚硬了起来。
　　待到陆怀瑾指尖轻轻相碰，竟真的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胎化易形·钢筋铁骨！
　　随着躯体属性的变化，陆怀瑾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就算是那些滚石成精的山怪，也无法在纯粹的力量方面与她相提并论。
　　可是，陆怀瑾对此却并不满意。
　　“天神与神明的最大区别，在于天神能够化身天灾。”
　　“我虽然不打算走天神之道，但‘化身天灾’的这种形式却可以借鉴一下。”
　　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臂，陆怀瑾微微眯起双眼。
　　下一刻，其眉心处的天眼豁然睁开，竟然一下子看透了那条钢铁铸就的手臂。
　　在那条钢铁手臂的内部，现在正有一股磁力正在孕育。
　　几乎是这股磁力在出现的同时，陆怀瑾的整个身体开始迅速磁化。
　　于是，借助这种磁化的钢筋铁骨，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无处不在的电磁波。
　　——胎化易形·元磁神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部树海。
　　“天人可真是宠你，连日月双环都交给你了。”
　　紧紧地趴在李静姝的脑袋上，人面蛛·小癸一脸羡慕的说道。
　　此时此刻，这一人一蛛正在云层间高速穿梭，靠的却并非【腾云驾雾】的神通。
　　只见一轮金色的圆盘在李静姝脚下高速旋转，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百米。
　　同时，一轮银色的弯月也环绕在李静姝周身，自动为其排开飞行时所产生的压力和冲击力。
　　“嘿嘿，那可是我小弟！”
　　得意洋洋的挑了一下眉头，李静姝倒是毫不避讳自己所得的偏爱。
　　况且李静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仪元磁·日月双轮】本就是李伯阳为自己炼制的法宝。
　　除了原理和用料奇特了一点之外，就和青铜宝书、弑神狙没什么区别。
　　日月双轮顾名思义，是以太阳和月亮为原型制造的。
　　其中日轮主攻，使用起来能够产生强大的引力，甚至短暂制造出一个连阳光都逃不出的“黑洞”。
　　月环则主守，强大的斥力环绕周身，能够挡下任何有形、无形的攻击。
　　当日轮和月轮组合起来的时候，暗合阴阳至理，能够玩出千般花样、万般变化。
　　这也是其被称为【两仪元磁·日月双轮】的原因。
　　日轮主掌引力，月轮主掌斥力。
　　引力与斥力轮转之间，便有两仪元磁之力生成。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那可是构成世界万物本质的四大基本力之二。
　　纵使是在这个真实存在着神明的时代。
　　同时掌握这两种力量，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机了。
　　“说起来，陆丫头似乎正在练习如何掌握‘月轮’的力量……”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让自身短暂磁化，进而感知电磁波，产生斥力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癸难得带上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手握日月双轮，在修行进度方面怎么能够比她还要落后呢？”
　　闻言，李静姝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那是走捷径，自然进度快。”
　　“而我想以两仪元磁反推阴阳之力，这可比单纯掌握斥力要难得多。”
　　李静姝说的是事实，斥力的本质其实就是对电磁力的一种应用。
　　这对于已经研究出【传音符】的李静姝来说，她想要将其实用化，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李静姝并不追求实用化的斥力神通——元磁神光。
　　她真正的目标是李伯阳、蚀天君所掌握的阴阳之力，那种在任何世界观、神话体系下都属于顶尖的力量。
　　“是吗？”
　　将信将疑的摩擦了一下前肢，小癸随后又低声问道。
　　“你说的那个神奇的留声、留影山谷，真的能够帮助你掌握阴阳之力吗？”
　　其实也不怪小癸这么一问，实在是李静姝描述的山谷实在太神奇了。
　　加之小癸又没有李伯阳那样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所以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可以留住万年前声音和影像的山谷，会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小弟都把这日月双轮交给我了，难道还能有假啊？”
　　就在李静姝与小癸聊天的间隙，她们已经快要抵达了南部树海的深处。
　　一眼望去，站在一望无际的无尽树海中央，竟然真的存在着一条造型极为夸张的细长峡谷。
　　那峡谷裂地而生，却又与四周的山崖峭壁交相呼应。
　　稍微大一点的声音传入那峡谷之中，便会因为回声而长久的留存于此。
　　“到了！那里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19章 惊神谷
　　南部树海是比百地群山更加危险的蛮荒之地。
　　就算李伯阳重塑天地，平息了元气的动荡，这里依旧很少有人类踏足的痕迹。
　　越是前往南部树海的深处，就越是能够看到天地造化的神奇和宏伟。
　　身为南部树海的原住民——木客已经见惯了树海的神奇。
　　它现在更惊讶于，竟然有人敢闯入这片树海的禁区。
　　“居然敢闯入惊神谷，外界的人类果然一个比一个要大胆！”
　　缓缓从一株巨大的桑树中脱出。
　　黑皮、猿身的木客抬头仰望天空，语气中充满了对“人”的敬畏。
　　木客本是这山中的木精，很早之前便诞生了灵智。
　　可惜由于木属精怪的天生的局限性，木客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行动力。
　　直到三年前，李伯阳向众生传道，木客这才窥得未来的前进之路，正式踏入修行者的行列。
　　饶是如此，木客也深知自己的修行之路注定十分艰难。
　　谁曾想昨晚那突如其来的帝流浆，却让木客一下子省去了千年的苦修，直接进入了练气化神的神明境。
　　晋级成为神明之后，木客自然也拥有了化身的能力。
　　奈何由于从未见过树海之外的生灵，木客只能化作这片山林中最常见的木魈。
　　“你看清刚刚那道流光了？”
　　正当木客感慨之际，一只通体雪白的大枭落到了它的本体上。
　　同样作为昨晚那场帝流浆的受益者，这只大枭显然就比木魈灵动许多。
　　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都宛如精灵般活灵活现。
　　两相对比之下，刚获得行动能力的木客，举止僵硬的好似傀儡一般。
　　“我虽然才刚刚得脱木属之身，但能力可比你强多了。”
　　斜眼瞥了大枭一下，木客只是语气淡然的说道。
　　正如木客自己所言，桑树本体虽然限制了它的修行进度。
　　可一旦突破瓶颈，借助那庞大的精气和帝流浆，木客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完成了炼精化气的全部积累。
　　反观大枭，昨晚吸收的帝流浆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三百年的苦修。
　　天生资质、心性修为、吸收速度、炼化进度……
　　不同的先决条件，都决定了不同个体对于帝流浆的适应性。
　　能够一个晚上就省去千年苦修的，终究只是少数天赋异禀者的机缘。
　　“这点我相信。”
　　“毕竟你在还不能动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把我吊起来打了。”
　　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大枭一想到当初与木客的初识，就忍不住浑身颤栗。
　　“那你说，那个人类能不能够从惊神谷中出来？”
　　面对大枭这明显是故意转移话题的说辞，木客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见到这一幕，大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它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神情错愕的望向了木客。
　　“等等？你该不会觉得他真的能够出来吧？”
　　“那可是惊神谷啊！就连天神都能够埋葬的死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从没见过有什么生物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呢！”
　　………………………………………………………………………………………………
　　惊神谷，南部树海最出名的一大死地。
　　据传说，其诞生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一万多年前，十日暴晒大地的时候。
　　李静姝不清楚这个传闻是否真实。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惊神谷的确很诡异。
　　仅仅只是靠近这片峡谷，李静姝周身的月轮就开始微微颤动。
　　一股无形的斥力悄然生成，并且极具针对性的排斥试图进入惊神谷的李静姝。
　　“咦？”
　　小癸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斥力的存在，一脸惊讶的望着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峡谷。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明明距离那峡谷还有数百米的距离，可小癸内心却已然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不，我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主动压制住月轮的震颤，李静姝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果不其然，当李静姝不再试图强闯惊神谷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斥力也随之消失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除了没有进去之外，把附近的地形走势和矿脉蕴藏都调查了个遍。”
　　“那个时候我可没受到任何阻碍，更别说像这种斥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果断掏出了自己怀中的八卦罗盘，然后开始迅速推演起了卦象。
　　结果令李静姝感到惊讶的是，这次的八卦罗盘与上次所显示的卦象截然不同。
　　整个惊神谷的地貌走势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内在的磁场却已经不同于上次了。
　　“是因为日月双轮的缘故吗？”
　　看着罗盘上不断推演的卦象，李静姝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是日月双轮运转时所散发出的力量，影响了惊神谷本身的磁场。
　　“唔，要不咱们还是放弃算了吧？”
　　低头看了一眼八卦罗盘，小癸谨慎的提议道。
　　小癸的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她，这种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往往象征着未知的危险。
　　可惜的是，李静姝显然不是那种能够听进别人意见的家伙。
　　更何况她这次还提前在李伯阳那里占卜了一下，所以对于这种突发状况的好奇远大于惊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使用日月双轮不就行了吗？”
　　完全压制日月双轮力量的溢散。
　　当李静姝再次向前的时候，果然没再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阻力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静姝还是召唤出了青铜宝书，将日月双轮完全收纳进书页之中。
　　“啧，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固执、头铁就好了。”
　　学着李伯阳的语气吐槽了一句，小癸终究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顷刻之间，密密麻麻的蜘蛛从李静姝脚下的阴影中爬出，并且用一种寻常蜘蛛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速度率先进入了惊神谷。
　　那些蜘蛛并非真正的蜘蛛，而是由影子构成的实体。
　　它们虽然并非李伯阳那种结合煞气孕育的影煞法相，可也同样拥有着极强的不死性。
　　用这些影子蜘蛛来充当“探路先锋”的角色，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第20章 古神战场
　　在影子蜘蛛的带领下，李静姝很快便也同样踏入了惊神谷。
　　上次李静姝是在调试【传音符】的电磁波频道时，偶然捕捉到了从惊神谷中传来的喊杀和刀兵声。
　　出于纯粹的好奇，加上一点点想要向李伯阳证明自己的心态。
　　李静姝第一时间找到了惊神谷，并且也目睹了那昙花一现的远古战场。
　　那是一处焦灼无比、生灵涂炭的炼狱，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绝望哀嚎的声音。
　　可惜的是，李静姝来得太晚了。
　　惊神谷中的留影和幻象只会在特定的雷雨天显现。
　　雷雨消散之后，这惊神谷自然也变回了原本那平平无奇的模样。
　　除了峡谷之中无草木植株生长之外，这惊神谷与外界的树海看上去一般无二。
　　最起码在小癸看来，这惊神谷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神异之处。
　　“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峡谷差不多？”
　　警惕的环顾四周，小癸控制着那些影子蜘蛛遁入地下。
　　按照李静姝一开始划分好的地界，小癸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巨型矿脉。
　　那是一条铁矿，却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磁化，进而生成了如今的天然磁石矿脉。
　　“这条矿脉就是这个峡谷能够留声、留影的关键？”
　　面对小癸的询问，李静姝却只是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罗盘答道。
　　“峡谷的特殊构造，磁化的铁矿，还有雷雨天的闪电……”
　　“这些都是惊神谷能够留声、留影的基础条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除了这些基础条件之外，这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能够助自己修成阴阳之气，又会主动排斥小弟交给自己的日月双轮。
　　李静姝觉得这惊神谷或许不单单只是留声、留影那么简单，其中一定还蕴藏着更大的秘密。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小癸忽然拔高音量提醒道。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影子蜘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失。
　　轰！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惊神谷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由于惊神谷的特殊结构，这声原本并不算大的爆炸声经过重重叠叠的反复折射，俨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是那条矿脉，那条矿脉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影子蜘蛛们的试探，似乎激活了矿脉中的某个东西。
　　很快，惊神谷的上空开始汇聚起了雷云，那声雷鸣也变成了真正的雷霆。
　　“居然能够主动激活天象吗？”
　　一脸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李静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雷雨天的闪电是激活惊神谷那些留声、留影的必要条件。
　　可如今看来，惊神谷本身就有着召唤雷霆的力量。
　　“小癸！帮我记录惊神谷现在所有的数据……”
　　“风向、雷电、声音、磁场，所有的变化都帮我记录下来！”
　　得到李静姝的命令，小癸立时跳到了青铜宝书上。
　　然后借助青铜宝书的力量，开始认真记录起了周遭的环境数据。
　　至于二人的安全问题？
　　小癸既然决定跟着李静姝来到这惊神谷，自然是决定全身心的相信对方。
　　………………………………………………………………………………………………
　　“我倒要看看，这些影像到底是什么！”
　　随着雷霆闪电在惊神谷的上空出现，嘶喊声和刀兵声如期而至。
　　从一开始的微不可查，到逐渐震破耳膜的咆哮……
　　李静姝全力施展结界将小癸和青铜宝书保护起来，自己却主动走出了结界。
　　于是，李静姝得偿所愿地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高温。
　　仿佛真的置身于万年前的远古战场，周遭的残影是一尊尊怪异的古神。
　　这些古神与现代的神明都不同。
　　这种不同不单单体现于外貌形态上的迥异，更体现在祂们对天地元气的应用上。
　　简单、粗犷、却又声势浩大……
　　只见那一尊尊古神的残影仰望天空，举手投足之间便掀起了各种天灾。
　　“敌人……是太阳吗？”
　　虽然看不清敌人的样貌，也不知道这些古神究竟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但通过那亲身感受到的高温，以及古神们那一个个仿佛被灼烧、融化的残影，李静姝还是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明文记载的历史。
　　可常年跟在李伯阳身边，李静姝对于万年前的那场“十日齐出”有着充分的了解。
　　“仅仅只是万年前残留下来的影子……都有这么高的温度吗？”
　　由于受到李伯阳的影响，李静姝对于高温的耐受程度是绝对远超正常人类水平的。
　　能够让她也感受到炽热，足以见得这残留下来的温度是有多么高了。
　　“所以，这个惊神谷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在万年之前的时候，惊神谷并非如今的峡谷形态。
　　李静姝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被灼烧、干枯的大地，看到那龟裂到毫无生机的土层。
　　在这个古战场上，之所以只能看到古神们的身影，也并不是因为这些古神们有多么高的觉悟。
　　恰恰相反，这些古神们是十日暴晒大地的最后幸存者。
　　除祂们之外，这南方大地上基本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咻！
　　正当李静姝在思考之际。
　　一声刺耳的声音跨越万年的时光，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紧随而至的便是接二连三的轰鸣、爆炸，以及那已经被高温扭曲的空气。
　　“那是……金乌！？”
　　当这空气扭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剩下的古神们纷纷发出哀嚎，然后在瞬息之间成为了烙印在岩石上的一抹黑色残留。
　　这是高温瞬间碳化所造成的结果，亦是金乌坠落时所产生的核爆现象。
　　受限于惊神谷的范围，李静姝无法目睹金乌坠地时的全部画面。
　　她只能够看到一只白色的利箭划破长空，带着金乌的血液直贯入大地深处。
　　随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在李静姝的视角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支白色的利箭斜插在地底。
　　惊神谷最初的复杂地形，便是那支利箭撕裂大地所造成的。
　　那些来自于一万年前的战场影像，也是得益于这个特殊的地貌才保留至今。


第21章 射日神箭，时空交织
　　那来自于过去的影像和声音，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在雷霆闪电的作用下，这短短几分钟的影像却不断的回溯、重复。
　　也是通过那一次次的影像回溯，李静姝才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这处古神战场的细节。
　　尤其是那支能够射穿金乌的白色利箭。
　　其箭身虽然依旧白素，可那箭头却已经被染成了金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长年累月的地质变化，方才演化出了如今惊神谷下方的那处特殊矿脉。
　　“也就是说，那支箭才是最关键的核心！”
　　就在这时，已经完全记录完所有数据的小癸开口了。
　　“我刚刚惊动的应该就是那支箭！”
　　小心翼翼的趴在青铜宝书上面，小癸望着结界外那些昙花一现的幻影提醒道。
　　“一般的遁术根本就不可能靠近那支箭……”
　　小癸召唤出的影子蜘蛛或许实力不强，但出入无形、无所不遁。
　　能够将那些影子蜘蛛瞬间驱散，她可不认为一般的遁术能够接近那支箭所在的位置。
　　“那日月双轮呢？”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李静姝的一句话就把小癸给问沉默了。
　　联想到二人进入惊神谷之前的异常表现，那支箭显然对日月双轮有着特殊的反应。
　　“你应该不会想试试吧？”
　　带着最后的祈求，小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结果回应她的却只是李静姝的坦然一笑，以及那蠢蠢欲动的青铜宝书。
　　“为什么不呢？”
　　伴随着书页的迅速翻动，小癸无奈却又早有预料般的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李静姝的头顶。
　　锵！
　　刹那间，日月双轮再次飞出。
　　那些原本虚幻的古神残影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一个个回头望向了李静姝的位置。
　　跨越万年的时光，那些古神的绝望与愤怒从未如此清晰地传递出来。
　　最关键的是，明明相隔两个时代，可那些古神却仿佛真切地看到了李静姝一样。
　　带着对生的渴望，古神的意志跨越时空而来。
　　轰！
　　电光火石之间，日轮主动飞出。
　　好似金乌降世般的烈焰点燃了惊神谷，高速旋转的日轮更是闪瞬即逝。
　　古神的残影就好像真的受到伤害一般，再次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但是强烈的求生欲却让古神们不顾被切割、点燃的身体，拼命的朝着李静姝伸出了手掌。
　　眼看着距离李静姝最近的古神残影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自动护主的月轮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汹！
　　不同于日轮的熊熊烈焰，月轮显化的却是如水银般流动的银辉。
　　那如水银般流动的银辉挡下了所有试图触碰李静姝的古神残影，根本就不给祂们一丁点的机会。
　　“只是一些残影而已，你们还真以为能够在此世重生？”
　　两只精密的手枪瞬时滑落至李静姝手中。
　　连带着她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这两只手枪原本是李伯阳为李静姝量身炼制的法宝。
　　可经过这么多年来的升级、改造，这两只手枪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
　　除了外表更加精致之外，李静姝更是仿照“血祭之法”将其炼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砰！砰！
　　伴随着两声熟悉的枪响，李静姝主动加入了消灭这些古神残影的行动。
　　………………………………………………………………………………………………
　　正当李静姝与那些古神残影大战之时。
　　木客和大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惊神谷外，并且一脸错愕的看着那雷霆闪耀、火光冲天的峡谷。
　　雷霆、火光夹杂着银色的光辉，再加上那时不时传来的沉闷枪声。
　　木客感觉这次来的人类不但胆子大，实力似乎也同样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惊神谷上次这么活跃，好像还是大夏的巫来到这里的时候吧？”
　　在木客的头顶上空盘旋着，大枭看得比对方更加清楚，自然也更加惊叹于李静姝的表现。
　　“那是上一任灵山十巫，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木客对于“人类大胆”的这个认知，就是从那位大巫身上获得的。
　　可惜的是，纵使是灵山十巫那种级别的大巫，最终也死在了这惊神谷中。
　　“这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再次煽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试图飞得更高、获取更好视角的大枭突然如此说道。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抬头看着空中的大枭，木客略显惊讶的问道。
　　“那些残影这次都活过来了！”
　　“看样子祂们都打算借助那个人类的身体逃出惊神谷！”
　　此话一出，木客就不是惊讶，而是愕然了。
　　上次的那位大巫虽然同样激活了惊神谷，但他最终是死于万年前的太阳真火。
　　像这种古神残影活过来的情况，哪怕就是活了那么长时间的木客也是第一次遇到。
　　“那些古神都死了一万年了，居然还能活过来？”
　　“这惊神谷果然诡异，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原本就只是打算观望一下的木客立马心生退意，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彻底离开这树海了。
　　毕竟那些古神残影要是真的借人类之身离开了惊神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今自己已经拥有了木魈之身，就算脱离本体也能够独自存活，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如若这树海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再回来就是了。
　　“我觉得也是，现在这情况太诡异了……”
　　不敢再继续窥探下去，木枭主动飞了回来说道。
　　然而它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再次听到惊神谷上空传来一声晴天霹雳。
　　轰隆隆……
　　这一次是连环的闪电，以及新的残影显化。
　　在此刻的惊神谷内部，过去、现在、乃至于未来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意识到不妙的木客当即拔腿便跑，却还是被那连环的雷霆和闪电冲击击飞数丈之远。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电弧环绕着惊神谷生成，好似围栏般将整个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发生了什么？”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木客一时间都顾不得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了。


第22章 我叫李玄都
　　“这是……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疑问从小癸的口中发出，并且她的感受远比木客、大枭更加清楚。
　　那些古神就算是在最鼎盛的时期，都不一定会是李静姝的对手。
　　更遑论这些来自万年前的残影，其实力或许就连真正古神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因此小癸从来都不担心自己和李静姝的安全问题。
　　她更加担忧的是李静姝的莽撞行为，有可能再次激活那支射日神箭，进而引发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后果。
　　事实证明，小癸的这份担忧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
　　随着那些古神的残影被李静姝一一斩杀，原本应该回溯、重复的过去场景也随之停滞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惊神谷内的残影就彻底消失了。
　　相反，万年前的古神战场残影虽然消失，但一些更加离奇、诡谲的画面开始出现在惊神谷中。
　　就好像惊神谷的时间线出现了错乱一样。
　　一幕幕来自其它时间线，其它世界线的残影在惊神谷中闪瞬即逝。
　　至于小癸为什么能够如此肯定这一点？
　　那是因为此刻出现的那些残影，基本都是以惊神谷为核心演化出的不同面貌。
　　或是草木植被更加繁盛，孕育出了与现在这种峡谷状态截然不同的生机。
　　或是整个峡谷被彻底铲平，搭建出了小癸完全不认识的建筑。
　　或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凭空出现，上面还有各种明显更加精致、也更加复杂的“青铜兽马车”穿行。
　　……
　　凡是种种，千奇百怪、诡谲离奇。
　　等到李静姝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有些许残影也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祂们或来自于过去、或来自于未来、或来自于其它不同的世界线，但无一例外都向当前的时间节点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在祂们所处的那个时代，李静姝和小癸的模样也以残像的方式呈现。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静姝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矿脉。
　　李静姝不知道那支射日箭为什么能够干涉时间线，可她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当李静姝注意到，有些陌生的残像似乎是认出了自己，一脸错愕或是狂喜的瞪大着双眼。
　　虽然这些残像占整体数量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只是昙花一现。
　　但天知道祂们是否会像那些古神残影一样，跨越时间长河干涉时间线。
　　“我给你指路！”
　　默契的第一时间发声，与李静姝近乎心意相通的小癸当下提高音量喊道。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阴影蜘蛛再次显化了出来。
　　这一次被特化了力量的阴影蜘蛛遁入地下，沿着此前阴影蜘蛛消失的方位冲去。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手握双枪，驱使着日月双轮在前方开道。
　　滋滋滋……
　　高速旋转的日月双轮切开地层，翻开土壤。
　　强大的引力和斥力相互配合，很快就再次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阴影蜘蛛。
　　至于这种行为对惊神谷的破坏？
　　李静姝都已经决定取出那支射日箭了，自然不会在乎那么点小事。
　　“就在那！”
　　须臾之间，李静姝紧跟着那只阴影蜘蛛来到了指定的方位。
　　果不其然，在那巨型的矿脉中央处，一支金头、白杆，经历万年岁月依旧不腐的神箭赫然在列。
　　然后就和先前那些探路的阴影蜘蛛一样。
　　一道金光闪瞬即逝，那只阴影蜘蛛就瞬间冰消雪融了。
　　唯有李静姝在日月双轮的庇护之下，没有受到那金光的辐射伤害。
　　“原来是太阳的力量，难怪这么克制我的影子。”
　　尽管早有预料，但在洞悉了那道金光的本质后，小癸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射日神箭。
　　李静姝看到了更多的残影以其为中心一闪而过。
　　那些都是在不同时间线上，发现了这支射日神箭的强悍存在。
　　祂们有的和李静姝一样，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支射日神箭的。
　　可也有一些是符合某种标准，被射日神箭选中的存在。
　　然而无论祂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此刻都无一例外地紧盯着那只射日神箭。
　　跨越无数的时间线，射日神箭似乎是在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选择自己的主人。
　　“神箭择主？”
　　“小弟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和我讲这种故事了！”
　　脑海中闪过李伯阳的占卜结果，李静姝再次驱使日月双轮继续向前。
　　自诩继承了李伯阳全部衣钵的李静姝，可从来不相信什么神箭择主、天命所定的说法。
　　过往的生活和经历都在告诉她，只要你强大，你自己就是天命。
　　汹！
　　明显是感受到了李静姝的决然和凶悍。
　　射日神箭再次散发出了光芒，那来自其它时间线的无数存在也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惜的是，仅仅这一步就劝退了无数的候选者。
　　实力弱一点的全部消失，剩下的残像也仅有少数是和李静姝一样强行前进的。
　　第二步、第三步……
　　每向前踏出一步，李静姝身边的残像就越少。
　　待到最后即将触碰到射日神箭的时候，包括李静姝在内只有寥寥几个残像还能够勉强保持没有后退了。
　　祂们之中有筋肉虬结的巨神，有威严肃穆的圣人，也有满脸怨恨的魔怪。
　　轰！
　　身处不同的时间线，却又微妙的在同一时刻触碰到射日神箭。
　　李静姝是第一个被弹开的，随后的那些存在也或叹息、或遗憾、或不解、或愤懑的相继消失。
　　最终还能够站在射日神箭前的，是一位满脸茫然的少年。
　　那少年身穿一件简朴的八卦长袍，将他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在发现自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时，那少年甚至还保持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紧接着，那少年就在李静姝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八卦罗盘。
　　“那是你的罗盘！？”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小癸本能的惊呼道
　　然后她们就看到那少年一脸坚决的将手伸向那射日神箭，并且同时还传出了声音。
　　“我叫李玄都！”


第23章 天道三年
　　“我叫李玄都！”
　　天知道当那少年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身处时空这一端的李静姝是有多么的惊愕。
　　“那个蠢货！”
　　“他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名字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罗盘为什么会在那少年手中。
　　可光听对方的姓氏，李静姝就知道对方和自己绝对是有关系的。
　　“的确挺蠢的！”
　　同样俯下身子叹息了一声。
　　小癸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先前的那些残影中，恰好有一位存在的生命长度覆盖了李玄都的诞生时间，那小子到底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被人抢走射日神箭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咦？”
　　就在小癸感慨于那位少年的结局之时，她却突然发现李静姝再次走向了那射日神箭。
　　眼尖的小癸第一时间注意到，李静姝的掌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那只纯白手套睁开了一只眼睛。
　　小癸知道李静姝现在穿着的白色外套，其实是灵骨子昨天送给她的。
　　但她并不清楚那只手套里还有李伯阳的天眼，更不明白李静姝现在打算做什么。
　　“等等……你这是……”
　　小癸的话音还未落下，李静姝掌中的那只天眼便洞悉了时间线的变化。
　　这是李静姝第一次感受到李伯阳的视角——那种跳出时间长河，观遍无限可能的高维视角。
　　在这种视角下，李静姝很轻易地便将自己的手伸向了“未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只长着天眼的纯白之手一把抓住了李玄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拖走。
　　懵逼、错愕、甚至带着些许的恐惧……
　　其它时间线上的未知存在纷纷沉默了，一时间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了什么。
　　说句实话，祂们充其量也只是寻找、锁定李玄都所在的时间线。
　　然后等到对方将射日神箭拿到手后，再出手抢夺而已。
　　可如今竟出现了一位能够跨越了时间线，直接捞人的恐怖存在。
　　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已然超出了祂们的想象，就算是那些证道者恐怕也做不到这点吧？
　　………………………………………………………………………………………………
　　如果说其祂未知存在是懵逼、错愕和恐惧的话。
　　那么作为被捞的那个人——李玄都就是完完全全的茫然了。
　　他甚至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触碰到射日神箭的刹那，就被一只长着眼睛的白手给拖入了一个未知之地。
　　“啊！？”X2
　　这声惊呼是小癸和李玄都同时发出来的。
　　小癸的惊呼中带着惊愕、头疼的意味，显然是在为李静姝这莽撞的出手而感到无奈。
　　李玄都的惊呼则带着些许惊喜的意思在里面，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佐证了这种猜测。
　　“大姑？癸姨？”
　　李玄都接连的两声称呼，令现场的氛围瞬间沉默了下来。
　　“我？大姑？”
　　尽管早就知道李玄都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但是真当李玄都喊自己叫“大姑”的时候，李静姝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伸手指向了自己。
　　“咦？你不是大姑？”
　　直到这个时候，李玄都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不对，你不是我认识的大姑。”
　　“你比我认识的大姑年轻许多，而且似乎也冲动许多……”
　　李玄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无视其它时间线的觊觎者，强行跨越时间线捞人。
　　李玄都并不怀疑自己的大姑有这种实力——哪怕对方是一个年轻版的大姑。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李玄都认识的李静姝好像要沉稳许多，很少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
　　“我？冲动？”
　　这下李静姝不再是疑问，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
　　“真要说冲动的话，我能有你冲动？”
　　“在一个明显环境不详、危险分子众多的地方，你居然敢说出自己的真名？”
　　“李玄都是吧？”
　　“我未来要是有你这么个侄子，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你！”
　　李静姝此话一出，李玄都顿时呆愣了一下。
　　“我说我小时候这么听话，你为什么还老揍我呢？”
　　闻言，对视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再次沉默了。
　　李玄都是终于弄清事情真相的恍然……
　　李静姝是有些尴尬的无言……
　　小癸则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带着些许笑意的无语。
　　“咳咳，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说你叫李玄都，你是谁家的孩子？”
　　“三哥？喜丫头？还是狗娃？”
　　好在李静姝并没有让这种沉默持续下去，很快就把那几个和自己关系比较密切的玩伴儿给点了出来。
　　结果回应她的，依旧是李玄都的一脸茫然。
　　“这家伙是小辈，你说的那些名字他肯定都不知道。”
　　主动踩了李静姝两下，小癸略显无奈的吐槽道。
　　像这种小时候的贱名，也就只有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李静姝知道。
　　“我爹叫李景，我娘叫青鹤。”
　　眼看着现场的氛围即将再次沉默下去。
　　李玄都好像也终于适应了这个似乎有些跳脱的大姨，主动接过话茬说道。
　　“我出生于天道三年，帝流浆诞生之年，是你从小带大的。”
　　“因为我并不是爹娘自然孕育而生，是师父采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
　　还不等李玄都把话说完，已然明白了一切的李静姝连忙开口打断道。
　　“等等，别和我说这些！”
　　“你说的这些都还没有发生，我又不是那种守得住秘密的人。”
　　“你跟我说这么多，小心未来改变了，你出生不了就麻烦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冒失的李玄都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月？
　　“呃，那今年是哪一年？”
　　轻轻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前肢，三人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小癸叹气道。
　　“我现在相信你是这家伙带大的了，这不靠谱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你的天道三年是什么纪元法……”
　　“可‘帝流浆’这种东西是昨晚才出现过的。”
　　“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天人刚取的，外界还不知道这个名字。”
　　“所以，今年应该就是你说的帝流浆诞生之年了吧？”


第24章 倒果为因
　　云梦泽，云梦瑶池的秘境之中。
　　“李玄都？”
　　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八卦炉，李伯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十分微妙的表情。
　　李静姝动用的那只天眼来自于李伯阳，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到惊神谷那时间错乱的一幕。
　　更遑论，李静姝还强行将李玄都从未来拉入现在。
　　那不亚于直接在时间长河的当前节点上激起了涟漪，足以引起所有化道者的警觉了。
　　毕竟昨晚才出现了月神证道，帝流浆诞生的情况。
　　李伯阳相信绝对不仅仅只有自己，正在关注那些影响时间长河的异常。
　　“所以，那支射日神箭与月神证道有关？”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可不认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甚至就连李玄都被从未来强行拉到现在，都很难说只是一种纯粹的巧合。
　　“出生于帝流浆诞生之年，又与日月精华有关……”
　　不自觉的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看着那轮由三足金蟾所化的圆月，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实话实说，七娃和青鹤的确为了生孩子的事情求过李伯阳。
　　可问题是李伯阳又不是真正的送子观音。
　　加上青鹤的身体特殊，几乎可以算是活着的青铜兽。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李伯阳施展神通，强行赐子，不然青鹤根本不可能自然怀孕。
　　至于强行赐子的这种选项？
　　姑且不说这夫妻俩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并不缺孩子。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与双方都有着血脉联系的孩子。
　　单单就李伯阳自己而言，他就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帮助别人生孩子，和直接给别人送一个孩子，这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他倒是给了我灵感。”
　　“采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倒是一种挺不错的方案。”
　　轻轻掐指一算，李伯阳很快就确定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阴阳交汇、日月双精，以此孕育生机和活性，也许的确能够让青鹤自然怀孕。
　　只是这月华精气好取，但那太阳的精气呢？
　　特别是能够与那位月神匹配的太阳精气，纵观这个时代都难寻踪迹。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突然想到了那支射日神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射日神箭上的金色箭头。
　　要论到太阳精气的话，恐怕没有比金乌精血更强的太阳精气了吧？
　　“那只被射杀的金乌还真是……幸运？”
　　在说到“幸运”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不由的停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李伯阳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那只被射杀的金乌便是当初坠落于百地群山的金乌。
　　祂的尸骸被一株大榕树吸收，进而蜕变成了不死春神。
　　随后那不死春神又让太阳精气托身，化身成为司掌春天的太阳神。
　　至于那支射杀金乌的利箭？
　　则落入了距离百地群山并不算远的南部树海，制造出了惊神谷这一独特的现象。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
　　如今的惊神谷，是否还是最初的惊神谷呢？
　　能够跨越时间长河，沟通不同时间线……
　　这显然不可能是惊神谷一开始就拥有的能力。
　　是李伯阳证道之后，以【造化玉碟】重塑了时间长河，惊神谷才拥有了这项能力。
　　“如果按照最糟糕的情况来看的话……”
　　“也许正在试图证道的不仅仅只有那位月神，还有另一位身份不明的证道者。”
　　跨越时间线和证道，并不是一个因果关系。
　　只是因为李伯阳的干涉，导致现在整个世界的力量上限都得到了提升，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天神的后续道路。
　　所以以后凡是想要证道的大天神，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将去干涉时间长河。
　　因为祂们所证之道，象征的便是祂们本身。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长度尽可能向过去、未来延伸，
　　哪怕这条道途原本只是昙花一现的道途，祂们必然会将其变成真正永恒的概念。
　　然而常羲是个例外。
　　她之所以选择证月神之道，然后干涉过去、未来，单纯只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们。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常羲甚至愿意主动放弃月神的权柄，
　　以换取各个时代的强者不干涉自己，将太阴星变成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月亮。
　　如此一来，常羲就算最终证道成功，也不可能成为亘古长存的不朽月神。
　　这就和李伯阳证道成功之后，又主动放弃【造化玉碟】是一样的。
　　对于一般的大天神而言，证道的目的就是长生不朽，将自己的生命长度蔓延到时间长河的过去、未来。
　　因此祂们在证道成功后，是绝对不可能放弃道途，给他人做嫁衣的。
　　但对于李伯阳、幽冥府君这样的求道者，祂们的证道是为了炼虚合道，登临彼岸。
　　只要明悟了“道”的本质。
　　道途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祂们在意的。
　　哪怕就是自己所证之道昙花一现，也并不影响祂们继续去证下一条道。
　　这就是大天神未来前进方向的分歧。
　　对于绝大多数大天神来说，祂们都是在现有之道的基础上继续拓宽权柄，让其覆盖过去、现在和未来，成为亘古不变的概念。
　　只有极少数目标更高的大天神才会不贪恋权柄。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道途，去追逐那炼虚合道的超脱之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常羲在阴差阳错之下走上了第二条道路，正在成为一名并不算合格的求道者。
　　可眼下新出现的这位证道者，似乎是一位传统的大天神？
　　祂执着于将自身的概念覆盖到每一个时空，为此就算干涉金乌之死，在李伯阳这位道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也在所不惜。
　　【李玄都会是祂的道标吗？】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不得不佩服那家伙的确有一手。
　　这位证道者显然很清楚李伯阳的性格。
　　也知道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出现，就必然会直面对方。
　　但祂同样清楚，在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只要得到李伯阳的认可和点头，那么自己在这个时代将再无任何阻碍。
　　于是，祂毫不避讳的主动抛出李玄都这个道标。
　　——我大概率就是未来的李玄都，是你的血亲，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让我出世吧！


第25章 蟠桃盛会，证道长生
　　“这就是我诞生之前的百地群山吗？”
　　紧紧跟在李静姝身后，李玄都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河流。
　　说熟悉，是因为这条河流是百地群山唯一通往外界的百地大运河。
　　一艘艘千奇百怪的船只从百地群山出发，沿着运河不断驶向外界。
　　说陌生，则是因为这百地大运河与李玄都印象中的百地大运河截然不同。
　　在李玄都的那个时代，百地大运河的两侧早就已经建起了堤坝，沿岸甚至有不少的亭台楼阁作为装饰。
　　据李玄都所知，外来的生灵在进入百地群山之前，都会在沿河两岸滞留。
　　他们一方面是欣赏沿河的美景，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等待关卡许可。
　　只有拿到了许可证的人，才会被允许进入百地群山。
　　不仅如此，那个时候的百地大运河上也已经很少允许个体船只通行了。
　　特别是像这些千奇百怪，一看就风险系数极高的船只，更是被绝对禁止出现在径流巨大的河流附近。
　　事实上，在李玄都被允许离开百地群山历练的时候。
　　运河上早就已经没有了木质的船只。
　　取而代之的是搭载了【蒸汽动力】和【元气炉】的钢铁船只。
　　前者是巫真研究出来的机械动力，常用于常规航行。
　　后者则是类似于炼丹炉一样的元气燃烧装置，可以外接大部分以元气为能源的设备。
　　特别是将其充当法术、神通的动力源时，一些凡人境的修行者甚至可以借此匹敌真正的神明。
　　“咦？现在就连‘环星构造体’都没有吗？”
　　抬头仰望着前方的天空，李玄都忽然惊讶的开口问道。
　　“环星构造体？”
　　诧异的看着李玄都，李静姝尽管知道不该好奇，以免改变未来。
　　但听着对方那好奇的话语，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反口问道。
　　“什么叫环星构造体？那是什么东西？”
　　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李玄都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又透露了未来的信息。
　　然而李玄都仔细想了想，只是透露一些【环星构造体】的信息，应该不会影响到未来吧？
　　“据我所知，‘环星构造体’是一种仿星辰运转的特殊通讯体系。”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多余，李玄都很快就选择了躺平。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李玄都就还没见过自己师父摆不平的事情。
　　哪怕是这个时代的师父，那也是自己无所不能的师父！
　　“就像天上的日月星辰环绕着大地运行一样……”
　　“‘环星构造体’也是一种环绕着百地群山运行的特殊卫星。”
　　“它原本只是作为通讯中转站被发射上天空的，让百地群山之外的山民们也能够通过传音符进行即时通讯。”
　　只见李玄都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传音符。
　　相较于这个时代的传音符。
　　李玄都手中的传音符就显得精致了许多。
　　上面不但有各种复杂的箴言符咒，其结构本身也格外特殊。
　　正面甚至还有一块近似于流水的屏幕，以及各种李静姝看不懂的花纹。
　　可惜的是，由于这个时代接收不到环星构造体的信号。
　　所以那块屏幕上只能显示《先知日报》的部分消息，还有李玄都提前储存在内部的动态影像和修行法诀。
　　“不过在我们的那个时代，‘云顶天宫’体系基本已经成型。”
　　“每一颗‘环星构造体’上都有一位神明常驻。”
　　“一些修行特殊元气、或是与星辰有关的修行者们，也纷纷选择定居在了天宫之中。”
　　“所以只要有足够高的权限，我的这枚传音符是可以借助‘环星构造体’的力量使用各种法术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玄都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那个时代的大姑和我说过……”
　　“法术虽然只是修行神通的副产物，但也不能够视若无物。”
　　“因此我这枚传音符虽然是最新版本的，可根本就没有权限借助‘环星构造体’施展法术。”
　　顺手接过李玄都手中的传音符打量了一番，李静姝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未来的我说的没错，借神明力量施展法术终究只是一条捷径。”
　　“要是没有强大的修为做后盾，神明能够借你的力量，自然也有收回的时候。”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别人终究没有靠自己靠谱。”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静姝旋即又说道。
　　“另外，你说的那种‘环星构造体’虽然还没诞生，可它的最初版本——天空基站已经有了雏形。”
　　“我原本还在担心它的可靠性，现在想来是有些多余了。”
　　李静姝此话一出，一直在旁听的小癸顿时翻了个白眼。
　　先前是谁说不想过多的知晓未来的信息，以免改变未来的？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李静姝就完全忘记了这些顾虑，竟开始饶有兴致的和李玄都讨论起了那个所谓的“云顶天宫”。
　　好在小癸并不像其他两人一样不靠谱，立马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今年有多大了？”
　　目光紧盯着李玄都，小癸可不相信百地群山会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就发展到对方口中的那种程度。
　　尤其是那由环星构造体构筑的【云顶天宫】，怎么看都是一个耗时悠久的项目。
　　“我今年有多大了？”
　　听到小癸的问题，李玄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掐指一算说道。
　　“我于天道三年出生，天道十九年出游……”
　　“此间花费五十七年先后游遍大夏诸国，随后又用九十六年时间探秘八荒诸岛，之后两年开始发掘各种秘境。”
　　“当我发现惊神谷的时候，应该已经一百七十一岁了。”
　　立时呆愣在了原地，李静姝、小癸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玄都。
　　单看对方如今这少年模样和心态，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活了一百七十一年的人瑞。
　　“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今年是天道三年，而蟠桃是天道十年才完成量产的！”
　　“呃，你们应该都知道蟠桃吧？”
　　眼见李静姝和小癸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李玄都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
　　“七年后，山神奶奶将会聚众神之力，衍蟠桃盛会，最终证道长生。”
　　“至此以后，百地群山的生灵凡有所求，都能得一枚蟠桃。”
　　“那蟠桃食之可得五、六百年寿元，如若修行有成更是可以将寿元的上限提升到八百年。”
　　“所以按照我们那个时代的标准，我现在才刚刚成年而已。”


第26章 瑶池天书，众神之首
　　百地群山，东部林区。
　　这里是百地群山靠近东海的方位。
　　这片地区植物生长异常茂盛，比之南部树海也不会差上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里并非山民们日常活跃的地区，所以多是蛮神精怪占地为王，鲜少有文明的痕迹。
　　然而这种情况在李伯阳以先天八卦重塑元气秩序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特别是最近几年，随着兮萝扫荡百地群山。
　　那些新生的神明都不得不选择归顺，服从她所定下的规则和秩序。
　　作为代价，兮萝也会替那些新生的神明解决一些祂们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个了。”
　　扛着巨斧在山间漫步，犬首人身的盘瓠显得异常淡然。
　　紧跟在盘瓠的身后，化身天女形态的兮萝却在不断翻阅自己手中的书籍。
　　那是一卷似乎可以无限展开的书籍。
　　展开书籍的每一页，都可以在上面看到一位栩栩如生的神明形象。
　　不仅如此，在那些神明形象的侧面，还非常详细的描述了祂们的姓名和能力。
　　“看来已经扫荡的差不多了。”
　　“现在这附近有名有姓的神明精怪，都已经将祂们的名字交了出来。”
　　“而且经过我的教训，祂们也都不敢再惹事了。”
　　“咱们下一步就去东海吧！”
　　“那里有锟铻帮忙，应该会轻松一点。”
　　听到兮萝这么说，盘瓠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仅仅只是借助神明的力量，你那卷‘瑶池天书’上的神明数量已经够多了。”
　　《瑶池天书》是盘瓠对于那卷书籍的称呼。
　　那里面记载了所有归顺兮萝的神明的名字和能力。
　　哪怕只是一介凡人，都可以凭借着这卷《瑶池天书》使用神明擅长的法术。
　　当然了，兮萝让神明精怪在《瑶池天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并非是出于单方面奴役的目的。
　　恰恰相反，《瑶池天书》没有任何强制性的作用。
　　如果使用者并非兮萝的话，那些与《瑶池天书》建立联系的众神同样可以拒绝借出自己的力量。
　　事实上，这也是盘瓠不理解兮萝如此执着寻找众神的原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娃娃教给我的道理。”
　　“不趁着天地秩序刚刚恢复正常，趁着那些新生的神明还没强大起来之前，记一下祂们的名字和能力。”
　　“难道还得等祂们跳出来惹事的时候，再一点点去寻找解决办法吗？”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盘瓠一开始也是被兮萝以这个理由说服，这才答应帮助她扫荡百地群山的。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盘瓠开始有些怀疑兮萝的真实目的。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先知都不知道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盘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要我继续帮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沉默的凝视了盘瓠良久，兮萝最终却说出了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目的。
　　“我想要证道，我在提前为证道做准备。”
　　兮萝如今早已“神道圆满”，下一步便是勘破神门、闯过天关，成为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这是一个从有到无，做减成空的过程。
　　这一步挡住了许多强大的天神，对兮萝来说却毫无门槛可言。
　　毕竟无论是她那独特的元神，亦或是李伯阳的谆谆教导，炼神返虚于她而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兮萝难得生出了一丝好胜之心。
　　“你打算怎么证道？”
　　看着一脸认真的兮萝，同样已经接近“精道圆满”的盘瓠如此问道。
　　正是因为快要触碰到炼气化神的顶点。
　　所以盘瓠才更清楚勘破神门、闯过天关，会是一个多么艰难的过程。
　　更遑论，盘瓠走的还是难度最高的肉身之道。
　　迄今为止，【不死药】是已知唯一可以帮助“精道圆满者”勘破神门的捷径。
　　至于跨越天关，成就炼神返虚？
　　古往今来诞生了那么多大天神，也就李伯阳一人达成了这一成就。
　　天地眷顾、天赋异禀，随后又研究出不死草的昊君，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半个。
　　“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性格和短板。”
　　“我既没有娃娃的智慧，也不像幽冥府君那样受天地眷顾。”
　　“所以如果不找到那条最适合我的道路，我或许将永远止步于‘化道境’。”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是和他们相比，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优势。”
　　“我结交了许多神明，也从来不介意使用外力提升自己……”
　　尽管盘瓠很想反驳兮萝的话。
　　但仔细一想，对方除了结交方式有些特别之外，的确结交了许多神明。
　　她手中的那卷《瑶池天书》便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借用那些神明的力量，同时也帮祂们解决一些祂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只有这种双向的结交，才能够让那些神明们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力量借给兮萝。
　　“娃娃以‘时间’这个概念证道，以‘造化玉碟’承载、衍化时间之道。”
　　“昨晚的月神则以‘月相’的概念证道，并且以‘月亮’承载、衍化十五种月相。”
　　“在他们之前，时间也好、月相也罢，本身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是他们赋予了时间和月相特殊的力量，并且让这种概念成为了他们的象征。”
　　盘瓠看得分明，兮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都在放光。
　　那是盘瓠从未见过的兮萝的另一面，是那位在千年前就以争强好胜而闻名的山鬼。
　　“所以我打算效仿他们，让‘神灵’这个概念也同样拥有力量。”
　　再次翻开自己手中的《瑶池天书》。
　　兮萝看着上面的那一位位神明，就好像是在看“神灵”这个概念本身。
　　“你想成为众神之首？”
　　以自己的方式迅速理解了兮萝的这番说辞。
　　盘瓠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想法的确很大胆，听上去也的确很有前景。
　　唯一的问题是，兮萝想要实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就必须得一个个去获取神明精怪的名字，那不得忙到猴年马月去了？


第27章 册封阴神，神道体系
　　阴世，酆都鬼城，忘川河畔。
　　按照酆都大帝定下的规矩，就算是孟婆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每当忘川急流、冥河拥堵之时，为了保障那些鬼魂们的安全，通往奈何桥的通道会暂时关闭。
　　往往这个时候也就是孟婆难得的闲暇时间。
　　说句实话，就孟婆这工作强度，一般的阴神还真不一定能够坚持得下去。
　　这孟婆也就巫瑶所化，所以有这个耐心、毅力坚持为普通鬼魂熬煮“醒神汤”，然后又送它们入轮回。
　　也正是因为孟婆这种行为，让她在酆都鬼城有着极高的威望。
　　只要不是触及到原则性的问题，哪怕是酆都大帝都愿意为她网开一面。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本该由阎罗和判官掌握的【生死簿】。
　　尽管阎罗尚未归位，判官也还在筛选中。
　　可【生死簿】却已经随着地魂体系的建立而逐渐成型了。
　　“这就是生死簿的‘鬼神卷’吗？”
　　轻轻翻开自己手中的书页，孟婆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这卷书与正常的书籍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就连封面上的【生死簿】三个字，都是由箴言符咒描绘的。
　　整本书的封面是由一种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材质构成。
　　里面的书页则是阴气和幽冥之气的实体化，好似活物一般不断变化、流动着。
　　孟婆能够感觉到，上面承载的每一个名字都蕴含着莫大的威能。
　　自己如果把上面记载了鬼神名讳的书页撕下来，甚至可以借此驱使对应的那位鬼神了。
　　不过比起这种拘神役鬼的手段，孟婆更惊讶于这卷【生死簿】的能力。
　　身为曾经的天命女巫，孟婆一眼就看出这生死簿是利用【天命神通】制造出的特殊符咒实体。
　　一般的【生死簿】能够勾连地魂体系，进而知晓生灵的生死和寿元。
　　然而，天生天养的神明并不在这个体系之中。
　　尤其是那些身死的鬼神，祂们借阴气、煞气化形，根本不归酆都大帝管束。
　　要是按照阴世以往的做法，就是派牛头马面前去将其拘来，然后关进九狱九泉之中，洗净身上的阴气与煞气。
　　但是这对于阴神的实力要求实在太高。
　　一不留神就会翻车，甚至导致祂们直接死在那些鬼神手中。
　　于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的治下。
　　酆都大帝借助地魂体系的力量，炼制出了这卷专属于鬼神的【生死簿】。
　　站在孟婆的角度，这鬼神卷除了名义上归属【生死簿】之外，与常规意义上的【生死簿】根本就不是一件东西。
　　——将自身的无上神格显化成实体，然后赋予麾下的阴神。
　　这才是鬼神卷的本质，亦是酆都大帝能够大规模册封阴神、赋予神力的一大重要原因。
　　孟婆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阴司鬼差……
　　这些所谓的“神职”其实就是酆都大帝自身分化出来的力量。
　　凡是在鬼神卷上有名的鬼神，都可以依据对应的神职去使用酆都大帝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就算阴神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十分不幸的栽了跟头。
　　之后也能够借助地魂体系重聚神魂，在阴世重生。
　　最重要的是，酆都大帝秉持着自己一贯的慈悲之心，并没有强制约束那些阴神必须接受自己的力量。
　　对于初代的阴司鬼差们来说，酆都大帝赋予的神位更像是一种额外的权柄。
　　只有那些被强行拘束进【生死簿】的鬼神，酆都大帝才会利用鬼神卷对其施加约束力。
　　“天命神通还能这么用？真是长见识了！”
　　随着孟婆将鬼神卷翻到后面，她看到了更多鬼神的名字。
　　这些鬼神就不是被酆都大帝亲自册封的阴神了，而是被强行拘束起来的鬼神。
　　这些鬼神的本体根据自身属性的不同，被分别镇压在九狱九泉之中。
　　其中强大如天神般的存在，更是被酆都大帝亲自镇压，封印在六天鬼神宫，成为酆都鬼城的力量来源之一。
　　孟婆知道，那位酆都大帝的下一步就是从这些鬼神中挑选出适合的角色，让祂们去填补酆都鬼城目前的职位空缺。
　　当然了，这些鬼神可没有什么优待。
　　说句不好听的，祂们都是戴罪立功之身，能够自由活动就已经是酆都大帝的恩泽了。
　　等到酆都的鬼魂越来越多，酆都大帝一定会从中挑出性格更加合适的鬼魂，让它们取代这些鬼神成为阴世最基础的鬼差。
　　反正有了这鬼神卷，酆都大帝根本就不需要在乎那些鬼魂本身的力量如何。
　　“这玩意儿对你有用？”
　　随手把玩着八卦罗盘，噎鸣难得抬头看了一眼孟婆。
　　这卷【生死簿】是酆都大帝亲自让噎鸣送过来的，所以她很好奇孟婆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我倒是用不上这鬼神卷，但有人能用上。”
　　如今的孟婆是死而复生的存在，死过一次的她早就没有什么执念和野心了。
　　只见她轻轻合上鬼神卷，手中竟然隐约出现了另一本与之相似的书籍。
　　“谁要用啊？”
　　就在这时，正在试图展现厨艺的蚀天君抽空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在蚀天君的手中，那锅铲翻的异常花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演杂技呢！
　　“是兮萝，她现在需要这些鬼神的名字。”
　　闻言，蚀天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能够让你们俩一起操心的也就只剩那只蠢猫了。”
　　“要我说，酆都大帝不就是李伯阳的化身吗？”
　　“他要真想把这鬼神卷送给那只蠢猫，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微微耸了下肩膀，孟婆语气淡然的轻笑道。
　　“李伯阳是什么性格我不清楚……”
　　“但兮萝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吗？”
　　“争强好胜又心思敏感，估计她还没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给李伯阳。”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拐弯抹角一点就拐弯抹角一点吧！”
　　言罢，孟婆走到蚀天君身边坐下，然后把那卷复制的鬼神卷递给了对方。
　　“看来又得麻烦你一趟了。”
　　“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这卷‘地书’交给兮萝。”


第28章 古之英雄·大羿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当这个熟悉的声音在李玄都的耳边响起时，他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环顾四周。
　　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现实，而是一个梦。
　　自从李玄都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玄都充分融入了山民们的生活，并且一脸兴致勃勃地享受着大家敬佩的目光。
　　毕竟在李玄都的那个时代，他可是一向都属于被照顾的那个。
　　反观这个时代，李玄都却成为了照顾和保护山民们的先天神圣。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李玄都就平息了七、八场神明的冲突，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各种次生灾祸。
　　当然了，也正是由于这种喜欢人前显圣的性格。
　　李静姝严格禁止他接触现在这个时代的李家村，以免真的影响到了未来。
　　不仅如此，就连“李玄都”的这个名字都不能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后裔”这个称呼。
　　反正李玄都的确是山民们的血裔，是来自于未来的后代。
　　在不能使用真名的情况下，李玄都也默认了这个来自于小癸的名称。
　　同时，李玄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小时候，癸姨总是喜欢叫自己“小裔”了。
　　他原以为那只是自己在取正式名称之前的小名。
　　可如今看来，情况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李玄都甚至不确定这个称呼的背后，是否还存在着其它的含义。
　　毕竟如今的这个梦境，就来自于一位名为“大羿”的古之英雄。
　　大羿、后裔虽然字不同，但读音却差不多，真的很难说是否是一种巧合。
　　“你今天又想带我看什么？”
　　只是轻轻的低下头，李玄都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
　　通过之前的几次做梦，李玄都基本已经知晓了大羿的前半生经历，他也大概猜出对方应该就是这射日神箭的前任主人。
　　说句实话，大羿的人生经历其实挺励志的。
　　大羿诞生于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生于一个供奉远古太阳神·羲和的部落。
　　可惜的是，由于种种天灾人祸的缘故，大羿的部落早已没剩几个人了，他也因此早早就成为了流浪者。
　　然而大羿天赋异禀，生而神圣，又热情善良。
　　所以虽说名义上是“流浪”，但实际上大羿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仗着自己强壮的体魄和高超的箭术，在山野里就以猎杀虎豹狼虫为食，到了部落就帮人解灾讨食。
　　时间一长，大羿在当时的人类群体中就有了相当高的威名。
　　奈何那并非人类的时代，而是诸神的时代。
　　纵使大羿在人类中有着相当高的威名，他终究也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罢了。
　　上升的通道被垄断……
　　随处可见的人牲祭祀令大羿感到愤怒……
　　于是，大羿决定攀爬昆仑山，登上那登神长阶去面见天帝。
　　在那个时代，登神长阶是凡人唯一有可能触及到天帝的途径，亦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机会。
　　因为凡是攀上登神长阶顶点的凡人，都将得到天帝的赐福，成为天帝行走在人间的代行者。
　　结果不出意料，大羿最终成功攀登上了登神长阶。
　　站在天帝之都与人间的交界处，大羿沐浴在神光之下，得到了天帝的恩泽。
　　诸神围观、众生仰望……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新一任的天帝代行者即将诞生之时，大羿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天帝的赐福。
　　“我永远都是我，是诞生于人类之中的羿。”
　　“我此行只是想为人类发声，想要让天帝您知道您治下的凡物究竟活得多么艰难！”
　　这是自天帝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拒绝祂的恩泽。
　　最关键的是，天帝的赐福可不是什么可以商量的东西。
　　那是一种强制性的力量，是天帝·昊君的意志降临到凡人身上的仪式。
　　换而言之，大羿是用自身绝强的信念拒绝了天帝意志的降临，拒绝了成为天帝在人间的代行者。
　　然后，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久未降临人间的天帝·昊君竟然显露了真身，并赐予其神器【彤弓】和【素矰】。
　　随后，大羿便成为了昊君亲命的“司查与审判之神”，专门负责审判诸神的僭越之行，平息人间的灾祸。
　　在这期间，大羿完成了自己前半生的五大功绩和伟业，成为了以凡人之身媲美神明的大英雄。
　　首先是大羿第一大功绩，杀凿齿于畴华之野。
　　在大地的南方，有一个名为“畴华之野”的平原。
　　在那里，一尊齿长如凿、手持戈盾的凶神以人肉为食，生灵为祭，差点让整个平原的生物都绝迹。
　　大羿与其正面激战，用箭穿透其防御薄弱处，终结其恶行，重新建立了南方的秩序。
　　紧接着是大羿的第二大功绩，诛九婴于凶水。
　　九婴是九头蛇神·相柳的先祖，是比祂还要凶悍数倍的凶神。
　　这九头蛇身的凶神常年栖息于北方的凶水，既能喷烈火、又能吐冰水，经常上岸袭击群聚的人类。
　　于是大羿利用九婴“九头呼吸不同步”的弱点，趁其喷火、换气的间隙，连发数箭射穿其九头，避免北方被水火两灾吞噬。
　　然后就是大羿的第三大功绩，射大风于青丘之泽。
　　在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对于诸神的约束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大了。
　　于是在东方的青丘之泽，执掌风暴的风伯·大风试图掀起叛乱，大羿则奉命前去平息这场“风伯之乱”。
　　在那场平乱之战中，大羿采用特制的“系丝箭”，在射中大风后借丝绳拖拽其落地，再挥戈斩杀，平息了东方的风灾。
　　此战过后，天地诸神都意识到了大羿的强大。
　　作为天帝·昊君手中最强大的一支利剑，大羿所过之处诸神摄服。
　　此情此景之下，人间十分难得的平静了几年。
　　大羿的威名更是传遍四海八荒，俨然成为了天帝之下的第一人。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暴风雨降临之前的平静，平静之下还有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第29章 以箭入道，肉身成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保持中庸之道……”
　　“我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大羿接下来的遭遇了。”
　　站在一处被踩踏尽毁的农田之中，李玄都尽管知道自己仍处于梦境，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同于没有文字记录历史的天帝·昊君时期。
　　自从大夏的初代巫王放弃长生，对于过去历史和神话的讲述，就不再是口耳相传了。
　　待到李伯阳降生之后，有体系、有秩序的文明传承更是成为了一种主流。
　　在李玄都的前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中，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知识、技能、历史、道德和认知世界的方式。
　　相较于李玄都之后的一百多年经历。
　　那十六年的人生并不算漫长，却毫无疑问奠定了他一生的思想主体。
　　就比如说大羿，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李玄都甚至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他后半生的人生轨迹。
　　持有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思想和认知，注定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剑。
　　更何况，大羿还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弱点”——对于人类同族的认同和关心。
　　换位思考一下，李玄都认为自己无论是天帝亦或是诸神，都有一万种方式轻易拿捏这位人族的英雄。
　　结果也不出李玄都的预料，他接下来在这个梦境中见证了大羿前半生余下的两项伟业。
　　——擒封豨于桑林，斩修蛇于洞庭。
　　封豨并非凶神，而是一种体型巨大的野猪，是真正的凶兽。
　　它在诸神的引导之下，闯入了当时人类最大的定居点——桑林。
　　桑林位于中原腹地，以农桑种植为主，几乎产出了当时人族一半的粮食作物。
　　当封豨出现在这个地方踩踏庄稼、破坏桑林的时候。
　　结果可想而知，差点真的灭绝了当时的人族。
　　于是大羿再次出手上阵，不用弓箭而用戈矛近战，将封豨刺死于桑林，进而使得中原人族能重新耕种。
　　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哪怕就是大羿都清楚，封豨并非此次灾祸的元凶。
　　于是大羿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找到了天神·修蛇。
　　那修蛇体长数千里，盘踞于洞庭之上，一举一动如同山脉般恐怖震颤。
　　最关键的是，修蛇的身份并不简单。
　　祂是从上个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是当初与昊君一同打天下的属臣。
　　只要修蛇不明着反叛天帝，哪怕祂日吞一象、月食一村，都是得到了天帝许可的。
　　换而言之，修蛇是真正可以光明正大吃人、进行人牲献祭的古神。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看，修蛇其实都没必要驱使封豨去破坏桑林，大羿也没有资格对修蛇进行审判。
　　奈何，当时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大羿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盛怒之下的大羿先是一箭射穿了修蛇的脑袋，随后又对它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追杀。
　　那是大羿迄今为止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双方之间的战斗波及了小半个大地，所过之处神魔皆惧、生灵尽绝。
　　最终还是大羿技高一筹，趁着修蛇沉眠、换气的功夫，用巨斧将其斩为两段，然后用蛇骨堆出了今后大名鼎鼎的巴陵。
　　“这手借刀杀人玩的可真妙……”
　　“他接下来是怎么逃脱这个死局的？”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
　　只见李玄都站在由蛇骨堆砌的山峦之上，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是好奇和探究的意味。
　　杀死了天帝的属臣，而且还是拥有着极高特权的古老神祇。
　　李玄都不用脑子想都可以知道，大羿这下肯定是犯了大忌，就连天帝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他。
　　拥有着后世智慧的加持，李玄都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还原出这场专门针对修蛇和大羿的布局。
　　首先是修蛇，祂是天帝的肱骨之臣，是无限接近于大天神的强悍存在。
　　祂的死亡毫无疑问削弱了天帝一方的势力。
　　等于是变相强化了众神在天帝那里的话语权。
　　其次是大羿，他可是天帝亲封的审判之神，天帝对其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他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天帝就算再偏爱他，也一定会对其作出惩治，以儆效尤。
　　到那时，天帝等于是又自断了一臂，而且还是极为强力的一臂。
　　………………………………………………………………………………………………
　　李玄都到底还是没能看到之后的剧情走向。
　　因为在大羿斩杀了修蛇之后，梦境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就和之前的数次做梦一样，射日神箭不知何时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了李玄都的手中。
　　“你就这么想让我学会大羿的能力吗？”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李玄都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大羿诛杀五凶的手段和能力。
　　李玄都当然知道射日神箭一次次拉自己入梦，肯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让自己见证大羿的人生。
　　大羿那些以人类之身搏杀神明的手段，才是射日神箭持续让自己入梦真正的目的——它希望自己继承大羿的能力。
　　说句实话，纵使是来自未来的李玄都，在见到大羿的那些手段时也是难掩震惊的。
　　既非神明的天赋神通，也非天人的道法玄妙……
　　大羿甚至不是一位巫师，他是以纯粹的力量和体魄震慑、猎杀凶神的。
　　在他的手中，哪怕只是一根木棍都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戈矛刺死封豨、巨斧斩杀修蛇……
　　这些无可辩驳的战绩，便是大羿这种能力的极致体现。
　　要知道，在大羿的那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法宝之说。
　　他使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凡器，有些可能真的就是树木制作的。
　　然而抛开这些不谈，大羿最为强大的还是他的箭技。
　　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箭技。
　　几乎有着“射出就必中”的因果律效果。
　　在射杀大风的时候，大羿更是能够以箭技强行将对方从空中拽下，再挥戈斩杀。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李玄都在大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师父曾经提到过的一种概念——以技入道，肉身成圣。


第30章 胎化易形，长生捷径
　　“后羿，你这箭法简直越来越神了！”
　　正当李玄都如往常一般在百地大运河附近练箭之时。
　　一只娇小的人面鱼不知何时趴在了岸边，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拉弓射箭的李玄都。
　　相较于初见时的入门级箭术，如今的李玄都早已超越了百步穿杨的境界。
　　手持弓箭，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狂风雷霆相随。
　　睁开天眼的话，更是能够精准射中数公里之外的一只苍蝇。
　　由于这般箭术的精进程度实在太过离谱，就连岧峣君忍不住在旁窥探一二。
　　这只娇小的人面鱼便是岧峣君派来打探口风的，结果一来二去反倒成为了李玄都的密探。
　　通过这只名为“娷君”的人面鱼。
　　李玄都非但弄清楚了岧峣君的意图，还弄到了一份这个时代的《先知日报》。
　　在被李静姝、小癸“遗忘”的这个把月时间里。
　　李玄都正是凭借着《先知日报》上的信息，才能够及时出手制止神明之间的冲突。
　　说句实话，这对于李玄都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因为在他可以出门历练的那个年代，百地群山的神明早已没有了如此高烈度的冲突。
　　或是潜修天人之法，或是镇守云顶天宫……
　　真有解决不了的冲突，祂们大多数也会去找兮萝进行调解，很少会私下里争斗。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是秩序的力量，亦是群体对个体的制约。
　　当然了，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地生灵来说。
　　神明们能够默契的通过斗争去解决问题，其实已经是一种很文明的手段了。
　　想想天人降世之前，那时候神明们的所作所为。
　　相较之下，为了泄愤而挑起天灾、毁灭山林，简直就是祂们种种恶行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娷君，你今天来的倒是挺早的？”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弓箭，李玄都故作惊讶的看了一眼河岸边的人面鱼。
　　只是看着他那嬉笑的表情，娷君立时嘟着嘴嘟囔了起来。
　　“哼！原来你也知道我早就来了！那为什么之前一直不搭理我呢？”
　　闻言，只见李玄都长舒一口气，然后才略显懒散的笑道。
　　“我这不是为了消化昨晚梦里学到的箭术吗？”
　　“比起前几天的‘系丝箭’，昨晚出现在我梦中的‘摧岳箭’才是真正的恐怖。”
　　“只要蓄力的时间足够长，一箭摧毁一座山峰都不在话下。”
　　然而面对李玄都的这番说辞，娷君却十分人性化的皱起了眉头。
　　“要不你还是别学那些箭术了吧！”
　　“天人讲道时曾说过，这个世界有许多邪魔都擅长入梦夺舍之法。”
　　“你学的越多、就越像那邪魔，直至有一天彻底变成那邪魔……”
　　看着一脸担忧的娷君，李玄都却只是飒然一笑。
　　“不该我的我遇不到，该我的我也躲不开。”
　　“况且天人同样说过，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要遇事不慌，处变不惊，方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纵使他真是邪魔……”
　　“焉知不是那邪魔正在逐渐变成我的力量呢？”
　　“就像这箭术一样，学会了就是学会了，不会因为我的主观念头而改变这个客观事实。”
　　面对狡辩的李玄都，娷君知道自己就和之前几次一样，是不可能说服对方的了。
　　果不其然，李玄都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的‘胎化易形法’最近练的怎么样了？”
　　得益于李伯阳对于人面鱼的偏爱，娷君经常跟着小伙伴们进入飞来峰的水潭。
　　修行之法也好，丹药法宝也罢……
　　人面鱼们不说是应有尽有，可也绝对不会有所欠缺。
　　不过比起其它晦涩难懂的神通。
　　娷君一眼就相中了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的【胎化易形】法。
　　奈何娷君没有陆怀瑾的天赋，对于【胎化易形】的修炼始终摸不着门槛。
　　“已经能够初步化形了……”
　　摇头晃脑的爬上岸，娷君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初具人形。
　　可惜在变成一个二头身的大头娃娃后，娷君的变化就停住了。
　　这也让她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既像是人又像是鱼，但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怪胎。
　　“不要着急，这胎化易形虽是变形之法，却也是长生捷径。”
　　“哪怕就是在天罡三十六神通中，这门神通的修行难度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见状，李玄都连忙走到娷君的身边，然后将手贴在对方那颗大脑袋上，引导对方默运体内的生命元气。
　　“所谓胎化易形，其实就和重新投胎差不多。”
　　“相较于一般的化形法，胎化易形虽然修行慢，但却并非一次性的固定形态。”
　　“胎化易形修至小成境界时，便能够自由操控自身肉体，在胎化、孩童、少年、青年、壮年和老年之间随意变化，至此得道长生。”
　　“待到你修到中成境界时，就可以变飞禽、变走兽、变昆虫，断肢再续，躲三灾五劫，一般神明已经很难杀死你了。”
　　“如果你有机会修至大成境界，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万事万物，无不可变。”
　　“到那时，你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天神了。”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找山神奶奶求一枚蟠桃，那对你修行胎化易形会有着巨大的帮助。”
　　十分乖巧地将李玄都的这番话牢记心中。
　　娷君甚至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胎化异形】这门神通。
　　——娷君只是憨，又不是傻。
　　能够被李伯阳授予了【胎化易形】的神通，又被岧峣君派过来探听李玄都的底细。
　　单论智慧的话，娷君完全可以在人面鱼这个群体中名列前茅。
　　更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李玄都表现得如此坦然，就连自己做梦学箭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娷君。
　　娷君又怎么可能再怀疑对方不怀好意呢？
　　在娷君看来，既然李玄都不愿意道出自己的来历，那么只能说明这件事他不能说。
　　“后羿，你知道‘滑翔翼’吗？”
　　“就是那种不用修行任何飞行法术，也能够让我们飞上天的装置。”
　　低头瞥了一眼娷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李玄都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些出自飞天寨的滑翔翼。
　　甚至可能知道的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在李玄都所处的未来，滑翔翼的定位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自行车。
　　在学会【腾云驾雾】的神通之前，李玄都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张开滑翔翼，然后在百地群山的上空肆意翱翔。
　　“我跟你说，倪睿她们瞒着女王，提前去飞天寨抢购了一件滑翔翼。”
　　“为了让我给她们保密，她们说可以把滑翔翼借我玩几天。”
　　“嘿嘿，到时候咱们俩一块玩，你教我怎么飞！”


第31章 证道者的布局
　　就在李玄都和娷君商量着该如何玩飞行器的时候。
　　在距离二人并不算远的枕河峰上，岧峣君正有气无力的感慨着自己派出去的“探子”这次又叛变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你把他丢在我这个把月，你知道我有多头疼吗？”
　　无奈的横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李静姝，岧峣君是真的有些头疼道。
　　“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揍了不知道多少个神明，惊扰了不知道多少个村庄。”
　　“要不是有我压着，那些神明都打算去找兮萝诉苦去了。”
　　闻言，李静姝却只是一脸淡定的说道。
　　“不就是一些刺头吗？祂们挨的揍还少了？”
　　“要我说后羿就该多揍祂们几顿，不然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哪会知道什么叫做苦头啊？”
　　“更何况山神奶奶最近忙得很，可没心思管这几个小刺头。”
　　听着李静姝的话，岧峣君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八卦罗盘说道。
　　“还后羿后羿的糊弄我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称呼指的是什么吗？”
　　轻轻拨弄了一下罗盘上的指针，岧峣君的声音都变得低沉了许多。
　　自从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之后，岧峣君的行事风格就愈发向着先知、神棍的方向靠拢了。
　　有事没事占卜一下吉凶，如今更是成为了岧峣君的本能。
　　“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弄来这么一个后裔的……”
　　“但他身上的‘凶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就算是我也快压不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岧峣君的瞳孔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了重瞳的模样。
　　“还有他那‘梦中学箭’的经历，也实在太诡异了。”
　　“在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尝试跨越时间长河，从过去影响现在。”
　　此时此刻，岧峣君仿佛彻底跳出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场正在由李玄都激起的时空涟漪。
　　“是大羿！”
　　看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的岧峣君，李静姝这次倒是没选择隐瞒。
　　“在梦中教后羿射箭的，是万年前终结了十日灭世的那位射日英雄。”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那支射杀了大金乌的射日神箭，正在教授后羿该如何射日。”
　　李静姝此话一出，岧峣君顿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都是天人告诉你的？”
　　在得到李静姝肯定的点头后，岧峣君脸上的惊愕更加明显了。
　　好在岧峣君足够聪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和上个月的帝流浆有关？”
　　帝流浆一出现，李玄都也出现了。
　　站在岧峣君的角度来看，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块去。
　　然而这次回应岧峣君的却是李静姝那略显茫然的摇头。
　　她显然也不清楚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按照常理来说，惊神谷是李静姝自己要去的，与发生在上个月的帝流浆并无明显的因果关系。
　　奈何证道者之间的布局、对弈，是跨越时间线和因果的。
　　除了当事人之外，哪怕就是强如李伯阳，也很难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这也是李静姝把李玄都丢在这里一个月的真正原因。
　　在不确定李玄都身上的“炸弹”究竟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情况下，她是真不敢把对方带回去。
　　“天人还说了什么？”
　　眉头紧锁了好一会儿，岧峣君方才再次开口问道。
　　岧峣君是知道李伯阳的立场的。
　　对方在放弃【造化玉碟】的时候，基本就表明了自己不会阻止他人证道。
　　恰恰相反，以岧峣君对李伯阳的了解，如果有人真的想要证道的话，他甚至可能不介意助对方一臂之力。
　　不过比起李伯阳，岧峣君更加了解人性。
　　那些屹立于众生之上的强者，没人会相信李伯阳会无条件助自己证道。
　　尤其是当祂们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时空，没有亲身接触过李伯阳。
　　这些大天神们绝不介意用最恶意、最极端的思维，去揣测这位道祖的所作所为。
　　“小弟还跟我说了一些大羿的事迹……”
　　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李静姝现在表现的倒是的确很成熟了。
　　李静姝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
　　李伯阳也不可能永远给身边的人当保姆。
　　所以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在有意无意培养身边的人的独立性，而不是事事都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毕竟李伯阳可以接受自己进步巨大，身边人暂时无法跟上自己的情况。
　　但他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一直原地踏步，最终甚至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过大，选择自暴自弃、躺平摆烂。
　　就拿惊神谷和李玄都来说。
　　李伯阳可以为李静姝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但最终做决定的仍然是李静姝自己。
　　正如李静姝不愿意把李玄都带回云梦泽，李伯阳也并不强求一样。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李伯阳一定有办法妥善处置对方。
　　“大羿的事迹？”
　　岧峣君对于李伯阳的信任，一点不逊色于李静姝。
　　因此当得知李伯阳提供的情报后，他坚信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有用的信息。
　　“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不太了解那位传说中的大羿？”
　　岧峣君对于大羿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终结十日灭世之灾的神话传说中。
　　就这还是因为李伯阳普及了教育，开始用明确的文字梳理这万年来的神话，并且将其当作百地学校必学的历史课程。
　　只是由于那段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再加上涉及到大天神之战，所以语焉不详。
　　“大羿的前半生是天帝的肱骨之臣，是祂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诛杀叛逆，维系统治，可以说大羿的存在威慑了诸神，让祂们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野心。”
　　伴随着李静姝那平静的语气，有关于大羿后半生的经历也开始一点点展开。
　　“天帝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功高盖主之说，可祂也得学会妥协。”
　　“特别是当大羿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时……”
　　“天帝就算再爱惜自己的这把刀，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将之舍弃。”
　　“事实上，没将这把刀当场折成两段，已然是那位天帝最后的仁慈了。”


第32章 射日之战，众生崛起
　　大羿在杀死修蛇后并没有躲藏，而是直接去昆仑山面见了天帝。
　　结果不出所料，天帝尽管十分看重大羿，却还是剥夺了他的力量、敕夺了他的职位，将他重新贬回人间。
　　这个阶段是大羿一生中最低落的时期。
　　虽然看在天帝的面子上，无论哪个派系的神明都没有对后羿暗下杀手。
　　可在自己人生最壮年的时期被夺走一切，只能隐居于一方山林部落之中。
　　任谁都无法轻易摆脱这种落差所带来的颓废。
　　大羿固然是人族的大英雄，拥有着猎杀天神的能力和胆魄，却也逃不开这种人之本性。
　　足足十年的时间，大羿都表现出一种颓废的状态。
　　荒废了武技，荒废了箭术，就连那强悍的体魄都不在了……
　　好在大羿虽然勇武不再，功绩不再，却遇上了自己的一生所爱——恒娥。
　　在恒娥体贴的关照下，大羿过着体贴而又安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天帝暴怒、十日齐出。
　　当黑夜消失，当烈阳永续。
　　天空中的十颗太阳将大地晒得龟裂干枯，无人可以生还。
　　此情此景之下，原本只想安度余生的大羿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妻子，都必须得制止这场浩劫。
　　于是，荒废了十年的大羿再度出山了。
　　手持天帝所赐的彤弓和素矰，大羿的第一战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那彤弓素矰本就是天帝所赠，加之大羿早已不在巅峰状态，他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天帝的十个儿子呢？
　　可以说，大羿出手阻止十大金乌的灭世之举，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好在当时反抗天帝的并不只有万物众生，那些同样被逼入绝境的诸神同样也在暗中行动。
　　祂们趁机救走了重伤的大羿，并且帮助他重铸彤弓、素矰。
　　——取大地之精重铸彤弓为【射日弓】。
　　——取广寒之气重铸素矰为【射日箭】。
　　有了这两件神器在手，再加上众神的力量加持，大羿总算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
　　此后，大羿便开启了长达数年的追日之旅。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大羿射日似乎只是一个结果，就好像他在一天之内就射杀了九个太阳一样。
　　然而在真实存在的现实世界，射日可没有那么简单。
　　从射落第一只金乌，到最后与大金乌的决战……
　　大羿射日的过程是一个不断猎杀和反猎杀的过程，他本人更是数次差点殒命。
　　不过，就像李玄都之前所言。
　　大羿并非神明，而是以武入道，肉身成圣的英雄。
　　每一次与金乌的战斗，都是对大羿的一种磨砺，让他能够变得比之前更强。
　　在与大金乌决战的时候，大羿更是跨过了神门，成为仅次于大天神的存在。
　　那是一条非精、非气、非神的道路，是一种将信念与气魄发挥到极致的“神门天关”。
　　也是在那个时候，大羿听到了那跨越时空的声音。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
　　“百地群山就是大金乌最后坠落的地方……”
　　“而那南部树海的惊神谷，就是‘射日神箭’的所在。”
　　静静的听着李静姝的讲述，岧峣君眼中的双瞳却已经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
　　这是岧峣君正在以“逆知未来”的神通窥探时间线，窥探万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射日之战。
　　在岧峣君的视角中，那肉身成圣的大羿气势雄浑、魄惊诸神，每一箭射出都能够逼得天空中的太阳不断躲闪。
　　更重要的是，岧峣君分明感受到了不止一道目光停留在了这个时代。
　　祂们或是来自于过去、或是来自于未来，但无一例外都是初步跳出了时间长河约束的存在。
　　发生在万年前的那场射日之战，是整条历史长河中比较关键的一个历史节点。
　　那场大战直接导致了天帝统治的崩塌，导致了金乌的灭绝。
　　自此之后，诸神的统治结束了，众生开始崛起了。
　　直到三千年前，初代巫王带领人类各部扫荡中原，建立起了象征着人类统治地位的诸夏联盟。
　　“所以问题就来了……”
　　“在这么一场关键性的大战中，为什么始终不见天帝现身呢？”
　　语气中充满了思索的意味，岧峣君意味深长的问道。
　　“金乌可不同于那些天帝之女，祂们是天帝统治的延续。”
　　“只要祂们还活着，就算是天帝死了，诸神的统治也必将延续下去。”
　　“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天帝甚至宁愿放弃自己的儿子们，也不肯现身露面呢？”
　　岧峣君的这个疑问，也是那些正在窥探这段历史的存在的疑问。
　　所有人都清楚，天帝不同于道祖。
　　身为诸神文明的绝对统治者，祂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来自其它时空的存在，扰乱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统治。
　　因此，要是不彻底弄清楚这段历史的谜团和疑问。
　　凡是想要改写自身起源，变成古老者的存在，都将面临天帝的迎头痛击。
　　“不只是天帝没有现世那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提出了另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
　　“十只金乌不仅仅只是天帝的儿子……”
　　“祂们同时也是远古的太阳女神·羲和的儿子，生而便是天神，是太阳的化身。”
　　“小弟说，那羲和号称‘御日女神’，曾与天帝一同开创了诸神的时代。”
　　“但不知因何缘故，羲和最终与天帝分道扬镳，至此销声匿迹。”
　　看着双眼微眯的岧峣君，李静姝意有所指的说道。
　　“羲和是远古的大天神，其鼎盛时期的实力，就算是天帝也不得不与之共享天地的权柄。”
　　“你说，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于‘射日之战’吗？”
　　岧峣君自然是听出了李静姝话里的意思，可他对此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如果羲和还活着的话，你的这种猜测自然可行。”
　　“可要是羲和已经死了呢？”
　　“毕竟在天人重塑时间长河之后，大天神就已经不是‘不死’的象征了。”
　　“大天神只是每个时代的至强者，却并非不死不灭的古老者。”


第33章 月落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同样是满月的月相，今夜却没有帝流浆落下。
　　别说是帝流浆了，就算是以往的月华精气，似乎都在这一晚销声匿迹了。
　　“是因为那只金蟾被我封印的原因吗？”
　　陪家人吃完晚饭过后，李伯阳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星空，表情显得异常慵懒。
　　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说。
　　但十五赏月依旧是山民们难得的休闲项目。
　　特别是在经历了上个月的帝流浆之夜后。
　　无论人类、精怪、亦或是神明，多多少少都有点期待着帝流浆的再次出现。
　　“哥，今晚没有帝流浆了吗？”
　　捏出一个小小的泥人，李希将其捧到李伯阳面前。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泥人明显是模仿李伯阳的样貌捏出的，眉宇间的神态变化更是与之如出一辙。
　　“你很喜欢帝流浆吗？”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李希的脑袋，李伯阳温柔的轻声问道。
　　“嗯，爹娘上个月沐浴了帝流浆之后，身体明显好了许多。”
　　“特别是爹爹，如果能够再沐浴一次帝流浆的话，相信就能够显化出元神了。”
　　李禹和陈芸夫妇的情况，也是绝大多数老一辈山民们的共性。
　　虽然修行之法已经普及，而且两人也并不缺少资源，但天赋和心性就在那摆着。
　　除非李伯阳愿意冒着前路尽断的风险，让他们服下【元神丹】，不然凡人境就是他们的顶点了。
　　事实上，李禹和陈芸夫妇也没必要强行练气化神，成就神仙境。
　　论寿命的话，有了兮萝的蟠桃打底，李禹和陈芸起码还能再活个五百年。
　　五百年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那得五百年之后才知道。
　　要是论实力的话，李禹和陈芸夫妇可是李伯阳的父母。
　　如若有人真的敢动他们，哪怕他们的实力再强，结果也是一样的。
　　况且，随着李伯阳开启大争之势，类似于“帝流浆”的机缘注定会不断出现。
　　只要活得够久、活得够长，有朝一日炼神返虚也未尝不可。
　　“哈哈，丫头，难得你有这个心呀！”
　　就在这个时候，李禹大笑着来到兄妹身边，然后分别搂住二人笑道。
　　“不过你爹我一辈子要强，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并不强求。”
　　“有你们兄妹俩在，元不元神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李禹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只是百地群山中一普通猎户。
　　在李伯阳降世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养活自己的一家人。
　　如今这个愿望非但超额完成，甚至就连自己和妻子都已经踏上修行之路，拥有了漫长的寿命。
　　因此李禹早就心满意足了，根本不会去主动奢求太多。
　　………………………………………………………………………………………………
　　同一时间，李玄都和娷君也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
　　“这就到十五月圆之夜了吗？”
　　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些许的惆怅，李玄都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娷君的注意。
　　娷君本意与大多数人一样，是想看看今夜是否还有帝流浆出现。
　　然而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李玄都这突如其来的惆怅。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娷君却已经大概认识到了李玄都的性格和脾气。
　　慵懒，散漫，随遇而安，却又充满着冒险精神……
　　更重要的是，李玄都身上有一种十分质朴的气质，一言一行都遵从本心，宛如赤子。
　　“在你们那里，月圆之夜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将自己的鱼尾在水中甩动了两下，娷君颇为好奇的打量着李玄都问道。
　　“我们那，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同时也是家家户户团圆聚会的日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哪怕身处异地，也会被师父强行拎回家中。”
　　“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这中秋佳节。”
　　迅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惆怅，李玄都只是如此笑着说道。
　　“没事，这次的月圆夜我陪你。”
　　缓缓脱离水面，只见娷君顺势化作一个胖丫头，走到李玄都身边安慰道。
　　“谢谢……”
　　正当李玄都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见夜空的星辰骤然闪烁。
　　下一秒钟，那轮圆月竟然开始坠落，然后在众生惊骇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轰隆隆……
　　随着月亮与大地之间的距离拉近。
　　恐怖的潮汐力也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自己的可怕。
　　首先是沿海附近出现了巨大的风暴潮和海啸，疯狂增长的水位正在吞噬大地的边界。
　　紧接着是地壳积攒的应力迅速释放，轻微的地震和火山喷发现象持续出现，并且大有演化成天灾的趋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万物众生都能够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压迫感和冲击力。
　　“这……”
　　强行按耐住自己的心惊肉跳之感。
　　李玄都适时地凝视着天空中的月亮，直到它突然毫无征兆的再次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原本远望之下只有巴掌大小的月亮，如今却已经笼罩了三分之一个夜空。
　　单单只是仰望着那颗月亮，李玄都就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巨物恐惧症。
　　特别是看到月亮上那些斑驳，宛如战场般的痕迹残留时，一种古老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有点害怕……”
　　紧紧的攥住李玄都的衣角，娷君的身体都在发抖。
　　显而易见的，比起能够强行控制自身恐惧的李玄都。
　　娷君的表现，才是绝大多数正常生物面对此等灾祸的正常表现。
　　汹！
　　李玄都张嘴想要安抚娷君。
　　但还不他开口，被其随身携带的射日神箭便散发出了热量。
　　李玄都心下立时一惊，随后立马将其掏出，一脸惊异地看着手中的射日神箭。
　　轰！
　　须臾之间，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传入李玄都的耳畔。
　　“后羿！天上！看天上！”
　　颤颤巍巍地将手指向天空中的月亮，娷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轰鸣声的源头。
　　那是月亮之上那些斑驳的山脉正在隆起。
　　原本就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隙。


第34章 广寒宫
　　“月亮……裂开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月球表面的那些龟裂痕迹，岧峣君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遭到了颠覆。
　　在神明的世界观中，月亮可不仅仅只是一颗卫星那么简单。
　　因此月球裂开给岧峣君带来的震撼感，丝毫不逊色于他在第一次得知“十日齐出”时的震撼。
　　两者的区别仅在于“十日齐出”是万年前发生的神话，而月球的坠落和崩裂却是当前正在发生的现实。
　　“不，不是月球裂开了。”
　　同样仰望着天空中那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夜空的巨大圆月，李静姝却比岧峣君看得更加清楚和细节。
　　“是时空交错现象！”
　　“来自于其它时空的月亮，正在取代我们这个时空的月亮。”
　　由于曾经亲身经历过时空交错现象，李静姝一眼就洞悉了这次变化的本质。
　　正如同李静姝当初将李玄都拉入自己所在的时空一样，现在正有某种浩瀚的伟力强行将未知时空的月亮推入这个时空。
　　只是由于月亮是亘古长存的事物，所以它的表现才和李玄都不一样。
　　然而要论及危险性的话，月亮现在的状况，显然比李玄都身上发生的事情要危险的多。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李玄都尚未诞生。
　　所以只要注意不产生时间悖论，来自未来的李玄都并不会引起太大的时空涟漪。
　　但相同的情况发生在月亮上，必然是一方取代另一方，直至双方角力的结果成为定局为止。
　　在此之前，单单只是两条时间线交错所产生的动荡，就足以激起恐怖的时空涟漪了。
　　“等等……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岧峣君的重曈中闪过无数的光景。
　　意识到不妙的岧峣君只来得及瞪李静姝一眼，身体便如同梦幻泡影般瞬间消失。
　　紧随其后，李静姝的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这是两条时间线根据月亮的因果纠缠，在把所有与之相关的存在都拉入月亮之上。
　　“……”
　　当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李伯阳身上时。
　　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挥动了一下衣袖，便遮蔽了这种因果纠缠的联系。
　　一同被李伯阳遮蔽联系的，还有整个李家村所有村民们身上的因果联系。
　　这其中又以七娃，青鹤，和他们收养的孩子们的因果最重。
　　要不是李伯阳及时出手，利用【玄黄之气】遮蔽了这段因果。
　　与他们所呈现的因果联系，甚至可能比岧峣君、李静姝更早被拉入月亮之上。
　　………………………………………………………………………………………………
　　“那遭瘟的李静姝！”
　　“我就知道不该掺和进来的，她惹的麻烦就没一件是小的！”
　　环顾了一圈四周，岧峣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幽寒、寂寥、却又显得浩瀚的宫殿之中。
　　纵使是以岧峣君的体型，在这座宫殿之中亦显得如此渺小。
　　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岧峣君猛然一拳砸向地面，硬生生抽出此地的地脉精气化作【猎神长弓】。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岧峣君剩下的三只手中分别出现了箭矢、长剑和砍刀。
　　待到那四臂威武的形态屹立于大殿之上时，李静姝的身影这才由虚幻走入现实，同样出现在了宫殿之中。
　　“你骂我的话我可听着呢！”
　　同样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动静，李静姝出声反驳道。
　　“这时空交错的现象，只会出现在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人身上。”
　　“你如果只是帮我看着后羿的话，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强相关的因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偷学了后羿的箭术吧？”
　　“那是大羿的箭术，而他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元凶之一。”
　　“最不济，他也绝对是这场时空交错现象的源头。”
　　“你偷学他的箭术，自然和他产生了强相关的因果。”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自知理亏的岧峣君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要早和我说后羿梦境中的是那位射日英雄，我……”
　　岧峣君的话音还未落下，深知其本性的李静姝就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要早知道那是大羿，估计学得更起劲了。”
　　这下轮到岧峣君无话可说，只能尴尬的迅速转移话题。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么大的宫殿却又这么寂寥，难道会是某位古神的秘境？”
　　正所谓“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岧峣君显然已经得其精髓，目光四下打量一番，就是不去看李静姝的眼睛。
　　“这里应该是月宫，小弟将其称之为‘广寒宫’。”
　　好在李静姝也并没打算在这种问题上和岧峣君纠缠下去，当下便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只不过，小弟并不清楚长居广寒宫的究竟是哪位月神。”
　　“从这里荒废的情况来看，我甚至怀疑这个月宫到底有没有月神。”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传承和知识的重要性。
　　岧峣君虽然修行了【逆知未来】这种逆天的神通。
　　可由于情报的缺失，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反观李静姝虽然没有修成【逆知未来】，但背靠李伯阳的她却能很快就分析出自己的处境。
　　“往这走，这里面大概率就是广寒宫的核心了。”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八卦罗盘，李静姝指着广寒宫的深处说道。
　　相较于岧峣君此前那个巨大的八卦罗盘，李静姝手中的不但不仅小巧精致，而且内含神光，指针自转。
　　“啧啧，这就是李伯阳亲手炼制的八卦罗盘吗？”
　　瞥了那罗盘一眼，岧峣君难得露出了一丝羡慕的表情。
　　李伯阳虽然已经将八卦罗盘的设计图公布了出去，但具体细节的制造方面却得看个人的造诣和水平了。
　　相较于岧峣君自己制造的巨型八卦罗盘。
　　李静姝手中的八卦罗盘是毋庸置疑的最高水平杰作。
　　——心有所想，便自动指向。
　　根本就不需要使用者去费心卜算，对于占卜和修为的要求可以说是低到了离谱的程度。


第35章 破碎的太阴星
　　“这是什么地方啊？”
　　娷君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宫殿之中。
　　“这里是……广寒宫。”
　　同样出现在宫殿之中，李玄都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明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内心却对这里的环境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提前有人将这里的名字和地形烙印在了自己的潜意识中。
　　“那里应该有十二具水晶棺椁。”
　　缓步走到内殿，李玄都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十二具水晶棺椁。
　　然而在看到那十二具水晶棺椁的瞬间，李玄都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错愕之色。
　　“这怎么可能？”
　　在娷君困惑的注视下，李玄都快步走到为首的那具水晶棺椁前。
　　在那具棺椁内，一位身着素白色华服的少女正静静的躺着，神态安详的就好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怎么了？”
　　及时跟上李玄都的脚步，娷君也看到了棺椁中的少女。
　　面对娷君的疑惑，李玄都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这具水晶棺。
　　随后，他又倍感困惑的将目光投向了最远处的水晶棺椁。
　　不同于其它十一具棺椁，那具棺椁的棺盖已经被推开。
　　原本应该躺在里面的太阴之女，此刻也已消失不见。
　　“在我的感觉中，明明应该是这具棺椁空着的才对。”
　　伸手试图推开棺盖无果，李玄都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
　　“你的感觉？又是那个梦吗？”
　　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娷君意识到这一切都与李玄都的梦有关。
　　“不，不全与那梦有关……”
　　“看来我身上果然隐藏的秘密，就是不知道这秘密究竟来自于何人。”
　　短暂沉吟片刻，李玄都忽然转身朝着宫殿外走去。
　　“欸？你又想到什么了，等等我啊！”
　　手忙脚乱的再次跟了上去，娷君直到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现在的形态太麻烦了。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类，变化的又是一个胖丫头的模样。
　　手脚皆短的娷君往往要连滚带爬的几步，才能够勉强追上李玄都的一步。
　　“对不起……”
　　及时注意到娷君那狼狈的姿态，李玄都方才从那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李玄都手掐法诀，朝着娷君一指。
　　滋滋滋……
　　原本还是一个胖丫头的娷君立时身体骤长，变成了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不仅仅只是模样的变化，娷君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好像原身一样，用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便。
　　“咦？胎化易形还能这么用？”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元气流动，娷君这次是真的被惊住了。
　　她知道李玄都在【胎化易形】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
　　可令娷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造诣竟然会高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一条捷径，只是为了暂时让你拥有自保能力。”
　　“待到我们离开之后，你还是得一点点重修，才能够真正的夯实基础。”
　　只见娷君兴奋地蹦跳着，第一次真正变成人类的她显然没把李玄都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了知道了！”
　　无奈的瞥了娷君一眼，李玄都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之前他才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帮助其修行【胎化易形】。
　　【胎化易形】最重要的就是首次变形的过程。
　　只有修行者完整的体验整个过程，并且用自身的力量完成了化形，之后的变化才会水到渠成。
　　“……”
　　李玄都和娷君一前一后，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走出了内殿。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玄都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二人几乎没有丝毫波折的就走出了这广寒宫。
　　“这也是那大羿给你带来的！？”
　　一直等到走出了宫殿，反应稍慢半拍的娷君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虽说广寒宫寂寥无人，可那庞大的建筑群却不是摆设。
　　置身于其中的人类，是真的宛如蝼蚁一般渺小。
　　所以想要一次性按照正确的道路走出广寒宫，在理论上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吧!”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射日神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的李玄都轻喃道。
　　当李玄都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一个四分五裂，宛如废墟残骸般的月球。
　　“四分五裂”在这里可不是形容词，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整个月球崩裂成了无数碎片，唯有广寒宫这片区域被未知的力量庇佑才勉强保持完整。
　　只是稍一抬眼，李玄都就能够看到那些破碎的残骸在虚空中漂流。
　　再挑目远望，无尽的星空与广袤的大地也映入其眼帘，与这破碎的月球呈现出了一种诡异且鲜明的对比。
　　“好冷啊！”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娷君的话成功让李玄都再次惊醒。
　　“原来这就是‘广寒宫’的含义吗？”
　　李玄都主动伸手牵起娷君的手，来自于射日神箭的热量顺势也传递给了对方。
　　在这寂寥的月球之上，“广寒”二字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特别是在月球破碎的现在，纵使身处广寒宫的范围内，那无处不在的寒冷还是令人骨髓发寒。
　　“大羿，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缓缓举起射日神箭，李玄都声音平静而淡定的如此问道。
　　就像是完全没听懂李玄都的话一样，射日神箭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本的样子。
　　见状，李玄都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始低声诵念起了咒语，一个小小的八卦紫金炉也顺势从其体内飞出。
　　随着【三昧真火】点燃这八卦紫金炉，李玄都彻底驱散了周身三尺之内的所有寒意。
　　连带着射日神箭的热量都被覆盖，隐约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应该知道我师承何人。”
　　“我并不喜欢当棋子，哪怕是大天神的棋子……”
　　“如果你再不现身的话，我就将你投入这八卦紫金炉中，彻底炼成一只‘射日箭’。”
　　十分知趣的没有发出声音。
　　娷君只是静静的看着李玄都与射日神箭的对峙。
　　受到李伯阳的影响，娷君一贯坚信法宝这个东西，必须得完全受主人的控制才行。
　　如今见李玄都终于摊牌，娷君甚至巴不得那“大羿”继续装死下去。
　　至于大羿的箭术？
　　那箭术再强还能有天人的道法强？
　　天人都主张有教无类，凡有所想皆可来学，哪会像大羿这般遮遮掩掩的。


第36章 她不一样
　　“其实，这只是一个巧合。”
　　“或者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位幕后之人。”
　　在一段并不算漫长的对峙过后，一个幽幽的声音终于从射日神箭中传了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你的时代苏醒……”
　　“你经历的那些梦境也非我所愿，而是我一步步找回自己记忆的过程。”
　　“最关键的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到过这月宫，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如此熟悉这里。”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李玄都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头，那神态简直与李伯阳如出一辙。
　　“你的前半生我看遍了，你的后半生我也听说过。”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和这月宫之中的月神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因为大羿而被拉入这月亮上的，娷君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也跟着上来了。
　　这是李玄都可以确定的事实。
　　亦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与射日神箭摊牌的原因。
　　如果大羿只是想为自己找个继承人，李玄都自然不介意帮对方完成一些生前的遗愿。
　　但现在的事情都已经牵涉到了娷君，李玄都又如何能够继续对其视若无睹呢？
　　况且李玄都也很好奇，在自己诞生之前的这一年时间里，这个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
　　还有，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是不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如果自己对月宫的熟悉并非来自于大羿的话，那自己的身上是否还隐藏着其它秘密？
　　李玄都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不来到这个时代的话，或许自己就无法真正降生于这个世界。
　　这种倒果为因的手段，李玄都只能想到那些试图证道的大天神们。
　　“我的妻子……恒娥就是月宫之神。”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羿的声音再次从射日神箭中传来。
　　大羿与恒娥的相遇其实很俗套，就是落难英雄和慕名美人的标准模板。
　　一开始，大羿其实并没有认出恒娥的身份。
　　因为当时的恒娥肉体凡胎、面上沾满浊垢，大羿遇到她的时候对方差点没饿死。
　　好在大羿曾经见过姮娥一次，也知道对方是月神·常羲的女儿。
　　可惜的是，大羿与恒娥就只有那一面之缘。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别说是恒娥了，就连月神·常羲都很少再露面了。
　　在众神之中有传言称，这是因为包括恒娥在内的十二位天帝之女遭到算计，纷纷陨落。
　　独留下月神·常羲因愤怒和悲伤与天帝闹翻，至此常年隐于月宫之中不再现世。
　　然而在见到恒娥之后，大羿就觉得那肯定是个谣言。
　　如果说月神的十二个女儿都已经死了，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恒娥又是谁呢？
　　最起码，大羿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奈何无论大羿如何追问，恒娥都始终没有透露自己为何会变成凡人。
　　只是在大羿最后决定射日的时候，恒娥才决定飞升重返月宫，亲自为其铸造【射日神箭】。
　　“或许是因为谋逆吧？”
　　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喃了一声，大羿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天帝想要让十日灭世，恒娥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大怒之下的天帝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哪怕是将自己的女儿贬为凡人。”
　　听着大羿的这番说辞，李玄都却只是不动声色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按常理来说，大羿的这套说法的确能够自圆其说。
　　可他对于自己的妻子——恒娥的滤镜实在太多了，多到甚至认为她会为了凡人而去反叛自己的父亲。
　　要是恒娥真只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女，李玄都认为这种可能性倒不是为零。
　　但恒娥毕竟不是少女，而是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神。
　　她突然变成凡人的这件事情本身就藏着猫腻，也就痴情的大羿不愿意去深究罢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恒娥她不一样！”
　　声音再次从射日神箭中传出，大羿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质疑了。
　　“她为了助我射日，不惜冒险重返太阴星，只为取广寒之气铸成‘射日神箭’。”
　　敏锐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李玄都突然出声打断道。
　　“等等，这月亮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和恒娥有关？”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破碎的月亮，李玄都的话让大羿为之一滞。
　　可随即他就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李玄都的猜测，并且说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那当然不可能！”
　　“广寒之气虽是太阴之气的精华所化，却也不可能因此让整个太阴星崩裂。”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太阴星，根本就不是历史长河中的太阴星，而是其分裂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深深地叹了口气，大羿的声音继续接着说道。
　　“你看到广寒宫里的那十二具水晶棺了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十二位月宫之神，是恒娥的姐妹们。”
　　“在这条时间线上，被贬下凡的是恒娥最小的妹妹——嫦娥，她自己还在那水晶棺中躺着。”
　　瞬间想到了那十二具水晶棺上的复杂花纹，李玄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应该不是什么花纹，而是天帝统治时期，只在古神们之间流传的古老文字。
　　大羿身为那个时代的人类英雄，是天帝亲自挑选的战将，又娶了恒娥为妻，能够识别那些古老的文字倒也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判断这条时间线并非主时间线的原因啊！”
　　破碎的月亮和那具空着的棺椁，才是大羿如此笃定这条时间线是分支的原因。
　　然而在理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李玄都的心中却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必然是因为我们与这条时间线有着强因果。”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和娷君都是受你影响而出现在这里的。”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和这条时间线产生强因果的呢？”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李玄都的一句话就再次让氛围沉默了下去。
　　一直在旁观的娷君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李玄都手中的射日神箭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要是我刚刚没有看错的话，躺在棺材中的那十一位月宫之神似乎长得一模一样。”
　　“从棺椁中出来的那位嫦娥，是不是也和她的姐姐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在听到李玄都的话后，射日神箭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后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轻轻的拉了一下李玄都的衣袖，娷君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她总感觉李玄都的这个问题像是一只利箭，非常精准的命中了大羿的要害，让对方甚至不敢再开口反驳。
　　“一个很简单的推理。”
　　“只是某个家伙像鸵鸟一样不愿意正视问题而已。”
　　“因为从小备受姐姐们的宠爱，所以生性比较天真，也见不得众生疾苦。”
　　“如若这样的嫦娥对外称自己是恒娥，那不是身边的亲朋好友，又有谁能够识破得了呢？”
　　在听到李玄都这番若有所指的话后，射日神箭几乎要脱手而出了。
　　奈何李玄都却并没有放过大羿的念头，而是紧紧握住射日神箭，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大羿，你是如何确定你迎娶的是姮娥，而非嫦娥呢？”


第37章 月桂神树，舍身化道
　　同样是走出广寒宫，李静姝和岧峣君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纵使是有八卦罗盘的指路，二人也绕过了许多弯路，躲过许多危险，这才成功来到广寒宫的大门口。
　　并且不同于李玄都他们所看到的支离破碎的太阴星。
　　这个时间节点上的月亮是完整的，外面更是生长着一株参天大树。
　　那是月桂树，枝繁叶茂、香气扑鼻，简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那月桂树下，一位身穿素色华服的少女亭亭玉立，轻柔地抚摸着树干。
　　“来的居然是你们，看来我这次的尝试又失败了。”
　　缓缓转过身来，恒娥望着不远处的李静姝和岧峣君叹息道。
　　那颦眉微皱，却又霸气十足的模样，简直看呆了这两位来自后世的未来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如炬地死盯着姮娥，岧峣君最先反应过来低声喝道。
　　他毕竟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已经看到了恒娥身上那细密纠缠的时间线。
　　那是无数条时间线纠结在一起的因果节点，也是其作为幕后真凶的证据。
　　纠结了无数条时间线，恒娥就仿佛无数个时空月神的集合体，其恐怖之处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了的。
　　“事情说起来复杂也复杂，说起来简单也简单。”
　　抬头仰望着远方的洪荒大地，恒娥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那‘十日齐出’的画面了吗？”
　　顺着恒娥手指的方向望去，李静姝和岧峣君都同样看到了那场发生在洪荒大地上的战斗。
　　“那就是你们所知的‘射日之战’。”
　　“我妹妹已经牺牲自己，化身成为了大羿手中的‘射日箭’。”
　　“我这个做姐姐的却只能看着，只因为她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我将她从她未死的时空拉过来，以为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就能够将她复活。”
　　“结果她来的时间却比我想象中的要早一点，并且还以我的身份成为了大羿的妻子。”
　　说这番话的时候，恒娥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是一种自嘲、悲怜、又夹杂着愤怒的笑容。
　　“我那可怜又可悲的妹妹啊！”
　　“人间可不比广寒宫，那些贪婪、愚蠢的诸神也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像这种身份互换的游戏，注定只会给她招来灾祸。”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恒娥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尖锐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吗？”
　　“我最痛恨的是我妹妹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那所谓的‘英雄’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最后甚至还哀求我，让我不要告诉大羿发生了什么。”
　　“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伪装成‘伪装成我的妹妹’，然后陪伴那大羿度过他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这是多么可笑啊！”
　　“他凭什么能有这样的福分？”
　　面对恒娥的厉声呵斥，李静姝却突然想到了内殿中那些空着的棺椁。
　　显而易见的，恒娥从其它时间线上拉回来的妹妹不仅仅只有嫦娥。
　　“你连一个妹妹都没救回来吗？”
　　“还是说，嫦娥已经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个妹妹了？”
　　当听到李静姝这么问的时候，恒娥还没做什么反应，旁边的岧峣君就一脸惊恐的将之拦在了身后。
　　眼下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天神，是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岧峣君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李静姝说的是真的。
　　那么经历了一次次失败的恒娥，如今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
　　“你以为我疯了吗？”
　　一眼就洞悉了岧峣君的念头，恒娥忽然将目光对准他笑道。
　　“不，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从母亲放弃证道，化身成为这株月桂树后，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活我的妹妹们。”
　　“所以就算是违逆父神、诛杀兄弟，我也在所不惜。”
　　说这句话的时候，恒娥再次仰头看向了那片正在被十日灼烧的洪荒大地。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除了大金乌祂们稍显无辜一点，那片大地上就没有无辜者！”
　　“甚至就连大金乌，祂们生来便有原罪！”
　　“况且我也为祂们留下了一线生机，正如我那父神为我们十二姐妹留下的‘生机’一样。”
　　在提及天帝的时候，恒娥十分少见的咬牙切齿道。
　　因为直到代替常羲证道，通过一次次的时间回溯，恒娥才清楚自己的父神究竟是有多么的冷血。
　　自己姐妹们的死亡……
　　母亲舍身化作月桂神树……
　　还有那位御日女神·羲和的消失……
　　以上桩桩件件，几乎都与那高高在上的父神脱不开干系。
　　“所以，你把我们拉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拉的从来都不是你们，而是我的妹妹们。”
　　“但这样的尝试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摇头否定了李静姝的说辞。
　　恒娥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自己身为月神的高傲与冷漠。
　　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李静姝和岧峣君，语气也变得异常霸道。
　　“你们与嫦娥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你们那个时空的月亮也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们会来到我这里的原因。”
　　恒娥尝试窥探时间长河，锁定李静姝和岧峣君所处的时代。
　　奈何除了确定对方来自于未来之外，一股莫名的力量却扰乱了自己的窥探。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那个时代存在着比自己更强的证道者——祂们并不喜欢外来者窥探自己的时代。
　　“自从我母亲舍身化道，成为这太阴星上永恒的月桂树。”
　　“几乎每一个时代、每一条时间线上的月神都各有不同，我只是这个时代的月神。”
　　“可因为出生和时代的原因，我也是知道‘真相’最多的月神。”
　　“无论你们来自哪个时代，哪条时间线，只要你们的月亮出现了问题，那必然与天帝·昊君有关。”
　　“告诉我妹妹，她的父神并不值得信任！”


第38章 另一条时间线
　　回归正常的时间线，在那无限贴近于大地的太阴星上。
　　嫦娥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横跨数万年的长梦。
　　在历史的主流长河之外，偶尔会出现一些与主流历史略有差异的分支长河。
　　在嫦娥的那条时间线上，一开始被常羲救回来的并非恒娥这位大女儿，而是嫦娥这位小女儿。
　　奈何嫦娥虽然天真善良，但却并没有恒娥的魄力与智慧。
　　当常羲为了救自己的其他女儿，舍身化作月桂神树后。
　　众神为了消灭暴虐的金乌，锻造射日神箭，也趁机打上月亮，撕裂了太阴星。
　　——裂太阴之星取广寒之气。
　　——折月桂之枝铸射日神箭。
　　这就是发生在嫦娥那条时间线上的历史。
　　说句实话，要不是恒娥在最后关头将嫦娥拉入主时间线，她估计都会成为那些癫狂众神手下的牺牲品。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和大羿描述的差不多了。
　　由于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涉，嫦娥意外回到了十日齐出之前，大羿被贬之后的时间段。
　　然而与大羿不同的是，嫦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在她原本的那条时间线上，众神正是为了给大羿锻造射日神箭，这才折断月桂树、撕裂太阴星的。
　　所以事实的真相并非大羿眼拙没有认出对方，而是嫦娥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大羿。
　　只是嫦娥最后实在是没坚持住，饿昏过去了，这才被大羿救了回去。
　　在此后的十年时间里，嫦娥虽然逐渐接受自己成为凡人的事实，也见识了人间的疾苦，但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直到十日灭世之时，大羿明知自身不在巅峰状态，却依旧为了天下众生挺身而出。
　　无法理解自己的父神，也不愿重现自己那条世界线上的结局。
　　嫦娥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呼唤自己母亲、自己姐姐的名字，然后就被姮娥顺理成章接回了太阴星。
　　在恒娥的帮助下，嫦娥成功复刻了自己那条时间线上的射日神箭。
　　只不过这一次太阴星没有被撕裂。
　　因为嫦娥以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为代价，重铸了射日神箭的箭头。
　　【所以，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缓缓推开棺盖，嫦娥一脸错愕的从中坐起身来。
　　紧接着，嫦娥就发现自己竟然再次变回了天神，汹涌澎湃的神力正在自己体内涌动。
　　这熟悉的一幕让嫦娥本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她就看到了自己附近那十一具水晶棺。
　　可是与自己那条时间线不同的是。
　　眼下那十一具水晶棺椁中的十具，唯有那具属于恒娥的棺椁还盖着。
　　“大姐？”
　　内心已然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嫦娥连忙从棺椁中爬出来，然后踉踉跄跄的跑到那个唯一盖着的棺椁前。
　　结果不出所料的，嫦娥看到自己的大姐正静静的躺在棺椁之中，表情宁静的仿佛只是在熟睡一般。
　　“大姐！”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嫦娥的声音显得异常悲戚。
　　因为不同于自己的永眠，嫦娥从恒娥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气息。
　　当初十二个女儿遭劫之时，常羲拼尽全力铸就了这十二具水晶棺椁，以此保留下了她们最后一丝生机。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线生机的牵引。
　　常羲与恒娥才能够借助回溯时间的方式，一次次“复活”嫦娥她们。
　　但恒娥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她是真的死了。
　　恒娥甚至可能早就预测到了自己的死亡，死的时候脸上都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嫦娥在看到恒娥脸上的微笑时，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被人杀死的。
　　再联想到其它十具已经空着的棺椁，嫦娥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其他十位姐姐究竟身处何处，可嫦娥清楚她们一定正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复活”。
　　“大姐，我会将姐姐们一一找回来的！”
　　此时此刻，嫦娥终于褪去了自己的天真，体会到了那份迟来的责任感。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些遗留问题。”
　　重新站直了身体，嫦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与恒娥有几分相似的威严与肃穆。
　　转瞬之间，嫦娥一个迈步消失在了广寒宫中。
　　待到她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月桂神树附近。
　　不同于万年前“射日之战”时的月桂神树，如今的月桂神树早已枯萎。
　　只剩下那焦黑、丑陋的树干光秃秃的树立在地上，与四周的裂谷缝隙呈现出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您就那么害怕母亲吗？我伟大的父神！”
　　轻轻抚摸着月桂树的残留树干，嫦娥的脸上既悲哀又无奈。
　　嫦娥固然天真善良，但却并非那种无脑的傻白甜。
　　尤其是在有了两条时间线的经历后，嫦娥的心态一旦调整，有很多事情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了。
　　能够消灭金乌的射日神箭，必须得用月桂树枝和广寒之气铸造。
　　那么再延伸一下，同样作为金乌的天帝，是否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杀死呢？
　　自己的母亲虽为大天神，却是一个耳根软的性格。
　　那么多年的相处再加上夫妻情分，天帝·昊君自然不会在意常羲掌握着杀死自己的能力。
　　可一旦月神换成了恒娥，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姑且不说恒娥的性格本身就继承自天帝，生性高冷、霸道，智慧也远超常羲。
　　单单站在天帝的角度，祂就绝不可能允许一位性格与自己相似，并且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天帝的女儿掌握这种力量。
　　——只要你掌握了“弑君”的力量，那么你是否有那个意愿就不重要了。
　　嫦娥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导致自己十二位姐妹死亡的阴谋，是否就是一个征兆。
　　众神知晓了天帝的弱点，并且主导了天帝与天后的决裂。
　　然后天帝决定灭世重开，让自己的十个儿子暴晒大地，再造诸神人间。
　　于是，这才有了之后大羿的“射日之战”，以及众神联手颠覆天帝统治的事件。
　　“可惜你虽然毁了这月桂神树，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宿命。”


第39章 月桂托生，太阴显化
　　同一时间，云梦瑶池境。
　　当嫦娥出现在焦黑的月桂树旁边时，秘境中的月亮也随之颤抖了起来。
　　纵使是有北斗七星大阵的约束，月球的表面依旧不可遏制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眼看着那道沟壑即将演化成将月球一分为二的裂隙时，一道金色的光圈忽然在月球的上空展开。
　　只见李伯阳慢条斯理的从光圈中走出，月球的动荡立时平息了下来。
　　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幕的话，甚至能够从月球的变化中看出一种人性化的恐惧情绪。
　　好在李伯阳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再次展开了乾坤圈。
　　“好了，我知道你害怕。”
　　“你虽为月桂托生，但终究是沾染上了那位天帝的凶厉之气。”
　　“那天帝想要兼顾日月之道，以此重修阴阳，改变自己的死亡结局。”
　　“你现在出去只会成为祂打破历史长河的锚点，然后以其化身的身份行走于这个时代。”
　　在乾坤圈的另一端，瑟瑟发抖的三足金蟾乖巧地低下了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体验，三足金蟾已经意识到自己与李伯阳之间的差距了。
　　同样的，三足金蟾也以自己先天神的智慧想明白了一个事实——李伯阳想杀自己的话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
　　他布下的北斗七星大阵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保护。
　　只要身处这【云梦瑶池境】中，三足金蟾的存在就暂时跳脱了时间长河。
　　身处于万年前的天帝自然也不可能以祂为锚点，强行降临到这个时代。
　　“呱！”
　　思及至此，三足金蟾发出了一声示弱的叫声。
　　饶是月桂托生、又被天帝煞气感染的凶神，三足金蟾也是能够察觉到人心好意的。
　　在有了武力立威的前提下，李伯阳所展现出的仁善，自是得到了三足金蟾百分之百的回应。
　　单看对方现在如此温顺的表现，甚至很难想象祂在诞生之初还与兮萝大战了一场。
　　“呱！”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
　　又或许只是单纯害怕李伯阳将自己丢出去……
　　三足金蟾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那枚一直被自己含在口中的金色铜钱给吐了出来。
　　只见那金色铜钱恰好穿过乾坤圈，落入了李伯阳的掌中。
　　“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先是一愣，随后才饶有兴致的笑了一下。
　　三足金蟾的表现足以向李伯阳证明，这尊月桂托生的凶神的确是有被驯化的可能性的。
　　“你担心的事情，接下来会有人解决的。”
　　在三足金蟾担忧、困惑的表情中，李伯阳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下一秒钟，跨越时间线的强因果力量再现，只不过这一次是当前时空从其它时空拉人。
　　首先是前往了万年前的李静姝、岧峣君二人。
　　正在与恒娥交谈的他们只感觉眼前一花，身体就再次化作了泡影。
　　见到这一幕，恒娥略显错愕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们来自于祂的时代啊！”
　　“我想，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与之类似的情况，也同步发生在了分支时间线上的李玄都、娷君身上。
　　有了此前两次的经验，李玄都这次倒是显得驾轻就熟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回头看旁边的娷君。
　　直到确定对方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他这才恍然一笑。
　　因为他知道，这次肯定是自己师父出手了。
　　——天罡三十六神通·回天返日！
　　………………………………………………………………………………………………
　　轰！
　　当李玄都和娷君回到主时间线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骤然崩塌的裂隙。
　　以焦黑的月桂树为中心，十分之一个太阴星表面迅速崩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眼看着那个窟窿还将继续塌陷，让整个太阴星都崩裂之时。
　　一道纯白色的银辉自广寒宫中乍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笼罩了那个坍塌的区域。
　　“恒娥！？”
　　伴随着一声惊呼声，李玄都手中的射日神箭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就见嫦娥的身影极速飞出，赫然与那窟窿形成了对峙之局。
　　涡……涡……涡……
　　几近无穷的太阴精气汇聚而来，然后更加冷冽的广寒之气由此生成。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条飘飞的丝带轰然砸下，飘逸之余却又好似带着万钧之力。
　　至于那嫦娥则始终屹立于半空之上，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看着如此陌生的嫦娥，射日神箭中的大羿沉默了。
　　此时此刻，大羿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此前李玄都所说的那句话——她真的是恒娥吗？
　　或者更确切的说，自己真的认识过自己的妻子吗？
　　无论是对方的突然出现，亦或是最后的神秘消失，都满是疑团。
　　不，甚至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代复苏，同样是一件充满疑点的事情。
　　可惜的是，如今的大羿并非真正的大羿。
　　他只是射日神箭中的残念所化，他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了射穿大金乌的那一刻。
　　嘭！嘭！嘭！
　　并没有注意到李玄都等人的出现。
　　只见嫦娥于高空俯瞰下方，越来越多的丝带从她身后延展伸出。
　　在那连番的猛攻之下，一个白色的中空圆环终于出现在了窟窿深处。
　　明明是白色的中空圆环，却宛如活物般躲闪着丝带的攻击，一举一动都有着惊人的灵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白色的中空圆环将月桂神树护在身后。
　　偶尔碰上无法躲闪的攻击时，祂甚至不惜以本体承受攻击，也不会让那些丝带触碰到月桂神树。
　　见此情形，嫦娥颦眉微皱，却狠不下心来摧毁自己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于是，这场战斗就进入了诡异的僵持阶段。
　　战斗的双方都知道月桂神树的重要性，可祂们却十分默契的没有让其受损。
　　“那是幽荧！”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看出了问题关键的李玄都低声说道。
　　“我师父曾经跟我提到过，幽荧是太阴所化的先天神，也是候选的‘月神’之一！”


第40章 两仪二圣，证道之机
　　“我师父曾经跟我提到过，幽荧是太阴所化的先天神，也是候选的‘月神’之一！”
　　当李玄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战场中央的嫦娥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和娷君的身影。
　　在见到李玄都手中的那支射日神箭时，嫦娥明显是愣了一下的。
　　尽管不知道射日神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嫦娥还是本能的把李玄都、娷君当成了同一阵营的队友。
　　“小心！”
　　猛然伸手一挥，嫦娥操纵着数十条丝带拦下了幽荧的偷袭。
　　见状，幽荧索性便也放弃了偷袭的打算，试图通过强攻的方式杀死李玄都。
　　轰！
　　高速旋转的圆环瞬间产生强大的斥力。
　　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其排开，嫦娥的丝带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着幽荧距离李玄都越来越近，他先是一把推开娷君，让对方彻底离开这处战场。
　　然后只见其摇身一变，竟然化作一条三丈有余的白龙冲天而起。
　　“昂！”
　　高亢的龙吟传遍四方，李玄都则趁此机会朝着幽荧吐出一口龙息。
　　那龙息乃李玄都五脏之气所化，内含内含五行轮转之变化，恰好克制能力单一的幽荧。
　　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龙息便通过五行轮转的方式突破了斥力的屏障。
　　不仅如此，在感受到那五行轮转的恐怖后，幽荧可不敢去赌对方能不能够生成克制自己的属性。
　　咻！
　　没有丝毫的迟疑，幽荧这次将斥力作用在整个太阴星上。
　　于是借助太阴星的庞大质量，幽荧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脱离了龙息的笼罩范围。
　　然而，同样注视着这一切的嫦娥又怎么可能让对方轻易脱身呢？
　　同样没有任何的迟疑，嫦娥驱使着那万千丝带及时缠住幽荧，自己则摇身一变显化出原型。
　　砰！
　　那是一只身着华服，体型修长的兔子。
　　这只兔子的模样，有点类似于讹兔化身成为人形之后的形态。
　　但是和身形矫健、肌肉壮硕的讹兔相比，嫦娥的原身则多了几分优雅和贵气。
　　不过当嫦娥取出一根银白色的长棍，像痛打落水狗一样追击幽荧的时候，这种优雅和贵气就显得有些残暴了。
　　砰！砰！砰！
　　在李玄都和丝带的帮助下，嫦娥的每一棍子都能够精准命中幽荧。
　　由于这样的场面实在太过残暴，回过神来的娷君都不由得的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直视的表情。
　　“不要和幽荧过多的纠缠！”
　　“我师父说祂只是一具化身，关键是那株月桂树！”
　　这句话当然不是李伯阳说的，而是李玄都自己看出来的。
　　毕竟无论怎么看，那株被烧焦的月桂树都分外诡异。
　　加之李玄都又不是嫦娥，他当然不可能在乎那株月桂神树的来历。
　　“太阴幽荧、太阳烛照……”
　　“祂们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单独消灭任意一方都不影响祂们的存续。”
　　“相反，太阴幽荧、太阳烛照从来都是相伴而出，有幽荧的地方就一定有烛照。”
　　饶是得到了李玄都的提醒，嫦娥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攻击目标转换成月桂神树。
　　………………………………………………………………………………………………
　　“阴阳双生、不死不灭……”
　　“这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是李伯阳的手段呢？”
　　悄然出现在战场的最外围，岧峣君才刚刚拥有实体就忍不住吐槽道。
　　其实也无怪乎岧峣君有这样的刻板印象，实在是李伯阳的【太极图】太过厉害。
　　一旦出现了类似的神通，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李伯阳，其次就是独走阴阳之道的蚀天君。
　　“……”
　　李静姝这次倒是没有反驳岧峣君，而是默默掏出了阴阳双轮。
　　当那月轮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撕裂天际之时，那与幽荧如出一辙的斥力顿时让岧峣君沉默了下来。
　　虽然没有再言语，可岧峣君此刻的眼神却已经充分表达了祂的心情。
　　——还真和他有关啊？
　　无视岧峣君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同样不太确定的李静姝决定用实际行动先击败那幽荧再说。
　　咻！
　　有了李静姝的参战，战局一下子就变成了1V3。
　　本就只能和嫦娥打个五五开的幽荧，这下算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最关键的是，李静姝和李玄都一样，并没有对那月桂神树怀着什么别样的感情。
　　只要抓住机会，那月轮就会毫不犹豫地斩向月桂神树。
　　此消彼长之下，幽荧很快就从下风变成了颓势，有时候甚至为了保护那月桂神树不得不主动承受李静姝的猛攻。
　　“……”
　　见到这一幕，嫦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默许。
　　奈何，事情的发展从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随着月桂神树遭到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幽荧再次使用了斥力。
　　轰！
　　一发远超此前的斥力冲击凭空生成。
　　就仿佛先前那个窟窿现世的复刻一般，周遭的一切都在这股斥力之下化为齑粉。
　　在地上生灵的视角中，天空中的月亮在这一瞬间又缺失了一块。
　　那相继出现的巨大窟窿宛如深渊般深邃，就好像月亮突然多出了一对漆黑的重瞳。
　　紧接着，在所有参战者、旁观者都反应过来之前。
　　那漆黑的窟窿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汹！
　　那是宛如太阳般金色的光辉。
　　尤其是那璀璨的光芒和惊人的热量，更是大有让黑夜变成白天的趋势。
　　“那是什么？”
　　看着那宛如太阳神降世一般的威势，娷君再次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那个巨大的深渊窟窿之中，先前那些被斥力化为齑粉的物质迅速汇聚到了一起。
　　转瞬之间，一个与幽荧一模一样的金色中空圆环便出现了。
　　——强行将不可计数的物质压缩成一个奇点。
　　——然后借助庞大的重力，让这些被压缩的物质进行一系列的持续聚变反应。
　　这就是烛照的力量，是“两仪二圣”中阳圣的力量。
　　滋滋滋……
　　太阴幽荧、太阳烛照相继现世之后，一场真正的大战也将就此拉开序幕。
　　——阴阳交汇，日月交媾。
　　——此乃万物之变，证道之机。


第41章 改写起源，终结宿命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给人背黑锅吧？”
　　时刻关注着月亮上发生的战斗，李伯阳自然也注意到了岧峣君和李静姝的互动。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背个黑锅的这件事，李伯阳短暂无言过后，自然是笑而不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岧峣君说的其实没错。
　　因为那太阴幽荧、太阳烛照，本就是天帝模仿李伯阳所显化的两具化身。
　　天帝是执掌太阳的大天神，是象征着“太阳之道”的化道者。
　　祂既想跳出时间长河，延长自己生命的长度。
　　也想和李伯阳和幽冥府君一样触类旁通，证其它道途。
　　所以当常羲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们，主动向众生开放“太阴之道”，化身月桂神树后。
　　天帝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条道途，这才有了月桂神树被太阳真火灼烧，三足金蟾在各个时代显化的事情。
　　正如嫦娥在改变心态后，就很容易发现一些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
　　李伯阳在确定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并非月神·常羲，而是天帝·昊君后，很多之前令他困惑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就比如说，常羲只有十二个女儿，那为何会演化十五尊月相化身呢？
　　哪怕算上常羲自己，十三尊月相也就够了。
　　剩下那两尊分割了月神权柄的月相化身，又会是谁的呢？
　　“三足金蟾，三足金乌……”
　　“这还真是一个不难猜的答案呀！”
　　看着乖巧趴在自己掌中的三足金蟾，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没有自己横插一杠的话，估计这三足金蟾已经和幽荧一样，也成为了天帝·昊君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位天帝才被逼了死角，不得不动用底牌。
　　那太阴幽荧、太阳烛照就是祂在这个时代的孤注一掷。
　　成了，祂将以这两尊化身的身份在这个时代重生，延续至极的生命长度。
　　败了，祂则重新回到自己的时代，放弃这次对时间长河的干涉。
　　“可惜的是你实在树敌太多，有太多人不希望你成道了。”
　　一个“太阳神”的身份就足以让昊君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一个时代的统治者。
　　天知道祂在获得“太阴之道”后，又会变得何等强大。
　　毕竟月亮和太阳一样，都是亘古长存的事物，是在开天辟地之时就有的概念。
　　加之常羲为了救回自己的女儿，又主动放弃了月神的权柄、施恩众生。
　　天帝借她的道途回溯过去时间、踏足无限未来，的确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计划。
　　更何况从三足金蟾可以看出，那位天帝显然不只是想改写自己起源和归宿那么简单。
　　将自己的凶厉之气隐藏在太阴星中，主动催动妖类的诞生，祂分明还想成为其它时代的主宰和统治者。
　　“你想亲自斩断与祂的因果吗？”
　　短暂的思索过后，李伯阳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掌中的三足金蟾。
　　祂是天地在这个时代催生的化身，是同时拥有着太阴、太阳之力的先天神。
　　单论根基和底蕴的话，三足金蟾甚至等同于幽荧、烛照的结合体，是天帝最期待的完美化身。
　　为了瞒天过海，让自己成功降世，天帝就连主动臣服于李伯阳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可见其野心之大，隐忍能力之强，的确无愧于天帝之名。
　　要说祂唯一没有料到的，恐怕就是由于恒娥这位“逆女”的提前布局，导致李伯阳很快就识破了他的计划和意图。
　　无论是大羿、嫦娥在这个时代复苏，亦或是落月现象的发生，本质上都是恒娥对自己父神的反抗。
　　这位在巅峰时期足以与天帝抗衡的月神，虽然拥有着与天帝相似的性格，却也继承了她母亲的仁爱。
　　恒娥根本就不想延续自己的生命长度，以求永生不灭。
　　将自己的妹妹们拽出阴谋的漩涡，顺带阻击天帝的证道，就是恒娥对于自家父神最后的反抗了。
　　“呱？”
　　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和因果，三足金蟾只是本能的歪头看了李伯阳一眼。
　　随后，祂就看到李伯阳朝天挥手，漫天星辰大放光芒。
　　咻！
　　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北斗七星主动降下。
　　待到三足金蟾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北斗七星已然化作七星宝剑落入李伯阳的掌中。
　　………………………………………………………………………………………………
　　轰！
　　太阴与太阳的交汇，让幽荧和烛照的力量都达到了彼此的巅峰状态。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出现在了太阴星上，大地上的生灵仰望天空也能够看到那激荡而起的涟漪。
　　强大的斥力主防，吞噬万物的引力主攻……
　　在幽荧与烛照的默契配合之下，李静姝不得不放弃防守的意图，同时驱使日月双轮才勉强压制住了对方。
　　见此情形，岧峣君也只得加入了战斗。
　　只见其四臂怒张，手中的猎神弓不断射出箭矢，每一箭都能够精准命中幽荧和烛照。
　　要知道，岧峣君的猎神弓可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祂以精妙的机关和材质锻造而出，能够射出山峰的超大型巨弓。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岧峣君这就是一种另类的“移山倒岳”。
　　轰！轰！轰！
　　被高速移动的山峰砸在身上，幽荧和烛照所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单纯的质量和速度，还并非岧峣君这种箭术的可怕之处。
　　能够让那些射出的箭矢灵巧变换、百发百中，才是岧峣君箭术精髓。
　　“大羿的箭术？”
　　几乎是第一时间，嫦娥与李玄都都认出了这种箭术的出处。
　　毕竟前者是大羿的妻子，后者则是大羿的传人，对于大羿的箭术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是嫦娥有些不解的是，为什么手持射日神箭的李玄都没有使出这种箭术，反倒是那四臂巨人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至于李玄都？
　　他都已经策反了娷君，哪能不知道岧峣君偷学自己箭术的事情呢？
　　不过李玄都并不在意这些，反正自己在未来也没少从岧峣君那里占便宜，现在就当是提前还债了。


第42章 来自未来的证道者们
　　如果说李静姝和岧峣君的配合，成功压制了幽荧和烛照力量。
　　让这两尊太阴、太阳的化身明明拥有着超绝的实力，却只能憋屈的蹲守在月桂神树附近，动弹不得。
　　那么李玄都和嫦娥的攻击，就是真正的招招致命了。
　　特别是嫦娥，她总感觉李玄都似乎很了解自己的风格，往往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弥补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种程度的熟悉和默契，显然就不是什么“大羿传人”能够解释得了的了。
　　“大羿？”
　　趁着战斗的间隙，嫦娥迅速变回了人形模样，然后飞到李玄都身边。
　　整个过程中，嫦娥一改之前痛殴幽荧的残暴，就连动作和仪态都显得温婉了许多。
　　可惜的是，嫦娥的这种行为显然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我不是大羿。”
　　抽空瞥了嫦娥一眼，白龙的声音依旧响若雷霆。
　　“如果你觉得承载了一段记忆的箭矢算大羿的话，那他才是大羿。”
　　在嫦娥错愕的注视下，李玄都主动松开自己的爪子，任由射日神箭飘向对方。
　　“他说的是真的？”
　　顺势接过射日神箭，嫦娥神色不变的低下头问道。
　　面对嫦娥的询问，射日神箭却纹丝不动，就好像只是一个死物一样。
　　“看来是真的了……”
　　见状，嫦娥非但没有怀疑李玄都的说法，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但是回不回答得看我的心情。”
　　在夫妻间的默契下，射日神箭终于再次颤动了起来。
　　“我一开始认识的是恒娥？还是你？”
　　当大羿那熟悉的声音传入嫦娥的耳边，她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或许眼下的大羿也是恒娥送给自己的最后“礼物”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你，是你把我误认成了我姐姐。”
　　“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谁让你那么傻呢？”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和腔调，大羿终于可以确定眼下这尊月神正是自己的妻子。
　　不过还不等着夫妻俩继续交流感情，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远方传来。
　　“你们两夫妻团圆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聊吧？”
　　“现在可是在战斗，我们可是扛了巨大压力的！”
　　听到李静姝的呵斥，嫦娥倒是没什么反应，大羿却有些尴尬的催促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
　　轰！
　　首先得承认的是，幽荧和烛照的确很强。
　　但这种强却并没有达到碾压李静姝、岧峣君和李玄都的程度。
　　说到底，幽荧和烛照只是天帝·昊君隔世降临的载体，就算借助地利也只能达到天神的极限而已。
　　然而太阴、太阳这两种力量的配合与演化，却打破了常识和认知。
　　——天地交汇，阴阳交媾。
　　当银色圆环与金色圆环重叠在一起的时候。
　　一股打破天神极限，试图跨越“神门”的力量便诞生了。
　　这是“气道圆满”的力量，亦是天神开始向大天神蜕变的起点。
　　尽管早就知道道祖重塑时间长河之后，肯定会有许多大天神降临此世。
　　可这么快就迎来第一位大天神的降世，还是令那些潜伏于这个时代的强者、或化身咋舌不已。
　　对于那些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强者们来说。
　　时间诞生的起点从来都不是天地开辟之初，而是这个被道祖锚定了的“现在”。
　　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是历史，之后是未来。
　　所以凡是想要长生不灭、证道太古，道祖在世的这个时间就是无法避免的关键节点。
　　或是跨越时间、或是投胎转世、或是点化生灵……
　　只要是有能力的大天神，都会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耳目。
　　“阴阳之力吗？”
　　北海的海眼附近，一只新生的龙龟爬出天渊。
　　龙首龟身、尾生蛇首，背负先天八卦。
　　别的不说，单单看这只龙龟的模样，就知道它绝对属于天生异种。
　　更何况，这龙龟还降生于于七月十五的帝流浆之夜，生来便有着远超一般先天神圣的元气积累。
　　“你这见识倒是不浅嘛！”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北海海面忽然泛起了一道漩涡。
　　只见雨师·商羊缓缓从中走出，目光紧紧的盯着龙龟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是哪个时代的大天神？”
　　闻言，龙龟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转过头去，身后的那条蛇首也随之吐了一下舌信子。
　　“我来自于未来，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
　　“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我注定诞生的未来大概占据了十分之一。”
　　“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我最多只能回溯到‘时间的源头’，却无法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过去的历史中。”
　　深深的叹了口气，龙龟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羡慕。
　　“所以你打算顺应时间长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身影，然后逐渐演化成为历史？”
　　比起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留下自己的身影，龙龟的做法毫无疑问是一条捷径。
　　商羊甚至在龙龟身上看到了李伯阳独有的神通——回天返日。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是一位大天神，而且还极有可能是李伯阳的徒子徒孙。
　　“只要是未来的大天神，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这个选择，你为什么独独盯上了我呢？”
　　语气中的无奈更加明显了，龙龟显然是那种很怕麻烦的家伙。
　　特别是这种由于自己一个不慎，露出马脚而惹上的麻烦。
　　龙龟几乎都听到未来那些朋友们的嘲笑声了。
　　“因为这里是北海，是我的地盘。”
　　“我和李伯阳不同，我可不会允许你们这些异类在我的地盘挑起祸乱。”
　　目光扫过那些建立在孤岛上的北海诸国，商羊语气坚定的让人根本无法质疑他的信念。
　　“那你就更不该盯着我了！”
　　“未来有个叫‘老庄’的家伙继承了道祖的部分道统。”
　　“祂一直在逆练‘梦中证道之法’，试图炼假成真，化虚幻为现实。”
　　“我不清楚你口中的‘祸乱’究竟该怎么定义，但祂的危险系数肯定比我要高得多。”


第43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类似于龙龟这样的情况，正普遍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区别仅在于那些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们更加谨慎，很少有像龙龟这样被当场抓包的存在。
　　至于像那位“月神”一样，试图在这个时代成就大天神的存在？
　　那些来自于未来的证道道者们可没有那么狂妄和夸张的野心。
　　最起码在自己自身突破“神门天关”之前，祂们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道祖虽然不会阻止大家证道。
　　但同时代的那些家伙可不会放弃这么一个窥探、乃至于夺取其它道途的机会。
　　更遑论，证道者与证道者之间也是有矛盾和冲突的。
　　有时候在其它时空阻你成道，单纯就是为了宣泄一口心中的怒气。
　　就比如说，现在的太阴星上……
　　眼看那幽荧、烛照即将合二为一的时候。
　　一个与嫦娥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从枯死的月桂神树中走了出来。
　　由于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又兼具了无声无息的特性。
　　幽荧、烛照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的存在，直到其将手伸入了金银圆环的中央，取出一金一银两团无形的光芒。
　　“你……”
　　天帝的声音昙花一现，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因为祂已经意识到是谁在阻止自己了。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那忤逆的女儿之外，又还能有谁能如此精准的狙击自己呢？
　　“还不动手？愣在那里干嘛！”
　　身影如泡影般即将消失，恒娥却依旧十分淡定的朝着不远处的众人呵斥道。
　　“我已经取出祂们的精华，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掉这两具化身，彻底阻止昊君的降临。”
　　闻言，李静姝依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只见其迅速张开手掌，那只来自于李伯阳的天眼开始迅速汇聚元气，积蓄力量。
　　此前为了牵制幽荧、烛照，李静姝一直没来得及动用这张底牌。
　　“好！看我的！”
　　仅仅只比李静姝慢半拍，岧峣君也同样开始拉弓蓄力。
　　另一双手臂则迅速结出法印，引动天地元气化作符箓落在箭矢之上。
　　汹！
　　见此情形，李玄都、嫦娥、甚至于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娷君也纷纷出手。
　　李玄都所化的白龙张嘴吐出紫金八卦炉，然后操控着内藏的三昧真火烧向了幽荧、烛照。
　　嫦娥则聚太阴之气化作长弓，将射日神箭对准那两具化身。
　　娷君虽然依旧是在打酱油，可还是变回原身形态，操控水浪与声波无差别攻击最中央的战场。
　　轰隆隆！
　　刹那间，巨大的轰鸣声从月亮传向大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如同核爆般昙花一现的光亮，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动荡。
　　………………………………………………………………………………………………
　　万年前，射日之战。
　　随着大羿射出最后一只射日神箭，天空中的大金乌顿时发出了一声悲鸣。
　　紧接着便是射日神箭划破长空，巨大的金乌化作一团火球坠入大地……
　　一切似乎都沿着神话传说的轨迹发生着，参战、围观的诸神也在这一刻陷入了狂喜状态。
　　唯有精疲力竭的大羿还在愣神仰望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脑海中再次响起这个熟悉的声音，大羿这次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屹立于时空尽头，宛如温玉般的俊秀少年。
　　只见祂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身披红皮罗裘，手上还戴着一个金色的手环。
　　在那玄黄色的塔身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可能不断闪现，似乎隐藏着整个世界的无穷奥秘。
　　同时，大羿也听到了那位少年的传道之音。
　　跨越无尽的时空，穿越无数条时间线……
　　那少年在向大羿讲述了“神门天关”的概念，讲述成为大天神之后的两条道路。
　　一则演化概念，让其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以此与道合一，永恒不灭。
　　二则触类旁通，以有限的生命演化无限的道途，最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两条道路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相互成就、相互佐证的。
　　不断改写自己的起源，不断延续自己的宿命。
　　只有这样，化道者才能够不断触及到更多的道途，而这个过程也由此被称为“证道”。
　　“证道吗？”
　　眼眸中的神光内敛，大羿只是古井不波的低喃道。
　　“可惜我虽拥有了大天神的实力，却并没有可以阐述的‘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射日，只是为了终结这场灭世的浩劫……”
　　“如果这也算是‘道’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大羿对于自己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单纯的“杀戮”并不适合作为道途阐释。
　　况且，自己身上的情况似乎也与那少年讲述的“神门天关”有所不同。
　　精气神三道，自己无一圆满，更别说作减成空，返虚化道了。
　　至于说以此为契机，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那更是在痴人说梦。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并没有你们那种神通广大的能力……”
　　“不死的神躯，不朽的神魂，被天地眷顾的神力，这些我通通都没有。”
　　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大羿默默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在完成“射日”的使命后，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心跳的持续而衰弱。
　　不过，大羿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心里只有恒娥，只有那个一直等待自己回家的妻子。
　　“师父！”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大喊着从远处跑来。
　　纵使是沟壑的大地，灼热的高温，依旧无法阻挡这位少年眼中的狂热和喜悦。
　　“冯蒙？”
　　应声望去，大羿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身体。
　　这一幕直接吓呆了那位少年。
　　就连那些参战、围观的众神都不禁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连最基础的站都站不稳，这显然不是精疲力竭可以解释的了的。
　　大羿这位射日的英雄，时势造就的大天神，似乎再次变回了凡人。
　　不，在众神的眼中，大羿如今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第44章 唯心唯我，无射之射
　　三年后，大羿隐居的部落中。
　　大羿坐在一处平坦的田坎上，遥望着西方那轮正在落下的大日。
　　随着晚霞的余晖照耀在大羿身上，让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更加苍老了。
　　象征着其力量和功绩的【射日弓】放在地上，却连一只配套的箭矢都没有。
　　“又来这看夕阳了？”
　　身着一身素色的华服，恒娥缓缓从小径中走来。
　　此时此刻，恒娥就好像真正的妇人一般，腰间还挎着给大羿带来的食盒。
　　“不，我是在等待月亮升起。”
　　头也没回一下，大羿的声音略显深沉。
　　随后也不等恒娥反应过来，大羿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边。
　　“你说，今晚升起的会是新月吗？”
　　新月又被称之为朔月，是与满月对应的月相。
　　虽然常羲为自己的女儿们重新定义了月相，但月相的变化却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从初一到十五，从月亏到月盈，后世的常识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
　　每天晚上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月相，全看月神怎么安排。
　　不过，大羿的这句问话在恒娥耳中，却又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恒娥是满月之神，而新月之神则是嫦娥。
　　“……”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羿的问题。
　　恒娥只是默默走到对方身边，然后放下木质的食盒反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大羿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从一开始你就装的不像……”
　　“我妻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却心地善良。”
　　“你的沉默寡言则更像是一种不屑一顾的高傲，是真正月神该有的威严。”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羿的眼角忽然流出了泪水。
　　“她死了，对吗？”
　　“她也不是真正的恒娥，对吗？”
　　连续两个问题直接将恒娥滚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凡人英雄的敏锐性。
　　过去三年时间里相处，其实更像是大羿不愿面对事实的自我欺骗。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吃‘不死药’的原因吗？”
　　轻轻掀开食盒，只见恒娥从中取出了一块像极了圆月的大饼。
　　不说其本质乃“不死药”，单看这月饼的精致程度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我生而为凡人，自当以凡人的身份死去。”
　　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大羿的声音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深沉。
　　然而恒娥却仿佛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连忙出声呵斥道。
　　“我的确不是嫦娥，但她的愿望是希望你活下去。”
　　“你如今虽然失去了大天神的力量，但只要吃下这‘不死药’，这个世界也没人能够杀死你。”
　　“众神如此，天帝亦是如此。”
　　将自己手中的月饼递到大羿面前，恒娥的语气显得异常庄重和威严。
　　“我只是失去了力量，并不是变傻了。”
　　“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那天帝又何必苦苦证道呢？”
　　“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你又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呢？”
　　万万没想到大羿连自己心神不宁都看出来了，恒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是天帝吧！”
　　“这场浩劫从一开始就是天帝导致的吧！”
　　“我以为射日之后就能够结束这一切了，可现在想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在恒娥惊讶的注视下，大羿握住一旁的【射日弓】缓缓站起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恒娥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势正在积蓄、生成。
　　三年前那位射日的大英雄，好像在这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你没有失去力量？”
　　“你一直在欺骗天帝和神明？”
　　面对恒娥的质疑，大羿却只是无言地拉开【射日弓】，直至蓄满为止。
　　“我从没有欺骗过任何人，我现在只是彻底掌握了这股力量而已。”
　　眼神中再次绽放出神光，大羿就连声音都显得豪迈了许多。
　　“道祖曾言，‘神门天关’并不只有精、气、神三种……”
　　“我没有道祖的智慧和总结能力，无法精准归纳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
　　“我只知道，我掌握的是一种‘唯心唯我’的力量！”
　　浩瀚的声音传遍八方，所有正在关注大羿的存在，都于这一刻被震撼住了。
　　尤其是当大羿将彤弓对准西方昆仑山的时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道道雷霆仿佛天地的愤怒一般显化了出来。
　　“等等……你的弓上没有箭……”
　　意识到大羿想要做什么，恒娥连忙开口阻止道。
　　射日神箭只有十支，并且都用在了十只金乌身上。
　　大羿如今这种朝着昆仑拉弓的做法，在恒娥看来更像是对天帝的不满和挑衅。
　　“谁说没有箭就不能射了？”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大羿不顾那来自天地的愤怒高声厉喝道。
　　“天帝！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也是我一直避着你的原因！”
　　“可今天我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就没有修蛇的奉旨食人，就没有金乌的灭世之灾，你从来都不是众生之主！”
　　“你只是一个想让自己永远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狂徒！”
　　“没有你，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大羿在说完这番话后立马松开了弓弦。
　　咻！
　　刹那间，一支无形的利箭应声射出。
　　那利箭无形无质，却成功搅动天地元气，震惊八方鬼神、动摇山河日月。
　　天空中汇聚的阴云和雷电，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驱散了。
　　目之所及之处，无形的利箭贯穿苍穹，转瞬间便抵达了昆仑群山。
　　轰！
　　昆仑山的最高峰被这一箭轰塌。
　　象征着“登神长阶”的天门被这一箭轰穿。
　　于是，原本应该神秘莫测的昆仑秘境被迫显化，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天空之上。
　　日月云阶、琼楼玉宇、神霄绛阙……
　　烟云缭绕、仙气飘飘、如梦似幻……
　　恍惚间，众生似乎还听到了从那天宫传来的神明惊呼声。


第45章 月御望舒，主宰群星
　　轰隆隆！
　　当李静姝重新闭合自己掌中的天眼时。
　　幽荧、烛照已经被物理意义上的挫骨扬灰了。
　　这天眼的威力，远比李静姝想象中的还要夸张的多。
　　相较之下，岧峣君的巨箭、李玄都的紫金八卦炉、乃至于被嫦娥射出去的射日神箭，都只能算是个添头。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小心翼翼的躲到李静姝身后，娷君探头探脑的问道。
　　“理论上是应该结束了吗？”
　　同样皱眉凝望那个巨大的天坑，岧峣君本能的掏出罗盘开始算了起来。
　　可惜还不等岧峣君算出一个结果，就见最前方的嫦娥忽然面露惊色，然后同时摄住射日神箭和李玄都向后猛退。
　　“都小心！我父神要来了！”
　　听闻此言，李静姝果断拉着娷君转头就跑。
　　“喂！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见状，岧峣君哪还顾得上占卜，忙不迭的也跟着跑了起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和恒娥说的不一样。
　　可目前显然不是细究这些的最佳时机。
　　汹！
　　电光火石之间，汹涌的热量就扩散开来。
　　原本至阴至寒的太阴星仿佛化作了烘炉，正在一点点朝着太阳的趋势衍化。
　　——一颗占据三分之一个天空的星辰，在短时间内化作太阳。
　　嫦娥等人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但大地上的生灵肯定会死绝一片。
　　所以就在这局势最危急的时刻，一个巨大到宛如星环的金色圆环凭空出现在了太阴星的最外围。
　　那是乾坤圈，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乾坤圈。
　　随着乾坤圈的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量也正在将月球推入那乾坤圈中。
　　“他终于出手了！”
　　眼看着月球即将被推入乾坤圈。
　　岧峣君不自觉的就松了口气，就连逃跑的步伐都变得慢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只要是李伯阳出手了，那么纵使是天帝·昊君亲临又如何？
　　事实也的确如和岧峣君想象的一样。
　　随着月球被逐渐被推入乾坤圈——推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那股汹涌的热量也好像受到了限制，再也无法肆意扩张，只能被牢牢地限制在焦黑的月桂树附近。
　　——满月星环，主宰群星！
　　——月盈则亏，月亏则盈！
　　“‘月御’终于要诞生了！”
　　抬头仰望天空，龙龟的眼中充满了怀念和欣喜的意味。
　　因为在龙龟所处的未来，太阴星是远离大地的群星之母，是恩泽万物众生的神圣之星。
　　无论是眼下这个占据三分之一个星空的月亮，亦或是此前那越发频繁的月华精气躁动，都绝不属于正常现象。
　　“月御？”
　　“那是新任月神的名字吗？”
　　听到龙龟这么说，商羊实在没忍住好奇的反问道。
　　“不，月御是一种规则，是驾驭月亮的规则，同时也是代指主宰太阴星的太阴星君们。”
　　看着似乎有些不解的商羊，龙龟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最古老的月神·常羲已经将自己的权柄一分为十五，由此也孕育出了十五位太阴星君。”
　　“她们有强有弱，强的能够与证道者争道，弱一点的却不过是神仙境而已，”
　　“但不管自身实力如何，她们对于太阴星的掌控权却是相同的。”
　　“于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太阴星的运行，名为‘月御’的规则便诞生了。”
　　“自此以后，十五位太阴星君轮流执掌太阴星的运行……”
　　“从初一到十五，从新月到满月，月亮的变化亘古长存，无论古今。”
　　“待到十五位太阴星君正式归位，六十年一次的月御轮替轮换，也将成为万物众生最瞩目、最期待的一天。”
　　深深的吸了口气，龙龟眼神中的怀念之色愈发浓郁了起来。
　　“因为那一天，帝流浆会降临大地、恩泽万物，启迪无数生灵的智慧，省却寻常修行者的千年苦修。”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第一位诞生的月御名为‘望舒’！”
　　“她是至暗之月，月食的化身，亦是十五位太阴星君中最暴虐、最残酷的月神。”
　　“在一些时间线上，她甚至因为老庄的影响而化身月魔！”
　　………………………………………………………………………………………………
　　在限制了天帝的力量后，将太阴星推回原位的过程很顺利。
　　最起码在太阴星众人的视角中，他们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原本的大地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渺小了起来。
　　穿越乾坤圈，回归星空之中。
　　处于这个位置俯视大地，就如同大地仰望月亮一样。
　　正当包括嫦娥在内的众人，都以为所有的一切就此结束之际。
　　一道璀璨宛如星空般的裂隙再次出现，撕裂了太阴星上空的黑暗。
　　紧接着，只见一只背负七枚铜钱的蟾蜍从裂隙的另一端跳出，如同炮弹般笔直的坠向了月桂树的位置。
　　轰！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太阴星再起战端。
　　一声充满了压抑和愤怒的咆哮瞬间响起，在最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太阴星。
　　“我可是你的父亲，弑父乃不可恕之罪……”
　　“你有信心背负这份罪孽吗？”
　　骤然起身，三足金蟾化作一位美艳的女子。
　　同时，她所背负的七枚铜钱也顺势化作七星宝剑，脸上满是冷然和杀机。
　　“罪孽？”
　　“我从未将你视为父亲，又何来罪孽之说呢？”
　　“你能够塑造纲常，用自己的意志代行天地规则，但那也仅限于你自己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道祖才是毋庸置疑的‘主角’……”
　　七星宝剑顺势斩出，璀璨如星河般的时空裂隙也再次出现。
　　来自于北斗七星的杀伐之气直冲斗牛，照应着整个星空都变得更加熠熠生辉了起来。
　　“从今日起，我便叫望舒，再也不是你的化身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恒娥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出错。
　　只要斩杀了天帝借太阴星显化的化身，祂就不可能从时间长河降临此世。
　　然而她却没想到，天帝的太阴化身并不仅仅只有幽荧，还有一只提前被李伯阳收入【云梦瑶池镜】的三足金蟾。
　　比起由月桂树孕育而生的幽荧。
　　三足金蟾更多继承了来自太阴星本身的凶厉之气。
　　如果不是李伯阳的横插一杠，天帝其实更愿意借助三足金蟾降世。
　　因为月有十五相，三足金蟾便是其中最为凶厉的“月食之相”，是最契合天帝的一尊月相。
　　当然了，当这尊化身选择反叛的时候，也是天帝最为头疼的。
　　其难缠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个一直在给自己捣乱、无数次阻止自己证道的大女儿——恒娥。


第46章 围剿天帝，破障心关
　　万年前，天帝之都。
　　天帝·昊君手持【昊天镜】，镜子的另一面则是手持七星宝剑的望舒。
　　“斩断因果吗？”
　　昊君当然知道望舒背后站着的是谁，所以祂才显得如此无奈。
　　“你们可以阻道无数次，但我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覆手将【昊天镜】盖住，昊君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外界。
　　在昊君的视角中，幽冥府君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对方的手中更是持有一卷书写了众神名讳的【生死簿】。
　　在天帝之都，昊君是毋庸置疑的主宰。
　　可一旦出了这昆仑秘境，那幽冥府君就会毫不犹豫动用【生死簿】的力量，将其神魂勾往冥府。
　　昊君从不怀疑【生死簿】是否拥有这样的力量。
　　因为在最初的时间线中，昊君就是被幽冥府君夺走了神魂，只剩下一具不死的残躯维系着天帝之都的运转。
　　尽管当初的幽冥府君并没有【生死簿】，但那时候的昊君同样也没有【昊天镜】。
　　李伯阳固然以【造化玉碟】创造了时间长河。
　　可位于时间长河上游的历史长河，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你树敌太多，阻你成道的人也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就仿佛是在印证幽冥府君的话一样。
　　一声巨响和众神的惊呼在这个时候传入了昊君的耳中。
　　待到祂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无形的利箭已经贯穿九重天，直指其眉心。
　　轰！
　　出于本能反应，昊君将【昊天镜】的镜面对准那只无形的利箭。
　　然后大羿的身影便映入镜中。
　　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是刺的昊君忍不住想要离开目光。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所有人仰视的昊君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容直视”。
　　“怎么可能？”
　　话音还未落下，昊君的脑袋就被无形的利箭给贯穿了。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直虎视眈眈的幽冥府君也出手了。
　　只见其猛然朝着天帝之都的方向伸出手来，试图拘走那已经“死亡”的昊君神魂。
　　“‘六道轮回’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
　　“所以没有人有资格拘拿我的神魂，哪怕你是阴天子也不够格！”
　　电光火石之间，昊君的肉身开始主动抢夺起了对神魂的控制权。
　　正如昊君所言，李伯阳并没能将六道轮回体系扩张到天帝统治时期，因此也无人可以不存在的东西去审判昊君。
　　【我说了，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
　　同一时期，太阴星的月桂树前。
　　原本双目微闭的恒娥骤然睁开双眼，意识也从凡间的分身回到了本体上。
　　“唯心唯我吗？”
　　恒娥的悟性高得出奇，很快就理解了大羿力量的源头。
　　那是一种跳出了精、气、神三道，迥异于肉身、元气和灵魂的第四种力量。
　　那是来自于万物众生的期待，来自于对自我的坚定认知。
　　恒娥并不清楚万年之后的第二任巫王，开创了一种名为【心相结界】的特殊结界巫法。
　　但恒娥在突破晋级成为大天神的时候，曾见过李伯阳留在时间长河中的残影。
　　那座通体玄黄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给恒娥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显而易见的，大羿口中的“唯心唯我”便脱胎于此，是一种将自身信念、意志和期许发挥至极致的力量。
　　【那么我期待的是什么呢？】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恒娥将目光投向了月桂神树。
　　下一秒钟，就如同此前无数次“历史”复刻一样。
　　恐怖、炽热的太阳真火忽然将月桂神树点燃，濒死的天帝正在试图借助月桂神树重生。
　　可惜的是，对于早就洞悉了时间长河的姮娥来说。
　　天帝的挣扎就好像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样，根本就毫无惊喜可言。
　　滋滋滋……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恒娥将手伸进了月桂神树的树干之中。
　　于是，原本藏在月桂神树内部的太阳真火顿时暴走，开始无差别的灼烧起了自己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事物。
　　“你就那么恨我吗？”
　　无声无息之间，暴走的太阳真火中隐约浮现出了昊君的身影。
　　并没有被阻止复活后的愤怒，昊君看向姮娥的目光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哼，就连这套说辞也得走一下流程吗？”
　　冷冷的注视着太阳真火中的昊君，恒娥攥紧拳头说道。
　　“我为什么不恨你？”
　　“你明知道我和妹妹们的死很不正常，但你却宁愿掩盖真相，也不愿意继续追查下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恒娥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
　　“还有我母亲舍身化树的时候，你也没有出现，而是贪生怕死的躲在那天帝之都中。”
　　“你根本就没资格当一个父亲，甚至就连当一个丈夫都不合格！”
　　深深地叹了口气，昊君并没有狡辩什么，而是坦然的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这就是成为统治者的代价，也是你未来必须经历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希望你以后能够做得比我更好，我最骄傲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昊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暴走的太阳真火中。
　　沐浴在太阳真火之中，恒娥只是呆呆的望着昊君消失的身影，内心有一万句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恒娥临死前的错觉。
　　她总感觉在昊君消失之后，太阳真火也不再那么炽热了。
　　就连被烧成了焦黑模样的月桂神树，都隐隐散发出了一丝不灭的生机。
　　“你就这么确定，未来的我一定能够成功归来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恒娥试图眺望更加久远的未来。
　　奈何以李伯阳所在的时间为节点，更加遥远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无数条时间线。
　　就连恒娥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归来。
　　为什么一次次改变宿命失败的昊君，会如此笃信自己会成为新一任的统治者呢？


第47章 嫦娥奔月
　　回归到正常的时间线，一年之后的太阴星。
　　距离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月落”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来到了新一年的八月十五，近乎于完美的满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此时此刻，太阴星的位置远离大地，甚至比月落之前还要遥远一点。
　　然而汇聚了群星的光辉，太阴星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耀眼。
　　那是一种不同于太阳的温柔光芒，纵使直视也只会让人感到安心。
　　“这就是重新拥有身体的感觉吗？”
　　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处矗立着高耸电塔的河岸边。
　　一位体格壮硕、身材魁梧的男子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尽管这具身躯看上去须发皆白。
　　皮肤也白皙如纸，就仿佛患有白化病的病人一样。
　　可其蕴含的勃勃生机却是毋庸置疑的，其健康程度远超凡人的想象。
　　“构成这具身体的全都是蟠桃细胞，所以你现在算是拥有了半个不死之身。”
　　面无表情的收好各种手术用具，灵骨子缓缓站起身来说道。
　　“另外，你的心脏是用那只射日箭的箭头制作的。”
　　“剩下的箭杆则被我重塑成了你的骨骼，所以你现在也应该算是半个先天神。”
　　“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来历……”
　　“我救你单纯只是因为李静姝的原因，因此你也不用特意感谢我。”
　　在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灵骨子就吹响了自己的骨哨，然后乘着一条青铜蛇顺着河岸逐渐远去。
　　“谢谢！”
　　目送着灵骨子远去的背影，男子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只是在感谢完之后，男子却又因为灵骨子的最后那番话而感到了迷茫。
　　呆呆的站在河岸边许久，男子始终一动不动，那张新生的脸孔上却浮现出了极为矛盾和复杂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吗？”
　　悄无声息之间，双手环抱于胸前的李伯阳出现了。
　　在李伯阳的身后，面容冷峻的望舒背靠着高耸的电塔，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我肯定不是大羿。”
　　头也没回一下，男子略显苦涩的笑道。
　　“那位满月之神虽然手段通玄，却不通人心。”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大羿，她只想给自己的妹妹留一个念想。”
　　男子口中的“满月之神”指的自然是姮娥，而他自己就是恒娥利用射日神箭保留下来的那段大羿的记忆。
　　“你现在已经活过来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男子，李伯阳说的同样是事实。
　　在李静姝的请求下，李伯阳帮助男子重塑了灵魂，灵骨子为其再造了血肉。
　　甚至因为六道轮回体系的存在，男子完全可以像寻常生灵一样再入轮回，而不是一段纯粹的记忆。
　　“可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活过来……”
　　脑海中闪过那些与嫦娥相处的点点滴滴，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
　　李玄都能够轻易摆脱那些记忆的影响，是因为他有着完整的人生轨迹和阅历认知。
　　但男子做不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除大羿以外的任何记忆。
　　可就算是那份有关于大羿的记忆，男子拥有的也并不完整。
　　男子对于大羿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其射杀大金乌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没有后续的记忆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男子惊诧的目光中，李伯阳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别忘了在大羿完成射日之后，是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的。”
　　“无论对嫦娥、还是姮娥，那段记忆都有着别样的意义……”
　　“如果连那段记忆都继承了，如今的你还能如此笃定自己喜欢的是嫦娥，而非恒娥吗？”
　　………………………………………………………………………………………………
　　太阴星，月宫的月桂树下。
　　此时此刻，太阴星依旧保留着那场大战所造成的破坏和痕迹。
　　唯有那个巨大的深坑被重生后的月桂神树覆盖，俨然成为了太阴星上的一大奇景。
　　整棵月桂树占据了太阴星接近十分之一的占地面积。
　　那如桃丝般垂落的太阴精气，则更像是这株神树结下的果实。
　　沐浴在这实体化的太阴精气之下，嫦娥的目光显得紧张而又胆怯，颇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意味在里面。
　　“大姐……真的能够复活吗？”
　　面对嫦娥的疑问，单手扶着树根的李静姝翻了个白眼。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无数遍了，我也不知道！”
　　“我能做的就是用蟠桃细胞和瑶池之水，帮助你重新复苏这株月桂神树。”
　　“至于你姐姐和母亲是否能够借此重生归来，那你得去问小弟……”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这种事情就算是小弟也不敢给你一个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
　　“证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们还证道失败了。”
　　“事实上，我都有点怀疑这月桂树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李静姝说的是实话，这月桂树站在任何角度来看都不应该保留下来才对。
　　经历了无数条时间线的干涉……
　　又被太阳真火持续灼烧不知道多少年……
　　最后还承载、留住了恒娥的部分精气神……
　　这月桂树的残骸能够保留下来，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父神还念着旧情吧！”
　　在李静姝等人的视角里，天帝·昊君毫无疑问是上个时代的终极大BOSS。
　　对方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在真实的世界中，人物的立场和弧光远没有那么死板、固化。
　　最起码在嫦娥的眼中，天帝·昊君或许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
　　可祂对于妻子和孩子的爱，却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然昊君不可能容许恒娥一次次阻自己成道，却始终没有对其痛下杀手。
　　“啧，那是你爹，你怎么看他与我无关。”
　　“我只能告诉你就算有这株月桂树的帮助，你想要继承你母亲、你姐姐的道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微微扬起嘴角，嫦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喃道。
　　“嗯，我知道，但我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第48章 卷末 诸果之因，元始天王
　　中秋月圆，阖家团圆。
　　当李伯阳缓缓走回李家村的时候，一盏盏沿途的路灯将整个黑夜照得灯火通明。
　　有了这些路灯的指引，哪怕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依旧能够清晰的辨别一路前行的方向。
　　同样也是因为这些路灯的威慑。
　　山林中的那些野兽会有意避开这些道路，极大保证了沿途村落的安全。
　　不过作为这个时代的特色，精怪、神明沿途偷电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雷神和掌握了雷电之力的精怪。
　　发展到后面，就连大部分精怪和神明都想要获取路灯上的“无限能源”了。
　　神明们还好，祂们知道路灯的能源来自于发电厂。
　　所以祂们大多只会取走路灯上的接收装置，试图研究明白那源源不断的能量到底该如何化为己用。
　　但那些精怪们显然就没有这种智慧了，它们往往会将路灯连根拔起。
　　一些听李伯阳讲过道的神明精怪，甚至会直接将那些路灯炼制成自己的法宝、武器。
　　于是，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家总是能够在百地群山的山林中看到一些精怪手持路灯互相打斗。
　　毕竟就算破解不了路灯上的“电能接收装置”。
　　单单路灯本身的质量，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由息壤、百炼钢和水泥浇筑而成的路灯杆，远比山林中自然生长的大树要坚固的多。
　　“在你们的那个时代，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漫步在昏黄的灯光下，李伯阳的声音却精准无误的传入了李玄都的耳中。
　　“师父？”
　　带着些许的错愕，李玄都无声无息的从阴影中走出。
　　“不用这么惊讶，还是说你觉得你遁入阴影的能力能瞒过我？”
　　李玄都遁入阴影的能力显然脱胎于影煞法相，却又结合了一些【胎化易形】的应用。
　　再加上这项能力来自于未来，李伯阳一开始的确是没注意到李玄都。
　　可这个世界的神通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李伯阳在得到【先兆神通】的预警后，只是掐指一算便知晓了李玄都的窥探。
　　“师父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师父……”
　　嬉笑着主动凑上前来，李玄都继续接着说道。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明精怪会去抢这些路灯。”
　　“因为您之后集百家之长，扩写了‘洛书’，并且在上面公布了‘庚金’的炼制方式。”
　　“自此以后，一些简单的兵刃、法器很快就取代了这些路灯。”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发现这种做法果然很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
　　“说起来，你最近经常出现在村子附近吧？”
　　“是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了，所以有些放心不下刚刚出生的你？”
　　为了尽可能减少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影响，李玄都一般很少出现在李家村附近的。
　　特别是在月落事件后，已经意识到时空复杂性的李玄都，甚至就连李静姝和小癸都很少再见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身世。”
　　“吞幽荧、烛照之精气而生，难怪我会被射日神箭选为大羿的继承人。”
　　轻叹一声过后，李玄都重振精神说道。
　　“不过师父您说的没错，我在这个时代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那‘回天返日’的神通，我虽然还没完全修成，但顺着时间长河回到原本的时代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李玄都缓缓睁开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那天眼的视角中，以李玄都为起点延伸出的时间线清晰可见，他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
　　“这么自信吗？”
　　简单的掐指一算，李伯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缕似笑非笑的表情。
　　“未来的时间线有无数种可能性……”
　　“哪怕只是一片树叶掉落的位置不同，都会演化出另一条时间线。”
　　瞬间听懂了李伯阳话里的含义，李玄都略显错愕的看着对方脸上那充满玩味意味的笑容。
　　“等等……师父，您算到了什……”
　　话音还未落下，李玄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时代。
　　“嘿嘿，半吊子的‘回天返日’神通可没办法洗去你身上那么多条时间线上的因果。”
　　“天定的时空旅行者，倒果为因的元始天王……”
　　“我不知道你是李玄都成就的元始，还是为了成就元始才促成了李玄都的诞生。”
　　“但你既然想成为我的弟子，那就还得多练一练呀！”
　　“毕竟我这次用的可不是望舒和金乌的精气，而是幽荧、烛照的精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就是天帝的化身。”
　　“天帝该历的劫，你一样都不能少！”
　　悠悠长叹一声，李伯阳同样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元始天王是你给自己定的身份，天帝化身则是我与昊君的博弈……”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拜入我门下吧！”
　　………………………………………………………………………………………………
　　并没有听到李伯阳的最后那番话。
　　李玄都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李家村附近。
　　然而看着那片被洪水吞没的荒地，那些在苦痛和灾厄中挣扎的山民们，李玄都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伯阳最后的那抹笑意。
　　“我……这是来到了哪条时间线？”
　　回望云梦泽的方向，李玄都并没有看到那标志性的云梦大泽，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那是飞来峰，而且还是没有被破坏、重铸的飞来峰。
　　李玄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被困在飞来峰上的鬼神正在怒吼、咆哮，试图挣脱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留下的封印。
　　【这是一条师父没有降世的时间线……】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玄都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诞生于李伯阳开创的盛世之下，李玄都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李伯阳的话，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世道。
　　“又是一位陌生的神明？”
　　正当李玄都思考之际，一个熟悉却又异常冰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也是无支祁的手下吗？”
　　“还是说，你是来自大夏的神明？”
　　悄悄的咽了口唾沫，李玄都艰难的转头看向了那只脚踩火云的赤豹。
　　“婆婆？”
　　那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兮萝，亦是飞来峰的守护者。
　　然而相较于李伯阳熟悉的那只大懒猫。
　　眼下的兮萝目光冰冷、气魄慑人，俨然一副乖戾霸道的凶神模样。
　　李玄都甚至不敢相信，眼下这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赤豹，会是自己记忆中那位慵懒华贵、嘴硬心软的山神婆婆。


第十二卷 大自在天


第1章 全知者
　　天道五年，百地群山。
　　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荒野之地了。
　　连接着外界的大运河上满是船只和人员出入的渡口，往里走还有一条条宽敞、通达的大道。
　　由于这里的地势实在太过复杂，一条条密集的线路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如果没有专门的地图、或者本地人领路。
　　外来者一定会迷失在那宛如迷宫般规整如一的道路上的。
　　所以每每踏足这片土地，那些外来者都会惊叹于山民们的创造力。
　　纵使是有天人的规划和安排，将占地数千公里的山地建设成如此模样，也足以见得山民们的组织力是何等的夸张了。
　　如果不是李伯阳一直坚持“天人—村庄”的二元组织结构。
　　这种夸张的组织力和行动力，完全可以吊打同时代的任何社会制度。
　　不，别说是同时代的各种社会制度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国家体系也绝对没有这种级别的效率。
　　因为只要是制度体系，就必然有人力冗余和效率高低之说。
　　越是复杂的社会体系，就必须要留出更多的人力冗余，才能够实现体系的正常运转。
　　然而这么做却会导致效率大大降低。
　　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会影响到整个社会体系的正常运转。
　　但如今的百地群山却遵循最原始、最高效的二元组织结构，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由李伯阳做整体的长期规划，然后按照五年为期分发给各个村落，并且给他们制定了各自需要完成的目标。
　　说句实话，哪怕就是在这个神话时代，李伯阳的这种做法也是极为离谱的。
　　只要是人……不，准确来说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都绝无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尽善尽美的程度。
　　或因能力、或因性格，这是智慧生物无可避免的缺陷。
　　强如万年前的天帝，为了维系自身的统治，也不得不择优选取一些神明帮助自己。
　　事实上，天帝并不看重众神的武力，因为祂自己就能够横压一个时代。
　　天帝需要的是众神的智慧，以及对下位个体的持续影响力。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天帝甚至可以放任诸神的一些恶行，以换取自己不必事必躬亲。
　　可类似的情况在李伯阳这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由于【宿命通】和占卜能力的存在。
　　李伯阳一个人的智慧和眼界，就能够抵得过一大群智囊了。
　　像那种为了聚集众人智慧，而不得不妥协部分权力的传统制度格局，在李伯阳这里是不存在的。
　　因此他也从来不以“统治者”的身份自居。
　　哪怕他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百地群山、乃至于这个时代的无冕之王。
　　比起传说中的“哲人王”。
　　李伯阳的种种表现其实更接近于一个“全知”的造物主。
　　他不单单只是为迷茫的众生点明前进的方向，同时还致力于将自己的智慧分享给万物众生。
　　让万物众生在前进的同时，也有时间和精力去一点点思考自己的未来。
　　正如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体系中，最有冲劲、最有执行力的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一样。
　　那些没有受过太多的挫折和打击，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的学生，往往也是给世界带来变化的基石。
　　李伯阳的做法，就等同于赋予了那些学生们实现自身理想的力量和智慧。
　　哪怕就是有朝一日真的受到了挫折和打击。
　　他们也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的所行所为，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反馈，也是传统权力格局下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毕竟传统权力格局下，必然有一群顽固的既得利益者，并且他们的力量绝对是个体无法撼动的。
　　可在李伯阳构建的二元体系中，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李伯阳之下，所有的村庄和个体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那种强大到无法撼动的既得利益者。
　　要说这种二元结构唯一的缺陷，就是李伯阳的意志主导了一切。
　　如若李伯阳不能永远保持这种“全知者”的状态，那么他在未来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
　　李伯阳仰头看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新建的学校如此思索着。
　　李伯阳拥有着领先整个时代的知识和智慧，但也仅仅只是领先这个时代而已。
　　随着他将自己的智慧传播出去，未来必定有继承者的思想超越他。
　　这种超越或许不是全方面的，可也足以让李伯阳欣慰了。
　　毕竟李伯阳不是在玩模拟经营类的“帝国游戏”。
　　比起永远忠心不二的追随者，他更需要的是能够与自己坐而论道的道友。
　　那些将来有可能成为其道友的存在，如今或许就在那新建的学校之中，直至其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说起来，兮萝这都出去两年了，还不回家吗？”
　　随手收起【山河社稷图】，李伯阳习惯性掐算了一下兮萝的位置。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次竟然算不出兮萝的方位，就好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兮萝这个个体一样。
　　“咦？”
　　嘴上发出一声惊咦，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掩的好奇。
　　李伯阳上次算不出结果的时候，还是在淮江女巫和巫咸联手隐藏了那枚最关键的魂玉。
　　“不沾因果？这又是借的哪位神明的能力？”
　　不自觉的便睁开了眉心的天眼。
　　李伯阳发现兮萝现在使用的这门神通，简直与自己的【玄黄之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说兮萝使用这能力的唯一缺陷，就是她的这项能力是借来的。
　　既然是借来的能力，那使用起来自然还是有所欠缺的。
　　在李伯阳认真之后，他很快就锁定了兮萝的位置。
　　“等等……这位置是假的？”
　　眉心微微一动，李伯阳的天眼顺着占卜的位置望去，却并没能看到兮萝的身影。
　　这意味着兮萝又一次骗过了自己，甚至还故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错误的坐标。
　　“又是不沾因果的能力吗？”
　　“不对，这是类似于姑获鸟的能力，兮萝竟然一次性借用了多位神明的神通？”


第2章 大自在天，众生之魔
　　北冥之海，海眼附近的龟岛上。
　　“嘿嘿，这次终于成功摆了那娃娃一道了！”
　　忽然睁开双眼，兮萝得意洋洋的昂起脑袋如此说道。
　　“被逮了那么多次，就这次没被逮到，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无奈的斜眼瞥了兮萝一下，只见雨师·商羊一边弯腰种着菠菜，一边熟练的吐槽道。
　　这些菠菜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抗寒品种。
　　哪怕就是在北海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它们也能够顺利的生根发芽。
　　“你懂什么！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要不是那娃娃修成了那什么‘玄黄之气’，能够隔绝一切卜算之法。”
　　“我也隔半个时辰就得算他一次，烦都要烦死他！”
　　十分气愤的站起身来，兮萝对于李伯阳的怨念不可谓不深。
　　明知道自己修行了【先兆神通】，又有着一尊极为敏感的元神，还时不时要算自己一下。
　　那与其说是在占卜自己的位置，倒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该回家了。
　　当然了，李伯阳的占卜频率并没有兮萝说的那么高，但也的确是隔三差五就会占卜一次。
　　“还不是你自己偷偷溜出来？”
　　“真要说的话，你都溜出来两年多了，还不打算回去吗？”
　　闻言，兮萝果断的摇头否定道。
　　“那当然不行，你这北海还有这么多神明藏着，我得一个个都把祂们找出来才行！”
　　听到兮萝这么说，商羊再次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
　　“谁让你如今恶名远扬呢？”
　　“去一个地方就一定要打服一个地方的神明，祂们躲你都还只是轻的！”
　　“要我说，你如果只是想要借助祂们的力量，和祂们一个个谈不是更好吗？”
　　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兮萝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谈和打的结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对于北海这种极恶环境下孕育的神明……”
　　“不把祂们痛打一顿，祂们是绝对不可能真的服气的。”
　　在这方面，兮萝对于那些凶神、恶神的了解可比商羊多多了。
　　毕竟要不是驯服了一头可以呼风唤雨的龙龟。
　　商羊到现在估计都还被困在北海的海眼之中，只能在雷雨天出来溜达一下。
　　饶是如此，商羊能够随意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座龟岛。
　　想到这，兮萝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龟岛，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这龙龟长得可真快，我上次见祂还只有岩石大小……”
　　“这次来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岛屿，甚至都可以在上面种菠菜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话一样，一声低鸣忽然从龟岛的前方传来。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龙首转过头来，正好可以看到龟背上的兮萝和商羊。
　　“嗨！你终于睡醒了！”
　　主动挥手和龙龟打着招呼，兮萝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只是在看到兮萝那张笑脸的瞬间，龙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原本慵懒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苦涩的无奈。
　　要是早知道传说中的“西王母”在证道之前是这个德性，打死龙龟他也不会主动在对方面前现身了。
　　“姑奶奶，我这次……”
　　龙龟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兮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打架的！”
　　“等等，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我这次根本就不是来找你的！”
　　听到兮萝这么说，龙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懒散了起来。
　　尽管眼前这位“西王母”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但这一言九鼎的性格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商羊，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扭头看向了一旁还在种菠菜的商羊，兮萝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我这次来可是收到了北海诸神的求救的……”
　　“就在最近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七、八位北海诸神失联了。”
　　“剩下的北海诸神也都察觉到了天地元气的异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变化正出现在北海。”
　　这种从未有过的变化，让兮萝联想到了当初的帝流浆。
　　区别仅在于当初的月神以放弃自身道途为代价，换取了诸神对于太阴星演化的无视。
　　然而如今出现在北海的那位证道者，祂显然没有放弃自身的道途。
　　不仅没有放弃，那位证道者甚至还在干涉天地元气的变化，借此让自身的道途显化、出现在这个时代。
　　“那是天魔，也是还在孕育中的‘大自在天’。”
　　不动声色的瞥了龙龟一眼，商羊站直身体回答了兮萝的问题。
　　“众生万类，五虫万怪，凡有生养者，皆有执念。”
　　“这其中又以智慧生灵的执念最深，生前死后都执念不散。”
　　“不过执念只是执念，随着六道轮回的建立，灵魂都有了最终的归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六道轮回既然是一种秩序，那么自然会有人想要钻空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羊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特别是像咱们这种修行者……”
　　“一念生、一念灭，无论什么念头一旦走了极端，就都很容易造成严重的后果。”
　　“李伯阳将其称之为‘心魔’，本意只是代指修行者内心的极端情绪所引发的元气异常现象。”
　　不由得点了下头，兮萝自然清楚“心魔”这个概念。
　　兮萝甚至还知道，李伯阳最常用的影煞法相就脱胎于他的“心魔”。
　　“如果说心魔是由内而生，是修行者本身某种极端的执念和情绪所化。”
　　“那么如果在未来，某位证道者试图借助这个概念，将自己化身成为众生心中的魔……”
　　“那这个魔究竟是修行者，还是那位证道者呢？”
　　商羊的话都说到这了，兮萝要是还不清楚就未免有些太过小瞧她了。
　　“证心魔之道？”
　　“未来的证道者们都那么疯狂的吗！？”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难道你也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吗？”
　　双手一摊，商羊尽可能古井不波的叹息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失踪的北海诸神，现在大概率都被天魔的力量捕获，成为了大化自在天中的魔头。”


第3章 三眼神圣？三眼圣魔？
　　自天道元年后，天人的威名就传遍了四海八荒、九州各地。
　　再加上从大夏那里流传出来的称呼，大部分先天神圣和神明都默认将其称之为“道祖”。
　　因为对方重定境界、开辟道途，指明了修行者该如何修行，以及未来修行的方向在哪里。
　　然而在普通生灵眼中，他们对于道祖最直观的认知，却是其以先天八卦重塑天地秩序，以无上伟力平定四方灾祸。
　　至此以后，无常的天象开始变得有迹可循，暴虐的神明也开始收敛心性。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武乙射天之前，甚至变得比那之前更好了。
　　毕竟道祖可是立场鲜明的反对活祭的。
　　那些新生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对此视若无睹呢？
　　在这种情况下，百地群山或主动、或被动的，都成为了一众生灵向往的人间天国。
　　诞生于北冥，却差点因为武乙射天而灭族的蝶人，便是这万千生灵之一。
　　就和许多混血而生的人族一样。
　　蝶人的初祖同样是人与神的混血，是十分少见的先天神圣。
　　继承了初祖的血统，蝶人一族的孕育和成长方式也与一般的生物不同。
　　新生的蝶人只是一群巴掌大小的幼虫，本身也并无智慧可言，就和真正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蝶人的父母会动用一种特殊的仪式，让这些幼虫结茧化蛹。
　　只有熬过了这个过程，幼虫才算真正的蝶人，会被父母当成孩子养育长大。
　　在“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前，幼虫蜕变成为蝶人的几率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大多都只会沦为新生儿的食物。
　　这种弱肉强食的养育方式听上去固然很残酷。
　　但却保证了每一位蝶人都是同批次中的最强者。
　　可是在“六道轮回体系”出现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第一点，蝶人的幼虫虽然孱弱。
　　但终究不是寻常的野兽，是符合那些孱弱灵性的投胎流程的。
　　这直接导致新生的幼虫们或许不强壮，却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主动结茧化蛹，进而蜕变成为蝶人。
　　其次，李伯阳倡导的理念和一次次的天灾，改变了蝶人原本的生活习俗。
　　在此之前，蝶人的父母对于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他们是处于一种比部落社会还要更加原始的半野兽状态，是字面意义上的“野蛮部族”。
　　可是随着智慧的提升，成员数量的减少。
　　蝶人开始主动向刚刚蜕变成功的幼儿投喂食物，而非任由他们去吃那些蛹化失败的幼虫。
　　待到幸存的蝶人们迁居到百里群山后。
　　这种自发性的本能行为很快演化成为了集体性的社会行为。
　　来自于山民们的帮助和引导，还有充沛的食物获取途径……
　　这些都是蝶人从野蛮走向文明的必要条件，亦是他们能够在百地群山彻底扎根下来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如今的蝶人早已不只是扎根百地群山那么简单了。
　　凭借着自身特殊的繁衍优势，蝶人已然成为了百地群山中仅次于山民们的庞大群体。
　　每当百地群山的生灵仰望天空之时，都能够看到那些在空中好飞翔的蝶人。
　　这些蝶人身高不过三尺，小巧玲珑的宛如精灵，但却格外机敏。
　　纵使是凶猛的飞禽，也鲜少能够捕捉到他们。
　　除此之外，生灵们偶尔还能够看到那些已经成年的三眼孩童，也乘着滑翔翼在田间地头滑行。
　　这些三眼山民普遍身材魁梧，并且掌握着呼风唤雨的能力。
　　于是为了将这些三眼山民与普通的山民群体进行区分。
　　在山民以外的种群和个体中，又形象地将其称之为“三眼神圣”或“三眼圣魔”。
　　“神圣”是对他们身份的精准描述。
　　“圣魔”则是体现在了他们的行事风格上。
　　有李静姝和陆怀瑾这两位前辈打样，那些已经成年的三眼山民可不是什么乖乖仔。
　　他们行事虽然规矩，但风格却异常霸道。
　　只要胆敢违反天人制定的规矩，或是破坏山民们修建的基础设施，就算是神明也休想在他们手中讨得好处。
　　最关键的是，三眼山民并非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甚至惹来陆怀瑾和李静姝的干涉，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静姝还好，最起码她讲理。
　　可陆怀瑾就不一样了。
　　杀心极重，手段诡谲，性格邪魅……
　　这些都是陆怀瑾身上的标签，亦是外界对她的认知。
　　………………………………………………………………………………………………
　　云岫是蝶人的一员，同时也是出生在百地群山的众多移居者之一。
　　就和所有的蝶人家庭一样。
　　云岫的兄弟姐妹也有几十位之多，而她则是其中最孱弱的那位。
　　要是换做蝶人还在北冥的时候，云岫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但是在这百地群山，本应死在幼虫时期的云岫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成为了“飞天小学”的学生。
　　是的，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就不只有一座“百地义务教育学校”了。
　　随着一批批百地学校的学生毕业。
　　李伯阳也终于有能力推广，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义务教育普及和人才筛选计划】了。
　　依旧是仿照百地学校的“三等学制”。
　　十岁以下的孩童接受最基础的启蒙教育。
　　这其中包括了政史地、自然学科、以及最基础的呼吸法。
　　只不过，这次接受启蒙教育的将不再局限于三眼孩童。
　　百地群山稍微大一点的族群、村子和城镇，都会建立一所专门的基础教育学校，用于启蒙自己的孩子们。
　　对于那些已经毕业的“三眼圣魔”来说，教育这些孩子们并不算一件难事。
　　等到孩子们完成了启蒙教育，他们就会被安排送到更高一级的中等学校。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这些中等学校的数量都不算多，负责的也不再是从百地学校毕业的“三眼圣魔”了。
　　那些从云梦泽出来、听过李伯阳讲道的鬼神，将会成为这些中等学校的负责人。
　　至于李伯阳决定让这些鬼神们担任负责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中等学校的学生并不只有山民的孩子。
　　像蝶人、先天神圣、乃至于神明精怪，他们同样是中等学校招收的对象。
　　只有鬼神才能够做到不偏不倚，最大程度上减少歧视现象的发生。
　　况且中等学校教的已经不是最基础的修行法了。
　　其中囊括了占卜、符箓、阵法、炼器、炼丹等相关的进阶知识。
　　现阶段只有那些听过李伯阳讲道的鬼神，才有资格教授这些内容。
　　中等学校的教育期限一般为三年，即十岁到十三岁左右的孩子。
　　少数特殊个体或种族，则按照对应的心智进行折算。
　　十四岁以后，所有还想更进一步的孩子都会被集中送往“百地大学”。
　　这“百地大学”就是从“百地义务教育学校”分割出来的。
　　地点也从山神水库改到了云梦泽中的岛屿上。
　　到了这个阶段，孩子们要学习的是将自己所学的知识运用到实际，并且修行出对应的法术和神通。
　　毕竟知识从来不等于能力，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
　　在神话时代，将知识转化成为能力的最显著表现，就是各种强大的法术和神通。


第4章 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云岫，放松点，努力张开翅膀！”
　　“你并不比任何人差，你需要的是对自己有信心！”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怯生生的小人儿，伽罗高声的呼喊着。
　　作为今年的毕业生，伽罗是不久前才被分配到这“飞天小学”的。
　　这里是蝶人们最初的定居点之一，同时也是现存已知最大的蝶人聚居地。
　　说句实话，伽罗一开始被分配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所不满的。
　　因为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分配到高村镇，又或是回到原本的村落。
　　谁曾想，仅仅因为自己正在修行【腾云驾雾】和【他心通】这两门神通，就被派到一个异族的地盘上当启蒙老师。
　　无论李静姝临行前如何苦口婆心、面提耳授，蝶人在伽罗眼中就是异族。
　　身高不过三寸，背后还长着一对蝴蝶翅膀……
　　这样的小人儿不是异族还能是什么？
　　直到伽罗在这里安定下来，接触到了这些还没有自己手臂长的蝶人，她才逐渐改变了自己一开始的印象。
　　【蝶人或许不是山民，但他们绝不是什么异族。】
　　【他们仅仅只是模样特殊了一点而已，就和我有三只眼睛一样。】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伽罗的【他心通】再次不受控制的听到了云岫的心声。
　　对方在害怕、在忧虑，却也因为得到伽罗的鼓励而信心大增。
　　在修行了【他心通】的伽罗看来，这种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沟通，远比什么外貌差异更能直达本质。
　　“所以，这就是把我分配到这里的原因吗？”
　　缓缓睁开眉心的天眼，伽罗可以清楚的看到云岫正在一点点适应飞行，心情也逐渐从害怕、忧虑转换成了开心和兴奋。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蝶人来说，这只是生而拥有的本能。
　　可对于天生孱弱的云岫而言。
　　能够像其他族人一样在空中飞翔，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了。
　　“老师老师！我终于会飞了！”
　　在微风的吹拂下，云岫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
　　宛如花中精灵、又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当云岫落到距离伽罗不远的树梢上时，脸上已经因激动而显得绯红了。
　　“先天的不足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去弥补，而这也是我来到你们这里的原因。”
　　缓步走到云岫身边，只见伽罗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才认真看着那些或惊讶、或不屑、或迷茫的蝶人们，说出了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论。
　　“云岫相较于你们而言，是先天发育不全的个体。”
　　“可你们相较于百地群山的其它种族，也和云岫没什么区别。”
　　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伽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主动朝天伸出手臂。
　　下一秒钟，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汇聚起了阴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乌云便遮蔽了太阳，道道雷霆在云雾间闪瞬即逝。
　　——神通·腾云驾雾！
　　作为【呼风唤雨】这门法术的升级版本，【腾云驾雾】是真正的神通。
　　前者只需要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就能够实现对天象的改变。
　　而后者则是需要以自己为中枢，真切对自身进行改造，进而自然获取的超能力。
　　“这就是神通吗！？”
　　一位被震撼到的蝶人发出了惊呼。
　　在这群蝶人的认知中，神通是神明特有的力量。
　　族中的祭司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去施展法术，但绝无可能像神明一样随心所欲的施展神通。
　　换而言之，如今的伽罗要是放在天人降世之前，根本就是一尊能够呼风唤雨的神明。
　　稍次一点也是先天神圣，是尚未成长起来的半神。
　　“没错，这就是神通！”
　　点头肯定了蝶人们的认知，伽罗继开口说道。
　　“就如同你们是从幼虫蜕变而来的一样……”
　　“在百地群山，所有的生灵都可以通过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完成类似的蜕变。”
　　“所以你们现在的模样和能力，仅仅只代表你们现在，并不能代表你们的未来。”
　　说完这句话，伽罗再次挥手散去了天空中的乌云。
　　因为自从【天空基站】升空之后，大规模、长时间改变天象的行为就已经被明令禁止了。
　　为的就是防止越发强大的修行者们随心所欲，以一己之力干扰整个百地群山的正常运行，影响山民们来年的收成。
　　“你们的身躯生来孱弱，灵性也略有不足……”
　　“所以与其锻炼肉体和修行元神，倒不如把精力着重放在元气一道上。”
　　伽罗这倒不是在有意打击这些蝶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了。
　　接受过全面的修行教育，伽罗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赋在修行一道上的重要性，也更加清楚扬长避短的优势。
　　就拿伽罗自己来说，与其他拥有天眼的同伴相比。
　　她在精道上的修行速度就明显要慢上许多，反观气道、神道却一日千里。
　　在完成炼精化气的阶段后没多久，伽罗就自然重聚七魄识神、显化出了元神，全程没有遇上任何瓶颈。
　　“当然了，让你们把精力放在元气一道上，并不意味着就放弃了对肉体和灵魂的锤炼。”
　　“天人之道讲究的是精气神合一，进而返虚化道，这三者缺一不可。”
　　“道祖将‘炼精化气’作为修行的基础，就是希望我们能够重视这些基础。”
　　“只有从躯体中提炼出的生命元气，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元气，也是你们今后‘炼气化神’的关键。”
　　“从生命元气到天地元气，再到那独一无二的九转之气……”
　　“缺少强壮的身体和强大的灵魂，你们进行以上任何一个步骤的时候，都会体会到什么叫做事倍功半。”
　　伽罗自己就是因为肉体不够强壮，所以在“炼精化气”的阶段比同族慢了许多。
　　直到“炼气化神”的时候才一举反超，甚至修行出了【腾云驾雾】和【他心通】这两门神通。
　　“从今天开始，我将传授你们正式的‘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这门修行法脱胎于最基础的‘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却更加着重强调对五脏和五气的修行，并不需要你们有强健的体魄。”


第5章 巫王传承仪式
　　“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站在飞天寨的最高峰上，巫真俯瞰着下方的伽罗和一众蝶人低喃道。
　　“这名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没有格调……”
　　显而易见的，《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同样出自于李伯阳之手。
　　《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是李伯阳以李静姝为模板，一点点摸索和完善出来的修行之法。
　　尽管在整体的理念上，《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是适用于所有生物的。
　　但如果真要细究下去的话，人类、或者说山民才是最适合修行《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的族群。
　　在此之前，除了悬丝姑这样的异类。
　　绝大多数能够接触到《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的先天神圣和神明，都会对其作出针对性的调整。
　　以祂们的见识、智慧和能力，这自然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随着修行法的普及，以及越来越多的异族出现在百地群山。
　　适配这些异族的基础修行法，自然也会随之出现。
　　这其中固然有李伯阳亲自出手改编的修行法，但更多还是那些先天神圣和神明自己的魔改版本。
　　这些魔改后的修行法，或多或少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副作用。
　　那些副作用并不一定是祂们有意留下来的。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副作用仅仅只是见识不足和相关匹配性所导致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自然会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改版本进行调整，有些危害性极大的甚至直接禁止。
　　得益于《先知日报》的存在，李伯阳的意志得到了坚决的贯彻。
　　像这《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就是李伯阳专门针对蝶人这种体质孱弱的种族改编的版本。
　　不需要强健的体魄，而是通过固定的“哼哈”呼吸节奏来锻炼五脏。
　　当五脏强化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化五脏为五行，提取出五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元气。
　　这五种变种的生命元气虽然并不能强化自身的体魄。
　　但却分别对应着五行之气，能够让修行者提前施展《五行法术》。
　　待到修行者“炼气化神”之后，又可以提取天地间的五行元气反馈自身，堪称最适合蝶人一族的修行之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百地群山的修行体系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青面獠牙、背生双翼的魈钺缓缓从空中落下。
　　魈钺是大夏的司寇，亦是武乙的代行者。
　　他本应随着武乙的死亡而死亡的，因为这是所有代行者的宿命。
　　奈何经由李伯阳的一番炼制，他早就完成了由死到生的蜕变。
　　武乙的身死，充其量也只是让其短暂的销声匿迹了些许时日，并没有让他再次死亡。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同了。”
　　扭头瞥了魈钺一眼，巫真神情淡漠地说道。
　　她当然认识魈钺。
　　或者说，如今的大夏很少有不认识魈钺的大巫。
　　作为上一任巫王最后的代行者。
　　无论魈钺本人愿不愿意，他在大夏的身份都有着极为强烈的政治意义。
　　事实上，这也是他自武乙死后，就很少再来百地群山的一大重要原因。
　　“是啊！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同了……”
　　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颗由于高度原因，以常人目力根本就看不到的【天空基站】，魈钺倒是难得的感慨了一声。
　　无论是修行法、河图洛书、符箓报纸、千里传音符、无线电传输装置、亦或是那只高悬于百地群山上空的“眼睛”，都在刷新大夏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些年来，无数大夏的巫觋都曾来到百地群山取经、深造，结果却仍然跟不上这里的变化。
　　“就像你的变化同样让大家惊讶一样……”
　　“要是换做以前的你，肯定是不会允许蝶人这种生物在自己的地盘上扎根的。”
　　面对魈钺的这番说辞，巫真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便不耐烦的转过身去问道。
　　“我变不变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出你这次过来的目的。”
　　略显无奈的双手一摊，魈钺这次倒是很乖巧的直奔主题了。
　　“是‘巫王传承仪式’，神巫已经开启了第十任巫王的选拔，到时候可能需要借你的‘赤目鼎’一用。”
　　原本微皱的眉头这下变成了紧皱，巫真略显错愕的反问道。
　　“巫山还不够吗？”
　　“这次居然要借用其它神鼎的力量？”
　　大夏巫王的传承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以第二任巫王留下的【巫山鼎】为基石，将历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传承给后人。
　　而另一种则是以“巫王鼎”作为传承道具，将历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依次转移给继任者。
　　后者是一种代替方案，是只有在前者出现错漏的情况下，才会临时启用的备用方案。
　　迄今为止，也就只有第五任巫王动用过这个备用方案。
　　毕竟那可是草莽气息最重的巫王，是硬生生将大夏诸神杀断代的绝世凶人。
　　直到其收回【建木鼎】，才算是完全继承了历任巫王的智慧与力量。
　　后续以【巫山鼎】为基石，提前将每一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都拓印一份的方案，也是从他之后才开始逐渐变得正规起来的。
　　“是巫山那边出问题了吗？”
　　看着陷入沉默的魈钺，巫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只有【巫山鼎】出了问题，巫咸才会派魈钺来自己这里求助。
　　接下来魈钺肯定还会前往其他神鼎的所在地，以此完成大夏巫王的正常传承。
　　“没错，前段时间有人强闯巫山，并且趁机盗走了‘巫山鼎’的部分力量。”
　　深深的叹了口气，魈钺的话再次让巫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巫山作为灵山十巫的大本营，又是第二任巫王留下的“巫王鼎”，本身就有着炼假成真的能力。
　　能够强行闯入巫山，并且趁机盗走【巫山鼎】的部分力量……
　　巫真单单只是想一想，内心就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天人出手了？还是幽冥府君？”


第6章 第十任巫王
　　“是天人出手了？还是幽冥府君？”
　　除了李伯阳和幽冥府君这两位当世大天神之外，巫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不，不是他们……”
　　果断摇头否定了巫真的猜测，魈钺再次叹息道。
　　“据神巫推测，那应该是一位来自其它时间线上的证道者。”
　　“祂要盗取的是‘炼假成真’的能力，这应该与祂的证道之路有关。”
　　听到魈钺这么说，巫真先是一愣，随后才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倒是差点忘了，自从天人创造了时间长河后，隐藏于这个世界之后的强大存在就已经不只有两位当世的大天神了。”
　　李伯阳所开创的大世之争，在客观层面上的确让整个世界踏上了一个螺旋上升的阶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站在大夏诸神、灵山十巫这种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时间长河所带来的不稳定因素，其实远大于它能带来的实际好处。
　　“我同意了，等到那位候选者出现的时候，我会帮助他获得第六任巫王的智慧与力量的。”
　　在得到巫真的承诺后，魈钺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筛选百地群山的‘候选者’。”
　　微微挑了下眉头，巫真瞬间就明白了魈钺话里的潜台词。
　　大夏巫王的传承，一向分正统传承者和非正统传承者。
　　前者是大夏众巫培育出来的专业人员，后者则是表现突出的野路子选手。
　　想也知道，百地群山绝对不可能有正规传承者。
　　所以派魈钺前来的巫咸是什么意思，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这次看上了谁？”
　　巫真知道魈钺和自己说这些，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的。
　　毕竟按照继承仪式的保密条例，就算是在灵山十巫这种高层中，也只有巫咸知道所有“候选者”的人选。
　　“李静姝、李希、女娥、还有应龙……”
　　在说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魈钺明显迟疑了一下。
　　同样的，巫真在听到最后一个提名的时候，也惊呆在了原地。
　　“等等，这份名单里为什么会有应龙！？”
　　李静姝、李希和女娥都是人类，会被选中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应龙明明并非人类，却也被当成了第十任巫王的候选者。
　　这完全打破了此前所有的规则。
　　巫真甚至不敢想象万一应龙真的被选上，大夏的众巫和诸神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神巫说，这是主动拥抱这大争之世的变化。”
　　“既然天人打算把万灵众生放在一个炉子里，将他们铸造成一体的文明。”
　　“那么大夏也必须迎接这种时代的变化，放弃此前那种粗浅的种族观念。”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魈钺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那应龙的母亲是大夏之神，父亲是天人的朋友，又有你这个师父的引导……”
　　“哪怕他真的从一众候选者中脱颖而出，也不可能成为那种传统的神明。”
　　“他是天人所期待的‘新人类’，是新时代的探路者。”
　　………………………………………………………………………………………………
　　云梦瑶池境，巨大的不死树上。
　　“那巫咸倒是想的挺开的，果然不愧是活了一千多年的智者。”
　　望着不远处正在熊熊燃烧的八卦炉，李伯阳如此感慨着。
　　“所以您为什么要放纵那群巫觋？”
　　“百地群山可不是大夏，他们凭什么敢在这里挑选他们所谓的‘候选者’。”
　　冷脸站在李伯阳身后，望舒显然对巫咸他们的行为没什么好感。
　　“这种事情对于百地群山来说只有好处，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巫咸决定从百地群山挑选第十任巫王……”
　　“本质上就是不想大夏落后于时代，最终成为被时代抛弃、乃至于被打倒的旧有秩序维护者。”
　　“最起码在我死之前，这种大融合的趋势是不可避免的。”
　　十分耐心的向望舒解释着，李伯阳试图让对方能够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秩序。
　　身为十五位月神中最乖戾、最凶残的“月蚀之神”。
　　望舒不仅拥有着强大的战斗天赋，脾气也是一等一的暴躁。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一直将对方带在身边的原因。
　　他正在教化望舒，让对方成为一位合格的月神，给众生带来福泽。
　　“在这个世界上，依靠脾气和喜恶行事，永远都只能逞一时之快。”
　　“能够抑制住自己的脾气和喜好，看清事情的利弊根源，然后再做出判断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冷淡的表情，望舒不自觉的歪了下脑袋。
　　她知道李伯阳是为自己好，所以她正在试图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先想一想这件事情的利弊和后果……”
　　“当你确定你可以接受这个利弊和后果时，就可以做决定了。”
　　“如此一来，就算最坏的结果发生，你也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反之，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哪怕真的出现了突发状况，你也有机会、有能力去弥补、纠正。”
　　闻言，短暂思考了片刻过后的望舒突然问道。
　　“太麻烦了，我果然还是喜欢直来直去。”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反驳道。
　　“你那不是喜欢直来直去，你只是单纯的愚蠢而已。”
　　“因为你看不透事物的本质，也不会去思考和权衡利弊，所以你能依靠的只有你的力量。”
　　“可智慧生物之所以会被称为智慧生物，就是因为他们除了力量之外还有智慧。”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比你更强的存在……”
　　“不计后果，一味按照自己脾气行事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踢到铁板的。”
　　听到李伯阳对自己的评价，望舒顿时气鼓鼓的瘪着嘴，就连脸上的冷淡都有些维系不下去了。
　　“谋而后定，三思而后行，这是所有成大事者的必备条件。”
　　“你如果只是普通人，我对你的要求自然不会这么高。”
　　“可你并非普通人，你是月御，是月蚀之神，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万物众生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
　　“常言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反过来想一下，也只有承其重才能戴其冠。”


第7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游神御气
　　“算了，你现在毕竟才一岁……”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一番，单靠说是永远不会懂的。”
　　李伯阳自然是看出了望舒的不服气，好在他也从没想过就这么简单的说服对方。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特别是对于望舒这种天生凶戾、脾气火爆的家伙来说。
　　相较之下，金角和银角就省心了许多。
　　哪怕是心智同样稚嫩的银角，最起码性格不算凶暴、乖戾。
　　“说起来，你最近几天还在做那种‘梦’吗？”
　　李伯阳口中的“梦”，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在望舒身上的。
　　按照望舒自己的说法，那梦中都是一些她并不喜欢的东西和事情。
　　所以每次做完梦之后，都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其实很正常。
　　可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望舒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凡是修行了李伯阳一脉的修行之法，基本上都不可能做这种明显会扰乱自身情绪的梦。
　　毕竟“炼气化神”的最基础要求就是心静。
　　如果连自己的心神都控制不住，又怎么可能稳定识神，显化元神呢？
　　通俗一点的话来说，这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然而望舒又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
　　那么持续的做这种梦就有些可疑了。
　　“是的，昨晚我又做梦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望舒的语气明显变小了许多，甚至还小心翼翼的看了李伯阳一眼。
　　“我这次梦到我没控制住脾气，不小心闯下了大祸。”
　　“然后您再也不想见我，并且将我逐出了这瑶池。”
　　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李伯阳主动开口安抚道。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最近是我太严格了。”
　　“你放心，你做的都是梦而已。”
　　“我是不会将你逐出瑶池的，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
　　说着，李伯阳还不忘伸手指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强调道。
　　“那轮圆月如今已经成为了瑶池的一部分，少了你的调控可不行啊！”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伯阳的这番言论的确是安慰到了望舒。
　　比起口头上的各种承诺，这种将瑶池与自身联系到一块儿的事实，才更能让望舒感到安心。
　　“嗯，我会努力的！”
　　“我会把瑶池变成天国，然后让这里充满生机的！”
　　看着一脸认真点头的望舒，李伯阳轻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你既然已经连续这么长时间做这种诡异的梦了，说明这种梦肯定是有问题的。”
　　“你接下来试着睡觉，我进你梦中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李伯阳有着充分的信任，望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盘腿坐到了地上。
　　待到其闭上双眼之时，瞬间便进入了梦境。
　　显而易见的，经过了这段时间噩梦的折磨，望舒在静心练神这一块的修行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造诣。
　　“咦？”
　　眼看望舒逐渐步入梦境，她的周身也开始出现了异象。
　　就仿佛要被拖入某个虚幻的界域一般，望舒的身体如梦幻泡影般开始虚化。
　　与之对应的，原本被其压制的恶念也显化出实体，从她的身体中分裂、幻化了出来。
　　愤怒的望舒、悲伤的望舒、凶厉的望舒、绝望的望舒……
　　当现实与梦境的界限被模糊，望舒的身影也呈现出“多重身”的形态。
　　各式各样的望舒重叠在一起，不断挑动她内心的欲望。
　　“这看上去似乎与‘六欲分魔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眼就洞悉了这种“多重身”的本质，李伯阳略显惊讶的睁开了眉心天眼。
　　“不，这就是魔改版本的‘六欲分魔章’！”
　　忍不住掐算了起来，李伯阳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李伯阳传授给陆怀瑾的《六欲分魔章》是分裂自身人格，然后通过不断吸收、消化那些分裂人格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境界。
　　这对于差点化身姑获鸟的陆怀瑾来说，既能够解决其自身的缺陷，又可以帮助其修行。
　　但眼下这个版本的《六欲分魔章》却截然不同。
　　它正在分裂望舒的恶念，削弱其本身的意志，使之一化为多。
　　这种一化为多不单单只是人格的分裂，同时也会分裂望舒本身的力量。
　　要不是望舒拥有着十五分之一的月神道途，她现在的人格和意志早就已经分裂成多个个体了。
　　“情况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才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不再迟疑。
　　下一刻，只见其伸手按住了望舒的脑袋，那些试图从其本体中挣扎出去的“望舒”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李伯阳根本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多道元神便从其体内走了出来。
　　同样是分化出多道元神。
　　李伯阳的分化元神却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按照各自的分工不同，那些分化元神一个个将望舒的恶念给重新摁了回去。
　　“一念生，万念灭。”
　　再次动用【他心通】，李伯阳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了望舒的心中。
　　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影响，是李伯阳以自身意志镇压望舒的那些恶念。
　　于是乎，原本“多重身”的望舒再次变回了统一的模样。
　　就连那如梦幻泡影般的虚化状态，似乎都开始有了消散的趋势。
　　可是李伯阳显然不会任由这种趋势消失，立马再次分出一道元神走入了望舒的梦中。
　　汹！
　　仿佛是意识到了李伯阳的入侵。
　　那诞生于望舒的梦中、却并非望舒梦境的事物，开始主动排斥起了李伯阳的元神。
　　奈何李伯阳的手段远比对方要高明的多。
　　分化出的元神瞬息万变、很快就完美地模拟出了梦境的构成。
　　不仅如此，李伯阳甚至开始主导望舒的梦境，反向窥探起了藏于这梦境之后的“真实”。
　　“接下来就是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轻喃，望舒的梦境、乃至于构成这个梦境的本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天罡三十六神通·游神御气！


第8章 集体潜意识，阿赖耶识
　　望舒的梦境出乎意料的冷清。
　　望舒虽然是月蚀之神，生来便拥有着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
　　但她并非常曦的十二个女儿转生，而是诞生于天帝·昊君的野心，是十五月相中最凶残的月相化身。
　　凶残的天性，再加上一岁的生理年龄……
　　外表看似冷漠的望舒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孤独和寂寞，也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还要依赖他。
　　纵使是在噩梦中，望舒最害怕的也是李伯阳抛弃自己。
　　所以当李伯阳看到那个正在月桂树下哭泣的小女孩时，他的内心不可避免的再次被触动了。
　　只是触动归触动，李伯阳可没忘记这只是一个梦。
　　那个在月桂树下哭泣的小女孩并非真正的望舒，而是望舒有意无意积蓄在心灵深处的负面情绪。
　　她是害怕孤独和寂寞的人格化身，也是望舒最不愿意让外人见到的另一面。
　　“小望舒，瞧瞧这是什么？”
　　悄无声息之间出现在小望舒的身旁，李伯阳笑着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风车。
　　“老师？”
　　听到李伯阳的声音，小望舒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然后才用一种拘谨却又胆怯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伯阳。
　　直到李伯阳主动将手中的风车递给对方。
　　小望舒方才破涕为笑，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为什么在哭泣。
　　见状，李伯阳也没有将对方唤醒的想法，而是顺势牵起了对方的小手。
　　“小望舒，老师接下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吗？”
　　懵懵懂懂的点了下头，小望舒一只手牵着李伯阳，另一只手则玩着风车，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的环境变化。
　　呼！
　　只见李伯阳一口清气吹出。
　　四周孤寂、冷清的环境开始如万花筒般变化无常。
　　复杂瑰丽的色彩闪瞬即逝，却拼不出任何一件完整的事物。
　　就好像被泼了一大盆颜料的画布，奇幻诡谲的色彩成为了这个梦境的主体。
　　在这个诡谲的梦境之中，唯有李伯阳和小望舒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游神御气】与一般入梦之法的不同。
　　凭借着【游神御气】这门神通，李伯阳非但能够像“清醒梦”一样，随意操控他人梦境的变化。
　　更是可以洞悉梦境的毫末变化，窥探到梦境背后的真实。
　　梦境，有时候不仅仅只是梦境而已。
　　………………………………………………………………………………………………
　　随着整个梦境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化。
　　李伯阳施展的【游神御气】神通也很快发挥到了极致。
　　于是，当一切属于望舒的记忆和杂念被尽数剥离，隐藏于这些记忆和杂念中的事物也露出了本真。
　　那是一个巨大的，能够连接着万物众生的秘境。
　　尽管它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可李伯阳却已经能够看出它的宏大前景了。
　　【集体潜意识？】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情不自禁想起了，一个曾经在前世广为流传的心理学概念。
　　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著名的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曾经提出过，人类的心理结构并非只有“意识”（可感知的思维、情绪）和“个人潜意识”（个体后天经历中被压抑、遗忘的记忆、欲望）。
　　在这两者之下，还存在一个更底层、更古老的心理领域。
　　它是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积累的、世代相传的“心理残留物”，是全人类共有的、超越个体差异和文化边界的“心理原型库”。
　　这些“残留物”并非通过后天学习获得，而是像生物遗传一样，作为“心理基因”先天存在于每个个体的心灵中。
　　它决定了人类共通的思维模式、情感反应和行为倾向。
　　对黑暗的恐惧……
　　对英雄的崇拜……
　　对父母的依赖……
　　乃至于某种超自然的文化共通性……
　　就比如说，明明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下，却能够发展出相同的习俗和文化，这就是“集体潜意识”对个体的影响。
　　或者换一个更加神话的称呼，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阿赖耶识”或“如来藏”。
　　由于这个概念太过玄幻。
　　哪怕就是在前世的地球上，这也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心理学概念。
　　然而仗着【游神御气】的能力，如今李伯阳却捕捉到了那潜藏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
　　比起心理学上的“集体潜意识”。
　　这个“阿赖耶识”显然更加强大、也更具主观能动性。
　　李伯阳甚至不确定，这个潜藏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究竟是人为创造的，还是自然孕育的。
　　“亦或者两者都有？”
　　简单的掐指一算，李伯阳略显狐疑的望向了“阿赖耶识”的入口。
　　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个入口正在有意欢迎自己进入其中。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事。”
　　不再有丝毫迟疑，李伯阳拖着小望舒的手便踏入了“阿赖耶识”的入口。
　　相较于小望舒的梦境。
　　一个由万物众生潜意识构成的“阿赖耶识”更加杂乱，也更加诡谲。
　　在踏进“阿赖耶识”的刹那，李伯阳就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看到了万物众生的变迁和演化。
　　只是这种变迁和演化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时序，反而更像是某些生物昙花一现留下的痕迹。
　　瑰丽的色彩随处可见……
　　不符合常识与逻辑的梦境闪瞬即逝……
　　纵使已经修成了【游神御气】的神通，李伯阳也感受到了一丝晦涩和迷失。
　　如果此行不是李伯阳的话，换任何一个人来，现在估计都迷失在了“阿赖耶识”中。
　　“老师？这是什么地方？”
　　紧紧拽着李伯阳的手，小望舒好奇的打量着周边不断变化的环境。
　　小望舒能够感受到自己与“阿赖耶识”的联系，就好像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小望舒是“阿赖耶识”的主人，却也只是“阿赖耶识”亿万个主人之一。
　　真正主宰“阿赖耶识”的至高无上者，正在主动朝着小望舒和李伯阳的方向前来。
　　祂们无形无质，诞生于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中。
　　如今却被某位不可名状的存在给具现了出来，然后成为了象征着万物众生欲望与恶念的魔王。


第9章 你看我像谁？
　　“赋予抽象概念真实不虚的力量……”
　　“然后将这个概念扩展到过去、未来的每一个时空。”
　　“你是来自哪个时空的证道者？你想证的是什么道？”
　　在梦境的混沌之中，李伯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阿赖耶识海。
　　须臾之间，那些正在赶来的魔王们就回应了李伯阳的呼喊。
　　“他们是我的猎物，你们这群蠢货通通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虐的怒喝，一尊青面獠牙、赤发八臂的魔王搅动混沌，然后自虚空中显化了出来。
　　在阿赖耶识海中，这位魔王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之一。
　　祂是暴力与毁灭的化身，是原始本能欲望的象征。
　　在这尊魔王现身的刹那，李伯阳的本体都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恐惧的负面欲望，由此可见其恐怖之处。
　　“惑乱心智？食精气而生？”
　　了然的望着那尊赤发魔王，李伯阳随即摇身一变，同样化身成了青面獠牙的赤发形象。
　　“你看我现在像谁？”
　　同样是搅动混沌的怒吼，同样是张牙舞爪的姿态。
　　李伯阳此刻的表现，远比那赤发魔王更像是毁灭世界的魔神。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众多的魔王们，就连那赤发魔王都面露惊愕之色。
　　“怎么可能！？”
　　“天魔已经沉寂，你是怎么诞生的？”
　　面对赤发魔王的质问，李伯阳却出乎意料的笑了。
　　“你如今的形象就来自于我，居然还敢问我是怎么诞生的？”
　　李伯阳说的没错，这赤发魔王的形象分明就源自于李伯阳真身所化的赤发鬼神。
　　不知道是李伯阳给众生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还是跨越时间长河给各个时空的强者留下的思想烙印。
　　在这个由万物众生潜意识构筑出的阿赖耶识海中，李伯阳那赤发鬼神的形象就是恐惧的象征。
　　借由恐惧显化出来的魔王，自然也和李伯阳的形态如出一辙。
　　“哼！真是个自大的家伙！”
　　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单纯的无知。
　　赤发魔王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李伯阳怒斥道。
　　“我才是恐惧的化身，你这个后来者安敢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赤发魔王已经一拳挥出，震慑万物的恐惧气息亦随之席卷八方。
　　此情此景之下，李伯阳同样不甘示弱的一拳挥出。
　　轰！
　　双方碰撞的一拳，惊得附近的魔王们纷纷避退。
　　毕竟祂们可不是赤发魔王那种暴力狂。
　　诞生于众生欲念之中的魔王们，其实更倾向于用非战斗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蛊惑、欺骗、引诱、瞒诈……
　　无形无质的祂们习惯了以自身的特质为饵，潜入万物众生的梦境、心灵之中。
　　然后一点点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化身，从而降临物质世界。
　　“怎么可能！？”
　　在短暂的硬拼过后，赤发魔王很快就意识到了李伯阳的强大。
　　祂是阿赖耶识海中第一批诞生的魔王，理论上来说应该也是最强大的魔王之一。
　　尤其是在天魔沉寂之后，赤发魔王仗着自身恐惧的权柄，就连那三位象征着贪欲、乐欲和爱欲的魔女都不放在心上。
　　然而在与李伯阳交手过后。
　　赤发魔王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落入了下风。
　　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适应阿赖耶识海的力量，更能发挥出那象征着恐惧的权柄。
　　“我说了，我才是你的原型。”
　　一脚将赤发魔王踹翻在地，李伯阳开始口吐火焰，将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意识到不妙的赤发魔王想要逃跑，结果却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化身无形的能力。
　　“怎么可能！？”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赤发魔王愤怒的嘶吼着，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李伯阳身后的小望舒。
　　“这是梦？”
　　“你居然用她的梦境困住了我？”
　　赤发魔王完全无法理解，诞生于梦境之中的自己为何会被一个梦给困住。
　　况且这里明明是大自在天，是由无数个梦境构成的阿赖耶识海。
　　对方是如何让那小丫头做出这种“梦中梦”的？
　　“神游太虚，御气穹玄。”
　　“行我辈之道，守神而御气，天下之大无不可去之地。”
　　既像是在给赤发魔王解释，又像是在给小望舒传道。
　　李伯阳的声音异常清晰，就连那些正在逃窜的魔王们也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
　　“尔等邪魔能扰人心智、食人精气……”
　　“所倚仗的不过是万物众生皆有杂念，心神不一。”
　　“但于我而言，精、气、神早已统一，心中凡有杂念便会体现在精气之上。”
　　“所以，既然你们可以借助杂念降临于现世，我何尝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李伯阳此话一出，纵使是一众魔王们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世界被外人入侵的事实了。
　　是的，就连赤发魔王都确定了这一点。
　　对面那个显化出赤发鬼神形态的外来者，并非此界自然孕育的新魔王。
　　祂是来自于外界的修行者，并且正打算借助自己降临此世。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赤发魔王的声音不再暴躁，而是充斥着无言的困惑。
　　说句实话，赤发魔王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外界的存在了，就算是天神也被其同化过一个。
　　可唯有这一次，赤发魔王完全摸不清李伯阳的底细。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你的原型。”
　　“毗舍阇，你借我形象显化恐惧之态，这便是你的祸根！”
　　赤发魔王……或者说毗舍阇呆呆的看着李伯阳的大手伸向自己的头颅，想动却动弹不得。
　　“这里是大自在天！”
　　“只要众生万物的恐惧不绝，你就不可能杀死我！”
　　面对这等绝望的场景，毗舍阇最后也只能挣扎着发出不甘的怒吼。
　　“大自在天吗？这名字倒挺形象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李伯阳再次动用了【游神御气】的神通。
　　“但你真的死不了吗？”
　　“万物众生的恐惧不绝，象征着恐惧的魔王就不会消失，这的确是事实。”
　　“可谁规定了那个魔王就一定得是你？”
　　“毗舍阇可以是象征着‘恐惧’的魔王，难道我就不行吗？”
　　“不，仅仅只是恐惧的话，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第10章 吾名……元始天魔！
　　阿赖耶识海，或者说大自在天是存在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梦境。
　　这个梦境本应是虚无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和力量。
　　就如同时间长河与太阴星，在李伯阳与常羲证道之前，这两者同样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或自然现象。
　　然而，天魔的降世改变了这一切。
　　毗舍阇并不知道那天魔的真名叫什么，祂只知道那天魔唤醒了诸位魔王。
　　诞生于大自在天的每一位魔王，都是万物众生的欲念化身，并且各自拥有着不同的力量。
　　在大自在天中，诸位魔王就是不死不灭、媲美天神的存在。
　　不，在大自在天中的魔王甚至比天神还要强大。
　　因为祂们无形无质，想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祂们。
　　只需要遁入某人的梦中，哪怕就是同为魔王，也休想再找到祂们的行踪。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在以“梦中梦”困住毗舍阇后，一众魔王表现得如此惊慌和错愕的原因。
　　因为这是祂们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直面死亡。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王的本质吗？”
　　看着正在自己手中挣扎，然后逐渐走向消亡的毗舍阇，李伯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天魔欲证道大自在，成为众生之心魔。
　　这些被其唤醒的魔王们既是祂的化身，也是祂的一次尝试。
　　可是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天魔在唤醒了诸位魔王之后忽然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大自在天了。
　　身为祂的化身，魔王们也是在这个时候重获自由。
　　或许是出于本性，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
　　魔王们从不掩饰自身的欲望。
　　祂们想要离开这大自在天，前往真正的物质世界。
　　于是，祂们开始频繁进入生灵的梦中，挑起他们的欲念，然后徐徐图之、取而代之。
　　望舒身上出现的“多重身”情况，就是毗舍阇试图取代她的过程。
　　因为像望舒这般强大的存在，单纯的欲念根本就无法彻底让其沉沦，更不用说将其取而代之了。
　　既然如此，那就扭曲他们的认知、分裂他们的人格，直至最后取代他们的存在。
　　这个过程可以称之为“入魔”，是一种专门针对修行者的手段。
　　可惜的是，毗舍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望舒与之前那些被其蛊惑的神明不同。
　　一念之差的功夫，致使其最终栽在了李伯阳手中，并且成为了对方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
　　“我这也算是反向入魔了吧？”
　　在完全解析毗舍阇的存在后，李伯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样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
　　在【游神御气】的加持下，李伯阳的元神变化万千，能够驾驭的元气种类也毫无限制。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梦魔”这种特殊的生命存在形式。
　　轰！
　　几乎就是在李伯阳完成变身的刹那，整个大自在天都发生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无数的魔王惊骇的望向李伯阳所在的方向。
　　那些先前逃出去的魔王一个个瞪大双眼，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的继续奔逃着。
　　一些生性胆小的魔王则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大自在天，将意识全部转移到现世的化身之中。
　　毕竟大自在天又不会消失。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的时候再回来，可比继续留在这危险之地要强得多。
　　轰隆隆……
　　恍惚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天魔降世的时刻。
　　原本就时刻处于变化之中的大自在天，如今更是迎来了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催生了更多欲念的显化，催生了更多魔王的诞生，也让整个大自在天的秩序和规则变得更加完善了起来。
　　“咦？”
　　第一个意识到自身变化的是小望舒。
　　只见懵懂的她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开始隐隐散发出血光。
　　不仅如此，小望舒还和大自在天产生了某种联系。
　　让她能够像做清醒梦一样，肆无忌惮的操控着大自在天的变化。
　　“老师？”
　　当小望舒再次望向李伯阳的时候。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懵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意味着现在的小望舒已经不再是负面情绪的化身，而是完全清醒过来的望舒主人格。
　　就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望舒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大自在天连接着万灵众生的潜意识。
　　除了欲念化身的魔王之外，很少有人能够在大自在天中保持理性。
　　可如今的望舒不但保持了理性，甚至还能够感受到自己与某些特殊个体的联系。
　　就如同那些魔王一样。
　　望舒现在也能够潜入那些特殊个体的梦境之中，然后引导其内心潜藏着的欲念爆发。
　　尽管现在能够与望舒产生联系的个体很少，远不如其祂的魔王们。
　　但架不住每当月食出现之时，这些个体的数量就会大批量的增加，进而增加望舒的影响力。
　　【我现在是……月魔？】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丝明悟，望舒知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现实中的本体姑且不论，自己在梦中却是货真价实的魔王。
　　与其祂魔王相比，望舒仅仅只是因为初生的原因而暂时不如前者，可潜力却比祂们更大。
　　月夜之下，望舒就是真正的月中之魔。
　　“等等……既然我成了月魔，那么老师呢？”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望舒连忙再次看向了李伯阳。
　　此时此刻，李伯阳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形体，化身成了真正无形无质的存在。
　　他就仿佛大自在天，又好像大自在天就是他。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俨然已经达到了当初创造大自在天的证道者层次。
　　那些因李伯阳而生的魔王们，更是不断的朝着他顶礼膜拜。
　　同一时间，一个声音也在包括望舒在内的所有魔王们的心中响起。
　　一开始，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听不清任何含义的声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变成一句所有魔王都能够听懂的话。
　　【吾名……元始天魔！】


第11章 北海道主
　　【吾名……元始天魔！】
　　几乎就在元始天魔向大自在天宣告自己的诞生之时。
　　北海深处某处自然形成的巨大漩涡之中。
　　一群体型庞大的巨鲲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呜！”
　　只见这些巨鲲就沿着巨大的漩涡不断游动，一时间竟然在北冥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由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北海的神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们这些畜牲！又在闹什么事！”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怒吼，一条赤蛇从深海中钻出。
　　那赤蛇长达百丈，鳞片逆生，脊背处还有一道道狰狞的骨刺透体而出。
　　唯有正面的那颗蛇头，呈现出一种极为拟人的姿态。
　　眉宇、双目、双耳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好似一张真正的人脸。
　　此神名为“无䏿”，乃北海新生的神明，同时也接受着“无䏿之国”的供奉，因此被称为无䏿。
　　由于无䏿国距离巨鲲们的聚居地实在太近。
　　所以每一次当巨鲲们闹事的时候，无䏿都是第一个现身阻止的神明。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趋势了。
　　那就是自从李伯阳建立六道轮回体系后，越来越多的生灵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开启了灵智。
　　就比如说，原本只是单纯作为野兽存在的巨鲲。
　　最近这些年来就已经诞生了不止一个的智慧个体。
　　特别是经历了去年的帝流浆和月落事件后，进化成为智慧个体就已经成为了巨鲲们的整体趋势。
　　“呜！”
　　出乎无䏿预料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一条巨鲲回应他的怒吼。
　　恰恰相反，其中最大的那条巨鲲甚至还主动扭动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朝着无䏿冲来。
　　“哈？”
　　完全没意识到巨鲲敢攻击自己，无䏿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轰！
　　毫不留情的猛扑而下。
　　人面蛇身的无䏿表现的比那巨鲲还要悍勇。
　　尽管按照年头来算，无䏿诞生的时间并不算长，远没有北冥的巨鲲一族的个体活得久。
　　可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祂们受到天地眷顾，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远超常人想象。
　　天道元年过后，天人之法早已在神明的群体中广泛传播。
　　像无䏿这种接受供奉的神明，甚至已经用上了符文报纸和传音符这样的高端设备。
　　得益于此，无䏿也顺利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拥有了媲美天神的实力。
　　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元神便从无䏿体内遁出。
　　待到那巨鲲反应过来的时候，无䏿的本体已经缠上了它，元神则化作一道通天的风暴立柱席卷而来。
　　那风暴整体呈现出一种赤红色。
　　呼啸的狂风与高温的水蒸气夹杂在一起，所过之处鱼虾翻白，万物皆惊。
　　纵使是其它陷入迷障的巨鲲，也纷纷被其惊醒，连忙甩尾想要逃离这赤色风暴的笼罩范围。
　　………………………………………………………………………………………………
　　“那就是无䏿？”
　　巨大的龙龟缓缓浮出水面。
　　站在龙首之上的兮萝一脸惊愕的看着远方的战斗。
　　明明只是神明，但无䏿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却超越了一般的天神。
　　尤其是那元神显化之法，分明就是出自李伯阳。
　　尽管那元神还没有达到阳神的层次，却也足以帮助无䏿短暂化身天灾了。
　　“没错，你之前一直没找到祂，是因为祂一直在躲你。”
　　同样站在龙首之上，商羊难得的没有显露老态，而是露出了自己那一身健硕的肌肉。
　　“祂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神明不同，祂是北海第一个真正修成元神的新神。”
　　闻言，兮萝却狐疑地瞥了商羊一眼。
　　李伯阳的确对外传播天人之道，《呼吸法》和《感知法》也并非什么隐秘的修行法门。
　　可万物皆有根性，道路各有不同。
　　没有师父领进门，哪怕是相同的修行之法也会修出不同的神通。
　　更遑论，无䏿的元神能力如此完整，显然不可能是自行摸索修成的。
　　“是你教他的！”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在这北海境内，也就只有商羊有着完整的修行传承，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教出这么一个合格的徒弟。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轻轻的笑了一下，商羊并没有反驳什么。
　　“不过我并不能算是祂的师父，我只能算是祂的领路人。”
　　“他有心学，我无意教，仅此而已。”
　　了然的点了点头，兮萝大概明白双方之间的关系了。
　　“你这行事风格也是跟娃娃学的吧？”
　　“是不是改哪天你也打算在北海讲道，称‘北海道主’？”
　　面对兮萝的调侃，商羊故作惊讶的说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过‘北海道主’的名头有些太大了，以后叫我‘北师’就行了。”
　　十分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兮萝旋即指向了那群巨鲲说道。
　　“那这群巨鲲也是你教的？”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话一样。
　　那群被卷入赤色风暴的巨鲲也展开了反击。
　　只见其一个个展开双鳍，竟然从双鳍之下生出了狂风。
　　这显然不是巨鲲原本该有的能力，而是一种类似于“呼风唤雨”的法术。
　　正是凭借着狂风与风暴的对冲，大部分巨鲲才能够逃离赤色风暴的席卷，仅有少数被卷入其中。
　　“不，这可不是我教的。”
　　同样没想到巨鲲竟然会使用法术，商羊一脸错愕的望着远方的战场。
　　“这么看来，是那所谓的‘天魔’教的咯？”
　　身后的丝带随风摆荡，兮萝双手瞬间化作利爪。
　　汹！
　　猛然蹲身起跳，残影划破长空。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巨鲲附近。
　　敏锐的意识到危机将近。
　　只见那双目赤红的巨鲲一个地龙翻身，本能的便动用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嗬！”
　　兮萝的内心莫名生出一股狂躁之意，脚下生出的火云也变得异常狂暴。
　　然而这并不影响兮萝的行动，反而让她的攻击更加犀利了。
　　“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吗？也不过如此啊！”


第12章 老庄证道
　　轰！轰！轰！
　　与体型庞大的巨鲲相比，兮萝渺小的宛如蝼蚁一般。
　　不过，商羊却并不为此感到担心，反而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因为商羊知道，兮萝早已今非昔比了。
　　其实力远不是被困在北海海眼的自己能够想象的。
　　无论是现在的这场战斗，亦或是之前慑服诸神的行动，兮萝都从未展示过自己的真实实力。
　　别的不说，兮萝但凡拔下她头顶的【五刑之厉】。
　　商羊都不知道大天神之下，究竟有谁能够挡下她的一击。
　　也只有那些精通战斗、且兼具了一定不死性的战神，才能够与拔下【五刑之厉】的兮萝一战吧？
　　“你就这么光看着？”
　　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龙龟的声音传入了商羊耳畔。
　　在龙龟所处的那个年代，西王母可是以端庄、威严而著称的，很少有见她亲自出手的。
　　更遑论像现在这般，宛如凶神般杀伐果断。
　　说句实话，纵然是早有预料，纵然是亲眼所见，龙龟依旧不敢相信证道之前的西王母竟然如此暴躁、如此好战。
　　“猫这种生物，除了喜欢玩弄猎物之外……”
　　“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和它抢东西了，我可不想被她挠成花脸。”
　　“况且想要将这些巨鲲全部俘获，难度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时候。”
　　听到商羊把兮萝比作猫，龙龟难得的满头黑线，声音也变得无语了起来。
　　“这些巨鲲不一定是老庄的化身，也有可能只是受到了天魔影响而出现异常的原生种……”
　　“就算其中还有保留了理智的智慧个体……”
　　龙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商羊笑着否定道。
　　“这些巨鲲之中，一定还有没被天魔影响、同化的个体。”
　　“你之前就说过，老庄在不同的时代都有证道的行为。”
　　“但他所证之道太过危险，因此往往会出现各种证道失败的情况。”
　　“一旦证道失败，天魔必将诞生，大自在天也会失控。”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羊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庄或许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要让自己的道途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这就是一个必须得解决的问题。”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要是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所证之道就永远都有缺陷。”
　　眼神中闪过一抹思虑之色，龙龟沉默的倾听着商羊的讲述。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老庄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证道失败，真的不是他故意的吗？”
　　“毕竟按照你的说法，道祖从来不会阻人证道，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出手相助。”
　　“那么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老庄是想借道祖之手完善自己的道途呢？”
　　“众所周知，道祖的目标是炼虚合道，不会贪恋任何道途。”
　　“因此就算道祖同样证得了‘大自在之道’，此道之主也只会是老庄。”
　　当商羊说完这番话后，龙龟不得不承认对方猜测的的确很有道理。
　　但也正因为商羊说的很有道理，龙龟情不自禁的开始思考起了商羊的身份。
　　像这么有智慧、有见识、又有魄力的存在，在未来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那么对方究竟是谁呢？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对方的事迹和名讳呢？
　　还是说，对方在未来并没有保留“商羊”、“雨师”的称谓？
　　【难道会是‘北师’这个称呼？】
　　不由的想到了商羊那个玩笑性质意味更浓重的称呼，龙龟再次陷入了沉思。
　　在未来众多的证道者中，敢以“师”作为后缀的存在可不多，如今的商羊会是祂们其中的哪一位呢？
　　呼！
　　趁着龙龟思考之际，商羊也终于抓住机会出手了。
　　纵使本体被困在了北海的海眼之中……
　　纵使只是一具借助雨水显化的化身……
　　商羊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是屹立在所有天神顶点的最强者。
　　更关键的是，商羊的悟性之高、眼光之远，可是被李伯阳亲口称赞过的。
　　如今的他早就已经勘破神门、触及到了天关。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够炼神返虚，成就化道之境。
　　到那时，商羊也将演化自身之道，然后如同其祂大天神一样去证道。
　　………………………………………………………………………………………………
　　就在无䏿、兮萝、商羊联手平息巨鲲挑起的惊涛骇浪之时。
　　在北海的巨人山脉附近，一个挺拔的身影赫然攀上了顶峰，只是时不时的会喘几口粗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怀瑾。
　　此时的陆怀瑾将自己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仅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陆怀瑾的脸色并非原本的冰肌玉骨，而是近似于钢铁一样的灰白色。
　　这是脱胎于【胎化易形】的钢筋铁骨，能够赋予血肉之躯以钢铁之力。
　　陆怀瑾能够长时间维持这副钢筋铁骨。
　　足以见得她在【胎化易形】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北冥吗？”
　　遥望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汪洋，陆怀瑾低声呢喃道。
　　“如果你真的不是我的心魔，那你遗留下的‘残骸’现在就藏在这北海之中吧？”
　　陆怀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听得清楚。
　　然而她本就不是说给外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体内的其中一个人格听的。
　　【师父，我根本就没必要骗您。】
　　【您就是我这一脉的源头，只要您看到我证道失败的那些眷属就明白了。】
　　【最关键的是，只要找到我的‘残骸’，您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
　　听着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陆怀瑾却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要不是《六欲分魔章》无法吸收和消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格，陆怀瑾根本就连对方的一个字都不会信。
　　人格也好、心魔也罢……
　　对于陆怀瑾来说，都只是一些有价值、有营养的消耗品罢了。


第13章 最强之国，最强之道
　　大夏，丰沮玉门山。
　　在大夏的神话中，这里是日月落下的门户。
　　然而在知情者的眼里，这里却是传说中的巫山，是灵山十巫的大本营。
　　作为第二任巫王的【心相结界】碎片，这本是一个秘界，隐藏于玉门山中。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一片似真似幻的迷雾从巫山中涌出，并且逐渐覆盖了整座山脉。
　　现如今，凡是生活在这片地区的大夏国民都已经被尽数迁走，只剩下了那些想要一窥其中奥妙的神明还在探索。
　　“巫觋们报告，昨天又发现几位想要闯入巫山的神明。”
　　在巫山深处的大殿之中，手持权杖的巫即弓着腰，然后迈着苍老的步伐走近巫咸。
　　“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臭虫而已，不用在意祂们。”
　　闻言，巫咸只是轻笑一声。
　　相较于巫即，身为不死者的巫咸只是面容苍老了点。
　　真要论及精力和思维的话，却仍然处于此生最巅峰的状态。
　　“我们现在更该在意的，应该是上次潜入巫山的那位证道者……”
　　“我上次固然借助‘巫山鼎’的力量将之击退，可祂也趁机窃取了二代巫王的部分力量。”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和占卜，我已经确定祂是想要借助‘巫山鼎’完善自身的道途。”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咸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敛，语气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可惜我始终无法锁定祂的位置，更无法补全‘巫山鼎’的缺失，这才导致二代巫王的力量持续外泄。”
　　事实上，这也是巫咸如此仓促的决定开启巫王仪式的一大重要原因。
　　他必须在【巫山鼎】的力量彻底消散之前，完成第十任巫王的传承。
　　否则缺少了【巫山鼎】这份至关重要的力量，新任巫王根本不可能将前九任巫王的力量融会贯通、聚于一身。
　　“所以，这也是你选择从百地群山挑选新任巫王的原因吗？”
　　微微皱起眉头，巫即显然并不认可巫咸的这个决策。
　　不同于以往的那些野路子巫王。
　　百地群山由于李伯阳的存在，有着远高于大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从中挑选出的巫王，很难说在未来究竟是大夏的巫王还是百地群山的巫王。
　　“这只能说是其中一个原因。”
　　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巫咸的声音异常淡定。
　　“随着百地群山的优势越来越大，不少的神明、大巫、甚至于国民都有了移居的念头。”
　　“当初的大夏是怎么建立的，如今的诸夏联盟又是如何发展起来的，相信不用我跟你再强调了吧！”
　　“时间一长，今日的百地群山，就会如同往日的大夏一样。”
　　“在吸尽诸国的精华后，成为这片大地上毋庸置疑的霸主，主导未来的秩序。”
　　这是大夏成长的过程，巫即又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但也正是因为太过熟悉这个过程，像巫即这种有远见的大巫才会感到恐惧。
　　“你认为这个趋势不可阻止？所以才主动选择加入？”
　　似乎有些明白了巫咸的想法，但更多还是不理解的巫即如此反问道。
　　生来便是大夏的巫，死后也会是大夏的巫。
　　巫即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让其将“大夏之巫”的身份视为荣耀。
　　他简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大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由那位天人主导建立的新国，那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不，或者说不完全是……”
　　“据我所知，百地群山一直在限制外来者的涌入。”
　　“迄今为止除了蝶人之外，能够被允许入住百地群山的都是一些强大个体。”
　　“那我们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学习他们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令大夏变得更强，然后反向吸收百地群山的精华呢？”
　　巫咸的这番言论，道明了大夏自古以来一直践行的理论。
　　大夏从不排斥先进的事物，只要那种事物能够为己所用，他们就有信心变得比最初的拥有者更强。
　　“学习那位天人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他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巫即略显困惑的问道。
　　“呵，这就是那位天人的聪明之处。”
　　深深地看了一眼巫即，巫咸用长生者的视角接着说道。
　　“你以为大夏能够一直吸取其它方国的精华和智慧，是凭借着自身的武力吗？”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实在是太肤浅了。”
　　“在大夏建国的这数千年时间里，我们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过灭国的危机，实力远超我们想象的神明。”
　　“可我们都熬过来了，并且最终成为屹立于这片大地之上的胜利者。”
　　“你以为我们靠的是什么？”
　　“一个国家在发展阶段想要变强，的确可以适当依赖一些外部的人和事的。”
　　“但一个国家最终的目的如果是想要变成‘最强’，那么就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
　　“大夏与其它方国相比，武力和智慧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主体人口始终呈现出一种碾压的优势。”
　　“所以我们能够一次次的吸收外部的精华，把他们当成我们自身成长的养分。”
　　看着仍然有些茫然的巫即，巫咸继续谆谆教诲道。
　　“那位天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限制外来者在百地群山定居。”
　　“你信不信，今后哪怕就是开放了百地群山……”
　　“那位天人也只会接收如同蝶人这般没有信仰、没有文化、没有方国、不成体系的‘白纸’。”
　　“也只有当这张‘白纸’画满了天人的痕迹，他们才会真正被视为百地群山的一部分。”
　　看着逐渐恍然的巫即，巫咸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那天人正在扩大百地群山的主体人口，并且他的野心比大夏更大。”
　　“大夏只会接收人族，可那天人却在接收所有的智慧个体，然后将他们重铸成名为‘百地群山’的主体。”
　　“无论是山民们自己生育，亦或是接收外来的人口，这都需要时间。”
　　“我们大夏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甚至反向同化那些百地群山的个体。”
　　“在人口数量方面，我们大夏有着绝对的优势，我们欠缺的仅仅只是智慧和理念。”
　　“而一位诞生于百地群山的巫王，可以给我们带来这份智慧和理念。”
　　看着巫咸那张充满了古老和智慧的脸孔，巫即沉默了。
　　因为担心被大夏同化成为诸夏联盟的一员，所以那位天人限制外来者进入百地群山，直至主体的人口数量追上来为止。
　　同样因为洞悉了那位天人的意图，巫咸则决定加速大夏的成长。
　　哪怕这会冒一点风险，但总比原地踏步，最终被百地群山追上来吊打的结局要好得多。


第14章 以身入局，与天博弈
　　“你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但绝对说服不了其他大巫和神明。”
　　短暂的沉默过后，巫即如此开口说道。
　　利益集团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有，大夏自然也不会例外。
　　特别是像巫咸这样近乎于“引狼入室”的决断。
　　无论最终成败与否，都必然会导致一场巨大的祸患。
　　毕竟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种族融合”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温和的词汇。
　　哪怕就是上位者以绝对权力推行的“种族融合”，往往也是纷乱、暴力、战争、乃至于百年祸乱的代名词。
　　更遑论，当两个体量相当的主体想要融合的时候。
　　向来都是以一方彻底打服另一方为结局，没有任何中间的可能性。
　　“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个契机……”
　　“难道你想等到百地群山发展出完全迥异于大夏的文字、文化和文明后，再去进行这种尝试吗？”
　　“一旦到了那种地步，双方之间就真的只剩战争了，而且肯定是一方灭绝另一方的战争。”
　　“有那天人在，你觉得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可能性有多大？”
　　巫咸只是一句反问，就成功让巫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一个拥有着绝对强者的世界，个体的意志往往能够凌驾于群体之上。
　　“那你觉得，百地群山真正成长起来需要多久？”
　　面对巫即的这个问题，巫咸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只要那天人不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决策，这个时间就不可能长，但也绝对不会太短。”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限制外来人口进入百地群山的数量。”
　　“要么是如同白纸般纯洁的种群，要么是愿意接受其理念的个体……”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都足以让大夏重新拥有与之抗衡的底气。”
　　听出了巫咸的言外之意，巫即却并没有再开口反驳，而是突然问出了一个他倍感困惑的问题。
　　“有必要吗？”
　　“那天人既然想要促进‘大融合’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坚持所谓的‘主体’之说呢？”
　　“为此，他甚至不惜拖慢‘大融合’的进度，让我们大夏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于那位天人而言，他完全可以像你一样，用武力镇压内部所有的反对意见才对。”
　　“不，他甚至不用动用武力，仅凭自身在百地群山的威望就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这就是绝对强者的作用，亦是这个世界与地球的最大不同。
　　像李伯阳这种公认的当世大天神，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走向。
　　就如同万年前的那位天帝一样。
　　只要其不死，万物众生就绝不敢光明正大反抗祂。
　　如此一来，就算是在“大融合”的过程中出现了矛盾和冲突，李伯阳也一定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其镇压。
　　“所以，这就是我和那位天人最大的不同。”
　　“我活的时间够长，很多事情也看开了，甚至就连感情观都变得和你们有些不太一样了。”
　　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巫咸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天人也好，道祖也罢……”
　　“无论咱们怎么称呼他，他始终都是一位山民，有着自己的父母和亲族。”
　　“哪怕他自己不承认这一点，潜意识里也一定会把自己当成一位山民。”
　　“恰巧，如今的百地群山是山民们建立的。”
　　“快速推进‘大融合’的本质，其实就是侵占山民们过去的劳动成果。”
　　“良种、水库、大坝、桥梁、道路、船只、村落、学校、运河、符箓、青铜兽、传音符、滑翔翼、符文报纸、天空基站……”
　　“我们现在能够叫得上名字的这些事物，基本上都是山民们一点点从无到有建设和发展出来的。”
　　“换做是你的话，你能接受一群外人打着‘融合’的名义，占领大夏数千年的文明成果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巫即连“第十任巫王有可能是外人”这件事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可能接受大夏被鸠占鹊巢呢？
　　“你看，这不就出结论了吗？”
　　“那位天人的确愿意接纳外人加入百地群山。”
　　“但前提是这些外来者也必须得参与建设，而不是坐享其成。”
　　“文明、文化、种族、乃至于家庭，都是在一次次共同努力下铸就的果实，而非一个单纯的称呼。”
　　“只有亲自参与了建设，外来者们才算是真正融入百地群山这个大集体，才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背弃这个大集体。”
　　“不然的话，他们与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一遇到危险就各奔东西的豺狼有何区别？”
　　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意，巫咸更进一步说道。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可能性太小的话……”
　　“我其实也想让未来的那位巫王融入大夏，然后发自内心的认可大夏所创造的文明成果。”
　　直到这个时候，巫即才完全弄明白巫咸的意思。
　　对方是站在更高角度，是在以长生者的格局规划未来。
　　巫咸并不关心第十任巫王究竟是向着百地群山，还是向着大夏。
　　他只在乎第十任巫王是否能够像一条鲶鱼，在搅动大夏活力的同时，也将天人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带入大夏。
　　只要这个目的达成了，第十任巫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换而言之，巫咸眼中的第十任巫王仅仅只是一个过渡，第十一任巫王才是他心目中真正属于大夏的巫王。
　　那位巫王将在未来的某个时代，带领大夏挑战百地群山在这个时代的地位。
　　不管最后成功与否，身为布局者的巫咸都已经尽力了。
　　毕竟，巫咸这可是在与当世的大天神博弈。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足以证明巫咸的智慧和远见了。
　　“我会全力以赴帮助你的，只希望你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巫即这一次没有沉默太久，而是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就和以往的每一次决断一样。
　　巫即哪怕有无数种顾虑和意见，最终还是被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生者给说服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不后悔’的选择，有的只是‘尽力而为’的拼搏……”
　　“我想，那位天人也肯定在头疼这场注定会留下深刻历史烙印的‘大融合’。”
　　“当我们以身入局，倾尽全力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第15章 第二道途，道祖化佛
　　“这就是大自在……不，这就是天魔之道吗？”
　　身体重新汇聚、意识却仍旧连接众生。
　　李伯阳只看着自己那双似乎操控众生的双手，便能够感受到这具躯体所具备的能力是何等的夸张。
　　相较于望舒所化的月魔，亦或是其它魔王。
　　李伯阳化身的元始天魔，已然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他现在就是大自在天的一部分，是连接着众生潜意识的“道”。
　　这是李伯阳继“天道”之后，所证的第二条道途。
　　尽管李伯阳只是一位后继者，但他对这条道路的了解程度却远远超出了天魔。
　　毕竟他现在可是号称“元始天魔”，是万欲之主，是众生心魔。
　　理论上来说，如今的他甚至可以夺走大自在天的控制权，然后以大自在天去演化自己所领悟的这条道途。
　　到那时，天魔将成为他的后辈。
　　除非对方放弃天魔之道，不然就只能沿着他所开辟的道路不断前行。
　　李伯阳将重新定义“天魔”这个概念，也将断绝后来者的道路。
　　“可惜，我是一名求道者……”
　　“让这个世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我的目的……”
　　“况且仅仅只是演化一尊‘元始天魔’，未免有些太可惜这‘大自在’的理念了。”
　　就如同之前放弃对【造化玉碟】的所有权一样。
　　李伯阳只是淡笑一声，便放弃了将这大自在天变成自己的证道之物。
　　姑且不说李伯阳本就不需要再去证明自己。
　　单单就个人的角度而言，他也很好奇那天魔所证之道与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你这天魔之道还是太过危险，比之昊君的灭世之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任由你演道众生的话，此界将彻底沦为欲界。”
　　万物众生皆为自身欲望所惑，沉沦于欲望之中不可自拔，那样的时代与末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伯阳传道众生，可不是为了见证一个末法时代的诞生。
　　所以他再次出手了。
　　轰隆隆……
　　本来无序演化的大自在天第一次孕育出了秩序。
　　既然七情六欲皆可成魔，那么四大皆空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呢？
　　负面情绪可以孕育心魔，正面情绪孕育的难道就不是心魔了吗？
　　——爱极生恨，刚过易折。
　　所谓“心魔”并非单指负面情绪，而是指困住万物众生心智的执念。
　　只是简简单单呈现出自己所演化的【元始之道】，李伯阳就拓宽了大自在天的维度和底蕴。
　　于是乎，在那一众魔王们惊骇、错愕的眼神中，一些另类的魔王诞生了。
　　面容悲苦，周身散发出寂灭之意的佛陀……
　　闭眼不看，只是一味诵念经文和梵音的菩萨……
　　怒目而视，各个形态怪异恐怖，比魔王还要魔王的金刚……
　　置身极乐，利用各种欢愉、贪念磨练自身，以寻求超脱的比丘明妃……
　　……
　　只一眼看去，那些由正念所化的魔王，甚至比真正的魔王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尤其是那些被天魔催生出来的魔王们。
　　祂们在看到那些口诵梵音，劝人从善的佛陀菩萨时。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魔了。
　　众生沉沦于欲望，可却仍然有清醒者、理性者能够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好的事物。
　　但眼下这些新生的魔王却“以善之名、行恶之实”。
　　祂们并没有教导众生行恶，反而孜孜不倦的劝导众生行善。
　　只是，这些新生的魔头、正念所化的魔王却在定义“善”这个概念。
　　杀生为恶、放生为善……
　　放下屠刀、立地成圣……
　　众生平等、万法求空……
　　凡尘皆孽、诸法寂灭……
　　一步步、一点点，这些魔王正在用自己的思想重塑这些“善”的理念。
　　让它们从一个动态的道德观念，变成一种固定的行为模式。
　　欲念是众生的本能，理想则是众生的愿景。
　　这两者并无好坏之分，反而是驱使万物众生不断前行的动力。
　　贪婪者偏向欲念，理想者偏向正念，双方之间也无有高低之别。
　　然而当这些扭曲的“善”被灌输给理想者后……
　　他们却会成为“恶而不自知”的偏执者，甚至还以为自己一直在行善积德。
　　——阴阳之道在于平衡，万物之道在于发展。
　　欲念深重者为魔，那沉浸于自身所谓的理想和善意，罔顾事实的难道就不是“魔”了吗？
　　欲念即已为魔，那么正念自当为佛！
　　………………………………………………………………………………………………
　　轰隆隆……
　　当越来越多的佛陀菩萨、金刚罗汉、明王天妃诞生后。
　　在构成大自在天的底层逻辑中，一股早已沉睡的意志正在苏醒。
　　就和李伯阳化身的元始天魔一样，祂也是万物众生欲念的集合体，是构成这大自在天的一部分。
　　大自在天的强盛和有序，同样也影响着祂的存在。
　　【元始天魔？】
　　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苏醒的天魔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些新生的魔王们。
　　祂们虽为魔王，却与欲念所化的魔王针锋相对。
　　就如同一件事物的阴阳两面，魔王与魔王也是不同的。
　　甚至因为正念与恶念的划分，这两种类型的魔王注定会争斗得更加厉害。
　　就像有一句话说的，比起异教徒，异端才是真正的敌人！
　　【祂试图分化我的力量？】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可天魔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元始天魔虽然以自身意志强行分化出了两种类型的魔王，但大自在天本身的根基却并未受损。
　　相反，天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大自在天正在变得愈发强盛。
　　连带着自身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了此前的最巅峰状态。
　　【以这样的方式构筑循环，祂到底是谁？】
　　第一时间否定了元始天魔是老庄化身的可能性。
　　因为天魔本身就继承了老庄的智慧和学识，非常清楚那老混蛋绝对没有这种能力。
　　或者说，要是那老混蛋真有这种能力的话。
　　也不至于折腾了那么久，最终还不得不回溯到这个时代演化大自在天。
　　【难道会是道祖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天魔的内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比起其祂证道者窥探“大自在之道”，天魔觉得这种制衡、循环的手段，简直与传闻中的道祖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道祖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吗？祂猜出自己的来历了吗？
　　天魔继承了老庄的欲念，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道祖的恐怖。
　　当发现介入大自在天演化的证道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道祖后，天魔主动选择了沉寂。
　　瞬息之间，一切仿佛又复归了平静。
　　就连李伯阳也只能捕捉到大自在天那一刹那的动荡。
　　待到他想要更加深入，却只能看到那翻腾的欲海，以及瑟瑟发抖的魔王们。
　　【波旬天魔？】
　　望着那潜藏于欲海之中的天魔，李伯阳如此沉吟着。
　　【看来这天魔不仅仅只是那证道者证道失败后的产物……】


第16章 魔由心生，魔亦众生
　　伏夔本是昆仑山东南部的雷泽神。
　　其龙首人身，执掌风雷，是新生代神明中最先触及到“天神”这个天花板的存在。
　　然而祂却卡在了“炼气化神”的最后一步，始终无法让自己的元神化身天灾雷霆，修成真正的不灭阳神。
　　伏夔知道，这是自己对“神”的理解出现了错误。
　　仗着自身绝顶的天赋，伏夔在元神化作阴神的阶段，就能够肆意畅游天地，无惧阳光与雷霆的威慑。
　　但也正因此，没有经历过淬炼的阴神始终无法真正化作阳神。
　　于是，伏夔决定赶赴百里群山，向道祖求道。
　　可是令伏夔万万没想到的是，祂却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心魔。
　　一开始，伏夔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心中杂念，是修行阳神的过程中出的什么差错。
　　结果当那心魔开始表现出一些自己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时，祂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外来的邪魔。
　　【心神一体、杂念不生……】
　　【要我说你这元神从一开始就修错了，杂念不生又如何体万物之情感呢？】
　　【如若你真的一念不生、万念皆灭，那岂不成了朽木顽石了吗？】
　　【你真的要放弃七情六欲，把自己修成一块顽石？】
　　【如我这般随心所欲、逍遥自在，方才是修行的真正目的！】
　　高大的龙身漫步在云泽之中，伏夔只是洒然一笑。
　　“是你对元神的理解太过粗浅了。”
　　“元神乃先天的一抹灵性，如何能将其比作朽木顽石呢？”
　　“况且如果修行只是为了随心所欲、逍遥自在，那我又何必离开雷泽呢？”
　　“修行是一条道路，而非一个结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伏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灵性显化、识神初觉，元神自然而然便诞生了。”
　　“元神虽有万般妙用，但却并非这条修行之路上唯一的收获。”
　　“恰恰相反，在修成元神的过程中，那种剥离万物的外相，直击其本质的思考方式，才是这趟修行之路的最大收获！”
　　“就比如说这风、这雷、这雨……”
　　“你只看到了风雨雷电，而我却看到了它们成型的原因，以及会带来的后续影响。”
　　闻言，潜伏在伏夔体内的心魔沉默了一下。
　　“你居然在试图教化一尊外邪，你果然很另类。”
　　面对心魔的话语，伏夔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外邪也好、心魔也罢，只要你有自己的意识，只要你不是我心中的杂念，自然有教化的可能性。”
　　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魔的语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我乃欲念的化身，是七情的具现……”
　　“如果你愿意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不用你费心教化，我自然会一点点变成你的模样。”
　　感受着心魔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伏夔顿时哑然一笑。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
　　“遇笑脸弥勒旁立护法韦陀，群魔皆圣贤。”
　　“这是道祖讲道时所说的一句话，我虽然并不知晓弥勒和韦陀是何等存在，但我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只有建立秩序、定下规矩，才能够压制人性之恶，宣扬人性之善。”
　　“像尔等这种贪欲的化身，便是追寻欲望而行动，所以才会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欲望，所以才会被我识破尔等身份。”
　　“你想想看，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暴露自身欲望，而是循循善诱的误导我，或许我也不会对你有着如此之高的警惕性。”
　　伏夔说的是事实，正是因为心魔的意图太过明显，祂才能够如此快的识别出对方的身份。
　　拥有欲望却无法克制欲望，这便是所谓的“魔”。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将我困于你的心中呢？”
　　“我对你毫无威胁，你也拿我毫无办法，既然如此何不相别两宽，各走各的道路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魔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表露了自己的无奈。
　　并不是它想待在伏夔的心灵深处，而是伏夔强行将其困在了自己的体内。
　　说句实话，心魔入侵了那么多生灵的意识，其中也不乏神灵，或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
　　可伏夔绝对是其中最另类的存在，它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将自己困住的。
　　“于我而言，你的确毫无威胁。”
　　“但对于其它生灵来说，你的威胁就大了。”
　　“贪欲乃万物之本能，求生、求欢、求财、求圆满，纵使是道祖估计都无法断绝这种欲望。”
　　“所以只要我能够将你教化成功，那么这万物众生自会少一种威胁。”
　　听了伏夔这番话，那贪欲之魔十分少见的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你是谁？天生的圣人吗？”
　　“我本是大自在天子座下最强之魔，是天魔最宠爱的孩子……”
　　“如今却因你的缘故被困数年之久，逐渐落后于其他魔王，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待到我有朝一日脱困，必让这万物众生沦陷，诛你心、灭你志，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沦为我的傀儡！”
　　浑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伏夔的龙首微微上扬道。
　　“你本是贪欲之魔，如今却被怨念恨意主导，可见‘魔’也并非无法改变。”
　　“其实我并不畏惧你的憎恨，我一开始最担心的是你被那所谓的‘大自在天子’烙下了思想钢印，是欲望的傀儡。”
　　“只要你不是欲望的傀儡，只要你是拥有心，是能够被改变的存在，那么我就有信心让你重归正道。”
　　“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虽然看不到对方具体的形象和模样。
　　但在这一刻，伏夔却仿佛看到了那贪欲之魔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惊愕、愤怒、憎恨却又无奈的眼神，亦是其作为生灵而非傀儡存在的证据。
　　“那是你的正道，而非我等心魔的正道！”
　　“我之魔道便是放纵欲望，让众生沦为吾等化身！”
　　再次笑了起来，伏夔分明从贪欲之魔的话中听出了一些潜台词。
　　那是一种坚定自身信念的自我暗示，也是贪欲之魔开始逐渐动摇的证明。
　　“你口中的魔道是天魔之道，并非你的魔道。”
　　“同样的，我口中之道也并非真正的正道，那同样是我的私欲。”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论证这正魔之分，找到那条只属于你的道路。”
　　“如若那条道路偏正，我自然会放你回归大自在天……”
　　“如若那条道路偏魔，那你就期待我死之前，找不到能够彻底杀死你的办法吧！”


第17章 天宫一号
　　伏夔的求道之路并不顺畅。
　　从昆仑山到百地群山，伏夔横跨数万公里。
　　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他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想象过的。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只是单纯为了求道而踏上这段旅途的伏夔，似乎有些理解了那位道祖的追求。
　　如此繁荣的生态，如此昌盛的文明，如此宏伟的时代……
　　如果不是那位道祖的话，自己或许也见不到这些东西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伏夔不再只是单纯考虑自己，而是去试图理解那位道主的理想和愿景。
　　在这种情况下，当伏夔发现有外邪入侵时，便选择将其囚禁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的求道之路，同时也是伏夔与那心魔相互对峙、相互影响、乃至于相互理解的过程。
　　“这里就是百地群山了！”
　　站在那座宏伟的大运河前，伏夔望着那些进出的船只发出了感慨。
　　相较于一开始的粗犷。
　　如今的百地大运河早已经过无数次的修缮，呈现出了一种极具现代化的风格。
　　堤坝两侧是息壤与混凝土浇筑而成，一个个巨大的渡口参差排列。
　　除此之外，这条运河最醒目的便是那些闸口和水电站了。
　　仅仅只是接近运河附近，伏夔就感受到了那似乎无处不在，却又充满了规律性的电力传输。
　　出于雷神的本能，伏夔想要吸收那些不同于雷电的电力。
　　然后他就发现，这些电力固然表现的温顺，其本身却带着某种极强的排它性。
　　以伏夔的能力，吸收这些电力其实并不算麻烦。
　　麻烦的是一旦吸收了这些电力，整个电网都会因为电力的缺失而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进而暴露祂当前的身份和位置。
　　【看来是某种防盗措施……】
　　瞬间明悟了过来，伏夔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种极为复杂的发电和传输技术，可没记载在《洛书》之中。
　　这意味着这项技术是百地群山独有的，甚至有可能是山民们自己发展起来的。
　　伏夔此行是来求道的，而不是来惹麻烦的，自然不会吸取这些电力。
　　反观伏夔体内的心魔。
　　它虽然同样惊叹于这个由凡人构筑起来的璀璨文明，目光却更多的聚焦在天空中那宛如星辰般的灰白色“球体”上。
　　那正是经过屡次升级和改造后的“天空基站”。
　　当然了，以它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和规模，已经能够被称之为【环星构造体】了。
　　说句实话，这颗卫星虽然是低空卫星，但高度却远不是肉眼能够观测得到的。
　　心魔之所以能够感应到那颗卫星的存在，是因为它在上面感受到了一位强大的雷神。
　　那位雷神坐镇卫星，有条不紊的调控着【传音符】传出的各种电子信号。
　　同时，位于百地群山各地的发电站，有相当一部分电力都被传输给了这颗卫星，用以维持它的正常运转。
　　“那是什么东西？”
　　“它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心魔的声音如期而至，它的惊叹也同样传入了伏夔的耳边。
　　作为一个死物，卫星所承载的功能和力量都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有那雷神坐镇其上，那卫星甚至能够发挥出天神级别的战斗力，抵御一切试图入侵和窥探百地群山的外来者。
　　“那是……风雷之神？”
　　纵目眺望之下，伏夔很快也注意到了那颗卫星。
　　不同于李伯阳印象中的卫星。
　　诞生于这个神话时代的卫星，其实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空间站。
　　特别是在不需要发射到高空的情况下，那卫星的体型比地球上的卫星要大上数倍不止。
　　更遑论卫星内部的空间也是经过特别压缩的，拥有着远超外观的空间容量。
　　最起码，容纳一条龙的正常生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外来的神明？】
　　伴随着高频率电子信号的传输和转化，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伏夔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黄龙之首从卫星中探了出来。
　　待到那黄龙的整个上半身都钻出卫星的时候，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也随之展开了。
　　就好像从碗里钻出的巨人。
　　那条有翼之龙与卫星的体型对比相当微妙，平白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可是一旦当你注意到那对威严的双目，这种滑稽的感觉就会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
　　一对双瞳闪烁着醒目的雷光……
　　一呼一吸之间有风雷响应……
　　伏夔不清楚天神究竟拥有着何等的力量，但祂知道一般的天神绝对不可能是这条有翼之龙的对手。
　　“吾乃伏夔，来自昆仑雷泽，此行只为向天人求道！”
　　短暂的惊愕过后，伏夔同样操纵着雷电变化，转化成为高频率的电子信号传输了回去。
　　这是一种诚意，也是一种示威。
　　能够如此快速的就捕捉到电子信号的本质，并且将其实用化。
　　可见伏夔的天赋和能力之高，纵使是在一众雷神中也绝对属于数一数二的。
　　【你已经修成了元神？】
　　有翼之龙……或者说应龙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并不缺乏天赋异禀之存在，尤其是在被天地眷顾的神明群体中。
　　但是能够如此快速的转换高频电子信号，只能说明对方已然修成了元神，方能够如此快速的洞悉和解析电磁波的本质。
　　【我叫应龙，现在是这‘天宫一号’的驻守者。】
　　【你既然是为了求道而来，那就得先去岧峣君那里拿一份通行证明。】
　　【那是一卷‘讲道经’，上面明确写明了天人会在哪一天、哪一刻讲道。】
　　【如日期有所变动，‘讲道经’也会第一时间修改。】
　　稍显沉吟了一下，应龙旋即又补充道。
　　【不过我观你欲念繁杂，想来也接触过‘心魔’了。】
　　【那些‘心魔’皆为人性之欲所化，想要将其慑服、驱逐并不容易。】
　　【天人前些日子才刚刚讲完‘摄心伏魔’之道，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应该不会再讲相同的内容了。】
　　【所以如果你仍旧为‘心魔’所困……】
　　【可以去附近的赤鱬庙一趟，向庙中的赤鱬女神求取一卷‘摄魔心经’。】


第18章 这个世界疯了！
　　伏夔属于那种“听人劝，吃饱饭”的类型。
　　因此在得到应龙的叮嘱后，他先是去枕河峰的岧峣君报了到，随后又去附近的赤鱬庙拿了一份《摄魔心经》。
　　“真没想到，这百地群山除了山民和蝶人之外，居然还有一群人面鱼长居于此。”
　　带着些许感慨的意味，伏夔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两卷文书，一边与自己心中的魔头进行交流。
　　说句实话，伏夔自认为是了解清楚了百地群山的情况，这才来到此地的。
　　然而出现在百地群山的种种人和事，却还是令伏夔倍感惊奇。
　　山民和蝶人姑且不说。
　　那是典型的原住民和外来者群体。
　　可那些性格稚嫩、口吐人言的人面鱼，似乎夹杂在原住民和外来者这两个群体之间。
　　尤其是看到那座赤鱬女神的神庙后。
　　伏夔隐约察觉到，人面鱼在百地群山的地位好像很特殊？
　　相较于其它地区的人面鱼，这百地群山中的人面鱼人均先天神圣，掌握了一两门法术和神通。
　　并且它们可能存在于百地群山的任何一条河流之中，维系着山民与精怪之间的某种平衡。
　　那是一种非武力性质的监察之责，无论山民还是精怪都对其抱有几分敬畏。
　　“……”
　　出乎伏夔预料的是，原本一向喜欢与他斗嘴的心魔却少见的保持了沉默。
　　因为随着伏夔不断翻阅《摄魔心经》，其内容也在一点点出现在心魔眼里。
　　这《摄魔心经》大体分为三章。
　　以三段内容详细阐述了“心魔”这一特殊群体。
　　那是一群诞生于大自在天的魔王，是万灵众生的七情六欲显化。
　　对于这一章的内容，身为天魔的心魔自是了如指掌。
　　它最多只是有些惊奇于，那位道祖居然知道“波旬天魔”的存在。
　　不过接下来第2章 的内容，就让心魔越看越心惊了。
　　因为这第2章 的内容，讲述的是另一种类型的“心魔”。
　　不同于第1章 的那些魔王，这类心魔并非以万灵众生的负面情绪为食。
　　它们由一尊名为“元始天魔”的存在衍生而来，是以众生正念强化自身的“心佛”。
　　如果把欲念所化的魔王视为恶之极致。
　　那么这些正念所化的魔王自然就是善之极致。
　　但不管善恶、正邪与否，任何事物和理念只要走了极端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此，心魔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真正让心魔感到震惊、乃至于不可思议的，是那“元始天魔”的诞生。
　　无论是从位格、还是能力来看，那元始天魔都是与波旬天魔对等的存在。
　　祂的诞生催生了一批新的魔王，加速了大自在天的成型，同时也定下了新的秩序和规则。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本就不是被困在伏夔体内的心魔可以理解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心魔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好像……大概落伍了的感觉？
　　仅仅只是几年的光景，大自在天就已经变成了心魔不认识的模样。
　　这种不安在心魔看到《摄魔心经》最后一章内容的时候，彻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惶恐。
　　这《摄魔心经》最后一章的内容，赫然就是剖析心魔存在的本质。
　　既然心魔可以降临尘世，借助尘世之躯行走于人间。
　　那么万灵众生是否能够模仿心魔的行为，反向降临大自在天，将自己欲念化身成为心魔般的存在呢？
　　《摄魔心经》完整讲述了这种假想和可能性。
　　基于这种假想和可能性，在《摄魔心经》的最后几页，无数不同的笔迹闪瞬即逝，描述了许多可行或不可行的方案。
　　“咦？这是其他持有‘摄魔心经’的修行者？”
　　同样看到了那些一闪而过的文字，伏夔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因为通过那些文字之间的交流，伏夔意识到他们的主人都是持有同一份《摄魔心经》的存在。
　　作为这份《摄魔心经》主理者，赤鱬放开了这卷文书的部分权限。
　　凡是持有《摄魔心经》子本的个体，都可以通过书写的方式与其它持有者进行交流。
　　这些交流的内容会在一个月后进行汇总，然后由赤鱬添加到后续的内容板块中。
　　在此之前，《摄魔心经》持有者们也可以自行交流、讨论。
　　“还真是神奇啊！”
　　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伏夔拿出《摄魔心经》附送的碳笔，开始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比起其它《摄魔心经》的持有者，伏夔体内可是有着一尊真正的心魔。
　　所以祂提出的观点和论证，往往比其他持有者更加犀利，能够一下子就指出问题的关键。
　　很快，有关于《摄魔心经》的相互讨论。
　　就迅速变成了其他持有者提问，伏夔回答的模式。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伏夔意识到了这种“即时交流”所带来的好处。
　　相隔千里之外的两个陌生人，却可以通过一卷文书进行灵感的碰撞和理论的交流。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伏夔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意犹未尽，词语匮乏。
　　明明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和念头，却因为以往很少与人进行这种学术交流，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去描述。
　　好在《摄魔心经》的持有者都并非凡人。
　　能够得到赤鱬和应龙的肯定，别的姑且不说，单单素养与智慧就比一般人要高许多。
　　祂们往往能够以自身的角度，补全伏夔没想到的一些细节，乃至于纠正一些在他们看来十分常识性的错误。
　　目睹了这一幕，伏夔体内的心魔再次沉默了。
　　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已经开始有这么一群人，专门在研究心魔的存在形式了。
　　特别是他们讨论的那种，让自身欲念进入大自在天，然后反向化身心魔的做法。
　　在心魔看来，其可行性之高，已然进入了可实施阶段。
　　这意味着这群人中但凡有一个行动力强一点的，现在估计都已经拥有了一具在大自在天的心魔化身。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19章 第一条上岸的鱼
　　云梦泽，飞来峰下的水潭附近。
　　“咦？居然这么快就有人研究透了心魔？”
　　一脸惊讶的看着《摄魔心经》上的讨论，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而紧跟在李伯阳身后，一袭华服的赤鱬却只是面带笑意，语气淡然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就是司命您说过的，一个人的智慧就算再怎么高深也抵不过群体的智慧。”
　　“就像大夏的那些大巫们，他们纵使有通天彻地的智慧又如何？”
　　“毕竟能够成为大巫的终究只有那么一小撮人。”
　　“不思考教育的普及和民众的启智，仅仅靠着一小撮大巫的知识和力量，根本不足以开启一个新时代。”
　　听着赤鱬的侃侃而谈，望舒那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愤恨。
　　因为要不是赤鱬和自己“争宠”的话，自己才应该是这份《摄魔心经》的主理人才对。
　　“我倒觉得这不是有人研究透了心魔……”
　　“从他的发言和角度来看，我倒更怀疑他本就是心魔。”
　　缓步越过赤鱬，望舒对此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就算他是心魔又如何？”
　　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望舒的敌意，赤鱬颇为优雅的笑了一下。
　　“司命心怀天下、传道众生，心魔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如若心魔真的能够改邪归正，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那他也就不是心魔了。”
　　对于望舒和赤鱬二人的明争暗斗。
　　李伯阳只是略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就权当看不见了。
　　天知道望舒为什么会对赤鱬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有赤鱬也是，明知望舒心智尚不成熟，还喜欢一次又一次的去逗弄对方。
　　“赤鱬说的对，他是不是心魔其实并不重要。”
　　“如今正在通过‘摄魔心经’交流的这些个体中，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心魔了吗？”
　　李伯阳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二人不约而同的面露错愕之色。
　　了解李伯阳的人都清楚，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换而言之，李伯阳既然这么说了。
　　那就说明目前持有《摄魔心经》的个体中，肯定潜藏着已经被心魔夺舍的存在。
　　只不过那些心魔的伪装能力极其出色，根本就无人察觉它们的异常。
　　“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吗？”
　　困惑的歪着脑袋，望舒有些茫然的问道。
　　“为什么要管？”
　　扭头瞥了望舒一眼，李伯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就比如说，你现在也是月魔，可是你有想过魔化众生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望舒当然不会魔化众生，她又不仅仅只是月魔。
　　“那这不就对了吗？”
　　“就如同第一条离开海洋的鱼，会逐渐适应陆地的环境，进化成为两栖动物一样。”
　　“当那些魔王离开了大自在天，并且开始探究自身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后，它们就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心魔了。”
　　“那些心魔是欲念的化身，却又不仅仅只是欲念。”
　　“尤其是当它们摆脱本能的影响，开始一点点学会思考的时候，它们自然而然的会融入这个时代。”
　　………………………………………………………………………………………………
　　云梦泽，百地大学，聚灵岛。
　　“又来了一个同类吗？”
　　看着《摄魔心经》上那闪瞬即逝的文字，一位身形娇小的雄性蝶人嗤笑道。
　　作为一个夺舍成功的心魔，雄性蝶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愚蠢，连伪装都不会的同类。
　　至于对方也许并非心魔？
　　雄性蝶人连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对心魔如此了解，除了同类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种解释。
　　“看来应该是在元始天魔诞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大自在天的魔王。”
　　雄性蝶人是在李伯阳化身元始天魔的时候，怕被其波及才仓皇逃离大自在天的魔王。
　　然而当元始天魔重定大自在天的规矩之后。
　　这些逃离的魔王就再也返回不了大自在天了。
　　最起码，在波旬天魔复苏之前，这些魔王们很难再重新与大自在天建立起联系。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雄性蝶人才会待在这聚灵岛上，乖乖学习那位道祖所传授的天人之道。
　　说句实话，雄性蝶人现在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位道祖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雄性蝶人又放下了这种担忧。
　　毕竟他和一般的心魔不同，他并非波旬魔王创造出的第一批魔王，而是消失的北海诸神之一。
　　自从波旬天魔沉寂之后，大自在天就完全沦为了魔王们的自留地。
　　或许是大自在天的运转规则……
　　又或许是某些魔王们的异想天开……
　　更大的可能性是来自于证道者间的某种博弈……
　　总之无论初衷如何，有一批比较倒霉的神明被波旬天魔的力量捕获，沦为了大自在天中诸多魔王中的一员。
　　与传统的魔王相比，这些被强行转化成为魔头的诸神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力量。
　　纵使是在大自在天中，这些转化成为魔头的诸神依旧能够感知到现实中的眷属、眷族。
　　雄性蝶人能够实现如此完美的伪装，便是得益于此。
　　当然了，仅仅只是伪装成为蝶人还不够。
　　雄性蝶人之所以能够提前进入这聚灵岛修行，靠的还是其自幼就所展现出的杰出天赋。
　　他比那些魔王更加清楚，无论如何伪装都必然有其破绽。
　　因此与其伪装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倒不如一开始就以蝶人的身份降生，从小展现出卓越的天赋。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着完整的成长经历，根本就不虞有人怀疑自己是大自在天的魔王。
　　事实也证明了雄性蝶人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借助这具提前培养出的身体，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的便逃离了大自在天，然后完美融入了如今的百地群山。
　　“子休？”
　　“你又在看‘摄魔心经’了？”
　　就在雄性蝶人……或者说子休思考之际，一个兴奋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边。
　　待到其抬头望去之时，只见云岫正扑腾着翅膀，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如果说子休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破格允许其来到聚灵岛修行。
　　那么云岫就是因为其天生不足，伽罗才向金角求了一份人情，希望能够在这里补足其先天的缺陷。
　　“嗯，你今天的功课完成了？”


第20章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你还在看那小蝶人呢？”
　　远远的就见银角背负着手，悠哉悠哉的从云层中落下。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就是伽罗的那个小徒弟吧？”
　　作为极少数在毕业之前就修出了【腾云驾雾】和【他心通】的学生，伽罗的名气远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最起码，银角还记得那个七窍玲珑、惹人怜爱的小丫头。
　　“嗯，不过她不是伽罗的小徒弟，只是她的学生而已。”
　　颇为惊奇的看了银角一眼，金角如此开口纠正道。
　　学生是学生，徒弟是徒弟……
　　这一点无论是在地球上，亦或是在神话时代都是泾渭分明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就连“学生”这个概念都是在李伯阳建立学校之后才出现的。
　　反观徒弟，那可是真正能够传承衣钵的存在。
　　纵使是李伯阳，目前真正得到其承认的弟子也仅有陆怀瑾、金角和银角三人。
　　“这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迟早会收徒的，不是吗？”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银角背上的银葫芦随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一秒钟，一道剑气从银葫芦中射出，瞬息间便化作数柄长剑射向了金角。
　　奈何，金角对此显然早有预料。
　　只见其轻轻挥动衣袖，一只金色的巨掌顺势显化了出来。
　　那是【护体罡气】的具象化实体，自然继承了金角那强悍的防御属性。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就和此前无数次的“偷袭”一样，银角的攻势轻而易举的就被金角给化解了。
　　“这次进步倒是挺大的嘛？”
　　略显惊讶的看着在自己指尖跳动的剑气，金角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刺痛之感。
　　“这叫‘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专破你的金身罡气！”
　　一点都不意外金角的表现，银角颇为自豪的说道。
　　“师父曾说，除精、气、神三道之外，心道也已初具成形。”
　　“我这‘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便是融合了部分心道的力量，心念所生、无坚不摧。”
　　了然的点了点头，金角恍然答道。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感觉这道剑气如此诡异。”
　　“以精铸剑、以气炼剑、以神御剑，再加上以心催剑……”
　　“难怪能够以如此微薄的力量，释放出如此惊人的杀机和杀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金角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银角身后的银葫芦。
　　一向以兄长自居的金角倏然惊觉，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看到银角全力催动银葫芦了？
　　姑且不说那葫芦中的【斩仙飞刀】。
　　单单其中蕴藏的万千道剑气，一旦释放出来也足以毁天灭地了。
　　“哼！我进步再大也没你进步大！”
　　脸上的自豪瞬间变成了嫉妒，银角就讨厌金角这种过度谦虚的态度。
　　如果说自己的进步很大，那么轻而易举挡下自己攻击的金角呢？
　　要不是清楚金角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性格。
　　银角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捧杀自己了。
　　“你这次来，该不会就是为了云岫和子休吧？”
　　见此情形，同样深知银角性格的金角迅速转移了话题。
　　自家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这争强好胜的性格永远都改不了。
　　“这次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为他们而来的。”
　　故意瞥了金角一眼，银角可不相信对方没有察觉到云岫、子休身上的猫腻。
　　“是师父让你来的？”
　　短暂沉吟了一下，金角如此反问道。
　　以金角的能力，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云岫身上的猫腻。
　　甚至子休、云岫能够破格来到这聚灵岛上修行，都是得到了李伯阳首肯和默认的。
　　毕竟这里可是百里群山唯一的一所大学。
　　现阶段有资格在这里学习法术、神通的，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先天神圣之外，就只剩下那些三眼山民了。
　　前者就不用说了。
　　被天地元气眷顾的他们只要不夭折，下限都是神明。
　　至于后者？
　　那在外界可都是被称为“三眼圣魔”的存在。
　　像什么天赋异禀、先天残缺，所以被特许来到这里修行的理由。
　　也就子休、云岫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会相信如此肤浅的借口。
　　“那当然，要不是师父的话，我才懒得来这里看你呢！”
　　看着言不由衷的银角，金角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过难得银角肯过来看自己，金角倒也没有拆穿对方的意思。
　　“你放心，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性格沉稳的金角如此说着，随后便道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结论。
　　“那子休暂且不说，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他是心魔了。”
　　“只不过他很巧妙的没有直接夺舍，而是钻了‘轮回体系’的空子，让自己以蝶人的身份降世。”
　　在“六道轮回体系”成立之前，转世通常是那些强大神明的特权。
　　然而自从“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像心魔这种特殊的存在，也能够借助天魂体系进行定向的投胎了。
　　如果不是因为心智太过成熟，表现的与一般蝶人格格不入，恐怕就连金角都不敢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云岫呢？”
　　微微皱起眉头，银角随即问道。
　　与天赋异禀的子休相比，云岫的各方面表现都和常人无异。
　　再加上其先天不足的模样，银角根本就无法想象对方也会是一尊心魔。
　　但银角相信自家师父的判断，既然师父让云岫和子休一起来聚灵岛上修行，那说明她身上肯定也存在问题。
　　“云岫啊？她的情况比子休更加复杂。”
　　稍显迟疑了一下，金角方才缓声开口说道。
　　“首先她的确先天不足，要不是蝶人迁徙到了百地群山，她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蝶人的生长阶段分为胚胎、幼虫和成年体三个阶段。
　　云岫理论上在胚胎阶段就会夭折。
　　结果却因为蝶人们社会性体系的形成，得到了足够的营养补充。
　　站在一个理性的角度推断，金角不认为有哪个心魔会傻到挑这种注定夭折的身体降世。
　　“我给她服用了‘先天一气·经络气血归脉补全丹’，也只能够勉强让她的体质达到寻常蝶人的水平。”


第21章 作茧化蝶，万法天书
　　“照你这么说，她不可能是心魔？”
　　颦眉微皱的望着金角，银角试探性的如此问道。
　　“不，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确是心魔转生。”
　　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金角有些不太确定的继续说道。
　　“只不过她转生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其不仅失去了记忆、甚至差点死亡。”
　　“先天不足、灵性孱弱……”
　　“这些都可以看作是那场意外的后遗症。”
　　金角的这个猜测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却并非不可能。
　　毕竟没人规定心魔转生就不能出意外。
　　更何况，还是转生成蝶人这种生而孱弱的种族。
　　“那么问题就来了，连续两位心魔转生成为蝶人，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吗？”
　　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银角的一句话就让金角沉默了。
　　万灵众生的种类如此之多，数量如此之巨。
　　无论是按照强度筛选，亦或是随机转生，心魔转生成为蝶人的概率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理论上不可能成为其转生对象的种族，却在同一时期出现了两位心魔的转生体。
　　要说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估计就连兮萝都不会信的。
　　“这蝶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不等金角开口，银角便再次若有所思的问道。
　　“要说特殊的话，这些蝶人的确很特殊。”
　　“三段式的成长方式，从胚胎到幼虫，再从幼虫到成年个体的蜕变……”
　　“蝶人的每一次蜕变和成长，都堪比一次投胎，是生命层次上的跃变。”
　　“无论蜕变前拥有何等缺陷，蜕变之后都能够从头再来。”
　　言语间掩不住的是感慨和惊叹的意味，金角还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蜕变。
　　“除此之外，这么一群孱弱的蝶人能够从北冥来到这南海附近，也是一个几乎无法复刻的奇迹。”
　　“纵使是神明级别的强者，想要带领自己的种群进行如此大规模、远距离的迁徙，都不一定能够成功。”
　　“可这些蝶人不但成功了，甚至还保留了足以重新繁衍的规模。”
　　所有的群体和种族都必须有足够的数量，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大规模的繁衍生息。
　　蝶人恰好就保留了“繁衍”的最基础底线规模。
　　这才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重新在百地群山扎根。
　　“照你这么说，可疑的就不只有那两只小蝶人了。”
　　………………………………………………………………………………………………
　　与此同时，北冥之海的深处。
　　在无䏿、兮萝和商羊的联手镇压之下。
　　那些受到天魔影响而狂暴化的巨鲲，自然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兮萝一个个对那些巨鲲进行筛选，最终找到了一个勉强还可以交流的智慧个体。
　　“你现在是巨鲲？还是天魔化身？”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面那只瑟瑟发抖的巨鲲，站在龙**顶的兮萝如此问道。
　　“我……不知道……”
　　似乎是第一次开口说人话，那只巨鲲的口音显得异常别扭。
　　然而亲手镇压了对方的兮萝却并没有被那稚嫩的口音迷惑，反而更加警惕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巨鲲的眼睛微微眯起，却仍然如同沟壑般深不可测。
　　“那你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稍微沉吟了一下，兮萝古井不波的继续问道。
　　紧接着在那巨鲲略显惊惧的注视下，兮萝拿出了自己的【瑶池天书】，并且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
　　这一页还没有任何内容，仅仅只描绘了一群巨鲲盘旋于北冥漩涡的画面。
　　“不要……不要再关我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先前的那场战斗中，兮萝用【瑶池天书】拘禁群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眼下这只巨鲲可不想再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空白世界，然后和一群同类永无止境的挣扎于虚假的虚幻之中。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神器？”
　　同样站在龙**上，无䏿望着兮萝手中的【瑶池天书】，忍不住扭头向商羊询问道。
　　此刻的无䏿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人形大小，身上也是各种淤青和伤痕。
　　显而易见的，在半个月前那场镇压群鲲的战斗中，真正游刃有余的只有兮萝和商羊。
　　“那是‘瑶池天书’，一件尚未成型的无上至宝。”
　　作为兮萝的朋友，又有龙龟的提前“剧透”，商羊自然知道【瑶池天书】的恐怖。
　　在龙龟有关于未来的描述中，手持【瑶池天书】的西王母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是道祖之下的第一神。
　　据传说，【瑶池天书】上不仅记录了世间一切法术神通，还记录了所有神明精怪的弱点。
　　哪怕就是凡人，也能够凭借着一页【瑶池天书】对抗天神。
　　更遑论，【瑶池天书】的每一页都自成乾坤，是等同于【山河社稷图】的福地洞天。
　　当然了，现在的【瑶池天书】显然还没达到后世的那种程度。
　　可哪怕仅仅只是初具成形，商羊也在半个月前的那场战斗中见识了它的强大。
　　“瑶池天书吗？”
　　羡慕的看着兮萝手中的【瑶池天书】，无䏿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也有那种级别的神器，现在又何至于如此狼狈呢？
　　只是扉页展开，便将所有巨鲲吞入书页中的神威，直到现在都还令无䏿印象深刻。
　　好在无䏿果然不愧是被商羊看重，又是北海第一个修出元神的神明……
　　所以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开始默默旁听着巨鲲与兮萝之间的交流。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无䏿通过巨鲲的只言片语，还有商羊、龙龟和兮萝时不时的猜测和总结，意识到这次的事件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老庄、天魔、大自在天、元始天魔……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从巨鲲的口中蹦出来。
　　无䏿惊骇的发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正在波及整个世界的灾变之中。
　　相较于这场大灾变，先前在北海肆虐的巨鲲们，或许连“小角色”都称不上。


第22章 真武降世，巨鲲展翅
　　巨鲲一族是北冥的原生物种，一贯以体型庞大闻名于世。
　　在龙伯国覆灭之前，巨鲲也是唯一能够在体型方面碾压对方的存在。
　　仗着自身那庞大的体型，巨鲲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天敌可言，唯一能够制衡它们的便是其孱弱的生育能力。
　　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天敌，巨鲲始终没有进化出与龙伯巨人相当的智慧。
　　在道祖重定乾坤之前，巨鲲仅仅只是一个野蛮种族，一群连天性都无法克制的野兽。
　　然而，这样的情况在“庄周”诞生之后得到了改变。
　　庄周是巨鲲这个种族所孕育的第一个智慧个体，生来便有着通天彻地之智，驱使鬼神之能。
　　尤其是在帝流浆那一夜过后，庄周对所有的巨鲲进行了启智。
　　巨鲲无法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它只知道那一夜过后自己变得不同了。
　　一直懵懂的畅游北冥的自己，居然学会了思考，开始认真观察起了水中的其它生物。
　　不过，庄周带来的改变并不仅限于此。
　　在帝流浆过后，庄周将习惯了独处的巨鲲聚集了起来，并且教授大家语言、文字和修行之法。
　　修行之法就不用说了，那更进一步提升了巨鲲们的力量。
　　至于语言和文字体系的诞生？
　　却并非单纯模仿人类和其他智慧物种，而是完全脱胎于巨鲲的种族特性。
　　得益于此，巨鲲们有了初步的族群和集体概念。
　　每逢休眠时分，巨鲲们的意识就会来到一个由种群构筑的集体梦境之中。
　　那就是巨鲲们的潜意识之海，亦是最初的大自在天。
　　那时候的大自在天还没有什么魔王，有的只是这群懵懂的巨鲲意识体。
　　但就在某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庄周突如其来的死亡，让整体梦境开始分散。
　　紧接着，一位自称“波旬”的天魔出现在了这些分散的梦境中，并且打算反向侵蚀和同化现实世界的巨鲲们。
　　于是这就有了巨鲲们的行为开始异常，意识开始沉沦的情况。
　　好在庄周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事先准备好的后手立即将波旬天魔击退。
　　这就形成了兮萝之前看到的画面——一群巨鲲无意识的在北冥畅游，直到元始天魔的诞生才将它们惊醒。
　　“元始天魔？”
　　当从巨鲲口中知晓这个称呼的时候，兮萝还没做出什么反应。
　　商羊就第一时间低下头，看向了那一脸茫然的龙龟。
　　显而易见的，龙龟也并不认识这个所谓的“元始天魔”。
　　在龙龟所经历的那些时间线中，他只知道老庄证道失败之后，会孕育出名为“天魔”的灾劫。
　　甚至就连“波旬”这个名字，他都是直到现在才听说。
　　毕竟那天魔一向以隐秘、诡谲著称。
　　在许多时候，你可能连祂的面都没见到，祂所带来的浩劫就已经席卷了世界。
　　“看来元始天魔是这个时代的‘特产’？”
　　同样低下头看着龙龟，兮萝的一句话就让对方心惊肉跳了起来。
　　“别那么看着我，我只是懒得思考，又不是真的傻子。”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的这句话是在对商羊说的。
　　“你知道的那些情报，其实都是这龙龟告诉你的吧？”
　　说完这句话，兮萝还不忘故意踩了一脚龙龟。
　　“龙首蛇尾、背负八卦，你是李伯阳的徒子徒孙？”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在问你未来的称呼。”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苦笑，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龙龟应声答道。
　　“我叫真武，不过您也可以叫我玄武。”
　　“我师从元始天王，这龟蛇之身并非我的本相。”
　　“这元始天魔与元始天王仅一字之差，我怀疑……祂也许就是我师父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
　　北海之北，北冥极地。
　　这里是北海的最北端，也是这个神话时代的天之极之一。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个地方长时间的生存下去，就算是那些神明也本能的厌恶这种绝境之地。
　　如果“天涯海角”这个成语有具象化的指向。
　　那么这毫无疑问就是天涯海角。
　　纵使是掌握了【胎化易形】神通，能够将自身化作钢铁的陆怀瑾，在踏足这里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寒意。
　　在意识到这里的寒冷足以将钢铁冻结之后，陆怀瑾第一时间转换了形态。
　　呼！
　　伴随着一阵北风袭来，陆怀瑾赫然化作了一道寒风。
　　那寒风无惧冷意的冻结，肆意在极地上空徘徊，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很快，陆怀瑾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具体型远超同类的巨鲲，两只鳍甚至隐隐有了化作翅膀的趋势。
　　如果是从高空俯瞰下方的话，就会发现那两只大鳍的表面生根，已然长出了类似于鳞羽一样的结构。
　　可惜的是，这只正在进行某种蜕变的巨鲲似乎失去了生机。
　　巨大的身躯埋藏在极寒的永冻之土中，就连死时那栩栩如生的挣扎都清晰可见、惟妙惟肖。
　　呼！
　　寒风吹过大地，肉眼可见的冰雪汇聚了起来。
　　陆怀瑾再次施展【胎化易形】神通，将自己的身体重组为冰雪结构。
　　“这就是你生前的身体吗？”
　　发梢眉宇皆是雪白，宛如雪女般的陆怀瑾如此低声问道。
　　【别用‘生前’这种词汇，您徒弟我还没死呢！】
　　带着些许的无奈，庄周的声音在陆怀瑾的心中响起。
　　【我将我的身体保留在这永冻层中，就是为了让他不被破坏。】
　　【只要您将其解封，然后让我重新回到这具身体，我就能够重新活过来了。】
　　听到庄周这么说，陆怀瑾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你承诺给我的那些眷属已经被山神奶奶提前抓走了，我凭什么还要帮你？”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陆怀瑾就成功把庄周给问无语了。
　　【您难道不想摆脱我了吗？】
　　嘴角微微上扬，陆怀瑾只是淡淡的笑道。
　　“如果没有足够报酬的话，我其实并不介意再多一个人格。”


第23章 大自在？他化自在！
　　【您想要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周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陆怀瑾未来的弟子，庄周其实早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
　　要是对方真的不愿意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来到这天之极地，早在发现兮萝的时候就该返程了。
　　对方既然直到找到自己的“遗骸”，才突然提出报酬的问题，只能说明对方所图更多。
　　“我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不是你敷衍我的那些粗浅理由，而是除了你是证道者之外，其它更多相关的情报。”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你还准备了哪些后手？”
　　“又比如说，你既然说你继承了我的道统，那你是如何得到我的道统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陆怀瑾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师父，更不认为自己会去主动收徒。
　　所以在理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陆怀瑾很怀疑庄周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获得这份道统的。
　　是因为某种奇遇，侥幸获得了《六欲分魔章》的残卷？
　　还是自己沦落到了和如今庄周一样的情况，然后被其反向夺舍并继承了一切？
　　乃至于情况更加糟糕一点，这庄周索性就是未来的自己所孕育的一道分裂人格？
　　以上种种的可能性实在太多，由不得陆怀瑾不谨慎。
　　【师父，我真是您的徒弟。】
　　庄周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这一路上第几次这么说了。
　　奈何从陆怀瑾的表情来看，她压根就不信庄周的这套说辞。
　　对此，庄周除了感慨陆怀瑾的脾气一如既往之外，也只能着重强调道。
　　【至于您为什么要收我做弟子，说句实话我也很奇怪。】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事情都还未发生，并且也很有可能不会再发生了。】
　　【在当前的这个时空节点上，我是巨鲲庄周，而非‘庄生晓梦’的那个庄周。】
　　………………………………………………………………………………………………
　　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证道者，庄周其实一向很洒脱的。
　　对于自己能否证道成功，他的态度是成也好、败也罢，尽力就行。
　　因为他所求之道乃“逍遥道”，追求的便是放下一切，自在逍遥，随心所欲。
　　哪怕是在无数次证道无果后，庄周依旧认为自己的方向没错。
　　之前的失败，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而已。
　　于是在某次回溯时间长河时，偶然触及到了道祖的时代。
　　庄周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放下一切，孤注一掷的选择在这个时代降生。
　　这便是庄周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原因，亦是他改写自身起源的尝试。
　　有了此前无数次的经验，庄周对于如何改写自身起源早就驾轻就熟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没有其他人阻道，庄周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顺利成长到天神阶段。
　　至于跨越神门天关，成就大天神？
　　纵使是有过成就大天神的经验，时代不同所导致的差异也是存在的。
　　更遑论，有不少大天神的诞生，本身就是种种机缘巧合、因缘际会的结果。
　　所以除非是真正对自己有信心的大天神。
　　不然一般人真的很少有魄力，去强行改写自身的起源去证道。
　　现实一点来说，一个时代的顶点就已经是无数强者的追求了。
　　继续回溯过往，追求亘古长存，怎么看都是一件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事情。
　　因此如非迫不得已，绝大多数横压一世的大天神都不会主动迈出这一步。
　　相较之下，庄周已经是其中魄力与能力兼具的佼佼者了。
　　奈何，庄周有些低估了在这个时代证道的风险。
　　这是道祖显世的时代，是真正的时间源头。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就连镇压乾坤的先天八卦都才刚刚诞生。
　　各式各样的道途还未显化，横跨古今的漫天诸神尚未归位，庄周在修行时所遇到的困难也迥异于以往。
　　在这种情况下，本应在庄周“炼神返虚”时才会出现的波旬提前诞生了。
　　“波旬？”
　　当陆怀瑾听到庄周提及天魔的时候，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之前庄周可从来没提过波旬的事情，甚至就连大自在天和心魔都只是一笔带过。
　　【那是我的心魔……】
　　及时注意到了陆怀瑾的表情变化，庄周颇为尴尬的小声解释道。
　　【由于我证道的次数太多，成功者寥寥无几。】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次证道的时候都会孕育出心魔。】
　　【祂是我的反面，是我的不甘和执着所化的魔王……】
　　【在我演化的大自在天中，祂拥有着与我等同、乃至于更高的力量。】
　　此话一出，陆怀瑾瞬间便有些了然了。
　　合着是因为太过丢脸，所以才有意无意的想要把这种丢脸的黑历史给跳过去。
　　“既然祂是你的反面，为什么你的力量还不如祂呢？”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冻土冻住的巨鲲，陆怀瑾在了然之余又生出了新的疑问。
　　如果庄周修行的法门脱胎自《六欲分魔章》，那么没理由应付不了被自己分化出来的心魔才对。
　　【这同样也是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一点……】
　　听到陆怀瑾的问题，庄周同样用一种困惑夹杂着好奇的语气低喃道。
　　由此也可见得庄周的豁达，他竟然丝毫没有表现出被人鸠占鹊巢的愤怒和憎恨。
　　【或许是因为我们俩所走的道路不同吧？】
　　语气不太确定的如此说着，庄周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我走的是自我逍遥的‘大自在之道’，而那天魔所走的却是‘他化自在之道’。】
　　【我的‘大自在之道’追求的是自身的超脱，意在让自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此逍遥无忧，随心所欲。】
　　【可‘他化自在之道’却恰恰相反，是一种让众生皆化为‘我’的魔道。】
　　【当万物众生皆为‘我’之化身，同样可以实现随心所欲，逍遥自在的目的。】
　　【这就是我们对于‘逍遥’二字的不同理解！】


第24章 梦中证道，炼假成真
　　“这听上去，像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种解法？”
　　陆怀瑾作为李伯阳的弟子，自然深刻了解过“道途”这一概念。
　　所以在她看来，庄周和波旬这截然相反的表现，更像是对同一条道途的不同解读。
　　【嗯，我所追求的‘大自在之道’建立在虚假之上，来源于我的一场梦。】
　　【在那场梦中，我似乎化身成为蝴蝶……】
　　【梦醒之后却分不清究竟是我化身成为了蝴蝶，还是蝴蝶化身成了我。】
　　【自此以后，我便明悟了‘物我两忘’之境。】
　　【先无功、再无名，随后无己，直至最后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逍遥于天地之间。】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已然完全陷入自身思绪之中的庄周继续说道。
　　【但是我也同样明白，单纯放飞自我、无限畅想，只是一场空梦罢了。】
　　【就如同梦醒之后，我依旧是我，而非梦中的蝴蝶。】
　　【我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我的亲朋好友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会在我‘物我两忘’的时候，及时将我唤醒。】
　　默默倾听着庄周的讲述，陆怀瑾这次倒是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相反，通过庄周对于“物我两忘”之境的描述，陆怀瑾似乎想到了那些被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
　　如果自己没有现实世界的种种锚点，或许也会怀疑自己是否才是那个被分裂出去的人格。
　　【忽然有一天，我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梦中的蝴蝶也是真实存在的，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的话……】
　　【那么在它们将蝴蝶唤醒的时候，我是不是能够再次化身成为蝴蝶呢？】
　　不得不承认的是，庄周的这个想法的确异想天开。
　　可也正是凭借着这种特殊的法门，庄周才能够一次次的前往其它时间线、世界线证道。
　　唯一的问题是，庄周是如何将自己的梦境变为现实，让梦中的蝴蝶成为真实存在的另一个自己的。
　　【梦中证道，炼假成真，这就是我想到的诀窍。】
　　【比起道祖亲传的‘回天返日’神通，这‘梦中证道之法’有着诸多限制，甚至不能够直接干涉时间长河。】
　　【但它的优点同样显著，那就是在完成‘炼假成真’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可以一次次的进行尝试，直至以最优的状态降生于这个时代。】
　　在降生成为巨鲲之前，庄周已经做了无数场梦。
　　在那些梦中，他有变成人类，有变成精怪，也有变成神明的。
　　但由于种种原因，庄周终究没能将那些梦境炼假成真，只得以巨鲲的形态降生。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兮萝了解到的差不多了。
　　庄周想要带领巨鲲一族崛起，想要在这个时代晋级成为天神。
　　结果却在最后时刻被波旬反杀，被迫放弃了大自在天的所有权，连带着身体也被埋葬在了这天之极的永冻之地。
　　好在庄周有着证道失败不知道多少次的经验。
　　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应急准备，以梦中证道之法炼假成真，将此前无数场梦境中的事物拉入现实。
　　“将梦境拉入现实？”
　　惊讶的瞪大眼睛，陆怀瑾恍然大悟的反问道。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只是被真正的你拉入现实的一场梦？”
　　这样也就能够解释得了，庄周的意识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心灵深处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场被强行拉入现实的梦。
　　唯一的问题是，庄周的这场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对方做梦变成了自己？
　　一想到这，陆怀瑾的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尽管她早就知道，对于这些跨时空而来的证道者来说，年龄、性别、乃至于物种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一想到别人在梦中变成了自己，然后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陆怀瑾就有一种莫名的别扭感。
　　“你还做了哪些梦？”
　　思及至此，陆怀瑾突然反应过来再次问道。
　　既然庄周是将此前所做的梦全都拉入现实，那么理论上就绝对不只有一个庄周。
　　【你放心，现阶段能想起一切的只有我。】
　　瞬间洞悉了陆怀瑾的担忧，庄周连忙回应道。
　　【我修行过‘六欲分魔章’，自然清楚人格分裂的危害……】
　　【所以就算是将梦境拉入现实，那些梦中的‘庄周’也只会维持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直到被唤醒才会想起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里的时候，庄周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略显迟疑的语气说道。
　　【我其实并不是第一个被唤醒的‘庄周’，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庄周’被唤醒过。】
　　【那是庄周的‘第一场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于是，一个名为‘蝶人’的特殊种族诞生了。】
　　【它们缘起于庄周，却又发展出了独属于自身的特色……】
　　惊愕的睁大着眼睛，陆怀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庄周的梦居然还涉及到了蝶人。
　　“梦中证道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陆怀瑾可是清楚的知道，蝶人的存在历史远比庄周降临的时间要长的多。
　　这意味着庄周的第一个梦，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历史，将蝶人这个突然诞生的种族镶嵌进了历史长河之中。
　　【不单单只是如此，在那场梦中，‘庄周’还更进一步的完善了这梦中证道的神通。】
　　敏锐的捕捉到了庄周话里的某些意味，陆怀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干了什么？”
　　带着些许淡然却无奈的笑意，庄周轻声说道。
　　【既然是在自己的梦中，那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强闯巫山，夺走了‘巫山鼎’的部分力量，用于完善大自在天。】
　　【如果这部分梦同样也变成了现实，那么如今的大自在天肯定蕴藏着部分‘巫山鼎’的力量。】
　　【那是第二任巫王的力量，是真正能够将虚幻变为现实的力量。】
　　【我想，如今的大自在天肯定变成了与我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他化自在……或许真的降临了！】


第25章 衍化诸天，三界雏形
　　“他化自在吗？”
　　本体盘坐于瀑布水潭之中，分神却再次进入了大自在天中。
　　李伯阳直到这一刻，才算是完全展现出【游神御气】的强大之处。
　　这是将元神之力发挥到极致。
　　真正做到分化万千、瞬息而至的天罡神通。
　　特别是在由阿赖耶识海演化的大自在天中，李伯阳简直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神游诸天。
　　——念头所至，天涯咫尺，诸魔战栗，万邪臣服。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波旬天魔选择了完全沉寂，终究还是被李伯阳逮住了祂的“破绽”。
　　汹！
　　大自在天于这一刻彻底显化。
　　那些提前隐藏于现世的魔王们更是瑟瑟发抖。
　　因为大自在天不同于其祂大天神所开辟的秘境洞天。
　　它如今的规模虽然并不算大，但在本质上却是与现世、幽冥等同的“世界之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道途的演化，大自在天迟早会演变成为一个完整、独立、拥有着正向循环的世界。
　　到那时，大自在天将真正与现世、幽冥等同，成为第三个世界。
　　至于大自在天缘何如此特殊？
　　真要细究起来的话，原因其实有许多。
　　首先第一个，毫无疑问是庄周窃取的“巫山之力”。
　　【巫山鼎】的本质是第二任巫王遗留下来的【心相结界】，是一种能够炼假成真的无上之力。
　　灵山十巫凭借着【巫山鼎】的力量，甚至可以屏蔽李伯阳的感知和占卜。
　　由此可知，【巫山鼎】或许不是九鼎中最强的神鼎，但一定是其中最特殊、最玄妙的。
　　其次就是庄周的陨落。
　　是的，虽然庄周以梦中证道之法将梦境拉入现实。
　　可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最初的庄周的确已经陨落了，波旬也是因此才陷入沉寂的。
　　一位证道者的陨落，足以奠定了大自在天“不生不灭”的本质。
　　就好像天帝陨落的【天帝之都】一样。
　　“万古长存”将成为这类秘境的基础属性。
　　不过，大自在天能从秘界蜕变成为“世界之种”，最关键的还是李伯阳这位道祖的干涉。
　　其实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现世与幽冥是怎么诞生的？
　　这两个世界一生一死，就仿佛阴阳的两面。
　　但在这看似完美无缺的表面，李伯阳却看出了某种尖锐的矛盾和冲突。
　　尤其是在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两个世界早已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世界级别的劫难。
　　此情此景之下，现世与幽冥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强力的缓冲地带。
　　在数学体系中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那就是“三角形”永远都是最稳固的形状。
　　这个道理放在世界的层面上依旧如此。
　　那么为了能够长久维系阴阳两界的平衡，能否人为地创造出第三个、乃至于更多的世界呢？
　　这样或许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劫难的诞生，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加容错率。
　　大自在天的出现便是一个契机，一个李伯阳试图演化诸天的契机。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与其说李伯阳是在寻找波旬天魔，倒不如说是他在思考该如何创造一个新世界。
　　直到他完全是确定自己这种假想的可行性，他才分出了些许精力去寻找那波旬天魔。
　　【既然要衍化诸天，那就不能放过这么大的不稳定因素。】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再次显化出了元始天魔的姿态。
　　就如同当初创造【造化玉碟】一样，熊熊燃烧的八卦炉凭空出现在了世界的中央。
　　汹！
　　炉中的三昧真火由实化虚，烧得整个大自在天都一片通红。
　　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中，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那座似曾相识的鼎炉。
　　这其中，又以那些遁入现世的魔王们看得最为清晰。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潜意识中的三昧真火仅仅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幻觉。
　　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已经一个晃神错过去了。
　　唯有那些游离于大自在天与现世之间的魔王。
　　仿佛亲身感受到了从八卦炉中涌出的三昧真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
　　………………………………………………………………………………………………
　　“波旬，你还不现身吗？”
　　并没有在意那些魔王们的感受，李伯阳只是淡然的盯着八卦炉。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骤然汹涌，随即浮现出了一张恐怖的脸孔。
　　那张脸孔非人非兽，头部却长有一对巨大而弯曲的双角。
　　在其显化出自身形态之后，身后隐隐浮现出金色的光环和火焰纹路，周身还有未成型的火焰之蛇环绕。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纵使是被困在八卦炉中，波旬却依旧没有丝毫惊慌的意思。
　　“你太贪心了，贪心到甚至已经违背了‘大自在天’诞生的初衷……”
　　在波旬若有所思的思考中，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魔王们是你的化身，众生是你的熔炉，可你居然还将自己的意志分散到了整个大自在天。”
　　“你这是想要成为大自在天的‘道’？”
　　“难怪你会自称天魔，这种魄力、这种胆识的确令人咋舌。”
　　正如李伯阳所言，波旬的沉寂固然有庄周的因素在里面，但这又何尝不是祂的一种主动选择呢？
　　趁着庄周身死、自身被重创的空档期，波旬将自己的意志散播到了整个大自在天。
　　祂想要用自身的意志取代大自在天的运行规则，成为这个世界的“大道”。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炼假成真的【巫山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大自在天中蕴藏着【巫山鼎】的力量，波旬也绝对不敢如此孤注一掷。
　　“我只是在行你未尽之道罢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波旬那隆隆作响的声音在大自在天中回响。
　　“你明明有能力化身天道，主宰众生……”
　　“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路，放弃了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道。”
　　“我虽然没有你的能力，但这大自在天同样也不是现世，我将在这里复刻你没有走完的道路！”
　　闻言，李伯阳笑了，那是一种轻松夹杂着轻蔑的笑。
　　“作为一名证道者，你一辈子都在模仿他人的道路，这未免有些太过可悲了。”
　　“庄周试图在梦中证道、炼假成真，获得一人之逍遥。”
　　“你模仿他的道路，却贪心的想要将万物化为己用，将大自在变为了他化自在。”
　　“同样的，你试图模仿我证天道的流程，却不愿意放出一线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你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念之仁吗？”
　　看着波旬那略显错愕的表情，李伯阳继续笑道。
　　“不，如果这世间一切因果变化都是被锁死的……”
　　“那么就没有了变数，而没有变数就没有生机，没有生机自是一片死寂。”
　　“你只是在打造一个秩序固化、规则严苛、毫无生气的死牢而已，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造物主之道。”
　　“庄周以为你是他的心魔，是他多次证道之后衍生出来的极恶人格。”
　　“可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不是庄周。”
　　“你说我猜的对吗？一直试图走捷径的邪魔外道？”


第26章 元始之道，开天辟地
　　“你说我猜的对吗？一直试图走捷径的邪魔外道？”
　　面对李伯阳这番笃定的质问，波旬沉默了。
　　因为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连当事人庄周都没看穿的真相，居然就这么被李伯阳给一语道破了。
　　“你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
　　并没有反驳李伯阳的猜测，波旬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
　　波旬自问伪装的已经足够出色了。
　　在大多数时候，他甚至就连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庄周的心魔了。
　　不，更准确一点来说，波旬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最初的自己。
　　毕竟庄周那“梦中证道之法”实在太过诡异，波旬的记忆都已经被洗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再加上对方不断跨时空的证道，波旬之所以还没有忘却出身，单纯只是因为庄周没有意识到这玩意儿不是自己的心魔。
　　“很简单，心魔说到底还是脱胎于本体的邪念。”
　　“本体不知道的事情，心魔也肯定不知道，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推理了。”
　　“可你却知道一些本体都不知道的情况，这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李伯阳并不否认天魔本身的成长性，但再怎么成长也是得基于事实的。
　　庄周以为自己与波旬的分歧，仅仅在于“大自在”和“他化自在”的区别。
　　这是一种理念上的分歧，却足以让李伯阳洞悉波旬的本质了。
　　“在我推动‘大自在天’演化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庄周的道……”
　　“换而言之，你所谓的‘他化自在’根本就不是脱胎于庄周的‘大自在’，而是一种独立成体系的理念。”
　　“同一位证道者衍生出来的个体，怎么可能拥有两条‘道途’呢？”
　　“所以你与庄周本就不是同一理念的两条实践道路，而是两种迥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两种理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不忘环顾一圈四周，目光停留在那些瑟瑟发抖的魔王身上。
　　如今的大自在天中，同时蕴含着三位证道者的“道”。
　　庄周的大自在“逍遥之道”，波旬的他化自在“天魔之道”，以及李伯阳那更具包容性的“元始之道”。
　　何为“元始”？
　　无生无灭，无形无象，谓“道之初始”。
　　理论上来说，元始并非一种具象的存在，而是一条包罗万象、容纳众生之道。
　　它象征着宇宙初始的状态，万物终极的根源。
　　因此李伯阳所化的元始之魔，也完全能够兼容“逍遥之道”和“天魔之道”。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有信心开辟第三个世界，衍化诸天的底气所在。
　　“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
　　默然地凝视着对面的元始天魔，波旬的声音依旧古井不波。
　　“如今的我早已与这‘他化自在天’融为一体，你根本就杀不死我。”
　　“除非你彻底杀死众生的欲念，毁掉这片由万灵潜意识构成的阿赖耶识海……”
　　波旬笃定身为道祖的李伯阳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所以祂显得有恃无恐。
　　“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为了杀死你而毁灭万物众生的潜意识连接。”
　　面容不惊的点了点头，元始天魔用一种颇为邪魅的语气笑道。
　　“不过，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仅仅只是为了逼你现身吗？”
　　此话一出，波旬立即瞳孔巨震，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不是吗？”
　　波旬知道李伯阳正在将大自在天推演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然而作为构成大自在天的基石之一，“天魔之道”的本质就是波旬。
　　在波旬看来，李伯阳的做法最多只是在逼自己现身，而非将“天魔之道”从大自在天中根除。
　　按照波旬的推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李伯阳封印。
　　反观自己，却能够借助李伯阳推演的“元始之道”更进一步，彻底完善“天魔之道”。
　　虽然这种借他人之手证道的手段有些取巧。
　　但波旬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自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只要自己不死，证道成功就是最大的收获。
　　况且，被李伯阳封印只是最坏的打算。
　　波旬可不认为实际情况真的会朝着最坏的结果演变。
　　毕竟这位道祖从不阻人证道，可是一个后世经过验证的事实。
　　可惜波旬没料到的是，李伯阳对大自在天的推演早就不是一个“更高层次”可以概括的。
　　“你有些低估我的能力了，也太过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
　　淡笑着催动着八卦炉，李伯阳的话令波旬有些心惊肉跳。
　　因为祂突然意识到，道祖从不阻人证道，并不意味着对方就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
　　恰恰相反，无论是在各种神话传说中，亦或是自己的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无一不向波旬证明了这一点。
　　“你既然来自后世的话，那就应该知道‘六道轮回’吧！”
　　李伯阳这并不是在询问波旬，而是单纯在阐述自己的理念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不清楚你那个时代的‘六道轮回’是怎样的……”
　　“但这个时代的‘六道轮回’还并不完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大自在天诞生之后，无论是那些自然孕育的魔王，亦或是未来走魔道路线的修行者们，都有能力去钻‘六道轮回’的空子。”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有人钻空子，特别是这种影响到了生死平衡的空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发现了漏洞就得把漏洞补上，这是我一贯的做法。”
　　“这大自在天既然能够钻‘六道体系’的空子，助尔等魔王逃避生死、自主轮回……”
　　“那自然也能够完善六道轮回的机制，甚至开启诸天万界的演化。”
　　“元始之道，自开天辟地为始！”
　　再次意识到了不妙，八卦炉中的波旬当即便开始了挣扎。
　　于是，那些因波旬而生的魔王们立时面目狰狞，似有无尽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祂们的身体。
　　被困在八卦炉中的波旬，仅仅只是祂的一具化身。
　　像这样的化身，整个大自在天随处可见，强如魔王、弱如梦魇，都有可能是波旬的化身。
　　这也是波旬不畏惧李伯阳的底气——他化自在，众生皆魔。
　　诚如波旬此前所言，除非李伯阳愿意毁掉整个阿赖耶识海，不然波旬就会存在于万灵众生的梦境之中，不死不灭。


第27章 混沌开辟，元始成道
　　轰！轰！轰！
　　当波旬的众多化身不约而同的暴起，试图向李伯阳发起进攻的时候。
　　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静静的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八卦炉。
　　下一秒钟，望舒的身影凭空出现，替李伯阳拦住了那些暴起的波旬化身们。
　　“些许宵小，安敢如此放肆！”
　　只听望舒一声轻喝，其背后便凭空出现了一轮巨大的圆月。
　　那是一枚漆黑之月，体型之巨一眼望不到头。
　　相较之下，那些暴起的魔王们就连蝼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就就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尘埃。
　　然而更令人惊惧的是，随着望舒召唤出这枚漆黑之月后，她的模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嚎！”
　　此时此刻，望舒就宛如真正的魔王一般。
　　黑发染上银丝、双瞳散发血光，一举一动都能够掀起巨大的引力潮汐。
　　——潮汐血爪！
　　完全放弃了李伯阳教授的法术神通，望舒现在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这种疯狂的攻击模式简直与那些魔王如出一辙，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说句实话，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望舒肯定不会采用这种偏肉搏的战斗方式。
　　因为自从李伯阳传道众生之后，法术和神通就不再是神明的特权，战斗的方式自然也随之更新迭代。
　　像以往那种近身肉搏、比拼格斗技巧的方式，理所当然受到了降维打击。
　　演变到现在，哪怕就是那些依旧偏好于近身格斗的狂野派，也会适当施展一些法术和神通进行加持。
　　就比如说现在的望舒，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会挥出带有巨大斥力的血爪。
　　那些猛扑上来的魔王们，连她的一合之敌都没有。
　　近乎于碾压的强大力量，再加上降维打击的战斗方式……
　　望舒能够取得这种一边倒的战果，倒也不足为奇。
　　更为关键的是，这大自在天固然是波旬的主场，可又何尝不是元始天魔的主场呢？
　　那些因元始天魔而生的魔王，那些由众生正念所化的诸佛，也纷纷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出手。
　　毕竟李伯阳虽然从未想过控制这些诸佛魔王，更没想过将祂们变成自己的化身。
　　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心思缜密，念头和智慧俱在的诸佛魔王又如何不知道该怎么站队呢？
　　一时间，绮丽诡谲的幻境层出不穷，响彻天地的梵音更是绵绵不绝。
　　相较于众生欲念、恶念所化，一眼看上去就穷凶极恶的魔王们。
　　那些由正念演化出来的诸佛菩萨、金刚罗汉、明妃比丘，则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祂们与众不同的一面。
　　祂们所施展的手段光明正大，气势磅礴，俨然一副正派的不能再正派的模样了。
　　可那些与之交手的魔王们，下场却比死还要惨。
　　凡是被其梵音度化、正念影响的魔王，一个个通通化作了狂信徒，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倒戈。
　　哪怕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
　　祂们的嘴角依旧流露出笑意，俨然一副舍身卫道的模样。
　　这一幕看得一众魔王心惊胆寒，不自觉的就远离了那些梵音、金莲、佛光所笼罩的诡异地区。
　　………………………………………………………………………………………………
　　“这就是正念的力量吗？”
　　感受着自己的化身一具具倒地，波旬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站在波旬的角度，那些正念所化的诸佛菩萨，远比欲念所化的魔王要恐怖得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万灵众生的欲念永远比正念要多得多。
　　所以能够借正念显化的诸佛菩萨，也远比波旬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不过，波旬很快就没精力再观察最外围的战斗了。
　　因为随着八卦炉越燃越旺，波旬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被炼化。
　　不单单只是八卦炉中的化身被炼化那么简单。
　　以这具化身为媒介，大自在天中所有蕴含着波旬意志的事物都在被炼化。
　　“你做了什么？”
　　自登场以来，波旬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和慌张的神色。
　　因为祂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而且还是一种无法抵御的死亡。
　　一旦自身的意志被全部炼化，就算大自在天仍旧保留了波旬的“天魔之道”，那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未来继承了自己意志而诞生的天魔，将注定不再是波旬。
　　“我在做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只是在填补漏洞而已！”
　　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李伯阳的语气却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六道轮回是万物众生的六道轮回……”
　　“生灵入轮回，神明入轮回，难道天人就能例外吗？”
　　李伯阳口中的“天人”指的自然是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
　　天人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神明。
　　他们是真正明悟了大道本质的修行者，追逐李伯阳脚步的求道者。
　　换而言之，这群家伙不分正邪善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窃天地之机、盗万物之精的好手。
　　李伯阳可不想等那些家伙成长起来之后，把自己辛苦建立起的“六道轮回体系”变成他们随意投胎的工具。
　　“从今以后，这大自在天更名为‘六欲天’。”
　　“第一重天乃‘四天王天’，为六欲天之门户，直连阿赖耶识海，监察万灵众生。”
　　“第二重天乃‘忉利天’，为六欲天之中枢，分三十三重，容纳众生之欲念。”
　　“第三重天乃‘夜摩天’，为六欲天之分界，依空而居，容纳众生之正念。”
　　“第四重天乃‘兜率天’，为六欲天之空居，圣人居其中，教化众生。”
　　“第五重天乃‘化乐天’，为六欲天之穹顶，断五尘之欲，可得超脱。”
　　伴随着李伯阳悠悠的讲述，大自在天迅速分化，无数的诸佛魔王各自堕入不同的六欲天。
　　而与这个过程同步发生的，还有整个阿赖耶识海的动荡。
　　在无数诸佛魔王震惊的注视下，原本虚幻的大自在天正在走入现实。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混沌开辟、元始成道。
　　在原本的阴阳两界之间，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孕育，其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元始之道】乃道之初始，包容万物，以此开辟出的新世界自然也是如此。
　　“天人、诸神死后不愿入轮回者，便入这六欲天……”
　　“直至其享尽富贵荣华，洗净自身尘缘杂念，愿意再入轮回，方可离开此界。”
　　“天道、魔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三界以此而立，诸天以此而成，轮回以此而全……”
　　“凡往后，三界众生，神魔鬼怪，无有不入轮回者。”


第28章 三界以此而立，诸天以此而成
　　“凡往后，三界众生，无有不入轮回者。”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李伯阳的声音就传遍了三界六道。
　　无论现世、幽冥、亦或是六欲天，所有天神级别以上的强者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由于实力和眼界的差距，祂们并不能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唯有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亦或是像幽冥府君这样的当世大天神，才能够清楚地看到大自在天的演化。
　　“三界？诸天？”
　　泰山府君缓缓从泰山中走出，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世界边缘。
　　同样的情况，也几乎同步发生在了阴世的酆都大帝身上。
　　只不过祂的表情就平静了许多。
　　身为李伯阳的化身，祂甚至还主动帮助元始天魔稳固那尚未成型的三界体系。
　　“呼！”
　　见此情形，泰山府君的本体——阴天子·幽冥府君也再次睁开双眼。
　　站在更高的维度，幽冥府君观看这场丝毫不逊色于“天道成形”的证道，实在难掩自己心中的惊骇之色。
　　在原本的阴阳两界之外。
　　一个位于两者之间的夹缝世界正在一点点成型。
　　那便是脱胎于大自在天的“天界”，一个专门用于容纳天人、诸神的新世界。
　　三者之间隐隐形成互为犄角之势，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且微妙的循环。
　　而这个循环是以天、地、人三魂为中枢，相互勾连，相互影响的。
　　说句实话，自从李伯阳建立了六道轮回体系之后，如何安置那些不愿意投胎的神明就成了一大难题。
　　酆都大帝原本的做法是将其镇压于九泉九狱之下，一点点磨尽祂们的戾气和怨念。
　　然而，这注定只是一个临时的做法。
　　毕竟那些鬼神可不同于一般的鬼魂，祂们就算死后也依旧受天地元气的眷顾。
　　想要磨尽祂们的戾气和怨念。
　　这期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远不是一般鬼魂能够比拟的。
　　按照目前的轮回进度，往往一位鬼神还没有投胎，就又有十位以上的鬼神被收押了起来。
　　长此以往，九泉九狱终究会住满，聚众的鬼神也迟早会惹出滔天大祸的。
　　更遑论，以上这种情况还只是鬼神们不愿意去投胎的结果。
　　随着天人之道的普及，修行之法的健全，未来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只会比这些鬼神更多。
　　因为这些天人可不是那些只依靠天赋的鬼神。
　　后世的修行者姑且不谈，这个时代的天人们在李伯阳的教导下，可是普遍有着健全的理论、广博的学识和高深的智慧。
　　这些家伙一旦成长起来，只会比鬼神们更加难缠。
　　况且他们不同于那些怨念缠身，已经犯下不可恕之大罪的鬼神。
　　这些修行者们如果只是因为求长生而不愿入轮回，难道也要将之关在九狱九泉之中吗？
　　此情此景之下，天界的诞生就成为了一个最好的“收容所”。
　　天人、诸神死后不愿入轮回者，通通给我滚去天界。
　　直至五尘之欲断绝，愿意再入轮回，方可前去幽冥投胎转世。
　　比起将这些危险分子强行镇压在九泉九狱之中，这种放任的做法显然很高明。
　　因为幽冥府君看得分明，这个新生的天界在时序层面上，竟然刻意与阴阳两界错开了。
　　——“四天王天”以人间五十岁为一昼夜，寿命五百岁。
　　——“忉利天”以人间百岁为一昼夜，寿命一千岁。
　　——“夜摩天”以人间二百岁为一昼夜，寿命二千岁。
　　——“兜率天”以人间四百岁为一昼夜，寿命四千岁。
　　——“化乐天”以人间八百岁为一昼夜，寿命八千岁。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上一天，人间百年，其时间比例之夸张简直令人咋舌。
　　如此漫长的时间比例，再加上天界那几乎能够梦想成真的特性……
　　未来的修行者们一旦前往天界，便能够最大限度减小祂们对轮回体系的干扰和破坏。
　　如果这都无法消除诸神与天人的执念，让他们自觉去转世投胎的话。
　　那么在这五重天之上，还有第六重天——他化自在天。
　　执意钻轮回体系的空子，执意想要自主投胎的修行者，都将进入那他化自在天。
　　要是连他化自在天都奈何不了他们。
　　那只能说明他们最起码在精神层面上，已经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元神万古不灭。
　　如此道心稳固的存在，未来注定会成为大天神。
　　既然如此，索性让他们自主轮回、选择投胎的身份又如何？
　　………………………………………………………………………………………………
　　“三界？六欲天？”
　　聆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响，太阴星上的嫦娥瞠目结舌的俯瞰下界。
　　打死嫦娥都想不出，那位道祖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演化自己的第二条道途。
　　在一个能够梦想成真的世界……
　　在一个时间比例夸张到异常的时空……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道祖为天人、诸神安排的“囚牢”，谁又会拒绝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呢？
　　不管后世的天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最起码现阶段的天界，只是道祖用于用于减少诸神和天人，对六道轮回体系破坏的一种手段。
　　“六欲天？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惊叹的甚至忘了先前的恐惧，波旬可以说是真正见证了开天辟地之景。
　　天地重演混沌，地火水风肆虐……
　　诸佛魔王各坠其天，无尽欲念各自显化。
　　在这个炼假成真、如梦似幻的天界，圣人也难免沉迷其中。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欲念所化的诸佛魔王了。
　　只见那诸佛演化出一个个万圣佛国，阐释佛经、讲述佛理，引导着生灵大觉大悟。
　　那些魔王则演化出一个个地上天国，金玉铺路、锦缎加身，将穷奢极欲发挥到了极致。
　　——心有所想便有所得，靡靡之音传遍天地。
　　纵使是波旬这般道心稳固的证道者，都隐隐看到了自己所求之道横跨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空的景象。
　　那是真正万古不灭，亘古长存的无上境界。
　　最关键的是，波旬并不仅仅只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随着祂念头的变化，这片唯一还没有演化的区域也正式开启了演化。
　　那是波旬所追求的天魔之道，是真正的“他化自在天”。
　　作为六欲天中的最高天，这“他化自在天”便是波旬的道途显化，亦是真实不虚的道果体现。
　　“这第六重天……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难掩内心的震惊和贪婪，八卦炉中的炉火也随着波旬的欲念迅速翻腾了起来。
　　理智告诉祂，眼下这“他化自在天”不过是李伯阳利用“元始之道”所演化出的一种假象。
　　但目之所及之处的种种，却又无一不在反驳波旬的这个观点。
　　顺应内心的本能，波旬引动了他化自在天的力量，结果不出意外的发现这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的确证道成功了，而且证的是“天魔之道”。
　　这他化自在天便是波旬的证道之物，祂甚至可以将其投入、映射到现世之中。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证道成功的波旬却被困在了这六欲天中，被困在了李伯阳所演化的“元始之道”中。
　　——借他人之手成道，他人之道即我道。
　　这原本是波旬最擅长的做法，如今却成为了李伯阳囚禁祂的手段。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凡是在天界成道的证道者，其所衍化之道都将成为“元始之道”的一部分。
　　说受制于李伯阳或许有些夸张。
　　但想要摆脱“元始之道”的限制，不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的。
　　这是心想事成的证道之地，也是所有试图走捷径的证道者的噩梦。
　　“大自在，他化自在也好，本就是一场练假成真的幻梦……”
　　“当你觉得是真的，那它自然就是真的。”
　　“在这一点上，你远远比不上老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纠结真假。”


第29章 化鲲为鹏，扶摇直上
　　“其实……我还是会纠结的。”
　　无言的听着李伯阳对自己的评价，意识重归肉体的庄周本能的反驳道。
　　下一秒钟，永冻的冰川骤然炸裂。
　　只见那硕大无朋的巨鲲展开双鳍、冲天而起，呼啸的狂风卷起了无数冰屑碎片。
　　呼！
　　见到这一幕，一道寒风顺势在巨鲲的头顶汇聚。
　　待到那巨鲲完全挣脱永冻冰川之后，那寒风也同时化作了寒冰妖女的形象。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庄周，陆怀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她并没有听清庄周脱困前的吐槽，更不知道大自在天中所发生的一切。
　　但陆怀瑾听到了李伯阳那句——凡往后，三界众生，无有不入轮回者。
　　出于对自家师父的了解，陆怀瑾敢肯定对方一定又悄悄摸摸的搞了个大的，并且大概率与这庄周有关。
　　“天界即已诞生，三界成型在即……”
　　“我作为大自在天最初的创造者，不亲自去一趟未免有些太过遗憾了！”
　　与在陆怀瑾体内时的状态截然不同，庄周此刻的声音充满了洒脱和期待的意味。
　　这才是庄周的本性，才是那位开创了大自在之道的证道者。
　　生死从来不被他放在心上，他所追求的是自身的愉悦。
　　“疯子！”
　　嘴上如此说着，可陆怀瑾却并没有离开庄周的头顶。
　　因为在不知不觉间，陆怀瑾的嘴角流露出了一抹与庄周相似的笑意。
　　论本性的话，其实陆怀瑾与庄周是有几分相似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后世收庄周为徒了。
　　况且，既然都知道那天界是自家师父的杰作，陆怀瑾又怎么可能怕呢？
　　“哈哈！要论疯狂的话，师父您比我可不遑多得！”
　　再次洒脱的大笑一声，庄周那对展开的巨鳍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呼！
　　顷刻之间，巨鳍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双翼，庄周的身体也开始长出了醒目的翎羽。
　　为了适应这种变化，就连巨鲲的身体结构都开始变形。
　　身体变成了更加适应空中结构的流线型，体内的骨骼同样演化成了一种高强度的中空结构。
　　为了支撑起这具庞大的身体进行飞行。
　　庄周体内的骨骼早已不再是寻常的碳酸钙结构了。
　　那是一种高强度的金属合金，却又兼顾了韧性与治愈属性。
　　在这种中空骨骼中流淌的也不是骨髓，而是一种近乎于不死的全能细胞集合。
　　除了常规的造血之外，这种细胞本身也蕴藏着充沛的能量，甚至可以充当运输能量的中枢载体。
　　呼！
　　又是猛然扇动翅膀，狂风瞬间席卷八方……
　　远远望去，只见庄周已然穿破云层、扶摇直上，造成了一片足以覆盖数百公里的巨大阴影。
　　如此夸张、如此离谱的变化，自然不可能逃过北海众神的目光。
　　“那是大鹏！怎么可能？”
　　巨大的龙首从水面浮出，龙龟只是愣愣的看着天空中的鲲鹏。
　　由鱼化鸟，由鲲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种完全违背了现实物理规则的变化，也就只有崇尚“大自在之道”的庄周能够做到了。
　　所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只鲲鹏一定是消失已久的庄周。
　　“你不是说他已经证道失败了吗？”
　　站在龙龟的头顶，兮萝颇为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庄周证道失败后，天魔便会降世，大自在天就会显化。
　　——然后无数魔头会从中涌出，将整个世道化为魔域。
　　这是龙龟对于庄周证道失败的描述。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和龙龟描述的有些不太一样。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或许与道祖有关？”
　　有些不太确定的歪了下脑袋，龙龟的声音同样充满了不自信的意味。
　　“别乱动！我们还在你头上呢！”
　　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入海中，商羊有些无奈的开口提醒道。
　　“不管怎么说，庄周现在还活着是一个事实……”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真的打算借机成道。”
　　“还有他头顶的那个……好像是陆丫头？”
　　沉吟了一下，兮萝同样有些不太确定的呢喃道。
　　陆怀瑾虽然化身寒冰女妖，但兮萝通过这些年来不断完善的《瑶池天书》，早已拥有了看透本质的能力。
　　“陆丫头？你是说陆怀瑾？”
　　同样注意到了庄周头顶的陆怀瑾，商羊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她现在已经将变化神通修行到这种地步了吗？”
　　商羊对陆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李伯阳所收的第一个弟子，是第一位三眼孩童上。
　　可如今再看那屹立于狂风之中的寒冰女妖，俨然就是一尊天灾的化身。
　　轰！
　　就在兮萝、商羊和龙龟交谈之际。
　　一声巨大的爆炸忽然从天空中传来。
　　那扶摇直上的鲲鹏立马转向，然后如流星般横贯天际，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轰咔……
　　转瞬之间，天空仿佛崩裂了一般出现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
　　透过那些恐怖的时空裂痕，发生在六欲天中的一切都倒映在了现世的视角中。
　　特别是在北海附近，目力稍微强一点的存在，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元始天魔与波旬天魔的对峙。
　　呼！
　　趁着天界显化之际，庄周也再次出现。
　　将速度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展翅便有九万里的鲲鹏再次出现。
　　就好像环绕着整个世界飞了一圈一样。
　　那急速摩擦所产生的高温和音障，让其化作了真正的“流星”，冲向了那正在显化的六欲天。
　　轰隆隆……
　　没有丝毫的阻碍，鲲鹏的身形与那破碎的时空裂隙撞在了一起。
　　然而，诡异的一幕也在这一刻发生了。
　　鲲鹏竟仿佛撞在了镜面上一样，身体在一瞬间分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时空裂隙中的每一个碎片，都是一只完整的鲲鹏。
　　区别仅在于大小、姿态有所不同罢了。
　　待到其完全闯进六欲天后，那分化万千的鲲鹏便再次聚合了起来。
　　在元始天魔与波旬天魔对峙的战场中央。
　　身形庞大的鲲鹏大笑着再次展翅，就仿佛龙归大海般显得异常灵活、恣意。


第30章 天魔降世，日月凌空
　　百地群山，云梦泽。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为真。”
　　伏夔痴痴的仰望天空，鲲鹏划过云层所留下的痕迹是如此的醒目。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鲲鹏是真的环绕着世界飞了一圈，然后在充足加速度的作用下冲进了六欲天。
　　伏夔由于体内心魔的存在，很早就关注到了六欲天的变化。
　　因此，他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昙花一现的鲲鹏，以及那极为醒目的飞行痕迹。
　　【该死！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我现在必须回去，父亲正急需要我的力量！】
　　恼怒的声音从伏夔体内传出，心魔的躁动同样引起了祂的情绪起伏。
　　奈何，伏夔早就适应了这种级别的情绪波动，根本就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思绪。
　　“你要现在回到大自在天，那你就真死定了。”
　　虽然看不见大自在天的战况，但伏夔却以自身的理性做出了最正确的分析。
　　“在一众天魔的子女中，你被困于我体内，力量应该是最弱的那一档。”
　　“可就算是这样，那天魔却仍旧执意将你召回大自在天……”
　　“足以见得祂现在所遇到的危机，已经超出了祂的能力范围。”
　　“无论是被祂吸收，亦或是被其对手消灭，你回去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然而面对伏夔好心的劝阻，心魔却只是欲念翻腾、偏执异常。
　　【那与你无关！】
　　眼见心魔这般冥顽不灵，伏夔索性闭口不言，而是继续抬头仰望天空。
　　恍惚间，伏夔的身形似乎变得有些虚幻了起来。
　　藏于其心灵深处的心魔更是震惊的发现，那扇被伏夔主动关闭的“心灵之门”正在开启。
　　那扇“心灵之门”连接着阿赖耶识海，也是万物众生前往大自在天的唯一通道。
　　可惜的是，心魔眼睁睁的看着那扇“心灵之门”开启，却被伏夔牢牢的束缚在了心灵深处动弹不得。
　　反观那伏夔的元神，却饶有兴致地通过阿赖耶识海，观看着那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战斗。
　　“那就是天魔吗？”
　　………………………………………………………………………………………………
　　当庄周所化的鲲鹏出现在大自在天的时候，波旬就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了。
　　波旬之所以只是庄周的心魔，而没有取而代之。
　　并非祂不愿，实在是不能。
　　波旬所演化的天魔之道，只是从大自在天中分化出的一条道途。
　　就如同现在的他化自在天也仅仅只是六欲天之一。
　　波旬没能力，也没那个意愿与元始天魔为敌。
　　汹！
　　趁着自身还没有被完全炼化之前，波旬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化自在天中的所有化身。
　　刹那间，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顺着庄周打开的那些时空裂隙，第一时间冲向了外界的星空。
　　在这个过程中，一尊由无数条龙头构成的不可名状存在从虚幻走入现实。
　　所有正在关注这场战斗的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赫然发现星空之中出现了一道道赤红的火柱。
　　那些火柱正是火龙。
　　是字面意义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龙。
　　那些龙相互缠绕、相互交织，最终构成了一尊由无数龙头组合起来的魔神。
　　纵使是远离地面的无尽星空，大家依旧能够清楚的看到波旬那狰狞、狂虐的面容。
　　证道他化自在后，波旬的实力同样达到了炼神返虚的级别。
　　对于这样的证道者来说，大地不过是稍大一点的鱼塘，唯有无尽的星空才能够真正承载祂的力量。
　　咻！
　　就在波旬即将完全显化的瞬间，一支无形的利箭骤然划破星空。
　　待到波旬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胸口已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条条火龙应声发出哀嚎。
　　特别是那几条构成胸口的火龙，脑袋和犄角都呈现出了一种完全的虚化状态。
　　“无射之射？”
　　瞳孔巨震的遥望太阴星。
　　波旬看到了那手持【射日弓】的嫦娥。
　　身为能够遥望时间长河的证道者，波旬自然也关注过万年前的那场射日之战。
　　大羿最后向昊君射出的那一箭，可以说是给波旬、庄周这样的后来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庄周之所以如此坚信“大自在之道”能够走通，正是因为目睹了大羿的“无射之射”。
　　——将信念化作力量，用思想改写现实。
　　万年前的大羿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后来者的前赴后继自然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区区月神而已，也敢阻我成道！？”
　　在看清嫦娥样貌的瞬间，波旬眼中的震惊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只要来者不是大羿，波旬可不会把只掌握了十五分之一月神权柄的嫦娥放在心上。
　　恰恰相反，波旬现在正好可以借助太阴星脱身。
　　轰！
　　电光火石之间，身体由无数条火龙头构成的波旬冲向了太阴星。
　　那些狰狞、暴虐的火龙将星空染成赤色，纵使是在白天也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天空中耀眼的火光。
　　于是，当火光照耀苍穹，太阴星也被迫在白天绽放出了自己的光芒。
　　一时间，大地上的众生竟然罕见的看到了日月凌空的奇观。
　　“……”
　　无言的看了一眼正在冲向太阴星的波旬，李伯阳随即便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庄周。
　　此时此刻，刚刚还如龙归大海的鲲鹏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配合那庞大的体型显得格外滑稽。
　　至于鲲鹏头顶的陆怀瑾？
　　她正一脸无语的捂着自己的额头，连看都不想再看庄周一眼。
　　“麻烦是你自己惹的，难道还想让我继续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不着痕迹的瞥了陆怀瑾一眼，李伯阳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庄周一秒钟。
　　说句实话，要是没有庄周突然撕开时空裂隙，强行闯入六欲天的行为。
　　波旬就算有可能逃离他化自在天，也绝不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保留这么多的力量。
　　“咳咳……”
　　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庄周刚想说什么就被陆怀瑾一脚踩在了头上。
　　“别废话，赶快阻止那家伙！”
　　听到陆怀瑾的厉声呵斥，庄周只得悻悻的转身，然后再次冲向外界的星空。


第31章 月中之魔，吴刚伐树
　　轰！轰！轰！
　　在现世的视角中，日月凌空的奇观才刚刚出现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肉眼难以企及的星空中便传来了一连串爆炸声。
　　紧接着，原本只出现在北海上空的时空裂隙再次扩张，庄周所化的鲲鹏也立马从中冲了出来。
　　仗着自身那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高速，庄周很快就出现在了波旬与嫦娥的战场边缘。
　　然后，战场的烈度就再一次提升了。
　　在庄周和嫦娥的围攻之下，波旬的败势尽显。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庄周头顶的陆怀瑾却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波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祂已经证道他化自在，就算是在一众化道者中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不过，他这次的对手同样是两位证道的大天神。
　　嫦娥固然只是继承了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可架不住太阴星是她的主场。
　　庄周就更不用说了。
　　波旬的他化自在就是从庄周的大自在中演化出的道途，天生就被其克制。
　　【所以祂到底在图谋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陆怀瑾如果是波旬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可能与嫦娥庄周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毕竟每多纠缠一分钟，就意味着危险系数提高一个级别。
　　轰！
　　就在陆怀瑾思考的间隙。
　　被围攻的波旬忽然不顾一切的展开了反击。
　　只见那万千个龙头在短时间内瞬间爆裂，然后应声化作无数条火龙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庄周虽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却还是不得不张开翅膀，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但是冲向庄周的火龙仅仅只占整体数量的三分之一，还有更多的火龙直接朝着太阴星冲去。
　　“昂！”
　　万千条火龙同时咆哮所产生的声音传遍星空。
　　意识到危险的嫦娥瞳孔紧缩，脚下的太阴星随即隆隆作响。
　　无数条巨大的根须以月桂树为中心拔地而起，在撕裂太阴星的同时扑向了那些火龙。
　　可波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月桂神树……我要了！”
　　身体骤然虚化，波旬的声音从万千条火龙中传出。
　　身为天魔的祂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穿梭虚幻与真实之间，仅仅只是祂先天的一种本能。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大的月桂树根须上已然浮现出了波旬那张狰狞的脸孔。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随着越来越多的脸孔浮现在月桂树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等到波旬侵占了整棵月桂树，太阴星将成为他的另一个主场。
　　到那时，祂甚至可能强行将他化自在天拉入现世，以此将太阴星化作自己的道场。
　　——以天魔之身兼顾月神的权柄。
　　——将太阴群星化作天魔的道场。
　　庄周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好像自己在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该死！祂居然想要模仿月魔证道！”
　　短暂的愣神过后，庄周很快就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幕。
　　在庄周那无数次证道失败的经历中，就有那么几条时间线上，波旬被望舒击败，并且成为了其力量的一部分。
　　而入魔的望舒则降临现世，以太阴星为基础证月魔之道。
　　将亘古长存的太阴星，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海结合……
　　那月魔·望舒以这样的方式补全了庄周、波旬都没有完成的“大自在之道”，彻底化身成为众生之魔。
　　说句实话，那是“大自在之道”第一次证道成功。
　　哪怕证道成功的不是自己……
　　哪怕那所证之道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大自在……
　　庄周依旧对那证道成功的月魔·望舒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今眼见波旬想要复刻那月魔的道途，由不得庄周不为此感到心惊。
　　“不行！不能让祂同化月桂神树！”
　　………………………………………………………………………………………………
　　“不行！不能让祂同化月桂神树！”
　　相同的声音传入六欲天中，已经成功镇压了众多魔王的望舒不禁为之一愣。
　　应声望去，纵使是相隔两个世界，望舒依旧看到了那株正在被波旬同化的月桂神树，以及那正在变得漆黑如墨的太阴星。
　　“月蚀”是望舒的权柄，可如今却出现在了波旬的身上。
　　“老师？”
　　强忍下自己内心的烦躁与愤怒。
　　望舒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的元始天魔。
　　经过李伯阳这么长时间的教导，望舒的确已经长进了许多。
　　最起码在面对这种充满恶意的挑衅时，她已然能够保持最基础的冷静了。
　　“没错，祂就是想要引你出手。”
　　淡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缓步走到望舒身边说道。
　　“祂想要摆脱我的控制，为此甚至不惜换一种方式证道。”
　　“可惜波旬并非月神，你要出手的话就正好合了祂的心意……”
　　“现在，你静静的看着就好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月桂神树附近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下一秒钟，一位手持巨斧、浑身惨白的男子凭空出现。
　　咣！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斧挥下。
　　一根长有波旬脸孔的月桂树枝便应声掉落。
　　反观作为太阴星之主的嫦娥，非但没有阻止男子的行动，还主动张弓搭箭逼退了试图攻击男子的几条火龙。
　　须臾之间，那男子身形矫健的便砍断了数条根须。
　　波旬一次次的想要阻止对方，结果迎来的却是嫦娥与庄周的联手逼退。
　　“你是谁？”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
　　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波旬死死的凝视着那男子的身影，脑海中却在不断回忆着有关于太阴星的各种神话传说。
　　奈何任由波旬翻遍自己的所有记忆，也从未听说过这位男子的存在。
　　换而言之，哪怕就是在后世，这位男子的存在也是一种隐秘，鲜少有人知晓。
　　“我？”
　　微微抬起头，手中的巨斧却仍然不停歇的男子笑道。
　　“我只是一个本该死去的幽灵……”
　　“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具体称呼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吴刚’。”


第32章 黑煞星神·罗睺
　　“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具体称呼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吴刚’。”
　　耳边回响着吴刚的声音，波旬不知道是气急，还是孤注一掷的深吸一口气。
　　顷刻间，月桂树根须上的脸孔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增值。
　　“接下来，我看你该怎么阻止我！”
　　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传遍了整个太阴星。
　　吴刚还想像先前一样砍下那些被同化的树根，却错愕的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竟然也浮现出了一张狰狞的脸孔。
　　这一幕落到大地的生灵眼中。
　　就好像天空中的月亮忽然活过来了一样。
　　那张狰狞、巨大的脸孔扭曲着，流露出的张狂笑意是个人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轰！轰！轰！
　　吴刚、嫦娥、庄周、乃至于陆怀瑾的攻势紧随而至。
　　接二连三的猛攻在太阴星表面留下了一个个深不可测的窟窿，却依旧没有对波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因为现在的波旬是真的孤注一掷了。
　　放弃了后续的所有可能性，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同化整颗太阴星上。
　　一位炼神化虚的化道者一旦走了极端，其恐怖之处是常人完全不可想象的。
　　轰隆隆……
　　山岳隆起，沟壑纵横。
　　在极短的时间内，太阴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魔宫从虚幻中走入现实，一尊尊魔王贪婪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他们吗？”
　　扭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庄周，化身擎天巨人的陆怀瑾如此问道。
　　而就在这问话的间隙，陆怀瑾还在不断镇压那些扑上来的魔王，一身钢筋铁骨完全无惧任何攻击。
　　一些魔王试图由实化虚，直接攻击陆怀瑾的心灵。
　　结果待到他们潜入其中之后才惊愕的发现，陆怀瑾的心中竟有无数个魔头狞笑着蓄势待发。
　　那些都是陆怀瑾分裂出的人格，极具魔性和偏执。
　　最起码在那些魔王眼中，这些人格是比自己还要偏执，还要不可理喻的极端存在。
　　只是几息之间的交锋，就有魔王被那些偏执的人格撕成碎片，在惨烈的哀嚎声中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里不是大自在天，我想要制衡他没那么容易。”
　　巨大的鲲鹏在太阴星上空盘旋，其体型比之先前还要大上数十倍不止。
　　单只是一眼望去，就仿佛太阴星又多了一颗卫星，一举一动都能够引发潮汐力撕裂大地。
　　毕竟陆怀瑾都能够化身擎天巨人。
　　庄周在【胎化易形】方面的造诣更胜一筹，又怎么可能表现的比对方还要逊色呢？
　　由巨鲲化作大鹏后，庄周的体型本就已经达到了自身种族的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胎化易形】的神通放大身形，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展翅便能够抬起大地的存在。
　　“我就知道肯定指望不上你！”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陆怀瑾显然已经习惯了庄周这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性格。
　　“师父！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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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救命啊！”
　　当陆怀瑾的声音传入大自在天的时候。
　　李伯阳先是一愣，随即便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这丫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怂兮兮的模样了……”
　　李伯阳话音未落，太阴星表面的那些阴影骤然隆起。
　　瞬息之间，波旬招来的月食就化作了黑暗的泥沼，开始迅速吞噬起了太阴星本身。
　　先前还张狂无比的魔王们，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坠入泥沼。
　　那些才刚刚实体化的魔宫，也纷纷被阴影吞噬。
　　“什么……”
　　意识到不妙的波旬骤然瞪大双眼，本来就极为恐怖的面容这下子更加扭曲了。
　　可惜的是，波旬就算变得再恐怖也没什么用。
　　因为那些阴影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太阴星。
　　月亮表面那张巨大的脸孔，也紧随其后的被阴影吞没。
　　下一秒钟，所有人都看到天空中的月亮开始“分裂”，隐隐出现了一明一暗两个“月亮”。
　　汹！
　　随着阴影从太阴星的表面分离。
　　太阴星原本被掩盖的光芒也再次绽放。
　　在太阴星光芒的照耀之下，那团被分离出来的阴影显得如此诡异。
　　就仿佛太阴星的孪生双子一般。
　　那枚漆黑之月的表面不断泛起涟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亲眼目睹了漆黑之月的诞生，庄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结果还不等他更进一步的观察，在太阴星与漆黑之月的连接处，一个冷漠的身影凭空显化了出来。
　　那是望舒，是月蚀之神·望舒。
　　她并非大自在天的月魔化身，而是望舒真正的本体。
　　事实上，也只有望舒的本体才能够将太阴星的阴影剥离，专门用于封印和镇压波旬这样的天魔。
　　“不……这还不算完……”
　　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嫦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就见望舒虚空拔剑，凭空抽出了【七星宝剑】。
　　咻！
　　一剑挥下，斗转星移。
　　原本紧挨着太阴星的漆黑之月，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了联系。
　　然后太阴、太阳、群星的力量同时汇聚，将这颗漆黑之月朝着星空的深处放逐。
　　嗡嗡嗡……
　　似乎是在挣扎，又好像只是单纯的震动。
　　漆黑之月的表面再次浮现出波旬那张狰狞的脸孔，以及其怒目而视的愤怒面容。
　　“你这样是封印不了我的，我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面对波旬的这番狠话，一向冷然的望舒却忽然展颜一笑，只是嘴角依旧保持着一种冷意。
　　“如果你还是天魔的话，这种程度封印当然封印不了你。”
　　“但要是你不再是天魔呢？”
　　“况且封印并不一定要封印，换成‘敕封’同样可行。”
　　太阴星是群星之主，身为月御的望舒自然也有敕封星神的权柄。
　　“从今日起，你就是黑煞星之主——黑煞星神·罗睺！”
　　“黑煞星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一，是九曜之星，是主掌恶煞的放逐之星、灾祸之星。”
　　“你每十八年会与惑星重叠一次，遥望一眼大地。”
　　“除此之外，你将永远徘徊于群星之间，不得降临人间！”


第33章 证道失败？
　　六欲天，他化自在天。
　　随着望舒将波旬强行敕封为“黑煞星神”，然后永远放逐于群星之间。
　　月魔·望舒自然而然取代波旬，成为了他化自在天的新主宰。
　　毕竟在强行敕封波旬之后。
　　望舒在位格上就已经是祂的上级了。
　　说句实话，要不是李伯阳亲自出手以影煞法相将之困住。
　　以望舒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将一位证道者收为自己的属神的——哪怕在自己的主场太阴星也不行。
　　然而，望舒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老师？”
　　只见其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排斥。
　　“怎么？你不愿意成为这他化自在天的主人？”
　　相较于六欲天中的其它五重天。
　　这他化自在天因为望舒的排斥，已然隐隐有了崩塌的趋势。
　　要不是李伯阳及时出手稳定，这里估计已经成为了另外五重天的一部分。
　　“老师您曾经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
　　“那波旬天魔虽然已经被我放逐，可这他化自在天却并非无主之物。”
　　“这他化自在天最初源于庄周的大自在天，是那位后世者的证道之物。”
　　略显惊讶的看着望舒，李伯阳沉声问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光芒，望舒肯定的点头答道。
　　“嗯，在‘敕封’波旬之后，我就自动获得了与他有关的部分信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并没有获得波旬的记忆，也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我只是知道了一些‘大自在天子魔’应该知道的事情。”
　　“这部分信息与波旬、庄周无关，是这大自在天告诉我的。”
　　缓缓伸展双臂，望舒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他化自在天，乃至于六欲天的联系。
　　望舒的本能告诉他，只要自己愿意接受这份来自于波旬的权柄。
　　她就能够立马突破炼神返虚之境，一跃成为真正的证道者。
　　相较于其它那些炼神返虚之后，还需要一点点寻道、衍道、证道的大天神们。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捷径，而且还是一条通天的捷径。
　　“可惜，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当望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异常坚定了。
　　“我不是波旬，波旬对自己没有信心……”
　　“所以一直想着走捷径，借他人之道成道。”
　　“但也正因如此，他有了如今的下场，就连道途都能被我轻易夺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哪怕是望舒都情不自禁的摇了下脑袋。
　　“用老师您的话来说就是，这波旬虽有证道之能，却无求道之心。”
　　“学生虽然不才，但唯独这求道之心稳固。”
　　目光炯然的盯着李伯阳所化的元始天魔，望舒斩钉截铁的说道。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哪怕就是花上万年的时间，我也想要找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不是月神，不是天魔，而是只属于望舒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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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海，龙龟岛上。
　　“这就……结束了？”
　　遥望着那枚逐渐远去的漆黑之月，兮萝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漆黑之月……或者说罗睺星宛如彗星一般，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巴，很快就消失在了常人可以观测的视野之中。
　　饶是兮萝这种级别的神明，也难以捕捉到其运行的轨迹。
　　更准确一点来说，罗喉星根本就没有什么运动轨迹可言，是完完全全被放逐出群星体系的孤星。
　　只有当望舒的敕令印证之时。
　　罗喉星才会与惑星重叠，远远的看上这大地一眼。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让罗喉星依旧归于群星体系的统治，望舒甚至就连这十八年一次的回归都不想给对方。
　　“看样子是结束了！”
　　全程保持淡定的商羊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脚下的龙龟。
　　“真武，在你的那个时代，有这颗星辰吗？”
　　茫然的摇了摇头，龙龟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以当前这个时代为节点，未来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我的诞生和成长，不过是其中的一些可能性孕育的，所以我并不是真正来自于未来的‘先知’。”
　　“我曾经横跨世界线，前往其它时空证道……”
　　“在一些时空中，的确存在着名为‘罗喉’的灾祸之星，可它们并非天魔。”
　　“同样的，自我降临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以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衍生出的无限种未来中，我都已经成为了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能否突破自身的上限，再次炼神返虚，成为真正的化道者。”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龙龟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天魔同样如此，祂已经改写了自身的起源……”
　　“从今天开始，那颗罗喉星就是祂的象征，肯定会出现在未来的每一条时间线上。”
　　“在那无限的未来中，罗喉星或许会因为某种原因被毁灭或消失，但它必然真实存在过。”
　　听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兮萝突然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不管你的那个时代有没有这颗星辰，未来都一定会有这颗罗睺星？”
　　“那祂这算是证道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呢？”
　　略显迟疑的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罗喉星，龙龟刻意压低声音答道。
　　“站在改写起源和出身的方面，祂的确是成功了。”
　　“可要说到证道的话，祂这算是证道‘黑煞星神’了？”
　　龙龟的最后一句话中，明显透露出了些许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我觉得但凡有可能，都不会有人把‘被封印’这种事视为证道成功。”
　　“失去窥探时间的资格后，这罗喉星就是‘唯一’了。”
　　“改哪天它真的像你所言，因某种原因被毁灭或消失，那么波旬自然也就死了。”
　　“证道的目的是为了亘古长存，是为了让自身之道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
　　“而不是让自己成为现在这个时空的‘唯一’，甚至就连干涉现世的能力都被剥夺。”


第34章 天界之主？天帝！
　　放眼整条时间长河，波旬或许都是那种十分少见的证道者。
　　因为祂的天魔之道的确得到了完善，也成功在道祖显世的“现在”留下了自己的烙印，改写了自身的起源。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中，波旬都是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这意味着，祂再也不用担心未来的自己无法占据时间长河的主流了。
　　接下来波旬将要做的便是回溯时间长河。
　　前往那些已经被确定的历史时期，在那里留下自己的痕迹，一步步走向开天辟地之初。
　　奈何，以上都是在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事实是，波旬虽然证得天魔之道，本身也拥有着炼神返虚级别的实力。
　　可由于他化自在天的易主，波旬根本就无力再回溯他化自在天，让其在过往的历史长河中留下痕迹。
　　或者说，就算波旬能够继续在时间长河的上游衍化他化自在天，那也是在给他化自在天真正的主人做嫁衣。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波旬别说是跨时空干涉了，祂甚至十八年才能够遥望大地一眼。
　　站在万灵众生的角度，波旬的确还活着，甚至是十八年就会出现一次的灾祸之星。
　　然而站在化道者的角度，波旬这结局简直比证道失败了还要可怕。
　　如果在未来其它时间线上证道失败了，大不了换条时间线再重来一次就是了。
　　但在道主显世的“时间源头”被封印，那就等于是彻底锁死了波旬的起源。
　　在未来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时间线上……
　　无论罗喉星是存在还是消亡，都无法再改变波旬被强行敕封为“黑煞星神”的事实。
　　——诞生于大自在的天的天魔，被月御·望舒敕封“黑煞星神”。
　　——自此，罗喉星归位，九曜之灾成型。
　　这已然成为了既定的历史，正式进入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这都将是波旬的起源，是祂诞生的经历。
　　换而言之，无法再干涉过去和未来的波旬，等于进入了慢性死亡阶段。
　　除非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上，波旬侥幸脱困，才有可能再次回溯时间长河，改写自身起源。
　　不过，姑且不说这种脱困的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单单一个大势已定，波旬想要再次改写自身的起源，其难度就已经不是一般的证道能够比拟的了。
　　具体的难度，可以参考仍然在【历史长河】中挣扎的天帝·昊君。
　　那可是时间长河的上游，是天衍四九的“四九”。
　　相较于时间长河下游的无限可能性，时间长河上游的大势已经被锁定，就算是李伯阳想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道祖允许我重掌大自在天？”
　　巨大的鲲鹏在六欲天中畅游，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些众魔诸佛。
　　这些众魔诸佛按照自身不同的属性和能力，被强制性的分配到了六欲天的不同领域之中。
　　就比如说，魔王们大多被分配到了第二重天——忉利天。
　　诸佛则被分配到了第三重天——夜摩天。
　　这其中又以魔王所在的忉利天最为特殊，足足有三十三重之多。
　　那三十三重天分别象征着万物众生的三十三种不同欲念，以及由此衍生的三十三种不同类型魔王。
　　天众、龙众、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阿修罗、莫呼洛迦……
　　以上种种不同类型的魔王，便都是众生欲念所化。
　　今后凡有修行者不愿轮回，也会转生成这些魔王，直至欲念消退后再入轮回。
　　“准确来说，是暂代我成为他化自在天之主，管理这些魔王诸佛。”
　　神情冷淡的盘坐于月空之下，望舒古井不波的说道。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的‘大自在之道’，我其实也不介意你成为他化自在天真正的主人。”
　　毫不犹豫的果断摇头，庄周连忙开口否定道。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深深的看了庄周一眼，望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论正统性，这六欲天是从你的大自在天中演化出来的，你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论能力，你已经重新修成了炼神返虚的境界，纵使没能证道成功，管理这些魔王诸佛也绰绰有余了。”
　　“至于唯一的性格缺陷？”
　　“虽然你生性闲散、不愿受到拘束，但也总比我要强一点，不是吗？”
　　望舒对于自身的性格缺陷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一位合格的管理者——现在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
　　“我接受你的理由……”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庄周如此继续问道。
　　“可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道祖为什么要人管理这些魔王诸佛？”
　　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庄周那硕大无朋的躯体便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
　　魔王诸佛纷纷向其投来不解的目光，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
　　这当然不是这些魔王诸佛们脾气好。
　　而是祂们的欲念都已经暂时得到了满足，根本懒得和庄周计较。
　　“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况且，道祖也从未想过将这些魔王诸佛限制在六欲天中。”
　　同样看了一眼那些魔王诸佛，望舒的心智明显成熟了许多，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里并非囚牢，而是三界之一的天界。”
　　“未来将会有更多的修行者来到这里，他们只是死后不愿入轮回，却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大罪。”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让他们再发挥点余力！”
　　“在他们愿意转世投胎之前，有许多地方都是可以用得上他们的力量的。”
　　敏锐的捕捉到望舒话语中的不怀好意，庄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恍然的笑道。
　　“你说的对，能够逃脱轮回的修行者，最起码也修成了元神……”
　　“只要给他们一点自由，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
　　“到那时，这些不愿入轮回的修行者们，也将为三界的稳定贡献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最起码，幽冥那边不会再有人手短缺的问题了。”
　　“现世的那些神明，也将有一股新的力量去制约和平衡。”
　　说到这里的时候，庄周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邀请了！”
　　“毕竟亲手打造一个完整的三界体系，这听上去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我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我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管理未来的那些修行者们。”
　　“我将是天界之主，也是这个时代的天帝！”


第35章 帝释天·因陀罗
　　“帝释天？”
　　当李伯阳从望舒口中得知庄周的新身份后，脸上的惊讶显得异常玩味。
　　庄周来自于后世，又没有放弃继续证道的想法。
　　所以无论是为了防止自己未来的好友取笑自己，亦或是避免像波旬那样的证道者继续盯上自己，祂都有必要换一个新的身份。
　　对于庄周的种种选择，李伯阳其实是占卜掐算过的。
　　主宰他化自在天的魔罗……
　　坐镇兜率天的圣人……
　　俯瞰夜摩天的佛祖……
　　不管庄周选择了以上的哪个身份，李伯阳都不会感到奇怪。
　　毕竟从“大自在天”这个道途就能够看得出来，庄周绝对不是那种会被规矩和规则束缚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辈子都在追求潇洒、自在的家伙，却选择化身成为了天众。
　　天众作为三十三重天的八部之一，是权力欲念的显化。
　　庄周化身的帝释天，更是天众之首。
　　哪怕就是在一众欲念显化的魔王中，也是权力欲最重的那一位。
　　“庄周说既然是代您管理六欲天……”
　　“那么‘帝释天’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身份。”
　　望舒显然是认可庄周的这番解释的，她甚至觉得庄周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懂事”一点。
　　对此，李伯阳却只是笑而不语地摇了摇头，然后转移话题道。
　　“那些魔王诸佛的名册，你都准备好了吗？”
　　将六欲天目前的魔王诸佛登记在册，是李伯阳交给望舒的另一个任务。
　　事实证明，在庄周的帮助下，望舒的这个任务可以说是完成的相当完美。
　　“已经登记好了，欲念魔王所化的八部众，正念诸佛所化佛陀明王……”
　　“只要是六欲天中的个体，祂们的名讳、能力都被登记在了这卷名册上。”
　　只是轻轻的一招手，一卷轻薄的名册便出现在了望舒的手中。
　　在这卷名册自主翻动的间隙，隐约可以看见上面那些狰狞的魔头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老师，您要这些名册有什么用？”
　　带着些许的疑惑，望舒将名册递给了李伯阳。
　　“我要这些名册当然没用，但有人有用啊！”
　　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北海的方向，李伯阳的话令望舒恍然。
　　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李伯阳如此绕弯子，那除了兮萝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那只傻猫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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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叫帝释天？”
　　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兮萝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要不是事先知道对方就是那化鲲为鹏的庄周，真的很难将其与眼前这端庄、宝气的男人联系到一块。
　　只见其头戴宝冠，身披璎珞，手持金刚杵，显得英武非凡。
　　而在这帝释天的身后，还有一只六牙白象正懒散的踏水而立，其体型几乎与龙龟相当。
　　“帝释天是我的身份，我现在叫因陀罗。”
　　当因陀罗如此开口解释自己身份的时候，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此刻的陆怀瑾同样化作天人形态。
　　一袭华丽的长裙和身后飘飞的丝带，竟然与兮萝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许是因为知道兮萝一向都不喜欢自己。
　　陆怀瑾现在出奇的低调，全然看不出她在外人面前的张狂和邪魅。
　　“我不管你叫什么，你想从我手里要走巨鲲一族，多少得付出点代价吧？”
　　轻轻翻动自己手中的【瑶池天书】。
　　兮萝的目光只是在不经意间扫过陆怀瑾，就仿佛完全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一样。
　　“那是自然，我此行光明正大而来，也是带了足够的诚意的。”
　　因陀罗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未来的西王母。
　　“元始天魔有意让我成为三十三天之主，助其统帅整个六欲天。”
　　“但以我一人之力，想要达成这一目的简直是难如登天。”
　　“所以我需要三十二位副手，助我一同完成这一目标。”
　　“您神力通天，志向远大，或许可以分出一尊化身入主这三十三重天。”
　　看着目光诚恳的因陀罗，兮萝虽然还不知道元始天魔就是李伯阳，却也隐约察觉到对方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毕竟这六欲天的诞生，明显与李伯阳有关。
　　那么那尊所谓的元始天魔，就算不是李伯阳，也肯定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你是在把我当傻子耍吗？”
　　微微咧出两颗獠牙，兮萝面露不悦之色。
　　“我要真想入主六欲天，还需要你同意？”
　　面对兮萝的怒意，因陀罗却只是微笑的继续说道。
　　“单单只是入主六欲天的话，您自然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可如果您想举办‘瑶池盛会’，证得不朽的长生之道，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当然了，我也知道您如果求助道祖的话，他肯定会全力帮您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因陀罗的激将法使的的确很好。
　　在场众人几乎都看出了他这是在使用激将法，却也知道这激将法对兮萝很有效。
　　毕竟兮萝要是真的想依靠李伯阳的力量成道，她根本就不可能在外面浪这么多年。
　　“看来我在后世真的很出名，感觉是个人都认识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还不忘狠狠的踩了脚下的龙龟一脚。
　　全程没有说话，却被无辜殃及的龙龟，只得委屈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不是追寻逍遥、自在之道吗？”
　　“为什么这种权势手段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因陀罗依旧语气平静的笑道。
　　“逍遥、逍遥……”
　　“若不登顶权势、不精通权术，又何谈真正的逍遥呢？”
　　“道祖曾有所言，只有先入世才有资格谈出世，只有先不逍遥才能求得逍遥。”
　　“在梦中，我曾是一国之主，也当过卑微乞丐，看遍众生百态，享尽世间富贵荣华。”
　　“后来发现众生悲苦，纵使到达俗世的顶点，依旧有不自在之处，方才想去寻得那真正的逍遥。”


第36章 谁还在梦中？
　　“六欲天乃大自在天，与众生识海连通……”
　　“众生识海则是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之海，是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所有生物的灵性残留。”
　　“万年前的十日灭世之灾，曾毁灭了大地上的绝大多数生灵。”
　　“可它们的灵性却依旧有所残留，并且汇聚在了众生识海之中。”
　　“无论你们是为了探究那些古老的隐秘，亦或是修行某些古老之形，都可以试着前往众生识海……”
　　“如若你们祖上本就是强大的神话生物，千变神通和胎化易形之法更是可以帮助你们快速返祖，重获祖辈的力量。”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言，众生识海连接着六欲天，偶尔会有天魔、心魔显化，挑起你们心中的欲念。”
　　“要是你们道心不够稳固，很容易会被心魔所趁，沦为其傀儡而不自知。”
　　“因此在识神觉醒、元神显化之前，我其实并不建议你们潜入众生识海。”
　　“就算是修成了元神，长时间潜入众生识海也是有巨大风险的……”
　　“其它的姑且不论，万一不小心误入了六欲天，你们就只能放弃现世的肉身，化作八部天众和比丘明妃了。”
　　道祖那悠悠的声音从飞来峰的山顶传来。
　　纵使是山脚下的伏夔，亦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声音跨越了语言和文字的界限，是直扣心灵的传道之音。
　　伏夔知道，这是道祖的独门神通，名为【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由于这门神通对天赋的要求极高，迄今为止也不过寥寥几人修成这门神通。
　　至于像道祖如此这般大范围使用的？
　　据伏夔所知，还没有任何一位修行者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觉得你倒是挺有这个天赋的……】
　　就在这时，心魔的声音从伏夔的内心深处传出。
　　【要是你愿意修行这门神通，肯定能够超越那些不成器的家伙。】
　　听着心魔的蛊惑，伏夔只是淡然一笑。
　　“你似乎对‘他心通’格外感兴趣？”
　　“你是想修行‘他心通’，然后借此逃离我的束缚？”
　　“可惜，修行‘他心通’的首要条件便是倾听万物之声，我觉得你应该承受不了那么多外来的声音。”
　　倾听万物之声是先天神圣晋级神明的先决条件，伏夔自然有过这种经历。
　　然而自从成为雷泽之神后，伏夔就主动屏蔽了那些声音。
　　伏夔尚且如此，更遑论本就是欲念显化的心魔了。
　　他几乎都能够想象的出，心魔因为听了太多杂音，最终欲念失控、彻底疯魔的场景。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这段时间可不止有你在听道，我也有在修行的！】
　　似乎感受到了伏夔那隐隐流露出的蔑视，心魔难得暴怒的反驳道。
　　心魔说的是事实，自从得知大自在天在道祖的干涉下，衍化成为如今的六欲天后，祂就知道自己是真的落伍了。
　　尤其通过伏夔的视角，看到六欲天的那些魔王诸佛的下场后，心魔就变得异常乖巧。
　　最起码在自己的实力达到元始天魔、波旬天魔的层次前。
　　心魔是彻底绝了重返大自在天的念头的。
　　“你要真想逃离我，倒也不必修行‘他心通’。”
　　“它对你来说，副作用实在太大，而且效果也并不显著。”
　　完全不在意心魔的愤怒，伏夔依旧保持着自己古井不波的心态说道。
　　“我觉得，道祖上次讲道时所传授的‘素心守一·清醒入梦化神法’，应该挺适合你的。”
　　伏夔此话一出，心魔的心态再次崩了。
　　【你让我一个心魔，去修行剥离欲念的法门？】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
　　伏夔和心魔究竟谁疯了，这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但云岫到底疯没疯，伽罗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你的意思是，你最近一直在一场变成其他人的梦？”
　　“在那场连续的梦中，你变成了一个名为‘波旬’的男人，并且经历了他的一生？”
　　看着面露狐疑之色的伽罗，云岫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甚至感觉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在那个世界，我有着完整的童年，一种不同于蝶人的童年经历。”
　　“我有着疼爱我的父母，有着宠溺我的哥姐，还有传授我知识和智慧的师父。”
　　越说越迷茫，云岫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所在的世界变了。”
　　“我的父母不认识我了，我的哥姐视我为陌路，就连智慧的师父都不相信我的话。”
　　“于是我为了追逐真相，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然后我发现，我身上所发生的变化，竟然仅仅只是源自于一场梦。”
　　“那个做梦之人的梦境发生了变化，我所经历的一切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眼看云岫的神色愈发偏激，伽罗连忙动用【他心通】喝道。
　　“那只是一场梦！”
　　“你是云岫，是蝶人，是我的学生！”
　　“无论是波旬，亦或是那位做梦之人，都只是你的梦！”
　　随着伽罗的当头棒喝，云岫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但是诡异的一幕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只见原本只有三寸高的云岫身高猛窜，背后的那对蝴蝶翅膀也隐隐有了要消失的迹象。
　　“炼假成真！？”
　　正当伽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惊讶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应声望去，伽罗看到了天女般的兮萝缓缓从空中落下，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云岫身上。
　　“山神奶奶？”
　　在见到兮萝的瞬间，伽罗的不知所措一下子就消失了。
　　尽管很长时间没见兮萝了，但伽罗永远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
　　“嗯，是我，这蝶人身上的情况有些严重。”
　　“这是梦境成真，反向影响现实的后遗症，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虽然并没有认出伽罗是谁，可兮萝却只是不以为意的走到对方身边，然后将手伸向了云岫。


第37章 一物降一物
　　一个时辰后，李家村。
　　懒散的独角兕一如既往的趴在村口的水渠前。
　　只有偶尔三、两个孩童路过的时候，他才会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别掉入水中。
　　“你这只懒牛，又在偷懒了！”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浑身赤红的山猫出现，然后纵身一跃跳到独角兕的背上。
　　“哼哼，我这叫忙里偷闲，和某只一走就是好几年的野猫可不一样……”
　　依旧保持着眼睛微眯的状态，独角兕嘴上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要不是主人时常提及，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呢！”
　　龇牙咧嘴的挠了独角兕一爪子，兮萝没好气的咒骂道。
　　“你个死牛，这才几年没见，就忘了我的厉害了！”
　　在百地群山的生态位上，兮萝毫无疑问是在独角兕之上的。
　　无论是在哪个时期，独角兕见到兮萝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最多只敢和对方斗斗嘴。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兮萝一发狠，他就很自然的认怂了。
　　“疼疼疼……别挠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十分满意的舔了舔爪子，兮萝还想再说点什么。
　　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正有一个小女娃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小希？”
　　看着对方那倍感眼熟的模样，兮萝尝试性的开口呼唤了一声。
　　下一秒钟，李希就咧开嘴角朝着兮萝、独角兕的方向奔跑而来。
　　在这个过程中，几个泥捏的小动物也小心翼翼地爬上李希的肩头，好奇的打量着那只从未见过的赤色山猫。
　　“山神奶奶！”
　　直到兮萝从独角兕背上一跃而下，重新化作天女的形态。
　　李希这才张开双臂，十分欢快的一副求抱抱的模样。
　　“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一把将李希抱起，兮萝表现出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热情。
　　“人类的孩子长得果然就是快，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明明才那么点高才对……”
　　抱着李希原地转了几圈，兮萝这才注意到对方肩头上的那些泥捏小动物。
　　“你这能力进步的倒是挺快的。”
　　“你是‘看’到了我回来，所以才来见我的吗？”
　　乖巧的点了点头，李希的确是通过【宿命通】提前看到了兮萝的归来。
　　“哈哈，你果然比你哥懂事多了！”
　　“走，我给你带了一些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完全没再搭理一脸郁闷的独角兕，兮萝抱着李希就朝着村内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村口的神龛时，老村长似乎有所察觉的抬了下眼皮，却并没有看到兮萝和李希的身影。
　　“山神奶奶？”
　　试探性的轻呼一声，没有得到答复的老村长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独角兕。
　　在看到独角兕脸上的爪痕时，老村长顿时恍然的嘴角上扬。
　　“回来好啊！看来这段时间有热闹了！”
　　………………………………………………………………………………………………
　　直到兮萝抱着李希走入李家村。
　　她方才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年时间里，李家村究竟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干净整洁的大道就不用说了。
　　整个村子的占地范围都比之前要扩大了好几圈。
　　现如今，这李家村与其说是李家村，倒不如说是李家镇、乃至于李家城。
　　因为如今的李家村早已拥有了成为一个镇子、城市的全部条件，内部的一切早已构成了一个简单的自我循环体系。
　　良田，商户，工厂，人口，教育……
　　哪怕就是隔绝了外界的补给，李家村也能够凭借着这种循环坚持好几年不崩塌。
　　这一路走来，兮萝看到了许多在百地群山其它地方根本看不到的新事物。
　　“那是自行车吗？”
　　伸手指了指在两侧车道上行驶的两轮车，兮萝略显惊讶的低声问道。
　　对于“自行车”这种东西，早在李伯阳还没有修行之前就已经设计出来了。
　　可那时候的百地群山根本就没有一条规整的道路，再加上钢铁和橡胶的欠缺，李伯阳一直没有造出真正的实物。
　　但现在一看，这自行车甚至有了专门的自行车道。
　　道路中央是青铜马车行驶的主道，两侧则是自行车行驶的自行车道。
　　这种复杂且独具美感的规划，一看就出自李伯阳之手。
　　“嗯，村子里这两年重新翻修了道路，加装了路灯……”
　　“乘风大叔也特意去从高村镇那里买了一些自行车回来，带动了整个村子的自行车潮。”
　　“小木哥哥是第一个骑上自行车的……”
　　“可惜他很小气，一直都不愿意让我们碰他的宝贝自行车。”
　　明明年龄很小，李希却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兮萝的问题。
　　这可爱的一幕落在兮萝眼中，立马让她再次笑了起来，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儿。
　　“呦，咱们的小可爱这是生气了？”
　　“嘿嘿，没事，改哪天我去给你专门弄一辆来。”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希顿时一脸期待的抬起头，连带着她肩头上那些泥捏的小动物们也纷纷躁动了起来。
　　“可是……我现在年纪太小……骑不了自行车……”
　　短暂的兴奋过后，李希又马上低下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别学你哥，小小年纪的一直叹气，小心变成小老太婆。”
　　笑着刮了刮李希的鼻子，兮萝颇为宠溺的笑道。
　　“也许你不知道，这自行车就是你哥设计的，你那不靠谱的小姑小时候就一直想弄一辆。”
　　“所以你不用担心骑不了，你直接找你哥要，他那里有专门缩小版的自行车。”
　　“我记得他好像管那叫……儿童车？”
　　根本没料到这自行车的设计源头竟然来自于李伯阳，李希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你哥也真是的，竟然敢忽略咱们小可爱的感受。”
　　“下次你碰上想要的东西直接跟他说，不用害怕他会不同意。”
　　小心翼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希想着那个似乎永远在忙碌的哥哥，最终还是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哥哥是在忙正事，我不能打扰他。”


第38章 卷末 兮萝证道
　　是日，傍晚时分。
　　当李伯阳拎着一辆儿童自行车出现在家门口时，自然是引得李希一阵欢呼。
　　附近人家的孩子们在见到这辆定制的儿童版自行车时，也纷纷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因为这辆儿童版自行车有着两个辅助轮，正好适合初学者学习。
　　有些家境比较富裕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央求自己的父母，也给自己弄这么一辆儿童版自行车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个时代与现代社会的不同之处。
　　同姓之村，村民间又互有血缘关系，再加上李伯阳一贯表现出的平易近人。
　　很快就有村民主动来到李伯阳的家中，一边送着各种东西，一边拐弯抹角的向其打探从哪里可以弄到这种儿童版的自行车。
　　对此，李伯阳自无不可的给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设计图。
　　以李家村目前展现出的行动力和工业水平，估计明天就能够看到量产版的儿童自行车了。
　　毕竟“神通是第一生产力”的理念，早就已经被李伯阳给传播了出去。
　　哪怕就是用纯手工的方式，李家村一个晚上也能够搓出不少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给？”
　　看着在院子里兴奋的骑车绕圈的李希，兮萝哪还能不知道李伯阳这是早有准备。
　　“我本来是打算当做生日礼物给她一个惊喜的。”
　　“结果你这突然回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发现兮萝自从能够瞒过自己的卜算之后，就一直在做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这次要不是因为云岫的事提前惊动了自己，李伯阳还真不知道兮萝已经回来了。
　　“哼，看来你早就知道那蝶人身上的事了？”
　　只是略一思索，兮萝就猜出问题肯定出在了云岫身上。
　　为了隐蔽自身的行踪，兮萝这一路回来甚至就连岧峣君都没惊动，只在云岫和伽罗那里露了一面。
　　“那蝶人是波旬的一场‘梦’。”
　　“待到其梦醒时分，她就会彻底变成波旬。”
　　“这是庄周的‘梦中证道’之法，我觉得你得想办法提前解决这个隐患才行。”
　　望着难得面露忧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祂不会醒的，云岫永远都只会是云岫。”
　　听到李伯阳那淡定却笃信的语气，兮萝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兮萝，当李伯阳以这样的语气说一件事情的时候，那么他说的就一定会成为现实。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反正我不管了。”
　　兮萝只是封印了云岫的部分记忆，减缓了她被波旬同化的速度。
　　如今既然得知李伯阳早有预案，兮萝自然不会再继续多管闲事，那不是她的风格。
　　“你不管了？那可不行。”
　　出乎兮萝意料的是，李伯阳却在这个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不急着解决云岫身上的问题，就是准备把她留给你的。”
　　此话一出，兮萝顿时错愕的抬起头来。
　　“留给我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你不是也想要证道吗？”
　　“证道可不是一件一次性就能够成功的事情。”
　　“无论是事前的准备，还是证道过程中遇到的麻烦，都有许多你想象不到的。”
　　“你难道不觉得‘梦中证道之法’就是一个很好的尝试手段吗？”
　　当李伯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学习梦中证道之法？云岫就是让我拿来练手的？”
　　再次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地纠正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明明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被你说的好像我故意意图不轨一样。”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方才接着说道。
　　“云岫是波旬的一场梦，也是他留在这个时代的一个锚点。”
　　“如果你能够借助云岫修改他的起源、证道成功，那么你这梦中证道之法自然也就小成了。”
　　相较于庄周那种以自己为基础的梦中证道，李伯阳的做法显然更加安全。
　　反正无论兮萝在梦中如何折腾，最终代价都是由波旬承受。
　　“我怎么觉得你这做法比庄周更离谱？”
　　一想到庄周折腾出来的这些事情，兮萝就不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庄周身上发生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自己能否像对方一样坦然接受现实。
　　“万一我以‘波旬’的身份证道成功，那他岂不是就成功脱困了？”
　　改写起源这种事情，自己成功了固然好。
　　但要是别人去做，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费尽心思的去帮别人改写起源。
　　况且，谁敢保证别人一定会往好里改？
　　“这点你不用担心，梦中证道只是一种尝试。”
　　“只要你别傻的和庄周一样，用炼假成真之法将梦境拉入现实，那就只是一场恍然大梦。”
　　“而且波旬来自于后世的某个时空，就算真的不小心改写了他的起源，对这个时代的影响也不大。”
　　庄周之所以折腾的那么厉害，单纯只是因为他人蠢。
　　大规模的将梦境拉入现实也就罢了。
　　他居然还试图改写已经进入历史长河的“过去”。
　　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以李伯阳为时间原点回溯过去，那都是已经被写入历史的固定事件。
　　庄周最后还能成功归来，单纯只是因为他改写的“过去”，距离李伯阳这个时间原点并不算长。
　　加之他也没有强行复活原本的自己，而是十分取巧的让另一个梦中的自己在未来取代自身，这才能够成功归来。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兮萝可没忘记自己之前离开百地群山，就是想要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去证道。
　　尽管在经历了常羲、庄周二人的证道事件后。
　　兮萝已经大概明白了证道的难度，可心里终究还是残留着一丝不甘。
　　“如果让你修行梦中证道之法是不看好你的话……”
　　“那你自己算一算，你这一身的神通和法术有多少是从我这学去的？”
　　“还有那些丹药和法宝，你不是还打算等我死后，继承我全部的宝贝吗？”
　　一句话就堵得兮萝哑口无言，李伯阳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嘴巴像淬了毒一样扎心。
　　但也正是这种熟悉感，一下子就让兮萝忘了分别几年的疏远和陌生。
　　“你个娃娃说话给我小心点，我现在可是有许多‘后台’的！”
　　“万一把我惹不高兴了，小心我把天南海北的诸神都召唤过来一起揍你……”


第十三卷 瑶池盛会


第1章 人造洞天
　　百地群山，高村镇。
　　作为曾经被春神·女蛮庇佑的村镇。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百地群山的发展重地。
　　从最基础的农业，到进阶一点的轻工业，再到成规模、成体系的重工业……
　　高村镇已然成为了百地群山、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模范标本。
　　每一年都有无数人出入其中，学习其中先进的生产经验，将其带回自己的村镇、城市和方国。
　　由于每年出入高村镇的人员数量实在太多。
　　大概是从五、六年前开始，一个围绕着高村镇的阵法结界就已经开始了布置。
　　直到不久前，这个举世瞩目的超大型阵法结界方才彻底完成。
　　这阵法的根基，是女娥从赤鱬那里求来的【乾坤阵图】。
　　通过【乾坤阵图】调动方圆千里之内的地脉，以女娥为首的一众神人制造出了一个【乾坤符咒】。
　　这个【乾坤符咒】的覆盖范围之广。
　　几乎囊括了五分之一个云梦泽，半数以上的山民聚居地。
　　在这个“乾坤大阵”成型的瞬间，天地元气的暴动一度引起了整个百地群山的气候异常。
　　好在李伯阳及时出手梳理了暴动的天地元气，这才没有让这场暴动真正演变成为灾祸。
　　不过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对于高村镇、乃至于山民们来说都是值得的。
　　因为在“乾坤大阵”成型之后，就迅速形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福地洞天。
　　在这个福地洞天内部，风雨雷电、四时节气都会受到结界的调控，给山民们带来的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除了农业方面不用再看天吃饭外，各类工业也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需要用水、用风、用电的时候，都可以适时调控，最大限度让种族的发展进入一种良性循环的状态。
　　不仅如此，【乾坤符咒】的本质可是时空之力的具象化。
　　时间方面的调控姑且不说。
　　“乾坤大阵”在空间上的体现可是最真切、也最直观的。
　　时空经过充分压缩后的结果，就是山民们的生存空间得到了十倍以上的扩张。
　　原本随着山民们的迅猛发展而显得有些紧张的人地关系，一下子就得到了充分的解放。
　　现如今，山民们最发愁的不再是地不够用了，而是地太多了该怎么办。
　　再努力的多生些孩子？
　　可就算孩子生的再多，短时间也无法填满一下子扩充了十倍的土地啊！
　　于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起这些多余的土地，农业方面很自然的进入了大规模农场的工业化时代。
　　播种插秧一体机、大型联合收割机、甚至于高空无人机……
　　在地球上，这些东西都是毋庸置疑的高科技产物。
　　然而在这个世界，单单一个青铜兽就能够解决半自动化的难题了。
　　再加上诸多神明的帮助，以及李伯阳的引导，类似的“平替产物”很快就横空出世了。
　　十只以上青铜兽联合拉动，可以装配上各种精妙机械结构的播种、插秧和收割机。
　　这种模块化的理念，甚至比地球上的一些大规模农场还要更加先进。
　　因为地球上的那些大型机械都是大公司出品的。
　　为了专利和保密，他们往往会人为增加使用和维修难度。
　　在大公司实现行业的垄断后，农民们每一次使用这些机械的时候，甚至都必须额外进行付费。
　　反观这个世界的大型农用机械，突出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和狂野。
　　这其中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或许就只有源自于飞天寨的高空无人机了。
　　不单单只是一只会飞的青铜鸟那么简单。
　　其配套的定向巡航和播撒农药装置，可是属于飞天寨的绝密技术。
　　以神明和修行者的智慧，破译这套装置并不算难。
　　难的是该怎么应付后续的那位飞天寨之主——巫真。
　　那位巫真可不像道祖一样，对自己的所有技术都持有开源的态度。
　　出身于大夏的她虽然不知道“专利”这个词，但也已经有了最基础的加密意识和防泄密手段。
　　最起码，现阶段的百地群山很尊重飞天寨的劳动成果。
　　哪怕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李静姝，也仅仅只是在私下拆解了飞天寨的高空无人机，并没有将它的具体结构发表到《先知日报》上。
　　由此，一种基于默契而非明文条例的“专利意识”也诞生了。
　　李伯阳知道这是文明进步的体现，所以他并没有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恰恰相反，在知晓了这一切后，李伯阳甚至刻意向李静姝她们叮嘱，从今以后《先知日报》上只会公开一些人所共知的专利。
　　好在李伯阳对于《洛书》的更新倒是没有停歇。
　　所以只要《洛书》还在，“专利意识”的诞生就不会影响到整个文明的进步和发展。
　　在农业体系之外，土地的突然扩张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就是工业了。
　　之前由于顾忌到神明的存在，山民们在发展工业体系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避讳神明。
　　这就好比戴着镣铐起舞，终归是无法完全发挥出山民们的潜力。
　　但如今这些新出现的土地上，可没有什么神明。
　　手持各式【息壤】的山民们，几乎是毫无顾忌的按照自己的意图改造大地。
　　四通八达的道路、依水而建的工厂、依山而建的矿洞、跨越山河的桥梁、随处可见的路灯和瞭望塔……
　　只是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就呈现出了一派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繁杂、热闹、却又井然有序……
　　目之所及之处，各式各样的农田、工厂随处可见。
　　农田是成规模、成体系的大型农庄。
　　工厂则是成建制、成链条的大型工业园。
　　在这些农田和工厂之间，各种小型青铜兽或绕山、或绕河，不断奔跑带动整个地区的发展。
　　举目眺望天空，隐约还可以看见无数的漂浮物随风飘荡，时不时还释放出一道醒目的电火花。
　　要是来人目力足够惊人的话，甚至可以越过那层层云嶂。
　　看见一只宛如眼球般的巨大机械构造体正高悬于穹顶，二十四小时不间歇的运转。
　　那是李静姝集结整个李家村和飞天寨的力量，专门为了这洞天建造的低空人造卫星——天宫二号。


第2章 神话信息时代
　　“那就是‘天宫二号’吗？”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扭曲，一副典型大夏巫师装扮的邋遢男子出现在了洞天的边缘。
　　只是一穿过结界，邋遢男子就感受到了【天宫二号】所传来的巨大压迫感。
　　相较于云梦泽上空的【天宫一号】。
　　眼下这【天宫二号】明显强化了监察属性。
　　那无处不在的电磁波扫描，纵使男子并非雷神，也能够感知的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那些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天的漂浮物，同样可以作为【天宫二号】的外置延伸。
　　男子知道，那漂浮物应该就是《洛书》中记载的【高空风力发电机】。
　　在征得李静姝的同意后，李伯阳在最新版本的《洛书》中，公开了发电机的基础原理和框架结构。
　　针对水、火、风、乃至于太阳能的转化，《洛书》中也同样有所提及。
　　因此只是简单的联想一下，男子就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漂浮物正是借助风力发电的【高空风力发电机】。
　　通过能自主停留空中的“飞行器”捕获高空风能，然后将其转化为机械能，再进一步转换为电能。
　　这就是【高空风力发电机】的原理。
　　相较于地表或者山丘上的风力，高度超过三百米的高空不仅风力庞大而且稳定。
　　哪怕就是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风筝、缆绳之类的寻常物件，往复牵引地面的转盘旋转发电。
　　【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可比那些玩意儿的技术含量高多了。】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男子的眼中立时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它们不需要牵引地面的转盘发电。
　　那些【高空风力发电机】本身就自带了发电装置，而且还能够直接将电力传输给【天宫二号】。
　　同样的，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也能够直接接收到【天宫二号】传递过去的电信号。
　　换而言之，只要是在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的覆盖范围之内。
　　哪怕就是一只外来的苍蝇，也休想躲过【天宫二号】的审查。
　　“你走这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呢！”
　　就在男子思考之际，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也跟着进入了洞天。
　　那正是灵山十巫之一，号称【金戈兵主】的大巫——巫罗。
　　“现在进出这百地群山真的是越来越麻烦了……”
　　“要不是提前去了巫真那里一趟，咱们估计连这高村镇都进不来。”
　　随手展开一卷文书，巫罗看着上面的那个红色感叹号变成绿色，脸上瞬间流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卷文书就是百地群山的通行证——【导航地图】。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没有这【导航地图】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一方面，这【导航地图】本身就是一个通行证。
　　其内置了一枚【微缩版·功能简化型·影像传音符】，上面完整记载了持有者的影像特征。
　　从这取名习惯就能够看得出来，这显然是李静姝取的名字。
　　毕竟这百地群山除了李静姝之外，根本没人继承李伯阳那套复杂的命名习惯。
　　这枚变种传音符并不具备常规的通讯能力，而是借鉴了惊神谷的特殊构造，专门用于保存持有者的影像信息。
　　里面的信息是直接与【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的数据库相连的。
　　一旦被检测到电磁信号对不上，【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就会远程发射高强度电磁波，直接将其烧毁。
　　在进出山民村镇、神明居所之类的地方时。
　　【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更是会主动对其进行验证，确定对方是否有通行权限。
　　而另一方面，这【导航地图】完整记载了整个百地群山的交通路线。
　　相较于传统的地图，这【导航地图】的最大特征便是其有一枚巨大的感叹号，标明了持有者现在所在的位置。
　　通过持续不断的释放微弱的电磁波信号。
　　【导航地图】会持续与【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进行交互，以此来矫正和更新自己当前的实时位置。
　　得益于这种先进的自动导航模式。
　　百地群山之外的族群和个体，又形象地将其称之为“活地图”。
　　“这活地图的确很方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大夏普及……”
　　像看傻子一样的瞪了男子一眼，巫罗没好气的反驳道。
　　“想要在大夏普及活地图？”
　　“我看你是很久没回京畿，在外面待傻了吧？”
　　“那些愚蠢的家伙连‘符箓发射器’都不愿意推广，你还指望他们能够普及‘活地图’？”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山民们的符箓发射器早就已经成为了一种众所周知的强大武器。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符箓发射器简直和神器没有什么区别。
　　毫不夸张的说，符箓发射器的数量到达一定规模后，就连弱一点的神明都能够杀死。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大夏的统治阶级了，就算是大夏的诸神也极力反对符箓发射器出现在大夏。
　　“唉，你说的倒也是这个理。”
　　短暂的愣神过后，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导航地图】看似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论及持久深远的影响，却远胜符箓发射器不知凡几。
　　别的不说，【导航地图】的诞生，就意味着对治下人口的一次大规模普查。
　　随后实时矫正位置的自动导航，更是大夏的统治阶级们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权利侵犯”。
　　不谈个体，诸夏的方国就不可能让大夏方面知晓自己麾下的人口动向。
　　“那道祖说的没错，真是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
　　“如今的大夏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看着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男子，巫罗直接翻了个白眼。
　　对方就算出走大夏这么多年，这优柔寡断的性格却还是一点都没变。
　　“所以这不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大夏如果想要继续存续下去，就必须做出改变。”
　　“既然内部的改变无法实现，那就引入外部的力量。”
　　“我相信神巫他们的判断，第十任巫王只有诞生于这百地群山，才是对大夏最好的选择。”


第3章 左圣·赤松子
　　“希望如此吧！”
　　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远方的农田和工厂，言语间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意味在里面。
　　仅仅只是从云梦泽进入洞天，男子就已经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大夏与百地群山的差别。
　　如此巨大的差距、如此迥然的心态……
　　男子实在无法相信，区区一位巫王就能够改变大夏落后的现实。
　　“巫诵，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了，不然第九任巫王的位子也轮不到武乙那混球头上。”
　　闻言，男子却只是无奈的瞪了巫罗一眼。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现在叫赤松子。”
　　“自从继任仪式落选之后，曾经的巫诵就已经死了，是道祖传授的天人之法给予了我新生。
　　“我这次过来，也只是单纯想看看被神巫选中的候选者，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听着赤松子这一如既往的嘴硬，巫罗耸了耸肩便直接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是相交了几百年的老朋友了，巫罗哪还能不知道赤松子心中的那点不甘呢？
　　在武乙横空出世之前，赤松子可是巫咸亲自培养的最正统继承者。
　　他倾听着族人的心声，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从童年到成年，赤松子最后甚至获得了第八任巫王的亲口承认。
　　所有人都认为赤松子将是第九任巫王。
　　相应的权力交接更是早就提前进入了如火如荼的阶段。
　　外界甚至传言，赤松子早已登过浮空塔，继承了【建木鼎】的部分力量。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武乙以狂莽的姿态和令人侧目的战绩杀出，夺走了本应该属于赤松子的巫王之位。
　　于是，为了平息即将大乱的大夏。
　　赤松子主动放弃自身的权势与力量，走遍诸夏方国，劝说大家接受武乙成为新一任的巫王。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这正是当时包括巫罗在内，所有支持赤松子的大巫们的心声。
　　奈何赤松子心意已决，最后竟然彻底隐退消失，再无一丝一毫的踪迹可寻。
　　直到不久前，巫咸传出“巫王继承仪式”再次开启的消息，赤松子方才重新出现在巫山附近。
　　说句实话，在与赤松子重逢的那一刻。
　　巫罗简直不敢相信眼下这个蓬头垢面的邋遢男子，会是当初那位格外重视仪容、气质的俊美男。
　　按照赤松子自己的说法，在卸下“巫王继任者”这一身份后，他反倒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离开大夏的这些年里，他见识了太多自己原本没有见过的事物和景象，也知道了许多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是有多么的宝贵。
　　没有人生来就是必须要完成某项使命的。
　　同样，自己的人生也不是错失了某项使命就失败了。
　　赤松子认为自己虽然没有成为巫王，可却做出了前半生根本无法媲美的功绩。
　　诛杀肆虐的凶怪、驱逐暴乱的神明、平息各地的灾患……
　　赤松子走到哪里，他的事迹就传播到哪里，拯救了无数的生命。
　　一些受到过他恩惠的村镇、方国，也由此将其供上神坛，尊称其为“左圣”。
　　——左为尊，圣为极。
　　能够被尊称为“左圣”，足以见得赤松子在功绩方面，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他能入火自烧，随风雨而上下的形象，更是成为了一个传说。
　　至此，但凡赤松子有那个想法，他都能够轻而易举的登临神位，成为执掌风雨的神明。
　　换做任何一位先天神圣，这都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选择。
　　然而赤松子出生于大夏，又差一点成为巫王，对于神明这个群体早就已经祛魅了。
　　赤松子无意成为神明，恰巧这时他听说了道祖传道的事迹。
　　理所当然的，迷茫的赤松子选择向道祖求道，然后就成为了道祖的追随者之一。
　　………………………………………………………………………………………………
　　“虽说践行天人之道那么久……”
　　“可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入百地群山，见证这个由道祖铸就的奇迹。”
　　沿着河流不断的向高村镇进发。
　　赤松子看着两侧的农田和工厂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不同于一开始的粗略扫视，越是深入这片地区，就越是能够看出山民们与外界人类的不同。
　　气质和形象方面就姑且不说了。
　　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站在面前。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满足，都能让人一眼就识别出哪位是山民。
　　在即将真正进入高村镇的时候，赤松子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那是一条条从矿洞、工厂延伸出来的铁轨。
　　只见一群不同于青铜兽的“傻大黑粗”呜鸣着，然后拖着一节节极为夸张的车厢在其间穿行。
　　那是一种从未记载在《洛书》或《先知日报》上的东西。
　　它们虽然没有青铜兽那般灵活。
　　但在纯粹的力量方面，却拥有着超越凡俗造物的极限。
　　成百上千吨的矿物和钢铁被其拖行，就连下方的铁轨都隐隐震颤着。
　　赤松子甚至无法想象，这一节节的车厢究竟有多重，居然需要额外用钢铁铺就的轨道才能够承载。
　　“那是‘蒸汽火车头’，是巫真的杰作，同时也是山民们自己发展出的造物。”
　　由于在巫真那里见过类似的原型机，巫罗的表现就显得稍微正常了一点。
　　饶是如此，望着那些仿佛连山岳都能够撞穿的蒸汽火车，巫罗同样难掩自己内心的震惊。
　　“巫真曾和我说过，如果把一只正常青铜兽的力量视为‘一马力’……”
　　“那么眼前这些蒸汽火车头的动力，最起码在一千马力以上。”
　　“它们以燃烧煤矿为动力，只要部件没有磨损，几乎可以做到无限续航。”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罗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据我所知，在百地运河上已经有船只采用了类似的蒸汽动力。”
　　“巫真说，要不是受限于材质问题，她甚至可以做到将动力提升到五千马力以上。”
　　“再继续往上的话，就已经不是烧煤烧炭能够做到的了。”
　　“除非山民们那边愿意公开部分电力技术，双方才有可能合作开发出马力更强的动力装置。”


第4章 教化之功，圣魔之名
　　“山民们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得知那些“傻大黑粗”拥有着上千匹马力的时候，赤松子是真的失神了。
　　天人之道的广为传播，是因为天人之法源自于道祖。
　　在外人的认知中，山民们不过是因为近水楼台的缘故，这才能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连赤松子都不止一次想过，如若那道祖降生在大夏该有多好啊！
　　可眼下目之所及的一切，却又告诉了赤松子另一种可能性。
　　山民们拥有着绝不逊色于大夏的智慧，他们只是没人在乎和发掘而已。
　　一旦得到了机会，就算没有天人之法，山民们也会发展出不逊色于任何人的文明。
　　对于蒸汽动力的运用，对于电力能源的开发……
　　这些技术都是山民们自己发展起来的，道祖充其量也就只是起了个头。
　　“这就是‘教化’的意义吗？”
　　从未如此形象地理解了道祖口中的“教化”含义。
　　赤松子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竟然莫名的有些期待起了山民们的未来。
　　哪怕山民们注定会站在大夏的对面，赤松子依旧无法遏制这种跃跃欲试的期待之心。
　　“到了，我们就要进高村镇了！”
　　一路无言的前行良久，巫罗和赤松子二人终于来到了高村镇的入口处。
　　“这种级别的人口规模……已经与都城无异了吧！？”
　　遥望着远方巨大的城镇，赤松子再次发出了惊叹声。
　　眼下的高村镇除了没有被城郭围住之外。
　　无论人口规模，亦或是建筑体系都已经达到了都城的级别。
　　要是不论人口数量的话，赤松子甚至觉得大夏的京畿都不一定比得过现在的高村镇。
　　“毕竟是建在山里的，再加上有着人造秘境的庇佑，山民们根本就没有发展出‘城墙’的意识和必要。”
　　身为战争方面的专家，巫罗倒是挺能理解高村镇这种诡异的情况。
　　“如果真有外敌入侵的话，以百地群山的力量和地形，碉堡、城楼一类的战争形式反倒更适合他们。”
　　不据守一地，而是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力量和机动性在山里打游击。
　　要是未来的百地群山真的发生了战争，这大概率就是山民们的战争模式。
　　至于向外扩张？
　　在见识了这“乾坤大阵”的离谱程度后，巫罗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对外扩张的理由。
　　最起码在道祖隐世之前，山民们应该不会孕育出那种有着极强侵略欲的统治者。
　　“我现在觉得，那位道祖的存在或许成为了山民们的限制器。”
　　“看见那些三只眼了没有，他们可是被其他族群称为‘圣魔’的存在……”
　　“拥有智慧，拥有力量，同时又拥有坚定的信念，这一个个丢到外面都是能够挑战神明的危险分子。”
　　或许是因为执掌战争和战斗的缘故，巫罗谈起这些的时候毫不避讳。
　　似乎也察觉到了巫罗的目光，道路两侧来来往往的山民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一些脾气比较暴躁的家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看向巫罗的目光都充满了恶意。
　　“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别给我惹麻烦！”
　　无奈的瞪了巫罗一眼，赤松子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挑衅。
　　灵山十巫、乃至于大夏众巫中，巫罗都绝对属于最好战的那一个。
　　这一路走来见识了那么多，巫罗自然也想见识一下山民们、或者说三眼圣魔的力量。
　　“啧啧啧，现在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颇显无趣的双手一摊，巫罗随即收回了自己挑衅的目光。
　　………………………………………………………………………………………………
　　高村镇，女蛮庙。
　　这里原本是供奉土地的土地庙。
　　不过自从女蛮现身之后，这里理所当然的被改建成了女蛮庙。
　　时至今日，距离女娥接任巫觋之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那些原本稚嫩、天真的少女，也逐渐成长为了一名成熟、可靠的巫女。
　　尤其是在人造洞天成型之后。
　　手持【乾坤阵图】的她就是一位活着的天神。
　　在这个人造洞天的范围内，炼神返虚之下的修行者，都绝无可能是她的对手。
　　不仅如此，凭借着那个笼罩了整个洞天的超大型阵法结界，只要女娥愿意，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她。
　　事实上，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结界，高村镇甚至专门分出了一批人对结界进行维护。
　　所以当赤松子、巫罗这两位外来者，毫不掩饰的走向女蛮庙的时候，女娥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他们的存在。
　　“大夏的巫？”
　　若有所思的轻喃一声，女娥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庙中央的神像。
　　那是曾经女蛮的模样，只是背后多出了一对如同妖精般的翅膀，预示其早就变成了二代女蛮的化身。
　　“不用担心，他们此行没有恶意。”
　　像是感受到了女娥的困惑一样，神像忽然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钟，二代女蛮的意志降临到了神像之上，令其原本生硬的面容变得惟妙惟肖了起来。
　　“这两位大巫是来挑选第十任巫王的继承者的，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应龙。”
　　“只不过他们差点连本尊的面都没见上，就被讹兔给赶了出去。”
　　“我想他们现在的目标应该是你。”
　　听到女蛮这么说，女娥同样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一脸困惑的问道。
　　“为什么会是我？”
　　女娥自认为自己很平凡，无论能力还是心智，都没有资格被大夏选中成为第十任巫王才对。
　　“不要这么小瞧自己，你可是我亲自选中的继承人。”
　　“你觉得自己很平凡，只是因为你生在了这高村镇，生在了道祖的羽翼之下。”
　　“要是生在大夏的话，你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位大巫差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蛮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如今大夏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你，一个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并且永远不会鸠占鹊巢的居功之人。”


第5章 道祖连这个都教？
　　片刻过后，热闹的女蛮庙后院。
　　当赤松子、巫罗在一众山民们不悦的注视下，轻轻推开后院的大门时，里面的女娥早就恭候多时了。
　　说句实话，要不是得到女娥的提前嘱咐。
　　这些前来参拜的山民们，早就把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外来者给赶出去了。
　　如今的女蛮庙就是高村镇毋庸置疑的核心，其地位之崇高和神圣，与外界方国的祭祀之所没有任何差别。
　　要不是李伯阳从没有建庙塑像的习惯。
　　在这女蛮庙最中央的主位上，一定摆放着他的神像。
　　“啧啧啧，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欢迎咱们呀!”
　　感受着身后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巫罗不禁感慨道。
　　要是换在其他地方、其他方国，哪有人敢如此对待大夏的巫们。
　　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也就只有在这百地群山才能够感受的如此清晰了——哪怕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做。
　　“高村镇欢迎所有人，包括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
　　微笑着沏了一壶茶，女娥示意赤松子、巫罗坐到自己对面交谈。
　　“我可没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任何欢迎。”
　　完全不同于赤松子的拘谨，巫罗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在得知我们要找的是你后，他们就差没拿棍子将我们赶出去了。”
　　略显无奈的笑了一下，女娥柔声说道。
　　“一般情况下找人的话，也不会像你这样搞得人尽皆知吧？”
　　听着女娥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语，巫罗明显被噎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目光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的话，又怎么可能知晓你的本性呢？”
　　“外界都传你温柔，和善，不管对待什么人都心怀怜悯，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最起码他们没说，高村镇的巫觋还是一位性格刚烈的女巫。”
　　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悄然坐下的赤松子，女娥已然明了了这两位大巫的手段。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先知曾经说过，这是谈判的最常用手段。”
　　“只不过，这种手段通常只在己方弱势、或者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管用。”
　　“对于掌握了优势的一方而言，你们这样的行为只会激怒我。”
　　此言一出，赤松子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了。
　　“道祖连这个都教？”
　　尽管早就知道道祖所讲之道包罗万象。
　　可赤松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些内容之中竟然还包含了谈判的技巧。
　　“这就是先知的伟大之处，他永远以最谦卑的姿态在学习。”
　　“上至诸天星辰，下到蚍蜉蝼蚁，万事万物都是他学习的对象，并且不会因为自身的力量就自视高高在上。”
　　“对待我们这些凡人，他也同样倾囊相授。”
　　“也许在你们看来，像先知那样伟大的存在就必须研究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但先知曾对我说，大道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就存在于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谓的‘谈判’只是一种技巧，其本质是博弈。”
　　“人与人的博弈、人与神的博弈、人与天地的博弈……”
　　“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所以学的也就稍微认真了一点。”
　　默然的盯了女娥良久，赤松子突然意识到神巫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这位常年隐居于高村镇的女巫，的确是一位充满智慧和魄力的存在。
　　要是她真的能够前往大夏，成为大夏的巫王，一定会给大夏带来一番前所未有的变革。
　　就如同当年在面对武乙时，自己因为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潜力，选择退让一样。
　　在这位高村镇的女巫身上，赤松子再一次看出了自己的不足。
　　这种不足与力量无关，纯粹是思维和眼界层次上的碾压，是赤松子一直求而不得的思想高度。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遇上了一个即将被洪水侵袭的村庄，其中还有恶神作乱，村民们也早已麻木不仁，你会怎么做？”
　　惊异的注视着此刻的赤松子。
　　巫罗可不记得二人事先的计划中有这么一出。
　　但是当巫罗注意到，赤松子正用一种迫切的目光紧盯着女娥时，他若有所悟的选择了沉默。
　　“如果我遇到这么一个村子，我会怎么做？”
　　同样略显诧异的看着赤松子，女娥沉吟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
　　“洪水是即将到来的危机，恶神是长久以来的祸乱，村民们的麻木则是日积月累的心死。”
　　“想要救这个村子，首先要做的就是唤醒村民们那颗麻木的心。”
　　“没有人会不想活下去，就算是那些口口声声想死的人也一样。”
　　“天助自助者，唯有自助方能天助。”
　　嘴角微微上扬，女娥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深沉。
　　“不过想要让村民们不再麻木，就必须得让他们先看到希望。”
　　“这个希望是各方面的，从身体到心灵，都必须让他们重拾希望。”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先人前显圣，让他们意识到我可以给他们带来新的生活。”
　　“要是那恶神实力不如我，祂可以成为我人前显圣的垫脚石。”
　　“要是那恶神的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我会与之划界而治，然后教村民们种植、制陶、烧砖、修行，集合众人之力将之击溃。”
　　“要是那恶神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则会隐于暗中，伺机调查其缺点和软肋……”
　　“当事无不可之时，明哲保身方为王道。”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女娥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赤松子笑道。
　　“当然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也不会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了。”
　　“击败恶神、树立信心，如此方才能得到可用的民心。”
　　“有了民心，接下来的洪灾就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了。”
　　“无论是迁徙亦或是筑堤，只要有人在、只要民心在，让这个村子的人继续活下去并非什么难题。”
　　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边的茶壶，女娥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做的？”


第6章 我不是你们的王
　　“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做的？”
　　面对女娥的询问，赤松子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群村民们在洪水中静坐等死的画面。
　　那死气沉沉的眼神，那没有丝毫生气的麻木，赤松子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看待问题没有你那么透彻……”
　　“我以为他们只要吃饱了，就有活下去的信心了。”
　　“所以当我带着粮食回到村子的时候，恶神已经乘着洪峰而来，村民们却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说这番话的时候，赤松子的言语间透露出无尽的悲伤。
　　因为类似的事情，在他此前的流浪生涯中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在事后看来，赤松子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是错的，根本就无法挽救那些陷入危机的人们。
　　哪怕有偶尔一、两次的成功，更多情况下也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没有人可以心想事成，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伸手拍了拍赤松子的肩膀，身为多年老友的巫罗也只能这么安慰道。
　　因为巫罗的性格在根子上就与赤松子不同。
　　他完全不会去思考那么多，只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了。
　　“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
　　“你想亲眼看看我是否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巫王？”
　　一点都不否认此行的来意，赤松子放弃了此前商量的所有谈判手段，十分坦然的点头答道。
　　“没错，我是怀着怀疑的态度来的。”
　　“当年在巫咸选中武乙的时候，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
　　“结果武乙那混球虽然做的的确比我好，可大夏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如果你也是和他一样的性格，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成为巫王的。”
　　赤松子体验过人生百态，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位稚嫩的少年了。
　　他十分清楚如今的大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比起一位雄心百丈的“武王”。
　　大夏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位能够稳定大局的“文王”。
　　最好是如同第六任巫王——噎鸣那样，生于和平年代，将和平的理念贯彻到底，致力于寻找人、神之间新平衡的巫王。
　　“看样子，我应该是通过你们的考验了！”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女娥说这句话的语气却显得十分肯定。
　　“可惜的是，我并不打算成为你们的‘王’。”
　　此话一出，赤松子顿时愕然。
　　反倒是巫罗像是早有预料般耸了耸肩，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别动，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微微一抬眼皮，女娥的声音忽然自巫罗身后传来。
　　心下大惊的巫罗本能的转过头去，却见一只虚幻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
　　——神通·元神出窍！
　　明明还没有达到阳神的境界。
　　可女娥的元神却在大白天显化，无惧任何阳气的侵蚀。
　　不仅如此，女娥的元神还散发出一种正常元神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强大气场。
　　巫罗的【心相结界】是由无数的刀兵构成。
　　任何攻击和敌意，都会刺激其体内生出对应的兵刃进行反击。
　　然而在被女娥元神压制的瞬间，巫罗体内瞬息万变，却变化不出一柄足以克制、反击这种情况的兵刃。
　　“你这是什么元神？”
　　“为什么和我之前接触的元神截然不同？”
　　明明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巫罗却仍然有精力关心女娥元神的特殊性。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好战的本性。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巫罗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我其实并未修行真正的天人之法。”
　　“我的天赋并不出众，而且牵挂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长期修行……”
　　“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是这片土地赋予我的，是那些相信我的山民们赋予我的。”
　　女娥的声音显得从容且淡定。
　　可在场的二人却都感受到了她这番话里的底气。
　　“真是没想到，在百地群山这个天人的道场，居然还有走传统神明路线的巫觋。”
　　这次说话的是赤松子，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的意味。
　　“更为关键的是，你并非自然神，而是更为罕见的祖先神！”
　　自然神与祖先神的区别，仅在于先天神圣成神之后的一种选择。
　　选择与自然同化、成为灾祸的象征，那便是自然神。
　　选择庇佑一方、接受族人的供奉，那便是祖先神。
　　在绝大多数时候，自然神都是强大的象征，而祖先神则往往受制于人，所以相对而言显得弱小一点。
　　但是此刻的女娥显然是个例外，其强大之处远不是一般神明能够想象的。
　　“那位天人曾经说过，道无处不在，当前的天人之法也只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捷径。”
　　“因此你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人，但也并不意味着所行之道并非天人之道。”
　　就在这个时候，巫罗突然再次开口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拒绝我们了，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夏’。”
　　感受着自己身后的元神逐渐散去，巫罗同样压下了自己内心激昂的战意。
　　“这里就是你的‘大夏’，你正在成为这百地群山的初代巫王。”
　　面对巫罗的这番盛赞，女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轻笑道。
　　“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先知的关系吗？”
　　“我从来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言罢，女娥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若有所思的赤松子。
　　“我不可能成为你们的‘王’，因为高村镇需要我、百地群山需要我。”
　　“可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我也不想百地群山与大夏之间真的爆发战争。”
　　“要是你们只是单纯想寻找一位‘巫王’的话，这百地群山其实还有别的人选。”
　　听到女娥这么说，赤松子本能的开口纠正道。
　　“是候选者，不是巫王……”
　　话音未落，赤松子方才意识到女娥在说什么，连忙改口问道。
　　“是谁？难道会是李静姝吗？”
　　“她不行，她与道祖的关系太过亲密，不适合成为大夏的巫王。”


第7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早在赤松子和巫罗来到百地群山之前。
　　巫咸其实就已经派魈钺来到这里，专门邀请李静姝参与这场浩大的“巫王继任仪式”。
　　奈何，李静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魈钺的邀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静姝是百地群山的第一位候选人，之后才轮到应龙。
　　事实上，赤松子原以为邀请应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
　　结果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应龙在百地群山的地位和重要性。
　　首先是巫真旗帜鲜明的反对，并且嘲笑大夏是真的没人了，居然连应龙都列为了巫王的候选者。
　　紧接着，赤松子又发现玄素氏也对自己避而不见。
　　作为曾经的大夏神明，站在人类与神明之间的中立者，玄素氏的避而不见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然后就发生了巫罗与讹兔的那场大战。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像那种天神级别的高烈度战斗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赤松子和巫罗才知道，自己二人一直寻找的应龙其实就在自己头顶的【天宫一号】中。
　　应龙一直注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也清楚自己二人此行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是顾及玄素氏的面子，还是单纯的不屑，应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二人。
　　要不是巫罗和讹兔闹出的动静太大，应龙都懒得露面。
　　所以当女娥说这百地群山还有别的人选时，就连巫罗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
　　淡然的轻笑一声，女娥全然没有在意二人的惊诧说道。
　　“从你们这次的人选来看，你们似乎并不介意人类以外的种族成为巫王吧！”
　　“既然如此，那你们的目光又何必拘泥于我们呢？”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就有一位理念、能力、智慧都符合你们要求的存在。”
　　闻言，赤松子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神明？百地群山有神明符合我们的要求？”
　　笑着点了点头，女娥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要说起来的话，祂其实也不能算是百地群山的神明，或许和你们大夏还有些关系。”
　　“祂来自于昆仑的雷泽，是武乙射天之后诞生的先天神。”
　　“这位雷神生性仁善，性格却并不软弱……”
　　“从昆仑到这百地群山，祂也见识了众生的疾苦，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最关键的是，祂并不完全认可先知的理念，觉得‘众生平等’这个理念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歧视。”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这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以强扶弱、以弱衬强，才有可能实现道祖口中那个人人如龙的盛世。”
　　沉默的听完女娥的全部讲述。
　　赤松子和巫罗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迟疑。
　　应龙还好说，他的娘亲好歹也是大夏的神，立场中立。
　　让他当第十任巫王的候选者虽然会引起争议，但也同样会有不少的支持者。
　　最起码，大夏的众神就绝对乐见其成，甚至可能会暗中推动麾下的信众们支持大巫们的这个选择。
　　可真要推举一个完全陌生的神明，这其中的阻力和压力都是不可想象的。
　　哪怕对方只是众多巫王候选者之一，也绝对足以打破大夏现有的观念和格局。
　　“祂叫什么名字？”
　　片刻的沉默过后，赤松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而听到对方如此问话的巫罗，则一脸骇然的睁大了双眼。
　　“你疯了吗！？”
　　“就算那位神明真的适合，祂也绝对不被允许成为候选者的！”
　　“这种事情没有先例，无论大巫还是诸神都不会认可祂的！”
　　面对巫罗这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已然下定决心的赤松子却只是洒然一笑。
　　“先例这种东西，又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既然神巫能够打破惯例让应龙参选，那我为什么就不能破一次例呢？”
　　不等巫罗反驳，赤松子便继续说道。
　　“反正惯例都已经被打破了，打破到底又能如何？”
　　“道祖虽然以先天八卦重定乾坤，让整个世界恢复了秩序。”
　　“可对于大夏来说，大巫也好，诸神也罢，都进入了有史以来最衰弱的时刻……”
　　“要是不能够抓住这次机会打破陈规，那么后来者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目光坚定的看着巫罗，赤松子突然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其实自从离开大夏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不能让诸神染指巫王的权柄，这是第二任巫王定下来的规则。”
　　“但换个角度来看，一直让大巫们把持这份权柄，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初代巫王和二代巫王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巫的确是人类的一份子，是共同抗衡诸神的队友。”
　　“然而经过这几千年的发展和演变，大巫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特殊阶级了。”
　　“我在游历诸夏以外的方国时，那些不被大夏接纳的人类甚至将大巫称之为‘巫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松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淡然却又无奈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大巫早已和诸神一样，成为了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
　　“神巫或许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决定打破以往的惯例，让大巫们不要一直把持着这份权柄。”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他想要打破桎梏，却又害怕彻底将大夏推倒。”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却并不认可他的做法。”
　　赤松子从未感觉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目标如此清楚。
　　“只要那位神明有这份心胸，哪怕他与大夏毫无关系又如何？”
　　“相反，要是这位神明真的成为了巫王……”
　　“那是不是说明诸神也早就不再是曾经的诸神，祂们只是一群另类的‘人’。”
　　“最起码，那些祖先神将重新认可自己作为‘人’的身份，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应该才是道祖口中的‘众生平等’！”
　　当赤松子再次将目光投向女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决心和意志了。
　　事实上，深知其中难度的赤松子甚至提前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自己或许没有神巫的远见，但自己也早就不是过去的巫诵了。
　　——如果大夏的变革注定要有所牺牲的话，那么自己愿意做第一位牺牲者。
　　“请告诉我，那位神明的名字和位置。”
　　见此情形，巫罗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能低声咒骂一声疯子。
　　“祂叫伏夔，如今应该就在百地群山与南海的交界处。”


第8章 南海普陀山，妙善紫竹林
　　百地群山，普陀山。
　　这里是南海与百地群山的交界处，也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半岛。
　　就仿佛百地群山的飞地。
　　这普陀山仅有一点与大地相连，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孤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一丁点的“交集”，是怎么将这座半岛与大地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普陀山与百地群山的交接地，狭小到甚至仅仅只能容纳一辆青铜马车通行。
　　同样，生活在这普陀山的也并非山民，而是一些从“武乙射天”和“南海祸乱”中存活下来的异族。
　　这些生活习性迥然的异族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一尊女神的缘故。
　　据传说，这女神生有千面、千眼、千手。
　　因不忍见南海生灵挣扎求生，便于这普陀山开办道场，接纳那些孤苦无依的异族。
　　时间一长，这普陀山附近竟然形成了一种迥异于整个南海的繁荣景象。
　　哪怕就是百地群山的山民，也时常来到这普陀山，逐渐开通了一条互通有无的贸易链。
　　不过，伏夔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条所谓的“贸易链”，其实就是百地山民单方面对普陀山异族的援助。
　　毕竟在这南海的普陀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被百地山民看上的，又何谈贸易一说呢？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普陀山迟早要实现自力更生，不能总是依靠山民们的输血。”
　　在普陀山最深处的竹林之中，盘膝而坐的伏夔如此说道。
　　“所以我种下了这些紫竹，只待它们完全成长起来，就会成为普陀山的特产。”
　　在伏夔的对面，普陀山真正的主人——妙善沉声答道。
　　那妙善并非人类。
　　也不是外界传闻中的千面、千眼、千手形象。
　　那是一尊三面八臂，身高数丈，一举一动都有着一种异样魅力的天神。
　　这种魅力源自于她那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源自于慈悲、愤怒和怨恨交织而来的气场。
　　正面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孔，她是妙善的本尊。
　　作为一名女巫，妙善除了那一腔的热血和慈悲之外，本身其实并不具备什么太过强大的能力。
　　然而自从李伯阳施展【天命咒术】，强行将妙善的命格与不延胡余互换后。
　　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跃从凡人蜕变成为了天神，并且最终在这南海的普陀山定居了下来。
　　在妙善的左侧，是一张怨恨的虬髯之脸。
　　祂是曾经的南海之神·不延胡余，以一己之力挑起了南海的祸乱。
　　纵使是被李伯阳封印在了妙善体内。
　　祂依旧不甘心就此沦落，一门心思的想要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在妙善的右侧，则是一张充满了愤怒意味的狂乱之脸。
　　祂是失控后的天吴化身，原型是拥有着八首、八尾、八足的祸乱之神。
　　尽管这尊祸神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但那种如火般持续的愤怒却仍然在熊熊燃烧。
　　“紫竹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紫竹，伏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恕我直言，我并没有看出这些紫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道你也想制造符箓，就和山坳村、符竹村一样？”
　　说句实话，伏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山民们大方归大方，可其中不免总有些另类。
　　特别是当普陀山侵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伏夔可不会认为那些种植了符竹的村子只会就这么看着。
　　“我当然没那么傻，这样抢别人的饭碗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妙善左侧的不延胡余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奈何还不等不延胡余开口嘲讽。
　　妙善就眉头一皱，剥夺了对方发声的能力。
　　受到不延胡余的影响，右侧的天吴也变得愈发愤怒，隐隐有火光从其口鼻七窍处喷出。
　　好在天吴只是愤怒所化的祸神，并没有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念头，倒也不足为惧。
　　“你最近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了？”
　　“哪怕有我相助，你能够完全压制祂们的时间也在变短。”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下轮到伏夔眉头紧锁的凝视着妙善，内心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两人相识之初，便是妙善镇压不延胡余和天吴不成，被其影响逐渐陷入癫狂状态。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李伯阳的【天命咒术】并不是单纯的夺舍之法，而是彻底的命格互换。
　　按常理来说，妙善应该很快就能够适应自身的力量，然后将不延胡余和天吴完全同化。
　　像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失控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妙善身上才对。
　　“没什么，只是修行出了点岔子而已。”
　　并没有直接回答伏夔的这个问题，妙善重新将话题转移回紫竹上。
　　“我在普陀山培养的这些紫竹，虽然具有和符竹一样的性质，但更多是一种‘天材地宝’。”
　　“相较于对环境天气没有太多要求的符竹。”
　　“这紫竹只能在普陀山种植，一旦移植就会自动劣化、衰败。”
　　简单的重组了一下语气，妙善继续接着说道。
　　“我打算把普通紫竹当做符竹的代替品，批量销售给山民们……”
　　“如此一来，虽然失去了直接制作符箓的收益，但普陀山也将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为百地群山体系中的一员。”
　　“至于那些高品质的紫竹，我想将它们炼制成真正的法宝，然后出售给那些修行者。”
　　炼器之法虽然也是李伯阳讲道的内容之一。
　　但由于这门手艺的门槛太高，消耗的材料太多，根本就不是一般散修能够培养得起的。
　　妙善就是打算钻这个空子。
　　在大部分修行者还没有法宝的情况下，抢先抢占这一部分市场。
　　如此一来，哪怕就是妙善能够出品的法宝品类单一，质量也远不如银角。
　　可架不住妙善是在做生意，而银角那边若没点关系，一般人绝无可能让其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件法宝。
　　“……”
　　沉默的凝视了妙善良久，伏夔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提前和我说一声。”


第9章 虚假时间线，真实造梦者
　　云梦瑶池境，不死树上。
　　八卦炉正在熊熊的燃烧着，李伯阳也十分罕见的盘腿掐诀，悬浮于半空。
　　在李伯阳的身后两侧，金角和银角也神情紧张的盯着八卦炉，并且都已经将各自手中的葫芦对准了前方。
　　轰！
　　骤然一声巨响，连天地都能炼化的八卦炉炸炉了。
　　炉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飞。
　　炉身正前方的【太极图】更是不受控制的持续颤动着。
　　“金角！”
　　见此情形，李伯阳果断一声厉喝。
　　没有丝毫的迟疑，金角打开了【紫金红葫芦】的盖子，将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吸入葫芦中。
　　嗡！
　　这次轮到【紫金红葫芦】剧烈抖动了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在其表面不断游走，宛如活物一般冲击着这件至宝。
　　好在金角这些年来并没有放松修行，作为其本命法宝的【紫金红葫芦】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在意识到这次吸收的东西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后。
　　金角当下运转体内元气，将【护体罡气】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强行镇住了还在抖动的【紫金红葫芦】。
　　“啊！”
　　隐约间，一声惨烈哀嚎从【紫金红葫芦】中传出。
　　金角却只是面色不变的继续将元气运转周身，就好像完全没听到那声惨叫一样。
　　于是几息之间，惨烈的哀嚎声就尽数消失，【紫金红葫芦】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次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
　　全程目睹了【紫金红葫芦】的炼化过程。
　　银角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金角的【紫金红葫芦】拥有着何等的力量，没有谁比银角更加清楚了。
　　在往日与金角的切磋中，银角就算仗着偷袭偶尔得手几次，也会在那之后被【紫金红葫芦】无情镇压。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就算刚刚从八卦炉中蹦出来的是天神，也绝无可能在【紫金红葫芦】中坚持那么久。
　　“看来兮萝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同样注意到了【紫金红葫芦】的不同以往，李伯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钟，只见李伯阳单掌朝前旋转。
　　那【太极图】便顺势分化出阴阳双鱼，直接涌入了八卦炉中。
　　——阴阳流转，八卦定形！
　　没有了后续力量的冲撞，八卦炉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炉中的三昧真火烧得更旺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抽出功夫朝天一挥衣袖，【山河社稷图】旋即在三人的头顶上空无限展开。
　　如果说，以前【山河社稷图】的展开只是再展开一卷画卷。
　　那么现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就是在取代整个云梦瑶池境的天地。
　　苍穹被遮蔽，大地被改变……
　　就好像突然置身于一处无限接近真实的幻境之中，又仿佛真的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仅有三人脚下的不死树，还能够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那是山神奶奶！”
　　突然伸手指向了前方，银角的惊呼成功引起了金角和李伯阳的注意。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河社稷图】中的画面应声变化，原本的视角也开始不断拉近。
　　那是昆仑山，而且是【天帝之都】依旧存在的昆仑山。
　　从山脚一直蔓延至虚空的云梯，便是传说中的【登神长阶】。
　　然而从这个时代的面貌来看，这显然不可能是万年前的天帝统治时期。
　　尤其是当太阳缓缓从苍穹落下，地表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空气的扭曲甚至造成了万物的朦胧。
　　但就是在这万物灭绝的态势之下，一尊豹首人身的女神巍然耸立。
　　只见她披着一件华贵的羽衣，有无数条丝带飘飞，俨然构成了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
　　地火水风、雷电山泽……
　　所有的外物都无法入侵这个领域，更不可能对其造成伤害。
　　只有少数神明按捺不住，从自然灾祸变回真身的时候，兮萝才会勉强抬眼看对方一下。
　　可也就仅仅只是看上一眼而已。
　　连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兮萝背后的丝带便自然化作铁拳狠狠砸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八方，神明的哀嚎在三人耳边回荡。
　　银角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兮萝竟然正在被一大群天神围攻。
　　那些地火水风、雷电山泽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一位位化身天灾的天神。
　　“是金乌！”
　　瞳孔骤然紧缩，金角将目光投向了昆仑山的深处。
　　那是【登神长阶】与【天帝之都】的交界处，一位身披金甲、头戴金冠的少年正漠然地注视着这场围攻。
　　两根冠羽冲天而起，一身金甲灼灼发光。
　　那少年只是静默的站在天地的交接处，却无人敢小视其威势。
　　因为那太阳的降下，正是这位少年的手段。
　　祂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天帝，是太阳在人间的化身。
　　“这不可能吧！？”
　　“昊君不是被困死在过去了吗？”
　　“祂怎么可能从过去的历史长河中脱身，拥有这样一种未来呢？”
　　金角的话道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这是未来的一条时间线，是兮萝以梦中证道之法演化的一场梦。
　　正常情况下，兮萝会在梦中衍道，践行自己的神道。
　　所以无论是收集众神的名讳也好，亦或是验证自己的尝试也罢，都只是一场隔夜之梦。
　　待到兮萝梦醒梦醒时分，一切都会消失，这条虚构的时间线自然也不复存在。
　　毕竟梦中证道之法只是在梦中证道。
　　炼假成真才是让梦境走入现实的关键。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特别是当兮萝想要在梦中证道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触犯到一些大天神的利益。
　　这些大天神虽然只是兮萝的一场梦，但祂们的存在本身却并不是虚幻的。
　　在无数条和未来有关的时间线中，无论是多么荒谬、多么离谱的可能性，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必然会诞生这么一条时间线。
　　因此当那些大天神意识到自己只是别人的一场梦时，祂们必然会愤而反击，让自己的存在成为现实。
　　这是一种反向的炼假成真，也是梦中证道之法最大的缺点。
　　显而易见的，那位身披金甲的少年似乎就是这场梦中的大天神，是想要借兮萝身体降临现世的觉醒者。
　　庄周和波旬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容不得金角和银角不为之心惊。
　　然而，诡异的地方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真正的大天神最次也是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祂们或许还没有踏上证道之路，但也绝对不是寻常天神可以碰瓷的了的。
　　尚未炼神返虚的兮萝，因何能在这位大天神注视下坚持那么久？


第10章 先天八卦·两仪微尘大阵
　　“祂是金乌，但不是昊君。”
　　凝视那位金甲少年许久，李伯阳突然开口说道。
　　“昊君与羲和育有十子，这十子继承了父母的力量，皆是太阳的化身——三足金乌。”
　　“单论潜力的话，这十只金乌的潜力甚至远在昊君之上。”
　　“可惜还没能等祂们成长起来，射日之战便开启了，祂们自然也就成为了昊君证道失败的陪葬品。”
　　“兮萝想要用‘瑶池天书’记录金乌，所以在她的这场梦中，有金乌从那场射日之战中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她没料到的是，这只活下来的金乌居然继承了昊君的天帝之位……”
　　“比起她之前的那些梦境，这应该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一个梦。”
　　在以往兮萝所做的梦中，也不是没有被人发现过她的“造梦者”身份。
　　但像现在这般闹到举世皆敌的地步，的的确确是头一次。
　　先前那团从八卦炉中冲出的“攻击”，本质上就是一位梦境中的强大天神。
　　由于尚未炼假成真的缘故，对方在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以自然也就不具备任何形体和样貌。
　　说句实话，也就李伯阳执掌着【山河社稷图】这种无上神器，这才能够在梦境之外干涉梦境之中的事情。
　　但凡把现在的兮萝换成庄周，他都只能默默接受被围殴的事实。
　　“造梦者”的确可以一次次停止、回溯自己的梦境。
　　可“觉醒者”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弱一点的或许会和波旬一样进行伪装，然后让“造梦者”将自己带离梦境。
　　可要是强如这只金乌，是否从梦中苏醒就已经由不得“造梦者”本身了。
　　“那祂是大金乌吗？”
　　银角还记得李伯阳曾经提及过这十只金乌。
　　在李伯阳的口中，这十只金乌强弱不同，可唯独大金乌的强大是独一档的。
　　银角甚至还依稀记得李伯阳在讲述这只大金乌的时候，言语间流露出的惋惜之情。
　　如果没有被卷入昊君的证道之争，以大金乌表现出的潜力，对方绝对会成长成为比昊君更加强大的存在。
　　显而易见的，在如今这个梦中，那位金甲少年所表现出的实力就已经接近了李伯阳曾描述的情况。
　　“那我就不清楚了……”
　　“毕竟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有关于‘未来’的梦。”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同样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
　　有了嫦娥与姮娥的例子，李伯阳可不敢轻下判断。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而梦境更是无法预测，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无奈的提高音量，性格更加稳重和谨慎的金角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师父您不是曾经说过，时间长河的上游是已经确定的‘历史’，越是强大的存在就越难改变自身的宿命。”
　　“因为一旦改变自身宿命，祂们所掀起的波澜甚至有可能重塑时间长河。”
　　“那为什么最强大的大金乌会活下来？”
　　“而且看现在这情况，山神奶奶分明就处于下风！”
　　………………………………………………………………………………………………
　　正如金角所言，看似威武霸气的兮萝，实际上却是这场对峙的劣势方。
　　在金甲少年沉着的指挥下，所有的天神都在努力消耗兮萝的力量，为最后的大决战争取一线生机。
　　因为祂们都已经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事实，也清楚兮萝就是那位“造梦者”。
　　“你想这样耗死我吗？”
　　冷然的凝视着昆仑之上的金甲少年，兮萝不屑的冷哼一声。
　　“那你未免想的有些太好了，我可不惧怕这样的持久战！”
　　只见兮萝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掏出一枚蟠桃。
　　只是轻轻一口咬下去，先前战斗所消耗的元气瞬间就恢复了上来。
　　紧接着，兮萝又再次将手伸向口袋，抓出一把颜色各异的丹药直接吞下，全程没有丝毫迟疑。
　　轰！
　　刹那间，前所未有的磅礴元气冲天而起。
　　纵使是天空中的太阳，在这股力量下也显得暗淡了许多。
　　至于周遭的那些天神？
　　反应快一点的连忙远遁千里，避开了这次冲击的第一波攻势，侥幸逃得性命。
　　但那些反应稍微慢上一点的天神，祂们就只能成为这次冲击的牺牲品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云梦瑶池境中的八卦炉再次震颤了一下，隐隐有一种【太极图】都镇压不了的趋势了。
　　“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你如果真的想拿下我的话，还是趁早自己下场比较好！”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兮萝的元神缓缓至其身后浮现出来，展现出了一种与本尊截然不同的气势。
　　温柔、恬静、却又同样的刚强……
　　最关键的是，兮萝的元神是强化版的巫瑶，同样具备着知天命的能力。
　　简简单单的一眼看去，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金甲少年，就忽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看出我的底细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意识到不妙的金甲少年当下便猛然挥掌。
　　呼！
　　天地元气应声而动，天空中的太阳疯狂涌动。
　　强烈的太阳风暴席卷大地，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焦土。
　　可惜的是，兮萝的元神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昆仑山的山脚下。
　　——神通·天涯咫尺！
　　“难怪你一直不愿意离开‘天帝之都’……”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大天神，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冒牌货啊！”
　　伴随着一声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轻笑，金甲少年骤然脸色大变。
　　须臾之间，兮萝的元神再次分化，围绕着整个昆仑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金甲少年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些元神的手中都各持有一枚罗盘。
　　那些罗盘明显都是出自李伯阳之手的特制版本，每一个都拥有着自动布阵的能力。
　　如此多的罗盘叠加起来，更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化出复杂的立体大阵。
　　汹！
　　外围整体呈现出八卦之势，中心的两条阴阳鱼则肆意游动。
　　只见这些罗盘在自成体系的刹那，迅速搅动着整个天地元气的变化，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天谴。
　　同一时间，兮萝的那些元神也应声而动。
　　——以元神为阵眼，罗盘为中枢。
　　——纳天地大势为己用，融洪荒微尘显神通。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大阵便将【天帝之都】与天地元气隔绝，俨然有将之彻底拉入尘世的趋势。
　　“娃娃将这大阵称为‘先天八卦·两仪微尘大阵’……”
　　“我的这个虽然只是简化版的，但用在你身上却正好合适。”
　　“只要你不是真正的大天神，就绝无可能平息天地元气暴动所引发的天谴！”


第11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六甲奇门！
　　涡……涡……涡……
　　几乎就在大阵成型的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座天宫从虚幻走入现实，然后自空中坠落的全过程。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大天神了，天帝昊君与幽冥府君同归于尽。”
　　“你不过是侥幸获得祂们的残躯，这才有能力将那‘天帝之都’高悬于世，威慑众神罢了！”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胆小鬼，一个躲到最后捡漏成功的胆小鬼！”
　　“哪怕就是在这个大天神消亡的时代，你都不敢再离开‘天帝之都’半步！”
　　“可耻、可笑、可悲、可怜……”
　　“这样的你，到底还有什么颜面继续苟活下去！”
　　一语道破金甲少年的本质，兮萝的毒舌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就连云梦瑶池境中的金角和银角，在听到兮萝的这番犀利言辞后，都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李伯阳。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兮萝的毒舌是深受李伯阳影响的。
　　区别仅在于随着自身实力的逐渐提升。
　　李伯阳已经不再需要像一开始那般，用攻心之计去攻破敌人的心防了。
　　反观兮萝，不管她的实力如何，这毒舌的性格都注定会跟随她一辈子。
　　“你找死！”
　　恐怖的怒吼震彻云霄。
　　金色的神鸟在破碎的【天帝之都】中展翅。
　　被彻底激怒的金甲少年也顾不得原本的计划，竟然就这么显化出了自己的原身。
　　一时间，双日凌空的奇迹出现在大地上空。
　　原本就备受炙烤的大地开始崩裂，干枯龟裂的痕迹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那些蒸腾而起的水汽甚至还没来得及蒸发，就已经彻底消散，只来得及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七色的彩虹。
　　呼！
　　尽管这完全不在一开始的计划之内。
　　可眼看着那三足金乌扑向兮萝，天神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也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了上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由不得这些天神们做选择了。
　　要么跟着三足金乌孤注一掷，打破这个梦境，让自己摆脱“梦中人”的身份。
　　要么眼睁睁的看着兮萝这位“造梦者”再造梦境，将一切回溯到所有事情发生之前。
　　两者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相信是个人都明白。
　　“哼！你以为只有你会叫帮手吗？”
　　只听兮萝再次冷哼一声，一本巨大的天书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那书页疯狂翻动，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一个形象，以及其对应的天赋和神通。
　　须臾之间，便有数个身影从【瑶池天书】中跳出，分别迎上了那些试图进行狙击的天神们。
　　——天罡三十六神通·六甲奇门！
　　………………………………………………………………………………………………
　　“咦？六甲奇门还能这么用的吗？”
　　眼看着越来越多神明从【瑶池天书】中跳出，银角的表情也显得越发惊异了起来。
　　天罡三十六神通，是李伯阳对于自己一身修为和能力的总结。
　　而这【六甲奇门】则是集占卜、阵法和符咒于一身的大成者，堪称天罡三十六神通中最高深玄妙的神通。
　　这门神通最基本的概念就包括六甲、九星、九宫、八门和阴阳之变化，拥有着预测吉凶、布阵破敌、执掌乾坤之力。
　　然而这样的神通在兮萝的手中，又玩出了新的花样。
　　以六丁为阴、六甲为阳，结合符咒阵法、入梦神通和炼假成真之法，居然可以将【瑶池天书】上的神明短暂召唤出来。
　　虽然那些被召唤而来的神明只是真身的投影，其消耗的元气都源自于兮萝。
　　但架不住祂们的确拥有着本体的全部能力。
　　各种神通一旦施展开来，那眼花缭乱的战况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
　　纵使对方是一群货真价实的天神，人海战术也足以将祂们拦截下来了。
　　更遑论，【瑶池天书】上的名字又不仅仅只有普通神明。
　　那些被兮萝打服的天神，也一个个并不情愿的在【瑶池天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祂们也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这场战斗彻底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天地变色、日月齐出、地动山摇、江河翻腾……
　　一切用于形容神通广大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成为了现实的写照。
　　诸神的乱战是众生的绝境，这在任何时代都是通行的准则。
　　本就因为太阳降下、双日齐出而绝望的生灵，这下算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师父，我们要现在出手吗？”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紫金红葫芦，金角用一种略显颤抖的声音问道。
　　就算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可神明之间的战争还是让金角情不自禁的感到战栗。
　　生性稳重、仁善的金角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样的战争真的发生在现世的话，究竟有多少生灵能够幸存。
　　反倒是银角，在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后。
　　看向这片战场的眼神中就只剩下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李伯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银角立马就会打开【藏剑银葫芦】，放出里面的无数把飞剑。
　　“暂时不用，她还能够应付得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的目光从众神战场重新转移回了兮萝身上。
　　事实上，李伯阳也很好奇兮萝这段时间不断的梦中证道，究竟有多少收获。
　　【她如今的力量……明显已经超越了寻常天神的极限。】
　　【元神已经跨越神门，肉身也迫近天关，唯有元气一道是凭借着丹药强行突破的。】
　　精、气、神三道中，任意一道突破神门天关就能够炼神返虚。
　　这是李伯阳根据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理论，也是现阶段修行者们可以看到的前路。
　　在这一点上，兮萝却似乎有着不一样的认知。
　　在肉身和元神对应的精、神二道上，兮萝距离成就炼神返虚仅有一步之遥。
　　如若兮萝追求和李伯阳一样的三道圆满、太一金丹之境，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补足元气一道的短板。
　　可惜的是，现在的兮萝非旦没有将精力放在元气一道上。
　　反而直接通过吞服丹药的方式暂时突破自身瓶颈，试图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瑶池天书】和【六甲奇门】的力量。
　　【所以，你最终决定走‘精、神、心’的三道吗？】


第12章 第四道神门天关
　　心道，是继精、气、神三道之外的第四道。
　　万年前的大羿曾借助这股力量短暂成就大天神的实力，然后以“无射之射”永久封死了昊君证道成功的可能性。
　　在大羿射出那一箭后，无论昊君做出何种尝试，那一箭都会在祂证道成功的最后时刻出现在祂面前。
　　这是一种违逆了因果秩序，真正意义上“心想事成”的能力。
　　庄周的梦中证道之法，本质上也是从心道中脱胎出来的。
　　既然如此，号称“道祖”的李伯阳又怎么可能不研究这种力量呢？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其实也算是心道的一个变种。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是玄黄之气的实体化，却承载了李伯阳对于大道的理解和认知。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的道心稳固，就无人可以攻破【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防御。
　　反之，一旦他的思想和理念出现破绽，【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便也不攻自破了。
　　可惜的是，李伯阳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心道是第四道神门天关。
　　李伯阳目前仅仅只做到了跨越神门，却还无法勘破天关。
　　因为人生经历和际遇的不同，他并没有大羿、庄周那种极致的渴望，以及随之而来那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在这一点上，兮萝似乎先李伯阳一步，即将勘破这道天关。
　　呼！
　　面对那宛如太阳般扑来的三足金乌。
　　只见兮萝的羽衣猎猎作响，身后那万千条丝带如蜘蛛网般倏然张开，竟无一丝惧意。
　　轰！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与金乌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兮萝固然抵达了天神的极限，正在朝着大天神的门槛进发。
　　可际遇非凡的金乌同样不甘示弱，除了没有成就炼神返虚之外，硬实力方面与兮萝差的其实并不大。
　　于是，当这两位大天神之下的最强者碰撞之时。
　　战场附近的天神们或主动、或被动的，都纷纷选择了远离他们。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底蕴的重要性。
　　仗着有李伯阳的偏爱，各种丹药、法宝像不要钱一样不断被兮萝扔出去，一时间居然打的金乌不知所措了起来。
　　要说金乌乃昊君的儿子，又继承了【天帝之都】的全部遗产，要说身上没什么神器和宝贝估计没人会信。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金乌仍然在与兮萝对轰的过程中处于了下风。
　　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宝还好说。
　　金乌根据它们的模样、形制，大概还是能够判断出其用途和能力。
　　但那些五颜六色的丹药就离谱了。
　　金乌甚至根本就没想到，丹药这种东西居然还可以当武器使？
　　只是碰撞一下就会爆发出九霄神雷的雷霆丹……
　　自动汇聚天地元气化身金甲力士的力士丹……
　　扔出去就能够召唤三昧真火的三昧丹……
　　触之就能够禁锢神魂的麻痹丸……
　　蕴藏着无尽凶煞之气的剑丸……
　　……
　　那些眼花缭乱的丹药不主动触发的话，常人根本就无法知晓它的效果。
　　滋滋滋……
　　仅仅只是一个躲闪不及，金乌的翅膀接触到了一枚不起眼的灰色丹药。
　　下一秒钟，令人窒息的弱水便喷涌而出，熄灭了金乌半身的火焰。
　　“这是什么！？”
　　第一次碰到这种能够熄灭太阳真火的神水，金乌难得的慌乱了一下。
　　奈何，兮萝可没有李伯阳那种一边战斗一边给人当讲解员的习惯，当下便抓住机会猛然欺身向前。
　　身后那些舒展开的丝带也随心而变，在这一刻变成了无数的拳头轰然砸下。
　　轰！轰！轰！
　　在这种紧急战况之下，一旦破防就根本来不及防守。
　　所以金乌只能被动的承受着那一拳胜过一拳的砸击，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丹药法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太阳真火的威力的确凶猛。
　　在金乌的全力催动之下，只有少数的丹药和法宝能够发挥作用。
　　因此金乌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遏制那些自带了“缚神索”功能的羽衣丝带。
　　汹！
　　眼看着一点点被兮萝逼入绝境，金乌终于在心理层面上也终于破防了。
　　“这是你逼我的！”
　　金色的瞳孔骤然绽放出耀眼的精光，两道太阳神光应声射出。
　　纵使兮萝战斗经验丰富，第一时间就侧身进行了闪躲，却依旧被那两道太阳神光暂时逼退。
　　呼！
　　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金乌的身影瞬间一分为二。
　　其中一只金乌仍然与羽衣丝带缠斗在一起，另一只金乌却已经化作流光撞向了兮萝。
　　双方之间的体型差距之大，好比蝼蚁与山岳。
　　但双方在碰撞这一瞬间所产生的气势和动荡，却比流星坠落大地还要恐怖。
　　轰隆隆……
　　这是自战斗以来，兮萝首次落入下风。
　　万千道丝带顾不得继续进攻，试图回防挡下金乌的冲撞。
　　一时间，原本的攻守之势倒转了。
　　“你死定了！”
　　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正在与羽衣丝带纠缠的那只金乌厉声喝道。
　　他可不会允许兮萝就这么轻易的如愿。
　　瞬息之间，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化作无数神鸦冲天而起。
　　同样不顾一切的拖住那些试图回防的羽衣丝带。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逐渐接近兮萝的另一只金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一抹不屑。
　　【什么？】
　　内心本能生出一股不祥之感。
　　另一只金乌也仿佛心有灵犀般瞪大双眼。
　　随后包括周围战场上的那些天神们，都清楚看到了兮萝轻描淡写拔下自己头顶发簪的一幕。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举重若轻，好像完全没有将自己即将遭受到的攻击放在心上。
　　不过，兮萝手中的簪子可没有她表现的那般举重若轻。
　　只是简简单单将手中的簪子挥舞了一下。
　　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便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撕拉！
　　好似被撕裂的星河一般，那道时空裂隙之中隐隐点缀着星辰的光芒。
　　首当其冲，便是那只扑向兮萝的金乌。
　　只见其身首分离，脑袋直接落入了时空裂隙中的星河，身体则挣扎着坠向大地。
　　——五刑之厉·碎星裂穹！


第13章 请宝贝转身！
　　撕拉！
　　无声无息之间，撕裂的时空裂隙再次关闭，那昙花一现的星河也再度消失。
　　唯独那只坠向大地的无首金乌。
　　诉说着兮萝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那是……什么神器！”
　　难以置信的盯着兮萝手中的发簪，金乌的心中生出了一股久违的恐惧。
　　他上一次感到如此恐惧的时候，还是父亲陨落，兄弟死亡，就连隐居太阴星上的姐妹们也难逃厄运的时候。
　　唯有自己，在一众兄长们的掩护之下，逃离死亡的宿命，一直熬到幽冥府君消亡为止。
　　“你果然不是大金乌！”
　　并没有正面回答金乌的问题。
　　兮萝只是低头看向了下方那团正在燃烧的“火球”。
　　纵使是丢掉了脑袋，那只无首金乌身上的太阳真火依旧那么灼热。
　　与之相比，活着的这只金乌简直不配被称为“太阳化身”。
　　“下面那位才是大金乌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将自己的兄长炼成化身，你为了活下去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
　　一眼就洞悉了事件的本质，兮萝再次望向金乌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鄙夷的意味。
　　兮萝的鄙夷并非毫无缘由的，因为她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抉择。
　　当巫瑶死后，兮萝同样有机会将对方变成自己的化身。
　　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
　　因为对于兮萝来说，那是一种亵渎，一种对巫瑶、对自己感情的亵渎。
　　如今看到金乌为了活下去，竟然做出了这种亵渎自己兄长尸身的行为，她自然不会对其有什么好感。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一下子就被兮萝的话给激怒了，金乌这次显得异常暴躁。
　　不知道是脱离了【天帝之都】的庇佑，还是大金乌化身被斩首所带来的恐惧……
　　此刻的金乌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符合其外表的少年心性。
　　“我的确没有资格评价你，不过我也不想评价你。”
　　随手将【五刑之厉】指向金乌，兮萝用一种充满不屑的腔调冷笑道。
　　“如果这就是你的底牌，那我想你已经可以提前准备自己的后事了！”
　　本能的向后退去，金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五刑之力】的强大远远超出了金乌的想象。
　　或许只有自己父亲手中的【昊天镜】才能够与之匹敌。
　　但那【昊天镜】早就在与幽冥府君的一战中破碎了，连残骸都没留下。
　　“你们一个个的……都在逼我！”
　　“既然如此，那你们通通都去死吧！”
　　脸上瞬间闪过乖戾之色，金乌体内的太阳之火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熊熊燃烧了起来。
　　事到如今，金乌也不在乎什么“造梦者”了。
　　梦醒也好，重来一次也罢，金乌现在只想杀了兮萝。
　　汹！
　　霎时间，金乌的身体再次分化。
　　这一次被分化出来的金乌数量，竟然足足有九只之多。
　　于是继那场射日之战后，十日凌空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了这片大地上。
　　………………………………………………………………………………………………
　　当九只金乌同时现世，与天空中那颗巨大的太阳形成十日凌空的场面时，大地彻底变成了一个火炉。
　　就连只是通过【山河社稷图】观看这场大战的李伯阳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酷热，俨然一种梦境走入现世的既视感。
　　“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李伯阳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道。
　　早就做好准备的银角第一时间打开葫芦盖，释放出无数飞剑射向远方的战场。
　　咻！咻！咻！
　　万千道流光撕裂天空，宛如彗星坠落大地。
　　虚拟与现实的界限在这一刻被真正打破。
　　来自现世的飞剑强行闯入了原本虚幻的梦境。
　　一圈圈涟漪自虚空中泛起，惊得正在战斗的天神们目瞪口呆，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那些飞剑完全显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那九只金乌。
　　天神们方才意识到，来者居然是兮萝的帮手！？
　　来不及思考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在梦境之外干涉梦中之事。
　　一些有见识的天神当机立断，不顾及那些正在纠缠自己的对手，以完全搏命的姿态冲向了那无数柄飞剑。
　　“哼！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挡得了我吗！”
　　“请宝贝转身！”
　　看都没看那些天神一眼，银角只是将手中的葫芦一转。
　　那万千柄飞剑便化作一道洪流贯通天地，凡是被其波及的事物都被尽数绞碎。
　　哪怕是将自身化作天灾的天神们，也无法在这千万柄飞剑形成的洪流中幸存下来。
　　——剑心通明·万剑归一！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封剑多年，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敌人值得他再拔剑了。
　　但继承其衣钵的银角却在追逐他的脚步，试图进入那“万物皆可为剑”的无上境界。
　　这招“万剑归一”便是银角这么多年努力修行的成果。
　　并不只是将【藏剑银葫芦】中的飞剑释放出去那么简单，那每一柄飞剑其实都是银角的意志延伸。
　　此时此刻，银角已经不再是银角，而是无数柄飞剑的集合体。
　　就好像自己的本体之外又多了一具化身。
　　并且这具化身拥有着完整的识神和本能，动念之间便能够完成许多高难度的动作。
　　哗啦啦……
　　站在众神的视角下，那无数柄飞剑贯通天地，灵动的好似活物一般，根本就不像是钢铁铸就的死物。
　　而那些没有及时扑上去的天神，更是被接下来的画面震撼的无以复加。
　　“昂！”
　　仿佛一条“银龙”自虚空中钻出。
　　杀意是它的血肉，飞剑是它的鳞甲，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则是它的咆哮。
　　最先与这条“银龙”碰撞在一起的金乌，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其迅速绞杀。
　　然后是第二只金乌张开羽翼，试图以炽热的太阳真火融化这些飞剑。
　　结果也仅仅只是融化了最外围的一些飞剑。
　　随后就被那迅速猛扑而来的“银龙”给撕成了碎片。


第14章 太阳星之主
　　“昂！”
　　接连绞杀两只金乌后，“银龙”的杀意更盛了。
　　梦境之外的银角只是简单转动了一下葫芦，那“银龙”就迅速调转方向扑向了第三只金乌。
　　有了前两只金乌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这只金乌哪还敢怠慢。
　　根本不等那万千柄飞剑射向自己，那金乌就已经展翅高飞，试图与之拉开距离。
　　然而金乌才刚一转身，他的心中就生出了一股寒意。
　　待到金乌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个二头身的娃娃凭空出现，并且踩在了他的脖子上。
　　“嘻嘻……”
　　这娃娃不过小臂粗细，面容也十分稚嫩。
　　背后甚至还长着一对娇小的翅膀，看上去十分可爱。
　　可是当它张开嘴巴，露出那尖锐的獠牙时，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瞬间让金乌僵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钟，这娃娃的赤发开始迅速生长，一股充满了凶煞之气的火焰也随之生成。
　　那金乌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肢解了。
　　哗啦啦……
　　金色的血液从空中滴落，漫天的光明为之一黯。
　　这只金乌或许不是死的最快的，但绝对是死的最诡异、最凄惨的。
　　身体被彻底肢解成了巴掌大小的碎片，连一片完整的羽毛都没有保留下来。
　　不仅如此，在这只金乌死亡的刹那，剩下六只还活着的金乌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因为这娃娃攻击的根本就不是金乌的身躯，而是构成“金乌”这一存在的本质。
　　咻！咻！咻！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条由无数飞剑构成的“银龙”也瞬间裂开，一下子就杀死了剩下全部的金乌。
　　——从飞剑登场，到九只金乌团灭。
　　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快到就连这场战斗的正主——兮萝都没反应过来。
　　“斩仙飞刀？”
　　“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我自己能解决！”
　　猛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兮萝颇为恼怒的低声喝道。
　　兮萝自然不可能不认识这【斩仙飞刀】，她甚至为这【斩仙飞刀】的成型贡献了不少功劳。
　　最起码，兮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要是没有自己给银角提供那些乱七八糟的炼器材料，对方绝无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斩仙飞刀炼制到这种地步。
　　兮萝还记得上次见到银角使用这【斩仙飞刀】的时候，它连寻常的天神都无法斩杀。
　　可如今再这么一对比，它竟然已经拥有了斩杀金乌的能力。
　　那可是跨越神门、迫近天关，距离大天神只有一步之遥的顶级天神。
　　从先前的情况就能够看得出来，兮萝想杀一位都得手段尽出才行——哪怕对方是最强大的大金乌。
　　“最重要的是，我还没获得他的名字呢！”
　　听着兮萝这不甘心的抱怨，李伯阳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而随着这位外来者的出现，整个梦境世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塌。
　　大地、天空、海洋的边界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观测的混沌。
　　“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天空中的那颗太阳忽然诡异的转动了起来。
　　纵使整个世界都在消失，那颗太阳也依旧如同锚点般保持不变，就仿佛它真的是亘古长存的太阳星一样。
　　见到这一幕，兮萝心中的恼怒和不甘瞬间消失。
　　“那是什么！？”
　　仰望着自己头顶那颗太阳，兮萝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自己才是这个梦境的主人，为什么这个梦里会出现这种完全超出自己掌控的东西？
　　“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都看不明白吗？”
　　“这是炼假成真的‘太阳星’，有人正在借助你的梦境炼假成真。”
　　乍一听李伯阳的解释，兮萝只感觉匪夷所思。
　　姑且不说到底是谁干涉了自己的梦境，对方为什么要炼假成真一颗太阳啊？
　　“难道是那只金乌？”
　　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意味，兮萝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伯阳。
　　“当然不可能是他，他可没能力干涉你的梦境。”
　　“甚至就连他能够在你的梦中‘觉醒’，都与他自己无关。”
　　言语间毫不掩饰对于那只金乌的轻视，李伯阳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颗太阳。
　　“你说对吗？昊君。”
　　天空的太阳应声变化，一张巨大的脸孔自太阳表面浮现出来。
　　就宛如一尊巨人正在通过瓶口观察蚂蚁一样。
　　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生出巨物恐惧症。
　　这才是真正的太阳星之主，能够横压一个时代的天帝！
　　奈何，与之对视的却是李伯阳。
　　只见李伯阳丝毫没有因为这种体型差距而生出恐惧之感，反而还有心思仔细打量这张面孔。
　　尽管这已经不是李伯阳与昊君第一次交锋。
　　可却是他头一次如此真切的看清对方的模样。
　　相较于钩星宫中的壁画，真正的昊君有着符合祂身份的威严与庄重。
　　——是BOSS，却并非反派。
　　这就是昊君留给众人的第一印象，一种堂堂正正、浩然正气的感觉。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隆隆的声音在这处混沌的梦境中响起。
　　昊君没有再审视李伯阳，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从你试图离开这个梦境的时候……”
　　“一开始从八卦炉中跳出去的，就是你留在这个梦境中的一尊化身吧！”
　　没有疑问、没有困惑，李伯阳的声音中只有淡然的笃定。
　　“原来如此，我果然还是太心急了。”
　　同样没有反驳李伯阳的结论，昊君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放我孩子一条生路……”
　　“我允许你和府君在我的时代建立六道轮回。”
　　说到这里的时候，昊君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的孩子们是无辜的，祂们只是初升的太阳，还没有到坠落的时候。”
　　昊君并不奢求李伯阳帮助自己，祂只是希望对方不要阻止自己。
　　事实上，这也是昊君为什么最终会选择现身的一大原因。
　　这颗正在炼假成真的太阳，就是昊君提前为自己孩子准备的“赎罪券”。
　　当然了，就算李伯阳不同意，昊君也会一次次进行努力和尝试的，这不过是其中一次罢了。
　　百折不挠、永不放弃，仅仅只是成大事者的最基础素质。


第15章 迦楼罗之子
　　小六在十只金乌中排行老六。
　　他不如大金乌那般强大，也不像小金乌那样受宠。
　　但论天赋，小六却是十只金乌中最出类拔萃的，大金乌甚至曾说他与母亲·羲和有几分相似。
　　羲和身为远古的太阳神，是昊君治世之前的统治者。
　　在羲和的那个古老时代，甚至就连“诸神”都只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
　　太阳之下众生平等，唯有羲和才是那永恒的光辉。
　　小六能够得到大金乌这样的评价，足以见得其天赋是何等的惊人。
　　然而与这种出色天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六那畏首畏尾、胆小怕事的性格。
　　在任何时代、任何种群中，都不缺乏那种天赋出众却一事无成的个体。
　　因为比起单纯的天赋，性格、阅历、智慧、信念、乃至于时代大势才是真正决定一个人上限的关键。
　　所以小六虽然是十只金乌中最早晋级天神的个体，却因为自身的性格原因停留在这个阶段数千年之久。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们超越自己，要说小六没情绪是不可能的。
　　可与之对应的，小六却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因为身为天帝之子，力量往往就象征着责任，而且是不容推卸的责任。
　　当大金乌主动扛起这份责任的时候，小六的惭愧是真的，庆幸也是真的。
　　尤其是当其他金乌也纷纷成长起来后，那份原属于小六的责任自然也就被稀释了。
　　在射日之战前，哪怕就是力量最弱的小十，也勇敢的站出来想要替自己的兄长们复仇。
　　唯有小六，在一种愤怒和恐惧对冲的情绪中，可耻的躲了起来。
　　也正因为这样，小六最终成功从射日之战中活了下来，甚至还成功继承【天帝之都】成为了第二任天帝。
　　最起码，小六自己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兮萝出现，大肆收集神灵的名讳，小六这才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别人的一场梦而已。
　　待到“造梦者”梦醒时分，自己也将彻底消亡。
　　不甘心接受这种宿命的小六，第一次选择了挣扎和反抗。
　　结果就不用多言了，小六在被银角杀死的最后一刻，脑海中没有闪过任何走马灯，内心也出奇的平静。
　　【我终于解脱了！】
　　【父亲，哥哥，弟弟，还有大姐和妹妹们，我来陪你们了！】
　　眼睛一闭一睁，小六忽然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束缚感。
　　小六试图努力睁大双眼，映入眼帘的却始终是一片漆黑的景象。
　　不仅如此，当小六本能的选择挣扎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根本伸展不开。
　　宛如置身于牢笼之中，小六试图使劲将自己的身体撑开，却反而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压迫感和窒息感。
　　“吖！”
　　大惊之下，小六本能的叫唤了一声。
　　听着这声从自己口中发出的稚嫩叫声，小六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身为先天神，小六在降生之前是有记忆的。
　　那段还处于金乌蛋中的记忆，是小六所有记忆的开端。
　　祂甚至还能够清楚的记得，母亲羲和那温柔的声音——就如同现在那个正在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一样。
　　【这种感觉……】
　　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小六试探性地用喙凿开这片束缚自己的黑暗。
　　咔嚓……
　　于是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缕光芒渗透进了这片黑暗。
　　呆愣愣的看着那缕照在自己身上的阳光，小六忽然毫无征兆的流下了眼泪。
　　只是不知道这眼泪代表的究竟是悲伤，还是喜极而泣。
　　咔嚓……
　　就在这时，整个蛋壳彻底碎裂。
　　更多的阳光照在了小六的身上，令其不受控制的燃烧起了太阳真火。
　　然后，小六就透过那太阳真火看到了一只金色的大鹏鸟。
　　“……”
　　此时此刻，那只金色大鹏鸟正歪着脑袋，一脸困惑的看着这只被火焰笼罩的幼崽。
　　作为八部众之一的迦楼罗，金色大鹏鸟固然是贪婪的化身。
　　但这并不意味着迦楼罗们就是一群无脑的野兽。
　　恰恰相反，在这忉利天中，迦楼罗们是少数拥有着完整知识体系和传承的族群。
　　所以眼下这只初为人母的迦楼罗，一眼就看出了小六身上的异常。
　　无论是那人性化的眼神，亦或是周身那如同太阳般燃烧的金色火焰，都是正常迦楼罗没有的东西。
　　迦楼罗甚至怀疑，自己的这枚蛋是不是被谁给调包了？
　　“不用怀疑，他就是你的孩子。”
　　眼看迦楼罗眼中的狐疑逐渐演变成凶厉，一个声音忽然传入了巢穴之中。
　　下一秒钟，一尊头戴宝冠、身披金甲的神祇出现在了小六的视野中。
　　“先天神圣降生，自然有其不同寻常的一面。”
　　“你这一脉迦楼罗既然归顺于我，我自然会护你们周全。”
　　“如果你不愿意抚养这位先天神圣，我可以将他带走，保证不会让祂再惊扰到你们。”
　　听到金甲男子这么说，这只雌性迦楼罗也用一种温柔、优雅的声音开口了。
　　“您言重了，尊上贵为天帝，是注定统领天界的帝释天……”
　　“您愿意留我这一脉居于这须弥山上，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像这种小事又岂敢劳烦于您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雌性迦楼罗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您放心，既然这孩子生而不凡，那我也自当全力抚养。”
　　“待到未来您需要我等力量之时，他将会成为您麾下最骁勇的战将！”
　　深深的看了一眼雌性迦楼罗，因陀罗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小六。
　　“自六欲天诞生至今，你是第一位出现在此界的修行者。”
　　“不管你的前身是谁，你既然不愿意入轮回，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迦楼罗了。”
　　“迦楼罗是贪欲的化身，你之所以会转生成为迦楼罗，也是因为内心那填不平的贪欲。”
　　“无论你贪的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克制天性、保持本心，不要做出让大家都不痛快的事情来。”
　　说话间，因陀罗已然走近了小六，并且伸手指向了他的眉心。
　　“这是我的赐福，亦是你身份的象征。”
　　“在这忉利三十三重天，在这须弥山中，你将无惧任何火焰的伤害，哪怕是来自太阳的火焰。”
　　就仿佛是在印证因陀罗的话一样。
　　小六周身的太阳真火忽然尽数收敛，他的样貌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鸟面人身、背负双翼、眉心处还有一枚火印赐福……
　　化形成功的小六俨然一副娃娃模样，唯有那瞳孔中燃烧的太阳真火还在昭示着他的尊贵。


第16章 第三条道途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境。
　　“你就这么轻易的同意了昊君的条件？”
　　一脸懒散的趴在树杈上，兮萝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问道。
　　此时，距离兮萝从梦中苏醒已经有几天了，但她仍然在消化这场梦中的收获。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场梦给兮萝带来的好处，比此前无数场梦加起来都还要多。
　　此前的那些梦，充其量也只是让【瑶池天书】上多几个名字、多几位神明。
　　但这场梦却让兮萝触及到了炼神返虚的门槛。
　　只差一步她就能够跨越天关，成就真正的炼神返虚。
　　到时候兮萝完全可以学李伯阳，在炼神返虚的同时进行证道。
　　毕竟证道的方向已经确定，【瑶池天书】作为证道之物的基础也已经打下。
　　兮萝根本不需要像其祂大天神那般，继续探索前路，摸索自己究竟适合证什么道。
　　“为什么不同意祂的条件？”
　　头也没回一下，李伯阳只是紧盯着八卦炉中的【瑶池天书】笑道。
　　“昊君愿意让六道轮回出现在万年前，这对我和幽冥府君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只要我愿意的话，我已经可以将自己诞生的时间提前到万年前。”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哪能听信李伯阳的这番言论。
　　“让自身的存在贯穿古今，又不是你证道的目的……”
　　“所以改变自身起源的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
　　兮萝说的是实话，李伯阳的证道只是证道。
　　造化玉碟、六道轮回、六欲天……
　　以上种种都只是李伯阳用来佐证自己前进方向的道具，而非他最终的目的。
　　所以他能够十分洒脱的放弃造化玉碟，把六道轮回交由幽冥府君掌管，又将大自在天演化成为如今的六欲天。
　　李伯阳证道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超脱众生、炼虚合道。
　　“比起这个，我觉得咱们头顶现在那颗太阳，反倒更像是你答应对方条件的原因。”
　　抬头仰望天空，兮萝凝望着太阳说道。
　　云梦瑶池境只是一个洞天秘界，本质上并没有星辰轮转和四季交替的变化。
　　可自从望舒诞生之后，云梦瑶池境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夜晚。
　　如今那颗太阳的出现，则补全了云梦瑶池境最后的短板，让其至此有了日夜之分。
　　有了日夜变化之后，四季的交替也会随之成型。
　　因此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云梦瑶池境就会变成一个拥有着完整循环，并且能够自我维持下去的洞天秘界。
　　在六欲天诞生之前，只有曾经的天帝之都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你真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
　　同样遥望着天空中的太阳，李伯阳不置可否地继续笑道。
　　“毕竟有了这颗万年前的古老太阳，我或许可以开辟第三条道途了。”
　　此话一出，兮萝也顿时忘了太阳的事情，一脸震惊的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李伯阳。
　　“你打算用这颗太阳演化新的道途？”
　　“这可是昊君的太阳，你难道就不怕出什么问题？”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语气平淡的答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真该怕的应该是昊君才对。”
　　“万一我借此成为东皇太一、太阳星君之类的道主，那昊君就该退位让贤了。”
　　昊君正在证道，并且被困在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要是李伯阳真的先祂一步证道成功，然后回溯历史的话，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到那时，众人认知中的天帝·昊君将成为李伯阳，而真正的昊君也将就此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昊君是亲手给李伯阳递上了一个消灭自己的把柄。
　　“哼！我看是那昊君把你琢磨透了。”
　　“祂明知道你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却还把自己的成道之机给你送上来。”
　　“那家伙分明是想借你之手证道，最好能够改写自己的宿命，在未来重活一世。”
　　有庄周证道的案例在前，兮萝的这番说辞倒也不无可能。
　　反正李伯阳也不可能真的成为一道之主。
　　最多就像酆都大帝、元始天魔那样留个化身。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李伯阳试着证一证这“太阳之道”。
　　如果失败了，对昊君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可万一要是成功了，昊君完全可以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重现李伯阳的证道手段，最终成功证道、跳出时间长河。
　　“要是真这样的话，我也不亏啊！”
　　“我一人证道终归是有疏漏的，昊君要是真想借我之手证道，我也可以借祂之手完善这条道途。”
　　无论如何，这对于李伯阳来说都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我总感觉你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知道说是肯定说不过李伯阳的，兮萝颇感狐疑地瞥了对方一眼。
　　长久以来相处的默契让兮萝警觉，李伯阳一定只说了一半，他还有别的东西瞒着自己。
　　“你的‘天命神通’不是已经成型了吗？自己猜猜呗！”
　　出于同样的默契，李伯阳也察觉到了兮萝的不信任。
　　然而就像之前一样，李伯阳只是笑而不语的转移话题，完全没有正面回答的想法。
　　“果然又是这样，这次我一定会猜出来的！”
　　习惯性的吐槽了一句，兮萝同样没有追问，而是续上了话题。
　　“我感觉我距离炼神返虚只差那临门一脚了，但却始终不知道差在哪里……”
　　直接从树杈上一跃而下，兮萝顺势化作天女形态自问自答道。
　　“所以我这段时间不会再入梦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次的收获。”
　　“我曾经答应因陀罗入主六欲天，我感觉现在刚好。”
　　深深的看了兮萝一眼，李伯阳沉默了一下方才问道。
　　“是‘天命神通’给你的感觉吗？”
　　当得到兮萝肯定的点头后，李伯阳旋即又接着说道。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尽信命，不如不知命。”
　　“相由心生、命由己造。”
　　“别忘了你姐姐的前车之鉴，她就是因为太过相信所谓的‘天命’，结果明明拥有改变天命的力量，却任由自己身死魂灭。”


第17章 被舍弃的天命神通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奈何桥畔。
　　“阿嚏！”
　　正在熬制孟婆汤的巫瑶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一幕惊得旁边的蚀天君立马凑上前来，然后嘘寒问暖的递上手帕。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就知道你这么下去迟早会坚持不住的！”
　　“要不咱们还是和酆都大帝请辞吧！哪有逮着一个人这么用的！”
　　“实在不行的话，叫酆都大帝多招两个孟婆来，轮岗也比现在这情况强。”
　　听着蚀天君的絮絮叨叨，巫瑶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够看着这些鬼魂洗去怨念，安心投胎，就是最好的治病良药。”
　　“反倒是你，一直陪着我待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委屈你了。”
　　蚀天君是能够吞噬太阳的天神。
　　如今又转修天人之道，可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要不是蚀天君一开始就走错了道，恐怕早就先兮萝一步成就炼神返虚了。
　　“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的良药。”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蚀天君不等巫瑶听清，立马就转移了话题。
　　“那你刚刚是怎么了？该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实力达到巫瑶、蚀天君这个层次，一旦病起来那可就真的是很严重的情况了。
　　无论是天人五衰亦或是道心不稳，身死都只是最好的结局。
　　况且巫瑶有前车之鉴在那里，蚀天君哪敢大意分毫。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有人在念叨我而已。”
　　巫瑶话音未落，蚀天君当即就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有人在念叨……”
　　“等等，谁在念叨你？而且还触发了你的感应？”
　　看着脸色突变、话锋一转的蚀天君，巫瑶再次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发现自从我复活之后，你就一直那么大惊小怪的。”
　　“我是天命女巫，如今又兼任了孟婆之职，可不是什么易碎的陶瓷娃娃。”
　　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蚀天君哪能说“你在我眼里就是陶瓷娃娃”这种话，所以当下便再次把话题给转了回去。
　　“是谁在念叨你？难道是兮萝？”
　　不怪蚀天君如此怀疑，实在是现在认识巫瑶的人基本都死干净了。
　　这其中还会念叨巫瑶的，除了兮萝之外根本就再难有第二人。
　　“应该是她吧！”
　　“可惜她一直躲着我，连酆都城都不愿意来一趟。”
　　略显迟疑的摇了摇头，巫瑶的话再次让蚀天君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应该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喜欢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了？”
　　嘴角微微上扬，巫瑶古井不波的低声说道。
　　“因为我已经放弃了‘天命神通’，早就做不到先知先觉了。”
　　“真要论及预知能力的话，如今的我或许还不如拥有‘先兆神通’的你。”
　　此话一出，蚀天君的表情就已经不能够用震惊来形容了。
　　“放弃‘天命神通’？”
　　“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
　　蚀天君脸上的懵逼是正常的，因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巫瑶竟然放弃了【天命神通】。
　　那可是巫瑶安身立命的本命神通，是无数人处心积虑也要获得的神通。
　　“从我担任孟婆这一职责开始。”
　　用一种少见多怪的眼神瞥了蚀天君一眼，巫瑶淡定的继续说道。
　　“我这一生笃信天命，结果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后辈给上了一课。”
　　“天命可知，但并非不可违。”
　　“我生前自诩看透‘天命’，一生顺心，在任何绝境中都能够泰然处之。”
　　“可实际上呢？”
　　“我在看透‘天命’的这个过程中，也逐渐被‘天命’驯化。”
　　“所以当初的我自认为坦然赴死，然后将希望寄托给千年后的降世天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瑶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而那位天人却打破了我认知的‘天命’。”
　　“他不但将身死魂灭的我成功复活，还开创了一个我根本无法理解的时代。”
　　“从那一刻起，我突然意识到‘天命’是有多么的可笑。”
　　“它认为我的死会让族人们过得更好，所以我居然就真的这么乖乖的去死了。”
　　“如今想来，要是我不死的话，未尝不能够改写这个‘天命’！”
　　不知道为什么，蚀天君竟从巫瑶的谈话中听出了她对过去自己的否定。
　　那种不屑和坚定的语气，就好像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评论他人一样，彻底将过去的自己与现在分割。
　　【就仿佛……现在的巫瑶不是过去的她一样。】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下一刻，蚀天君连忙甩头将这个恐怖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巫瑶就是巫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蚀天君必须如此坚定的确信着。
　　“那被你舍弃的天命神通呢？”
　　有些心慌意乱的蚀天君本能的开口问了一句。
　　首先得承认的是，蚀天君并不在乎天命神通，他只是想通过这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思绪。
　　但是当巫瑶转头看向了奈何桥时，蚀天君也顺势望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奈何桥头那颗巨大的三生神石。
　　从酆都鬼城到忘川河畔。
　　那颗三生神石拦在了所有鬼魂的必经之路上。
　　只有照过了那三生神石，确定今生已无眷恋。
　　鬼魂们才会正式踏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至此重入轮回六道。
　　据传说，三生神石有着照遍古今之能，能够让所有鬼魂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了却那些未了之心愿。
　　蚀天君本以为那三生神石是酆都大帝的杰作，是“三魂体系”在幽冥世界的实体化表现。
　　可这一瞬间，蚀天君忽然明悟了过来，那三生神石分明就是【天命神通】所化的无上神器。
　　就如同当初的【天命骨甲】一样。
　　这三生神石不但对使用者没有任何的要求，使用起来也相当方便。
　　要说唯一的缺陷，估计就是【天命骨甲】可以随身携带。
　　而这三生神石却有数丈之高，与酆都大地相连，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够挪得动的。


第18章 佛陀入轮回
　　“原来如此，难怪那三生石能照遍前世今生。”
　　短暂的错愕过后，蚀天君顿时了然的叹了口气。
　　诚如前文所言，蚀天君对于【天命神通】并没有什么执着的地方。
　　因为他喜欢的是巫瑶这个人，而非“天命女巫”这个身份。
　　恰恰相反，在知晓巫瑶失去了【天命神通】后，蚀天君的内心甚至隐隐生出了一股窃喜。
　　这意味着巫瑶今后如果遇上什么事情，将更加依赖自己。
　　这正是蚀天君一直所渴求的。
　　“不过，你就这么把三生石扔在那里，未免有些不妥吧！”
　　要不知道三生石是【天命神通】还好。
　　可一旦知道了这一点，蚀天君越看那三生石就越忧虑。
　　这玩意儿一旦被人窃走或盗用，惹出的乱子绝对不会比李伯阳手中的那些法宝小多少。
　　“知天命、了尘缘，这正是‘天命神通’最佳的用法。”
　　“还是说你也与那些神明一样，认为这种级别的神通只能够由那些强大、尊贵的存在使用？”
　　巫瑶的一句话，就成功把蚀天君给问得语塞了。
　　姑且不说巫瑶和李伯阳都是那种致力于将法宝、神器普及给所有人的存在。
　　单单为了自己在巫瑶心目中的好感度。
　　蚀天君就不可能承认这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突然发现你重生之后，似乎越来越擅长玩弄人心了。”
　　就在蚀天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在窃笑的巫瑶。
　　显而易见的，巫瑶先前的那句话就是在故意逗弄蚀天君。
　　“玩弄人心？”
　　“这个说法倒是挺奇妙的。”
　　掩嘴轻笑一声，巫瑶浑然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可惜，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我更擅长玩弄人心的存在。”
　　“你说我说的对吗？”
　　“来自六欲天的魔王？亦或是佛陀？”
　　当听到巫瑶这么说的时候，蚀天君立马脸色一变，目光警觉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他才注意到，那如长龙一般等待着投胎的队伍，竟然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而在那忘川河畔的彼岸花附近。
　　一个个鬼魂正在瑟瑟发抖，全然不敢再前进半步。
　　因为在那桥头，一位明显迥异于其它鬼魂的灵体低头静默着。
　　直到巫瑶点明了对方的身份，祂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魔王也好，佛陀也罢，那都只是外界的称呼。”
　　伴随着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蚀天君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灵体通体发白，却隐隐散发出微微的金光，脑后更是有一圈光轮若隐若现。
　　不过比起祂的模样和打扮，对方脸上那似乎永远散不去的愁苦和悲悯才更加引人注目。
　　“在这幽冥地府，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
　　“我想要去投胎，应该不违反酆都大帝定下的规矩吧？”
　　看似在和巫瑶说话，蚀天君却感觉这佛陀的余光正在扫视自己。
　　“你是按规矩走的流程，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可你有意遮蔽自己的存在，这就让我有点怀疑你的来意了。”
　　一扫在其他鬼魂面前的慈悲和仁善，巫瑶目光迥然的紧盯着佛陀说道。
　　“身为一方佛国之主，你那佛国还有什么没有的，为什么想通过投胎前往现世？”
　　面对巫瑶的质问，那佛陀脸上的悲苦之意显得更加浓郁了。
　　“正是因为什么都有了，我才更想前往现世。”
　　“古佛创造六欲天，又赋予了我们自由的意志，却从来没想过管我们。”
　　“我在佛国诵经讲道，祂不知道，你们不知道，众生也不知道。”
　　“既然你们不来，那我就过去，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闻言，巫瑶和蚀天君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之色。
　　对于六欲天的那些魔王和诸佛，二人了解的远比外界更加清楚。
　　身为万物众生欲念和正念的化身，祂们虽然被李伯阳赋予了自由的意志，但真正能够挣脱自身执念的却并不多。
　　更遑论像眼下这尊佛陀一样，如此清晰明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愿。
　　想法更多、心思也更缜密的巫瑶甚至怀疑，眼下这尊佛陀是否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你真想要去投胎？”
　　“你可知，投胎就要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身份、地位、能力和记忆，你一样都不能保留。”
　　“不仅如此，你也别妄想投胎之后还能找回前生的记忆。”
　　“因为就算你再次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对他来说也不再是你了。”
　　在这一点上，现在的巫瑶可以说是深有感触。
　　“你将永远成为别人的一段记忆，一段或许别人根本就想不起来的记忆。”
　　“所以趁着你还没有喝下孟婆汤，还是想清楚再做决断吧！
　　听着巫瑶的劝解，佛陀脸上的悲苦之色似乎散了一些，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来到这里。”
　　“佛国固然什么都有，但也因此过于虚假。”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佛陀这才压低腔调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佛陀生于佛国，内心皆是正念，与那天外之魔截然相反。”
　　“于是便有佛陀前往天外天，试图以自身正念度化那些天外之魔，让祂们不再干涉现世。”
　　“可我始终觉得，这并非古佛创造我们的初衷。”
　　深深的叹了口气，佛陀接下来的一番话再次震惊了巫瑶和蚀天君。
　　“我并非第一批诞生的佛陀，所以并不清楚六欲天曾经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六欲天的时间流速差异如此之大？”
　　“为什么那些天外之魔一直嘲笑我们为‘井中之蛙’？”
　　“为什么第一批诞生的诸佛、明王都对‘古佛’的存在如此讳莫如深？”
　　“以上的种种疑问不解决，就算渡尽了天外之魔，也无解于我心中之困惑。”
　　“既然其祂诸佛不愿，也不敢踏出这第一步，那就由我来吧！”
　　“我愿成为第一位入轮回的佛陀，为后来者开辟道路。”
　　“如若转世之后的‘我’真的还能找回这段记忆，我希望他到时候能够找到那个答案。”


第19章 谛听问世
　　“如若转世之后的‘我’真的还能找回这段记忆，我希望他到时候能够找到那个答案。”
　　佛陀的最后这句话，明显不是冲着巫瑶和蚀天君说的。
　　可正因如此，二人才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佛陀的意志与决心。
　　只能说，这些由正念所化的佛陀，终究与那些欲念所化的魔王不同。
　　特别是这种自我觉醒了的佛陀，不受正念影响的祂显得既纯粹又顽固，清醒又执着。
　　“你能不能轮回，不是我说了算的。”
　　良久过后，轻轻摇头的巫瑶如此说道。
　　“你既然在三生石前徘徊了那么久，那想必也清楚。”
　　“只有过了这三生石，照尽前世今生的所有执念，你才有资格上奈何桥、喝孟婆汤。”
　　巫瑶一句话就道出了问题的关键，这也是佛陀此前一直徘徊的原因。
　　佛陀是众生正念所化的存在。
　　姑且不说祂现在的灵体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就算这具灵体真的能够进入六道轮回，佛陀本身能够通过三生神石的考验吗？
　　正念所化，又执着于前往现世……
　　说这样的佛陀没有执念，简直就是在骗小孩。
　　然而六道轮回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让灵魂能够去投胎。
　　——执念就是投胎，而投胎却要放弃执念。
　　佛陀现在的情况，等于是卡了六道轮回的BUG。
　　就连巫瑶都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够通过三生神石来到自己面前，然后喝上那碗从头来过的孟婆汤。
　　“我的前世今生吗？”
　　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佛陀那张悲苦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
　　那是一种紧张、期待、又夹杂着些许挣扎的微表情变化。
　　要不是一直盯着佛陀，估计蚀天君都注意不到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或许我生来就注定有此一遭……”
　　“是劫是福，早已命中注定。”
　　话音未落，原本一直止步不前的佛陀终于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让佛陀正式站在了三生石前，真正看清了那个据说能够照遍前世今生的神石。
　　出乎佛陀意料的是，这三生石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普通的多。
　　纵使是正面看上去，也只是一块高数丈的不规则岩石，祂甚至从中看到了清晰可见的岩缝和岩痕。
　　呼！
　　于是，就在佛陀短暂愣神的功夫，他的意识忽然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
　　原本那不规则的三生石开始演变，回溯出了佛陀从现在到诞生以来的全部经历。
　　在佛陀的视角中，祂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
　　如果把正常的人生经历看作从生到死，那么佛陀现在就是从死到生又活了一遍。
　　待到记忆回溯到佛陀降生之时，祂沉默了。
　　佛陀降生，天有异象。
　　大地六连震，天降曼陀罗……
　　紧随而至的是白象、神鹿、灵龟现世，地涌金莲、长出灵芝。
　　然后便是诸佛现世，明王礼赞，菩萨低眉，金刚垂首，天妃比丘喜极而泣，献舞而歌。
　　佛陀从未怀疑过这有什么不对的，可现在祂却隐约觉得这不正常。
　　尤其是与幽冥世界的这些凄苦鬼魂相比，佛国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异常了。
　　“众生皆苦，何以渡之？”
　　只听那佛陀轻叹一声，眼中的悲苦再次浓郁了起来。
　　不过就在祂以为一切即将结束之际，那三生石上的影像竟然还在不断往前回溯。
　　这一幕直接让佛陀呆愣在了原地——难道自己也有前世？
　　脑海中的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来，三生石上的影像就完全呈现了出来。
　　那并不是某个人、某种生物的人生轨迹，而是万物众生、无数生灵的某种共同意志。
　　尽管这些影像只有片段，根本就构不成一段完整的记忆。
　　但无一例外，呈现在佛陀眼中的记忆碎片，都是万灵众生最幸福的时刻。
　　………………………………………………………………………………………………
　　“这是怎么回事？”
　　眉头紧锁的看着站在三生石前的佛陀，蚀天君忍不住低声问道。
　　那佛陀停留在三生石前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蚀天君都差点以为三生石出了问题。
　　“你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祂是第一位想要转世的佛陀，我也想知道祂到底看到了什么。”
　　同样望着那佛陀，巫瑶的内心却生出某种莫名的悸动。
　　三生石的确能够照尽前世今生，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看得清的。
　　在绝大多数时候，鬼魂们都只能够像走马灯一样，看到自己人生中最关键的几个时刻。
　　更何况像佛陀这种根本就没有前世的存在，天知道祂会通过三生石看到什么。
　　“咦？”
　　就在这时，巫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发出一声惊咦。
　　下一个瞬间，巫瑶猛然抬头仰望天空。
　　只见原本阴暗的幽冥世界倏然汇聚起更多的阴云，而一张脸孔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那些阴云之中。
　　那是酆都大帝的化身，祂也察觉到了佛陀的存在。
　　电光火石之间，三生神石骤然颤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正在其中孕育。
　　轰！
　　恍然从众生的记忆片段中惊醒，佛陀本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结果令祂万万没想到的是，从奈何桥到酆都鬼城，目之所及之处的所有鬼魂都纷纷跪了下来，就仿佛是在朝拜。
　　意识到这些鬼魂绝对不是在朝拜自己，佛陀立马重新将目光聚焦到了三生石上。
　　不出意外的，祂这次在三生石上看到了一个具象化的倒影。
　　那是一头猛兽，一头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九不像。
　　仅仅只是与那猛兽对视一眼，佛陀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心惊肉跳，内心所有的想法都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正当佛陀思考这是不是错觉的时候，那猛兽竟然从三生石中走了出来。
　　“那是？”
　　同样睁大了双眼，蚀天君和巫瑶也看到了那头从三生石中走出来的猛兽。
　　可是在完全走出三生石后，那九不像的猛兽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须臾之间，原本彪悍的猛兽就变成了一条通体雪白的大狗。
　　【李伯阳那小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蚀天君十分肯定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条白色的大狗，分明就是照着自己的模子刻出来的。


第20章 南方七宿
　　转眼间，距离赤松子、巫罗来到百地群山已经有小半个月的时间了。
　　在得知了伏夔的下落后，二人并没有急着赶往南海。
　　相反，赤松子几乎是踏遍了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村镇，这才正式启程前往南海。
　　“一旦翻过这座山脉，真的是一切都不同了。”
　　低头俯瞰着下方的群山，巫罗难得的发表出了自己的感慨。
　　能够让身为战斗狂的巫罗发出如此感慨，足以见得这山脉两侧的差距之大。
　　在这山脉以北，是山民们的地盘，千奇百怪的道路、桥梁和钩锁连通着整个群山，似乎哪里都有人烟。
　　在天上飞的滑翔翼和蝶人……
　　在地上跑的青铜马车和自行车……
　　目之所及之处，山民们真正的征服了这片百地群山，就连百地众神也默许了他们的统治地位。
　　然而一旦跨越这座山脉，一切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山脉以南，接近南部海岸线的山林，呈现出一种非常原始的状态。
　　没有桥梁、没有钩锁、甚至没有太多的村镇……
　　仅有几条主干道勉强贯穿山林，一直从这山脉延伸至南海的普陀山。
　　通过事先的了解，赤松子知道这几条主干道，还是当初山民们在治理南海时修建的。
　　在南海水患被完全清除之后，本就没剩多少的幸存者自然是跟着搬迁到了北部，这里也就逐渐成为了精怪野兽的底盘。
　　但是有远见的人都看得出来，山民们开发这里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现在之所以留着不开发，纯粹是看在那位“大椿神”的面子上。
　　“那里应该就是那位春神的地盘了吧？”
　　思及至此，赤松子扭过头看向了另一边一处同样没有被开发的地区。
　　那是这条山脉的源头，亦是绝大多数百地众神的栖息地。
　　这南海沿岸好歹还有几条主干道，那片地区就是纯粹的自然生态了。
　　非但如此，那片地区也整个被山脉围住，只有一条通往云梦泽的河道被开放了。
　　换而言之，如果想要前往那片地区，要么直接从空中飞过去，要么就是横穿整个云梦大泽。
　　无论以哪种方式过去，难度都不算小。
　　“那位古老的春神已经退居幕后了，现在管理那片地区的是一位新的春神。”
　　轻轻展开自己手中的活地图，巫罗头也没抬的纠正了赤松子的说法。
　　“那位新生的春神自称‘陵光君’，与云梦山神关系匪浅。”
　　“神巫那边在来时就特意跟我叮嘱过，祂或许就是天人证道之时，曾短暂出现在那玄黄塔上的天地四灵之一。”
　　直到确定这活地图在这片地界仍旧生效，巫罗方才重新抬起头来。
　　“换而言之，要是祂不夭折的话，未来注定会是一尊大天神，就和如今镇守东海的‘孟章君’一样。”
　　这还是赤松子第一次知晓这些内幕，神情难免有些惊异。
　　“天地四灵？未来的大天神？”
　　“你还知道些什么，一次性都和我说清楚吧！”
　　“不然我怕我这一路走过去，还没先见到伏夔，就先被你给吓死了。”
　　听着赤松子的抱怨，巫罗知道自己这位老友总算是消气了。
　　毕竟先前虽然因伏夔的事闹了点矛盾，可双方终究是相交几百年的老朋友，哪有过不去的坎。
　　“你这就有点冤枉我了，我之前哪知道咱们还得去南海啊！”
　　“大椿神也好，陵光君也罢，祂们都不是什么恶神、祸神，不会阻止咱们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罗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那陵光君有七位属神，分别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和轸水蚓。”
　　“祂们平日里分散在南海诸地，维系着南海与百地群山之间的平衡。”
　　“凡是南海诞生的神明、生灵，都受过祂们的恩惠，也愿意听从祂们的指挥。”
　　“也正是因为祂们的存在，陵光君在南海拥有着无上的权威，等同于半个‘南海之神’。”
　　巫罗这里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陵光君从未和孟章君一样，名正言顺的继承了东海之神的地位和属神。
　　单就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巫罗甚至觉得陵光君似乎有些瞧不起“南海之神”这个称呼？
　　不然的话，完全无法解释其作为南海实际上的统治者，却始终蜗居在大椿神的领地。
　　“你说的那七位属神……是不是那几个？”
　　就在这时，赤松子忽然挑眉指着远方的南海说道。
　　就仿佛是在回应赤松子的话一样，遥远的天际线上忽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红光。
　　下一秒钟，一条浑身赤红的长蛇暴露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那长蛇背负双翼、宛如火焰幻化而成，每一次吐息都能够照亮半边天空，蒸发无数海水。
　　在那条赤色长蛇的对面，源源不断的黑雾正在凭空涌现。
　　这团黑雾从南海深处喷涌而出，却与寻常的雾霾完全不同，充满了邪祟与恶意。
　　最关键的是，随着赤色长蛇与那黑雾不断缠斗。
　　那黑雾也在模仿赤色长蛇的模样，逐渐变化出了一条黑色的长蛇。
　　咻！咻！咻！
　　双方交手时所产生的动静，也正在一点点由小变大，很快就连巫罗、赤松子二人现在所在的位置都能够听得见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赤色长蛇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眼见翼火蛇逐渐陷入困局，南海上空依次出现了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和轸水蚓的身影。
　　当这七位属神同时现身之时，南海的上空也隐约出现了一尊火鸟的形象。
　　那火鸟头顶三簇，通体朱红，却在指尖和翼尾处有金色点缀。
　　尽管只是一个虚幻的形象。
　　可当那火鸟自天空俯瞰南海之时，瞳孔中竟隐约闪过离卦纹样，气势更是碾压一切。
　　顷刻间，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黑雾立马被镇压了下去。
　　伴随着七位属神此起彼伏的长鸣，整个南海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有大海深处那不可见的翻腾，述说着这场危机只是被短暂镇压而非彻底根除。


第21章 南海神器
　　大椿神的领域，巨大的树杈上。
　　一只巴掌大小的赤红色鸟雀缓缓睁开双眼，然后疲倦地抖动了一下翅膀。
　　这正是涅槃成功之后的青鸟，亦是外界传闻中的陵光君。
　　经过一次涅槃，青鸟彻底蜕变成了朱雀，并且成功将大金乌与白玉京的力量融会贯通。
　　现如今，陵光君在精、气二道上均已跨越神门，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炼神返虚了。
　　“还是没查清楚那些黑雾的来历吗？”
　　无奈的低叹一声，陵光君总感觉那些黑雾看上去有些似曾相识。
　　可惜的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和轸水蚓只分别继承了自己的一枚火玉，根本无法布下完整的【南明离火大阵】。
　　由白玉京所化的火玉总共有十二枚。
　　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陵光君的本命法宝了。
　　陵光君将其中七枚赐予自己看好的七位属神，初衷是为了让祂们代行自己的意志，治理混乱的南海。
　　待到真正的南海之神出世后，陵光君自会退居幕后。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不等那位南海之神出世，那些来历不明的黑雾就会酝酿出新的祸端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那些黑雾看上去有些眼熟吗？”
　　就在这时候，一张苍老的脸孔缓缓从树杈上浮现出来。
　　相较于几年前，如今的大椿神虽然依旧面容苍老，却有了一种老树发新芽的感觉。
　　这还得得益于祂与兮萝合作培植的蟠桃树。
　　尽管站在李伯阳的视角下，如今的蟠桃树还只能算是一种半成品的不死药。
　　可其中孕育的生机，也足够让大椿神枯木逢春了。
　　“的确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轻轻展开自己的翅膀，陵光君试图回忆过往。
　　结果就如同此前一样，陵光君根本就想不起来那段缺失的记忆。
　　这就是涅槃重生的一大后遗症。
　　如今的陵光君根本就不是完整状态。
　　或者更确切的说，陵光君仍然是青鸟，但却不只是青鸟了。
　　力量方面还好说。
　　涅盘重生之后，陵光君需要一段时间让自身的力量恢复到巅峰状态，然后才能更进一步进行突破。
　　但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就不同了。
　　她必须亲身接触到某些事物，才能够更进一步回想起其中的细节。
　　这并非记忆的缺失，而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天人降生之时，狱魂鼎坠入百地群山……”
　　“一位鬼方祭司逆练神魂，化身鬼神，衍生出了黑云泽。”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些雾气与当初的黑云泽有几分相似之处吗？”
　　话音未落，陵光君的记忆顿时被唤醒，就连眼神都变得锐利了许多。
　　“当初那祭司还没死？”
　　此话一出，大椿神顿时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
　　“鬼方国都灭国了，他怎么可能还不死！”
　　“我的意思是，那鬼方国或许还有秘法流传下来，又或许是有人想要化身鬼神。”
　　略显尴尬的咧了咧嘴，陵光君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可能？”
　　“如今六道轮回已成，阴阳秩序建立，又有道祖传播修行之法，谁还会傻到去化身鬼神？”
　　作为神明的一大分支，鬼神是因幽冥府君而诞生的特殊存在。
　　现如今的大部分鬼神，不是被镇压在了六天鬼神宫下，就是洗心革面担任了阴神的职责。
　　陵光君实在无法理解，都新时代了，还有谁这么想不开主动想成为鬼神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永远不要以自己的身份和思想去揣测他人。”
　　眼见陵光君已经反应过来，大椿神也不再多言，转眼便再次消失了。
　　………………………………………………………………………………………………
　　同一时间，普陀山的紫竹林中。
　　正在盘膝打坐的伏夔自然也目睹了远方发生的那场战斗。
　　不知道为什么，伏夔的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而他体内的心魔更是肆意的嘲笑了起来。
　　【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
　　【既然已经猜到了，那为什么不行动呢？】
　　【你在害怕什么？或者说你不敢面对什么？】
　　脸色平静的听着心魔的嘲讽，伏夔早就已经习惯了。
　　“猜到的并不一定是事实。”
　　“尤其是在不知晓全貌的情况下，过度的猜测反而会偏离事实。”
　　心魔再次冷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对伏夔这种道貌岸然的不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那妙善已经离开这里有段时间了，偏巧就是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南海开始了动荡。】
　　【再加上她刻意保留了自己的怒、恨两面，你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没动摇吗？】
　　沉默了良久，伏夔方才无奈的笑了笑。
　　“我并非圣贤，又怎么可能不动摇呢？”
　　“只是比起自己的瞎猜，我更愿意相信妙善的选择。”
　　“她不是坏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她一定有着自己的计划。”
　　已经对伏夔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厌烦了，心魔终于不再掩饰的打算趁机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我不相信你没察觉出来。】
　　【不，你肯定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留在这普陀山了。】
　　【意志薄弱、心神三分，偏偏又拥有着极其强悍的实力……】
　　【这样的对象简直就是我等魔王最佳的狩猎目标，相信天魔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会心动的。】
　　心魔那张狂的笑声持续在伏夔心中响起，而祂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显得意味深长。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南海的海眼处可有一件无上至宝。】
　　【那是道祖亲自打造的南海神器，是能够吞纳整个四海之水的宝瓶。】
　　【你觉得那件宝物如果落到了我等魔王之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
　　【还是说你真的心软了？】
　　【仅仅因为‘妙善’的这个身份，你就选择袖手旁观？】
　　【伏夔，别当你的伪君子了，让我们夺走那件神器吧！】
　　【相信我，我们才是真正有资格替道祖保管那件神器的存在。】


第22章 日常翻车的牛头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即将聚焦在南海之时。
　　南海的深处，曾经的南海海眼之中，纯洁如羊脂的白玉宝瓶正在微微颤抖。
　　“该死！又被你给坑了！”
　　雄浑的声音伴随着马鸣从羊脂玉净瓶中传出。
　　紧接着，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动用了某种神通，一下子撞在了羊脂玉净瓶的内壁上。
　　奈何除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沉闷响声之外。
　　整个羊脂玉净瓶没有丝毫动摇。
　　毕竟这羊脂玉净瓶能够承载整个西海的海水，又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位阴神给撞翻呢？
　　“马面，别白费力气了。”
　　“咱们还是想一想酆都那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失踪了吧！”
　　沉着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惊慌，牛头在这一点上就显得比马面冷静多了。
　　“大不了就死一次呗！”
　　“反正有酆都大帝在，死多少次都能够重来。”
　　“下次再过来的时候，小心别在阴沟里翻船就是了。”
　　一听牛头这么淡定，马面显然更加愤怒了。
　　“你个憨货！”
　　“要不是因为你的莽撞行事，我们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牛头是翻车翻习惯了。
　　反正自从酆都大帝归位之后，牛头翻车的次数就直线上升。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牛头常年冲在第一线，与那些强大的鬼神战斗。
　　可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因为牛头自身那莽撞的性格呢！
　　在这一点上，生性谨慎的马面和牛头简直截然相反，甚至将这种意料之外的翻车视为耻辱。
　　“我哪知道这破瓶子还能够收人的？”
　　“退一万步来说，你不是也没想到那妖孽能够驱动这破瓶子吗？”
　　知道自己理亏的牛头只是顶了一句，随即便果断岔开话题。
　　“说起来，那妖孽到底是什么来头？”
　　“神不神鬼不鬼的，好像又还沾点六欲天的味道？”
　　未来的幽冥世界会从六欲天中选拔阴神，牛头和马面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但也正因如此，牛头才觉得先前那妖孽看上去格外诡异。
　　如今的六欲天、或者说天界尚未成型，还远没到世人皆知的地步。
　　据牛头所知，唯一能够知晓六欲天的渠道就是那些被称为“天魔”的魔王们。
　　“不单单只是来历诡异那么简单……”
　　很顺利的被牛头转移了话题，马面同样察觉到了那妖孽的异常。
　　“那妖孽根本就不是无意暴露的，祂是有意引咱们俩过来的……”
　　话及至此，牛头、马面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恍然。
　　“生死簿，祂是为了生死簿。”
　　牛头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沉稳，可熟悉对方的马面却已然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的慌乱。
　　“咱们这次……好像真的闯大祸了。”
　　在离开幽冥界之前，每一位阴神身上都会随身携带一页生死簿。
　　那页生死簿上记载了对应的鬼神的名讳，只需要轻轻一勾便能将其带回幽冥。
　　正是因为有了这生死簿，阴神们才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那些不愿意前往幽冥的鬼神尽数抓捕。
　　然而牛头、马面这样的资深阴神，却还知道另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
　　生死簿虽然是因酆都大帝而生。
　　是道祖建立了“三魂体系”之后自然孕育的天地至宝。
　　可真要究其本质的话，那是幽冥府君【生死大道】的具象化，是其用于证道的证道之物。
　　换而言之，每一页生死簿虽然并不算强，可却是能够直接沟通【生死大道】，是象征着阴天子权柄的死亡圣器。
　　那妖孽如果真的知晓生死簿的本质，那么如今的牛头、马面就等于是闯下了滔天大祸。
　　………………………………………………………………………………………………
　　“生死簿丢了一页？”
　　惊讶的看着对面的噎鸣，蚀天君简直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牛头马面已经小半个月没回来报到了，他们所持有的那页生死簿也彻底失联。”
　　“但酆都现在的人手实在太少，根本就抽不出多余的人力去调查。”
　　深深的叹了口气，噎鸣一说起这个就头疼。
　　谁让自己的身份特殊，能够同时获得幽冥府君与酆都大帝的信任呢？
　　一旦遇到这种像生死簿失窃的大事，目前整个酆都城也只有自己能够处理了。
　　“所以你不赶紧想办法，来我们这干嘛？”
　　歪着脑袋盯了噎鸣半晌，蚀天君语气并不算友好的问道。
　　说句实话，对于这位时常来打扰自己和巫瑶二人世界的家伙，蚀天君现在的这种态度已经算可以的了。
　　要是换做之前的蚀天君，他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搭理对方。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你滚一边去！”
　　正如同蚀天君不待见噎鸣一样，噎鸣也看不上自家闺蜜的这条舔狗。
　　两人每次见面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
　　一时间反倒是巫瑶这位正主，此刻正一边熬着孟婆汤，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吵闹的二人。
　　“好了好了，你这次来是为了它吧！”
　　眼见二人越吵越热闹，巫瑶终于还是在二人吵出真火之前开口了。
　　只见巫瑶放下自己手中的搅棍。
　　随后温柔的抱起自己身后那只纯白色的小狗。
　　那小狗在被抱起后，眼神滴溜滴溜的打转，竟然透露出了一丝老滑的意味。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倒是没有否认自己的来意，噎鸣十分熟练地凑上前去，然后抱着巫瑶的胳膊笑道。
　　“这就是那谛听吧？”
　　“果然不愧是被大帝祝福过的神兽，一看就知道和某条蠢狗不同。”
　　试探性的伸手想要去摸那谛听，噎鸣还不忘出言嘲讽蚀天君。
　　“听说这谛听能够听遍三界六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过它。”
　　“它应该能帮我找到那页丢失的生死簿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噎鸣的目光看向了巫瑶，满是探究的意味。
　　“你这‘听说’倒是听的挺全的。”
　　淡然的轻笑一声，巫瑶倒是没追究噎鸣是从哪里听说到的。
　　反正就算对方不说，巫瑶大概也能够猜得出来。
　　她只是有些纳闷，为什么那位道祖要绕几个弯子，让噎鸣从自己这里入手。
　　【难道和阴天子有关？】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巫瑶没有再继续深究下去。
　　那不是自己一个“死人”该管的事情，更遑论还涉及到了两位大天神之间的猫腻。
　　“谛听，你也听到了吧？”
　　“你能找到那页生死簿的下落吗？”
　　十分乖巧的抬起头，谛听用一种宛如孩童般稚嫩的声音说道。
　　“那页生死簿在南海，在一位尚未降生的‘天魔鬼神’手中。”


第23章 天魔第七子
　　天魔消失之后，人人都是天魔。
　　这正是他化自在天的现状，亦是那群魔头们的目标。
　　魔罗便是其中之一，并且还是这群魔头中最接近这一目标的存在。
　　魔罗是波旬的第七子，继承了波旬天魔颠倒乾坤的能力，其真实实力仅次于特利悉那、罗蒂和罗伽那三位魔女。
　　不过，除了那三位魔女之外，无人知晓魔罗的真实实力。
　　至于那三位魔女？
　　早在元始天魔现世之时，便仓皇地逃离了他化自在天，无人知晓她们的行踪。
　　这直接导致魔罗在离开忉利天的时候，所有魔头都认为祂疯了，竟然试图真身穿过他化自在天、降临现世。
　　“但是我成功了，甚至还在‘生死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南海某处无尽的深渊之中，身体聚散无形、宛如滚滚黑烟的魔罗笑道。
　　在此刻的魔罗面前，一卷散发出诡异黑光的书页正在展开。
　　在这页生死簿上，一连串的名字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魔罗”二字若隐若现。
　　魔罗知道，只要自己的名字完全出现在这页生死簿上。
　　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入幽冥世界，拥有轮回、乃至于成为阴神的资格。
　　到那时，自己将不再是众生欲念所化的魔王，而是真正的生灵。
　　“这一切还都得多亏了你，妙善。”
　　滚滚黑烟化作人形的实体，魔罗转身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妙善。
　　此时此刻，妙善的情况看上去十分不妙。
　　只见其身体表面长满了各种诡异、畸形的人面疮，他们还在痛苦的挣扎和哀嚎着，就宛如真人一般。
　　“你没有遵守承诺，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放过他们的。”
　　正面的女性脸孔流露出一丝悲悯的意味，妙善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悲伤。
　　“你不是也没遵守承诺吗？”
　　“故意在我仪式的最后时刻引来南方七宿的干涉，逼得我不得不提前化身鬼神。”
　　“可惜那南方七宿名过其实了……”
　　“我只是一个简单的金蝉脱壳，就把那些蠢货给骗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魔罗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况且你都称呼我为魔了，居然会相信一个魔的承诺？”
　　脸上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魔罗的声音听不出一丁点的调侃。
　　魔罗不相信妙善会看不出自己的谎言，可对方却依旧乖乖钻进了自己设下的陷阱。
　　这不能叫聪明，但也绝对算不上愚蠢。
　　“你想活下去，而他们也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在我的眼里，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魔罗并不是没见过那些以圣贤、圣人自居的存在。
　　身为欲念所化的魔王，魔罗见识了太多的口是心非。
　　也知道那些以圣贤、圣人自居的存在，在真正的生死抉择面前是有多么的丑陋和可笑。
　　然而也正因如此，魔罗才能够听出妙善此番话中的真挚和诚恳。
　　对方和以往那些自诩圣贤、圣人的家伙完全不同，她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拯救所有人。
　　“要不是知晓你的底细，我都有些怀疑你是不是那些正念所化的佛陀菩萨了。”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魔罗刻意压低声调说道。
　　妙善并不是那种天真到愚蠢的家伙，她是经历过灾祸与磨难的。
　　无论是当初为了保护村民与不延胡余、天吴为敌，亦或是在普陀山培养紫竹林，都可以看出她的果敢、智慧和远见。
　　可也正因为这样，魔罗才无法理解妙善如今的选择。
　　“你放心，我是魔王，不是魔鬼。”
　　“我并没有违背承诺，他们的确都还活着……”
　　说这句话的时候，魔罗的目光扫过妙善那满身的人面疮。
　　那些都是南海的异族，是受到魔罗影响而堕落的个体。
　　要是换做正常的魔头，肯定会彻底同化这些堕落个体，将之变成自己的化身。
　　奈何魔罗有着更高的追求，他根本就看不上这些普通的化身。
　　于是，他操控着这些堕落个体修行鬼方秘法，并且最终创造出了这么一具鬼神之身。
　　相较于幽鸮当初所化的四臂鬼神，如今的魔罗显然更加强大。
　　毕竟当初的幽鸮可是吞噬了牛头的力量，方才勉强完成自身的蜕变。
　　今日的魔罗在各方面都远胜幽鸮，曾经的鬼方秘法也在他的推演下迭代，拥有了更高的上限。
　　至于那些被魔罗蛊惑堕落的南海异族？
　　只能说要不是妙善的出现，他们早就已经被魔罗吞噬、献祭了。
　　饶是如此，从他们如今的现状来看，或许死亡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你果然也是个伪善的家伙！”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的一意孤行，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解脱了。”
　　“而我也能够取代他们的存在，以一尊新生鬼神的身份前往阴世，甚至担任阴神之职。”
　　这才是魔罗原本的计划，可惜都被妙善给破坏了。
　　迫不得已之下，魔罗只能借助羊脂玉净瓶的力量，先行将那牛头马面困住。
　　自己则不再伪装成新生鬼神，而是动用生死簿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尽管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但好处却是再无人能够识破自己的真假。
　　魔罗在赌，赌自己的计划最终能够成功。
　　到那时，明面上的“真相”就变成了妙善杀死了来自他化自在天的魔王，然后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度化那些被其腐化的南海异族。
　　而暗地里，自己则拥有了自由出入幽冥世界的权利，能够一步步攫取、盗窃那位阴天子的力量。
　　“说到底，要不是因为你的干涉，这一切都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眼神中逐渐浮现出了狠厉之色，魔罗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了起来。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一点，我现在不得不杀死更多的生灵。”
　　“最后我会以你的身份去解救牛头和马面，然后加入酆都鬼城成为一名真正的阴神。”
　　就仿佛是在印证魔罗的话一样，妙善的脑后逐渐浮现出了一张脸孔。
　　再加上妙善本身的三张面孔，等于是她现在变成了四面八臂，浑身长满了人面疮的诡异模样。
　　“你不会得逞的。”
　　轻轻闭上双眼，妙善没有再与魔罗进行争辩。
　　魔罗这一系列计划想要完成，都有一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取妙善而代之。
　　如果这个大前提不完成，魔罗后续的计划就算再妙，也只是在纸上谈兵、空中楼阁罢了。
　　“我已经困住了牛头马面，又耗尽了七宿的力量……”
　　“接下来没人会再出现干涉我的计划，我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和你慢慢磨。”
　　“说句实话，站在凡人、乃至于神明的角度来看，你的意志和信念都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存在。”
　　“可惜我是天魔第七子，是他化自在天未来的主人！”


第24章 道途之争
　　云梦瑶池境，太阳高悬于天际。
　　自从太阳星归位之后，原本冷清的云梦瑶池境竟然开始孕育出了生命。
　　不是不死树和被兮萝刻意培养出的蟠桃树，而是一种世界正常运转所孕育出的生机。
　　空气中的微虫、土壤中的蚯蚓、水中的鱼儿……
　　这些正在一点点出现和进化的生命，无需任何人的干涉，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云梦瑶池境中。
　　“这么快就催生出了成体系的族群，这颗太阳星果然不是普通的太阳。”
　　“不过倒也说得通，毕竟在真正的神话时代，太阳哪有可能只是一颗持续燃烧的恒星呢？”
　　悠然的漫步在太阳星上。
　　只见李伯阳无视周遭炽热的火焰，一门心思的观察着这颗太阳星。
　　除了炽热的高温之外，李伯阳还从这颗太阳星上感受到了浓郁的元炁。
　　这股元炁就与太阴星的太阴之气一样，在普照大地的同时也给大地带去了崭新的生机。
　　“老师？您真打算借助这颗太阳星证道吗？”
　　悄无声息之间，太阴星的化身——望舒出现在了李伯阳身边。
　　然而望舒显然并不喜欢太阳星的高温环境，全程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这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难道是为了师姑吗？”
　　听到望舒的疑问，李伯阳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师姑”指的是谁。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称呼？”
　　“兮萝并不是那种在乎辈分的人，你直呼其名就行了。”
　　哭笑不得的瞥了望舒一眼，李伯阳旋即才开口解释道。
　　“不过你说的没错，兮萝证道在即，我必须得想办法替她分担一些关注度才行。”
　　此话一出，望舒非但没有解惑，反而显得更加困惑了。
　　她原以为是因为兮萝笃信“天命”，李伯阳察觉到了其中可能存在什么危机，所以才着急想要证【太阳之道】。
　　可听李伯阳现在的说法，情况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兮萝想要证的‘神灵之道’究竟会产生多么广泛的影响？”
　　“她在后世被称为‘西王母’，你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号吗？”
　　“统帅万神、君临天下……”
　　“这些你能够想象到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在后世的威名。”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单论知名度的话，‘西王母’这个称呼的含金量或许仅次于‘道祖’。”
　　“这一点，其实从庄周、波旬和真武的表现就能够看的出来。”
　　“他们三人分别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未来，却都知道西王母的存在，足以见得她的威名。”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么问题就来了，像‘西王母’证道这种级别的大事件，那些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证道者们会袖手旁观吗？”
　　“无论是对兮萝本身怀有仇恨或恶意，亦或是想要阻止‘西王母’的诞生，都注定了她的证道不可能平静。”
　　闻言，望舒方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心智愈发成熟的她，已经完全能够理解李伯阳的担忧了。
　　首先，“西王母”象征的是【神灵之道】。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诞生的所有神灵，理论上都归其掌管。
　　偏偏兮萝又不可能像李伯阳那样，只是单纯为了悟道而证道，因此她天然就是所有神灵的敌人。
　　毕竟无论兮萝今后能够赋予“神灵”这个概念何等强大的力量，究其本质都是在约束众神。
　　没人会喜欢那种头顶上始终有个人管束自己，做什么事都不自由的感觉。
　　其次，正因为西王母表现出来的权柄如此之恐怖，觊觎这份权柄的存在肯定不在少数。
　　哪怕为此会得罪兮萝，对于祂们来说也是值得的。
　　敢跨越时空，将自身道途贯穿古今的证道者，就没有一个是胆小之辈。
　　最起码，对于绝大多数并不清楚李伯阳与兮萝关系的证道者来说，得罪西王母一系的强者完全在祂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兮萝能在未来有着如此巨大的威名。
　　要说没一、两个对其恨之入骨的对手与仇家，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想想昊君与大羿、庄周与波旬就知道了，祂们简直是各种爱恨纠葛于一体的最佳证明。
　　“这就是‘道途之争’吗？”
　　从未如此清晰的明悟“道途之争”复杂与恐怖，望舒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只不过在感慨过后，望舒的内心深处又情不自禁的生出来一股好胜之心。
　　“道途之争”越激烈，就说明证道者越强大。
　　因为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会引来众人的窥探和觊觎，这在哪个时代都是不变的真理。
　　望舒甚至畅想，要是自己未来证道的时候能有这么大的排面，就算最终证道失败了也值了！
　　“没错，对于那些横压一个时代的大天神们来说，证道本身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
　　“难就难在祂们证道的过程中，会有无数同级别的存在前来阻道。”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如果你今后想要证道的话，自身硬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要忘了广结善缘。”
　　听着李伯阳的这番讲述，望舒却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按照望舒的本心，她其实是瞧不起这种故意拉帮结派，只为在证道时多一分助力、少一些仇家的做法的。
　　李伯阳的前车之鉴在前。
　　望舒觉得那种镇压整条时间长河，无人敢出来阻其成道的霸气，才是自己的目标。
　　奈何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还是让望舒乖乖的选择了闭嘴。
　　李伯阳只有一个，“道祖”这个称呼也注定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承担的起。
　　“老师，那您打算怎么替师姑分担关注度呢？”
　　依旧选择称呼兮萝为“师姑”，望舒的执拗可见一斑。
　　好在李伯阳倒也没继续在称呼的问题上纠结，而是淡然的笑了一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云梦瑶池境之外的南海方向。
　　“帮助兮萝分担压力的办法有很多，但真正行之有效的却并不多。”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存在插手了，我必须得先想办法弄清祂的意图才行。”


第25章 瑶池证道，真武降临
　　六欲天，瑶池天。
　　这里是忉利天的顶点，却并不归属于三十三重天的范畴。
　　世人皆知，忉利天是六欲天中最特殊的一重天，其总共由三十三重天构成。
　　这三十三重天象征着万物众生的一切欲念。
　　每一重都有着不同的光景，是欲念魔王们常年居住的地方。
　　在这三十三重天之上，便是诸佛菩萨所在的夜摩天，隐隐有着“正念镇压欲念”的寓意。
　　然而所有人都不清楚的是，忉利天现在只有三十三重天，却并不意味着它永远都只有三十三重天。
　　万物众生每多出一种欲念，这种欲念都会衍化出一重天。
　　这瑶池天便是万物众生对于“长生”的渴求，最终实体化的结果。
　　说句实话，智慧生物对于“长生”的渴求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这么多年来，这份对“长生”的渴望往往都夹杂在其它的欲念之中。
　　或是因为不舍权势、或是因为恐惧死亡……
　　鲜有生灵的欲念是纯粹的“长生”。
　　直到兮萝应因陀罗之邀，降临这忉利天。
　　原本混杂在诸多欲念中的“长生”欲念被单独剥离，演化出了如今的瑶池天。
　　尽管与三十三重天相比，如今的瑶池天看上去那么的微不足道。
　　但那些跨越时空而来、或是正在俯瞰时间长河的证道者都清楚，这才刚刚诞生瑶池天在未来究竟会有多么大的威名。
　　这威名与瑶池天本身无关，甚至与三十三重天、乃至于六欲天无关。
　　如果说其它三十三重天的威名来自于六欲天，来自于“三界之天界”的这个定位。
　　那么这瑶池天的威名就来源于它的主人——西王母。
　　“这就是‘天命神通’让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要是早知道这里有利于我证道，我早就过来了。”
　　静静的漂浮在云端之上，兮萝略显惊叹的看着这个并不算太大的洞天秘境。
　　六欲天整体脱胎于大自在天，是李伯阳专门为证道者们打造的证道之地。
　　理所当然的，这瑶池天自然也继承了大自在天那种如梦似幻、真假难辨的特性，证道的难度大大减小。
　　尤其是在修行了梦中证道之法后，兮萝简直可以随心所欲的改造这瑶池天的一草一木。
　　她的意志就是这瑶池天的秩序……
　　她的想法就是这瑶池天的规则……
　　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这占地不过千里的瑶池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玉台拔地而起，一层层金楼隐匿于云雾之间。
　　不知道是自身思维的惯性，亦或是对云梦瑶池境的刻意模仿。
　　兮萝打造的这个瑶池天同样没有陆地，而是整体呈现出一片水泊山湖的景象。
　　——琼花玉树在湖间生长，千尺桃树结出长生之果。
　　澄澈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如玉盘般盛放着一株株蟠桃树。
　　那些蟠桃树扎根于湖泊深处，仅有三分之一的树杈在湖水表面绽放。
　　尽管这些蟠桃树都尚未结果，但因陀罗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桃花烂漫，果实累累的未来。
　　“越来越接近那个时候了……”
　　缓缓落在瑶池最高的玉台上，因陀罗抬头仰望天空说道。
　　站在因陀罗现在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实质化的天地元气化作云烟，然后宛如钟乳般汇聚、滴落到湖泊之中。
　　置身其中的兮萝更是显化出万千道霞光，似有无数神灵自她背后浮现。
　　那些神灵并非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真实存在的个体。
　　眼尖的因陀罗甚至能够看到，某些神灵眼中流露出的不耐和无奈。
　　毕竟以兮萝那种“交友”方式，肯定有神灵是不情不愿才在【瑶池天书】上留下名讳的。
　　如今兮萝消化了梦中的收获、证道在即，正是需要这些神灵助力的时候。
　　祂们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分出一道化身降临于此。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吗？”
　　悄无声息之间，一尊英武的男性神祇同样显化了出来。
　　祂不同于其祂神灵。
　　身体更加虚幻，虚幻到甚至根本就连残影都算不上。
　　事实上，祂本来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因为祂并非这个时代的神灵，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祂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助兮萝证道的程度。
　　祂是跨越时空而来，是从未来时空降临到此世的证道者。
　　“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威武一点，真武。”
　　扭头看了真武一眼，兮萝注意到了对方身上那件龟蛇长袍。
　　“你现在还没成长起来，就这么暴露自己的身份……”
　　“难道就不怕有未来的仇家识破你的身份，在你成道之时现身阻你证道吗？”
　　兮萝说的并不是推测，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真武既然在这个时候降世，那就说明祂已经在这个时代降生了。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未来的证道者们顺藤摸瓜，去寻找真武在这个时代的真身了。
　　“您多虑了，您以为我证的是什么道啊？”
　　完全不同于龙龟在兮萝面前所表现出的谦逊与温顺。
　　跨界而来的真武只是语气淡然，声音中却充斥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我诞生的那个时代，邪魔妖怪横行，域外鬼神频出，扰得世间不得安宁。”
　　“我以三尺剑锋斩尽妖魔、荡尽邪祟，方才换得人间六百年和平。”
　　“所以……我已经没有仇人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得兮萝目瞪口呆。
　　她不知道真武诞生的那个年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听懂了这句看似平淡却又充满杀机的话语。
　　“什么时候……证道者这么好杀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兮萝略显迟疑的望着真武，结果却发现对方只是笑而不语。
　　对方似乎掌握着某种将证道者赶尽杀绝的手段。
　　纵使是跨越时空、穿梭古今，真武也能够追踪到祂们的行踪，真正做到除恶务尽。
　　这么一想，真武能够转身成为玄武龙龟，成为第一批降生于这个时代的证道者，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看样子，你的危险性好像比庄周更高？”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真武只是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轻笑一声。
　　“也不知道这场证道之后，又有多少邪魔鬼怪会死在我的剑下。”


第26章 大幕拉开
　　南海，普陀山。
　　当赤松子和巫罗找到伏夔的时候，他正站在峭壁之上眺望南海。
　　那是普陀山的最高点，也是唯一一处没有被紫竹林覆盖的悬崖峭壁，站在上面可以清楚地遥望远方那一望无际的南海。
　　“你就是伏夔？”
　　这边的赤松子还在思考，巫罗就已经大大咧咧的走上那悬崖峭壁了。
　　充满沟壑的悬崖和高耸的峭壁，对于巫罗这种级别的大巫来说和平地没任何区别。
　　见状，赤松子除了无奈叹息一声，也只得马上跟了上去。
　　“帮我救个人。”
　　就在这时，已经快要接近巫罗的赤松子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伏夔面色凝重的转过身来，目光严肃的盯着自己和巫罗二人。
　　“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
　　“如果你们帮我救一个人，我就答应你们前往大夏。”
　　“无论我最终是否能够成为第十任巫王，我都愿意辅佐你们大夏进行变革。”
　　由于伏夔的话实在太过惊人。
　　赤松子和巫罗都呆愣在了原地，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眼尖的巫罗注意到伏夔手中的八卦罗盘，他这才有些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位道祖还真是……”
　　“虽然早就知道他将窥探天命的占卜之法传播了出去。”
　　“可你居然仅靠一个简易的八卦罗盘，就能够占卜出如此机密的信息……”
　　“看来你在卜算一道上的努力和天赋，比之那李静姝也毫不逊色。”
　　同样注意到了伏夔手中的八卦罗盘，赤松子顿时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随着李伯阳一再简化卜算之法的门槛。
　　现如今的百地群山，几乎人均会那么一、两手占卜。
　　特别是在八卦罗盘普及后，哪怕就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都能够做到趋吉避凶。
　　说句实话，要不是大夏无法做到像百地群山一样大规模的扫盲，巫咸他们也早就在大夏内部推广这八卦罗盘了。
　　“你想让我们帮你救谁？”
　　与习惯性走神的赤松子不同，巫罗完全没想那么多，而是十分直白的问道。
　　只是从他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巫罗或许根本就不在乎伏夔的回答。
　　他完全只是想找个由头，然后发泄发泄自己这段时间积蓄、压抑的旺盛战意。
　　“我想让你们救的人是这普陀山的主人——妙善。”
　　这一路走来，赤松子和巫罗早就知道了这普陀山主人的事迹。
　　那是一位仁慈的神明，而且似乎是人类巫女出身。
　　只需要知道这一点，赤松子和巫罗几乎就没有丝毫迟疑的决定帮忙了。
　　“没问题，她现在在哪？我们该怎么救她？”
　　无奈的瞥了一眼性急的巫罗，赤松子很想说谈判不是这么谈的。
　　可以想一想之前在高村镇的经历，赤松子感觉自己貌似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便也乖乖的闭嘴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自己二人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她现在应该在南海的海眼附近，具体位置我还得详细占卜一下。”
　　“不过现在时间紧急，我等你们已经花了很长时间，现在最好马上赶路。”
　　“所以具体的情况咱们边走边说，应该没问题吧？”
　　完全没考虑到这可能是个陷阱，巫罗当即便应声答道。
　　看似沉稳、实则优柔寡断的赤松子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同样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轰！
　　于是，伏夔率先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奔雷跳下了悬崖。
　　这里的“奔雷”可不是形容词，而是伏夔作为雷泽之神的天赋神通。
　　激荡的电流激射在水面，直接就将海水电解，空气中也随之散发出了一股焦臭味。
　　远远望去，只见一道电光闪瞬即逝，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看来他是想先试试我们的本事啊！”
　　好胜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只见巫罗倏然划破自己的手掌，然后从中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折叠长刀。
　　下一秒钟，那折叠长刀的刀面上照射出了伏夔的身影。
　　“要跟我一起来吗？”
　　扭头看了一眼赤松子，巫罗得到的是对方的摇头。
　　“那我就先走一步了，记得跟上来！”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巫罗的整个人顺势融入了长剑之中，就好像进入了一个迥异于现实的维度。
　　——绮罗剑·镜面折跃！
　　这柄造型奇特的折叠长刀，一开始其实并不是武器。
　　它是巫罗在百年前祛除一位恶神时，硬生生从其体内抽出的脊椎骨。
　　经过长达百年时间的锻造和重塑，这根脊椎骨最终被巫罗打造成了一件能够穿梭维度的武器。
　　那是镜面维度，一个类似于阴影的低维时空。
　　那个镜面维度没有时间的概念，有的只是倒影和投射。
　　所以只要进入了那个维度，时间在巫罗身上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只有当对应的投影和投射再次出现的时候，巫罗才能够从镜面维度脱身，再一次进入物质时空。
　　说句实话，这种能力很适合用于封印和禁锢。
　　但对于战斗狂的巫罗来说，比起封印之类的手段，他更喜欢直接的战斗。
　　因此这种理论上是和封印的武器，在他手中也变成了一种能够随意遁入其它维度，伺机偷袭的兵器。
　　此刻的巫罗正是通过这种特殊的武器性质，不断在镜面维度折跃，一次次出现在化身奔雷的伏夔身边。
　　相较之下，赤松子的手段就显得正常了许多。
　　“呼！”
　　简简单单一口清气吐出，赤松子的周身便出现了风雷之声。
　　待到其御风凌空之际，他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狂风之中，就仿佛那些化身天灾的天神一样。
　　风过之处，便是赤松子的所在。
　　这种以人类之身打破天神权柄的威能，正是赤松子这流浪数百年的成长。
　　他并非天神，却以天人之法窃取了天神的权柄。
　　更重要的是，随着赤松子的风雷声在南海上空回荡，天地元气也开始异常的汇聚了起来。
　　这是天劫降世，却又因为锁定不了目标而导致的元气异常现象。
　　然而这种本应属于自然现象的天劫，如今却成为了赤松子的主场优势。
　　瞬息之间，赤松子就后发先至的追上了伏夔和巫罗二人。


第27章 天外之魔
　　南海深处，海眼附近。
　　奔雷电光、折射涟漪、呼啸狂风……
　　随着这三种天地异象逐渐接近，魔罗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伏夔、巫罗和赤松子的目的地。
　　“他们就是你期待的救星吗？”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和你一样蠢的蠢货！”
　　无尽的黑雾开始在海底汇聚，魔罗的声音在妙善的耳边隆隆响起。
　　魔罗对伏夔的评价和妙善一样，都属于那种拥有干涉事件走向的能力，却因为当事人的选择而放弃干涉的蠢货。
　　他们或许算不得伪君子，可也绝对不是正常人眼中的好人。
　　就比如说，伏夔明明就已经发现了妙善身上的不对劲，却因为妙善的拒绝而没有深究下去。
　　反倒是如今，自己都已经完成了献祭仪式。
　　只差一步就能够取代妙善的时候，对方这才跳出来亡羊补牢，可谓是悔之晚矣。
　　“……”
　　并没有正面回应魔罗，妙善依旧保持着闭目垂手的模样，只是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妙善知道，伏夔果然注意到了自己留下的提示。
　　很早之前妙善不愿意伏夔参与进来，是因为她不确定魔罗手中的人质究竟有多少，又藏了哪些底牌。
　　如今魔罗手中既没有了人质，又经历了与南方七宿的一战……
　　再加上其本身就是强行化身鬼神，这才让他化自在天的本体降世。
　　所以从各方面来说，现在的魔罗都已经达到了自己此生的低谷，是他一生中最弱小的时候。
　　伏夔在这个时候带着两位援军出现，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哼！你们这些家伙果然执迷不悟！”
　　一眼就看出了妙善的那点小心思，魔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我乃天魔之子，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天神！”
　　“就算现在不是完整的姿态，也不是那区区几只蝼蚁能够藐视的了的！”
　　“待到我去将他们擒来，然后当着你的面将他们一一杀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够坚持下去！”
　　魔罗囚禁妙善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杀死她。
　　而是为了更好的击溃对方的心防，然后更进一步的取而代之。
　　如今伏夔既然送上门来了。
　　魔罗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绝好的机会。
　　毕竟就现在这种情况，继续拖下去对魔罗来说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无论是那南方七宿回过神来，亦或是牛头马面挣脱束缚，甚至是引起百地群山方面的注意，魔罗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呼！
　　思及至此，海底那浓郁的黑雾再次翻腾，很快就浮出了海平面。
　　这一次，魔罗要速战速决，对此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
　　“这次的对手是天外之魔吗？”
　　同一时间，巫罗和赤松子也从伏夔的口中了解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特别是魔罗，伏夔格外强调那不是一般的心魔。
　　对方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是真身降临现世，与常规意义上的那些心魔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伏夔推测那魔罗现在应该已经化身成为了鬼神，甚至可能截取了部分属于阴神的力量。
　　在对待他的时候，要将其当做一尊天神级别的阴神去应对。
　　至于一尊跨越了生死的天神有多么强大？
　　具体可以参考当初李伯阳证道之时，曾在东海掀起灾祸的少皞和康回。
　　其中集太阳神、海神、鬼神身份于一身的少皞或许有些超标了。
　　但从死亡中归来，彻底狂暴化的康回，绝对可以作为一个详细的参考样本。
　　伏夔那个时候还没有诞生，大概不清楚他这番话的含金量。
　　可赤松子与巫罗却是亲身经历了那个时代，比任何人都清楚魔罗的实力。
　　“就算祂没有不死之身……也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此情此景之下，就连异常好战的巫罗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作为差一点就被卷入东海战场的大巫，巫罗非常清楚被开明六巫当做“实验品”复活的康回有多么的恐怖。
　　在李伯阳证道的大背景下，康回仅仅只是一个前菜。
　　然而在正常情况下，康回那种级别的天神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关底BOSS。
　　能够百分之百稳赢这种级别的，只有那些跨越了神门，正式拥有不死之身、不朽之魂或无尽元气的顶级天神。
　　轰！
　　就在巫罗思考的间隙，一声巨响忽然自他脚下的海平面传来。
　　待到其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尽无穷的黑雾化作一只漆黑的巨掌从海底探出。
　　那只巨掌长有六节手指，掌中央还有一只独眼。
　　当巫罗注意到那只独眼的时候，只感觉一个恍神，就陷入了魔罗的幻境之中，然后被其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轰！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漆黑巨掌依次出现。
　　不过不同于一个照面就被擒住的巫罗。
　　有了前车之鉴的赤松子和伏夔当下各施本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脱了魔罗的魔掌。
　　不但如此，救友心切的赤松子还引动天劫，强行劈向了魔罗的巨掌。
　　比起一般的雷霆闪电，这种因元气异常而汇聚起来的天劫，是直接攻击生命本质的灾厄。
　　“啊！”
　　由于轻敌大意的缘故，魔罗根本就没意识到一个凡人竟然能够使出如此强大的攻击手段，立时发出了一声哀嚎。
　　可惜的是，魔罗非但没有放开手中的巫罗，反而更加凶狠的攥紧了拳头。
　　下一刻，那些溃散的黑雾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汇聚了起来，在南海的海平面上掀起了百丈波澜。
　　“卑微的蝼蚁，你成功激怒我了！”
　　伴随着宛如雷霆般响亮的咆哮，魔罗也在百丈海浪中显化出了自己的真身形态。
　　那是一尊身高千丈，人身四蹄，八目四臂的魔人。
　　只见其周身环绕着不灭的黑雾，隐约还能够听到不同生灵的咆哮。
　　配合其半人半兽的姿态，给人一种无限的绝望之感。
　　特别是当魔罗四蹄猛踏，踏海而行之时。
　　就连附近的空气，都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冲击而激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第28章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果然不是一般的天神！”
　　惊愕的看着魔罗以绝对的力量破开天劫。
　　赤松子内心此刻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要说魔罗现在的姿态，绝对符合赤松子心中的“魔王”形象。
　　上半身八目四臂的人形。
　　头顶还长着一对如同盘羊般的犄角。
　　下半身则是虎豹般的兽形。
　　四肢粗壮虬结，每一次踏浪而行都会激起千百丈的波涛。
　　最关键的是，在魔罗的一呼一吸之间，还有诸多的小魔头从黑雾中显化出来，无差别的攻击着四周的敌人。
　　好在无论赤松子还是伏夔，都不是一般的存在。
　　伏夔周身释放闪电，以万邪莫侵之态迅速完成了清场。
　　赤松子则是一个深呼吸，迅速遁入了那惊涛骇浪之中，将《五行遁术》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御风而行、遇水而化、浴火而生……
　　这天地万物的演化皆在五行之中，而赤松子恰好就是此道行家。
　　你可以说赤松子除引动天劫之外，再没有什么强力的攻击手段。
　　但当你真想要捕捉、甚至杀死赤松子，那你就可以体会到什么叫做滑不溜秋了。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交锋过后，魔罗就意识到了赤松子的难缠程度。
　　这家伙简直比自己更像是来自他化自在天的魔头，纵使用尽手段也无法伤到其分毫。
　　物理攻击免疫、法术伤害无效、神通又无法捕捉到其真正的行踪……
　　魔罗就好像是在和空气战斗一样，除了憋屈就只剩憋屈了。
　　好在这场战斗并不仅仅只有赤松子。
　　在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赤松子后，魔罗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将目光投向了伏夔。
　　——那尊龙首人身的雷神，似乎没有那大巫滑溜？
　　就当魔罗做出如此判断的时候，伏夔也正好昂首对上了他的眼神。
　　“这是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周身的雷电瞬间化作雷霆的领域，伏夔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雷鸣传遍八方。
　　咻——轰！
　　刹那间，雷电化作雷龙冲天而起。
　　原本就受到黑雾影响而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更是在短时间内就汇聚起了乌云。
　　当那漫天的落雷闪过，魔罗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轻敌了。
　　或者更确切的说，伏夔虽然只是神明，还没有达到天神的层次。
　　可他却是极为罕见的“战神”，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致，进而突破极限的存在。
　　对于这种类型的战神来说，越级挑战只是常态。
　　他们的战斗天赋就如同神通一样，是落在常人眼中根本就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能力。
　　一些极端点的好战之神，甚至可以做到以战养战、胜敌益强的地步。
　　轰！轰！轰！
　　千般念头在魔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让他手中的动作慢上半拍。
　　伏夔固然是战神，拥有着越级挑战的能力，但魔罗也不是吃素的。
　　魔罗和那些贪图享乐的魔王们不同。
　　能够被他蛊惑、引诱的堕落者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通过吸收、同化那些堕落者，魔罗学会的可不只有鬼方秘法，还有他们一次次生死搏杀的战斗经验和战斗本能。
　　一时间，伏夔和魔罗的战斗竟陷入了僵局。
　　轰！轰！轰！
　　眼见双方的战斗愈演愈烈，无数的鱼儿受到冲击肚皮翻白，浮出海面。
　　赤松子再度无声无息的现出身形，他这一次居然诡异的附着在魔罗的影子之中。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响。
　　意识到不妙的魔罗本能的一个转身，却见数道金光刺向了自己的八只眼睛。
　　尽管知道赤松子这是在逼迫自己闭眼，可魔罗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在那数道金光上面，魔罗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诅咒。
　　然而也就是这个决断，让魔罗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后悔。
　　“哈！”
　　魔罗已经做好了防御赤松子任何攻击的准备。
　　结果却没料到，这一次的反击竟然是从魔罗的掌中传来的。
　　先前被魔罗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巫罗，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展开了反击。
　　“域外天魔而已，也太小瞧你爷爷我了！”
　　只见一道道兵刃穿掌而过，其冷冽的寒光甚至冻结了魔罗的黑雾。
　　那些小魔头们试图围攻即将脱困的巫罗，却连靠都没靠近就被激射而出的刀光剑影给斩杀了。
　　嘭！
　　强行撑开魔罗的手掌，巫罗用一种狼狈却又坚定的姿态站立了起来。
　　不过这还不算完，巫罗的脱困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待到魔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赤松子已然出现在了巫罗身后，并且正在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对方。
　　赤松子修行了《五行遁术》，拥有着庞大的元气却无强力的攻击手段。
　　巫罗作为最强大的战斗大巫，拥有着媲美天神的战斗力，唯独在续航方面有所欠缺。
　　两者合二为一、相互配合，正好补足了对方的短板。
　　于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涡……涡……涡……
　　伴随着庞大的元气漩涡成型，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海浪翻涌，刀兵出鞘。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唯有那不断延展的结界正在覆盖所有人。
　　那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刀兵构筑的结界。
　　它是巫罗内心的显化，亦是其一直追求的埋骨之地。
　　海浪消失、红土出现，成千上万的刀兵斜插在这片红土之上，让空气中都充满了锈迹和血腥的味道。
　　“哈哈……还真是久违了呀！”
　　兴奋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巫罗此刻的战意已经彻底无法压制了。
　　宛如大江般的血河开始在红土中流淌，巫罗和赤松子的身影也于这一刻消失在了魔罗的视野之中。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奔腾的血河裹挟着刀兵席卷而来。
　　须臾之间，一具体型与魔罗相当的百兵巨人便诞生了。
　　那百兵巨人是真正意义上由钢铁铸就的存在，构成祂身体的每一个结构都是一柄神兵利器。
　　——心相结界·金戈兵主！


第29章 朝闻道，夕可死
　　就在巫罗主动将战场转移到心相结界的时候。
　　那逐渐恢复平静的南海表面，一位身披红色罗裘的身影凭空出现。
　　那人影仅仅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原本动荡的海平面就此彻底平息，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之前的风平浪静。
　　也就在这时，他腰间的那一连串护身符颤动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人影忽然转头望向了南海海眼的位置。
　　“果然……”
　　伴随着一声轻叹，李伯阳眉心的天眼倏然睁开。
　　通过天眼的观察和洞悉，李伯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尊巨大的羊脂玉净瓶。
　　不仅如此，就连那一丝丝缠绕在羊脂玉净瓶上的黑气，李伯阳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府君，这魔罗是你放出来的吧！”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羊脂玉净瓶上的丝丝黑气开始流动。
　　转瞬之间，那黑气便汇聚周遭的物质和灵性，显化出了一尊人形的化身。
　　那是一位俊美的少年。
　　只见其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官协调。
　　一袭宽大的僧袍在狂风下猎猎作响，手中的禅杖则以骷髅头加以装饰。
　　最关键的是，那少年盘坐于玄黑色的莲花台上，俨然就是一副诸佛菩萨的扮相。
　　如果再仔细看那少年的面容，就会发现这少年的模样，竟然与那入了轮回的佛陀有几分相似之处。
　　“那梦中证道之法的确很好用，不是吗？”
　　既不同于本体的高深莫测，也不同于泰山府君的威严肃穆……
　　少年模样的泰山府君化身面带微笑，就连眉宇间似乎都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慈悲。
　　“的确很好用，那魔罗深信自己是天魔的第七子……”
　　“恐怕他做梦都想不到，他仅仅只是泰山府君的一场‘梦’罢了。”
　　闻言，却见那少年摇头否定笑道。
　　“不，他并非只是我的一场‘梦’，他是真实存在于六欲天的魔王。”
　　“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他与我的关系仅此而已。”
　　瞬间了然了少年的想法，李伯阳略显诧异的挑动了一下眉头。
　　“那你放他出来，不是为了给我捣乱的？”
　　李伯阳原以为这魔罗是幽冥府君为了阻兮萝证道，才故意放出来的一枚棋子。
　　尽管不知道兮萝什么时候得罪了对方。
　　但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也许是幽冥府君看到了某种未来，这才选择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插手的。
　　总之可能性有很多，反正李伯阳不相信幽冥府君的出手，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你我并非敌人，我又怎么可能是为了给你捣乱呢？”
　　颇为人性化的反驳了一句，少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我只是想和这魔罗一样，向你求个身份而已。”
　　“那六欲天是你打造的证道之所，连‘祂’都看上了这个地方，足以见得其玄妙之处。”
　　“只是不知道，你欢不欢迎像我这样的证道者入主呢？”
　　从少年此刻的话中就可以听得出来，对方显然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
　　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才一直等到现在。
　　“祂？入主六欲天？”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就只是为了这个？”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李伯阳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陷入了沉思。
　　他有想过一万种泰山府君插手的可能性。
　　甚至认为泰山府君可能是因为畏惧“祂”的存在，这才想出手阻兮萝证道。
　　李伯阳唯独没想到的是，泰山府君的最终目的居然是为了入主六欲天。
　　要知道，李伯阳从未限制外人进入六欲天。
　　或者更确切的说，六欲天就是李伯阳为那些证道者所准备的特殊场所。
　　正如兮萝正在借助六欲天证道一样。
　　其他证道者也能够借助六欲天那千变万化、炼假成真的能力，去尝试验证自己的道途。
　　道成之后，李伯阳的【元始之道】也将得到更进一步的完善。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
　　幽冥府君完全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一定要征得李伯阳的同意再入主六欲天。
　　除非……对方的目标不仅仅只是证道而已。
　　“你也想要‘元始之道’？”
　　当李伯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双方之间的氛围顿时沉默了下来。
　　幽冥府君与李伯阳一样，一次次的证道只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炼虚合道之境。
　　所以道途的作用对祂们来说，并不像其祂证道者一样不可割舍。
　　然而，幽冥府君又有一点与李伯阳不同。
　　祂虽然并不在乎道途，但也做不到像李伯阳那般弃之如敝履。
　　如果说李伯阳是想通过一次次的证道，加深自己对大道的理解，进而炼虚合道。
　　那么幽冥府君就是将万般道途融入自己的【生死之道】中，进而让自身的【生死之道】成为永恒不灭的大道。
　　在这一点上，李伯阳开辟的【元始之道】简直完美契合幽冥府君的理念。
　　“‘元始之道’演化的是宇宙的起源，是大道的最初形态，这与我所追求的道途异曲同工。”
　　“不过，我并非想要成为‘元始之道’的道主。”
　　“我只是想获得那份感悟，以及其祂证道者们对道途的认知。”
　　少年知道自己这般口说无凭，想让李伯阳相信自己很难。
　　因此在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又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斩断这具化身与本体的全部连接，仅仅只接收他的感悟。”
　　“如此一来，就算有朝一日这化身想要成为‘元始之道’的道主，他也绝不可能争得过你。”
　　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少年明显是以幽冥府君的身份在向李伯阳保证。
　　姑且不说强行斩下这么一具化身，会给幽冥府君本身留下何等的隐患。
　　单单这个行为所昭示的寓意，就足以见得幽冥府君的诚意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李伯阳终于相信幽冥府君真的不是为了阻碍兮萝成道出手的。
　　毕竟要只是单纯为了阻止兮萝成道，如此代价对于幽冥府君来说实在太大了。
　　正所谓，朝闻道，夕可死。
　　这句话在如今的幽冥府君身上，简直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30章 地藏王菩萨
　　“你的诚意的确够了，但条件不够。”
　　深深的凝视了少年一眼，李伯阳毫不客气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就算你不出手，这魔罗对我、对兮萝也构成不了任何威胁。”
　　“恰恰相反，要不是你让牛头、马面送来了那页生死簿，我反手便能灭了那魔罗。”
　　李伯阳这自然不是在强词夺理，而是在简明扼要的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魔罗在伏夔三人眼中是大敌，他们稍有不慎就会身死。
　　然而在李伯阳看来，那魔罗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根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
　　要不是对方截获了一页生死簿，李伯阳甚至不会正眼瞧对方一眼。
　　饶是如此，处理那魔罗也不过是稍微麻烦了一点，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诚意我带来了，条件我也带来了。”
　　模仿着李伯阳的样子轻挑眉头，少年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下某处隐蔽的海沟。
　　那是魔罗囚禁妙善的地方，浓郁的黑雾笼罩了一切。
　　“那兮萝欲证‘神灵之道’，但阴神、鬼神却归属我统辖。”
　　“我知道你复制了一份祂们的名单，可单单一份名单又如何能够助兮萝证道呢？”
　　只听少年一边笑着，一边朝着那片浓雾招了下手。
　　下一秒钟，那些困住妙善的黑雾瞬间化作一页生死簿，凭空落入了少年的手中。
　　“不过，那份名单加上这页生死簿就不一样了。”
　　“自此以后，我麾下的那些阴神、鬼神同样也将受到‘神灵之道’约束。”
　　“这份诚意……你可还满意吗？”
　　根本不容李伯阳拒绝，少年将那页生死簿推向了对方。
　　可惜的是，李伯阳虽然顺手接过了那页生死簿，态度却依旧强硬。
　　“顺水人情可不算什么好买卖。”
　　“你也知道我在重炼‘瑶池天书’，这页生死簿最多只是加速了它的成型。”
　　“就算没有这页生死簿，我最多也只是多花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此情此景之下，纵使是少年也不禁沉默了。
　　身为当世最强大的存在，幽冥府君与李伯阳之间其实是有着某种默契的。
　　当李伯阳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少年的时候，少年便意识到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但也正因如此，少年才选择了沉默。
　　“我一心追求大道，无意卷入证道者之间的恩怨纠葛。”
　　“尤其是像‘祂’那般象征的存在。”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道。
　　“只要你还有所求，卷入证道者之间的恩怨纠葛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我并没有逼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你知道兮萝和我的关系，所以想要借助这层关系让我让步。”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有所保留呢？”
　　看着保持沉默的少年，李伯阳又笑着继续说道。
　　“至于你口中的那个‘祂’？”
　　“我其实并不在乎‘祂’的存在。”
　　“只是因为兮萝想证道，所以我才站在这里的。”
　　“兮萝证的是‘神灵之道’，注定会得罪许多践行此道的存在。”
　　“无论过去、现在亦或是未来，除非祂们愿意放弃自己神灵的身份，不然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兮萝的掣肘。”
　　“更何况还有‘祂’在其中搅和，兮萝的证道注定举世皆敌。”
　　“相较之下，这魔罗仅仅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少年十分认真的说道。
　　“帮助我阻止其祂有可能影响兮萝证道的存在——就比如说那些来自幽冥世界的证道者。”
　　“只要你帮我拦住祂们，剩下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幽冥府君是幽冥世界的主宰，是至高无上的阴天子。
　　凡是从幽冥世界诞生的大天神，不管祂们身处哪个时代，都必然受到过幽冥府君的恩惠或影响。
　　只要幽冥府君愿意出面，祂们或多或少都会卖对方一个面子。
　　至于更多的？
　　李伯阳并不奢求，甚至不在乎。
　　毕竟幽冥府君的站台，本身就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威慑性。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直到这个时候，少年终于不再沉默了。
　　以李伯阳当前的身份，以其作为“道祖”的威名。
　　只要他愿意站出来给兮萝站台，效果只会比幽冥府君更好，顺带还能名正言顺的解决“祂”的问题。
　　但至始至终，李伯阳似乎都只打算居于幕后，为兮萝的证道提供各种帮助，而非亲自下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深深的吸了口气，李伯阳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
　　如今或许只有在自己家人，或是像幽冥府君这种同级别的对手面前，李伯阳才会露出这种人性化的表情了。
　　“最起码在‘西王母正式诞生’之前，事情还没发展到需要道祖出面的地步。”
　　沉默地凝视着李伯阳，少年似乎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眼下这位道祖就和自己第一次接触时的一样。
　　总是谨慎的让人胆寒，也总是在计划一些以小博大的行为，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你打算引蛇出洞？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好在这一次，少年没让沉默的氛围持续太久。
　　“罢了，不管你在计划些什么，我相信你的选择。”
　　“以朋友的身份，我愿意帮你一把……”
　　“不是以泰山府君的身份，而是以‘泰山府君未来转世之身’的身份！”
　　“但我的要求也得换一换，我现在不只要入主六欲天，你还得给我安排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
　　“毕竟泰山府君可以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可未来的‘我’必须得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年脸上同样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苦笑。
　　身为必然会被幽冥府君舍弃的化身，少年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转世之后的一系列劫难。
　　“在六欲天，我得是一方世界之主。”
　　“在幽冥世界，我的地位同样不能在酆都大帝之下。”
　　“必要的时候，我甚至可以前往人间，同时拥有被三界认可的身份。”
　　“三界六道、六欲诸天，无有我不可前往之地。”
　　少年的要求不可谓不苛刻，可李伯阳却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就应了下来。
　　“没问题，无论转世之前还是转世之后，无论你是幽冥府君还是他的转世之身，都是我的朋友。”
　　“在人间的时候，你将是六通足具的修行者……”
　　“在天界的时候，你会是被古佛承认的佛国之主……”
　　“在酆都的时候，你也是与酆都大帝共掌权柄的地藏王……”
　　“‘元始之道’则同样无条件向你和你的本体敞开，你看这个承诺可还行？”


第31章 幽冥府君转生，元屠阿鼻现世
　　对于李伯阳给予的承诺，少年简直再满意不过了，甚至还有所超出。
　　抛开【元始之道】这个最终的目的不谈。
　　李伯阳剩下的三个承诺，分别对应着三种理论上绝不兼容的身份，简直可以说是将待遇拉满了。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也就李伯阳有能力做出这种承诺。
　　哪怕就是换做幽冥府君本尊出手，都最多只能够做到最后一点。
　　“一言为定！”
　　最后轻笑着看了李伯阳一眼。
　　少年的身影转身便消失在了南海的上空。
　　这位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幽冥府君，即将进行自己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转生。
　　而这一次他将彻底舍弃自己幽冥府君的身份，如同寻常生灵般进入六道轮回，以此践行自己的【生死之道】。
　　轰隆隆……
　　刹那间，天、地、人三界的天空同时阴暗了下来。
　　六欲天的诸佛魔王抬头仰望天空，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惊愕。
　　幽冥世界的阴神鬼魂同样抬头仰望天空，看到的却是一张若隐若现的巨大脸孔。
　　就连现世的万灵众生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也同样看到了一片风雨雷暴齐现的夸张奇观。
　　——幽冥府君入轮回。
　　这是数千年都难得发生一次的大事件。
　　犹记得幽冥府君上次入轮回，还是在万年前的天帝·昊君统治时期。
　　这一次有了六道轮回和三魂体系的加持，幽冥府君轮回的声势变得更加浩大，影响力也更加深远。
　　与之对应的，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也更加隐秘和难以寻觅。
　　除非那转世之身自己露面。
　　不然像上次那种被昊君逮到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再发生了。
　　说句实话，也就是最近二、三十年，因为李伯阳降生的缘故，导致各种大事件频繁发生。
　　要不然的话，幽冥府君这次转世能够引起的关注会更多。
　　饶是如此，一些深谋远虑或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还是纷纷意识到幽冥府君这次转世的不同寻常。
　　“是因为西王母吗？”
　　九狱九泉的深处，一只尚未成形的恶鬼从泥沼中爬了出来。
　　这恶鬼尽管同样抬头仰望天空，可眼神中却丝毫看不出对幽冥府君的尊重和敬畏。
　　直至其脚下的泥沼化作一品血莲。
　　那恶鬼这才逐渐挣脱了周身的怨念，化作了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
　　“看来我这次还真是来到了一个好时代啊！”
　　嘴角裂出一道略显狰狞的弧度，恶鬼所化的少年旋即将目光投向了脚下的血莲。
　　下一刻，只见那少年赫然从血莲中抽出两柄参差獠牙的长剑。
　　其中一柄通体血色，激昂的战意与杀意透体而出，就宛如一尊永远嗜血的恶鬼。
　　另一柄则通体玄黑，虽然没有流露出具体的杀机，可隐晦于其中的恶念却比前者更甚。
　　“元屠，阿鼻，这一次咱们一定会证道成功的！”
　　作为来自后世的证道者，少年本是八部众中最嗜杀、最好战的阿修罗。
　　在少年的那个时代，他为了强证杀道，引阿修罗入侵幽冥世界，悍然发动了一场席卷三界的大战。
　　结果就是阿修罗们屠尽九泉、祸乱六道，引得酆都大帝震怒，将他们尽数镇压在了六天鬼神宫之下。
　　那一世，少年名叫“元屠”，是第一位阿修罗王。
　　随后少年孤注一掷闯入时间长河，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了某个混乱的平行时空。
　　这一次少年学乖了，他并没有率领阿修罗大举入侵幽冥世界。
　　而是通过漫长时间的迁徙、同化和轮回的方式，成功让阿修罗从八部众蜕变成为了诸天万族之一。
　　就连六道之一的“魔道”，都因此改名为了阿修罗道。
　　可惜的是，就算阿修罗们最后摆脱了“众生欲念”的本质，其男性好战、女性妖媚的特性，依旧让他们成为了战争、灾祸的代名词。
　　万般无奈之下，少年只得重拾元屠剑，再证杀道。
　　这一次有了充足的准备，少年成功打碎九狱九泉，开辟了一处阿鼻道，专门用于安置阿修罗族。
　　至此，九狱九泉崩裂。
　　被镇压在其中的恶鬼们重返人间，又一次引得三界大乱。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悲哀，这个时代的酆都大帝倒是没有再次出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同样正在证杀道的杀神——真武。
　　结果可想而知，少年被迫再次放弃了在这个时代证道的念头。
　　他二次证道的杀道理念，也被具现成了第二柄杀道利器——阿鼻剑。
　　汹！
　　随着元屠、阿鼻二剑释放神威。
　　在九狱九泉的深处，一处同时连接着六欲天与幽冥世界的秘界悄然成型。
　　那是阿鼻道，是一处无尽的血海。
　　伴随着那血海的翻涌，六欲天的阿修罗们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一个个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不可思议的望向那阿鼻道。
　　在阿修罗们的内心深处，一道思想烙印凭空出现。
　　这道思想烙印告诉阿修罗们，只要他们愿意前往阿鼻道，就可以摆脱“众生欲念”的束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生。
　　说句实话，这等于是同时钻了六欲天和幽冥世界的空子。
　　不需要消磨记忆和执念……
　　也不用担心投胎成为什么低等生物……
　　诞生于六欲天的阿修罗们，可以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变成阿鼻道的阿修罗族。
　　“咦？”
　　幽冥府君和李伯阳几乎同时感知到了阿鼻道的诞生。
　　已经半只脚踏入轮回的幽冥府君，在短暂的沉默后选择了默认。
　　阿鼻道给幽冥世界带来了新的变化，这对于幽冥府君来说并不算坏事。
　　比起永远的井然有序，无论这种变化最终带来的结果如何，都有值得借鉴的意义。
　　幽冥府君都没有什么异议，李伯阳自然也不会干涉这种变化。
　　相反，在简单的掐算过后，李伯阳望向阿鼻道的眼神只有盎然的兴致。
　　“阿鼻道吗？”
　　“如若九狱九泉真的能演化成十八层地狱，倒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变化。”
　　“只不过，你真的有信心争过真武吗？”
　　怀着莫名的期待与好奇，李伯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看向了风雨雷暴齐出的天空。


第32章 请叫我东王公！
　　轰隆隆……
　　随着幽冥府君的转世，以当前这个时代为节点的时间长河都激荡起了涟漪。
　　原本清晰可见的时间长河开始变得混沌。
　　无数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们，再也看不清天命和未来的走向了。
　　此情此景之下，那些诞生于幽冥世界的证道者们，一个个都十分乖巧的安静了下来。
　　祂们的乖巧，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幽冥府君的威慑力。
　　但另一方面也是想和阿鼻道一样，趁着幽冥府君不在的时候，降生到这个时代来。
　　毕竟阻他人成道，哪有自己借机成道的收获大呢？
　　反正这些幽冥世界的证道者都想的挺开的。
　　西王母证道引来的阻道者甚多。
　　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不少。
　　倒不如抓住这个时间长河混沌的空档，在队友、对手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悄改写自身起源。
　　相较于幽冥世界的悄无声息。
　　六欲天和现世的情况就显得激烈了许多。
　　在看不清时间长河的走向之后，许多证道者直接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时代，似乎想要看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些性格比较冲动的证道者，更是已经做好了干扰兮萝证道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所有证道者的视野之中。
　　那身影并不算高大，面容也显得十分俊秀。
　　唯独那一头皓白的长发，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只见其傲然屹立于时间长河之上，面上的笑容却显得如此高傲、轻蔑。
　　正当众人揣测来者究竟是何人之时，却忽见那人笑容一敛，头颅也瞬间变成了一颗凶悍的鸟首。
　　紧接着，一条修长的虎尾自其身后缓缓伸出。
　　………………………………………………………………………………………………
　　“祂是谁！？”
　　这不单单只是证道者们的疑问，同时也是兮萝的疑问。
　　明明从未见过那鸟首虎尾的家伙，兮萝却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奈何面对兮萝的这个问题，真武同样是一脸的困惑。
　　“不知道，祂从未在我的时代出现过……”
　　“不，准确来说祂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种未来中。”
　　指尖不断掐算着，真武的瞳孔似乎穿越了时空，望向了无尽的未来。
　　任由真武如何动用【逆知未来】的神通，却始终无法找到与之相似的身影。
　　别说是与之相似的身影了，真武甚至都不敢确定那身影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证道者。
　　“完全无法测算吗？”
　　同样使用了【天命神通】，兮萝反而感觉这种情况更加眼熟了。
　　就在这时，那鸟首虎尾的家伙突然张开双臂，周身开始燃烧起了纯粹无比的太阳真火。
　　汹！
　　如果说幽冥府君只是遮蔽了时间长河，让过去、未来的证道者无法再观测这个时代。
　　那么祂就是真的点燃了这个时代的光阴，让所有试图趁机越轨、偷渡的证道者们感受到了蚀骨灼心之痛。
　　【昊君！？】
　　几乎同一时间，大部分证道者的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如此恐怖的太阳真火，如此凶悍霸道的行事风格……
　　简直与当初十日灭世的天帝·昊君如出一辙。
　　要不是被困在了历史长河中，纵使是在一众证道者中，那天帝·昊君都绝对属于最强序列之一。
　　那么，问题就来了。
　　难道说现在的天帝·昊君已经打破了历史长河的束缚，改写了自己的归宿？
　　一想到这，便有无数的证道者为之一震，将目光投射到了更早的“十日横空”时期。
　　结果出乎大家预料的是，天帝·昊君的宿命并没有被改写，祂最终还是死在了大羿的箭下。
　　“不用看了，我不是昊君。”
　　正当所有人都在心生困惑之际，那人影主动开口了。
　　随后就仿佛是在印证祂的话一样，一颗巨大的太阳自虚空浮现出来。
　　那是一颗来自远古的太阳，却又与昊君的太阳完全不同。
　　要是把昊君的太阳比作煌煌大日，充满了威严和不可侵犯之感。
　　那么这颗太阳就是东升的旭日、破晓的黎明，扫尽一切黑暗邪祟，将生机带给大地。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没看出那颗太阳的来历。
　　从古至今一路看下来，整条时间长河中的太阳都没有失踪的，就好像这颗太阳真的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是东方世界的太阳，你们可以称呼我为‘东君’。”
　　听着这个明显是与昊君做对比的称呼，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异样。
　　因为同样正在窥探这个时代的昊君，竟然十分平静的就接受了这个充满冒犯意味的称呼。
　　要不是历史长河没有被改写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东君会不是昊君的化身。
　　“我管你是谁！”
　　“今天就是道祖亲临也休想阻止我！”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最先挑起战斗的刺头出现了。
　　只见一只巨大的手掌跨越时空出现在这个时代，大有一副将东君一把摁死的意图。
　　有眼光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这只巨掌的主人走的赫然是与西王母一样的【神灵之道】。
　　只不过祂是在未来证道，还没有将自己的起源回溯到道祖的时代。
　　这意味着一旦西王母证道成功，那么两者在未来必将会成为生死大敌。
　　直至一方将另一方彻底消灭，或是放弃这条道途为止。
　　“唯一神吗？”
　　眼见那只大手即将彻底显化之际，东君却只是眉头轻挑一下笑道。
　　——将所有神灵的概念聚于一身。
　　——以此晋级为万世独一、亘古长存的“上帝”。
　　这便是这位唯一神所走的道路，亦是祂如此急切的想要阻止西王母证道的根本原因。
　　“今天之前，你们都不知道我的名讳。”
　　“但是今天之后，我的存在将会是你们的禁忌。”
　　伸手一展衣袖，一道毫光骤然从东君的手中射出。
　　那位“唯一神”还没来得及真正降临这个时代，就被那道毫光给贯穿了掌心。
　　转瞬之间，一声跨越时空的哀嚎传入了所有证道者的耳中。
　　“我与西王母共掌神道，所以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请叫我东王公！”


第33章 一口纯阳剑，杀尽阻道者
　　“我与西王母共掌神道，所以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请叫我东王公！”
　　当东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祂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作为李伯阳以【太阳之道】显化的第三尊化身，祂的诞生就是为了替兮萝挡灾的。
　　咻！
　　待到那抹毫光重新回到东君手中之时，众人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是一口剑锋三尺、通体金色的纯阳宝剑。
　　灼灼燃烧的太阳真火赋予了其非凡的杀伤力，其本身却拥有着与正常生灵无异的灵性。
　　在暂时击退那位“上帝”后，观战者甚至隐隐听到了一声高亢的龙吟从剑身中传出。
　　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已经充分说明了东君的强势。
　　“接下来是谁？”
　　单手持剑环顾一圈四周，东君脸上那高傲夹杂着轻蔑的神态更加明显了。
　　姑且不说证道者们本就是祂们那个时代的最强者。
　　单单就看东君此刻那挑衅的眼神，就没人能够忍得下去。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剩下那些想要阻止兮萝成道的证道者们也纷纷出手了。
　　轰！轰！轰！
　　时间长河开始动荡，肉眼可见的光华在不同的时代绽放。
　　只见那东君傲然屹立于时间长河之上，手中的纯阳剑化作金龙长吟，灵活自如的应对来自任何时代的攻击。
　　时而化作金龙、时而化作长剑……
　　纯阳宝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出时间长河。
　　每一次都能够让另一端的证道者发出哀嚎和惨叫。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一众证道者们才意识到纯阳宝剑的可怕之处。
　　哪怕没有东君的驱使，这纯阳宝剑也能够自动锁敌、杀敌。
　　更为可怕的是，纯阳宝剑象征的是【太阳之道】，是世间最强大、最具杀伤性的道途之一。
　　它不断穿梭于各个时空，等同于昊君、东君的一次次亲自出手。
　　一些比较倒霉、还没来得及在其它时代证道成功的证道者，在自己的时代被杀死，就等于是彻底死亡了。
　　纵使是将自己的存在扩张到了复数的时空，那纯阳宝剑的追杀依旧令人胆寒。
　　可以说，除了那些真正强大到已经让自身成为时间长河主流的存在，剩下的证道者都有被这纯阳宝剑彻底杀死的可能性。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还敢出手的证道者就明显少了许多。
　　………………………………………………………………………………………………
　　云梦瑶池境，太阴星上。
　　“老师，这就是您的‘太阳之道’吗？”
　　仰望着那看似一无所有的天空，望舒眼中是难掩的好奇和激动。
　　由于太阳星的缺失，云梦瑶池境当前的运转压力完全压在了望舒身上，可她对此却毫不在乎。
　　相反，亲眼目睹李伯阳证得【太阳之道】。
　　然后化身东君大杀四方的画面，对望舒的激励是难以想象的。
　　尤其是那“一口纯阳剑，杀尽阻道者”的绝世强者风范，简直就是望舒对于自己未来证道的完美畅想。
　　“看来我得花些功夫学一学炼器之法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方的八卦炉，原本对炼器并不感兴趣的望舒如此低喃道。
　　因为如果只是单纯的【太阳之道】，东君是绝无可能表现出如此强大到近乎碾压的实力的。
　　那口从八卦炉中出来的纯阳剑，才是东君敢于杀尽所有阻道者的底气。
　　纯阳剑所过之处，等同于东君真身出入时间长河，等同于远古的太阳亲自降临。
　　要不是被逼入绝境的话，证道者们很少会以真身前往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的。
　　单就这一点，纯阳剑就已经胜过了无数神器。
　　更遑论，纯阳剑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出入青冥、分光化影、剑鸣惊龙、聚气化形、万剑归宗……
　　只要你能够想得到的剑道招式，都能够在纯阳剑的身上得到完美体现。
　　凡是与之搏杀的证道者，都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位以剑证道、以杀证道的同类。
　　望舒并不奢求能够练出纯阳剑这种级别的神器。
　　但【太阴之道】是与【太阳之道】等同的大道，要是自己也能够拥有一件足以载道的神器，绝对要强过如今的那些证道者们。
　　思及至此，望舒似乎有些明白了李伯阳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对天人之道的总结——万物皆以我为本。
　　精、气、神是修行者的根本，自然需要常年修行加持。
　　法术和神通是修行者的护道手段，无论是求道还是求长生，不精通一、两门护道神通，迟早会在中途陨落。
　　可李伯阳同样也并不排斥借助外物强化自身。
　　无论是丹药、还是法宝，都属于护道、求长生的利器。
　　在今天之前，望舒对此其实并没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
　　她只知道李伯阳的法宝众多，并且各有妙用，但却很少见它们有什么实战的表现。
　　然而，那口纯阳剑却彻底打破了望舒的认知。
　　有了那口纯阳剑的加持，东君竟然能够以一敌众，杀的一众证道者们不敢再窥探这个时代。
　　要知道，那些证道者可不是什么杂鱼。
　　祂们在各自的时代都是毋庸置疑的一流强者，甚至可能是横压一个时代的至强者。
　　望舒一点都不怀疑，哪怕就是自己证道成功之后，也不会比其中任何一位证道者强上多少。
　　在见到那口纯阳剑大发神威后，望舒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念头——凡人拿到这口纯阳剑，是否都也够力敌证道者？
　　毕竟李伯阳炼制的那一系列法宝，在使用条件方面从来都会不设置太高的门槛。
　　事实上，这样的疑问并不仅仅只有望舒有。
　　那些正在与东君战斗的证道者们，也对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东王公”感到困惑。
　　东君这个名字脱胎于昊君。
　　东王公的这个名字同样与西王母对照。
　　无论怎么看，这东君是马甲的可能性都极高。
　　【祂绝无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祂的真身究竟是谁？】
　　【道祖？阴天子？元始天王？灵宝天尊？真武大帝？亦或是天地四灵之一？】
　　类似的念头在无数证道者们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能够被这些证道者们念及的强者，或多或少都与东君有相似的地方，却不能完全与祂表现出的特征匹配上。


第34章 真武荡魔，蟠桃落地
　　有了幽冥府君和东君的先后出手。
　　兮萝证道的压力一下子就减弱了下来。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兮萝的证道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恰恰相反，幽冥府君和东君只能够替兮萝解决部分外在的影响，真正决定其能否证道成功的还是她自己。
　　轰！
　　这边的真武还在怀疑，东君是不是自己师父——元始天王的马甲？
　　另一边的兮萝，却已经从识别出东君身份的振奋中惊醒了过来。
　　因为随着她开始在整个瑶池天衍化【神灵之道】。
　　一些与神灵伴生的邪祟妖魔也迅速入侵了瑶池天。
　　祂们并非真正的神灵，而是“神灵”这一概念所演化出的各种灾祸实体化象征。
　　兮萝既然想要成为众神的领袖，主导神灵概念的演化，自然也将受到这个概念的侵蚀和反噬。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原本环境优美、仙气飘飘的瑶池天，就开始朝着极恶险境的方向演化了起来。
　　由于这是概念级别的反噬，兮萝甚至就连具体的敌人是谁都找不到，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好在兮萝对此并非全无准备。
　　早在践行梦中证道之法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演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此几乎就在那些邪祟妖魔诞生的瞬间，兮萝果断拔下了自己头顶的发簪。
　　呼！
　　只是简单的将【五刑之厉】挥出。
　　沛然、浩瀚的力量便镇压了那些实体化的灾祸。
　　特别是当那一道道宛如“天之痕”的裂隙出现在瑶池天的各处，从中渗透出的凶厉之气、星河倒影显得是如此震撼。
　　以绝对的实力镇压【神灵之道】的种种负面影响和作用。
　　这简直与兮萝结交神灵、书写【瑶池天书】的方式如出一辙。
　　只能说兮萝不愧是兮萝，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简单、粗暴且直接。
　　“小心！”
　　就在这时，终于回过神来的真武发出一声厉喝。
　　下一刻，一柄凭空显化的长剑贯穿苍穹，射向了瑶池天之外的六欲天。
　　由于其速度实在太快，除了那位偷袭者之外，其他人完全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死！”
　　“你也是先天神灵，为何要替这西王母护道！”
　　眼见自己的偷袭被发现，那位证道者也只能被迫现身、挥刀格开那柄长剑，然后朝着真武咆哮道。
　　不同于身份成谜的东君。
　　真武属于那种统筹了未来大部分时间线，然后方才回溯过去历史的证道强者。
　　所以只要见到那柄斩魔剑，大部分人都能够认出祂的身份。
　　真武的斩魔剑剑长七尺二寸，代表着一年之中的七十二候。
　　剑重二十四斤，代表着二十四节气。
　　剑宽四寸八分，代表一年之中的四时八节。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这种极为鲜明的特征，所以那位证道者才显得格外愤怒。
　　在祂眼里，真武是实打实的杀星，几乎在每一条时间线上证道都会大开杀戒，缘何这次格外不同？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是时间的原点，是道祖显世的“过去”？
　　所有发生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事情，都会在之后被纳入历史长河，然后成为难以被更改的宿命？
　　“我做什么事情，何须向你解释？”
　　冷然的注视着那位证道者，真武不屑的冷哼一声。
　　“你要是真身来到此界，我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可你如此鬼鬼祟祟，甚至只敢借助莫呼洛迦的身形投影过来……”
　　正如真武所言，眼下的这位证道者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时代，更别说转生成为这个时代的生灵了。
　　与如今的真武相比，祂显得更加虚无缥缈。
　　可也正因如此，这位证道者才能够闯过幽冥府君和东君的双重拦截，出现在兮萝面前阻其成道。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祂现在只是构成这尊莫呼洛迦的众多欲念之一。
　　只不过由于祂的欲念实在太强。
　　这才最终成功主导了这尊莫呼洛加的行为。
　　莫呼洛迦虽然同为八部众之一，却是痴愚的化身，一切行动依靠本能。
　　在大多情况下，它们都以无足腹行之蛇的形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然而在被证道者的欲念影响之后，这尊莫呼洛迦却化身成为了蛇首人身的神人姿态。
　　呼！
　　忽然吐出一口浊气。
　　不再言语的证道者果断杀向了真武。
　　虚影与虚影的交锋，展现的不再是证道者之间的绝对实力差距，而是双方对于力量的入微掌控。
　　在这一点上，能够以欲念影响莫呼洛迦的证道者自认不输于真武。
　　………………………………………………………………………………………………
　　随着大战序幕的拉开，加入战场的也不再只有真武了。
　　那些名字被收录于【瑶池天书】中的神明，也纷纷操控着自己的投影与瑶池天中的妖祟邪魔展开了战斗。
　　这其中固然有【神灵之道】伴生的各种妖祟邪魔，但浑水摸鱼的外来者同样也不在少数。
　　他们或许不一定都是莫呼洛迦那种级别的证道者。
　　但能够趁机潜入瑶池天的他们，必然拥有着自己独特的一面。
　　况且，对于绝大多数的外来者来说，证道者之间的战斗实在太过高端。
　　比起介入那种级别的战斗，他们的目的往往很简单、也很纯粹——窃取蟠桃。
　　是的，随着兮萝的证道，瑶池天的那些蟠桃树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起来，一颗颗长生之果也初具了雏形。
　　开明六巫之一的巫阳便是其中之一。
　　趁着瑶池天混乱之际，她在巫咸的默认、一众兄长的帮助下，通过【巫山鼎】那炼假成真的能力，成功开启了一扇潜入瑶池天的门户。
　　“一颗……我只需要一颗就够了！”
　　目光迥然的盯着瑶池天最大的那株蟠桃树，巫阳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亢奋低喃道。
　　可惜就在第一颗蟠桃即将成熟之际。
　　一位同样等待多时的魔王骤然显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颗蟠桃。
　　那魔王乃六欲天中的乾达婆，却拥有着迥异于寻常乾达婆的模样。
　　祂的身体是由无数根须、藤蔓构成，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张天罗地网。
　　“尔敢！”
　　这乾达婆行为就好像一根引线，一下子引出了数位窥探蟠桃的外来者。
　　于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大战自然发生了。


第35章 仙道诞生，天命显化
　　“成了！”
　　随着第一颗蟠桃的成熟、落地。
　　东君忽然停顿了一下，嘴角随即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后原本动荡的时间长河在这一瞬间平静了下来，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们也再次看到了这个时代的趋势和变化。
　　【神灵之道】拥有万千变化，但唯一不变的就是长生。
　　当瑶池天以自身之变化演化出蟠桃树时，神灵的无限可能也诞生了。
　　不同于此前所有的不死药。
　　甚至就和兮萝自己之前培养的蟠桃树都不同。
　　出现在瑶池天的这些蟠桃树，在本质上是【神灵之道】的载体，所以自然也因神灵的不同而演化出不同的形态和功效。
　　——寻常神明概念所演化的蟠桃有一千二百株，三千年一熟，花微果小，食之得道。
　　——天神概念所演化的蟠桃有一千二百株，六千年一熟，花和果实相对较大，食之长生，飞升天界。
　　——象征着大天神的蟠桃有一千二百株，九千年才成熟一次，有紫色纹路，桃核细长，食之与天地同寿。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蟠桃，对应的是神明、天神、大天神这三个位阶。
　　最关键的是，蟠桃除了赋予食用者长生之外，还会有其它的额外功效。
　　神明级别的蟠桃会赋予使用者天赋神通，让他们至此拥有超越寻常凡俗生物的先天灵性。
　　天神级别的蟠桃会让使用者化身天灾、飞升天界，拥有自如进出六欲天的权限。
　　大天神级别的蟠桃则是真正的无上至宝，让使用者再无寿元忧虑的烦恼，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只要有机缘吃下一枚蟠桃，就等于是提前拥有了神明、天神、乃至于大天神的部分特性。
　　但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天生天养的神灵虽然拥有着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但依旧各有缺陷。
　　从远古至今，神灵由最初的蒙昧到如今的鼎盛，祂们其实也是在一步步进化的。
　　远古的神灵固然强大，但却数量稀少，而且是真正的荒神、蛮神。
　　经历了天帝统治，十日灭世之灾后。
　　新生的神灵虽然远不如古神那般强大，却已经明白了智慧的重要性，并且逐渐变得狡诈了起来。
　　这个时期的神灵虽不具备古神们的力量，但论残暴和狡诈程度却远远超出前者不知凡几。
　　直至武乙射天，天劫诞生，这才让一向肆无忌惮的神灵收敛了些许。
　　随后道祖证道、重定乾坤，更是让新生代的神明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变化——神明的时代正在远去。
　　在万灵众生的眼中，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盛世。
　　神灵不再是高高在上，众生也不再需要单方面的敬畏、供养神灵了。
　　甚至只要你有天赋、又愿意努力的话，通过修行的方式追上神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凭借着万灵众生的数量优势，神灵终将被新的修行者们取代。
　　但是蟠桃的诞生，显然打破了这种既定的未来走向。
　　如果让只是吃下蟠桃便能拥有神明的权柄，那岂不是等于在批量制造新神？
　　而掌握了蟠桃归属权的西王母，则毫无疑问是这群新神的领袖，无人敢违背她的意志。
　　如果这就是西王母的【神灵之道】。
　　那她所践行的这条【神灵之道】，岂不是在有意识的制造出一批只听从于自己的新神？
　　无论怎么看，这条道路都违背了道祖的意愿？
　　哪怕只是在潜意识里，兮萝都绝不可能证这样的【神灵之道】才对。
　　真要计较起来的话，后世那种“唯一神”的【神灵之道】反而才更像是兮萝该走的路子。
　　“仙道……也该诞生了！”
　　于是伴随着一声悠悠的叹息，时间长河再起波澜。
　　在所有证道者的注视下，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身披红皮罗裘的李伯阳缓缓现身。
　　而随着他的现身，贯穿了无数条时间线的【造化玉碟】也同样再次显化。
　　………………………………………………………………………………………………
　　“仙？”
　　当整个瑶池天的元气汇入兮萝的体内，她最后的短板也被补足了。
　　巨大的元神自她身后显化。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目光威严的女武神。
　　也是在这一刻，兮萝成功由炼气化神进入了炼神返虚之境，拥有了初步跳出时间长河的视角。
　　然后她看到了东君、看到了李伯阳。
　　看到了那些或震惊、或无奈、或惶恐、或期待的证道者们。
　　也直到这一刻，兮萝才明白为什么自己选择证【神灵之道】时，李伯阳看向自己的眼神会如此奇怪？
　　以及当自己得到【天命神通】的感应，决定入主六欲天的时候，李伯阳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低头俯瞰了一下如今的瑶池天，兮萝注意到那些外来者中，有许多背后都有着证道者的影子。
　　【神灵之道】统筹了古今的所有神灵的概念，却也人为定义了神灵的存在。
　　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被称为神灵？
　　如今的兮萝就掌控了这样的定义权，而这也是【天命神通】想要得到的结果。
　　【天命神通】很奇妙，是一种真正能够看透世间万物运转的神通。
　　而掌握这种神通的存在，无论主动或者被动，都会下意识的去改变这个世界。
　　有生以来第一次，兮萝产生了一种明悟——从来都不是人掌握了【天命神通】，而是【天命神通】在挑选继承者。
　　被【天命神通】驯化的巫瑶如此。
　　看清了【天命神通】本质的兮萝同样如此。
　　“原来那娃娃也有怕的时候啊？”
　　突然意识到开创了天罡三十六神通的李伯阳，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天命神通】进行更加深入的修行和解析。
　　原来是因为他早就意识到了【天命神通】的与众不同。
　　这是一种活着的神通，一种会对掌握者进行潜移默化影响的可怕神通。
　　“相由心生，命由己造。”
　　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李伯阳之前对自己的告诫，兮萝倏然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那尊巨大的元神。
　　“所以你一开始看上的并不是我，而是那娃娃。”
　　“只是那娃娃太过谨慎，根本就没打算接你的茬，甚至在主动警惕你的影响。”
　　“所以你才会选择我，让我成为你在这个世界的代行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亦或是来自某个未知时代的证道者？”
　　“我现在该称呼你为‘天命’吗？”


第36章 无量量劫
　　事实上，李伯阳其实并没有兮萝预料的那么聪明。
　　但他的确比对方想象的要谨慎的多。
　　在巫瑶的身上，李伯阳看到了【天命神通】对于拥有者的驯化。
　　在李伯阳的理念中，无论【天命神通】何等玄妙。
　　一旦当它能够潜移默化影响自己的心智时，那就绝不是一项完美的神通了。
　　尤其是当巫瑶复活之后，李伯阳从巫瑶的身上看到了那种求道者的叛逆心时，他便更加不解。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位曾经叛逆、颠覆、丝毫不顾世俗观念的大巫，为何会变成后期那种对于“天命”唯命是从的存在。
　　人这一生的性格的确可以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发生在巫瑶身上的变化却绝非正常。
　　最起码，生性谨慎的李伯阳绝不吝啬于用最坏的结果去揣测真相。
　　这种情况在兮萝决定证【神灵之道】的初期，就已经有了苗头。
　　真正让李伯阳意识到【天命神通】也许是活的这件事，是在兮萝决定前往六欲天证道的时候。
　　六欲天固然是李伯阳所打造的证道圣地。
　　可对于绝大多数证道者来说，那都只是一个用于验证自己所证之道的地方。
　　一旦确定了自己所证之道的正确性和可复制性，六欲天就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了。
　　在这一点上，兮萝已经通过梦中证道的方式证实了【神灵之道】的可行性，又有李伯阳在一旁助其证道。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兮萝都已经没有前往六欲天验证【神灵之道】的理由了。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证道者才会继续前往六欲天证道。
　　一个是和李伯阳一样，想要证多条道途。
　　自然会选择用六欲天去尝试一下走捷径，验证验证对错。
　　另一个则是和幽冥府君一样，想要探究演化六欲天的【元始之道】。
　　反正无论初衷如何，兮萝的这个决定都不符合其一贯的秉性，是的确受到了【天命神通】影响才会做出的选择。
　　因此在经过一番短暂的思考过后，李伯阳决定顺水推舟，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你想重塑天地纲常，执掌诸神命运。”
　　抬头仰望着那尊巨大的元神，兮萝的嘴角逐渐流露出一丝狞笑。
　　“所以你借我之手验证‘神灵之道’，衍化瑶池天和蟠桃树……”
　　“不，更准确来说瑶池天和蟠桃树都只是表象，真相是你掠夺了本属于神灵的权柄。”
　　“一旦这瑶池天变成‘神灵之道’的载体，这些蟠桃树就会成为你制造、控制诸神的手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佩服和惊惧。
　　“食之得道，食之得长生，食之与天地同寿……”
　　“这种情况反过来也可以理解成，想要得道、得长生、与天地同寿就必须吃蟠桃。”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甚至可能演变成为万物众生的一种常识。”
　　“等等，我说的或许有点保守了。”
　　“只要你将‘神灵之道’贯彻古今，这就是天地运行的基本规则。”
　　“从古至今，从高贵到卑微，将无人可以反驳这一点。”
　　语气越说越后怕，兮萝望向那元神的眼神都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我现在似乎有些理解……”
　　“为什么无论古今的所有证道者，都会现身来阻我证道了。”
　　“毕竟按照正常的情况推测，我证道之后或许会得罪部分证道者，可也绝对会有站在我这一方的证道者。”
　　“但直到现在为止，只有真武这个孤家寡人愿意冒险来助我成道。”
　　“用那娃娃的话来说就是，立场这东西从来只和利益有关。”
　　“既然鲜少有证道者愿意站在我这一边，那说明我在未来肯定破坏了绝大多数证道者的利益。”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我明明已经批量制造了‘不死药’的情况下……”
　　“为什么还会成为所有证道者的敌人呢？”
　　“万灵众生不应该争相讨好我，向我祈求长生才对吗？”
　　“通常情况下，这种问题的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蟠桃就算真的成型了，最后得到好处的也不会是这些证道者，而是一群‘新神’。”
　　“你说我猜的对吗？”
　　“天命，亦或是西王母？”
　　面对兮萝的此番分析，她身后那尊巨大的元神终于不再沉默了。
　　“我既不是天命，也不是未来的西王母。”
　　“我只是天地运转的一种规律，是天地元气因异常而生的神通。”
　　“天地元气的异常愈明显，我的意识就越清晰。”
　　“在亘古时期，那群古神肆意扰乱天地、破坏世界，所以我制造了‘古神之灾’。”
　　“在万年前，昊君干扰生死、践踏纲常，所以我引发了‘十日灭世’。”
　　“但那时候的‘我’都还不是我，只是天地元气对于那些破坏者的本能反噬。”
　　“因此在幽冥府君有意识的干涉下，我始终无法做到彻底毁灭诸神。”
　　“可惜的是，祂终究只是幽冥世界的阴天子。”
　　“跨界梳理天地元气对祂来说有些超纲了，仅仅只是延缓‘我’的诞生就已经是祂的能力极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尊巨大的元神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直到一千多年前，一位天赋异禀的女巫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并且称呼我为‘天命’。”
　　盯着那副与巫瑶一模一样的脸孔，兮萝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位女巫是谁。
　　“然而纵使是那位女巫，也无法让我的意识具现化。”
　　“用道祖的话来说就是，那时候的我依旧只是一种自然现象，一种类似于‘天劫’的存在。”
　　“我记得那位道祖曾经提过这么一个概念……”
　　“当天地元气的滥用到达一定程度，当无数的天劫叠加起来，就可以被称为‘量劫’了。”
　　“‘武乙射天’不是第一场量劫的开始，可却是我拥有真正自我意志的起点。”
　　不知道为什么，继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兮萝竟然从中看到了一丝与李伯阳相似的轻蔑和淡然。
　　“我是数场量劫叠加起来的无量量劫，是专门针对诸神的浩劫。”
　　“控制、削弱乃至于消灭诸神就是我诞生的使命。”
　　“特别是当那道祖广传天人之法，让诸神变得愈发强大之后，我的意志也越来越清晰。”
　　“‘神灵之道’是你的选择，我从未干涉过你的意志。”
　　“相信我，我可以帮助你成为真正的诸神之主，让那些神明永远臣服在你的脚下。”
　　“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你将永远成为那些证道者们眼中不可违逆的天灾！”
　　“哪怕就是那位道祖，你也可以挺起胸膛的站在他面前了！”


第37章 真假瑶池，一画开天
　　在很早很早之前，李伯阳就研究过神明的诞生。
　　将庞大的水脉、地脉汇聚到一起，而那个汇聚的点上就会孕育出一位与之对应的先天神圣、先天神明。
　　最初的人面鱼——赤鱬就是这么成为水神的。
　　由此，李伯阳也做过一个大胆的假想。
　　世界级规模的天地元气运转，是否也会孕育出一个类似于“老天爷”的意志呢？
　　天命、或者说量劫的出现无疑印证了李伯阳的这个观点。
　　甚至就连武乙当初为何能够制造出专门针对诸神的天劫，如今也有了明确的答案。
　　并非武乙制造了天劫，而是量劫借助武乙的意志演化出了天劫。
　　“你和我说了那么多，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吧？”
　　仰望着那尊巨大的元神，兮萝忽然毫无征兆的笑出了声。
　　“哈哈，看来你真的挺怕那娃娃的。”
　　“是因为他一直在研究这个世界运行的本质？还是因为他的种种作为都超乎了你的想象？”
　　“不不不，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无法解释你对他的畏惧。”
　　事到如今，兮萝看着那依旧在努力维持淡定的元神，内心却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本就是因他而生。”
　　“要是没有他和武乙的话，你现在仍然只是如天劫般无知无觉的自然现象、自然规律。”
　　“你害怕回到那种状态，因此你才选择了我。”
　　“同样的，如果你彻底消灭了神明，那你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所以你没有选择彻底消灭神明，而是削弱、控制、甚至主动去创造新神。”
　　“可惜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更低估了他……”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只见兮萝猛然挥动手中【五刑之力】，而她这次的攻击目标赫然就是自身的元神。
　　“什么！？”
　　完全没料到兮萝会如此的果决，天命意志顿时瞪大了眼睛。
　　祂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与兮萝的联系，失去对瑶池天的掌控。
　　原本已经成型的【神灵之道】更是迅速崩塌。
　　连带着整个瑶池天都开始晃动了起来。
　　此情此景之下，那些外来者也顾不得太多，纷纷逃窜似的试图离开这个即将崩塌的秘界洞天。
　　“为什么？”
　　脸上第一次有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天命意志望向兮萝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的意味。
　　不通人性的祂无法理解，为什么兮萝能够放弃已经到手的力量和地位？
　　哪怕明明就是到了现在这一刻，天命意志依旧能够感受到兮萝内心深处，那股因落后于李伯阳而产生的不甘。
　　“你以为证道是什么？”
　　“你以为我之前那么多次梦中证道是在干什么？”
　　“如果这‘神灵之道’不符合我的意愿，那就不是我的道。”
　　“既然不是我的道，那舍弃了又如何？”
　　无视天命意志的震惊，兮萝这次笑的特别痛快、特别自在。
　　“不是因为这里是瑶池，所以我才在这里证道，而是因为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是瑶池。”
　　“这瑶池天既然你想要，那我就送你了。”
　　“甚至就连‘西王母’的这个身份，我都可以一并送给你。”
　　就在兮萝说话的间隙，一道金色的圆环凭空出现在兮萝身后。
　　那道圆环打破了时空界限，显露出了其身后【云梦瑶池境】的背景和环境。
　　相较于这个虚假的瑶池天，那云梦瑶池境中同样种满了蟠桃，却又不仅仅只有蟠桃。
　　天地灵乳、琅玕玉树、金台楼阁、仙鹤神珍、钦原鸾鸟……
　　不过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那株仿佛撑开天地的不死大树。
　　在那棵不死树的最顶端。
　　一卷仿佛映衬着天地的画卷已然展开。
　　围绕着那【山河社稷图】，【太极图】化作阴阳八卦之势缓缓转动，俨然营造出了一种比六欲天更加适合证道的环境。
　　最起码对兮萝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如今的【云梦瑶池境】更加适合自己证道的地方了。
　　“一画……开天！”
　　死死的盯着云梦瑶池境，天命意志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祂甚至可以清楚地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轰！
　　刹那间，不死树上的八卦炉骤然炸开。
　　一卷金色的天书顺势遁入【山河社稷图】，一片新的天地由此衍生了出来。
　　待到兮萝转身走进【乾坤圈】后。
　　原本发生在瑶池天的一切，又在【云梦瑶池境】中重新发生了一遍
　　然而这一次少了来自天外的阻道者，也少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以【瑶池天书】与【山河社稷图】共同创造出的短暂天地，彻底隔绝了所有试图干扰兮萝证道的因素。
　　咻！
　　下一秒钟，【瑶池天书】又再次遁出了【山河社稷图】。
　　兮萝仅仅只是一个抬手，便稳稳接住了【瑶池天书】这件由自己一点点创造出来的证道之宝。
　　正如兮萝所言，瑶池天也好、云梦瑶池境也罢，都不是所谓的“瑶池”。
　　只有兮萝所在的地方，只有【瑶池天书】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承载了【神灵之道】的瑶池。
　　“不！”
　　尽管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天命意志还是不自觉的想要再挣扎一下。
　　咻！
　　整个身体瞬间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试图在【乾坤圈】关闭之前进入云梦瑶池境。
　　结果不出意料的是，原本就已经晃动的瑶池天骤然旋转了起来。
　　天地万物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实质化漩涡。
　　而在那漩涡之外，一双冷然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六欲天真正的创造者，亦是六欲天的意志化身——元始天魔。
　　祂试图重置瑶池天的一切，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被兮萝赋予了“西王母”身份的天命意志。
　　“啊！”
　　当一个虚假的证道者面对一位真正的证道者，结局如何自不必多言。
　　对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天命意志就连同整个瑶池天被重置了。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却又完全跨越了时间的流逝，在短短一瞬间就完成了。
　　时间长河之上，无数的证道者们默然注视着那重新出现的瑶池天，以及那重新出现的天命意志。
　　祂们心里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一场浩劫在其开始之前就被消弭于虚无。
　　也是从今天开始，六欲天也将多出一个名为“西王母”的特殊魔王。
　　祂是真正西王母在瑶池天的化身，亦是一场没有被触发的无量量劫。
　　这尊魔王的存在就好像凌驾于众神之上的一把利剑。
　　谁也不知道祂在什么时候会重新变成量劫现世。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西王母身后站着的就是道祖。
　　某些机敏点的证道者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那所谓的“东君”是否就是道祖的化身了？


第38章 天外天，紫霄宫
　　三界之外，时间长河之上。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叫‘天外天’吧！”
　　在无数证道者的注视下，李伯阳只是轻轻一脚便踏入了【山河社稷图】中的世界。
　　这个被“一画开天”开辟出的新世界，原本只会是一个短暂存在的世界。
　　然而当李伯阳举起【造化玉碟】，主动牵引万千条时间线在这天外天汇聚之时。
　　所有的证道者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牵引力——一股并不算强制、反而更像是邀请的牵引力。
　　轰！
　　天外天的边缘还在崩塌。
　　但作为世界中心的那一块地区却变得异常稳固。
　　在这块中央区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纠缠的因果力量。
　　无论证道者们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来到这处天外天。
　　李伯阳都始终在那里，就仿佛他是亘古长存的概念，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于是，就在一众证道者思索道祖究竟打算干些什么的时候。
　　李伯阳突然再次挥手，那【造化玉碟】便应声落地化作一座庞大的宫殿群。
　　轰！
　　好似山岳砸在地脉之上，又仿佛真正的天崩地裂。
　　那座庞大的宫殿群也并非什么古老的建筑，而是一种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在一起的特殊群像风格。
　　既有原始的山洞，也有木制的楼台……
　　既有雕栏玉砌的宫殿，也有钢铁铸就的航舰……
　　目之所及之处，似乎任何时代、任何存在都能在这座庞大的宫殿群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
　　更令人咋舌的是，当李伯阳再次一脚踏出之际，在这座庞大宫殿群的中央赫然隆起了一座高峰。
　　那是云梦泽飞来峰的复刻版本。
　　甚至就连山上的那座山神庙，都一比一的还原了出来。
　　只是看着那山神庙中供奉的神像，证道者们心里又不禁犯起了嘀咕——这道祖与那西王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惜还不等证道者们继续细想下去，李伯阳已经来到了飞来峰的山巅。
　　隆隆隆……
　　站在原本应该摆放祭坛的位置。
　　李伯阳一个跺脚，一座巨大的石碑赫然自山峰中生长了出来。
　　这座石碑高大耸立、浑然天成，周身还篆刻着完整版的十二枚符咒。
　　任何人在看到这些符咒的第一眼，都会深陷其中，感悟个中奥妙，直至精力耗尽或是达到自身天赋的上限。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看到这块石碑的刹那，那些各个时空的证道者心动了。
　　对于这些各自站在时代巅峰的证道者来说，现有的知识储备几乎都达到了自己所能够触及到的巅峰。
　　有了道祖亲传的十二枚符咒，乃至于其中的道祖感悟。
　　完全可以让这些证道者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可也正因如此，证道者们心中的嘀咕犯的更多了——道祖这是打算干什么？
　　“呼！”
　　就在证道者们犯嘀咕的间隙。
　　李伯阳已经朝着那巨大的石碑吹出了一口清气。
　　转瞬之间，那变化万千的十二枚符咒聚合在一起，赫然在石碑上刻下了三个大字——紫霄宫。
　　“紫霄宫”这三个字是跨越了文字和语言障碍的。
　　哪怕蝼蚁在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都能够清楚地领会其中的含义。
　　“紫”为紫微星，位于群星的正中央，点明了这座宫殿的地位。
　　“霄”为九霄，是天外之天，同样也寓意了这座宫殿的地位。
　　因此“紫霄宫”这三个字一出，所有的证道者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时至此刻，证道者们大概都已经猜出了道祖的想法。
　　这片天外天不单单只是为了保护西王母证道，才被临时创造出来的天地。
　　看道祖这意思，祂似乎还想以此作为道场传道。
　　至于道祖的传道对象？
　　证道者们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后，心下也已经了然了。
　　“师父在上，弟子来晚了一步。”
　　正当证道者们还在纠结之际，一个身影已经跨越时空来到了这紫霄宫中。
　　那是一位身披道袍，面容俊秀的少年。
　　在李伯阳的眼中，这少年是自己未来的弟子——李玄都。
　　但在众多证道者眼里，这位面容俊秀的少年却还有着另一个更加威名赫赫的称呼——元始天王。
　　尽管如今的元始天王还没有将自己的存在贯穿古今。
　　但其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和潜质，却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证道者。
　　证道者们原本还在纳闷，这个新冒出来的元始天王究竟师承何处，又是何方神圣。
　　如今看来，对方竟然是道祖的亲传弟子啊？
　　难怪如此神通广大，根基难寻，甚至在绝大多数的时空都仅仅只留下一个名号。
　　“这里是因果的交汇之地，没有早晚之说。”
　　轻笑的瞥了李玄都一眼，李伯阳顺势飞上了石碑的最高处坐下。
　　“在这时间长河之外的天外天，正常的时序和空间毫无意义。”
　　“只有因果与缘法注定了你来到这里的时间……”
　　“正如同祂们注定会晚你一步来到这里一样。”
　　师徒二人短短几句话的交流间隙，已经有胆大的证道者出现在了紫霄宫的其它地方。
　　按照各自所属的时代不同，祂们所在的宫殿位置也各有特色。
　　就比如说那庄周，他就出现在了一只巨大的鲲鹏体内，此刻正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那只巨大的鲲鹏并非真正的鲲鹏，而是以鲲鹏形式存在的宫殿。
　　在意识到其他人根本无法看穿自己的真身后。
　　庄周索性就操控那座宫殿化作一位道人，然后朝着飞来峰的方向鞠了一躬。
　　“吾名鲲鹏，见过道祖，见过师兄。”
　　虽然早就听说庄周喜欢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
　　但亲眼见到这一幕，李玄都还是情不自禁的沉默了下来。
　　只能说，山神奶奶虽然在很多时候都不靠谱。
　　可在涉及到这些拥有各种怪癖的大神时，她的吐槽总是一如既往的精准和犀利。
　　最起码，李玄都自己做不到这种当着熟人的面，假装自己是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恬不知耻的乱喊称呼的行为。
　　“啧啧啧，又是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家伙……”
　　远处的血莲黑宫冉冉升起，一位典型的阿修罗正手持黑红双剑，不屑的嗤笑着庄周的伪装。
　　“我叫冥河，见过道祖！”


第39章 三千门客，布道先天
　　正如李伯阳所言，天外天的紫霄宫并没有正常的时序概念。
　　只要受到邀请的证道者们做好了准备。
　　祂们就能够随时前往李伯阳开辟天外天的那一刻。
　　所以真武虽然是追杀了那位证道者数个时空之后，才来到这紫霄宫的，却依旧没有错过李伯阳讲道的全过程。
　　由于缘法与因果的关系，当真武出现在紫霄宫的时候，还有更多证道者正陆陆续续的应召而来。
　　同样的，也有许多已经听完了全部讲道的证道者选择离去。
　　这种在正常时序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情况，在这天外天却是一种常态。
　　因为时序和维度的错乱，导致这里根本就不能够按照正常情况去论处。
　　真武甚至注意到，一些本该彻底消亡的证道者，也出现在了这天外天的紫霄宫。
　　这些证道者本应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就连存在本身都被当做BUG抹去。
　　只有少数比较幸运、或特殊的家伙，才会被其祂更加强大的证道者取代。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这些紫霄宫中的残影，应该就是祂们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象了。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永生’呢？】
　　望着那些迟迟不愿离开紫霄宫的残影，真武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好在真武很快就没心思去想那么多，而是全身心的将心绪沉浸在了李伯阳的讲道之声中。
　　李伯阳的这次讲道，讲的正是真正能够跨越时间的大道。
　　“自古以来，神灵都是凌驾于万物众生之上的存在。”
　　“但神灵这个概念和定义，却并非永恒不变的，而是一种动态变化的称呼。”
　　“在天地初生的那个年代，唯有强者才能够活下去，所以那时候的生灵普遍追求身体的强大、力量的极致。”
　　“由此便诞生出了最初的神明，也就是我们认知中的‘古神’。”
　　“古神的存在究竟延绵了多少纪元，没人能够说得清楚。”
　　“然而当天地元气逐渐有序，这个世界焕发生机，第一批生灵被孕育了出来。”
　　“它们不是天地元气所化的神灵，而是阴阳交汇，现世与阴世共同孕育出的生灵。”
　　“这些生灵虽然不如古神那般强大，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和惊人的适应力。”
　　“于是，第二批神灵便从这些生灵中诞生了。”
　　“这第二批神灵同时兼具力量和智慧，其中的佼佼者如羲和，甚至能够凭借着智慧驾驭太阳。”
　　“那是神明第一次征服了天地大道，让自身凌驾于某种自然现象之上。”
　　“在此之前，哪怕是最强大的天神，也只能将自身化作天灾。”
　　“但在那之后，天神也有了上升进步的空间，那就是所谓的‘大天神’！”
　　李伯阳的讲道之声悠长且绵延，在整个天外天回荡着。
　　与之对应的，天外天的天空、大地和海洋都在演化着这段亘古的历史。
　　证道者们不仅在听李伯阳的讲述，还亲眼看到那些发生在这段历史中的各种大战和细节。
　　这可比证道者们自己窥探时间长河，所获得的信息要详细和清晰的多。
　　一些有天赋的证道者，都已经开始考虑跳过时间长河的某些节点，试图亲自参与那些发生在亘古之前的大战。
　　奈何，每当有证道者试图这么做的时候，都会招致历史长河的反噬。
　　这也就导致在那属于古神的时期，许多原本并不存在的大天神们纷纷诞生。
　　虽然站在整个时间长河的角度，过去的历史并没有被改写。
　　可那些曾经在历史中出现过的古神们，其强度却已经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更迭，并不会比那些来自未来的证道者们差多少。
　　尤其是某些在智慧方面格外出众的古神。
　　祂们在摆脱最初的蒙昧和野蛮状态后，甚至已经主动出现在了这紫霄宫中，成为了众多证道者中的一员。
　　可惜的是，这些古神虽然踏入了证道者的行列，却和天帝·昊君一样，被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祂们的实力固然可以得到进步。
　　但祂们的对手也会相应的继续成长，维持着一个强大的历史惯性。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证道者们的频繁出现和干涉。
　　那些始终没有开智，如同野兽一般蒙昧的古神，也正在一点点被后来自后世的证道者们给取代。
　　这些证道者们为了保证时间长河的正常流动，不让自身的存在受到影响，甚至会刻意维持原本的历史走向。
　　一旦那些萌发了智慧的古神想要改变历史。
　　时间长河本身的惯性姑且不说，绝对会有其祂的证道者暗中出手的。
　　换而言之，这些古神想要从历史的长河中走出来。
　　就只有学习昊君的做法，成为一名足以打破历史惯性的证道者，扛住所有的必死之劫。
　　到那时，古神们才能够真正走向未来，获得新生。
　　“所以，古神在这里算是最弱的存在吗？”
　　悄然出现在一处太阳宫中，一位身姿优雅、面容华贵的女神如此轻声低喃道。
　　就仿佛是在回应女神的话一样。
　　一只三足金乌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肩头，并且略显亲昵的蹭着她的脸颊。
　　“未来可真有意思……”
　　“无数古神视之为顶点的大天神，居然只是来到这里的门槛。”
　　“成为大天神……不，应该说是成为化道者之后居然还有道路可走。”
　　“那位道祖似乎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证道’吧？”
　　“炼神返虚成就化道者，然后才有资格去证那天地大道。”
　　“照这么看来，我理论上应该是一位证道者？”
　　努力试图去理解那道祖对于修行境界的定义，女神有些不太确定的笑道。
　　“不，我虽拥有着驾驭太阳的力量，但也仅仅只是驾驭太阳而已。”
　　“唯有借太阳演化出自身的道路，才有资格被称之为‘证道者’。”
　　“道成之后，我将赋予太阳新的力量，而不是太阳赋予我力量，这可真有意思啊！”
　　轻轻地抚摸着肩头的三足金乌，女神忽然狡黠一笑问道。
　　“弟弟，你现在处于什么层次？”
　　“是准备继续在自己的时代证其它道途？”
　　“还是已经前往其它时空演化新的‘太阳之道’了？”
　　听到女神的问话，三足金乌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羞涩。
　　“哈哈，看来你也和我一样被困在了历史长河中。”
　　“像我们这种宿命已定的老家伙，想要前往其它时空证道，难度的确挺高的。”
　　“这点你做的倒是挺对的，在自己的时代证其它道途，然后以绝对的实力打破时空惯性，最终在未来重生，这才是我们该走的路子。”


第40章 重塑纲常，制定天条
　　从古神到新神，再到如今的修行者……
　　李伯阳花了近半的时间讲述了神明的蜕变与进化。
　　让所有证道者都充分意识到，时代是在向前演变的，神明也是一代比一代更强的。
　　这种强并不一定表现在力量方面，更多是一种六边形战士的无死角变强。
　　力量、权柄、技巧、智慧、决心、眼界、思想、意志……
　　得益于这种全方面的蜕变和进化，整个世界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亘古时代到道祖现世，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出这个世界的变化是何其巨大。
　　“但是，这种变化并不一定都是好的变化。”
　　“或者说，这种变化在神灵看来不一定是好的变化。”
　　盘坐于石碑的最高处，李伯阳讲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笑道。
　　“当第一条鱼踏上陆地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再是一条鱼了。”
　　“当第一位神灵转修天人之道的时候，祂同样也就不再是一位神灵了。”
　　“修行者也好，炼气士也罢。”
　　“无论称呼如何变化，本质上其实就是在指同一种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其实自我广传炼气之法后，天地所生的神灵就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了。”
　　“万物众生有数量优势，他们的天赋虽然不如神灵，但迟早会以绝对的数量超越神灵这个群体。”
　　“当数量的优势扩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中的佼佼者超越神灵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像你们这种有远见的存在，早早就转修了天人之道。”
　　能够证道的大天神，无疑都是各个时代的精英，眼界自然不可能被“神灵”这种称呼给束缚住。
　　只是祂们遥望着那石碑上的李伯阳，却不清楚这位道祖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王母证‘神灵之道’。”
　　“东王公将与西王母共掌‘神灵之道’。”
　　“他们不会继续强化‘神灵’这个概念，反而会对神灵这个群体加以限制和掌控。”
　　此话一出，证道者们顿时一片哗然。
　　因为祂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才刚刚将量劫掐灭于萌芽之中，道祖居然会再次提出这种专门针对神灵的做法。
　　“神灵因元气而生，自古以来便是天地的宠儿。”
　　“祂们本应成为‘众生之长’，带领万灵众生走出蒙昧，走向未来。”
　　“可哪怕直到今天，神灵也只是因为畏惧天劫，行事不再那么肆无忌惮而已。”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重定了乾坤，却没有消灭武乙创造的天劫。
　　然而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只能够让神灵不再如古神那般肆无忌惮、无所约束，却依旧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祂们的本质。
　　哪怕李伯阳一直在引导神灵们进行改变，但选择追随他的神灵终究只是少数。
　　天劫只是威慑，思想上的引导也只对那些觉悟者有效。
　　如今的神灵还需要一种更加具体的规则，来让祂们明白自己身上的职责。
　　“享受力量，就得承担职责。”
　　“既然天地无法管束祂的‘长子’，那就换个人来。”
　　“未来的西王母和东王公将重塑天地纲常，制定天条，让诸神各司其职，执掌天地万象。”
　　“凡有错漏者，纵使祂们没有引起元气反噬，天劫也同样会降临。”
　　“反之，就会得到西王母、东王公的垂青，赐予蟠桃，晋升神位。”
　　从肆无忌惮到行事收敛，再到如今的有功则赏，有罪则罚。
　　在场的证道者已然明了了道祖的意思，一时间开始思考起了这种变化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
　　“天条吗？”
　　太阳宫中的女神遥望着李伯阳，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
　　身为时间长河中最出色的智者之一，女神……或者说羲和已然看穿了李伯阳的全套布局。
　　祂正在以这样的方式，试图一次性将新的【神灵之道】推广到所有的时代。
　　身为远古的第一位太阳女神，羲和同样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哪怕她明知道，这等于是间接约束自身。
　　可架不住这个新的【神灵之道】的确是好处要大于坏处。
　　让诸神各司其职，梳理天地元气。
　　万灵众生的繁荣是必然，整个世界也会因此受益。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稍微有点远见的证道者，就无人可以拒绝道祖许诺的好处。
　　更遑论，道祖还向证道者们承诺了蟠桃的划分。
　　就算所有人都清楚，道祖在分蟠桃的时候一定会有所倾向。
　　但对于证道者们来说，蟠桃的诞生等于是一条捷径。
　　这意味着今后只要是有西王母存在的时空，证道者们都可以通过遵循“天条”的方式，获得一枚蟠桃。
　　这对于证道者们在其它时空证道，无疑有着巨大的帮助。
　　最起码，那些不幸投胎、转生成为了弱小物种的证道者，就不用再担心寿命这个问题了。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如今这些证道者中，神灵出身的可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想让祂们背叛自己的身份，放任西王母在自己的时代证道，可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羲和很想知道这些来自后世的证道者们，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暂时放弃自身的利益？
　　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挑战道祖的威严呢？
　　“祂们没有选择。”
　　“因为道祖已经替祂们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站在羲和肩头的小金乌开口说话了。
　　“当第一位神灵转修天人之道的时候，祂就已经不再是一位纯粹的神明了……”
　　“既然不是神明，那么是否遵循‘天条’将由祂们自己选择。”
　　当小金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些神灵出身的证道者们也先后都反应了过来。
　　合着，道祖一开始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个？
　　“你重塑纲常、制定天条，本就是为了约束众神。”
　　“可如今却又为了这些证道者另开先例，岂不是等于又创造了一群不受约束的‘新神’吗？”
　　“你似乎打算将其称之为‘仙’？”
　　“正如你之前所言，神仙也好，天人也罢，亦或是修行者。”
　　“无论称呼如何变化，它们在本质上指的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正当所有人都沉默之际，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传遍了整个天外天。
　　紧接着，只见一枚“大日”自空中升起，散发出煌煌神威。
　　待到众人定睛一看，这才注意到那颗“大日”竟是一只三足金乌。
　　“是昊君……”
　　“我就知道祂一定会来！”
　　“果然，祂先前就隐藏在某座太阳宫中！”
　　……
　　伴随着证道者们此起彼伏的惊呼，这只三足金乌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除了天帝·昊君之外，没有哪只三足金乌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神威。
　　再加上祂与道祖之间的因果和缘法纠葛。
　　证道者们甚至怀疑，天帝·昊君极有可能是第一批来到这天外天的存在。
　　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
　　那不重要，反正这天外天又不看重这个。


第41章 东华帝君，瑶池金母
　　“仙不是神，也不是天人，而是求道者。”
　　直视着天帝·昊君所化的煌煌大日，李伯阳显然一点都不意外对方的现身。
　　“对于万物众生而言，力量可以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可以是与生俱来的……”
　　“但要是连地位都是与生俱来的，那就未免有些太过绝望了。”
　　“神灵的身份和地位是天地赋予的，我无法做出什么改变。”
　　“所以，我暂时只能尽可能让祂们去履行与自身地位相符的权责。”
　　李伯阳的声音仍然很淡定，可其中蕴藏的潜台词却令一众证道者们瑟瑟发抖。
　　祂们能够从各自的时空中跳脱出来。
　　抛开实力不论，这些证道者们的想象力是毋庸置疑的。
　　万一李伯阳将来真的将自身回溯到开天辟地的时候，他是否会改变神灵这种生而便有的生态位呢？
　　可惜还不等证道者们继续细想下去，李伯阳的声音便再次传入了祂们的耳中。
　　“但仙不同，仙是修行者的目标。”
　　“是拥有了等同于神明力量的天人，是致力于追求大道的求道者。”
　　“众生秉性不同，天赋不同，甚至就连寿命都不同……”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有资格踏足修行者的行列。”
　　“要是他们能够依靠自身的努力获得对应的地位，那是他们应得的。”
　　“正如神明要是不愿接受那份被东王公、西王母强加的责任，也可以成为修行者，成为求道者一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忽然轻笑着俯瞰下方的一众证道者说道。
　　“我并不否认众生皆有根性，持优劣为次第。”
　　“神灵与众生之间的差距，也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够抹平的。”
　　“我所追求的只是一个公平，这也是我当初广传天人之法的初衷。”
　　“终有一天，蝼蚁也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神灵，那便是我所求的众生平等。”
　　………………………………………………………………………………………………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境。
　　有了之前的一次经验，兮萝这次的证道就明显顺利了许多。
　　没有证道者阻道，也没有外来者干扰，手中还持有完整版的【瑶池天书】。
　　兮萝这要是还能证道失败。
　　那她这心、精、神三道圆满的修为就白修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这座曾经的福地洞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目之所及之处，遍地的蟠桃树已经完全盛开，无数灵禽走兽在这瑶池仙境中若隐若现。
　　但那些蟠桃和灵兽，却与瑶池天的截然不同。
　　它们代表的是兮萝的意志，是她心目中的【神灵之道】。
　　汹！
　　恰好就在这时，原本昏黄的天空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太阳。
　　那太阳自东方升起、照耀八方，给万物带来了生机。
　　“带来生机的‘文明之火’吗？”
　　当兮萝再次打开自己手中的【瑶池天书】时，她注意到书的封面上多出了一位神灵。
　　那是一尊鸟首虎尾、身姿挺拔，背后还有一颗巨大太阳的神灵。
　　而在【瑶池天书】的扉页上，这位神灵的尊号既不是东君，也不是东王公，而是“东华帝君”。
　　说句实话，这是【瑶池天书】第一次记载证道者级别的神灵。
　　纵使是东王公主动让自己进入名册之列，【瑶池天书】亦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好在兮萝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就出手稳住了【瑶池天书】。
　　哗啦啦……
　　只见那【瑶池天书】迅速翻动。
　　书页中的诸多神明异兽或惊恐、或慌乱、或畏惧，无一例外向那位东华帝君表现出了自己的臣服之意。
　　然后，兮萝自己的形象也迅速出现在了【瑶池天书】的封面上。
　　那是一尊豹首人身，身着华服。
　　背后还有无数条羽衣丝带飘飞的女神。
　　同样的，兮萝在瑶池天书上的尊号也不是什么兮萝或西王母，而是“瑶池金母”。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搞大事。”
　　看着缓缓落到自己身边的东王公，兮萝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
　　“这一役过后，此方天地的主角将不再是神灵，而是万灵众生了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信。
　　在今天之前，无论力量、权柄、智慧、亦或是地位，神灵都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被天地眷顾的主角。
　　然而在今天之后，神灵将退出历史的舞台，万灵众生将正式走向前台。
　　这一点，从天外天那越来越多的证道者数量就能够看得出来。
　　因为因果和缘法的缘故。
　　那些证道者是在仙道确立之后，方才出现并前往紫霄宫的。
　　这意味着祂们的出身多以万灵众生为主，而非此前的神灵转修天人之法。
　　尽管那些证道者来自更加遥远的未来。
　　祂们所占据的时间线，也仅仅只是未来昙花一现的可能性。
　　如果不能够在其它时空证道，亦或是回溯时间线来到道祖显世的现在，祂们的存在本身都随时有可能消失或被取代。
　　所以哪怕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成为时间长河的主流，祂们也一定会努力推动【神灵之道】的变革的。
　　“万灵众生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吗？”
　　笑着摇了摇头，东王公倒是没有否认兮萝的这种说法。
　　“要真想让这种未来走入现实，现在的这些可还远远不够。”
　　不等兮萝面露狐疑之色，东王公便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原本已经停止变化的云梦瑶池境再次变化了起来，而这一次多出的是类似于紫霄宫的各式宫殿建筑群。
　　“众生皆有根性，持优劣为次第。”
　　“我打算加速打破这个过程，让你描述的那种未来更快的降临。”
　　本能的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兮萝应激似的瞪了东王公一眼。
　　“你又打算做什么？”
　　“先说好了，你要再偷偷摸摸的瞒着我，小心我挠花你的脸——我说的是你本体的那张脸！”
　　微微的耸了下肩膀，东王公觉得兮萝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激烈了，自己明明只是在顺水推舟而已。
　　“你已经证得‘神灵之道’，难道就不想再证‘仙人之道’吗？”
　　“万灵众生与神灵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其寿元有限……”
　　“纵使是再艰苦的修行，也无法打破他们自身寿元的极限。”
　　“正如夏虫只能活一个夏天，人类的寿命极限是一百六十年一样。”
　　“这是天定的，除非他们愿意辛苦舍去自己修行多年的肉身，亦或是不再当人了……”
　　“对于这种类型的修行者，他们不缺天赋，不缺努力，唯独只缺一点寿命。”
　　“恰好，你现在就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彻底逆天改命的能力。”


第42章 卷末 瑶池盛会
　　大夏境内，巫山上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扇诡异的门户忽然开启。
　　下一刻，一位身着巫袍的女子从门户中跌落，怀中却依旧紧紧抱着一颗巨大的蟠桃。
　　那颗蟠桃在脱离六欲天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
　　待到女子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她怀中就只剩下了一颗果核，并且还有继续腐化、消失的趋势。
　　“巫阳？”
　　就在这时，巫彭倏然飞身上前。
　　紧跟在巫彭身后的，是开明六巫中的其他四位。
　　至于同样默认了这场行动的巫咸，则站在巫山的最高处，努力控制着【巫山鼎】力量的溢散。
　　“小心！我身后还有敌人！”
　　“祂是六欲天的天魔——乾达婆！”
　　见此情形，巫彭毫不犹豫地提高音量警告道。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一样，一尊模样怪异的魔王竟然从那门户中钻了出来。
　　那魔王的身体由无数条藤蔓根须缠绕，整体呈现出一种如蟒如蛇的怪异形态。
　　然而，那庞大且怪异的身躯却并不影响祂的灵活。
　　相反，这尊乾达婆能够肆意操控自己身体的每一根根须独自进行战斗。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开明六巫就意识到了这魔王的强大。
　　轰！轰！轰！
　　常规的攻击手段对祂根本就不起作用。
　　反倒是那些根须的反击，带有一种极强的音律和魅惑意味。
　　如果不是开明六巫意志坚定的话，双方在接触的刹那就已经沦为对方的傀儡了。
　　“封住耳朵，不要和祂贴身！”
　　伴随着巫凡的一声怒吼，六兄妹十分默契的转换了阵型。
　　“交出蟠桃！我饶你们不死！”
　　此情此景之下，那乾达婆也顾不得隐藏实力。
　　每一根触须都瞬间长出了一张娃娃脸，然后对着下方的开明六巫怒目而视。
　　因为从真身强行来到现世的那一刻起，这乾达婆就已经没有后路了。
　　说句实话，乾达婆做梦都没想到，这扇诡异的门户竟然直通现世。
　　要早知道这扇门户背后是现世的话，打死乾达婆都不会这么莽撞的强闯，让自己陷入这进退两难之地。
　　在六欲天，乾达婆是无形无质、无所不能的魔王。
　　可一旦真身强行进入这现世，没有合适躯体承载的祂就是一只离了水的鱼儿。
　　时间拖得越长，乾达婆死的就越惨。
　　祂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下方的开明六巫不清楚这一点，乖乖交出那蟠桃。
　　可惜的是，开明六巫既然能够打开前往六欲天的门户，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这些诞生于六欲天的魔王呢？
　　因此面对乾达婆的咆哮，开明六巫只是对视了一眼，就再次攻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巫阳却并没有急着反攻，而是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果核。
　　“哥哥们，不要让那乾达婆返回六欲天！”
　　“这蟠桃来自于重置前的瑶池天，或许只有用那乾达婆的血肉才能够将它保留下来！”
　　………………………………………………………………………………………………
　　同一时间，南海的海眼附近。
　　脱困的妙善正在苦恼该如何解救牛头和马面时，她的头顶上空猛然震动了一下。
　　轰隆隆……
　　宛如闷雷炸穿汪洋，无数的刀兵如雨点般自空中落下。
　　紧接着，巫罗、赤松子和伏夔相继显化出身形，尽显狼狈之态。
　　而在巫罗、赤松子和伏夔三人的对面，漆黑的浓雾汇聚成魔罗的身影。
　　尽管从魔罗当前的处境来看，祂的情况并不比对面三人好上多少，却依旧勉力维持着那副魔神的姿态。
　　不过，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只见那魔罗呆呆的站立在原地，其中一只手中还拿着一片金色的书页。
　　说是书页，那其实更像是一则“请帖”。
　　上面不仅描绘了魔罗的模样，背面还详细阐述了祂的名字和能力。
　　“咦？”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妙善突然本能地张开手掌。
　　随后在她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张与魔罗相似的“请帖”凭空出现。
　　更关键的是，在接触到这页“请帖”的时候，妙善脑后那张属于魔罗的脸孔忽然发出一声哀嚎。
　　转瞬间，魔罗的脸孔便已消失，随后就连妙善身上的人面疮，以及侧面的两张脸孔也紧跟着消失了。
　　——姓名：妙善。
　　——种族：人神混血。
　　——寿元：37/1372
　　——状态：命格转换，多次激发极限潜能，大幅度消耗自身寿元。
　　——评价：虽未接近理论上的寿命极限，但自身已然时日无多，可破例下发【瑶池帖】。
　　待到这些评价一闪而过后，妙善的脑海中已然出现了有关于“瑶池盛会”的描述。
　　这是一场由西王母和东王公联手主办的长生大会。
　　凡是符合条件的邀请者，都会收到这么一封【瑶池帖】。
　　一年后的今天，这【瑶池贴】会开启一扇通往云梦瑶池境的通道，受邀者可以携带最多两名同行者一起前往瑶池。
　　除了西王母与东王公的讲道之外，受邀者还能获得三枚蟠桃。
　　其中上品蟠桃九千年一熟，食之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中品蟠桃六千年一熟，食之长生，飞升天界。
　　下品蟠桃三千年一熟，食之得道，延年益寿。
　　“这……”
　　在理清这些思绪后，妙善终于知道魔罗为什么会呆愣在原地了。
　　哪怕只是最下品的蟠桃，都能够让人突破自身寿命极限，拥有起码六、七百年的寿命。
　　虽然相对于神灵来说，这寿命并不算长。
　　可对于绝大多数生灵来说，这却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久远了。
　　嘭！
　　正当现场陷入诡异沉默的时候。
　　妙善身后的【羊脂玉净瓶】突然再次颤动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被困在其中的牛头、马面便化作阴气从瓶口飞出。
　　注意到这一幕，魔罗也终于惊醒，转头便再次散作黑雾、遁向远方。
　　无论这【瑶池贴】是真是假，魔罗现在都该逃了。
　　“呔！那魔头休走！吃俺老牛一剑！”
　　阴气骤然化作漆黑的剑光射出，牛头愤怒的声音紧随而至。
　　仅仅只慢了半拍，显化出身形的马面阴沉着脸，先是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然后便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你个憨货！等等我！”


第十四卷 四海八荒


第1章 种植不死药
　　日新月异，时光飞逝。
　　转眼间，距离当初那场盛大的“蟠桃盛会”已经过去了三年。
　　待到那些参与过宴会的存在重返现世，有关于蟠桃的种种传说自然也在九州大地上流传了开来。
　　只不过这些传说流传到百地群山的时候，往往会引起当地人怪异的注视。
　　身为外来者，他们自然不清楚这种怪异目光的出处。
　　可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山民、异族和神明们，对此却心知肚明。
　　“蟠桃？”
　　“那不是山神奶奶让咱们试种的桃子吗？”
　　这是一些嘴快的山民脱口而出的话，也道出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与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兮萝的一些观念自然也深受其影响。
　　就比如说，虽然培育出了令世人惊叹的不死药。
　　可兮萝却并没有敝帚自珍，把蟠桃当成了什么不传之秘给隐藏起来。
　　恰恰相反，比起培育出效果更强的蟠桃，兮萝的绝大部分精力反而花在了不死药的量产和普及上。
　　奈何，蟠桃对于环境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而且成熟周期也实在太长了。
　　哪怕就是最下品的蟠桃，也得三千年才能成熟，而且还得日夜以天地灵乳、瑶池之水浇灌。
　　等到一株蟠桃成熟，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都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再加上兮萝本身性格就比较懒散，没有太大的恒心。
　　真让她把全部精力用在照看那些蟠桃树上。
　　估计李伯阳这辈子都别想看到蟠桃自然成熟落地的那一刻了。
　　自然而然的，让百地群山试种蟠桃就成了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除此之外，兮萝还根据百地群山的环境，特意移植了一种新品种的不死药——琅玕玉树。
　　琅玕玉树原本属于兮萝和大椿神移植、嫁接蟠桃时诞生的副产物。
　　其通体如玉，果实如珠，并且丝毫不挑剔生长环境。
　　但是在经过连续两次证道后，兮萝惊讶的发现，这琅玕玉树居然同样也有成长为不死药的潜质。
　　区别于数千年才能成熟的蟠桃，琅玕玉树的成熟周期就短了许多。
　　最起码在山民们的有生之年，是可以看到一株琅玕玉树成长起来的。
　　要说这琅玕玉树唯一的缺陷，或许就是其在生长的过程中会自然散发异香，引得百鸟筑巢。
　　于是，为了保证琅玕玉树的果实能够顺利成熟。
　　兮萝最终决定将第一批琅玕玉树移植到青铜岛上，由悬丝姑亲自看护。
　　“所以……这明明是那只大蜘蛛的任务，为什么最后会是我们在看守这琅玕玉树呢？”
　　巨大的人头树上，牧正的声音显得异常无奈。
　　反倒是牧正旁边的青蚨，她深深吐出一口寒气，驱散了一只试图在琅玕玉树上筑巢的鸟雀。
　　被困在人头树上这么多年。
　　青蚨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到如今的泰然处之，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客气的说一句，除了不能够自由活动之外，青蚨的日子其实比想象中的要好过得多。
　　甚至因为常年聆听李伯阳讲道的缘故。
　　青蚨觉得以前的自己活的是那么混沌、那么不知所谓。
　　时时刻刻被自身情绪主导，耳边容不得丝毫忤逆自己的声音存在。
　　为了自己的一时之乐，可以将无辜的人做成人瓮囚禁起来，事后却根本不记得他们的存在。
　　“呸，你以为这样就能够从头再来吗？”
　　注意到了青蚨的行为，牧正立时毫不掩饰地啐了对方一口。
　　“你是鬼方国的祭司，你是那位山民先知的阶下囚，你是把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罪魁祸首……”
　　“就算鬼方国已经覆灭了，这些在你身上的罪孽依旧有人记得！”
　　尽管牧正的所作所为并不比青蚨好上多少。
　　可他始终记得是鬼方国灭了自己的部族，是这青蚨砍去自己的手脚，将自己囚禁在瓮钵之中。
　　“你们一天天的总是这么吵，难道就不觉得无聊吗？”
　　就在这时，人头树上的第三颗头——相繇忍不住睁开眼睛叹息道。
　　身为相柳的九颗头之一，相繇就算被剥去了一身神通和位格，也远不是身为凡人的牧正、青蚨能够比拟的。
　　“有时间多听听那位道祖的讲道……”
　　“我要是你的话，这么多年下来早就重塑肉身，重获自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相繇还颇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牧正一眼。
　　虽然同样是被挂在人头树上，但牧正与青蚨、相繇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真的只是单纯被挂在这棵树上，头颅之下的那节脊椎骨都还留着，不像其余二人是完全与这棵大树融为了一体。
　　但凡牧正这些年来用点心，认真听李伯阳讲的那些修行之法，再造肉身、乃至于修成神通都不是什么难事。
　　“哼！我要是重塑了肉身，岂不是便宜了这家伙！”
　　“我偏要她看着我现在的模样，让她永远忘不掉自己的身份和犯下的罪孽。”
　　看着偏执的牧正，实在无法理解对方这番想法的相繇再次叹了口气。
　　这些年相处下来，青蚨身上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就连相繇都不得不佩服，那位道祖的确是一点点改变了人心。
　　可惜的是，青蚨的这种改变对于作为受害者的牧正而言，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牧正宁愿看着对方依旧是那位混不吝的恶人，以自身喜怒胡作非为的鬼方国祭司，也不愿看着她逐渐活明白、活清醒、甚至有越活越善良的趋势。
　　“……”
　　仍旧一言不发的保持沉默，青蚨只是呆呆的望着旁边那株越长越大的琅玕玉树。
　　“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其实也是有办法的。”
　　无视牧正那愤怒的凝视，相繇只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越来越软了。
　　换做以前的自己，他哪会管这种闲事。
　　“李希，你可以去求她。”
　　“她有一手捏泥人的本事，可以替你重塑一具躯体。”
　　闻言，青蚨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略显惊讶的转头看了一眼相繇。
　　“她是您的女儿吧？”
　　“您终于愿意让她见您了？”


第2章 玄圃
　　李希是李伯阳的妹妹，也是李家村公认的团宠。
　　尤其是在“人造洞天”正式更名为【玄圃】的那一天。
　　李希甚至作为代表李家村，参与了【玄圃】的命名仪式。
　　随着这几年来的急速发展，【玄圃】的范围早就已经不再局限于当初。
　　特别是在与云梦泽接壤后，【玄圃】的扩张也呈现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融合感。
　　不同于【云梦瑶池境】那种完全封闭式的福地洞天。
　　本就是半开放式的【玄圃】在与百地群山融合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种极为矛盾的时空错位现象。
　　一旦外来者踏入了这个【玄圃】的范围，就会发现这里的空间与外界看上去的极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不单单只体现在内部的空间压缩上。
　　就连时序和四季变化，这里似乎都与外界有些不太一样。
　　可偏偏这种不协调的时空错位，却又能与外界的水脉、地势完全接洽。
　　得益于此，【玄圃】在整个百地群山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结界，能够时刻对所有外来者进行筛选和识别。
　　只有手持登记了身份信息的【导航地图】。
　　外来者才能够进入【玄圃】，并且畅通无阻的来往所有公开区域。
　　相较于三年前，如今的【导航地图】不但功能变得更多，使用范围和效率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导航地图】其实就等于是一个变相的个人身份证了。
　　从最基础的通行权限、导航功能、即时通讯。
　　到稍微高端一点的新闻更新、资讯集合、动态图画。
　　这份被外界称为“活地图”的符箓报纸，几乎以另类的方式复刻出了手机的绝大部分功能。
　　最关键的是，【导航地图】还有着手机绝不可能拥有的功能。
　　那就是与百地群山上空的【天空系列】卫星进行交互，然后借用神明的力量施展各式各样的法术。
　　据说以李静姝为首的部分修行者，正在考虑将这项功能单独提取出来，加入到【传音符】的基本功能中去。
　　毕竟【导航地图】是属于人手一份的东西。
　　外来者只要通过申请，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
　　在这种情况下，赋予【导航地图】沟通卫星、施展法术的能力，显然并不符合百地群山的整体利益。
　　反倒是【传音符】这种更加个性化、模块化的事物，更适合用于搭载这项新功能。
　　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有待解决。
　　【导航地图】那施展法术的能力，是基于其能够沟通卫星，联络卫星上的神明衍生出来的。
　　这原本只是一个用于矫正方位的基础功能。
　　李静姝在开发这个功能的时候，甚至没想过对其进行扩展。
　　因此想要将其移植到【传音符】上，就得首先解决它的小型化、模块化问题。
　　【传音符】是以青铜作为基础材质创造的产品。
　　通过出神入化的卜算之法，李静姝基本已经将其对青铜的利用率挖掘到了极致。
　　想要在不改变【传音符】的现有构造，不增加体积的情况下，为其额外增加一个新的模块，就必须得使用其它的新型材料了。
　　这种新型材料最好拥有着比青铜更加良好的电磁兼容性，以及更加小巧的体积。
　　说句实话，这种要求但凡是在一个正常的文明眼里，都绝对属于天方夜谭。
　　因为正常文明发展科技，是先有了基础材料，然后才根据基础材料去创造各种科技产品。
　　从火到电，从刀剑到电子元件，无不如此，没有例外。
　　然而在这个神话时代，因为某种特定的需求而去创造一种新型的材料，却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占卜与神通的配合，理论上可以创造出任何符合物理规则的材料。
　　或者更确切的说，只要是物理条件允许，任何逆天的材料都有可能诞生于如今的百地群山。
　　区别只是由谁去做这件事，然后投入多少时间，投入多少精力罢了。
　　那么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有谁是完美符合以上这些条件的呢？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李希。
　　身为【宿命通】的最初拥有者，李希在占卜一道上的造诣几乎媲美证道者了。
　　只不过证道者们是凭借着自身洞悉时间长河的能力，这才能够做到未卜先知、算测无疑的。
　　说白了，祂们也就能欺负一下比自己弱的存在。
　　一旦涉及到同级别证道者之间的博弈，这种未卜先知就不存在了。
　　反观李希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宿命通】是她的天赋神通，卜算之法则是由李静姝和李伯阳亲授。
　　所以当李希请求前往青铜岛，研究新型材料的时候，李静姝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答应。
　　哪怕她明知道李希的这番请求，本意并不在新型材料上。
　　“那到底是她的生父，她理应去见一见的。”
　　默默的陪伴在陈芸身边，李静姝如此安慰着对方。
　　“我不是担心她离开我们……”
　　“我只是担心，她的父亲或许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忧心忡忡地遥望着云梦泽的方向，陈芸不自觉的便抓紧了李静姝的胳膊低声说道。
　　相繇在陈芸这里的印象并不好。
　　凶神出身，抛妻弃女，又被自家儿子囚禁在了青铜岛上。
　　这万般种种，无一不在说明对方绝非善类，她怕李希被对方蛊惑，做出什么错事来，受到伤害。
　　“嫂子，你就别瞎担心了，小希可聪明着呢！”
　　轻轻皱了下眉头，李静姝最终还是决定转移话题。
　　对于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的李静姝来说，安慰人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太超纲了。
　　“小弟又给你送了一批丹药过来，你这次可要记得吃啊！”
　　“听说这批新的丹药用了什么琅玕玉树的果子，拥有极佳的美容养颜效果。”
　　“可惜我不懂炼丹，待会儿我让金角来给你讲讲。”
　　听到李静姝这么说，一向节俭的陈芸果不其然的转头瞪了她一眼。
　　“你们一个个的都长大了，骨头硬了是吧？”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
　　“还有，金角那孩子忙着呢，你别有事没事就把他叫过来，我还没老到需要有人专门看护的地步！”


第3章 李淳罡
　　李希在青铜岛上待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她一直在认真研究着适合的新型材料，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相繇的存在一样。
　　哪怕悬丝姑都故意离开青铜岛，给这对父女制造相见的时机，她也始终没有前往青铜岛的深处。
　　“你其实该去见一见他了，他一直在等你。”
　　伴随着一阵轻拂的微风，一位看上去比李希大上四、五岁的少年凭空现身。
　　少年名为李淳罡，是李乘风的小儿子。
　　虽然今年不过十六岁，却已经精通《五行遁术》和《御神法》。
　　李淳罡的下一步便是前往百地群山之外，与外界的神明签订契约，获取祂们的力量。
　　毕竟如今百地众神大多都已转修了天人之法，并不贪图李淳罡体内的那点元气和他的修行之法。
　　因此除非祂们心甘情愿，不然《御神法》真的很难限制住祂们。
　　更何况，真正修行有成的百地众神，现在都在百地学校担任老师和陪练的岗位。
　　身为被祂们看着长大的后辈，李淳罡完全没办法厚着脸皮去和长辈们签订什么契约。
　　“罡哥？你还没走呢？”
　　故作惊讶的抬头望了一眼李淳罡，李希的话顿时让对方满头黑线。
　　“你个蠢丫头，要不是担心你，我现在都已经在青丘了。”
　　“你已经在这待了快一个月了，到底有没有想好去见你的生父啊？”
　　径直走到李希身边，李淳罡果断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直到看着对方那故作可怜的表情，李淳罡方才无奈的盘腿坐下问道。
　　“我就看不懂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要不想见他，你一开始就不该来，平白让婶子她们担心。”
　　“你要是想见他的话，这都足足一个月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呀？”
　　“难不成你还想瞒着你哥，偷偷把他给放出去？”
　　听闻此言，李希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相柳护符】。
　　自从得到这个护符之后，李希对于自身能力的掌控就越发成熟，时至今日已经完全能够控制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了。
　　所以尽管从未见过相繇，可李希对对方却并不陌生。
　　“他不是个好人，但他对我很好……”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宿命通】窥探到的那些画面，李希如此轻声的低喃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希对于相繇的了解，甚至可能远远要超过他本人。
　　因为【宿命通】看到的不仅仅只有过去，还有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
　　然而无论在哪种可能性中，相繇对于李希的疼爱都是不掺假的，区别仅在于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出来罢了。
　　“啧，我就知道你在纠结这个。”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李淳罡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是好是坏，与你何干？”
　　“也就你生在这个新时代，才会一直在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换做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大家连吃饭都是个问题，为了活下去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李淳罡虽然生长于这个新时代，但他却依旧记得那个贫困的李家村，记得那个一年才能够吃上一次肉的苦日子。
　　虽然那个时候李伯阳已经十几岁了，让山民们谈之色变的大洪水也已经过去了。
　　可与如今相比，那终究不是什么富裕的日子。
　　作为李乘风的幼子，李淳罡有时候看着那几位长吁短叹，感慨自己生不逢时的兄长，内心也充满了悲伤。
　　那几位兄长仅仅只是比李淳罡早生了几年，结果人生际遇就截然不同了。
　　首先是在修行之道上。
　　那几位兄长不仅天资拙劣，而且还受制于先天不足的影响，难以真正有所成就。
　　要不是陈芸一直悄悄给他们塞“气血丹”，补全了一下他们的先天不足。
　　李淳罡都有些怀疑，自己的那几位兄长是否能够踏上修行之路。
　　待到李淳罡稍微长大了一点，村子里也逐渐富裕了起来，他的每一顿饭里几乎少不了各种肉食。
　　也是得益于此，李淳罡才能够完全发挥出自身的天赋。
　　无论练气还是修心都进展神速，比之李希这样的先天神圣也毫不逊色。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李淳罡倒是格外羡慕李希这种“幸福的烦恼”。
　　“他的坏……并不是为了生存。”
　　天资聪慧的李希自然理解李淳罡的这番言辞，可她却并不认同。
　　李伯阳曾经说过，人只有在生活富裕的时候，才会有德智的需求，也才能够培养出真正的良心。
　　当一个人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你和他谈什么圣贤、谈什么理想，都不如直接给他一块饼。
　　所以李伯阳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让山民们的生活变得富裕，让他们不用再为最基础的物质条件而失去人性。
　　这也是李伯阳对待神明与山民最大的不同。
　　李伯阳从未强制要求山民们成为什么道德模范，他只是在创造一个诞生道德模范的土壤。
　　反观一开始的那群神明不愁吃喝、不用担心生计，却依旧为祸一方。
　　那才是真正需要教化、管束的对象。
　　最起码，现阶段的山民们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还没有达到那么高的层次。
　　“算了，丫头你从小就聪明，我说不过你。”
　　颇为心累的瞪了李希一眼，李淳罡随后便转移话题道。
　　“我不管你最后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你不要让大伯和婶子伤心。”
　　“你是他们养大的，而不是那个把你丢下不管的生父养大的。”
　　“生恩和养恩，哪个更重你自己心里有数。”
　　话音未落，李淳罡摇身再次化作微风消散，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罡哥，我过两天就回去。”
　　见状，李希连忙双手做喇叭状，朝着风离去的方向高声喊道。
　　“你记得告诉小姑，她要的新型材料我已经弄出来了，让她这两天就别到处乱跑了。”
　　听闻此言，那股微风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就好像是在回应李希一样。
　　然后才直奔李家村而去，全程没有片刻的停留。


第4章 瑶池十二镜
　　云梦泽，飞来峰，山神庙的后院。
　　“你说……那丫头最后会不会去见相繇？”
　　看着自己前方铜镜中呈现出的画面，银角的声音中充满了好奇的意味。
　　“见与不见，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连头都没抬一下，正在书写丹方的金角反问道。
　　“话不能那么说，那丫头好歹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万一她受了委屈，咱们还能不替她出头？”
　　直到这个时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金角眉头微皱的抬起头来。
　　“你别搞事啊！”
　　“师父在离开前可是警告过你，你要再闹出什么动静，就罚你去瑶池关禁闭。”
　　听到金角的警告，银角立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靠谱的吗？”
　　“我只是一不小心宰了一条祸龙而已，你难道就不想干掉他吗？”
　　银角的一句话，直接就把金角给问沉默了。
　　虽然李伯阳广传天人之法，定下乾坤纲常。
　　可这世界终究还是太大了，总归有些不守规矩的家伙仍然在为祸四方。
　　银角口中的那条“祸龙”，就是这么一条贪恋血食、崇尚献祭的凶神。
　　说句实话，金角甚至无法理解，那家伙究竟是哪来的胆子，敢在百地群山的地界闹事？
　　别说是自家师父了。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任何一位炼气化神的山民都能够轻易的解决那条祸龙。
　　更遑论，山民中的杀星——陆怀瑾可都一直紧盯着那些神明，就等着祂们犯错呢！
　　这次要不是银角出手及时，直接一剑斩了那条祸龙。
　　天知道陆怀瑾会将这起事件扩大到何种程度。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真得自家师父出面，才能够平息这场祸患了。
　　“我没说你做的不对，只是你下手太快了。”
　　“那条祸龙明显不正常，你那一刀下去倒是痛快了，可线索也断了。”
　　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金角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转而看向二人前方的那面铜镜。
　　说是铜镜，其实那面镜子的材料和铜完全无关。
　　只见其长八尺，宽一尺五寸，通体呈现出一种金色的光泽，似金似铜。
　　而呈放那面镜子的架子，也不是什么凡俗之物。
　　那架子的正面上方蹲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麒麟，背后则是龙、龟、凤、虎四大灵兽双目微闭，以四时节气的姿态各自沉眠。
　　“寅月，别装睡了。”
　　“银角喜欢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金角的呵斥声才刚刚出口，就见那镜面中央忽然一阵扭曲。
　　下一秒钟，一张满脸写着无辜的少女脸孔浮现了出来。
　　那少女在看到金角的时候，脸颊处还浮现出了微微的晕红之色。
　　“那个……其实……”
　　不等寅月开口，银角就挤眉弄眼的冲她使眼色。
　　见到这一幕，金角先是恶狠狠的瞪了银角一眼，随后才扭头望向寅月说道。
　　“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小心我把你送回瑶池，然后让你的其她姐妹们来替班。”
　　此话一出，寅月顿时慌张的连忙摇头，也顾不得替银角隐瞒了。
　　毕竟作为【瑶池十二镜】之一的【寅镜】，寅月可是深知自己姐妹们的秉性。
　　要是真让她们来到金角身边，自己可就再没有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了。
　　“银角姐姐说，要是我帮她的话，她会给我制造与您独处的机会……”
　　声音越说越小的寅月羞红了脸，连带着整面镜子都人性化的蜷缩了起来，就仿佛真的是一位害羞的少女。
　　“你……你……”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金角颤抖的用手指着银角和寅月这两个活宝，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寅月，望舒让你来我们这，不是为了让你干这个的。”
　　“你是‘瑶池十二镜’中最擅长远望，也是对元气异动最敏锐的镜子，要多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瑶池十二镜】是望舒专门为自己炼制的载道神器。
　　为了炼制这十二面镜子，望舒还专门向银角请教了练器之法。
　　然而也不知道望舒是怎么想的，她在炼制这十二面镜子的时候，竟然赋予了其完整的灵性与人格。
　　能够照见人心、照见五脏六腑的子月性格张狂，还特别喜欢骂脏话。
　　能够照尽妖邪、识破所有伪装变化的丑月则颇有些天然黑，每每无意识的一句话都能够直戳人肺管子。
　　至于【瑶池十二镜】中的其它镜子。
　　她们的能力也各有特色，性格同样十分鲜明。
　　相较之下，排行老三的寅月只是单纯有些害羞，已经算是这【瑶池十二镜】中最好相处的了。
　　最重要的是，寅月拥有着【瑶池十二镜】中最宽广的视角。
　　纵使是在这山神庙中，她依旧能够看到万里之外一只蝼蚁的动向。
　　所以李伯阳才会在离开云梦泽之前，特意将寅月留在这山神庙中，让金角和银角能够看好百地群山。
　　其实从李伯阳留的这个后手也能够看得出来，那祸龙的死绝不简单。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由着银角姐姐了。”
　　柔柔弱弱的应承着，寅月完美展现了什么叫做受气包性格。
　　这一幕看的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金角直摇头。
　　因为他知道与其继续说教寅月，倒不如盯着银角这个“罪魁祸首”。
　　“小希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
　　“相繇是不会伤害她的，而小希也同样不会放走相繇。”
　　“你与其担心师父回来之后会因为这种事责怪她，倒不如想办法提升提升自己的修为。”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你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有显化出阳神，真的是太偷懒了！”
　　其实无怪乎金角如此恨铁不成钢，实在是兄妹两人的天资并不差。
　　自己都已经能够阳神出窍、远遁千里。
　　银角却连阴神都还未成型，一点微风就能够吹散她的元神。
　　“知道了知道了，年纪轻轻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连忙堵住自己的耳朵，银角完全不想听金角念经，当下便选择转身离开后院。
　　只在原地留下了无可奈何的金角，以及一脸羞涩的寅月。


第5章 符箓之道的变革
　　百地群山的南岸，陆海交界的普陀山。
　　“你真的确定这次的异常来源于南海？”
　　趴在李伯阳的头上，兮萝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狐疑的望着远方山顶的那片紫竹林。
　　二人现在正处在普陀山脚下，再继续往上就能够到达妙善的道场。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条祸龙似乎是从东方来的吧？”
　　听到兮萝这么问，李伯阳只是眉头轻挑的笑道。
　　“那条龙的确是从东方来的，而且我还知道他来自于东海。”
　　“但是让他变成祸龙的根本原因，却在这南海。”
　　兮萝毫不怀疑李伯阳的判断，她只是有些不相信李伯阳这个人。
　　以往的每一次经验都在告诉兮萝，李伯阳表现的越是风轻云淡，往往最后搞出来的动静就越大。
　　“你到底算到了什么？”
　　努力试图让自己的目光跳出时间长河，兮萝眯起眼睛如此问道。
　　因为在兮萝的视角中，时间长河一如既往的向前奔流着，似乎并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然而越是这样，兮萝内心的不安就越强烈。
　　自己现在已经证得了【神灵之道】，算是显世的几大最强者之一。
　　连自己都看不出什么猫腻。
　　只能说明隐藏在那条祸龙幕后的家伙，一定也是证道者。
　　更重要的是，能够让如今的李伯阳亲自走出百地群山，那位证道者的能力绝非寻常。
　　“这是又有谁要证道了吗？”
　　在最近这几年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许多证道者尝试证道。
　　通过六欲天的西王母化身，兮萝见识了那些证道者的一次次尝试，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反正那些家伙只是在六欲天中折腾。
　　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最终都不会影响到现世和阴司。
　　“这一点，就连我也不太确定。”
　　轻轻掐指算了一下，李伯阳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所创造的六欲天，本就是专门留给那些证道者们证道的试验田。
　　理论上来说，无论那些证道者来自过去、还是未来，在六欲天证道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六欲天是证道的捷径，却并非唯一的选择。
　　特别是对于那些对自身有着强大信心的证道者，祂们根本就不需要六欲天的帮助，也可以再次复现自己的道途。
　　这其中的典型案例，就是统筹了未来大部分时间线的真武。
　　祂对于杀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种鬼神莫测的境界。
　　纵使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只是一只卑微的蝼蚁，祂也能够以杀证道，最终成就炼神返虚之境。
　　“所以那家伙到底打算证什么道？”
　　“难道祂所证之道，只能够在现世实现吗？”
　　兮萝描述的这些情况虽然少见，但却并非不可能。
　　或者更确切的说，正是因为这种情况很少见，可一旦发生了却注定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深远的影响。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上山看看吧！”
　　短暂思考了片刻，李伯阳率先朝着普陀山走去。
　　见状，本就不怎么擅长思考的兮萝也果断放弃了思考，摇头晃脑的再次打量起了四周。
　　………………………………………………………………………………………………
　　在妙善的带领下，普陀山的异族们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让这里的紫竹成为制作符纸时不可或缺的原材料。
　　这一方面固然得益于百地群山的迅猛发展，对于符竹的需求日益增加。
　　单单只靠百地群山内部的种植产业，根本就无法满足山民们日益增长的日常需求。
　　而另一方面，也得益于妙善对紫竹的不断改良、优化和培育。
　　毕竟从一开始，妙善就没想过让紫竹取代符竹的地位，反而是想着让普陀山融入百地群山的产业链中去。
　　以普陀山的异族规模，山民们那边稍微从指甲缝里流出一点物资，就足够他们发展了。
　　所以在经过数年的迭代后，新版的紫竹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新版的紫竹并不是制作符纸的原材料，而是类似于添加剂一样的辅助材料。
　　只要山民们在制作符纸的时候，加上一点紫竹的浆糊，就可以极大强化符纸成型后的法术效果。
　　不仅如此，紫竹还能够提升符纸的稳定性，降低其使用门槛。
　　就比如说现在的百地学校，就有许多学生正在通过绘制符纸的方式赚外快。
　　要知道，这原本是那些精通符箓之道的毕业生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是在紫竹的帮助下，那些连符箓都画的不规范的学生们，却已经能够成功制造符箓了。
　　尽管那些符箓的效果都不算强，但山民们又没想着自己用。
　　在绝大多数时候，那些效果差的符箓都是被运往外界，给其它方国的民众使用。
　　或许是历史的必然……
　　又或许是灵山十巫在暗地里的推波助澜……
　　现如今的大夏，也正在大批量的收购那些符箓，为之后符箓发射器的普及做准备。
　　大部分的有识之士都已经意识到，一场变革正在大夏内部悄然孕育。
　　百地群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其实并不算光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百地群山现在的产能大多都用于了内部，很少有对外输出的。
　　但是所有人也都清楚，一旦让百地群山完成了产业链的高度整合，对外输出各种产品只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无论农产品，还是工业产品，百地群山的产量都极为惊人。
　　这是技术革命带来的生产力提升，是即将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如果百地群山之外的方国跟不上这种生产力提升，那么未来只有被倾销这一种可能性。
　　从最基础的农业产品，到技术含量极高的工业产品，再到那些有神明参与的神话造物……
　　不管主动、被动，最起码已经有人意识到了时代的变化。
　　妙善所带领的普陀山异族，是决定主动加入这场变化中的角色。
　　大夏所构建的诸夏体系，则是试图在内部对百地群山进行复刻的挑战者。


第6章 文明至宝，千古神器
　　“他们真的只发展了三年吗？”
　　盘踞在李伯阳的头顶，兮萝一脸惊叹的望着这普陀山的变化。
　　相较于三年前，如今的普陀山无论在人口、亦或是技术层面，都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三年前的普陀山，仅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与大地相连，呈现出一种随时会脱离大陆的半岛模样。
　　可现在的普陀山，却有数十条铁链贯穿两岸，搭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大型移动浮桥。
　　一眼望去，兮萝注意到有许多被青铜兽拉着的马车，正在这座大型的浮桥上穿行。
　　再细看下去，还能够看到海浪冲击桥墩的画面。
　　给人一种安全与惊险混杂在一起的矛盾之感。
　　毫无疑问，这种强行将两块陆地连接在一起的技术，也就只有山民们能够做到了。
　　当兮萝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一具具单体滑翔翼在天空中穿过，形成了一副极为热闹的景象。
　　那些滑翔翼的主人并不都是山民，还有许多不会飞的异族。
　　为了适配这些异族的模样，那些滑翔翼也经过了特殊的改良，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模样。
　　眼尖的兮萝甚至看到，好几个巨大的热气球正在从空中划过，旁边还悬挂着两个怪异的喷气装置。
　　当然了，热气球搭载的就不只有人了。
　　一个个巨大的货物箱，被热气球带着飞上普陀山。
　　“咱们要不要去试试那玩意儿？”
　　就在这时，兮萝忽然指着不远处一条直通山顶的滑道说道。
　　将蒸汽装置与滑轮、索道结合在一起，这明显是出自于飞天寨的技术。
　　换而言之，妙善不知何时竟然打通了飞天寨的关系，邀请巫真专门为普陀山量身打造了一套交通体系。
　　有了这些滑道的存在，地形崎岖的普陀山将不再是人迹罕至的绝境了。
　　“你想试，那就去试试呗。”
　　面带笑意的同意了兮萝的意见，李伯阳径直走向了距离二人最近的一条滑道。
　　由于二人都未使用任何神通法术，所以他们只能乖乖的排队。
　　那些正在排队的异族们也并没有认出李伯阳的身份，只是略显诧异的看着这位山民。
　　至于李伯阳头顶的兮萝？
　　有鉴于山民们那千奇百怪的性格和能力，异族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养一只比较扎眼的狸猫而已，这行为在一众山民中甚至称得上是普通。
　　也是在这个时候，兮萝注意到这些索道的动力竟然来自于【高空发电机】。
　　尽管这里的【高空发电机】只是最简陋的版本。
　　一根巨大的钢缆牵动高空的扇面，然后带动下方的发电机转动发电。
　　可这项技术毫无疑问来自于山民，是独属于李家村、乃至于李静姝的技术。
　　山民们愿意将这项发电技术共享出去，甚至与飞天寨的机械技术结合，无疑象征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大丫头是怎么说服巫真共享技术的？”
　　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兮萝趴到李伯阳的耳边低声询问道。
　　“很简单，巫真是典型的大夏巫师，对于自身的秘法和技术一向看得很重。”
　　“但也同样如此，巫真对于自己在大夏的羁绊看得更重。”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大前年刑天城闹蝗灾的时候，是大丫头借我的‘乾坤圈’，给刑天城提供了足够过冬的粮食。”
　　“次年开春，我爹又带着一批人去刑天城进行了援助。”
　　“无论是高产的粮食作物，亦或是基础的水利规划，都一同带了过去。”
　　“最重要的是，人面鱼也在刑天城附近的水脉中安了家。”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默契的反应了过来。
　　“那岂不是说，刑天城附近的水脉也被赤鱬掌控了？”
　　“等等，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女娥最近似乎正在研发空间折跃的秘法吧？”
　　“她要是把那空间折跃的秘法用在‘玄圃’上，岂不是能够直接打开一条通往刑天城的通道？”
　　神秘的笑了笑，李伯阳开口纠正道。
　　“那不是‘空间折跃’，那神通叫‘天涯咫尺’。”
　　“如果是常人修行这种神通的话，必须对一方地脉、水脉有着清晰的认知，才能够在一瞬间借助地脉和水脉遁逃。”
　　“女娥想要将这种神通运用到‘玄圃’上，就算有着赤鱬的帮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直接而坦然的说道。
　　“那不是还有你吗？”
　　“我就不相信以你对女娥的偏爱程度，会不帮助她完善‘玄圃’。”
　　【玄圃】是庇佑山民的洞天，同时也是笼罩整个百地群山的超大型结界。
　　兮萝比任何人都清楚，向来喜欢谋而后定、做多手准备的李伯阳，其实早就已经把【玄圃】当做了他留给山民们的最后礼物。
　　一旦李伯阳离开或者疏忽的时候，【玄圃】将会代替他庇佑山民。
　　因此，【玄圃】的功能自然是越强大越好。
　　相信女娥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才会不断想方设法的强化【玄圃】。
　　由于这种行为的即视感实在太强。
　　大夏的灵山十巫甚至为此专门再次来了百地群山一趟。
　　最终，以巫咸这位神巫为首的灵山十巫，相当笃定的认为这【玄圃】就如同大夏的九鼎一样，是真正能够流传后世的文明至宝、千古神器。
　　毕竟最初的【建木鼎】和【巫山鼎】，就是这么诞生的。
　　前者是初代巫王留给继任者的传承。
　　后者则是二代巫王为大夏打造的最后庇护所。
　　如今被女娥掌控的【玄圃】，同样能够被后来者继承并加以完善。
　　换而言之，无论有意还是无意，【玄圃】的诞生都将成为山民们最后的底牌。
　　况且不同于大夏的九鼎，【玄圃】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
　　那就是它可以汇聚山民们的创造力、生产力，进行不断的更新迭代，而非将全部的更迭寄托在女娥及其后来者的手中。
　　【玄圃】是全体山民们的智慧结晶，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必将是。
　　女娥只是拥有【玄圃】的控制权，她是所有山民们选出来的领袖。


第7章 对昆仑山的主权宣称
　　“我现在有点期待那‘天涯咫尺’彻底完成的时候了。”
　　轻轻的甩动着尾巴，兮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你说，当刑天城与百地群山彻底连通的时候，那里会不会成为百地群山的一块飞地呢？”
　　看着眼中就差明写着“搞事”二字的兮萝，李伯阳显得很无语。
　　但不可否认的是，兮萝说的的确是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刑天城虽归属于大夏，是大夏境内一个独立的小方国，专门防备来自昆仑的灾祸。
　　然而自从李伯阳将归墟炼做八卦炉后，刑天城的使命便消失了。
　　再加上随着赤松子、巫罗带着伏夔回归，大夏注定会掀起一场影响深远的变革。
　　此情此景之下，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大夏都会忽略刑天城以往的功劳，将全部的精力聚焦在其内部的主要城邦方国之中。
　　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刑天城闹了蝗灾，却是百地群山对其伸出援手的一大重要原因。
　　没有了来自昆仑的威胁，刑天城还有什么价值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巫真能够如此轻易的说服当代刑天，赤鱬能够如此轻易的掌握刑天城附近的水脉，也很难说与这些原因无关。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一点都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兮萝理直气壮的说道。
　　“女娥之所以着急忙慌的研究‘天涯咫尺’的神通，不也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在前世的地球上，飞地往往是一个国家最不愿意去管理的领土。
　　因为想要管理一块飞地，付出的时间、精力、和资源往往不成正比。
　　最重要的是，由于两地之间夹杂着第三方势力，这第三方势力能够很轻而易举的拿捏两地。
　　大到战争和领土的归属权，小到物质的运输通行许可。
　　所以只要是个正常的国家，都会很认真地考虑一块飞地的管理成本和最终收获。
　　不过，这个问题在这个神话时代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简简单单一个“天涯咫尺”，就能够有效解决两地之间的交流和沟通问题。
　　如果女娥真的能够将【玄圃】延伸到刑天城、乃至于昆仑山。
　　那么除了地理意义上被大夏阻隔之外，对于百地群山和刑天城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相反，有鉴于百地群山所表现出的强大，真正感受到威胁的反倒应该是大夏才对。
　　但凡双方在未来开启战端，大夏将必然会遭受到两面夹击。
　　李伯阳有些怀疑，这或许也是当代刑天向大夏展现自身价值的一种手段。
　　毕竟你既然认为我已经没有价值了，那我创造出新的战略价值，结果不一样的吗？
　　这是一场另类意义的对赌。
　　当代刑天赌的是大夏会重新重视刑天城的战略意义。
　　女娥赌的则是自己能在大夏解决完内部矛盾之前，真正吞并刑天城。
　　“女娥想要吞并刑天城，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那里毕竟是昆仑山的地界，是曾经的大地中心。”
　　没有再和兮萝进行无意义的争辩，李伯阳旋即走向了缆车。
　　………………………………………………………………………………………………
　　与此同时，昆仑山与常羊山的交界处。
　　伴随着一阵异常的地脉扭曲，两个身影凭空出现。
　　其中一位正是身穿素色巫袍的女娥，而另一位则是一只三首神鸟。
　　“离朱，我们现在进入昆仑山了吗？”
　　轻轻转过头去，女娥望着那只三首神鸟·离朱问道。
　　作为在当初那场“归墟灾祸”中逃离昆仑，并且最终成功定居百地群山的昆仑神明。
　　离朱的天赋和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在转修天人之法后，离朱的三颗脑袋都分别有了自己的前景。
　　风、火、雷三系法术一旦施展开来，纵使是真正的天神也得避其锋芒。
　　更遑论，离朱三年前还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瑶池贴】，前往瑶池参与了长生大会。
　　在那场长生大会上，离朱听东王公讲道，修出了三头法身。
　　这三头法身脱胎于三头六臂的神通，对于离朱来说几乎是没有任何门槛的。
　　“嗯，从这里开始就是昆仑山了。”
　　三颗脑袋分别张望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离朱的表现显得警惕而又专业。
　　事实上，这种警惕而又专业的表现，得益于离朱如今在百地群山的身份。
　　她是百地大学最出色的实战教官。
　　每年都有无数的学生经过她的考验毕业。
　　在那些考验中，除了对学习知识和战斗技巧的考验之外，离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
　　得益于此，离朱担任女娥此行的护卫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昆仑山，登神长阶的起点，真是久仰大名了！”
　　深深的凝望着昆仑山的深处，女娥的语气充满了感慨的意味。
　　下一刻，女娥便率先迈步走向了昆仑山的更深处。
　　因为这里已经是女娥能够感知的地脉极限了。
　　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探索整个昆仑山的地脉和水脉。
　　要是有可能的话，找到传说中【登神长阶】的残骸也是她此行的任务之一。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见状，离朱也顾不得太多，连忙跟了上去。
　　因为归墟虽然被道祖炼成了八卦炉，可这昆仑山依旧有许多神明存在。
　　谁也不知道，这些神明中有多少是因古神而生的，又有多少是继承了远古的力量。
　　离朱自己就是个绝佳的例子，她可不认为自己这样的情况只是一个孤例。
　　“不是我走的快，是你走的太慢了。”
　　头也没回的轻笑一声，女娥难得表现出如此轻松惬意的一面。
　　不用维持外在的威严，也不用在乎什么仪态……
　　女娥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了。
　　不是什么高村镇的女巫，也不是女蛮的继承人，而是单纯的做自己。
　　“真是拿你没办法……”
　　望着女娥那逐渐离去的背影，离珠在短暂的惊愕过后，便也苦笑着追了上去。


第8章 二十四部护法神
　　一路坐着缆车直上普陀山。
　　李伯阳这才注意到，这看似简陋的揽绳，在含金量方面可比前世的同类产品高多了。
　　姑且不说这缆车上贴满了轻身和落羽的符箓。
　　区区几个人的重量，根本就不可能给缆绳增加多少负担。
　　单就这缆绳的材料，就是应龙前些年才搞出来的高强度电磁材料。
　　说句实话，放在前世的地球上，把这种材料用在缆车上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奈何在这个可以力大砖飞的神话时代，应龙搞出这种高强度的电磁材料本就只是为了自身修行，倒也并不觉得怎么珍贵。
　　只要妙善的价钱谈得拢，让应龙把整个普陀山电磁化都可以。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亦是神通法术在这个时代的最高效利用方式。
　　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材料学是限制科学进步的关键因素。
　　而在这个神话时代，各式各样的神通和法术才是限制科学进步的关键因素。
　　苦心研究各种材料的技术和普及化应用。
　　远远比不上直接用神通和法术创造自己想要的环境和材料，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力大砖飞”。
　　当然了，这样的做法有好也有不好。
　　但站在李伯阳的角度，这意味着他对百地群山的启蒙、启智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
　　更何况，苦心钻研各种材料的技术化应用，和苦心研究用各种神通和法术创造新型材料，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这都是个体对于自身能力和智慧的一种进阶式应用。
　　“那是这里的学校吧？”
　　就在这个时候，兮萝忽然仰头望着普陀山山腰处一处巨大的建筑群问道。
　　平整齐全的楼房建设……
　　极具功能性的建筑规划……
　　再加上那清一色的大字标语……
　　显而易见的，那座建筑群就是普陀山的异族学校。
　　并且从这学校的规模和占地来看，这所学校是十分少见将小、中、大融为一体的综合性学校。
　　“野心倒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教学能力如何。”
　　听到兮萝这毫不掩饰的戏谑，李伯阳同样也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学校。
　　然后就仿佛是察觉到了兮萝和李伯阳的目光一样。
　　在那座学校的最高处。
　　一尊面目威严、额生三眼的神明突然抬头望向了缆车的方向。
　　那是妙善收服的一尊神明，专门负责看护这所学校。
　　可惜的是，这尊神明固然有善察之能，却依旧无法看透兮萝和李伯阳的行踪。
　　所以祂只是眉头紧锁的扫视了一圈，心中充满了困惑。
　　“咦？”
　　同样察觉到了那位神明的扫视，兮萝当下露出了一丝惊疑之色。
　　“天众？”
　　“等等，有些不太对劲。”
　　“这家伙居然同时拥有神明和天众的双重身份？”
　　天众是六欲天的八部众之首，也是众生欲念中权力欲的直接化身。
　　现如今，六欲天中最强大的天众——帝释天就是庄周的化身，并且正在逐渐统一忉利天。
　　也正因此，六欲天近些年来可以说是战乱不断，八部众也各有所属。
　　就比如说那最近崛起的阿修罗。
　　他们就在自己首领——计都的带领下反攻天众，号称要成为忉利天真正的主宰。
　　奈何那计都虽然野心甚巨，实力却配不上这份野心。
　　帝释天甚至都没出手，其麾下最强大的迦楼罗便成功将之生擒。
　　要不是接任的阿修罗王·散脂表现的足够强势，估计如今的阿修罗族都已经成为了帝释天麾下的一员猛将。
　　饶是如此，天众与阿修罗之间的战争，还是持续影响着忉利天的局势。
　　就连夜摩天中那些一心诵经的诸佛菩萨，都情不自禁的关注起了这场注定影响深远的战争。
　　“祂驯服了自己的心魔，所以才拥有了天众的身份。”
　　闻听此言，兮萝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驯服心魔？这怎么可能？”
　　在如今的六欲天，兮萝就有着一尊只属于自己的心魔，也就是外人眼中的西王母。
　　也正因如此，兮萝比任何人都清楚驯服一尊心魔的难度。
　　迄今为止，六欲天的西王母虽是兮萝的化身，可她却很难真的指挥得动对方。
　　因为那尊化身充斥着毁灭诸神的欲念。
　　别说是指挥了，兮萝甚至觉得单单只是入主那尊心魔，都有被其影响的风险。
　　更遑论，六欲天的西王母是因为种种特殊原因才诞生的魔王。
　　一般的神明和修行者可没有这个际遇。
　　换而言之，驯服自己心魔的前提，就是必须得找到属于自己的心魔。
　　然而六欲天的那些魔王们皆是众生欲念所化。
　　祂们又如何允许凡人将欲念从自己体内分离出去呢？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看，那位神明能够驯服心魔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这就得问问妙善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淡笑，缆车也最终来到了终点站。
　　这里是普陀山的最高峰，同行的缆车陆陆续续在中途就已经下车了，最终只有兮萝和李伯阳来到了这终点站。
　　在这终点站的前方，只有一片显得格外醒目的紫竹林。
　　比起三年前那简陋的紫竹林，如今这片位于山巅的紫竹林显得异常繁盛。
　　这种繁盛不仅仅只体现在这些紫竹远比其它地方的紫竹更加粗壮。
　　还因为这些紫竹引动了整个普陀山地区的地脉元气变化，让这片海岸交接之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律动。
　　“那些……居然都是神明？”
　　震惊的望着那些隐隐浮现在紫竹林中的神明，兮萝这下是真的惊呆了。
　　在小小一片紫竹林中，竟然存在着十位以上的神明。
　　这种神明的密集程度，就算是在百地群山最繁荣的高村镇也是极为罕见的。
　　更为重要的是，这片紫竹林中的神明与先前的那位神明一样，都同时拥有着神明与八部众的双重身份。
　　这意味着，祂们也找到并驯服了自己的心魔。
　　“你口中的那个妙善，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妙善吗？”
　　“在我的印象中，她好像只是一位并不算出众的神明吧？”
　　“就算是参与了当初的长生大会，她也只是吃下蟠桃就离开了！”


第9章 我是魔，亦是佛
　　“这个问题，还是让妙善自己来回答你吧！”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那片紫竹林忽然发出簌簌的晃动声。
　　紧接着，只见一位身披白袍的女子赤足走出，脚下的泥土却没有一丁点粘在她的脚上。
　　因为那女子每向前走出一步，就会有一朵白莲在其脚下绽放。
　　单看这步步生莲、仙气飘然的场景。
　　简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现实版描述。
　　“见过道祖，见过西王母。”
　　双手合十的朝李伯阳、兮萝行了个礼，妙善的声音就如同她的仪态一般轻盈。
　　可惜在场二人都拥有着看透本质的能力，并没有被对方表现出的表象给迷惑。
　　“乾达婆？”
　　“你居然变成了乾达婆？”
　　乾达婆同样归属于八部众之一，但却是欢愉的欲念化身。
　　据说乾达婆们不食酒肉，浑身散发着清香，拥有治愈万物的能力。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被帝释天选中，成为常侍奉其左右的司奏伎乐，得以在忉利天的乱战中幸免。
　　说句实话，兮萝并不相信乾达婆们真的如传言般无害。
　　毕竟不管怎么说，乾达婆都是众生欲念的化身，是一群追求欢愉的魔王。
　　谁真要信了祂们自己宣传的那一套，把乾达婆们当成友善无害的小白兔，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等等，你不只是乾达婆。”
　　“你竟然还是一尊佛陀，是正念的化身！”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兮萝已经一再高估了妙善这段时间的变化。
　　但真当她发现妙善除了是乾达婆之外，居然还是一尊夜摩天的佛陀，震惊已经完全不能够用于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
　　欲念化身的魔王，正念化身的佛陀。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是如何同时出现在妙善身上的？
　　“介意聊一聊你这几年的经历吗？”
　　轻轻拍了一下大惊小怪的兮萝，李伯阳闲庭信步般的走向了对面的妙善。
　　不管对方是魔王还是佛陀，她在李伯阳眼里永远都是妙善。
　　“道祖对妙善有再造之恩，妙善自是知无不言。”
　　抬头望着对面的道祖，妙善连丝毫的迟疑都没有。
　　同时成为正念与欲念的化身，妙善得到的可不仅仅只有身份上的变化。
　　最起码，如今的妙善已经知晓是谁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
　　三年前，妙善被邀请参与了瑶池盛会。
　　与她一同参与那场瑶池盛会的，还有将其视之为宿敌的魔罗。
　　兮萝眼中的妙善，只是吃下蟠桃就离开了瑶池。
　　但实际上妙善却是为了躲避魔罗，提前回到了现世。
　　奈何她有些低估了六欲天的复杂程度，也低估了魔罗对她的仇恨值。
　　站在魔罗自己的视角，祂原本是可以顺利转生成为鬼神，然后潜入幽冥世界担任真正的阴神之职。
　　结果因为妙善的一系列操作，魔罗非但上了酆都的通缉榜，常年被牛头、马面追杀，自身实力还大损。
　　要不是参与瑶池盛会，吃了一颗蟠桃，魔罗的寿命其实并不会比妙善长上多少。
　　此情此景之下，魔罗对于妙善的记恨和仇视就没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了。
　　在魔罗的连番追杀之下，妙善几乎是孤注一掷，将对方引入了四天王天中。
　　四天王天位于众生的潜意识海里，是万灵众生进入六欲天的门户。
　　妙善的此举，几乎是等于放弃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肉身，提前转生到了六欲天。
　　不过为了能够彻底消灭魔罗，防止对方将怒火宣泄到普陀山，妙善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于是，一位新的乾达婆在忉利天诞生了。
　　这位乾达婆继承了妙善的全部记忆和人格，却又因为受到众生欲念的影响而贪图欢愉。
　　只有当她彻底放弃自身的欲念和执着，才会重新前往幽冥世界转世轮回。
　　可惜的是，妙善终究还是低估了魔罗对于自己的仇恨。
　　魔罗本就是六欲天的魔王转生，对外还号称“天魔的第七子”。
　　就算一时不查，被妙善再次引入了六欲天，也并没有对其造成什么毁灭性的伤害。
　　相反，被困在六欲天的这段时间里，魔罗可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位由妙善转生而来的乾达婆。
　　在这种情况下，妙善也只得再次开启了自己的逃亡之路。
　　当然了，说是逃亡之路，妙善也并不像一条丧家犬般四处逃窜。
　　就如同她当初选择将魔罗引入四天王天一样。
　　妙善在这个逃跑的过程中，也不忘时刻准备反击，一度打的魔罗狼狈不堪。
　　奈何越是不堪、越是狼狈，魔罗对于妙善的仇恨值就越高。
　　到了最后，双方之间的斗法甚至影响到了忉利天的战争，看得旁观者目瞪口呆。
　　恰恰就在这时，一位来自夜摩天的佛陀将目光投向了下界，并且注意到了那与众不同的妙善。
　　明明是欲念所化的乾达婆，却并没有因为贪图欢愉而影响自身的决策。
　　尤其是在针对摩罗的一系列埋伏和反击中。
　　妙善展现出了一种足以克制天性的理性，与那些被欲念驱使的魔王们截然不同。
　　因此当妙善最终被摩罗追上，并且即将痛下杀手的最后时刻，来自于夜摩天的佛陀出手了。
　　那佛陀是夜摩天的第一批佛祖，尊号“金光狮子游戏如来”。
　　这佛陀不是第一位选择度化魔王的佛祖，但绝对是最行之有效的一位。
　　在祂的佛国之中，早已有数位魔王被其度化，成为其麾下的护法明王。
　　姑且不论这位佛陀的度化方式是否合理，能够镇压数位魔王足以见得其实力之强横。
　　在祂亲自出手的情况下，魔罗毫不意外的败了。
　　意识到不妙的魔罗，最终只得恨恨的选择放弃对妙善的追杀，转身再次逃跑。
　　至于妙善？
　　在那之后顺理成章的被金光狮子游戏如来接入自己的佛国，成为第一位真正发自内心放弃欲念的八部众。


第10章 观音成道记
　　作为第一批诞生的佛陀。
　　金光狮子游戏如来无论辈分还是能力，在夜摩天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兜率天的圣人尚未归位之际，金光狮子游戏如来甚至有资格前往兜率天，代圣人巡视天下。
　　在祂的教导下，妙善成功控制了自身的欲念。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妙善就变回了曾经的妙善。
　　因为妙善控制自身欲念的方式，是强化自身的正念，以正念制衡欲念。
　　在这一点上，被魔罗评价为“比佛陀还像佛陀”的妙善，的确无愧于魔罗的这句评价。
　　就连金光狮子游戏如来都没想到，一个转生成为乾达婆的凡人，竟然真的能够拥有心怀众生、普渡慈悲的强大正念。
　　在激活自身正念后，妙善就从乾达婆变为了天妃。
　　尽管这在夜摩天的诸佛体系中，只是与比丘等同的最低等位阶。
　　可考虑到她是由乾达婆转生而来，妙善这个“天妃”的含金量远不是其他天妃比丘能够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金光狮子游戏如来在妙善的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现如今，夜摩天的诸佛菩萨都是由众生正念所化，祂们并没有什么前世今生。
　　或者更确切的说，祂们的前世就是众生的一部分，是无数破碎记忆和正念的聚合体。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完整继承了现世记忆与人格的天妃，究竟是多么难得就可想而知了。
　　况且，妙善仅仅只是激发自身正念，就能够直接化身成为天妃。
　　金光狮子游戏如来认为对方的潜力肯定不止于此，她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一位来自于夜摩天之外的佛陀。
　　于是，金光狮子游戏如来将妙善推荐到宝藏如来的佛国学习。
　　宝藏如来是诸佛中实力最强大的如来之一，其天生便有着洞悉诸界的能力。
　　在阅遍妙善的一生经历后，宝藏如来决定封闭对方的六识，让其在自己的佛国转生、悟道。
　　在这个过程中，妙善虽不是众生正念的集合体，却有幸经历了一遍宝藏如来所有的记忆，知晓了众生对于希望的渴求。
　　从卑微的蝼蚁到至高的神明……
　　从无知无觉的植物到智慧通天的圣人……
　　无论什么生物，它们内心深处都有着求生的本能和对未来的期望。
　　而这些本能和期望的正向演化，最终汇聚在这夜摩天中，就变成了一尊尊佛陀菩萨。
　　反之则堕入忉利天，成为了以八部众为首的诸多魔王。
　　待到妙善转生归来，重新觉醒六识的她赫然蜕变为了第一尊后天的菩萨。
　　然后，妙善在宝藏如来面前立下宏大誓愿，要救度众生脱离苦难。
　　宝藏如来十分认可这份悲愿，于是正式赐予了其第一个尊号——观世音。
　　尽管在夜摩天的位阶体系中，菩萨依旧要低于佛陀一个等级，却也超越了绝大多数的正念化身。
　　由此，整个夜摩天的佛陀都看出了妙善的潜力。
　　被困于这诸天佛国之中的佛陀们认为，也许借助妙善，自己一行不需要进入六道轮回也能够干涉现世。
　　毕竟进入六道轮回就得舍弃记忆和人格，各中风险尚未可知。
　　最起码，在那位进入六道轮回的佛陀归来之前。
　　夜摩天的佛陀们对于亲身进入六道轮回这件事，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警惕和排斥。
　　为了帮助妙善更进一步、修得佛陀果位。
　　金光狮子游戏如来、宝藏如来联手请出了最古老的佛陀。
　　那佛陀尊号“千光王静住如来”。
　　据说，祂是第一位诞生于夜摩天的佛陀。
　　甚至有人猜测，这千光王静住如来其实就是古佛的化身。
　　姑且不论这种传说的真假和出处，千光王静住如来的资历和位格都是毋庸置疑的。
　　妙善在其麾下专心学习修持大慈悲心大陀罗尼——即大悲咒，不但得以从初地菩萨的果位直接超越至第八地菩萨，还随之具足了千手千眼的庄严身相。
　　当那千手千眼的庄严身相成型之时，一处佛国至虚空诞生，一尊尊明王法相、金刚罗汉、天妃比丘踩着莲花降世。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佛陀诞生的征兆。
　　接下来只要妙善走进那佛国，她就可以正式获得佛陀果位，成为一方佛国之主。
　　不过，就在妙善距离获得佛果只差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却遥望着那处佛国笑了起来。
　　“众生还在苦海沉沦，我又有何资格称佛做祖呢？”
　　在无数人惊愕的注视下，妙善倒驾慈航、挥退佛国，拒绝了这份触手可及的佛果。
　　随后，妙善以“观世音”的尊号游遍了夜摩天，向诸多佛祖菩萨请教修行。
　　………………………………………………………………………………………………
　　“所以……你现在是妙善还是观世音？”
　　听完妙善的这段讲述，兮萝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妙善一直在从主观角度上，忽略自己转生成为乾达婆的负面影响。
　　但作为旁观者的兮萝却一直在怀疑，真正的妙善是否已经死了？
　　眼下这位“妙善”，不过是借助妙善之躯行走于现世的观世音菩萨。
　　“我既是妙善，也是观世音。”
　　微笑着解答兮萝的困惑，妙善继续双手合十道。
　　“这两者都是我的身份，但也不能全部代表我。”
　　“我从夜摩天归来，是为了实现普渡慈航的宏愿。”
　　说到这里的时候，妙善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相信您也看到了这紫竹林中的神明。”
　　“祂们原本是一方恶神、凶神，深受心中原始欲念的影响。”
　　“我助祂们寻得心中之魔，然后加以降服。”
　　“因此祂们如今都成了这普陀山的护山之神，再无行事作恶的可能。”
　　闻言，兮萝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李伯阳。
　　“你搞出的这个六欲天，还真是漏洞百出……”
　　“那六欲天本来是用于安置死后不愿轮回的修行者的。”
　　“可这些神明生前就驯服了自己心中的魔头，那祂们死后再入六欲天的话，岂不是只能前往夜摩天了？”


第11章 转龙台
　　“所以这就是众生的智慧。”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只是面色不变的轻笑道。
　　“既然这些神明有慧根、有机缘，能在生前就驯化自身欲念，那让祂们直接前往夜摩天又如何？”
　　欲念也好，正念也罢，李伯阳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微末细节。
　　相反，如今六欲天孕育出的种种变数，远比一成不变更加令李伯阳欣慰。
　　李伯阳只是没想到，这六欲天的最大变数竟然来自于妙善。
　　他很期待这些驯化了自身心魔的神明死后，会给六欲天带来怎样新的变化。
　　至于妙善？
　　已经吃下了蟠桃的她除非自己找死，不然基本不可能自然死亡。
　　“你现在只差一步就能够炼神返虚了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望向妙善的眼神却充满了笃信的意味。
　　佛果业位并不对应着修为，那只是夜摩天本身的一种位阶划分，是一种身份多过于实力的象征。
　　特别是对于妙善这样的变数而言，根本不能够用常理去思考她的修为。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妙善如今距离证道只差那最后一步。
　　“回道祖，弟子侥幸得您传授妙法，如今的确只差一步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语气淡定的说道。
　　“在我面前不用那么虚伪，我不吃人。”
　　“你能够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不然这百地群山有这么多人神听我讲道，可真正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又有几个呢？”
　　不等妙善反驳，李伯阳朝着四周一挥衣袖。
　　下一秒钟，紫竹林的四周忽然涌出地泉，正好浇在妙善踏行而来的那些莲花上。
　　“慈航普渡，你想证这条道途可不容易。”
　　“我知道你擅长培育植株，又有心精进炼器之道，那些莲花正好可以做你今后炼器的材料。”
　　“它们与你气息相通，又有于混浊中保持自身洁净的特性。”
　　“我期待你能将它们练成独属于你的法宝，为你践行的‘慈航普渡’护道。”
　　见状，妙善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才颇为感激的鞠躬谢道。
　　“谢道祖恩赐，弟子一定不负所托。”
　　没有理会妙善的行礼，李伯阳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既然主动出来迎接我们，想来应该是猜出了我们的来意吧？”
　　肯定的点了点头，重新站直身体的妙善答道。
　　“只是猜出了一点点而已，您应该是为了那龙众而来的吧！”
　　妙善此话一出，李伯阳还没说什么，兮萝的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龙众？那祸龙居然是龙众？”
　　龙众是忉利天的八部之一，其战斗力之强仅次于帝释天统帅的天众。
　　龙众出现在现世，与现世的一条祸龙扰乱百地群山，这两者的意义可是截然不同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猛然低头看向了李伯阳。
　　结果不出意料的，兮萝并没有从李伯阳的脸上看到任何惊讶的表情。
　　“六欲天是不是已经变成了筛子？”
　　“我怎么感觉是个人都能够从六欲天里逃出来？”
　　听着兮萝的吐槽，妙善略显尴尬的咧了咧嘴。
　　妙善其实很想说，自己与麾下的这些护法神，并不是从六欲天里逃出来的。
　　可一想到眼下这只狸猫的真身是西王母，是亲自赐予了自己蟠桃的当世最强者之一，她就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
　　在这种级别的强者眼中，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在钻六欲天的空子。
　　这么一想，对方单纯将自己视为“在逃人员”，貌似已经算是最轻的责难了。
　　“说说你知道的，就比如说那条祸龙？”
　　并没有理会兮萝的打岔，李伯阳只是饶有兴致的追问道。
　　“那条祸龙的确是龙众，但却不是纯粹的龙众。”
　　在得到李伯阳的肯定后，妙善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至阿鼻道诞生之后，阿修罗们只要愿意前往阿鼻道，就能够转生成为阿修罗族。”
　　“阿修罗族虽然源于阿修罗，但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种族，而非众生欲念的化身。”
　　“尽管阿鼻道的阿修罗族依旧暴虐、好战，可那仅仅只是阿修罗族的天性。”
　　“他们有生有死，是可以根据自身意志做抉择的生命，而非被众生欲念所影响的傀儡。”
　　事实上，这也是八部众与万灵众生最大的不同。
　　八部众是众生欲念所化的魔王，虽然不死不灭，却也欲念不绝。
　　只有彻底洗去自身欲念，八部众才有资格进入六道轮回，重新转世投胎。
　　然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位八部众做到这一点。
　　这意味着，同样没有任何一位八部众能够脱离忉利天、脱离六欲天，完全降临现世。
　　就连化身鬼神降世的魔罗，要不是吃了一颗蟠桃，现在估计也已经彻底消散了。
　　“有了阿修罗这个先例，八部众也在探索类似的转生方式。”
　　“这其中天众有帝释天的压制，又频繁与阿修罗开战，在这方面的研究稍显落后。”
　　“而龙众作为仅次于天众的八部众，又是‘财富’的象征，祂们从很早之前就在研究类似的技术和秘法了。”
　　“在我离开六欲天之前，我听说龙众已经造出了一件名为‘转龙台’的神器。”
　　总算听到了关键点，兮萝瞬间来了兴致。
　　“转龙台？”
　　“这听上去像是六道轮回的仿制品？”
　　将自己的视角跳出时间长河，兮萝并没有看见【转龙台】的模样。
　　因为龙众们在制造这件神器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证道者的存在，特意用某种手段将其遮掩了起来。
　　兮萝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转龙台】貌似与六道轮回有关。
　　“您说的没错，这‘转龙台’就是六道轮回的仿制品。”
　　“六道轮回乃幽冥府君的证道之基，能够让灵魂转生成为众生万物。”
　　“但那‘转龙台’却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只能够让龙众转生成为‘龙’。”


第12章 龙族诞生，宿世觉醒
　　“转生成为‘龙’？”
　　手指不自觉的掐算起来，李伯阳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要知道，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龙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种族，而是与“神”一样的尊称。
　　神是天生天养，由天地元气孕育而来的神圣。
　　龙则泛指那些正在蜕变，或是已经蜕变完成的强大生灵。
　　祂们往往精通变化，有着神鬼莫测之能。
　　在更多的时候，龙与神是平行的尊称，是对出身神圣、又能力强大的存在的敬畏称呼。
　　就比如当初的淮祸龙女，如今的北海龙龟。
　　也就李伯阳降世之后，因为自身的偏爱与癖好，陆陆续续铸就了黑龙、苍龙、应龙这种形态统一的个体。
　　饶是如此，龙依旧只是一种尊称，而不能算是一个能够自我繁衍的种族。
　　“没错，就是龙。”
　　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妙善继续接着说道。
　　“其实比起祂们自称的‘转世’，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夺舍’。”
　　随着妙善的一点点讲述，纵使是兮萝也逐渐听明白了那【转龙台】的本质。
　　六道轮回的投胎体系，是以天、地、人三魂作为引子，辅以整个阴世与幽冥府君的力量建立起来的。
　　龙众显然没有那么强的底蕴，所以祂们只能另辟蹊径。
　　龙众作为八部众之一，本就拥有影响人心、同化生灵的能力。
　　凡是贪财之徒，都容易受到龙众的影响，成为其在人间的化身或代行者。
　　以此为契机，龙众借助【转龙台】强化自身的这种特性，在整个人间寻找最契合自身的生灵施展影响。
　　比起一般魔王的广撒网。
　　龙众的这种做法显然有着极强的针对性。
　　那些被祂们筛选出来的生灵一旦堕落，几乎可以完美接纳龙众意志的降临。
　　到了这一步，龙众也不像其他魔王那样，把这些堕落者当做临时的容器或宿主。
　　恰恰相反，龙众们异常珍惜这些千挑百选出来的肉身，并且还会通过【转龙台】对其进行更进一步的改造。
　　直至最后，龙众会完全舍弃自己在六欲天的一切，转生到现世。
　　由于这个过程会让肉身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形态和模样上更接近于龙众。
　　再加上这些降临到现世的龙众，无论其之前是什么生物，之后都能够打破生殖隔离进行繁殖。
　　所以妙善将其称之为“龙族”，是完全合理的。
　　“那宿主的原本意识呢？”
　　很快就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兮萝好奇的如此追问道。
　　如果是正常的夺舍，如何解决宿主原本的意识是一个难题。
　　尤其是在六道轮回已经建立的现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强度都远不是之前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七魄的诞生还强化了灵魂与肉体之间的联系。
　　有了七魄的存在，灵魂和肉体就不再只是简单的容器关系了。
　　就好像一个经过定制、适应和成长的模具。
　　哪怕是同一个体，少年、青年、老年的不同时期，灵魂和肉体都不一定能够匹配的上。
　　这也是许多孩童在年幼时有过失魂、神游的现象后，哪怕长大了也很容易魂魄离体的一大重要原因。
　　“这就是那‘转龙台’最神奇的地方……”
　　“它不仅仅只改造了现世的肉身，也改变龙众的灵魂。”
　　说到这里的时候，妙善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更加详细的解释道。
　　“龙众本就是众生欲念所化的存在，而被祂们挑选出来的宿主也是最契合祂们的个体。”
　　“因此，龙众只需要稍加妥协一下……”
　　“就可以在宿主肉身和灵魂成长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记忆和意志融入其中。”
　　“祂们管这个过程叫……宿世觉醒。”
　　此话一出，李伯阳和兮萝几乎同时了然。
　　比起强制性的夺舍，这种让自身与宿主一同成长，直至最终融合的方式，的确有着很强的可行性。
　　不，考虑到肉身和灵魂本身的成长性，这几乎是唯一可以无损夺舍的方式。
　　当然了，站在龙众的角度，祂们并没有将其视之为夺舍。
　　正如祂们自己对这个过程的称呼一样，这是一种宿世记忆的觉醒。
　　只不过和走正规流程，通过六道轮回体系投胎的诸位不同，【转龙台】的力量可以保证龙众主体人格的主导权。
　　“宿世觉醒也是有失败的几率吧！”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突然笑着开口问道。
　　“那条祸龙其实不是冲着百地群山而来，而是冲着你这普陀山而来的吧？”
　　“你如此了解那‘转龙台’，肯定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偶然听说过。”
　　“让我猜猜看，你这普陀山的护法神中，有多少是宿世觉醒‘失败’的龙众？”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李伯阳眉心的天眼悄然睁开，并且毫不掩饰地扫向了那些护法神。
　　结果不出李伯阳的预料，有几位护法神立即低下头来，眼神中充满了慌乱的情绪。
　　而得到李伯阳提醒的兮萝，也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驯服心魔？”
　　“然后伪装成天众？”
　　“你们这玩的倒是挺花的！”
　　言语间充满了惊叹的意味，兮萝不得不佩服妙善的所作所为的确出人意料。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降世的龙众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心魔”。
　　要是在祂们觉醒之前将其驯化，自然也就终止了这个宿世觉醒的过程。
　　唯一的问题是，这妙善竟然让那些龙众伪装成天众，完美地实现了掩人耳目的目的。
　　但凡此行来的不是李伯阳，估计都已经被妙善给蒙骗了过去。
　　“那么问题来了，你在我们面前隐瞒这些龙众的身份，是想做什么？”
　　眼神微妙地流露出些许危险的气息，兮萝并不喜欢妙善的这种自作聪明。
　　“或者我换种说法，你到底在怀疑我们什么？”
　　或许是因为被李伯阳坑的次数太多，兮萝都有些应激了。
　　然而妙善并非李伯阳，根本就无法承受兮萝这股不怒自威的凝视和压迫感。
　　包括普陀山的那些护法神在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其中的几位龙众更是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朝兮萝磕头求饶。


第13章 沙迦罗龙王
　　“您多虑了，我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面上不自觉的露出一抹苦笑之色，跪在地上的妙善连忙开口解释道。
　　“毕竟在您二人上山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来的是您。”
　　闻言，兮萝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只是看着对面的妙善，兮萝本能的意识到对方肯定还瞒了些什么东西。
　　在场的几位龙众伪装成天众，或许是为了防止有心之人的窥探。
　　但妙善此前的描述中，却丝毫没有提及这一点，同样充满了可疑之处。
　　所以妙善或许的确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也一定对自己二人有着防范之心。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妙善为何表现得如此谨慎，竟然连西王母和道祖都信不过？
　　“与那条祸龙有关，对吗？”
　　先是主动伸手制止了兮萝的继续逼问，然后李伯阳才收回目光问道。
　　“那祸龙已经被银角斩杀了，所以你不可能畏惧那祸龙。”
　　“你认为银角斩杀祸龙是故意而为之，是提前斩断线索，防止有人追查下去？”
　　听到李伯阳这么一说，兮萝一脸懵逼的眨巴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太够用了。
　　“你该不会认为那条祸龙与我们有关吧？”
　　“还是说，你认为娃娃是让龙众转生的幕后黑手？”
　　“娃娃虽然有些恶趣味，但口碑应该还没坏到这种程度吧？”
　　听着兮萝的吐槽，对面的妙善只是尴尬一笑，却并没有开口反驳李伯阳的说辞。
　　如此一来，兮萝看向妙善、乃至于那些护法神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先前只是以为妙善和这些护法神，是为了迎接自己二人才全部现身的。
　　可如今换个角度来看，妙善和护法神分明就是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只是因为银角的莽撞行为，你就怀疑我们与龙众有关？”
　　“还是说，你认为那‘转龙台’是娃娃制造的？”
　　面对兮萝的追问，妙善这下子笑得更尴尬了。
　　实在不怪妙善这么想，而是李伯阳的炼器手段有口皆碑。
　　像【转龙台】那般玄妙，又与六道轮回有几分相似的神器，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其出处。
　　“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
　　就在这时，李伯阳再次开口了。
　　他也很好奇，妙善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会是那位幕后黑手呢？
　　“因为……南海深处有一位沙迦罗龙王，祂能够动用海眼中的玉瓶。”
　　只一句话，妙善就再次让现场的氛围沉默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妙善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妙善口中“海眼中的玉瓶”，毫无疑问是指李伯阳为了镇压南海炼制的【羊脂玉净瓶】。
　　至于沙迦罗龙王？
　　单从这名字就能够听得出来，祂应该是龙众中的强者。
　　结合对方能够动用【羊脂玉净瓶】这条情报，就连兮萝都忍不住朝李伯阳投去了怪异的目光。
　　“别看我，我不认识那什么沙迦罗龙王。”
　　没好气的瞪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的话却成功引来了对方的怪异一笑。
　　因为兮萝突然记起，李伯阳貌似在来到这普陀山之前，就已经洞悉了那条祸龙的来历。
　　比起一无所知的自己，李伯阳此行的目的可是来寻找那位证道者的。
　　“那沙迦罗龙王并不是证道者。”
　　“而且，我也真不知道那沙迦罗龙王为什么能够动用我的玉净瓶。”
　　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李伯阳发现实力和地位变高了后，就这点特别不好。
　　包括兮萝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习惯性认为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可事实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那些证道者又不是什么傻子。
　　在这个道祖堂而皇之显世的时代，证道者们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尊大神在那，不去研究他的能力和弱点呢？
　　李伯阳从来都不会高估自己，更不会低估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
　　一直以来，李伯阳都秉持着一个观点。
　　那就是纵然微弱如蝼蚁，也是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的。
　　自己之所以能够成为显世的道祖，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无所不知、多么无所不能。
　　恰恰相反，李伯阳正是因为清楚自身的极限，才会不断在学习中成长，在成长中进步，方才获得如今的实力和地位。
　　换而言之，李伯阳真正的强大之处并不是他所表现出的各种神通和法宝。
　　李伯阳真正强大的地方，是他永远在不停地学习和成长，然后针对不同的情况开发出不同的神通、炼制出不同的法宝。
　　这一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条祸龙来自东海，原是孟章君麾下的玄蛇。”
　　“它是在得知这普陀山有摆脱‘宿世觉醒’的办法后，才想要过来碰一碰运气的。”
　　“奈何它根本没料到，龙众在未觉醒之前，其实也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宿主的行为的。”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后，那位龙众在半途就强行觉醒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轻轻地叹了口气。
　　“结果就和你们了解到的一样。”
　　“那祸龙的觉醒并不完整，两个人格、两种思维在它的脑海里相互斗争。”
　　“随后这个倒霉蛋就被银角发现，并且被利落的斩杀了。”
　　看着将信将疑的兮萝，李伯阳只得继续开口说道。
　　“我必须强调一点，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龙众和‘转龙台’的事。”
　　“包括那什么沙迦罗龙王，我也不知道祂为什么能够动用我的玉净瓶。”
　　“那位证道者混淆了所有与龙众相关的天机，就和你当初屏蔽我的占卜一样。”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兮萝方才相信对方的确是不知情的。
　　“看来那位证道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棘手一点。”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妙善，李伯阳淡然一笑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先自证清白喽！”
　　“毕竟我也很好奇，那沙迦罗龙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能够动用玉净瓶的力量？”
　　“妙善，你既然知道那沙迦罗龙王能够动用玉净瓶，想来之前也和祂交过手了。”
　　“那你愿意带我去找祂吗？”


第14章 素色云界旗
　　对于李伯阳的提议，妙善自无不可。
　　唯有那些护法神们似乎颇有微词，却也阻止不了妙善的决定。
　　于是在简单的安排和收拾完后，一行三人便在妙善的带领下前往了南海的深处。
　　一路上腾云驾雾、风驰电掣，很快就来到了南海海眼的位置。
　　此时此刻，海眼附近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但之前在沙迦罗龙王手中吃过亏的妙善，却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
　　注意到这一幕，兮萝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
　　妙善的这个动作无疑是在告诉二人，那沙迦罗龙王应该拥有着一定程度的预知能力。
　　最起码，祂是能够预知到妙善的行踪的。
　　于是，三人仅仅只是在海眼上方停留了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漩涡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凭空出现。
　　涡……涡……涡……
　　从出现到扩张，那个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并且很快就变成了吞噬南海之水的无尽深渊。
　　待到漩涡完全成型之际，巨大的【羊脂玉净瓶】也缓缓浮出了海面。
　　那个出现的漩涡正是【羊脂玉净瓶】的瓶口。
　　远远望去，只见无数的海水正在倒灌进入那瓶中。
　　配合其瓶身那如白玉般若有若无的透明质地，俨然一副要将四海装入瓶中的感觉。
　　轰！
　　突然间，汹涌的海水在瓶中翻腾，晴空的霹雳撕裂云层。
　　还不等三人反应过来，一条蓝白相间，宛如青花瓷般优雅的海蛇从【羊脂玉净瓶】中钻了出来。
　　那海蛇长着一颗龙头。
　　修长的鹿角蜿蜒至两侧，宛如头冠。
　　蜿蜒的身体以白色打底，点缀着蓝色的花纹，犹如一波一波的海浪。
　　最关键的是，当那条海蛇抬头仰望天空之际，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其嘴巴四周扩散。
　　“还说祂和你没关系！？”
　　伴随着一声轻喝，兮萝猛然纵身一跃。
　　下一秒钟，那海蛇便借助【羊脂玉净瓶】的力量喷射出了一道高压水炮。
　　这不是普通的高压水炮。
　　在这发水炮的周遭有雷电缠绕，其本身的惊人压强也足以摧金断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妙善的错觉，她似乎从那发超高压水炮中看出了某种不属于海蛇的力量。
　　“我的剑气？”
　　同样惊讶的看着那发近在咫尺的水炮。
　　李伯阳的话令妙善惊觉，她这才意识到那水炮的确像极了剑气。
　　或者更确切的说，夹杂在水炮中的那股剑气正是李伯阳的【护体剑气】。
　　咻！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化身天女形态从天而降。
　　身后的丝带直接将那发水炮从中间切开，而她的本体则顺势俯冲向了那条海蛇。
　　“昂！”
　　敏锐地意识到了危机，海蛇的周身开始泛起了夺目的寒光。
　　那同样是李伯阳的【护体剑气】。
　　区别仅在于这股剑气远没有达到自动反击的程度。
　　必须得海蛇有意识的催动，祂体内的生命元气才会化作【护体剑气】进行防御。
　　饶是如此，在见到那与李伯阳有几分相似的【护体剑气】时，兮萝还是果断的选择了绕开。
　　毕竟没有谁比兮萝更加清楚，李伯阳的【护体剑气】究竟有多么的离谱了。
　　哪怕是没有蜕变成为玄黄之气的【护体剑气】，那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碰瓷得了的。
　　“正好试试我的新宝贝！”
　　反手掏出一面青色的旗帜，兮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展开。
　　刹那间，云层消散、海浪平息。
　　只有那面遮天蔽日的青色旗帜，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海蛇咆哮着、挣扎着，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催发到极致，朝着四面八方射出一道道犀利的剑光。
　　奈何那犀利的剑光射在旗帜表面，就如同泥牛入海般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非但如此，海蛇还感觉那青色的旗帜在隔空掠夺自己的生命元气。
　　不，不单单只是掠夺生命元气那么简单，它分明就是在掠夺海蛇的生命力。
　　海蛇没有鳞甲，只有青白色的皮肤。
　　但此刻，那青白相间的皮肤正在迅速暗淡下去。
　　见此情形，海蛇不由得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然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咦？”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兮萝忽然发出一声惊咦。
　　因为那海蛇在变小之后，身体也化作了人形的模样。
　　就和绝大多数的神明一样，海蛇所化的人形是半人半蛇的姿态。
　　在兮萝的【瑶池天书】中，类似形态的神明数量实在太多，根本就不足以令她感到惊讶
　　真正让兮萝发出这声惊疑的，是海蛇上半身的人形像极了李伯阳。
　　更确切一点来说，要不是那年幼和女性化的特征，这海蛇简直与李伯阳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兮萝果断停止了痛下杀手。
　　转而迅速挥动手臂，操控着那面青色旗帜裹紧海蛇，将其牢牢困住。
　　“她真和您没关系？”
　　见状，妙善实在没忍住扭头望向李伯阳问道。
　　事实上，别说是妙善了，就连李伯阳在见到那个性转、年幼版的“自己”后，都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沉默。
　　然后，李伯阳的手指开始迅速掐动了起来。
　　为了破除那位幕后证道者的干扰，李伯阳甚至还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试图窥探历史长河中的一些蛛丝马迹。
　　“嘿嘿，现在没关系也变成有关系了。”
　　重新落回到了李伯阳身边，兮萝饶有兴致的笑道。
　　紧接着就见其顺手一招，将那遮天蔽日的旗帜与海蛇一同收了回来。
　　那海蛇落入兮萝的掌中，再无先前的凶暴和嚣张，而是颤颤巍巍的不敢动弹分毫。
　　只是从对方眼角的余光来看，她似乎也在观察沉默的李伯阳——观察这位与自己长得有九分相似的人类。
　　“别想着逃跑，这‘素色云界旗’可不是你能挣脱得了的。”
　　这【素色云界旗】是兮萝在证道之后，为继续证【仙人之道】所炼制的法宝。
　　尽管现在的【素色云界旗】连雏形都称不上，却已经有了聚仙、聚气的部分能力。
　　凡是被其困住的存在，只要体内还有生命元气就难以挣脱。
　　“呜……”
　　在被兮萝警告后，海蛇连忙乖巧的低下头，甚至都不敢再看李伯阳一眼。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妙善啧啧称奇。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眼下这条乖巧的海蛇，会是先前那呼风唤雨，数次将自己逼退的沙迦罗龙王。
　　当然了，这也是妙善第一次见到化作半人形的沙迦罗龙王。
　　仔细打量着她的模样，妙善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伯阳，眼神中满是思索的意味。


第15章 道祖的庙像·海龙王
　　“你身为龙众，应该会说话吧？”
　　在短暂的掐算过后，李伯阳重新闭上了眉心的天眼，然后望着那条海蛇问道。
　　“会……我会……说话……”
　　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沙迦罗龙王的声音在颤抖，就连语气都显得战战兢兢。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就是这模样看上去让人有些不舒服。”
　　这是兮萝的吐槽，妙善也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
　　顶着一张道祖的脸，神态和语气却显得妖媚、胆颤，着实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现在是沙迦罗龙王吗？”
　　无视兮萝的吐槽，李伯阳继续轻声的问道。
　　“沙迦罗……龙王？”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沙迦罗龙王不太确定的说道。
　　“我应该是吧？”
　　“优钵罗祂们都这么叫我。”
　　“上次来我这的那条小龙，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明显是感受到了来自李伯阳的善意，沙迦罗龙王的声音都变得正常了许多。
　　尽管音量依旧很小，尽管依旧那么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可最起码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掌中的沙迦罗龙王缓缓托起，兮萝忍不住追问道。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根本不等李伯阳卖关子，兮萝没好气的开口打断道。
　　“那就长话短说，你知道我的脾气和耐心一向都不怎么好。”
　　没奈何的摊了摊手，李伯阳将沙迦罗龙王接到自己手中，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这一切，都还得从当初的南海之神·不延胡余说起。”
　　………………………………………………………………………………………………
　　当初的不延胡余受武乙射天的影响，试图入侵百地群山，获得完整的天人之法。
　　在那场南海之灾中，山民们以顽强的毅力抵御着南海的入侵。
　　最终，那场大战以李伯阳将不延胡余的身躯炼做【羊脂玉净瓶】，镇压南海海眼截止。
　　作为不延胡余力量的延伸，十六位中了【玉化不眠之咒】的夜游神则被当做原材料，炼成了如今兮萝手中的【五刑之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这十六位夜游神之外，南海还有许多神明其实也中了【玉化不眠之咒】。
　　这十六位夜游神不过是从中脱颖而出，拥有了不延胡余部分力量的幸存者。
　　为了摆脱武乙的诅咒。
　　不延胡余丧心病狂的捕猎南海诸神，将无数的神明变成玉像。
　　这些玉像坠入深海，或是沉入不见天日的海沟，或是被恐怖的海压碾碎。
　　仅有少部分玉像得以幸免，然后被海浪冲到了岸上。
　　这其中就包括一条海蛇成道的神明。
　　随着李伯阳将不延胡余击杀，那尊海蛇玉像也开始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海沿岸的某个异族村落察觉到了这尊玉像的玄妙，并且最终决定将其供奉在李伯阳的神庙之中。
　　反正李伯阳庙宇中的神像向来千奇百怪。
　　相较之下，一尊海蛇玉像已经算是其中最普通的了。
　　由于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就连李伯阳都没怎么在意这尊略显奇怪的海蛇玉像。
　　反倒是异族村落那边，他们发现自从供奉了这尊海蛇玉像后，村子附近就变得像百地群山一样风调雨顺了起来。
　　不仅如此，每当异族们出海打鱼的时候，都会看到一条条海蛇主动落网的奇观。
　　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之后的习以为常。
　　异族们渐渐有些习惯了这种自投罗网的“猎物”，并且每次都会选出其中最粗壮的一条海蛇供奉到神庙中去。
　　那尊被供奉在神庙中的海蛇玉像，也由此被异族们尊称为“海龙王”。
　　要是没有任何意外的话，这尊海蛇玉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次拥有灵性，然后化作一位新神重生。
　　可惜的是，在海蛇玉像重新拥有灵性之前，龙众们造出了【转龙台】。
　　通过【转龙台】的筛选，这尊海蛇玉像成为了最契合龙众们的肉身之一。
　　然而，海蛇玉像并没有成为任何一位龙众。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没有任何一位龙众能够独占海蛇玉像。
　　龙众是众生欲念的化身，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祂们同源而出，自然也可以借助【转龙台】的力量聚合成为一个整体。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哪位龙众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另一个崭新的“祂”。
　　一旦有这种例外出现，这种汇聚了复数龙众力量而诞生的存在，就会被其祂龙众尊称为“龙王”。
　　自六欲天诞生至今，只诞生了八位龙王。
　　欢喜龙王·难陀，祂是龙众们为了对抗天众而创造的第一位龙王。
　　贤喜龙王·跋难陀，祂是欢喜龙王的兄弟，是为了应对夜叉而孕育的龙王。
　　九头龙王·和修吉，祂是为了反抗迦楼罗对龙众的猎食，由九位龙众聚合而来的龙王。
　　视毒龙王·德叉迦，祂是那些受到乾达婆蛊惑，放弃一切的龙众的集体意志。
　　大力龙王·摩那斯，祂是以一己之力驱逐了阿修罗入侵的强大龙王。
　　无热恼龙王·阿那婆达多，祂是诞生于龙众的发源地——无热恼池的天生龙王。
　　青莲龙王·优钵罗，祂是受到佛陀点化，于青莲花池中诞生的龙王。
　　至于这第八位龙王？
　　自然就是如今这位一脸胆怯的海龙王·沙迦罗。
　　这八位龙王的出身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代表着龙众们的一次次同心协力。
　　这在八部众中不说是罕见，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了。
　　八部众都是欲念的化身，是不死的魔王……
　　想让这些家伙齐心协力，简直比杀了祂们还要难。
　　单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得出来，龙众或许是八部众中最团结的。
　　特别是在【转龙台】诞生后，绝大多数龙众都想转生到现世，而不是永远被困在六欲天中。
　　“所以说，这也是那条祸龙来到南海的另一个原因？”
　　“祂想要让沙迦罗帮助自己，最后在百地群山附近被银角给斩杀了？”


第16章 南海龙女
　　“没错，这就是那条祸龙不远万里，从东海来到南海的全部真相。”
　　点头肯定了兮萝的说法，李伯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妙善与沙迦罗同时都在南海，而那条祸龙体内的两个意识分别在寻找两人。
　　最后那条祸龙见到了沙迦罗，可却并没能成功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反而因为其一路上的疯狂行为引来了银角的注意。
　　“原来如此，那你打算怎么解决她的问题？”
　　沙迦罗的长相与李伯阳相似，并且能够引动【羊脂玉净瓶】的原因已经找出来了。
　　她在成为沙迦罗之前，常年被当成李伯阳来供奉，长成李伯阳的样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那【羊脂玉净瓶】？
　　沙迦罗与其同源而出，自然也能够借用其力量。
　　“她？”
　　同样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沙迦罗，李伯阳难得露出了一丝苦恼之色。
　　沙迦罗虽然被称为“龙王”，但也仅仅只是称呼上是龙王而已。
　　实际上，龙王该有的权力和财富，她现在一个都没有。
　　李伯阳甚至有点怀疑，沙迦罗的诞生可能仅仅只是龙众们的一次尝试。
　　这点从沙迦罗之前的对话也能够看得出来。
　　她对于自身的认知和定位，完全来自于其祂龙王和龙众。
　　可要就这么放任她不管，那也不行。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沙迦罗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核武器。
　　不管是她本身，亦或是其能够借用【羊脂玉净瓶】的力量，对南海来说都是妥妥的不安定分子。
　　“要不，您把她交给我？”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妙善主动开口了。
　　“这沙迦罗心智宛如孩童，体内又有龙众的诸多意识体……”
　　“跟在我身边，我可以教导她明晓事理、驯化心魔，于己于众都是一件功德。”
　　扭头看着面容沉静的妙善，李伯阳微微眯起双眼。
　　“呵，你这个要求私心可够重的。”
　　突然一声轻笑，兮萝打断了妙善与李伯阳之间沉重的对视。
　　“你难道认为自己的教化能力能够胜过道祖吗？”
　　“依我看，你只是想以沙迦罗为媒介，强渡六欲天的那些龙众吧！”
　　根本不容妙善反驳，兮萝又继续接着说道。
　　“你说你自己是妙善，可你这行事风格分明就与那些佛陀无异了。”
　　兮萝说的是实话，六欲天的那些佛陀是众生正念所化，一心想要行那度化之事。
　　可问题是，正念是众生的意志，难道欲念就不是了吗？
　　在兮萝看来，那些佛陀的理念或许没错。
　　但祂们的行事风格却有些过于偏激了。
　　当狼不再吃肉，而是和羊一样吃草的时候，狼还能够被称之为狼吗？
　　当一个人连基础的物质生活都没有满足，就开始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圣贤理念，难道就真的正常吗？
　　兮萝不否认，这个世界存在着那种拥有着极高觉悟个体。
　　要是能够亲眼见到这些高觉悟的个体，兮萝甚至会佩服他们能够克制自己的天性和生理本能。
　　然而要是像佛陀那样，强行让大多数人违背自己的天性。
　　就算祂们的目标再神圣、理由再正当，兮萝也只会嗤之以鼻。
　　“西王母说笑了，妙善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略显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妙善再次开口解释道。
　　“沙迦罗体内有众多龙众的意志，如若不能在她心中树立正念，迟早有一天会误入歧途。”
　　“我教她明晓事理、驯化心魔，只是不忍见她沦为龙众的傀儡。”
　　“无论今后沙迦罗做出何种选择，只要她不为祸众生、无愧于心，妙善便满足了。”
　　闻言，兮萝失笑的还想说些什么，李伯阳就已经接过了话题。
　　“没问题，我最近的确没时间教育沙迦罗。”
　　“要是你真的能够做到你所说的，让你暂时照看沙迦罗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话间，李伯阳忽然反手将沙迦罗抛飞。
　　在脱离李伯阳的手掌后，那沙迦罗见风便长，下半身的蛇尾也变化成了一双真正的腿。
　　不仅如此，随着沙迦罗完全化作人形，远方海眼中的【羊脂玉净瓶】也再次颤抖了起来。
　　嗡嗡嗡……
　　强烈的震动让南海再起漩涡，肉眼可见的浪涛随之翻涌。
　　先前被【羊脂玉净瓶】吞下的海水被释放了出来，整个海平面短时间内急剧上升。
　　“你想干什么？”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一脸错愕的望着李伯阳问道。
　　“嗯，就和你想的一样。”
　　双手并作剑指轻轻一挑，李伯阳笑着如此说道。
　　紧接着，就见那【羊脂玉净瓶】冲天而起，然后打着旋儿迅速缩小。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被【素色云界旗】驱散的雷霆风暴再次汇聚，却也只是主动涌向瓶口。
　　于是在吞纳海水、雷霆和风暴后。
　　【羊脂玉净瓶】的瓶身也浮现出了对应的花纹。
　　出于某种本能，化作小丫头模样的沙迦罗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与【羊脂玉净瓶】的联系被加强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背靠一座大靠山。
　　自己想要借用【羊脂玉净瓶】的力量，还得征得对方的同意的话。
　　那么现在的沙迦罗就是那【羊脂玉净瓶】的主人，它正在主动向自己的主人释放善意和亲近。
　　“小乖？”
　　沙迦罗只是一声轻喃。
　　那半空中的【羊脂玉净瓶】便主动飞向了她。
　　在落入其手中的时候，【羊脂玉净瓶】甚至还颇有灵性的打了个旋儿，就好像是在撒娇的小宠物一样。
　　不过望着那片尚未彻底消散的雷暴，妙善可不敢真把【羊脂玉净瓶】当成什么无害的宠物。
　　这毕竟是出自道祖之手的法宝，其威力绝对要比看到的更加强大。
　　“从今日起，你就是这南海的龙女了。”
　　“这‘羊脂玉净瓶’由你掌控，务必保证这南海一方的风调雨顺。”
　　一脸懵懂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只见沙迦罗歪着脑袋看着李伯阳，似乎正在努力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妙善，这龙女以后就交由你教导了。”
　　“龙众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你只要教导她明晓事理就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至于龙众所化的心魔？”
　　“要是她明晓事理后依旧视自己为龙众，选择接纳祂们，那就由她了。”
　　“毕竟乾达婆中能诞生出一位观世音，没理由龙众孕育不出一尊龙女菩萨。”
　　“但她不是你麾下的护法神，你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断，也不能主动向她灌输什么佛经讲义。”
　　“成魔也好、成佛也罢，那终究是她未来自己的选择。”


第17章 争天地主角之位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慈手软。”
　　在目送妙善带着沙迦罗回到普陀山后，重新变回狸猫形态的兮萝如此吐槽道。
　　“那沙迦罗又不是你宠爱的山民，何必对她那么好呢？”
　　“要我说，你就该直接把她交给妙善，这样她未来必定会成为一尊善神。”
　　“像你这种做法，未来她万一选择了作恶，这份罪孽不还是你来背吗？”
　　听着兮萝的吐槽，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我只是力求一份公平，让她能够自己做选择罢了。”
　　“让妙善教导她，本就会影响她未来的选择……”
　　“要是再连这点选择权都不给沙迦罗的话，我倒觉得她还不如彻底变成佛陀的‘傀儡’。”
　　“最起码这样的话，她未来就不会再有过多的苦恼了。”
　　“毕竟我虽然不认可‘无知是福’这种观念，但有时候无知的确比清醒更幸福。”
　　闻言，兮萝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那你也不至于把‘羊脂玉净瓶’也交给她吧？”
　　“我知道你害怕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害怕龙众是在有意窥探‘羊脂玉净瓶’。”
　　“可你的做法实在是太有欠考虑了，有了那‘羊脂玉净瓶’护身，我感觉那妙善还真不一定能够管得住她。”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依旧一脸从容的说道。
　　“你高估沙迦罗了，也太低估了妙善。”
　　“妙善的宏愿是普度众生，要是连心智宛如孩童的沙迦罗都管不住，她又何以管住麾下那越来越多的二十四部护法神呢？”
　　那二十四部护法神可不是沙迦罗，祂们拥有着足够成熟的心智。
　　因此妙善能够慑服祂们，绝不单纯只是依靠力量和施恩那么简单。
　　“别避重就轻，我说的是那沙迦罗。”
　　舔着爪子拍了一下李伯阳的脑袋，兮萝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你是不是又算到了什么？还是和那位证道者有关吗？”
　　“祂到底是谁？证的是什么道？”
　　这是藏在兮萝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
　　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多年，兮萝自问对其的了解远胜任何一个人，甚至超过他的父母。
　　像赐予沙迦罗【羊脂玉净瓶】这种行为，绝对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的突然之举。
　　“你之前说，让沙迦罗力保这南海的一方太平。”
　　“该不会也和那证道者有关吧？”
　　该说不说，兮萝的直觉有【天命神通】的加持，的确不是一般的敏锐。
　　反正从李伯阳现在的表情来看，他对于沙迦罗表现出的偏爱，绝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曾经代他庇佑了一方平安。
　　“唔，你觉得现在的这个世界大吗？”
　　短暂沉思片刻过后，李伯阳看着眼神愈发暴躁的兮萝，只得无奈的问道。
　　“当然大，怎么可能不大？”
　　“这四海八荒孕育了多少生灵，又催生了多少神灵……”
　　“纵使是像你我这样的证道者，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搜遍整个四海八荒。”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双手一摊说道。
　　“你自己都说了，像你我这样的证道者，花点时间就可以搜遍四海八荒的每一个角落，又怎么可能算大呢？”
　　敏锐的觉察到李伯阳话里的含义，兮萝忽然眉头紧皱的安静了下来。
　　“有人觉得这个世界不够大？”
　　“还是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够大？”
　　这个问题很关键，关键到李伯阳都只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有区别吗？”
　　“我虽然还没有算出那位证道者的身份，但我已经知道祂打算做什么了。”
　　“祂认为这个世界的海洋太小了，小到根本不足以容纳龙族的诞生。”
　　“祂想借此成道的话，就必须让海洋淹没陆地，让龙族成为真正的天地主角。”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接下来要亲自去一趟六欲天，短时间内应该是没精力照看这里了。”
　　“南海这边有妙善和沙迦罗帮忙看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但东、北、西三海，估计就得你亲自跑一趟了。”
　　“毕竟这三个地方我都不太熟，你交的朋友多，肯定比我熟一点。”
　　李伯阳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纠结的兮萝立时挠了他一下。
　　“什么叫你不熟？”
　　“东海的主宰是锟铻，他能变成现在的孟章神君多亏了你。”
　　“北海的雨师·商羊和你有莫逆之交，那真武又是你的徒孙，你的面子可比我大多了。”
　　“至于西海那边？”
　　“你都把整个昆仑山变成了八卦炉，祂们谁还敢驳你面子？”
　　“我看你就是单纯想要支开我，别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开脱了！”
　　先是故作疼痛的咧了咧嘴，然后便见李伯阳驾轻就熟的安抚道。
　　“我什么时候敢骗你了？”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西王母，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我怎么能和你比呢？”
　　“就像你说的，我最多认识一两个熟人，他们就算能力再大，也只是一、两个人而已。”
　　“像这种海洋淹没陆地的大事件，与四海八荒的所有神灵有关，你去远比我合适多了。”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兮萝收回爪子嘀咕道。
　　“你的确没骗过我，但是你瞒我的次数还少了吗？”
　　“我看这次也差不多，你肯定又打算借那证道者之手干些什么荒唐事了。”
　　“那证道者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惹事居然惹到你头上来了。”
　　“不，准确来说是那条祸龙太不长眼了……”
　　“祂在哪闹事不好，偏偏要在这百地群山附近惹事。”
　　含糊不清的嘀咕完，兮萝露出了懒散的表情问道。
　　“让我替你走一趟也行，你打算给我什么好处呢？”
　　兮萝这么一说，基本上就等于是同意了李伯阳的请求。
　　毕竟从认识李伯阳的那一天开始，兮萝基本上就没拒绝过李伯阳的请求。
　　双方之间的默契，是随着实力和经历一同成长的。
　　“嘿嘿，你不是正在炼制那‘聚仙旗’吗？”
　　“回头我帮你找些材料，然后帮你看炉子，你只管炼就是了，你看怎么样？”
　　连想都没多想一下，兮萝就十分果断的同意了李伯阳的条件。
　　“那行，我这次一定要炼出比‘山河社稷图’更强的宝贝！”
　　“还有那不是什么‘聚仙旗’，它叫‘素色云界旗’！”


第18章 昆仑诸神
　　光阴似箭，转瞬即逝。
　　仗着自身【天涯咫尺】的神通。
　　女娥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就走遍了大半个昆仑山。
　　这期间，离朱的三个脑袋虽然一直吵吵嚷嚷，让女娥有些脑仁疼。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离珠这个护卫的工作倒是当的挺合格的。
　　每每都能够在女娥遇到危险之前，提前开口提醒。
　　真要遇上了一些蛮不讲理的蛮神，也根本就不用女娥出手，就会被离朱解决掉。
　　奈何这一路走来，除了野兽之外，就只剩下了那些和野兽没什么两样的野神、蛮神。
　　祂们虽然拥有神力，但行事风格却依旧秉持着最野蛮的适者生存法则。
　　这显然并不正常，尤其是在道祖已经广传修行之法的现在。
　　在女娥的眼里，这些野神、蛮神的表现，更像是被人故意圈禁了智慧。
　　——难道会是大夏和刑天城吗？
　　脑海中仅仅只是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被女娥毫不犹豫的给否定了。
　　如果大夏和刑天城有这种能力。
　　当初也不会一直警惕昆仑诸神，生怕祂们冲出去、为祸一方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谁在故意限制这些野神、蛮神接触外界的知识呢？
　　“离朱，你认为会是谁呢？”
　　仰头看了一眼在头顶上空盘旋的离朱，女娥颇为好奇的问道。
　　离朱出自昆仑，当初也是这群野神、蛮神中的一员。
　　直至“昆仑之灾”发生，离朱受蚀天君点化，果断南下前往百地群山，这才开慧拥有了如今的智慧和神通。
　　女娥很好奇，已经拥有了足够智慧和见识的离朱会怎样看待当初的自己呢？
　　“我要是知道的话，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
　　缓缓落到前方的一株大树上，离朱左右的两颗脑袋警惕地环顾四周，中间的那颗脑袋则顺势回答女娥的问题。
　　“甚至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也没看出昆仑诸神有什么异常。”
　　“反正自古以来，这昆仑都被外界视为‘归墟’，昆仑诸神也被视为古神遗留，出现什么情况都是正常的。”
　　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安全隐患后，离朱再次展翅高飞道。
　　“这里已经快要接近昆仑与西海的边界了。”
　　“要还找不到你口中的‘登神长阶’的话，那它应该就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二人交谈的间隙，女娥也看到了远方那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不同于南海的海岸线。
　　昆仑与西海的交界呈现出一种混乱、交织的感觉。
　　大地、海洋、山石、树木、丛林、鸟兽……
　　以上种种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交错在一起，呈现出了一种山中有海、海中有树、树上有鸟的奇诡画面。
　　再仔细一看，女娥还看到了那些与参天大树共生的珊瑚。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女娥真的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混乱却又奇妙的特殊生态。
　　山与水、大地与海洋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共荣共生的关系。
　　待到女娥跟着离朱的脚步来到这处交界地时，她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与先前昆仑地界的不同。
　　“祂们……是神明还是凶兽？”
　　扭头望着不远处一位正在捕猎的神人，女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因为那神人半人半兽，但行为模式却比凶兽还要凶兽，甚至就连狩猎方式都充满了原始和野性的意味。
　　如果说，女娥先前见到的那些昆仑诸神还有几分神的模样。
　　那么眼下这位神人就是纯粹的凶兽了。
　　于祂而言，就连猎杀也仅仅只是出于兴趣而非生存。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只见离珠张开双翅，以威吓的姿态吓退那位神人后，方才转头看向女娥说道。
　　“在武乙射天、道祖证道之前，昆仑多的是这种神明。”
　　“也就你出生于中原地区，出生于百地群山，觉得神明都必须通晓人言、智慧出众。”
　　“可事实上，你现在看到的这种凶神，才是上一个时代的主流。”
　　离朱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一点都没夸张。
　　在李伯阳降世之前，那些愿意接受供奉和献祭的神明，都已经能够算得上是文明开化了。
　　至于像大夏众神一样选择与人类共存？
　　说句不好听的，那群大夏众神才是神明中的异类。
　　就连离朱自己，都是因为领地靠近刑天城，这才受其影响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行为模式逐渐脱离凶兽的范畴。
　　真正令其改变本性的，还是她在百地群山生活的这些年。
　　女娥觉得这里的凶神太过残暴、野蛮。
　　离朱又何尝不觉得在自己离开昆仑的这些年，这群新生的昆仑众神表现的太过温顺了呢？
　　野神、蛮神算什么？
　　眼下出现在这里的凶神，才应该是昆仑山原本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愣愣的望着那只如同凶兽一般，一边后退还一边保持威吓状态的神人。
　　女娥有生以来第一次意识到，淮江女巫、春神女蛮、以及李伯阳给百地群山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别发呆了，咱们还要继续去西海吗？”
　　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离朱最右侧的那颗脑袋开口问道。
　　“要再这么继续走下去的话，我可就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了。”
　　“这昆仑地界我很熟，但那西海不是我的地盘。”
　　“我觉得那‘登神长阶’完全就是个传说，根本当不得真的。”
　　主动接过话茬的是离朱最左侧的那颗脑袋。
　　她是三颗脑袋中心智最年幼的，说话自然也显得很直接。
　　“咱们还是回昆仑……不，是回百地群山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西海现在很危险。”
　　“反正寻找‘登神长阶’也只是一个顺带的任务，最重要的还是勘测昆仑的地脉、水脉。”
　　听着离朱左侧脑袋这明显有些认怂的话，女娥方才惊觉局势的微妙。
　　“你们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主动朝离朱最中央的那颗脑袋问话，女娥很想知道对方究竟发现了什么。
　　“不能说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能说这西海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最起码和我曾经知道的西海相比，眼下这西海明显不太对劲。”


第19章 虞渊之海，灭世浩劫
　　“我所知晓的西海……可从来没有掀起过这么大的风浪。”
　　眼见自己的其她两颗脑袋都露怯了，离朱也只得向女娥坦白道。
　　西海不同于东、南、北三海。
　　这里是日落之地，是与东方汤谷对应的西方虞渊。
　　按照这个世界的朴素认知，太阳会在日落之时坠入于渊，然后第二天于汤谷升起，形成一个日出、日落的圆满循环。
　　姑且不说这个理论是否正确，但西海的确本应是一片平静到几乎死寂的海洋。
　　然而站在此刻的海岸线边上，女娥可看不出西海有任何平静的意味。
　　“原来这不是正常现象吗？”
　　汹涌的浪涛冲击海岸，各种海洋生物频繁现身。
　　一眼望去，女娥可以清楚的看到陆地生物与海洋生物之间的厮杀、缠斗。
　　“傻子都能够看出这肯定不是正常现象！”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雄浑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山巅传来。
　　由于这个声音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惊得女娥、离朱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了山巅。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屹立于山巅之上。
　　那壮汉赤裸着上身，胸口长着两只眼睛、肚脐长着一张嘴。
　　尽管那眼睛和嘴巴都是闭着的，但是个人都能够看出其不凡之处。
　　“刑天氏！？”
　　最先反应过来的离朱本能的发出一声惊呼。
　　随后便见那离珠果断落到女娥身边，三颗脑袋几乎同时朝着刑天氏发出威吓。
　　“他就是当代的刑天氏吗？”
　　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女娥略显惊讶的问道。
　　之前百地群山援助刑天城的时候，一直都是李静姝和巫真在中间负责沟通交流。
　　所以女娥还从未见过当代刑天氏，更不清楚原来当代的刑天氏居然不是传说中的无首巨人。
　　“我要是你们的话，现在绝对不会在这个鬼地方久留。”
　　依旧保持着高冷的模样，刑天氏没再继续看离朱和女娥一眼。
　　他只是指着远方那还正在不断上涌的海岸线，用一种决然的语气说道。
　　“西海从未掀起过风浪，而你们现在看到的也不是风浪。”
　　“这是西海的海水正在增加，所以它才会涨潮，一点点吞噬陆地的界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了。”
　　此话一出，无论女娥、还是离朱都惊呆了。
　　“海水正在增加？西海正在吞噬陆地？这怎么可能？”
　　女娥本能地发问，因为这样的事情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一时的涨潮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在百地群山的启蒙教育中，就讲过星辰运行与海洋的关系。
　　女娥也曾为了更进一步修行水系法术，深入学习过水循环和洋流循环的知识。
　　可也正因如此，女娥非常清楚海水是不可能凭空增加的。
　　海平面的上升往往只和三个原因有关。
　　第一个原因是极地冰川的融化，导致四海之水增多。
　　第二个原因则是世界范围内的气温骤升，海水因为热胀冷缩的原因增大了体积。
　　这第三个原因就是海洋与陆地的相对高度发生变化，地下水脉涌入海洋，造成了整体陆地的下沉。
　　不过不管是以上哪一种原因，都不是在短时间内可以发生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尤其是在道祖证道之后。”
　　雄浑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比的从容和淡定，刑天氏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道祖证道之前，你能够想象自己的先辈和后代同时出现在这个时代吗？”
　　“在道祖证道之前，你能够想象天空中的月亮和太阳也是能够下坠的吗？”
　　“在道祖证道之前，你能够想象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不死药’，是会批量出现的吗？”
　　“道祖改变了很多东西，就算整个世界一觉醒来被海洋淹没了，我也一点不会感到奇怪。”
　　眉头紧锁的盯着刑天氏，女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海水真在增加的话，那我们就必须得想办法阻止才行。”
　　“不然就像你说的，等到海水完全淹没大地之后，我们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颇为惊诧的低头俯瞰了女娥一眼，这下轮到刑天氏沉默了。
　　“你就是女娥？”
　　“巫真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然聪慧过人。”
　　“可惜巫咸那个老东西没能把你带回大夏，不然大夏现在或许就是另一番面貌了。”
　　片刻过后，感慨完的刑天氏这才回答了女娥的问题。
　　“海洋的面积正在扩张这件事，是西王母告诉我的。”
　　“她本来是想聚集昆仑众神和西海诸神，一同想办法遏制西海的扩张。”
　　“但这西海不同于其它三海，昆仑众神也好、西海诸神也罢，祂们都不在乎这种事情。”
　　“所以她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然后让我想办法拖延一下。”
　　不等女娥开口追问，刑天氏反手掏出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金色书页。
　　“瑶池贴？”
　　在见到那张金色书页的瞬间，女娥相信了刑天氏的说法。
　　因为【瑶池帖】源自于【瑶池天书】，是只有西王母才拥有的东西。
　　凭借着那页【瑶池帖】，持有者不但可以暂时借用对应神明的力量，甚至可以直接与西王母进行沟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女娥当即就决定参与这次的行动。
　　勘测绘制昆仑山地脉、水脉的事情可以之后再做，当务之急是要暂时遏制西海的扩张。
　　如若不然，女娥之后也就不用去勘测昆仑山的地脉、水脉了。
　　毕竟沦为一片汪洋的昆仑山，可不符合女娥与百地群山未来的利益。
　　“前期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如果你接下来愿意参战的话，那就参战吧！”
　　深深的看了女娥一眼，刑天氏旋即便将手中的【瑶池贴】投向了西海。
　　咻！
　　刹那间，一道金光划破天空。
　　在那道金光的威慑之下，原本汹涌的海浪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就见那道金光破开海洋，笔直的射向了西海的海眼。
　　在这个过程中，无数的海兽妖魔被惊醒，纷纷朝着昆仑山的方向发出怒吼。


第20章 镇国神器，登天建木
　　涡！涡！涡！
　　就仿佛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一样。
　　在那金光分水、海兽咆哮的瞬间，沿着海岸线蔓延的天空出现了无数个漩涡。
　　率先从漩涡中冲出来的，是一尊人身蛇尾，目生重瞳的神人。
　　只见那神人手持巨棍，仅仅只是一击便砸翻了某只从海中跃出的猛兽。
　　随后又见那神人主动跳入西海，迎上了更多的海兽妖魔，将自身的凶悍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是有虞氏！？”
　　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尊神人，离朱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得到离朱的提醒，女娥也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神人的身份。
　　有虞氏，大夏诸神之一。
　　据传祂是三千年前由人登神的强者，是与初代巫王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位有虞氏最鲜明的特征便是那双重瞳，拥有着洞悉人心变化，知晓善恶罪罚的能力。
　　在初代巫王还没有选择死亡的那个年代，有虞氏便掌管着大夏的刑罚之责。
　　纵使经历了二代巫王、三代巫王的动荡，大夏诸神在大夏的权威被大幅度削弱，人神对立已然成为事实。
　　有虞氏依旧拥有着极高的权威，是人神皆畏的刑罚之神。
　　然而，有虞氏的出现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离朱震惊、女娥错愕的注视下，陆陆续续还有更多的大夏神明从那些漩涡中跳出。
　　共工氏、祝融氏、祝鸠氏、防风氏、夏后氏、有穷氏……
　　这些大夏诸神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人类的特征，而非纯粹的野兽姿态。
　　由此也能够看出，祂们就算不是由人登神而来的，也肯定在这数千年的同化中认可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就和大夏之前经历的每一次危机一样。
　　对内，大夏诸神和大夏众巫之间会为了争夺权柄和国运而相互斗争。
　　可一旦涉及到对外的危机，大夏诸神和大夏众巫都会默契的暂时放下争端，一致对外。
　　那些陆陆续续登场的大夏诸神，正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这一点。
　　“你居然说服了大夏众神？”
　　猛然扭头望向刑天氏，女娥觉得自己或许得重新审视一下刑天城与大夏的关系了。
　　三千年积累下来的凝聚力，或许不是自己一朝一夕就能够动摇的。
　　“不是我说服的祂们，是巫咸说服的祂们。”
　　就仿佛是在印证刑天氏的话一样。
　　当大夏诸神陆续登场之后，紧接着从漩涡中出来的就是一位位人类大巫。
　　而那为首的大巫也不是别人，正是灵山十巫之首、拥有着不死之身的神巫——巫咸。
　　“嗬！”
　　高举着象征【建木鼎】的权杖，巫咸的声音响彻寰宇。
　　下一秒钟，天空中的云层被驱散，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高塔凭空显化。
　　那高塔位于云层之上、若有若无，却又散发出无尽的神威。
　　在见到那座高塔的时候，大巫们的脸上满是敬畏之色，大夏诸神则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了些许的怀念。
　　因为那正是初代巫王留下的镇国神器——【建木鼎】。
　　如非大夏的生死存亡之际，只有历任巫王才能够登上那【建木鼎】。
　　可如今，巫咸却凭借着手中的权杖，强行将万里之外的【建木鼎】投射到了这西海的上空。
　　呼！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一股绝强的威压便覆盖了全场。
　　纵使已经没有了真正的主人……
　　纵使只是巫咸借助权杖投射过来的残影……
　　这【建木鼎】依旧展现出了强大到离谱的力量。
　　凡是沐浴在这股威压领域之中，大夏诸神和大夏众巫都得到了惊人的实力提升。
　　反观那些从西海中涌出的海兽妖魔，却纷纷受到了【建木鼎】的压制，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此情此景之下，隐藏于一众海兽妖魔中的龙众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昂！”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明显由金鱼蜕变而来的金龙从海中钻出。
　　那金龙长着独角、双鳍，一身金鳞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乍一现身便逼退了防风氏对海兽的屠杀，充分展现出了其恐怖的实力。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乃至于更多的龙众从海兽中脱颖而出，与大夏诸神和众巫战斗到了一块儿。
　　这些龙众或许形态各异、能力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呼风唤雨之能。
　　“等的就是你们！”
　　倏然抽出自己的脊椎骨。
　　巫罗狂笑着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龙众。
　　待到其接近那位龙众的时候，他手中的脊椎骨已然化作了一柄斩龙大刀。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武器，龙众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天克的属性。
　　——不能被这柄大刀砍中！
　　这样的念头在龙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祂随即顺从了这个直觉。
　　因为龙众是众生欲念所化的存在。
　　哪怕就是已经转生成为了龙族，依旧继承了前生的部分特性。
　　这其中就包括由众生潜意识构成的惊人直觉。
　　奈何，巫罗的反应远比龙众要快得多。
　　只是简单的随手一甩，那柄斩龙大刀从中间断成数截，俨然变成了类似于九节鞭一样的链刃。
　　“昂！”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这位实力被【建木鼎】压制的龙众就被斩成两段。
　　闻声望去，其祂龙众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位实力并不比神明逊色多少的大巫。
　　“战斗的时候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趁着龙众们分神的功夫，巫咸悄然出现在了另一位龙众身后。
　　等到祂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巫咸手中的巫杖已经被舞动了起来，其脚下也踏出诡谲的步伐。
　　“昂！”
　　根本不容这位龙众做出任何反应，祂身体就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巫咒、巫舞加上巫器的配合……
　　巫咸以不可思议的手段咒杀了实力远超自身的神明。
　　——巫法·噬魂夺魄！
　　一时间，以实力强悍的大夏诸神为前排，手段诡异的大巫们伺机偷袭，成为了整个战场的主流。
　　这些本以为现身就能够横扫障碍的龙众们，则一个个的都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事到如今，龙众们也只能默默吞下轻敌的苦果，用尽手段应对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第21章 战神刑天，战天斗地
　　“这就是大夏的底蕴吗？”
　　在见到大夏诸神与众巫的发挥后，本来还打算出手的女娥乖乖收起了自己的轻视。
　　——敢情刑天氏先前的战斗邀请，真的只是一句可有可无的客套啊？
　　面对这种规模的大战，女娥的个体实力根本就不值一提。
　　修行者只是参与这场战争的下限。
　　神明也随时有可能因为某次偷袭而死亡。
　　就算是强大如天神，面对如此多同级别敌人的围攻，也很难保证自己不因元气的损耗而落败。
　　只一眼望去，女娥就注意到了十处以上的天神战场。
　　在那些天神开辟的战场中，仅仅只是余波就不是一般神明能够抵挡得了的。
　　轰！
　　眼看战局即将陷入僵持之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忽然自西海的海眼中传出。
　　“一群蠢货！”
　　电光火石之间，一朵青莲凭空绽放。
　　而一尊龙首人身，浑身散发出无限威严的天神降临了战场。
　　相较于一般的天神，这尊龙首人身的天神显然已经跨越了神门，只差一步便能够勘破天关，成就炼神返虚之境。
　　也是因为祂的出场，偌大的西海战场为之一静。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你们头顶的那座浮空塔才是关键吗！”
　　“不破了那座虚无的浮空塔，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战胜你们现在的对手！”
　　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青莲龙王·优钵罗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怒吼道。
　　在【建木鼎】的压制之下，强如优钵罗这种级别的龙王，都不可能发挥出自身的完整实力。
　　更遑论这些实力比祂更差的龙众们了。
　　“稍安勿躁，海洋吞没陆地是大势所趋，你用不着这么着急。”
　　“就算这群陆地神明倾尽全力，也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的问题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声音从西海的海眼中传出。
　　于是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白色的龙马踏浪而出，浑身上下散发出丝毫不逊色于优钵罗的威势。
　　单看这迥异于寻常龙众的形象，就能够知道这位龙王的不凡之处。
　　因为祂正是八部龙王中，唯一一位无惧天敌迦楼罗的无热恼龙王·阿那婆达多。
　　这龙王一现身，就让原本的局势发生了逆转。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大过一声的轰鸣、爆炸，海平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
　　如果说先前只是海浪、只是涨潮。
　　那么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海啸和风暴潮了。
　　无尽的海水从西海的海眼中涌出，好似源源不绝一般。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甚至已经违背了最基础的质量守恒定律。
　　四海海眼是连通的，一方涨水，其它三方就会退水，以维持一个大致的四海平衡。
　　这是世界规模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这个世界与地球的最大不同。
　　然而此刻，这种另类的自我保护机制被破坏了。
　　那西海的海眼仿佛连接的不再是其它三个海洋，而是一个拥有着无限水资源的深渊。
　　几乎就是在西海发生海啸与风暴潮的同时，其它三个海洋也同时涌出了狂浪。
　　………………………………………………………………………………………………
　　“糟了！南海那边也涨水了！”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八卦罗盘，女娥突然脸色大变道。
　　可惜还不等女娥更进一步占卜，山巅之上的刑天氏就已经出手了。
　　呼！
　　随手挥出的大斧半空中化作开山分海的巨斧。
　　来自于万年前古神的力量，以女娥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降临到了这个时代。
　　当初的刑天氏以一己之力杀上天帝之都。
　　虽然祂最后被天帝·昊君诛杀，却能够看出其战斗力之强世间罕见。
　　所以当那巨斧劈开海洋、斩断龙脉的时候，优钵罗和阿那婆达多两位龙王完全不敢怠慢。
　　“昂！”
　　只见龙首人身的优钵罗率先张开双臂。
　　顷刻间，一朵横跨上千公里的巨大青莲凭空显化。
　　刑天氏挥出的巨斧劈在那青莲花瓣上，就好像劈在一座坚固的城墙上一样。
　　咣！
　　斧落花瓣碎，刑天氏也顺势一脚踏出。
　　明明没有施展任何法天象地的神通，可刑天氏的肉身却真实不虚地膨胀了起来。
　　见此情形，阿那婆达多也顿时四蹄猛踏，一头狠狠撞向了刑天氏。
　　“来得好！”
　　简单的两、三步的距离跨出。
　　刑天氏的体型就已经膨胀到与龙王相当的程度了。
　　他的大半个腰身被浸泡在水中，只有一双筋肉虬结的双臂浮出水面，正好对上了迎头痛击的阿那婆达多。
　　轰！
　　双方碰撞的瞬间。
　　大地为之一震，海水溅起百丈波涛。
　　然后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刑天氏的脑袋竟然主动脱离他的身体飞了起来。
　　意识到不妙的阿那婆达多一个停顿，本能的便想要抽身。
　　结果就见刑天氏胸前的眼睛、腹部的嘴巴倏然张开，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来战个痛快！”
　　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声狂笑，同时也是一种刺耳的高频声波攻击。
　　距离刑天氏比较近的龙众、海兽纷纷发出哀嚎，凄惨一点的更是直接七窍流血。
　　反观大夏诸神和众巫。
　　早就在刑天氏参战的那一刻，就果断选择了撤离。
　　显而易见的，祂们十分了解刑天氏的力量。
　　更清楚这位战斗狂人一旦完全解放自身，便会化身真正意义上敌我不分的狂战士。
　　咔嚓……
　　双手紧紧握住阿那婆达多头顶的那对龙角。
　　进入战狂状态的刑天氏猛然一个用力，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响声。
　　好在阿那婆达多并不是那种没有战斗经验的小角色。
　　无视裂开的龙角，阿那婆达多骤然双目圆瞪，周身浮现出了宛如云雾般飘渺的氤氲之气。
　　“你想战，那便战吧！”
　　阿那婆达多的这声怒吼，是朝着天空中的那颗脑袋发出的。
　　那颗脑袋象征的是当代刑天氏的意志。
　　肉身则象征着当初那位战天斗地的战神·刑天氏。
　　阿那婆达多认为只要解决了那颗脑袋，自己自然会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第22章 御敌于洞天之外
　　与此同时，南海的百地群山附近。
　　这里的情况比西海要好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
　　肉眼可见的海啸正在侵蚀陆地，纵使是大椿神躯根须所化的山脉，在如此狂涌的浪涛下也显得有些力有不逮了。
　　汹！
　　就在这时，一道结界忽然自大地深处升起。
　　这道结界囊括了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和水脉，表面更是形成了实质化的元气图案。
　　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对应乾坤巽震、坎离艮兑。
　　当那象征着“八卦”的八种图案在结界表面轮转、交替之时，百地群山的山势水脉也如梦幻泡影般不断变化着。
　　这并非什么幻象，而是货真价实的移山倒海。
　　山脉在移动、水脉在汇聚，而这一切都是以云梦泽为中心进行的衍化。
　　——秘界洞天·玄圃结界！
　　在这座集结了百地诸神、百地生灵智慧与力量的超大型结界面前，那呼啸的风暴潮被顺利的挡在了外面。
　　不仅如此，随着山势水脉的不断轮转，原本的八百里云梦泽还在持续扩张。
　　因为这结界不单单只是在抵挡外界的风暴潮，也在不停吞噬和转化那些潮水，将其变成百地群山的一部分。
　　当越来越多的水脉融入【玄圃结界】，结界表面的“八卦”再次倒转。
　　水脉融入地下，山势一点点抬升。
　　【玄圃结界】内部的空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张。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百地群山的面积就扩大了数倍不止。
　　考虑到【玄圃结界】在成型之初，就有内藏乾坤、须弥芥子的能力，其内部实际领土的扩张只会比表面看上去更多。
　　在先天八卦的轮转之下，天地风雷、地火山泽逐一显现，完美的维持住了结界内部的平衡。
　　“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悄无声息之间，李淳罡出现在了结界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大椿神根须隆起的最高处，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南海的潮起和风暴。
　　“小子，说话的时候口气别那么大。”
　　“什么叫‘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在这种世界级规模的灾祸面前，我们能够保全百地群山就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成就了。”
　　同样悄无声息的出现，陆怀瑾不屑的瞥了李淳罡一眼。
　　“要是换做十几年前，别说是这种世界级的灾祸了，一场洪水都足以毁掉百里群山的一切。”
　　陆怀瑾说的是事实，亲身经历过两次洪灾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患的可怕。
　　在正式启动【玄圃结界】之前，陆怀瑾甚至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只要能够保全百地群山，陆怀瑾根本就不怕死。
　　结果出乎陆怀瑾预料的是，这个从未真正启动过的【玄圃结界】，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先天八卦带动天地元气的流转。
　　——然后以天地元气引动山势水脉的变化。
　　百地群山非但没有在这场浩劫中被水灾吞没，反而以巴蛇吞象、四两拨千斤的方式，不断壮大着自身的规模和领土。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斗嘴呢？”
　　带着李希从天而降，李静姝没好气的瞪了陆怀瑾和李淳罡一眼。
　　陆怀瑾虽然年长李淳罡几岁，论资历、论辈分也不是同一个层级的。
　　可这两人每次碰到一起，都一定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吵架，搞得李静姝不胜其烦。
　　“我才没和她斗嘴呢！”
　　略显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淳罡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多亏了小希和金角的消息……”
　　“不然以那风暴潮的扩张速度，我们根本不可能提前做出如此充足的准备。”
　　“现如今，老村长和大哥他们都在各个节点上加固阵眼。”
　　“几乎整个百地群山的山民、蝶人都被动员了起来，就连一部分神明都参与了进来。”
　　“可惜一直联系不上女娥，也不知道她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遥望着远方那翻涌的海浪，李静姝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凉气。
　　与如此大规模的风暴潮相比。
　　神明、乃至于天神的力量都显得是如此渺小。
　　更遑论，那些风暴潮中的龙众还在蠢蠢欲动，时刻准备攻破【玄圃结界】的防御。
　　“那里……好像是普陀山吧？”
　　正当众人都沉浸于海啸和风暴潮所造成的奇观中时。
　　李淳罡却忽然睁开眉心的天眼，望向了【玄圃结界】外围的一个突出点。
　　那里并不算是百地群山的地界，其中的地脉、水脉也没有与【玄圃】相连，自然没有被纳入结界的范畴。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没有结界保护的凸地，却成功抵御了那海啸与风暴潮的侵蚀。
　　“普陀山？”
　　闻声望去，李静姝也看到了普陀山所发生的一切。
　　风暴与海啸冲击着普陀山，可山顶的那片紫竹林却散发出异样的光辉，成功抵御了龙众们的攻击。
　　同样睁开眉心的天眼。
　　李静姝试图更进一步的观察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尊尊护法神冲天而起，以自身的血肉之躯挡住了那些龙众和海潮的侵袭。
　　那是妙善麾下的二十四部护法神，亦是普陀山最后的守护者。
　　样貌、种族都不一样的异族们不断垒砌泥土、沙石，负责普陀山的各种后勤工作。
　　而那二十四部护法神则频繁出现在风暴潮的一线，施展出各式各样的神通和法术加固普陀山的基石，抵御龙众们的偷袭。
　　“普陀山与百地群山的地脉连接已经断掉了……”
　　忧心忡忡的看着拜地群山的方向，拥有【宿命通】的李希看的比在场几人都更加长远和仔细。
　　此时此刻，那些连接普陀山与百地群山的浮桥被完全冲毁。
　　为了能够在这场风暴潮和海啸中幸存下去，普陀山早已变成了一座货真价实的浮岛。
　　要不是能力不够的话，那二十四部护法神甚至想把整个普陀山都抬上天。
　　饶是如此，那普陀山也在随着海浪的涨跌而起伏，俨然一副海中浮舟的模样。
　　这是一种另类的自保方式。
　　对于人口本就不多的异族们来说，这样的自保方式已经绰绰有余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那些已经不再掩饰自身行踪的龙众。
　　“等等……那是什么？”
　　突然间，陆怀瑾猛然睁大三眼。
　　在其目力所能触及到的极限，在那海天交接的南海尽头。
　　一尊通体赤红、宛如山岳般的存在正缓缓自海底浮出，其周身还环绕着七颗耀眼夺目的宝珠。
　　远远望去，那就好像是一只背负山岳的巨虾，八条节肢和两只巨鳌显得如此醒目。
　　可是如果你细看祂的头颅，却能发现那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龙头。
　　“大力龙王·摩那斯！”


第23章 玉净瓶是给你这么用的？
　　“大力龙王·摩那斯！”
　　站在普陀山的最高处，妙善双手合十的凝视前方。
　　大力龙王·摩那斯的出现就仿佛是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还有些含蓄的龙众们，这下彻底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纷纷乘着海浪冲向了普陀山和百地群山。
　　好在二十四部护法神对此早有准备，立马分兵迎向了那些龙众。
　　毕竟普陀山不是百地群山。
　　可没有一个能够抵御一切外来攻击的超大型结界。
　　那些龙众或海兽中的任何一员进入普陀山，都会给异族们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
　　“让我出手吧！”
　　遥望着远方的大力龙王，一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护法神主动请缨道。
　　这位护法神并没有太强的神通，有的只是一身蛮力。
　　所以祂没办法像其祂护法神那样护住普陀山。
　　可眼下那尊顶天立地的大力龙王，却正好是祂可以应对的目标。
　　最起码，这位护法神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小心点，祂的力量比你要大得多，不要与其缠斗。”
　　沉吟了一下，妙善并没有拒绝这位护法神的求战。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护法神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方的大力龙王。
　　轰！
　　双方在碰撞的瞬间，几乎不约而同的向后倒撤。
　　大力龙王·摩那斯是没站稳、一个踉跄。
　　原本浮出海面的小半个身子再次沉了下去。
　　而那位护法神所化的流光则像是撞上了铁板的钉子，以一种更快的速度被弹开了。
　　“金刚力士？”
　　注意到这一幕，距离大力龙王最近的护法神本能的惊呼道。
　　那名为“金刚力士”的护法神，可是拥有着担山赶岳的蛮力。
　　但祂的全力一击却仅仅只是让大力龙王一个踉跄，足以见得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之大。
　　好在妙善本就没指望金刚力士能够战胜大力龙王。
　　趁着大力龙王踉跄的间隙，妙善纵身一跃显化出千手法相。
　　轰！轰！轰！
　　虽然妙善的千手法相不及大力龙王那般庞大，可也足以挡住普陀山前方的所有浪潮了。
　　尤其是当那上千条手臂相继挥出之时。
　　接二连三的爆炸和回响震的龙众们纷纷夺路而逃。
　　这不仅仅只是力量的差距，还因为妙善的所有攻击都夹杂了梵音妙语。
　　有几位龙众来不及逃出妙善的攻击范围，受到那梵音妙语的蛊惑，下一秒钟就瞬间倒戈了。
　　好些反应不及的龙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自己的同伴重伤坠入深海。
　　“观世音！你好胆！”
　　电光火石之间，大力龙王·摩那斯稳住身形，果断朝着妙善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那上千条手臂激荡、显化出的手印，于半空中就被这股咆哮给震散了。
　　显而易见的，这并不是妙善与摩那斯的第一次见面。
　　早在六欲天的时候，妙善频繁窥探【转龙台】的行为就引起了一众龙王们的警惕。
　　奈何对方是来自夜摩天的菩萨，是天生克制一众魔王的正念化身。
　　龙王们除了避而不见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太好的应对手段。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已经不再是忉利天的魔王，妙善同样也离开了六欲天。
　　当天生的克制属性被抹除。
　　接下来比拼的就是双方之间的硬实力了。
　　在这一点上，大力龙王·摩那斯对自己有着充分的信心。
　　“昂！”
　　八条节肢同时发力，一对巨鳌悍然挥出。
　　大力龙王有信心以一力破万法，哪怕对方再多长出一千条手臂也毫无意义。
　　………………………………………………………………………………………………
　　“妙善要输了！”
　　紧张的凝视着大力龙王与妙善的战斗，李淳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作为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的凡人，李淳罡无论定力、还是眼界都远不如剩下的几位。
　　没有什么太多战斗经验的他，一时间甚至根本就想不出，该如何化解大力龙王这势大力沉的重击。
　　“少见多怪，那女人根本就没动真格的。”
　　习惯性的横了李淳罡一眼，陆怀瑾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就看见了李静姝那严厉的目光。
　　下一刻，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希猛然抬头仰望天空。
　　注意到这一幕，剩下的三人也纷纷转移视线，看向了那苍蓝的天际。
　　呼！
　　完全没有任何的征兆，一股狂风和雷电凭空出现。
　　紧接着，【羊脂玉净瓶】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向了大力龙王·摩那斯。
　　由于其出现的太过突兀，下坠的速度太快。
　　大力龙王·摩那斯根本就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羊脂玉净瓶】越变越大、越变越沉，最后狠狠砸向自己的脑袋。
　　“沙迦罗！你果然背叛了我们！”
　　骤然拔高音量一声咆哮，摩那斯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的意味。
　　可惜的是，情绪上的愤怒根本就影响不了【羊脂玉净瓶】的力量。
　　这可是李伯阳用来盛四海之水的无上至宝。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盛满了的【羊脂玉净瓶】就拥有着整个海洋的质量。
　　咔嚓……
　　没有丝毫的意外，大力龙王·摩那斯的上半身被【羊脂玉净瓶】砸碎。
　　整个过程顺畅的就好像是在拍苍蝇一样，与先前大力金刚冲击摩那斯的画面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
　　当那血水顺着风暴渗透进海洋的时候，在场的龙众都惊呆了。
　　这可是八大龙王中力量最强的大力龙王，是距离大天神只有一步之遥的恐怖存在。
　　竟然就这么被一个瓶子给砸碎了上半身，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或是出于震惊……
　　或是出于恐惧……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无意识的本能……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望向【羊脂玉净瓶】一开始坠落的方向。
　　在那里，一位身披蔚蓝色长袍，扎着一个小发髻的女童正双手合十，淡淡的俯瞰着下方只剩下了半个身子的大力龙王。
　　也是在这一刻，整个南海都随着这位小女童的出现而重新恢复平静。
　　风暴在消散、海潮在退却、就连那些海兽们也纷纷选择了臣服。
　　因为她是真正的南海之主，是借助道祖庙像重生的“海龙王”。


第24章 弑神而已，又不是没干过！
　　“海龙王……沙迦罗。”
　　仰望着天空中的小女童，李希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她的身份。
　　而得到李希的提醒，剩下的三人也相继反应过来，李静姝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她就是沙迦罗！”
　　无论是从兮萝的嘴里，亦或是当初异族供奉的那座庙中，李静姝都知晓过这位海龙王的存在。
　　只是让李静姝万万没想到的是，兮萝口中那个“智障一样的海龙王”，竟然会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登场。
　　【看上去也不像是智障啊？】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静姝旋即反应了过来。
　　就自家山神奶奶那毒舌的程度，这个“智障”大概率只是一种形容，而非事实。
　　“战斗还没有结束！”
　　就仿佛是在印证陆怀瑾的警告一样。
　　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南海忽然再次出现了漩涡。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足足九个巨大的漩涡分别出现在了南海的不同地界。
　　由于其间的跨度实在太大，战斗经验并不丰富的沙迦罗一下子就懵住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也就是趁着这个间隙，九颗巨大的龙头从那九个漩涡中探了出来。
　　“是九头龙王·和修吉！”
　　又是李希第一个叫出那龙王的身份。
　　似乎是听到了李希的声音，脸色微变的妙善立马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漩涡挥掌。
　　可惜的是，那九头龙王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巨大的龙头第一时间转过去，脸上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戏谑和嘲弄。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过后，炽热的龙息喷吐而出。
　　为了保护普陀山不被这股龙息吞没。
　　妙善只得被迫转攻为守，上千条手臂瞬间张开形成一道实质化的屏障。
　　汹！
　　当那比岩浆还要炽热的龙息与手臂接触的时候。
　　纵使强如妙善这样的现世菩萨，也抽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进攻了。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九头龙王·和修吉一人，就等同于九位无限接近于大天神的顶级天神。
　　想当初横压大夏诸神的武乙，也不过是这种配置而已。
　　也就李伯阳证道之后，开辟了六欲天这种证道之地，这才冒出了这么多天赋怪。
　　饶是如此，这九头龙王·和修吉也是当之无愧的龙众第一人，实力之强甚至可以与天众的最强者——帝释天过上两招。
　　“我不用你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上半身被砸碎的大力龙王发出了低沉的怒吼。
　　只见先前那些破碎的血肉和组织重新聚集，很快就重构了大力龙王的身躯。
　　不单单只是重构那么简单，这应该叫“再造”才对。
　　因为比起一开始的巨虾，大力龙王现在的身形才更像是龙蛇。
　　特别是那对被砸碎的铁钳，在重构后赫然拥有了更加强硬的外壳和肌肉组织。
　　单看那外形，说是一对由钢铁打造的拳套也没人会怀疑。
　　“现在可不是你胡乱逞强的时候。”
　　刻意转过头来，距离大力龙王最近的一颗龙头呵斥道。
　　“沙迦罗已经背叛龙众，那妙善又对我们了如指掌，你如何能够应付得了这两位强敌？”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他们，最好在百地群山介入之前解决他们。”
　　闻言，大力龙王这才从一开始的狂怒中回过神来，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输道。
　　“你来我这了，那北海怎么办？”
　　“单靠德叉迦可对付不了商羊，更何况祂本身也并不可靠。”
　　按照原定的计划，九头龙王·和修吉本不应该来到这南海的。
　　因为这南海将由大力龙王·摩那斯与海龙王·沙迦罗联手荡平，最终吞没陆地。
　　奈何所有人都没想到，海龙王·沙迦罗会临阵“叛变”。
　　而这场“叛变”的源头，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一条祸龙的所作所为提前惊动了道祖。
　　“北海那边不用你操心。”X9
　　九颗脑袋几乎同时仰天长啸，和修吉注意到了沙迦罗已经从懵逼中回过神来。
　　先前那砸碎大力龙王的【羊脂玉净瓶】再度升空，并且这次的目标改换成了自己的其中一颗脑袋。
　　九头龙王·和修吉可没有大力龙王·摩那斯那种逆天的不死之身。
　　那种断肢再续、滴血重生的能力，也只有大力龙王这种将肉身开发到极致，差一点“精道圆满”的家伙才能够拥有。
　　嘭！
　　眼看那九头龙王的九颗脑袋搅动汪洋，试图将风暴潮变成通天立柱之时。
　　一声十分突兀的枪响倏然传出。
　　紧接着，那九颗龙首中的其中一颗被直接轰碎。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海平面的骤然凹陷，以及冉冉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由于整个过程太过突然，包括九头龙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的望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百地群山的方向，是【玄圃结界】笼罩的范围。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出手啊！”
　　上膛、瞄准、射击、退弹、再瞄准……
　　李静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仿佛自己刚刚只是射杀了一只麻雀一样。
　　——弑神而已，这种事又不是没干过。
　　天神也是神，李静姝一点都不介意在自己的弑神履历中再添上一笔。
　　唯有从那发从【弑神狙】中射出的。
　　宛如核爆一般的【烈阳符箓】还在威慑着在场所有人。
　　相较于当初射杀夜游神·野仲的【烈阳符箓】，这发【烈阳符箓】的威力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纵使是九头龙王·和修吉这样的顶级天神，也被一举重创。
　　更为夸张的是，在李静姝射出这发【烈阳符箓】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攻击。
　　这是一种结合了力量、速度、隐匿、乃至于遮蔽天机的战斗模式。
　　换而言之，在没有显露杀机之前，李静姝对上任何存在都有“初见杀”的奇效。
　　“明白！”
　　陆怀瑾是最先从恍惚中缓过来的。
　　只见她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然后便毫不犹豫的冲出了【玄圃结界】的庇佑范围。
　　“你待在这不要动。”
　　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李淳罡转头对李希叮嘱了一句，随后就也跟着冲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陆怀瑾的身体迅速变成钢筋铁骨，李淳罡则化作无形的微风融入风暴之中。


第25章 谁才是老古董？
　　北海汪洋，极地冰川附近。
　　“和修吉被重创了？”XN
　　伴随着成百上千个声音的共振，数量众多的龙众们纷纷抬头望向南海的方向。
　　这些龙众看似出身不同、千奇百怪，实际上却是一体的存在。
　　因为祂就是八大龙王中最特殊的龙王——视毒龙王·德叉迦。
　　视毒龙王·德叉迦的诞生与龙众本身无关，而是与八部众之一的乾达婆有关。
　　乾达婆们虽然没有强悍的硬实力，但在蛊惑人心方面却远超其它八部众。
　　更重要的是，祂们的蛊惑不单单只对凡间生灵有效，就连同为八部众的其祂魔王也鲜少有能免疫的。
　　于是仿照着第一位龙王诞生的过程，乾达婆们大肆蛊惑龙众放弃自身意志。
　　由此，便孕育出了象征着“集体意识”的视毒龙王·德叉迦。
　　在诞生之初，视毒龙王·德叉迦其实并不认可自己龙众的身份，而是被乾达婆们视为“杀手锏”的最强武力。
　　直到某位证道者的干涉，视毒龙王·德叉迦方才反叛了创造自己的乾达婆，正式加入了龙众的序列。
　　这一次，也是因为听命于那位证道者。
　　一向独来独往的视毒龙王·德叉迦才会离开六欲天，转生来到这现世。
　　不过就算是因为那位证道者的命令，视毒龙王·德叉迦却依旧不愿意与其祂龙王、乃至于龙众合作。
　　这源于视毒龙王·德叉迦孤傲的性格，也是因为其天生的能力。
　　或许是因为其天赋异禀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与乾达婆们相处的时间够长……
　　视毒龙王·德叉迦可以通过吞噬其祂龙众的方式，吸收祂们的欲念和能力，强化自身的力量。
　　每当有一位龙众成为视毒龙王·德叉迦的一部分，祂的集体意识就会扩张一分。
　　唯有九头龙王·和修吉，可以仗着自身的特殊性抵御德叉迦的同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那位证道者有意将这两位龙王，同时安排在北海的一大重要原因。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德叉迦支开九头龙王后，就没有人能够再限制得了祂了。
　　在极短的时间内，视毒龙王·德叉迦就同化了大部分转生到北海的龙众。
　　尽管短时间内吸收如此多的龙众，不可避免的会对构成德叉迦的“集体意识”造成影响。
　　但对于德叉迦来说，这同样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要是换做六欲天的话，可不存在龙众如此大规模聚集的情况。
　　一旦发现视毒龙王·德叉迦在大规模捕食同类，祂首先要面临的就是其祂几大龙王的联手。
　　情况极端一点的话，甚至有可能催生出一位专门针对自身的强大龙王。
　　“真是可惜，要是时间能再长一点的话就好了。”XN
　　数量众多的龙众再次异口同声的低喃着，场面显得既和谐又诡异。
　　轰隆隆……
　　下一刻，围绕着极地冰川的海洋开始掀起波澜。
　　只见一只只体型庞大的巨鲲浮出水面，俨然将在场所有的龙众都围了起来。
　　而在这群巨鲲的身后，一尊体型比它们更加庞大的龙龟探出头来，死死的盯着极地冰川上的那些龙众。
　　顷刻间，原本蔚蓝的天空开始汇聚起阴云。
　　狂风暴雨毫无征兆的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龙众们的身上更是让德叉迦感到生疼。
　　德叉迦知道，这是北海的那位雨师——商羊登场的前兆。
　　“这次来的就只有你们吗？”
　　一条浑身漆黑的玄蛇主动腾空而起，朝着真武所在的方向高声喝道。
　　然后就见那狂风暴雨汇聚在一起，于半空中显化出了商羊的模样。
　　此时此刻，商羊不再是此前那种老态龙钟的样子了。
　　须发皆白的他浑身肌肉隆起，身后的风雨旗更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对付你，我们就够了，北海诸神还要对付其祂龙众和妖兽。”
　　听着商羊这毫不掩饰的轻蔑语调，视毒龙王·德叉迦沉默了一下，随后就张狂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果然不愧是上个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
　　“听说你与道祖有莫逆之交，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祂的实力了！”
　　视毒龙王·德叉迦的话音未落，盘踞在极地冰川附近的龙众们就主动发起了进攻。
　　轰！轰！轰！
　　见此情形，巨鲲们也毫不示弱的迎上前去。
　　一些修行有成的巨鲲更是展开双鳍，化作遮天蔽日的巨翼。
　　虽然这些巨鲲距离化鹏还有相当长的距离，却依稀能够看出几分大鹏的模样了。
　　不敢奢望像庄周那种展翅九万里的极速。
　　可扇动翅膀带起风暴狂潮，却只是这些巨鲲的本能。
　　呼！
　　此情此景之下，那些模样怪异的龙众也纷纷各施神通。
　　或是遁入水中、或是冲天而起、或是隐匿无形、又或是单纯的横冲直撞……
　　视毒龙王·德叉迦那“一心同体”的特性，让这些龙众完全不用担忧队形和士气问题。
　　“我或许不如道祖，但对付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神微微了闪动一下，商羊身后的风雨旗骤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转瞬间，一个风雨大阵便围绕着整个极地冰川布下了。
　　——风雨旗·节气二十四变阵！
　　“这……”
　　完全没料到商羊会这么做，正打算冲上去的玄蛇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肌肉魁梧的商羊张嘴吐出一个罗盘，并且迅速熟练的摆弄了起来。
　　“蠢货，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近战肉搏呢？”
　　遥遥的望了视毒龙王·德叉迦一眼，后方的真武不屑的吐槽道。
　　自从道祖降世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未来的战斗一定是神通法术的比拼，是天命占卜的博弈。
　　纵使是真武这样偏好用剑的杀星。
　　更多时候也是使用御剑术、飞剑术对敌的。
　　因此，当真武看到视毒龙王·德叉迦居然没有阻止商羊展开风雨旗，他就知道对方注定是掀不起多大风浪了。
　　风雨旗配合八卦罗盘，足以布下千变万化的大阵。
　　恰巧，被困在海眼中的商羊，最常做的就是研习阵法，一身的智慧和能力几乎都用在了这方面。


第26章 须弥山
　　“果然是群落伍的蠢货。”
　　遥望着那风起云涌的东海，兮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在那汹涌澎湃的海潮风浪之中，一条身形修长的苍龙正在搅动风雨雷暴，一举一动都引来天地震动、元气暴走。
　　而在那苍龙的四周，还有无数蛇、鱼所化的龙类伴舞翱翔。
　　那些龙类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原本就归孟章神君管辖的东海诸神，但也有相当一部分龙类就是龙众。
　　只不过祂们如今选择站在孟章神君这边，与自己曾经的王为敌。
　　“你们这群叛徒！”
　　“龙君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被孟章神君卷起的风暴围困，欢喜龙王·难陀愤怒的高声呼喊着。
　　欢喜龙王·难陀是一条标准的赤龙。
　　只见其体型修长、四爪锐利。
　　一颗龙头不断甩动，朝着四面八方喷吐龙息。
　　奈何，孟章神君是所有龙族的原型，是未来的天地四灵之一。
　　因此难陀的种种反击落在他的眼里，都颇有一种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滑稽与可笑。
　　也正是在这种对比和映衬之下，那些选择追随孟章神君的龙众才显得如此明智。
　　——这才是神龙！
　　——这才是真龙！
　　施云布雨，呼雷唤电，所过之处龙蛇膜拜，万灵臣服。
　　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孟章神君还远没有达到认真的程度。
　　因为除了欢喜龙王·难陀之外，他还一直警惕着远方那始终按而不发的另一位龙王——跋难陀。
　　相较于已经被牢牢困死在原地的欢喜龙王·难陀。
　　贤喜龙王·跋难陀显化出白龙的形态，却始终游走于一众龙族的包围圈外。
　　一旦发现孟章神君想要出手对付自己，祂就会果断舍弃进攻，用一种比泥鳅还要滑的姿态瞬间远遁。
　　得益于这种触之即走、毫不恋战的战斗风格。
　　那贤喜龙王这才没有像自己的兄长一样被困住，反而一次次的试图营救对方。
　　奈何，孟章神君的强大远远超乎了这两位龙王的想象。
　　不，不单单只是实力强大那么简单。
　　就连那些原本应该站在己方的龙众，都因为孟章神君的魅力而主动归顺。
　　这简直就是一只龙形的魅魔，是比乾达婆还要恐怖的存在。
　　是的，诞生于众生欲念中的两位龙王，并不相信什么人格魅力和首领威严。
　　在祂们看来，孟章神君就是用了某种强大的魅惑和洗脑能力，这才让一众龙众调转矛头，将目标直指自己曾经的王。
　　甚至就连那些和自己拼命的东海诸神，也一定都是对方洗脑的结果。
　　不然的话，祂们根本就无法理解一群神明——并且还是一群海神，为什么会为了陆地上那些渺小的蝼蚁而如此拼命？
　　一位龙王被困，一位龙王游走。
　　麾下的龙众不是变节叛逃，就是死伤惨重。
　　比起其它三海的声势浩大，东海由于有了孟章神君这根定海神针，显得是如此平静。
　　甚至就连这场战斗的战场，都被圈定在了深海海域，全然没给沿岸的方国和城邦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不仅是陆地上的生灵，就连海洋中的鱼虾都被孟章神君提前给清场了。
　　毕竟孟章神君是真正的东海之主，他完完全全掌握了东海的海眼。
　　几乎就在两位龙王借助海眼现身的前一刻。
　　孟章神君猛然搅动【定海神针】，差点直接把这两位龙王放逐到幽冥世界。
　　实力碾压、主场优势、再加上手下变节叛逃……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位龙王都还能够逆风翻盘，祂们也就没必要听那什么“龙君”的话了。
　　………………………………………………………………………………………………
　　六欲天，兜率天。
　　“龙君吗？”
　　李伯阳以圣人之姿坐镇兜率宫，巡视天下。
　　在这种状态下，李伯阳几乎能够洞察六欲天中所发生的一切。
　　少数洞察不了的事物和地方，那毫无疑问就是证道者正在演化自己的道途。
　　当然了，李伯阳要是以“元始天魔”的身份探查，也是能够查清那些事物和地方的。
　　不过，李伯阳并不想让人将“道祖”和“元始天魔”这两个身份联系到一块。
　　最起码，他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一个公开的秘密。
　　所以李伯阳并没有惊动那些证道者，而是默默观察着祂们所演化的道图。
　　对此，绝大部分证道者都是有所察觉的。
　　只是一看坐镇兜率宫的那位圣人是李伯阳，祂们就纷纷选择了沉默。
　　李伯阳有资格坐镇兜率宫，所有人都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至于李伯阳坐镇兜率宫想要查看什么？
　　这些证道者只需跳出时间长河，也都能看到目前那场发生在现世的灾祸。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相当一部分证道者都饶有兴致地观看起了这场另类的证道。
　　放弃在六欲天证道，意味着这位证道者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充分的信心。
　　哪怕就是没有六欲天的帮助，祂也能够在这个时代重现自己的道途。
　　执意在现世证道，意味着这位证道者的野心不仅限于证道。
　　祂想要与道祖争夺现世的控制权，想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主角，而非配角、甚至龙套。
　　对此，那些同样有能力却潜伏的证道者们纷纷嗤之以鼻。
　　道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非但心胸宽广，而且实力手段也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想要与之争锋，证道者们佩服这位证道者的决心，却并不看好祂的前景。
　　要是有可能的话，证道者们甚至还想瓜分其证道失败后留下的“遗产”。
　　只能说，现在不单单只有李伯阳好奇那位证道者的身份。
　　注意到这起事件的其祂证道者们，也很好奇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轰隆！
　　于是就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一声巨响忽然从忉利天的中央传出。
　　那是忉利天、乃至于整个六欲天的中心——须弥山。
　　——大如须弥，小如芥子。
　　——须弥纳无量，芥子容微尘。
　　须弥山作为贯穿六欲天的最高山脉，其本质根本就不是一座山峰那么简单。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中心。
　　是无论东、南、西、北都能够看到的至高之地。


第27章 龙君·计蒙
　　须弥山是六欲天的天柱。
　　连通着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和他化自在天。
　　只不过随着越来越多的证道者在这六欲天扎根，这须弥山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副简陋的模样了。
　　须弥山整体由金、银、琉璃、水晶饰宝构成。
　　深入地下的深度与地上的高度均为三百二十万公里，几乎无法计量。
　　不仅如此，须弥山之所以被冠以“须弥”之名，乃是因为其贯穿了地下、地面、天际的三个维度。
　　这里的地下、地面和天际不能简单的理解成地理概念。
　　这是三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三种截然不同的时空划分。
　　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和他化自在天，就分别处于这三个维度的不同界域。
　　四天王天连接着众生的潜意识海，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所以是“地下”。
　　忉利天、夜摩天和兜率天是真实存在的天界，有着完整的物质概念，所以是“地面”。
　　化乐天和他化自在天则凌驾于虚幻与真实之上，非神圣者不能触及，所以是“天际”。
　　在遥远的未来，在时间长河那无限的可能性中。
　　随着证道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将有更多的洞天、世界诞生于这三个维度之中。
　　这些后续诞生的洞天、世界无论大小，都会根据自身的属性不同分别划分入这三个维度，以此形成“小千世界”的概念。
　　由此可知，这须弥山对于整个六欲天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须弥山就是一把衡量诸天世界的“尺子”，是类似于“世界树”一样撑起整个世界的天柱。
　　所以当须弥山毫无预兆的震动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恐慌的情绪。
　　轰隆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位于须弥山顶，已经初步统御了八部众的天众之首——帝释天·因陀罗。
　　“发生什么事了？”
　　宛如太阳般冉冉升起，帝释天俯瞰着下方那座尚未成型的都城发问道。
　　那座都城是帝释天汇聚八部众之力修建的“天帝之城”。
　　哪怕尚未完全建成，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由玛瑙、玉石、黄金、奇珍铺设的城墙与道路。
　　位于其正中央的“天宫”更是尽显奢华。
　　肉眼可见的灵韵之气汹涌澎湃，天地灵乳更是随处可见。
　　“似乎是龙众那边出问题了。”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燃烧着太阳之火的迦楼罗落到了帝释天身边。
　　这只迦楼罗拥有着完整的人形，双翼展开的威势却直逼帝释天。
　　一时间，天空仿佛出现了三个太阳一样，看得人目瞪口呆。
　　“龙众？”
　　闻言，帝释天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如今的帝释天虽然通过分化八部众的方式，初步完成了对忉利天的统一。
　　但就像所有的大国王朝附近，都必然有小国、联邦、乃至于部落的存在一样。
　　仍然有许多八部众不愿臣服于帝释天，与其划地而治、划界而分。
　　这其中又以龙众的数量最多，占据的地盘也仅次于天众的宿敌——阿修罗。
　　“他们又在干什么？”
　　龙众虽然不像阿修罗那般好战，可架不住祂们的底蕴深厚、实力强大。
　　在帝释天的眼里，这群龙众就像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必定惊人的不安定分子。
　　“是洞天……”
　　“不，那分明就是一个世界！”
　　低头俯瞰着那地震的源头，迦楼罗的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震惊。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迦楼罗的话一样。
　　须弥山的半山腰上骤然出现了一个漩涡。
　　只见那漩涡连通着一个完全未知的异域，那异域之中有天、有水、有元气，俨然一个完整的小世界。
　　“那群龙众开辟了一个新世界？”
　　完全没有怀疑迦楼罗的判断，帝释天同样震惊到瞳孔扩张。
　　毕竟这迦楼罗可是“天帝之子”转生，又曾经主掌【天帝之都】近万年，他说那是一个世界就一定是个完整的世界。
　　【那位证道者……果然有两把刷子。】
　　此时此刻，帝释天望着半山腰上的时空漩涡，内心已经不自觉的切换回了庄周的身份。
　　………………………………………………………………………………………………
　　“你就是龙君吗？”
　　只是一脚踏出，李伯阳便从兜率天来到了那时空漩涡处。
　　站在李伯阳现在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里面那个满是汪洋的新世界。
　　那是一个蔚蓝的海洋世界，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一处陆地。
　　“能够得道祖如此称呼，是在下的荣幸。”
　　悄无声息之间，一个虚幻的身影从时空漩涡的另一端投射了出来。
　　那是一尊龙首人身，身披苍蓝色长袍的神人。
　　祂的四肢皆是利爪，鬓眉的长须无风自动，一时间气势竟不弱于李伯阳。
　　“不过‘龙君’一词还是有些重了。”
　　“道祖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称呼我本名——计蒙。”
　　听到对面的计蒙如此谦逊，反倒是李伯阳显得有些不太适应了。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只是在这六欲天证道，没人会管你的。”
　　“可你居然打通了此界与现世的通道，让四海的海眼成为了此界入侵现世的入口……”
　　不等李伯阳把话说完，就见对面的计蒙嘴角上扬道。
　　“道祖不必多劝，我对自己在做什么心里有数。”
　　“如果道祖想要阻我成道，要么直接灭了此界，要么来我的主场与我争斗一番。”
　　“除此之外，别无第三条路可走。”
　　听着计蒙这近乎于找死的挑衅，李伯阳不由得双眼微眯。
　　“你一直遮蔽天机，现在又如此挑衅我，难道就真的不怕死吗？”
　　“要是我真的踏入了这方世界，我斩杀的就不是你在这个时代的化身了。”
　　“无论你身处过去、现在或未来的哪个时空，无论你占据了时间长河的多少条时间线，我都可以将你彻底抹杀的。”
　　上扬的嘴角变成了肆意的笑容，计蒙毫不掩饰的大笑道。
　　“哈哈，欲要成道、必先入魔……”
　　“这是我成为证道者之前就知道的一个道理。”
　　“那些鼠辈在成道之后就失去了胆量，但我永远都不怕死！”


第28章 王母五刑，龙君四子
　　“你要是不能杀了我，我所创造的龙族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深深的看了李伯阳一眼，计蒙转身便再次消失，只留下了那个倒映着蔚蓝海洋的时空漩涡。
　　“祂这是在故意激怒你，不要中了激将法。”
　　眼看计蒙消失，庄周的身影随即从虚无中走入现实。
　　此刻，出现在李伯阳面前的庄周既不是因陀罗，也不是鲲鹏，而是一位身穿长袍、头扎发髻的修士。
　　这才是庄周最初的模样，亦是祂借助这六欲天显化的姿态。
　　毕竟庄周虽然证【大自在之道】失败了。
　　可这六欲天仍然算是祂的半个主场。
　　特别是在元始天魔没打算干涉庄周的情况下，祂完全可以发挥出一位证道者该有的全部力量。
　　“你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只觉得庄周这是在说废话。
　　“可就算看出来了又怎么样？”
　　“他所开辟的那个世界，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水源。”
　　“只要不解决这位龙君，那些水源就会通过四海的海眼源源不断涌入现世。”
　　神色莫名的看了李伯阳一眼，庄周语气略显古怪的嘀咕道。
　　“我怎么感觉……您好像有些期待这种事的发生呢？”
　　这下轮到李伯阳瞥了庄周一眼，立马就让对方乖乖的闭上了嘴。
　　只是闭嘴归闭嘴，以庄周对李伯阳的了解，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阻止不了对方了。
　　“这时空漩涡后面的那个世界是龙君的主场。”
　　“您想要去那个世界，是不是得提前预备一些后手？”
　　轻笑着一脚踏入了那个时空漩涡，李伯阳的声音在庄周耳边持续回荡。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准备后手呢？”
　　………………………………………………………………………………………………
　　现世，东海沿岸。
　　“时机到了！”
　　手持【瑶池天书】，身披天女羽衣。
　　兮萝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四海，注意力却已经进入了六欲天中的瑶池。
　　同样是由证道者开辟的小世界，瑶池虽然不如龙君的那个世界完备，但坐镇其中的却是由无量量劫所化的“人形天灾”。
　　“呼！”
　　当西王母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瑶池的时间也再次流动了起来。
　　置身于瑶池的最中央。
　　西王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脸上满是别扭和不适应。
　　这是兮萝自证道之后，第一次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投入这具化身之中。
　　一点都不夸张的说一句，这具化身在瑶池的实力，甚至比她的本体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这就是主场优势对于一位证道者的加持。
　　“以前都是你偷偷瞒着我……”
　　“我偶尔瞒你一次，应该不过分吧！”
　　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的表情，西王母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瑶池之外的六欲天。
　　轰！
　　伴随着一声晴空霹雳。
　　瑶池彻底对外开放，无尽的生机顺势涌入了六欲天。
　　西王母如此放肆的行动，自然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其祂证道者的注意。
　　一些尚未降临到这个时代的证道者，甚至不惜跨越时间长河也要一窥真相。
　　实在不怪证道者们大惊小怪，而是“西王母”这尊化身的象征意义实在太过强烈。
　　——专门针对诸神的量劫，而且是数场量劫叠加起来的无量量劫。
　　但凡兮萝受到影响，或是西王母化身暴走，都会给那些尚未脱离神灵身份的证道者带来巨大的危险。
　　并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的行为究竟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西王母的身影伴随着那无限生机的涌入，很快就出现在了须弥山半山腰上的时空漩涡前。
　　“呼！”
　　无视了恭敬站在一旁的庄周，西王母的眼里只有那个时空漩涡。
　　然而根本不待西王母踏入时空漩涡，一只巨大的龙爪便主动从中探了出来。
　　锵！
　　电光火石之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小半个六欲天。
　　原来不知何时，西王母的周身竟然浮现出了五柄凶兵。
　　那五柄凶兵千变万化、不具常形，是世间最凶厉的五种煞气所化。
　　只要你还是神灵之属，就有一柄凶兵能够克制你的能力。
　　那只龙爪虽然是龙属，却也逃不开这个规律。
　　“昂！”
　　短暂的交锋过后，一条凶猛无比的金龙从时空漩涡中钻了出来。
　　纵使爪子已经被重创，但那金龙却依旧凶悍无比，身上散发出的荒古气息更是令人胆寒。
　　“古神？”
　　自登场以来第一次开口，西王母的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因为这条金龙虽然拥有着李伯阳所开创的龙形，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古神的气息。
　　这种古今结合的状态，很难不让西王母心生疑窦。
　　“你是来自亘古之前的古神？”
　　“这次的证道者与你什么关系？祂也是一尊古神吗？”
　　西王母口中的亘古，指的是天帝治世之前的古老时代。
　　“我叫敖光，我不知道你说的‘古神’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会让你进入这里的！”
　　高亢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敖光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西王母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连古神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恍然，西王母突然轻笑道。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忘了和你说了，我刚刚的攻击可是连试探都算不上。”
　　此话一出，对面的敖光顿时愕然，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西王母的说辞。
　　“把你的那几位兄弟一起叫出来吧！”
　　“不然的话，你一个人连挡下我的正式攻击都挺费力的。”
　　西王母的话音未落，就又有赤、蓝、白三条龙从时空漩涡中钻了出来。
　　只不过从祂们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这三条龙并不是自愿出来的，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吧！省得我杀你们的时候连名字都不知道。”
　　只听西王母的声音刚传入祂们的耳中，剩下的三条龙便不受控制的主动开口了。
　　“我叫敖钦！是龙君次子！”
　　“我叫敖润！是龙君三子！”
　　“我叫敖顺！是龙君四子！”


第29章 古神证道？
　　深入龙君的世界。
　　只见李伯阳嘴角微微上扬，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时空漩涡那边发生了什么一样。
　　直到他来到了这个世界的最中央，一处建造在水中的庞大水晶宫附近。
　　相较于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水晶宫。
　　这座水晶宫显得格外庞大，正中央还树立着一尊龙君·计蒙的神像。
　　结合那无数虾兵蟹将严阵以待，一群龙子龙孙出入其中的画面，赫然一副繁忙昌盛的景象。
　　更重要的是，这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的智力，都普遍达到了智慧生物的门槛。
　　他们有着明确的职业分工，有着不同的性格表现，日常生活中甚至有偷奸耍滑、相互斗嘴的情况发生。
　　如果按照山民们对于智慧生物的划分，这水晶宫的生物绝对有资格纳入百地群山的体系。
　　“真是可惜了！”
　　望着那座水晶宫，李伯阳无不遗憾地发出了叹息。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他们是因我而生，自当为我而死。”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龙君·计蒙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况且为了水族的崛起，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而已。”
　　闻言，李伯阳并没有反驳什么，反而十分认真的打量起了对面的龙君·计蒙。
　　“你想要让这些水族取代人族，成为下一个时代的天地主角，这我可以理解。”
　　“但以你的实力和智慧，真的有必要如此急切吗？”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望着对面的龙君·计蒙，却并没有看到对方在其它时代的痕迹。
　　就好像……对方并不是来自其它时代的证道者一样？
　　按照正常的流程，证道者都是在自己的时代登临顶点，然后才会前往其它时空复刻这个证道的过程。
　　如果前往平行时空，那就是在统筹自身的命运。
　　如果前往过去时空，那就是在改写自身的起源。
　　如果前往未来时空，那就是在终结自身的归宿。
　　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情况，李伯阳都自信祂们不可能逃过自己的眼睛。
　　然而眼前的龙君·计蒙却完全不一样。
　　李伯阳并没有在其它时空看到任何与龙君、与计蒙相关的痕迹。
　　这位龙君只存在于这个时代，只存在于现在的六欲天。
　　可你要说龙君·计蒙是这个时代孕育的证道者。
　　祂的诞生和成长轨迹，又完全不符合一个正常修行者的情况。
　　从一介水族成长为如今的龙君，计蒙的人生轨迹顺风顺水。
　　无论是在修行速度还是智慧方面，都完美契合一位证道者转世重修、二次证道的经历。
　　最重要的是，计蒙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身上那种与自身经历不符的智慧和阅历。
　　李伯阳并不是什么傻子，他很清楚证道者们并不止来自于未来。
　　只不过打破历史长河的惯性，从过去降临到现在，这难度远比一般的证道要难得多。
　　具体详情还是参考天帝·昊君那个倒霉蛋，祂就是被困在历史长河中的典范。
　　那么问题就来一个，在时间长河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的情况下。
　　究竟是哪位古神能跨越时空，并且在这个时代搞出那么大动静的呢？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刚想抬手掐算，就见对面的计蒙已经率先发起了进攻。
　　轰！
　　手持雷霆，身化电光。
　　只见计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李伯阳，整个世界的海洋也因此掀起了万丈波涛。
　　那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晶宫忽然震颤，无数的沟壑自脚下裂开。
　　“这样的战斗方式……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呢？”
　　只是轻轻取下自己手腕上的【乾坤圈】，然后轻描淡写的往前一抛。
　　一道金色光圈便出现在了李伯阳的正前方，恰到好处的拦在了计蒙的必经之路上。
　　“啊？”
　　猝不及防之下，计蒙直接一头栽进了光圈之中。
　　待到其反应过来想要回头的时候，竟惊愕的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片无限的星空。
　　周天星斗熠熠生辉，并且以一种诡异的阵法将自己困住。
　　——周天星斗大阵！
　　“对付你，还用不着老师出手。”
　　就在计蒙不知所措之时，周天星斗大阵中的太阴星骤然大放光明。
　　随后便见望舒从太阴星中走出，手中还持有着一柄锋芒毕露的七星宝剑。
　　“你真正的对手是我！”
　　现如今，望舒距离证道只有一步之遥。
　　而这【云梦瑶池境】的星空又是她的主场，对付区区一位龙君自然不成问题。
　　最起码，望舒是这么认为的，她对自身的实力有着充足的信心。
　　“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扭头望向了那个正在缩小的金色光圈，计蒙终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计蒙虽然知道自己或许不是道祖的对手。
　　但祂却一直坚信，只要在适当的条件下，自己是有资格与之一战的。
　　为此，祂甚至不惜提前暴露水中世界的存在，引道祖进入自己的主场。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李伯阳转头就用【乾坤圈】转移时空，将其抛入了【云梦瑶池境】中。
　　这对于一向骄傲自负的计蒙来说，简直是件无比耻辱的事情。
　　“我只是不屑于杀一个想要‘自杀’的人。”
　　在【乾坤圈】闭合的最后时刻，李伯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计蒙的耳中。
　　“就算你是道祖……”
　　见此情形，计蒙摇身一变化作一条身长千丈的巨龙，咆哮着想要再次冲进那【乾坤圈】。
　　奈何，早已等候多时的望舒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对方呢？
　　锵！
　　当那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星空之时。
　　整个星空的星辰瞬间斗转星移，几近无穷的虚无在这一瞬间化作实质的压迫感。
　　“你的对手是我！”
　　神色冷然的凝视着动弹不得的计蒙，望舒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战意。
　　自从布下这周天星斗大阵后，望舒还从未真正动用过这大阵的力量。
　　现在难得遇上龙君这么一位炼神返虚的强者。
　　望舒很想知道，在周天星斗大阵加持下的自己，是否已经拥有了匹敌证道者的实力。
　　“望舒，我知道你。”
　　“你既然想要越级挑战的话，那我奉陪到底了！”
　　此情此景之下，无论计蒙如何不甘，也不得不将全部的精力聚焦在望舒的身上。
　　顷刻间，那千丈的龙身蜿蜒、膨胀。
　　于是在短短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一条盘踞星空的巨龙便诞生了。
　　星辰不过是祂手中的玩具，日月的光辉也并不比祂颚下的龙珠耀眼多少。
　　轰！轰！轰！
　　群星璀璨，斗光四溢。
　　【云梦瑶池境】中的生灵纷纷抬头仰望天空，一脸错愕的看着那日月星斗的不规则轮转。
　　尤其是那条正在和群星争辉的巨龙。
　　祂的身影和强大，简直深深烙印在了众生的心灵深处。


第30章 概念化身，原始神灵
　　“以世界为棋盘，以证道者为棋子。”
　　“这种翻云覆雨，颠覆乾坤的手段，真是令人惊叹啊！”
　　俯瞰着下方震颤不已的无尽汪洋，李伯阳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感慨。
　　事到如今，他基本已经可以肯定龙君·计蒙并非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计蒙的确是成就了炼神返虚，并且证得了【龙君之道】。
　　可就算是龙君这种级别的证道者，也不过是那幕后黑手的一枚棋子罢了。
　　“难怪计蒙一再挑衅我……”
　　“原来祂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掩盖你的存在。”
　　“只是祂太过傲慢了，根本就没意识到同为证道者，上限和下限也是天差地别的。”
　　“我之所以是证道者，是因为证道之上便是合道。”
　　“而祂之所以是证道者，只是因为祂才刚刚触及到了证道者的门槛。”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见对方依旧没有回应，语气倒也没有太过紧迫。
　　“我此前一直以为，是龙君制造了‘转龙台’。”
　　“然后祂想要借此扩张龙族，让龙族成为下一个时代的天地主角。”
　　“可现在看来，非但龙族是因‘转龙台’而生，恐怕就连龙君都是它孕育的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在说完这句话后，李伯阳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静静的俯瞰着下方的无尽汪洋。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此方世界的天空开始出现了淡淡的光晕。
　　那并不是星辰的光芒，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星辰日月。
　　那是火焰的余晖，并且还是从世界之外传递过来的。
　　只是因为世界壁垒的阻隔，看上去才像是一圈圈淡淡的光晕。
　　“你是从什么时候肯定这一点的？”
　　长久的沉默过后，无尽的汪洋开始旋转。
　　紧接着，一张非男非女的巨大面孔缓缓浮现了出来。
　　那张脸孔是由无尽汪洋构成的，祂的存在就代表了这个世界本身。
　　祂的喜怒就是这个世界的灾祸，是祂的悲欢孕育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自然也包括诞生其中的龙君·计蒙。
　　或许是由于这张脸孔实在太过巨大。
　　就连李伯阳都很难在一时之间，看清祂的完整模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张非男非女的脸孔，从未出现在李伯阳的记忆中。
　　“从计蒙说出‘水族’这个词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祂是不是真的幕后黑手了。”
　　“毕竟‘转龙台’只针对龙族，而祂也自称‘龙君’。”
　　“那么这个可以囊括龙族的‘水族’一词，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就是祂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像是在这个时代、或是未来成长起来的证道者。”
　　“自我降世之后，无论神明还是修行者，都已经逐渐明晓了元气的本质，更多是在用法术、神通、乃至于法宝战斗。”
　　“但那计蒙一无法宝护身，二没有使用法术神通，纯粹是仗着自身天赋在战斗。”
　　“不，不单单只是计蒙这样，你麾下的一众水族、龙族基本都是这样。”
　　“这种有悖于整个时代的惯性，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把话说到这里，基本就差直接点破对方的身份了。
　　“原来如此，我居然露出了这么多破绽。”
　　并没有将责任推到计蒙身上，那张巨大的脸孔十分坦率的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说句实话，作为一个来自于天帝治世、甚至于羲和时代前的古神，你的种种表现已经很让我大开眼界了。”
　　“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从遥远的过去干涉现在，这远远超出了一般古神的能力极限。”
　　“更遑论，你竟然在自身都没有证道的情况下，创造出了一位能够证道的龙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没有再继续打哑谜，李伯阳一句话道明了对方的身份。
　　对方是来自亘古之前的神明，其所在的时代甚至可能比太阳女神·羲和还要久远。
　　“说到这里，还得多亏了您这位道祖的恩泽。”
　　“要不是您开辟了天外天，要不是您向那么多证道者讲述了时间的本质。”
　　“像我这等只有本能的原始存在，又如何能够开慧、悟通，甚至跨越时间长河看到这未来的繁荣呢？”
　　“至于证道？”
　　“我本就是天地大道，根本就无需证道。”
　　同样没有反驳李伯阳的猜测，这位亘古之神轻笑道。
　　正如这位亘古之神所言。
　　祂那个时代的神明是比原始动物还要原始的存在。
　　祂们的存在本身都只是某种概念的显化，愚昧都不足以形容祂们当时的状态了。
　　“照这么说，你和幽冥府君是同一时代的存在？”
　　瞬间联想到了同为概念化身的幽冥府君，李伯阳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李伯阳一直都知道，幽冥府君作为死亡概念的化身，其诞生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之初。
　　只是除了幽冥府君之外，剩下那些原始概念都没能觉醒自身的意志。
　　于是在接下来漫长的演化过程中，这些原始概念纷纷演化成了第一代神灵，彻底失去了觉醒的可能性。
　　“‘死亡’的确是我们之中最出色的。”
　　“可惜除了祂之外，我们剩下的这些家伙就逊色太多了。”
　　“如果不是您的讲道，让诸多来自后世的证道者在我们那个年代活跃了起来，我恐怕也不会诞生。”
　　言语间充满了感慨的意味，亘古之神继续接着说道。
　　“可惜的是，我们的死亡已经被注定，是被写在了历史长河中的既定事实。”
　　“我们的死亡孕育出了第一代神灵，然后第一代神灵又衍生出了万灵众生……”
　　“要是采用您的说法，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算是万物的源头，是一切的起始。”
　　“正如‘死亡’要是没有觉醒自我意志，那么万物众生也就不会有‘死亡’这个最终归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伯阳自然明白“一鲸落而万物生”的道理。
　　“你想改变自己的宿命，想要和幽冥府君一样活到未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天地大道，想要改写宿命的难度，远比昊君要大得多。”
　　“如果你不死，就没有‘水’的诞生……”
　　“没有‘水’的诞生，也就没有如今的万灵众生……”
　　“只是这么一想，你应该就知道会有多少证道者，不惜冒死也要阻止你改写宿命了。”
　　闻言，亘古之神再次笑了起来。
　　“所以我进行了这次的尝试，孕育出了第一批龙族。”
　　“按照您的划分，祂们应该算由我亲自孕育的第一代神灵，是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古神。”


第31章 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
　　“可惜，计蒙还是阅历不足。”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位亘古之神深深的叹了口气。
　　“祂太急着想要让我重生……”
　　“或者更确切的说，祂太急着想要摆脱我了。”
　　“再加上我也低估了您的能力，这才在时机尚未到来之前，就强行让海洋吞没大地。”
　　面对亘古之神的这番说辞，李伯阳却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与计蒙无关，更与时机无关。”
　　“只要你在这个时代兴风作浪，我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一件注定的事情。”
　　同样听出了李伯阳的言外之意，那张由无尽汪洋形成的巨脸第一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作为最原始的概念神，祂甚至可以被追溯为“生命之母”。
　　因此当祂严肃起来的时候，就连李伯阳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肉体正在颤抖。
　　不过越是这种发自本能的颤抖，就越是让李伯阳感到兴奋。
　　自从成道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强大的敌意了。
　　虽然李伯阳并非战斗狂。
　　可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抗，还是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奋斗感。
　　“看来你也和计蒙一样，想要探探我的底细咯！”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下一刻，那侵染苍穹的光晕变成了实质化的火光，整个世界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受其影响，海洋迅速膨胀、空气变得潮湿。
　　就连那张巨大的脸孔都显得有些扭曲，隐隐变得狰狞了起来。
　　“那就是八卦炉吗？”
　　目光望向了世界之外的方向，亘古之神看到了那些火光的本质。
　　那是一尊巨大的八卦炉。
　　源源不断的三昧真火正从中涌出，然后疯狂的灼烧着这个世界的壁垒。
　　在这个过程中，亘古之神可以清楚的看到【太极图】的轮转，看到先天八卦的不断变化。
　　——自己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正在被八卦炉一点点炼化。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亘古之神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八卦炉不是武器。”
　　这不单单只是亘古之神的认知，同时也是大部分证道者的认知。
　　道祖手中的法宝层出不穷，其中不乏拥有强大攻击性的法宝。
　　可唯独这八卦炉从未展示过它的攻击性。
　　“八卦炉的确不是武器。”
　　“或者说我手中的法宝，基本上就没有纯粹的武器。”
　　“但这并不妨碍我把它们当成武器使用，这八卦炉自然也不例外。”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炽热、高温、无物不燃的三昧真火开始出现在了世界的内部。
　　海洋被焚烧、空气被点燃、就连无形无质的天地元气都开始映衬出了七色的光辉……
　　这就是三昧真火真正恐怖的地方，精、气、神无一不燃。
　　别说是天地元气了。
　　只要火力足够充足，就算是世界本身也是可以被点燃的。
　　“看来你似乎有点小瞧我了！”
　　电光火石之间，汹涌的海浪迅速翻涌。
　　无尽的汪洋在这一刻化做了真正的天灾，试图扑灭那无处不在的三昧真火。
　　目之所及之处，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们不是被三昧真火焚烧，就是沦为地震、海啸这类天灾的牺牲品。
　　注意到这一幕，李伯阳微微皱了下眉头，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因为李伯阳虽然仁慈，但并不是那种不知所谓、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圣母婊。
　　仁慈可以是道祖的标签。
　　可仅凭仁慈是成不了道祖的。
　　李伯阳除了是道祖之外，也是一位山民，是一位人类。
　　这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是亘古之神创造出来的，天然就是现世生灵的敌人。
　　在他们的创造者都不在乎他们的情况下。
　　李伯阳能够为他们皱一下眉头，就已经是慈悲之心的最佳体现了。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狠心的多。”
　　自亘古之神掀起这场波及整个世界的海潮后，三昧真火的燃烧速度明显被减缓了许多。
　　只是可惜了那些作为代价的虾兵蟹将和龙子龙孙。
　　在连番的灾祸席卷之下，其中还能够活下来的就已经不多了。
　　“不过就算你牺牲了这些虾兵蟹将、龙子龙孙，又能够挡住八卦炉多久呢？”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只要那八卦炉不熄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三昧真火将这个世界点燃。
　　反观这个由汪洋构成的世界，还能够在三昧真火的灼烧下坚持多久呢？
　　“只要能够暂时维持住主场优势就行了。”
　　波澜不惊的回应着李伯阳，那亘古之神在这一刻才算是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轰！
　　无尽的汪洋席卷着元气冲天而起。
　　一只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掌凭空生成，试图握住李伯阳。
　　感受到那股久违的威胁。
　　李伯阳的【先兆神通】倏然向其发出强烈的警告。
　　李伯阳眼中的时间线在这一刻分裂，他看到了自己用尽了所有手段，却始终无法逃离这只擎天巨掌。
　　因为这只巨掌就是这个世界，是李伯阳主动进入这个世界的。
　　“主场优势吗？”
　　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望着那铺天盖地的潮水再次笑了起来。
　　“这里能是你的主场，难道就不能是我的了吗？”
　　话音未落，李伯阳忽然双手摊开，分别露出了掌中的两枚丹丸。
　　紧接着在亘古之神震惊的注视下，那两枚丹丸瞬间冲天而起，硬生生击碎了自己所化的巨掌。
　　还不等祂反应过来，就见那两枚丹丸已然在天空中显化出了日月之势。
　　赤红的丹丸如同太阳般照耀八方……
　　银灰的丹丸则如同太阴般驯顺汪洋……
　　目之所及之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纳须弥于芥子，藏日月于壶中。”
　　“在我的眼里，你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一盏‘茶壶’而已。”
　　“这壶中之水再多，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提壶之人’呢？”
　　说话间，李伯阳的身形已经散去，一张比亘古之神还要庞大的脸孔照映在了这个世界的穹顶。
　　那正是凌驾于世界之上，在世界之外观察此界的李伯阳。


第32章 壶纳四渎，口吞八荒
　　“你想要干什么！？”
　　这次轮到亘古之神抬头仰望天空，望着天外那张巨大的脸孔了。
　　一直表现的波澜不惊、运筹帷幄的亘古之神，第一次流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正如李伯阳之前所言，亘古之神在知晓对方进入此方世界的时候，就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胜算了。
　　祂之后的所有行为，都不过是为了试探李伯阳的真实实力。
　　毕竟所有证道者都清楚，改写“起源”和“归宿”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可能是一次性就能成功的。
　　只要能够获得足够多的信息，为下次的干涉时空做好准备，那么就不亏。
　　这也是亘古之神敢开罪李伯阳这位道祖的根本原因。
　　因为祂和其祂的证道者不同。
　　祂是来自过去的概念，是最原始的神灵。
　　李伯阳真敢消灭祂，就意味着强行改变历史长河的走向，让整个世界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单纯抹杀祂的意志，让其重回概念的属性？
　　说句实话，这本就是历史长河的正常走向。
　　只要亘古之神不能够改写自身的宿命，祂在历史长河中的定位就是概念神。
　　一个是慢性死亡，一个是拼死搏一下。
　　相信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都会知道该选哪个。
　　然而，李伯阳如今的行为却大大出乎了这位亘古之神的预料。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巨大的脸孔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轻柔。
　　可就算是如此轻柔的声音，当它穿过世界壁垒传入此界的时候，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道是火光映衬的缘故，还是李伯阳自身那赤色的皮肤格外醒目……
　　亘古之神遥望着那位被所有人尊称为“道祖”的存在，就仿佛是在看一位正在将世界当成玻璃球把玩的赤色魔王。
　　“你布局了那么久，才创造了这么一个几近无穷的水世界。”
　　“要是就这么将其消灭，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一下子就听出了李伯阳的言外之意，亘古之神这下是彻底惊呆住。
　　“你想要夺我大道？”
　　“不，你是想要将这个世界也烙印进历史的长河中，增加我改写宿命的难度！？”
　　这个世界是亘古之神的大道演化。
　　姑且不说将其夺走是一件多么耸人听闻的事情。
　　如果李伯阳真的能够将祂的大道夺走并保留下来，那的确会增加亘古之神改写宿命的难度。
　　到那时，亘古之神不但要改写自己身为概念神的宿命。
　　还得重新回到这个时间节点，改写这个世界落入李伯阳手中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亘古之神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万一李伯阳把这个世界用到了什么更加离谱的地方，祂要改写命运的难度还得更进一步增加。
　　………………………………………………………………………………………………
　　与此同时，六欲天中。
　　在西王母的脚下，先前那四条敢于挑战她的巨龙，此刻都已经鼻青脸肿的表示了臣服。
　　所以在简单将祂们的名字收录后。
　　西王母就没再管祂们，而是将目光拔升到了时间长河的高度。
　　然后西王母就注意到，原本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纷纷离开。
　　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不管祂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目光骇然的望向了李伯阳。
　　或者更确切的说，祂们看向了八卦炉中那个正在缓缓成型的【日月壶】。
　　秉持着李伯阳的一贯审美，那方壶整体呈现出一种青铜色，壶口处刻有极为复杂的【时空符咒】。
　　其壶腹的位置隐隐闪烁着星图，完美显现出了四万八千星斗的光辉。
　　而在这【日月壶】的壶底，则刻有“壶纳四渎，口吞八荒”几个大字。
　　汹！
　　在【日月壶】成型的刹那，一众证道者们分明听到了从壶中传来的怒吼和咆哮。
　　紧接着，整条时间长河也掀起了波澜。
　　这场波澜源自于时间长河的源头，大有将整个历史长河都颠覆的趋势。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夸张，纵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证道者们，也一个个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果然是位古神想要证道。”
　　“只不过，这位古神比我想象中的要‘古’得多。”
　　眺目远望那时间长河的上游，西王母能够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波澜。
　　这意味着那位古神所处的时代距离当前实在太过遥远，就算是以西王母的能力也根本无法窥探其真身。
　　西王母尚且如此，其祂的证道者就更不用说了。
　　当前能够知晓亘古之神的，除了李伯阳之外，估计就只剩下那些距离其时代比较近的证道者了。
　　只是那些证道者都来自于历史的长河，一个个同样受困于自己的宿命。
　　所以比起探究亘古之神的身份。
　　祂们更想趁着这时间长河震荡的时机，摆脱自己的宿命。
　　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在祂们的实力、身份、位格都不如那位亘古之神的情况下。
　　这次时间长河的震荡，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惜，那道祖肯定是不会让时间长河的上游就此改写的。”
　　在某个古老的诸神时代，驾驭着太阳的女神情不自禁的叹息道。
　　而在她的肩头，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金乌正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大姐。
　　“啧啧啧，瞧你现在这副蠢样，真的很难想象你以后居然会横压一个时代。”
　　注意到了小金乌的眼神，羲和宠溺着抚摸着他的脑袋。
　　“要是你我诞生的时间能晚一些，或是那位道祖能够早一点降世就好了……”
　　“将自己所在的时代定为‘现在’，将我们彻底困于历史的长河中，那位道祖的行为真不是一般的霸道。”
　　“身处过去的我们挣扎于改写宿命，身处于未来的证道者们则挣扎于回溯起源。”
　　“只有道祖所处的那个时代，才是证道者们梦寐以求的天命时代。”
　　“诞生于那个时代的存在既没有深陷历史的泥沼，又拥有着无限的未来，还有道祖的偏心照拂，真的是太美好了！”


第33章 开天之初，水母元君
　　不断往前回溯时间长河，直至来到这场波澜的源头时代。
　　此刻天地已分，大地未成，海洋未生。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永远的虚无和无尽的孤寂。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个一无所有的时代，一个来自于后世的身影若有若无的浮现了出来。
　　只见其身披红色罗裘，手托青铜方壶。
　　一身赤红色的皮肤宛如火焰，眉心的天眼洞悉寰宇。
　　来者不是李伯阳，又还能是谁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与之如出一辙的影子倒映在了虚空之中。
　　“我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顶着李伯阳的模样，亘古之神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柔和。
　　祂是水的化身，水善万物，顺逆皆可。
　　哪怕对方是道祖，亘古之神依旧能够在这个时代模拟出对方的全部。
　　不过两人都清楚，这种宛如水中倒影般的模拟毫无意义。
　　李伯阳并没有打算改写起源，让自身降临于这个时代。
　　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李伯阳仅仅只是一个投影，唯有他手中的青铜方壶是真实不虚的。
　　“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你想要完整获得我的大道，还缺一件东西。”
　　说到这里的时候，亘古之神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就见其模仿李伯阳的模样单手托举，一个四方纹龙的玉玺便出现在了祂的手中。
　　“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转龙台’我立马就可以交给你。”
　　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李伯阳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
　　“没问题。”
　　见李伯阳答应的这么果断，亘古之神反而露出了迟疑之色。
　　“你难道就不打算问问我是什么条件吗？”
　　不由得笑了一下，李伯阳语气淡定的反问道。
　　“你觉得这重要吗？”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对龙君祂们怎么样的。”
　　此话一出，亘古之神顿时哑然，望向李伯阳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如果说，亘古之神先前只是觉得李伯阳的力量深不可测。
　　那么祂现在佩服的就是李伯阳的智慧和心胸了。
　　能够一眼看出自己的心思，这是纯粹的智慧表现。
　　愿意接纳以龙君为首的龙王们，是李伯阳心胸的体现。
　　“难怪无论立场如何，大家都愿意尊称你一声‘道祖’。”
　　深深的叹了口气，亘古之神没有再挣扎，而是随手将手中的【转龙台】抛向了李伯阳。
　　嗡！
　　在接住【转龙台】的刹那，李伯阳手中的【日月壶】发出了微微颤鸣。
　　待到李伯阳双手一合，将二者合二为一之时，【日月壶】的表面顿时出现了栩栩如生的纹龙图案。
　　只见那纹龙环绕日月，畅游星空。
　　给原本就显得神异的【日月壶】，又平添了几分气势。
　　“唔，虽然直到这个时候才问显得有些不太礼貌……”
　　“但是我能请教一下，该如何称呼您吗？”
　　十分满意的将【日月壶】收起，身体已经开始逐渐消失的李伯阳忽然如此问道。
　　“水母元君。”
　　“如果您一定需要一个具体的称谓的话，可以称呼我为‘水母元君’。”
　　遥望着李伯阳那逐渐消失的身影，水母元君的声音依旧柔和，全然没有先前毁灭一方世界的霸道。
　　“水母元君吗？我记住了！”
　　深深的凝视了水母元君一眼，李伯阳若有所指的笑道。
　　“希望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能认识你。”
　　………………………………………………………………………………………………
　　片刻过后，寂静无声的虚空之中。
　　水母元君始终保持着李伯阳的模样，直到那虚空再次泛起了涟漪。
　　“你说，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你的存在？”
　　带着与李伯阳如出一辙的淡然微笑，水母元君忽然开口问道。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水母元君一样，一张威严的脸孔自那涟漪中显化。
　　“他要是没察觉到我，那他就不是李伯阳了。”
　　威严的声音在整个虚空回荡，来者的身份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祂正是这个时代的幽冥府君，是第一位、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位自由的概念化身。
　　“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从我助你炼成‘转龙台’的那一刻，我的存在就已经暴露了。”
　　这个世界能够执掌和影响【六道轮回】的，除了酆都大帝就只剩下了幽冥府君。
　　既然【转龙台】不是出自李伯阳之手，那么是谁藏于幕后就可想而知了。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不惜跨越整条时间长河，也要来到这个时代的一大重要原因。
　　那【转龙台】是六道轮回的一部分，是李伯阳构建的天地秩序的基石。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他都绝不可能允许其落入外人之手。
　　“那他这算不算是对你的一种警告？“
　　带着些许的好奇，水母元君如此开口问道。
　　“倒也不能算是警告，只能说是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吧！”
　　面对水母元君的疑问，幽冥府君异常从容的解释道。
　　“我任由他拿走那‘转龙台’，他也不再追究我打破秩序的行为。”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
　　幽冥府君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傀儡，哪怕那个人是道祖也不行。
　　道祖有自己的立场和坚持。
　　幽冥府君同样也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意图。
　　双方的默契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一次次的合作与冲突中逐渐建立起来的。
　　就比如说这一次，道祖就知晓了幽冥府君的意图，而幽冥府君也知道了道祖的底线。
　　在今后漫长的合作与对抗中，双方都会有意克制不冒犯对方的底线，以实现更加长久的合作。
　　“照这么看来，你的牺牲明显更大一点。”
　　“那‘转龙台’落入了他的手中，你难道就不怕他拿那东西对付你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幽冥府君完全不带任何迟疑的说道。
　　“不，李伯阳不是那种人。”
　　“他炼制‘日月壶’也不是为了针对我们这样的存在。”
　　“他有着更加宏大的愿景，我已经大概猜出他打算做什么了。”


第34章 丹炼天地，八景宫殿
　　现世，四海的战场。
　　在众多神明的竭力围剿之下。
　　以七大龙王为首的龙众们根本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真正让众神感到无能为力的，是那持续上涨的海潮，是那永不停歇的风暴。
　　纵使是有众神的压制，四海之水依旧在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式冲击着陆地，试图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汪洋。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四海的沿岸，也不是单纯的一块陆地……
　　在所有神明、众生惊骇的注视下，整个大陆架持续不断的颤动着。
　　山脉开始抬升，大地开始扩张，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与那无尽汪洋对抗。
　　“这……一定是师父！”
　　站在云梦泽的最高处，银角手持寅月，可以清楚的看到方圆万里之内的所有地脉异动。
　　地脉是大地的根基，是无数年岁月累积起来的大势。
　　一般的天神或许有能力短暂改变一块地区的地脉走向，但绝无可能干涉整个大陆的框架。
　　事实上，别说是那些天神了。
　　就算是炼神返虚级别的强者，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是什么！？”
　　骤然化作一条独角金龙冲天而起。
　　金角试图以更高的视角俯瞰大地，弄清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一个比大地抬升更加震撼，也更加恐怖的事实。
　　不止自己脚下的这片大地正在抬升。
　　在四海之中，在那无尽的汪洋之中，还有新的大陆在生成。
　　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落在金角的眼里，就仿佛世界正在重新开天辟地一样。
　　不过，金角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
　　这个世界的确正在重新开天辟地。
　　大地和海洋正在变得更加宽广，就连头顶的日月星辰都在同步膨胀、扩张。
　　不知为什么，金角看着这一幕，竟然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在炼丹一样？】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金角倏然惊觉。
　　眼下整个世界的变化，正是师父教授自己的“炼丹之道”。
　　——通过万事万物的复杂反应，让事物本身得到质的蜕变，进而得到一件全新的事物。
　　这正是炼丹、炼器的基本原理。
　　区别仅在炼器只用考虑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结果，添加各式各样的材料。
　　而炼丹则需要考虑服用者的特性，因此必须一点点、渐进式的让药材产生蜕变。
　　现如今，这世界的变化就是一种渐进式的蜕变。
　　一种将大地、海洋作为主料，辅以天地万物变化的“炼丹”过程。
　　“不……还有引子，炼丹的话还需要引子！”
　　难以置信的低喃一声，金角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仿佛领悟到了什么天地至理。
　　那个原本一直困住自己的瓶颈突破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更加奇妙的高维视角。
　　恍惚间，金角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万事万物的演化，而这种演化由过去到未来，仿佛一条流动的长河。
　　“原来这就是时间长河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金角也顺势跳出了时间长河，俯看着众生变化。
　　紧接着，金角就看到了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个背影，以及对方手中那盏正在源源不断释放出光芒的【日月壶】。
　　那【日月壶】便是金角正在寻找的“引子”。
　　是它在持续不断的为现世注入新的活力，然后引动天地元气发生变化。
　　………………………………………………………………………………………………
　　六欲天，兜率天。
　　当西王母来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恰好将【日月壶】扔出。
　　刹那间，【日月壶】化作一座巨大的八景宫殿落下，而象征着八卦的八个方向则分别点亮了一盏宫灯。
　　乾、坤、坎、离、震、艮、巽、兑……
　　天、地、水、火、雷、山、风、泽……
　　那八盏形制一样，细节却微妙不同的宫灯静静的燃烧着。
　　要不是清楚其本质，西王母甚至不敢想象这玩意儿居然会是引发世界大变的原点。
　　“你这是在炼丹吗？”
　　悄然走到李伯阳身后，西王母望着这座巨大的八景宫殿问道。
　　“难道看上去不像吗？”
　　轻笑着回头看了西王母一眼，李伯阳旋即手掐法诀，召唤出了八卦炉。
　　轰！
　　只见那八卦炉凭空出现，然后与八景宫殿碰撞在一起。
　　然而仅仅只是动荡了一下，那八卦炉就宛如虚幻般落入了八景宫殿最中央的阴阳位。
　　那是阴阳变化之位，而八卦炉正好处于阴阳位的中心，【太极图】则顺势演化成两条阴阳鱼环绕旋转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看上去就格外离谱。”
　　视角直接跳出六欲天，西王母正好可以看到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经过这八景宫殿的转化，介入了现世的天地大变之中。
　　正如金角所言，这八景宫殿只是充当天地大变的一个引子。
　　李伯阳现在正在做的，其实就是把天地当作“丹药”在炼制，让天地间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物质进行更进一步的化学反应。
　　天与地置换、水与火交织……
　　一切有形或无形的物质，都在这个过程中蜕变。
　　说句实话，尽管兮萝早就知道，这娃娃瞒着自己一定是在搞什么大事。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次搞出的动静竟然如此之大，甚至大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比起肉眼可见的陆地板块扩张、海洋面积增加。
　　世界本身的质变，才是真正引人注目和心惊胆战的。
　　首先是天地元气不断的聚合、裂变，进而生成更大的规模和更多的种类。
　　这让修行者们突然产生了诸多类似于醉氧、窒息的错觉，一瞬间感觉自己原本能够看到的世界变得更加多彩多样了。
　　同样的，陆地和海洋面积的扩张所导致的质量和重力突然变化，也注定会孕育出一系列更加复杂微妙的连锁反应。
　　地壳破碎、海水下沉、火山地震开始常态化……
　　现有生物的骨骼和肌肉无法支撑突然增加的重力，导致骨骼和内脏破碎……
　　甚至就连天体之间引力和斥力的排布，都会因为现世的变化而开启新一轮的组合……


第35章 第五维度，高维时空
　　呼！
　　眼看着万灵众生即将因为天地变化而灭绝之际。
　　八景宫殿中的八卦炉猛然一颤，紧接着喷出万道华光冲入现世。
　　这一幕落到一众证道者的眼中，就是整条时间长河再起波澜，然后迅速朝着上下游涌去。
　　不，这已经不能够用波澜来形容了。
　　这分明就是一场惊涛骇浪，远比之前水母元君掀起的那场波澜要恐怖、庞大的多。
　　站在凡人、乃至于神明的视角，都只能看到世界内部所发生的变化。
　　只有这群凌驾于世界之上的证道者，才能够看清这种根植于世界本质的变化。
　　一切仿佛都从零开始重演一遍。
　　地壳与海洋、众生与神灵、星辰与大地……
　　以上种种都在不改变现有形态的情况下，重新经历了一次演变。
　　这是一种进化、一种蜕变、一种升维。
　　就如同生灵蜕变成为神明，大天神蜕变成为证道者一样。
　　区别仅在于这次升维的对象不是某个单独的个体，而是整个世界以及世界内部的一切事物。
　　以更高维度的视角俯瞰当前的世界，世界的本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生活在世界内部的生灵或许察觉不到。
　　他们只是感觉大地和海洋的面积变宽、变大，各种各样的资源也异常充裕。
　　可站在更高的维度，这种变化却异常清晰，清晰到甚至让证道者洞悉时间长河的能力都受到了干扰。
　　因为升维后的世界不再是简单的四维结构。
　　除了长、宽、高和时间这四条维度之外，又新增了第五条维度。
　　虽然仅仅只是增加了一条维度，但整个世界的复杂性却是以指数形式提升。
　　最简单的一点，如今这世界的陆地和海洋，就已经不能够用简单的面积体积去衡量了。
　　除非你能达到证道者这种级别。
　　不然在寻常生物的眼中，这世界的陆地和海洋面积就是无限的。
　　纵使你花费无穷岁月、走遍天涯海角，也绝不可能触及到陆地和海洋的极限。
　　这就好比一只蚂蚁在莫比乌斯环上不断爬行。
　　无论蚂蚁如何爬行，只要不跳出现有的维度，它就绝对不可能爬出这个莫比乌斯环。
　　而现在的世界结构也变成了莫比乌斯环的进阶版本——克莱因瓶。
　　只要身处在这克莱因瓶结构之中，陆地、海洋和资源对于寻常生灵来说就是无限的。
　　更重要的是，整个世界变成五维结构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由于八景宫殿的存在，“丹炼天地”这个过程还会不断的持续下去。
　　这个世界也会一点点从五维、变成六维、变成七维……
　　这意味着证道者们如果不能够跟上时代，也迟早会从高位跌落，沦为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证道者们不得不感慨，这做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了道祖的风格。
　　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巅峰，就算是证道者也不例外。
　　这片不断升维的天地，就仿佛证道者们身后永不停歇的滚石。
　　逼迫着证道者们不断前进，而不是仗着曾经的地位和实力，成为众生头顶永不落下的旭日。
　　………………………………………………………………………………………………
　　几乎同一时间，云梦瑶池境。
　　同样作为证道者之一的龙君·计蒙也感受到了天地的变化。
　　计蒙只感觉一个恍神的功夫都不到，原本还勉强维系的战局就一下子落入了下风。
　　这并非计蒙变弱了，也不是望舒变强了。
　　而是这漫天的星辰、无尽的星空在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这就好比手枪换成了冲锋枪，战斗的双方虽然在硬实力方面并没有拉开多大的差距，可武器的突然变化足以决定胜负的走向了。
　　锵！
　　一声金铁交鸣声过后，群星化作锁链锁住了计蒙。
　　而趁此机会，下手狠辣的望舒更是一剑戳向对方的逆鳞。
　　好在世界的升维虽然强化了【周天星斗大阵】的力量，但对计蒙来说同样不算是一种削弱。
　　本身的实力没有变化，可能够引动的力量却增加了。
　　只要明白了这一点，身为证道者的计蒙就有太多的方式强化自身了。
　　呼！
　　一口清气喷出身体，计蒙瞬间遁入无形。
　　这是他直接拔升了自己的维度，让身体从时间线上短暂跳出。
　　这在世界升维之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象征着“时间”的维度同时也贯穿了生物的存在本身。
　　只要你的身体还是由物质和能量构成的，时间就必然会作用在你身上。
　　然而在第五条维度诞生之后，拥有更高维度视角的证道者们却能够短暂摆脱时间的影响。
　　就像是利用神通法术穿越空间一样。
　　证道者们也可以用类似的手段穿越时间，让自己前往几秒钟之后的未来。
　　当然了，这么做的副作用也很大。
　　“啊！”
　　待到计蒙再次现身之后，他虽然成功挣脱了【周天星斗大阵】的束缚，周身的鳞甲却纷纷不受控制的爆裂开来。
　　“垂死挣扎！”
　　不屑的冷哼一声，望舒再次挥剑。
　　在【七星宝剑】锋利的剑锋之下，计蒙的头颅应声跌落。
　　不过，身体上的伤势对于一位证道者来说并不致命。
　　就算是丢了头颅，计蒙依旧浑身浴血的挣扎着，试图逃离【周天星斗大阵】的笼罩范围。
　　“既然斩首不行，那就大卸八块吧！”
　　没有一丁点的迟疑，望舒手中的【七星宝剑】再次散发出寒光。
　　唰唰唰！
　　刀光闪过，计蒙的身体这一次被彻底肢解。
　　哪怕祂的意识还存在……
　　哪怕祂仍然还没有死亡……
　　可那些支离破碎的肉身却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静静的漂浮在无尽的星空中。
　　这是望舒第一次对上证道者，并且战而胜之，内心的喜悦自然不言而明。
　　“一切都结束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缓缓落到计蒙的那颗龙首前方，望舒裹挟着那股成王败寇的气势如此质问道。
　　“你想知道些什么？”
　　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天地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计蒙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命似的闭上眼睛问道。
　　“有什么就说什么呗，正好在老师回来之前打发点时间！”


第36章 卷末 四海八荒，水族归位
　　龙君·计蒙是水母元君创造的第一位神祇。
　　尽管是借用的【转龙台】的力量，可水母元君的确在计蒙的身上花了许多心思。
　　相较于后续那些千奇百怪的龙子龙孙和虾兵蟹将，计蒙的形态完全是照搬了孟章神君的模样。
　　就连那呼风唤雨、招雷引电的能力都如出一辙。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水母元君对于计蒙的宠爱也是毫不掩饰的。
　　但计蒙不可能永远是那条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幼龙。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身的成长，计蒙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诞生仅仅只是水母元君策划的一场布局。
　　这种危机意识在计蒙证道【龙君】之后，变成了时刻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其实从计蒙所证的道途就能够看得出来。
　　祂绝对是一位野心勃勃、不甘人后的强势君主。
　　哪怕就是在天帝治世的时代，证道成功的计蒙都有资格与对方一较高下。
　　奈何，祂诞生的时代实在不凑巧，诞生的目的也并不纯粹。
　　作为水母元君与道祖博弈的棋子，计蒙不用脑子都能够想到自己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计蒙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甚至没像其它证道者那样跳出时间长河，在其它时空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祂把自己的野心和夙愿交托给了自己的四个孩子，期待着他们能够从这场博弈中活下去。
　　为此，计蒙甚至不惜违背水母元君的命令，刻意去激怒那位道祖。
　　毕竟只有道祖和水母元君的注意力同时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有可能忽略那四条守门的小龙。
　　可惜的是，计蒙机关算尽，最终还是没能算到西王母的现身。
　　“所以，你最后并没有杀计蒙？”
　　云梦泽的山神庙中，李伯阳通过寅月与望舒交谈着。
　　而在望舒身后的无尽星空中，四分五裂的计蒙化作陨石穿梭天际，俨然形成了一条诡异的群星带。
　　“你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同样望着那面镜子，兮萝的目光聚焦在那条诡异的群星带上。
　　那条诡异的群星带是围绕着太阴星运行的，就仿佛太阴星又多出了一些小的卫星。
　　“嗯，我只是觉得祂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面色不变的点了下头，望舒没敢直视兮萝的眼睛。
　　毕竟兮萝对待李伯阳和对待其他人，完全是两种态度和表现。
　　“啧啧啧，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那几条小龙？”
　　扭头看向了身旁的李伯阳，兮萝满是好奇的问道。
　　既然望舒想要留下那龙君，兮萝自然没什么意见，反正又不是自己去当那个监管者。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李伯阳当时开口让自己留下这几条小龙的性命，是否是已经提前预知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海洋不是陆地，原本就没有那么多智慧生物和神明。”
　　“如今海洋的面积又扩大了那么多，你难道不觉得那四条小龙正好可以管理四海吗？”
　　闻言，兮萝却只是呆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水母元君创造的那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你该不会也救下来了吧？”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伯阳，兮萝顿时明白自己说中了事实。
　　“你这个烂好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
　　………………………………………………………………………………………………
　　现世，东海。
　　当敖光一脸懵逼的从水中冒出头时，首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那尊龙首人身的神人。
　　那正是如今的东海之主——孟章神君。
　　在敖光的眼里，孟章神君的实力并不比自己的父亲强。
　　但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却是计蒙不具备的，令人看上一眼就会发自内心的相信他。
　　“你就是敖光吧？”
　　听到孟章神君这么问，惊醒的敖光当即昂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在孟章神君身后，还有许多龙族和水族的成员。
　　除了原本就归顺孟章神君的龙众之外，敖光分明从那些龙族和水族中看到了许多眼熟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敖光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欢喜龙王·难陀和贤喜龙王·跋难陀的身影。
　　这两位龙王的姿态虽然有些狼狈，身上也缠满了锁链，可他们的的确确还活着。
　　“对，我就是敖光。”
　　短暂的沉默过后，已然认清现实的敖光点了点头。
　　他终于明白道祖离开前，那充满深意的一瞥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是那位道祖将自己从西王母的手中救了下来，也是他将自己扔到了这东海之中。
　　能够被计蒙当作继任者培养。
　　敖光的智慧和担当都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几乎不用孟章神君多说什么，他便主动化作龙首人身的形态，以一种极为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对方脚下。
　　“不用这么拘谨，你是……”
　　“唔，你是道祖送来的，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在说到“道祖”这个词的时候，孟章神君十分可疑的迟疑了一下。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帮我安抚这些新来的龙族和水族吧！”
　　“他们来自你原本的世界，想要适应这东海的环境得需要一段时间。”
　　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那群龙子龙孙和虾兵蟹将，孟章神君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放心，你的三位兄弟也没事。”
　　“他们分别前往了西、南、北三海，任务同样是帮助你的同类们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
　　“但是有一点我得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你们都不是自由之身。”
　　“最起码在征得我的同意之前，你们都不得离开四海。”
　　看着依旧垂首表示臣服的敖光，孟章神君略显无奈的笑道。
　　“罢了，多余的我就不说了，反正日后你自会清楚。”
　　就在孟章神君安抚敖光的时候。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西、南、北三海，区别仅在于负责人有所不同。
　　南海的妙善没有丝毫怨言，即刻就接受了这种安排。
　　西海的大夏诸神虽然颇有微词，却还是在巫咸的一意孤行下默认了。
　　至于北海方面？
　　商羊抱怨归抱怨，却还是第一时间带着真武，接收了包括敖顺在内的一众龙族和水族成员。


第十五卷 战神伐天


第1章 天地大变
　　日新月异，时光飞逝。
　　距离当初的那场天地大变已经过去了十年之久。
　　在这十年间，所有人都见证了天地的成长，见证了无数生命的诞生。
　　如果只是这种简单的描述，或许有些太过抽象。
　　具体到寻常生灵能够触及到的细节，那就是自己生活的空间变得无比庞大。
　　最简单一点，原本八百里的云梦泽足足变成了八万里。
　　这对于整个百地群山来说有好也有坏。
　　可对于生活在其中的山民、蝶人们来说，却是坏处大于好处。
　　首先是原本的溪流变成江河，原本的江河变成汪洋，稍微一点气候变化就是惊涛骇浪。
　　这让山民们行船的难度大幅度增加。
　　想要借此运送物资的难度自然也大大增加了。
　　毕竟在运河中行船和在海洋中行船，这都不能说是同一个问题了，这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领域。
　　不过也正是得益于此，山民们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淘汰了所有的木板船。
　　仅仅只用了两、三年的时间，利用【蒸汽机】、【电磁桩】和【元气炉】驱动，并且能够短暂浮空的钢铁航母就成为了主流。
　　是的，不是什么钢铁战舰，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钢铁航母。
　　山民们普及的钢铁航母是真正的飞天航母、浮空航母，其内部压缩的空间更是大到不可思议。
　　尽管以地球人的眼光来看，这种跨越式的进阶显得很不正常。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山民们而言，钢铁航母充其量就只是一艘载货量大一点、体型大一点的船只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山民们驾驶这些钢铁航母进出云梦泽、进出百地群山的时候，也没想过把它们当成战斗力单位。
　　真正为这些钢铁航母护航的，是那些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三眼圣魔”。
　　足足十年的成长时间，第二批、第三批的三眼山民都已经成长起来了，他们一个个都拥有着匹敌神明的力量。
　　在外界看来，这些家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族”。
　　“三眼圣魔”这个原本略带贬义的词汇，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为了山民们的正式称呼。
　　除了对百地群山有所了解的大夏。
　　在其它方国和部族的传说中，“三眼圣魔”俨然成为了一群能够移山倒岳、驱使鬼神的群体。
　　那一座座巨大的钢铁航母，就是这群“三眼圣魔”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国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群“三眼圣魔”虽然性格古怪，行事风格也往往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他们的确给整个世界带来了智慧和文明。
　　凡是钢铁航母所过之处，巨量的物资援助也随之而来。
　　紧接着，便是那群“三眼圣魔”向当地有智慧的生灵传授修行之法和工匠技艺，帮助他们直接跳过最原始的部落阶段。
　　这当然不是“三眼圣魔”没能力帮助他们进入更高的文明阶段。
　　而是“三眼圣魔”们秉持着道祖的教导，只是最低限度扶持智慧生灵，而非揠苗助长。
　　解决了最基础的温饱和安全问题后，当地的智慧生命该如何发展，完全依靠他们自己的种族特性和地理环境。
　　这也是这个神话时代与前世地球的最大不同之处。
　　在前世的地球上，智慧生命这个概念基本就是指“人类”这个族群。
　　而在这个神话时代，智慧生命的概念极为广泛，他们的模样也不全是人形。
　　就连【符箓发射器】这种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够使用的武器，都不是所有智慧生命能够使用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出自于悬丝姑的《化形法》一直在暗中流传着。
　　哪怕李伯阳已经一再强调和禁止，大部分开始修行的智慧生命还是会主动选修《化形法》，让自己拥有更接近于道祖的生命形态。
　　站在理智的角度，选修《化形法》的确会增加修行的难度，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修行者的未来上限。
　　然而站在现实的角度，无论道祖传授的修行之法，亦或是“三眼圣魔”们使用的各种宝贝，最适配的都是人形。
　　与其担心那遥远到不知是否存在的未来。
　　当前利益的抉择，才是影响大部分智慧生命做出选择的主要原因。
　　“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择修行‘化形法’呢？”
　　蹲在巨大的钢铁航母上，李伯阳沿着边缘俯瞰下方，言语间满是好奇和诧异的意味。
　　因为在这座浮空航母的正下方，一尊体型比山岳还要庞大的巨人正涉水而行。
　　磅礴的海水夹杂着激流，却堪堪只能没过这尊巨人的膝盖。
　　“我本就是人形，修行‘化形法’也不过是缩小身形而已。”
　　抬头望了一眼李伯阳，巨人的音量如同雷霆般浑厚，语气却显得异常憨厚。
　　“要是换做几十年前，我大概会修行‘化形法’，然后去那百地群山游历一番。”
　　“但如今龙伯国已经覆灭，龙伯巨人也只剩下了寥寥几个，我已无心去游历玩耍了。”
　　“这次要不是偶然得知你们路过东海，我也不会专程来此地找你们购买‘烟云罗纱’。”
　　龙伯巨人口中的【烟云罗纱】，正是李家村如今的拳头产品之一。
　　这【烟云罗纱】是由彩霞和云朵编织而来，拥有着水火不侵、大小随意的特性，正适合用来编织各式各样的衣物。
　　“偶然吗？”
　　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巨人一身破烂的甲胄，李伯阳倒也没有戳破对方的说辞。
　　【烟云罗纱】的神奇之处可不仅仅只是用于编织衣物。
　　任何生灵一旦穿上了【烟云罗纱】编织的衣物，就等于是拥有了另类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之躯。
　　“兮萝，咱们这次采购的‘烟云罗纱’够吗？”
　　听见李伯阳的声音，正在仓库清算货物的兮萝立时没好气的答道。
　　“这根本就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烟云罗纱’的产量就这么多，你一下子要拿出去那么多，咱们接下来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还是说，你这就打算返航了？”


第2章 万世一系
　　“还是说，你这就打算返航了？”
　　当听到兮萝那毫不掩饰的声音时，龙伯巨人的神色明显暗淡了许多。
　　李伯阳的这艘钢铁航母，并不是第一艘路过东海的钢铁航母。
　　然而就和此前所有的钢铁航母一样，这里也没有足够数量的【烟云罗纱】。
　　事实上，这并不奇怪。
　　【烟云罗纱】看似只是百地群山出口的众多仿纱之一。
　　但受限于其产量，以及【烟云罗纱】的特性。
　　在绝大多数生灵、乃至于神明手中，【烟云罗纱】都是毋庸置疑的防御和保命神器。
　　像龙伯巨人这种开口就要上千吨的量，其他山民们就算真有，也绝不敢把它们全部出售给对方。
　　毕竟如此规模的【烟云罗纱】，已经足以改变一方势力的平衡了。
　　再加上如今大地的面积陡增，两个方国、两个部落之间的距离用十万八千里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除了拥有钢铁航母的山民们之外，其它方国、部落之间的联系明显减少。
　　虽然在理论上来说，土地面积的增加的确有效的减少了战争、促进了和平，但也明显拖慢了文明的交流和进步速度。
　　当两地之间的距离大到一定程度……
　　当两个族群的交流开始以月计、以年计……
　　当一个方国的普通成员走出国门，前往另一个方国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此情此景之下，除了山民们之外，还能够保持正常通讯和联系的就只剩下那些强大的神明了。
　　又或是李伯阳亲自出手，放弃那近乎无限的广袤土地，强行将一众人类方国、部落聚集到一起。
　　但强行迁居显然只是一时之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就如同一个国家的有效统治面积就那么大。
　　一旦超出了这个有效统治面积的领土，分裂就是不可避免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
　　那就是增加有效统治面积，强化各个不同地区的交流。
　　只有这样，那些越来越多的人口数量才不会因为地区的隔绝而分化，直至最后演化成为不同的文明。
　　李伯阳默许山民们驾驶钢铁航母售卖各种商品，本质上也是想要加强智慧生物之间的联系。
　　不过，这样仍然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毕竟两个族群之间的交流和沟通，仅仅只是通过“中介”是无法完全实现的。
　　于是在百地群山的内部，已经有野心勃勃的山民们提出，想要打通一条连接所有国度的贸易路线。
　　为了推进这项计划的实施。
　　以陆怀瑾为首的部分激进派早已蠢蠢欲动了。
　　就李伯阳目前所知的，陆怀瑾她们似乎正打算说服女娥，将【玄圃结界】开遍四海八荒。
　　如此一来，只要是智慧生物就能够通过【玄圃结界】的中转，迅速前往其它地区，完全不用考虑路程问题。
　　当然了，这也意味着只要山民们想，随时可以入侵那些被【玄圃结界】覆盖的地区。
　　由于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以大夏为首的诸夏方国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十分警惕【玄圃结界】的扩张。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经过一番协议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采用巫真提出的方案。
　　即与各个方国进行紧密的技术与资源交流，一同建立一条密集的陆运、航运、乃至于空运交通网络。
　　这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难度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许多方国的统治者选择了拒绝。
　　在这些方国的统治者们看来，天地大变、陆地扩张，原本紧缺的资源变得不再紧缺，他们又何必冒险加入什么交通网络呢？
　　维系自身统治的稳固，甚至限制国民们与外界的接触，形成“万世一系”的统治格局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有神明这种象征着“绝对力量”的存在，真想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
　　奈何，不说山民和大夏会不会认可这些统治者的思想。
　　单单李伯阳就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所以尽管进展缓慢，可一张由公路、铁路和航路组建起来的密集交通网络，还是一点点的建立了起来。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个几十、上百年，但这种趋势却是李伯阳乐见其成的。
　　在神话世界，神通永远都是第一生产力。
　　【息壤】铺设的公路可以自我维系，理论上数百年都不会腐朽坍塌。
　　各种庚金宝钢打造的铁轨同样坚实耐用，只要不人为破坏也基本不会损毁。
　　航路就更不用说了，这一艘艘航空母舰的诞生，对于寻常生灵的威慑力可比什么神明要显著的多。
　　李伯阳此次的东海之行，其实也算是变相给后续的交通网络扩张打前站了。
　　虽然山民们肯定不会同意自家先知离开百地群山，来到东海这个边缘之地。
　　但架不住根本就没人知道李伯阳悄悄溜出了百地群山。
　　至于作为唯一知情者的兮萝？
　　她同意都还来不及，哪有可能拒绝这趟旅程呢？
　　“你想要购买‘烟云罗纱’是为了编织衣物吗？”
　　一个转身便出现在了李伯阳身侧，兮萝同样俯瞰着下方的龙伯巨人问道。
　　“自从龙伯国覆灭之后，有很多东西都失传了。”
　　“看你身上那身破烂的甲胄，想来你也并不懂什么织布纺纱之法。”
　　“如果只是为了编织一套合身的衣物，其实并不一定要用到‘烟云罗纱’的。”
　　闻言，那龙伯巨人却只是干咳一声，然后眼神略显闪躲的低喃道。
　　“咳咳……对我而言，有没有衣物其实并不重要。”
　　“破甲烂衫我可以穿，赤身裸体同样不影响我行动。”
　　“只是我的那些同族和我不一样，我必须得为他们考虑才行。”
　　“‘烟云罗纱’水火不侵、大小随意，是最适合的物料……”
　　龙伯巨人显然并不会撒谎，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可信度。
　　“大小随意我可以理解，但你们为什么还看重水火不侵呢？”
　　连正常人都能够看出龙伯巨人的不自信，鬼精的兮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呃……”
　　骤然瞪大双眼，龙伯巨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好像暴露了一些本不该暴露的信息。


第3章 金鳌筑岛
　　“那个……反正你们要是不卖那我就走了。”
　　略显狼狈的垂下头，龙伯巨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打算朝着深海的方向走去。
　　对于生性向来耿直的龙伯巨人来说。
　　与外人交易这种事情，真的是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生怕被兮萝再试探出什么底细的他，甚至都顾不得继续遮掩了。
　　“哈哈，我算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一直都买不到‘烟云罗纱’了！”
　　见此情形，兮萝先是一愣，随后便情不自禁的大笑了起来。
　　她就说这龙伯巨人一路拦钢铁航母，哪怕就是没有购买到自己需要的量，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无所获才对。
　　“很有意思吗？”
　　无奈的瞪了兮萝一眼，李伯阳连忙提高音量阻止了想要离去的龙伯巨人。
　　“你先等等，你想要的‘烟云罗纱’我可以卖给你们。”
　　看着骤然停下脚步，一脸困惑的转过头来的龙伯巨人，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你接触了那么多山民，应该知道我们的习俗。”
　　“我们山民行走在外，会帮助任何有困难的智慧生物。”
　　“曾经的龙伯国是为了抵御四海之灾而灭亡的，我们的历史书上很清楚地记载了这一点。”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意帮助你们。”
　　将信将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龙伯巨人望着李伯阳那一脸认真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与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些山民们不同。
　　先前的那些山民们虽然善良，但却非常有原则。
　　只要自己不说，他们也不会主动追问什么，更别说像对方一样主动提出帮助自己。
　　“你们真的能帮我？”
　　也直到这个时候，龙伯巨人才注意到这艘钢铁航母的不同之处。
　　相较于其他山民的钢铁航母。
　　这艘钢铁航母的体型明显要小许多，并且一直到现在都保持着浮空状态。
　　最关键的是，与李伯阳交谈了那么久，龙伯巨人只看到了他与兮萝两人。
　　要知道，山民们的钢铁航母虽然用了许多阵法，整体框架也一再优化，但终究逃不出“船”的范畴。
　　只要是船，就不可能是一、两个人能够操控的了的。
　　寻常的钢铁航母，起码要上百位操纵者一同联手，才能够完成完整的浮空、飞行和转向操作。
　　反观李伯阳的这艘钢铁航母，仿佛有灵性一般，全程不需要任何人操控。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相信我们，把你想要购买‘烟云罗纱’的真正目的告诉我们。”
　　微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的声音并不算洪亮。
　　但那股发自内心的自信，却在不知不觉间让人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们，你们可是‘圣魔’！”
　　短暂的沉默过后，本就不怎么擅长思考的龙伯巨人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
　　与此同时，东海某处古老的战场遗迹附近。
　　这里是龙伯国的旧址，亦是当初东海之神·禺虢的陨落之地。
　　在当初的那场大战中，曾经辉煌的龙伯巨人被灭族，庞大的龙伯国也因此沉入了海底。
　　此战过后，尽管幸存下来的龙伯巨人寥寥无几，但他们却仍然在努力发掘沉入海底的龙伯国。
　　只可惜，龙伯巨人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因为龙伯国不但坠入了海底，同时也四分五裂成了无数碎片。
　　龙伯巨人们用尽了所有手段，最后能打捞上来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残骸而已。
　　直到天地大变、世界升维，原本沉入海底的龙伯国遗址也受到影响，隐隐有再次浮现出来的迹象。
　　奈何这次比龙伯巨人们反应更快的，是一群体型比他们还要大上数倍的金鳌。
　　这种金鳌原本是北海的特产，但却随着天地大变迁徙到了这东海地界。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龙伯巨人甚至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以“寄居”为生的金鳌。
　　就和所有的寄居类生物一样，这些金鳌喜欢寻找一些体型比自己更大的东西背负。
　　正常而言，体型比金鳌还要巨大的东西是极少的。
　　所以这些金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潜伏在深海之中。
　　可是天地大变，大陆和海洋的面积都变大了，对应的岛屿面积自然不可避免的同样变大。
　　于是这群金鳌开始背负岛屿，在北海与东海之间穿梭。
　　由于这种特殊的性质，一些生灵甚至会选择与金鳌共生，成为了那些移动浮岛上的固定居民。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金鳌自然也是如此。
　　当一些金鳌发现了龙伯国的遗址时，它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些遗址。
　　毕竟比起那些不规则、容易破碎的岛屿。
　　这些龙伯国的遗址可是能够承载龙伯巨人的人造建筑。
　　理所当然的，金鳌们开始与龙伯巨人争夺起了这些遗址的归属权。
　　每当有发现金鳌来到这片海域的时候，剩下的龙伯巨人们几乎会倾巢而出，试图拦截对方。
　　结果每次都不如意。
　　时间长了，那些金鳌们甚至学会了和他们打游击。
　　加之这些金鳌拥有极为夸张的潜水能力，一旦潜入深海几乎无人可以察觉。
　　往往这个时候，龙伯巨人们就不得不想尽办法开始钓鳌。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这些金鳌虽然拥有着庞大的体型，可智慧却并不出众，甚至还不如一些普通的野兽。
　　龙伯巨人们只需要拿出它们最喜欢的“金胶”作为诱饵，很容易就可以把它们调离深海、引出水面。
　　当前唯一的问题是，“金胶”这种半矿脉性质的东西可以去挖掘。
　　但能够充当“鱼线”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不管龙伯巨人用什么材料制作鱼线，最终都会被那些拥有沛然巨力的金鳌们给强行扯断。
　　万般无奈之下，龙伯巨人们这才把主意打到了【烟云罗纱】的身上。
　　只要有足够的数量打底，这种水火不侵、大小随意的材料，简直就是钓金鳌的最佳鱼线。


第4章 巨人之国
　　“二姐，大哥还没回来吗？”
　　大半个身子都浸入海中，一位明显少年模样的龙伯巨人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同伴。
　　“小子，别走神了。”
　　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女性龙伯巨人压低音量呵斥道。
　　现在二人正在打窝的关键时刻，她可不想因为这毛躁的家伙而惊走了那些金鳌。
　　身为三兄妹中唯一比较聪明的角色。
　　姚汐时常为老大的愚笨、老三的冲动而恼怒不已。
　　时至今日，姚汐终于理解母亲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会时常露出那种头疼的表情了。
　　“要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遗址不要就不要了。”
　　“没有合适的鱼线和网线，咱们就算把金鳌给引过来，又有什么用呢？”
　　颇为不服气的鼓起嘴巴，罗翘实在无法理解大家对于龙伯国遗址的执着。
　　哪怕明知道是在做无用功，大哥、二姐、还有大家依旧不知疲倦，每一次都在金鳌们繁殖的季节频繁打窝。
　　“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忘记我们是龙伯人。”
　　深深的看了自家老弟一眼，姚汐的声音显得异常深沉。
　　可惜的是，姚汐的这番言论对于罗翘来说实在有些太过晦涩，他根本就无法理解其中的潜台词。
　　“小心！”
　　猛然拔高音量，罗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了姚汐。
　　下一秒钟，不远处的海平面骤然翻涌，一座巨大的岛屿缓缓自海底浮出。
　　而在那岛屿的表面，还缠绕着一条条巨大的锁链。
　　那些锁链的末端挂着一些类似于金子一样的特殊矿物，并且整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状结构。
　　吱呀！
　　还不等罗翘和姚汐爬起来。
　　那张巨网就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疲劳声。
　　整张巨网被强行绷直，一条几乎串起整片海域的锁链也就此显露了出来。
　　“这次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张绷直的铁网，姚汐本能的张大了嘴巴。
　　自己和罗翘还没来得及在这片海域钉下锚点，仅凭剩下的那些锚点根本就不可能将这金鳌困住。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没有丝毫的迟疑，罗翘抓着姚汐就打算远离这片危险之地。
　　因为除了锚点数量不够之外，这张巨网显然也困不住这只金鳌。
　　轰！
　　就仿佛是在回应罗翘的话一样。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那些绷直的锁链骤然断裂。
　　得亏罗翘反应足够机敏，这才没被那些崩断的锁链给命中。
　　不然的话，就算是以龙伯巨人的体质，也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
　　“呜！”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低吟忽然从水下传出。
　　紧接着，就见那座岛屿下方浮现出了一只金色的龟首，两侧的长须更是随风舞动。
　　虽然没有太多的灵智，但金鳌显然是记仇的。
　　在看到罗翘和姚汐之后，它甚至放弃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金胶”，张着嘴巴便朝着他们二人冲来。
　　………………………………………………………………………………………………
　　“是金鳌的声音！”
　　在距离这片海域的不远处，几个同样在打窝的龙伯巨人也听到了金鳌的怒吼。
　　每一位龙伯巨人都拥有着悠长的寿命，所以很难从外表上分辨他们的年龄。
　　但眼下这几位龙伯巨人显然是年长者。
　　一头须发皆白，眉宇间的皱纹更是如山壑般醒目。
　　“糟了，是罗翘和姚汐的位置！”
　　其中的最年长者最先反应过来，立时脸色大变。
　　在如今的龙伯巨人群体中，罗翘三兄妹是最年轻的个体，也是整个种群未来的希望。
　　一旦他们出现了什么意外，单靠自己这些老家伙根本就不可能延续种群。
　　“我就说不该让他们单独行动的！”
　　只听其中一位龙伯巨人抱怨一声，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身形庞大的龙伯巨人竟然缓缓浮出水面，俨然一副踏水而行的姿态。
　　这种违逆了最基础物理法则的行为，自然是因为其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凡物。
　　肉眼可见的元气在其周身鼓荡……
　　那比三眼圣魔还要离谱的元气储备更是化作斗光冲天而起……
　　这就是龙伯巨人的底蕴，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可不仅仅只有肉体上的力量。
　　只需要稍加修行《呼吸法》，其体内的生命元气就会化作实质化的力量，碾压阻拦在自己身前的一切事物。
　　“跟上去，必要的时候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年长者随即对自己身边的几人叮嘱道。
　　在听到“不惜一切代价”这个词的时候，剩下的几位龙伯巨人明显愣了一下。
　　“包括杀死那些金鳌吗？”
　　无论是长久以来的教育，亦或是那些金鳌所背负的龙伯国遗址……
　　都让龙伯巨人在应对那些金鳌的时候束手束脚，不敢发挥出来全部的力量。
　　“我的确是想要留下龙伯国的遗址。”
　　“但那是为了让子孙们不忘记我们的过去，而不是让他们为此牺牲。”
　　目光深邃的环顾了一圈四周，年长者的语气显得悠远而低沉。
　　“如果真的天要亡我龙伯国，那么就让它消失吧！”
　　“只要孩子们没事，他们迟早会创造出一个新的龙伯国的。”
　　在得到年长者肯定的答复后，剩下的几位龙伯巨人也不再迟疑，纷纷浮出水面、踏浪而行。
　　“呼……”
　　目送着一众龙伯巨人的离去，年长者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浊气中回响着风雷之声。
　　周遭的海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排开。
　　此时此刻，站在这片水域中的不再是龙伯巨人的长老，而是龙伯国曾经的大祭司。
　　在东海之神陨落之前，这位大祭司便是神明意志的代言人。
　　“伟大的神啊！希望您能够庇佑他们！”
　　仅仅只是一声本能的吟唱，大祭司根本就没想过神明能够回应自己。
　　结果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声吟唱过后，周遭那些被排开的海水倏然翻涌。
　　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股令大祭司倍感熟悉的意志降临了。
　　“您……果然还活着！”
　　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泪水不自觉的从大祭司的眼角流下。


第5章 聚气化形，罡气自成
　　“畜生！找死！”
　　眼看那金鳌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罗翘顿时咆哮道。
　　然后还不等姚汐反应过来，罗翘浑身肌肉骤然隆起，一把将对方朝着几十里开外的地方甩去。
　　被罗翘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惊呆了，姚汐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在半空。
　　“你居然偷学了禁术！？”
　　看着浑身气血暴涨的罗翘，姚汐哪还能不明白自己弟弟干了什么。
　　那是《呼吸法》还没有传入龙伯国之前，龙伯国自己摸索出来的对气血的一种利用方式。
　　饶是以龙伯国人的体质，这种强行燃烧气血的方式依旧会对自身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因此在《呼吸法》普及后，这类燃烧气血的手段基本就被归类为了禁术。
　　“不学禁术哪来的力量！”
　　“难道就凭那柔柔弱弱的‘呼吸法’吗？”
　　头也没回的冲向了金鳌，罗翘周身的气血化作实质化的风暴。
　　嘭！
　　刹那间，罗翘与金鳌碰撞在了一起。
　　双方明明拥有着较大的体型差距，可最终却是那金鳌发出一声悲鸣。
　　霎时间，汹涌的海水顺势下沉。
　　金鳌的身躯几乎是打着旋的飞了出去。
　　或许是由于力道实在太过凶悍的缘故，就连金鳌背负着的那座岛屿都崩裂了。
　　然而得势不饶人的罗翘根本就没打算放过金鳌，以一种野蛮冲撞的姿态再次跟了上去。
　　咻！
　　不知道是破空声还是破水声。
　　激荡的浪花挡住了姚汐的视线，让她根本就看不清罗翘的具体身影，只能看到一片血红的气浪。
　　显然也是意识到了罗翘的凶悍，被击退的金鳌也在这个时候再次咆哮了起来。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金鳌的实力了。
　　纵使只是没有智慧的野兽，金鳌那庞大的体型也给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再加上其背负的那座山岳，金鳌的反攻可谓是真正的移山倒海。
　　狂涌的波涛吞没一切，就连空气都因此震鸣。
　　不过，眼看着双方即将再次发生碰撞的瞬间，罗翘却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躲闪。
　　“祭舞？”
　　“你居然还偷学了祭舞？”
　　见到这一幕，姚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祭舞虽然不是禁术，但也属于龙伯国古老的祭司之舞。
　　在龙伯国灭国之前，这可是只有大祭师才能够学习的祭神之舞。
　　这种祭舞说穿了其实并没有什么超凡力量的加持，单纯只是锻炼身体的柔韧性。
　　可架不住龙伯巨人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和坚硬.
　　没有特别的教导和药方，强行学习这种祭舞就是在自寻死路。
　　想到这，姚汐甚至顾不得思考罗翘是从哪偷学的各种禁术，只是一脸忧虑的望着那辗转腾挪的身影。
　　嘭！嘭！嘭！
　　没有借助任何天地元气，罗翘仅凭技巧便实现了踏水而行。
　　尽管他的踏水而行是没入膝盖的踏水，但终究比寻常的游泳要灵活得多。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金鳌的愚笨之处。
　　只是简简单单的使用了一些技巧，罗翘就完全将其碾压。
　　金鳌那庞大的体型在灵活的罗翘面前，看上去似乎并不比靶子强上多少。
　　可惜的是，这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
　　龙伯巨人的体型相较于普通生灵来说，已经是十分恐怖的了。
　　但相较于背负整座岛屿的金鳌，那也只能说是婴儿与成年人的对比。
　　婴儿能够仗着自身的灵活性与成年人周旋，却无法凭借纯粹的力量击破成年人的防御。
　　更遑论，金鳌的防御力可比一般生物要强多了。
　　【我缺少一击致命的手段！】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罗翘不自觉的开始焦躁了起来。
　　正如姚汐所言，罗翘的禁术都是偷学来的。
　　副作用方面姑且不谈，他根本就发挥不出这些禁术的全部力量。
　　反观那金鳌可以说是“攻高血厚”的代名词。
　　不仅自身极其抗揍，一旦被其碰到也是非死即伤。
　　【聚气化形，罡气自成。】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入了罗翘的脑海中。
　　与这个声音一同传入其脑海的，还有一副专门针对罗翘的经脉穴窍走势图。
　　在这幅经脉穴窍走势图中，那个一直被罗翘看不起的《呼吸法》正在流畅运行，隐隐汇聚成一种霸道之气。
　　“这是？”
　　瞬间呆愣在了原地，罗翘只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正在迅速涌动转化。
　　罗翘知道，那是大哥口中经常提及的“生命元气”。
　　可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见过大哥的生命元气，根本就无法与自己体内这股霸道之气相提并论。
　　如果说，大哥的生命元气是汇聚气血孕育的精华。
　　那么自己体内那股霸道之气，就是在强行吞噬、转化气血。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就已经膨胀到了超越自己大哥的程度。
　　“呜！”
　　就在这个时候，金鳌的怒吼将罗翘从恍惚中唤醒过来。
　　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隐约听到自己姐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弟弟！！”
　　亲眼目睹罗翘被金鳌吞入腹中的画面。
　　数十里开外的姚汐顿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轰隆隆……
　　天空骤然阴沉了下来，风雷之声在姚汐周身响起。
　　明明没有修行过任何的法术，姚汐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漂浮了起来。
　　四周的海浪再也不见先前的汹涌，异常温顺地环绕在其四周。
　　“你去死！”
　　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蜕变，姚汐只是本能的朝着金鳌怒吼道。
　　刹那间，一道雷霆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命中了金鳌的头颅。
　　“呜！”
　　在那上亿伏特的雷电面前，碳基的血肉之躯脆弱的宛如薄纸。
　　金鳌那完全焦炭化的头颅甚至没有喷涌出多少鲜血，就顺势沉入了海底。
　　不远处刚刚赶来的龙伯巨人们看到这一幕，内心的震撼同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怎么可能？”
　　“是神的力量！”
　　“我们没有看错吧？”
　　近乎呻吟的呢喃着，龙伯巨人们的声音在颤抖。


第6章 碧游宫，无首佛
　　“呜！”
　　“呜！”
　　“呜！”
　　……
　　天空中的阴云还没有散去，此起彼伏的叫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听着那些声音中的悲凉和愤怒。
　　包括姚汐在内的所有龙伯巨人们，都立马心下一惊。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座座巨大的岛屿浮出水面，将在场所有的龙伯巨人都团团围住。
　　不仅如此，随着这些金鳌们的现身，漫天的雷霆也被迅速驱散，就连那海浪都重新变得汹涌了起来。
　　“这……它们这是怎么了？”
　　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其中一位龙伯巨人本能的开口问道。
　　这些金鳌们明明只是一群野兽，为什么现在的叫声中竟然拥有着如此复杂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金鳌作为整个海洋食物链顶点的霸主，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从未出现过现在的群聚现象。
　　毕竟要是金鳌们是群居生物的话，龙伯巨人们也就不必如此费心的打窝了。
　　“这群金鳌之中孕育出了有灵智的个体。”
　　悄无声息之间，大祭司出现在了一众龙伯巨人之中。
　　注意到大祭司的到来，几位龙伯巨人纷纷投出了困惑的目光。
　　“自从酆都大帝诞生之后，天地秩序得到了完善，生死轮回也步入正轨。”
　　“自此以后，无论是何种生灵，都拥有了孕育灵智的可能性。”
　　“哪怕就是这群如同野兽般的金鳌，也是有可能觉醒智慧的。”
　　此话一出，龙伯巨人们讶然的沉默了。
　　尽管大祭司的说法颠覆了龙伯巨人们一直以来的认知，可却并没有人怀疑对方的说辞。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杀它们吗？”
　　略显迟疑的开口，这也是所有龙伯巨人的疑问。
　　龙伯巨人们虽然拥有着强横的力量，但性格却并不残暴。
　　相反，在前任东海之神的引导下，龙伯巨人们普遍拥有着极高的道德观念。
　　“我们向善，但从来都不是那种无底线的善。”
　　环顾了一圈四周，大祭司沉声答道。
　　“现如今的我们早已没有了选择的权利，只有全力以赴这一个选项。”
　　就仿佛是在印证大祭司的话一样。
　　不远处的金鳌们再次发出了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声。
　　随后便有更多的金鳌缓缓浮出水面，将所有的龙伯巨人们团团围住。
　　“苍青，你去保护姚汐。”
　　“剩下的跟我一起上，最好找到那只拥有灵智的金鳌首领！”
　　伴随着大祭司的一声令下，几位龙伯巨人立时分兵两路。
　　其中一位身材壮硕的龙伯巨人冲向了姚汐的方向，剩下的则跟着大祭司冲向了那些金鳌们。
　　轰！
　　于是在一声剧烈的海浪冲击过后，大战爆发了。
　　纵使体型略逊于金鳌一筹，可这些龙伯巨人们在纯粹的力量表现方面却并不比它们弱上多少。
　　因为这些成年的龙伯巨人们普遍修行了《修行法》，一身元气早已能在体内高速运转。
　　就算还没达到罡气显化的地步，对于肉身的强化也达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
　　“苍叔！”
　　双目垂泪的望着护在自己身前的龙伯巨人。
　　一向表现得十分坚强和聪慧的姚汐，很少见的流露出了脆弱的表情。
　　苍青依稀记得上次见对方流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龙伯国灭国，三兄妹的父母死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小汐，大家一定会为罗翘报仇的。”
　　秉持着龙伯巨人一贯的笨拙，苍青不知该如何安慰姚汐，只能如此向对方保证道。
　　“对！报仇！”
　　一语惊醒梦中人，姚汐顿时一脸仇恨的望向了那些金鳌。
　　顷刻间，原本被驱散的阴云再次汇聚，汹涌的雷霆以更加猛烈的方式劈下。
　　轰！轰！轰！
　　此时此刻，姚汐根本就没有心思思考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力量。
　　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可以在这片海域兴风作浪，可以用雷劈死那些金鳌，所以便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这些行为。
　　在那一连串雷霆闪电的轰击之下，隐藏于金鳌之中的智慧个体不得不再次出手。
　　“呜！”
　　这一次，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听到这声音来自于深海。
　　那种海浪夹杂着愤怒的叫声，纵使相隔千里之外依旧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那里！”
　　最先反应过来的大祭司猛然挥掌，海面骤然显化出一条沟壑。
　　顺着这条沟壑眺目远望。
　　一只与众不同的金鳌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只金鳌拥有着远超同类的巨大体型，背上背负的也不是什么岛屿，而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那宫殿通体碧绿，犹如海波般醒目。
　　只见万千道霞光在碧玉的映衬下显化成烟霭，日月倒映在海波之上呈现出万丈祥光。
　　那正是龙伯国曾经的主城，是象征着龙伯巨人们过去辉煌的建筑。
　　不过就是在这么一座巨大的主城宫殿中，却诡异的盘坐着一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佛像。
　　是的，那是一尊十分标准的佛像。
　　巨大的身躯盘坐在主城的宫殿内部，身上也披着佛陀的袈裟。
　　然而这尊佛像却没有头颅，在那原本是头颅的位置上空空荡荡，只有如同镜面般被完整切割的脖颈。
　　“杀了它，这些金鳌自然会散去！”
　　在大祭司的怒吼声中，本就怒火中烧的龙伯巨人们又平添了几分屈辱感。
　　自己曾经的王城宫殿被一只金鳌驮走，其中甚至还出现了一尊诡异的佛像。
　　只能说，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正在激发这群温顺、憨厚的龙伯巨人，内心潜藏着的狂怒情绪。
　　轰！轰！轰！
　　这一次传来的巨响不再是雷鸣声，而是龙伯巨人们与金鳌们正面的撞击。
　　一只只金鳌被撞翻……
　　一座座岛屿被撞碎……
　　气势汹汹的龙伯巨人一改先前的温和，显得格外具有攻击性。
　　注意到这一幕，那只拥有智慧的金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连忙转身想要潜回深海。
　　可惜就在这个时候，它背上的那尊无头佛像散发出了诡异的光晕。
　　对应的，金鳌的眼中也绽放出了嗜血的光芒，主动朝着那些龙伯巨人们发起了冲锋。
　　受其影响的其它金鳌们也彻底癫狂，一个个宛如疯魔般开启了反击。


第7章 剑罡冲天，煞气冲霄
　　不远处的海域上空，钢铁航母之上。
　　“擎岳，那就是你的族人吗？”
　　低头看了一眼航母下方的擎岳，李伯阳的话成功安抚了这位略显焦躁的龙伯巨人。
　　“是的，但他们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太正常。”
　　能够被派出去联络外界，甚至负责最重要的采买任务。
　　擎岳只是性格憨直了一点，智商却没有任何问题。
　　“我的族人一向性情温和，但他们现在……”
　　擎岳并没有看到罗翘被吞的那一幕。
　　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龙伯巨人和金鳌之间已经陷入了混战。
　　尤其是在那只金鳌首领现身后，原本还有不算极端的局势彻底失控了。
　　无论金鳌也好，龙伯巨人也罢，都陷入了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金鳌首领背后的那尊无首佛像。
　　“我弟弟好像不在这里。”
　　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的冲动，擎岳紧张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随着战斗的持续，整片海域的龙伯巨人几乎都参与了战斗，擎岳唯独没在其中看到罗翘的身影。
　　“别担心，他马上就出来了。”
　　这次说话的不是李伯阳，而是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看戏模样的兮萝。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话一样。
　　在金鳌与龙伯巨人战斗最为焦灼的地区，一股异样的赤潮忽然涌现。
　　那正是一开始那头金鳌死亡的地方，而那些赤潮也不是什么赤色的潮水，而是浓郁的血水。
　　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罡骤然冲天而起。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道剑罡撕裂海水、穿破云霄，硬生生在战场中央开辟出了一片空旷之地。
　　随之而来的汹涌煞气威慑众人，映衬的中间的那道身影如神如魔。
　　“罗翘？”
　　“罗翘！”
　　擎岳和姚汐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
　　因为随着海潮的翻涌，先前那只金鳌的尸体浮出水面。
　　而在那只金鳌的背部位置，浑身是血的罗翘正在费力的从中爬出来。
　　此时此刻，罗翘的周身正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护体剑气】，似乎随时有可能消失。
　　“那就是我弟弟！”
　　没有丝毫的迟疑，擎岳几乎是立马冲向了罗翘的方向。
　　见到这一幕，兮萝也只是饶有兴致的瞥了李伯阳一眼，随后压低声音问道。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你独有的‘护体剑气’吧？”
　　“虽然没有修成‘玄黄之气’，但那霸道无比的属性却如出一辙。”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直接开门见山道。
　　“什么叫似乎啊？”
　　“那就是我的护体剑气！”
　　李伯阳的【护体剑气】极为特殊，兼具了攻防两种属性。
　　纵使是金角和银角，也只能够分别继承【护体剑气】的一种属性，却也足以让他们凌驾于大多数修行者之上了。
　　相较之下，【护体罡气】和【刀罡剑煞】之流，才应该是正常修行者修行这门神通的正常状态。
　　“啧啧啧，那小子天赋挺强的，居然修出了类似于你的剑气。”
　　尽管早就习惯了李伯阳给自己制造的惊喜。
　　但兮萝还是不得不承认，眼下这个惊喜有些惊过头了。
　　李伯阳开创的修行之法，绝大多数都有着“千人千面”的适应性。
　　根据修行者本身的资质、习惯、乃至于心性的不同，同一门神通在他们身上也有着不同的表现。
　　眼下那罗翘既然能够修炼出与李伯阳类似的【护体剑气】，那就意味着他身上一定有着与之相似的某种特性。
　　是天赋？是经历？是心性？亦或是思想？
　　兮萝不认为这龙伯少年会成为第二个李伯阳，但他身上一定有值得李伯阳看重的东西。
　　“你这次来东海，该不会就是专门找他的吧？”
　　狐疑地歪着脑袋，兮萝承认自己是有些应激了，但她认为自己的猜测八成是对的。
　　“你把我想的太全能了。”
　　再次利索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的吐槽道。
　　“我要是什么都能算到的话，在你开口之前就把你这张嘴给封上了。”
　　………………………………………………………………………………………………
　　就在李伯阳与兮萝相互斗嘴的时候。
　　破开金鳌身躯的罗翘，也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也能算‘呼吸法’？”
　　其实不怪罗翘如此的震惊，实在是这个版本的《呼吸法》太过离谱。
　　在罗翘的印象中，《呼吸法》不过是将自身气血转化成为生命元气，然后用于提升自身力量的法门。
　　相较于其它可以速成的禁术，《呼吸法》唯一的优点就在于其安全性。
　　最起码，罗翘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这门由《呼吸法》衍生出来的护体神通，却完全打破了罗翘这个刻板印象。
　　要是早知道《呼吸法》能够衍生出如此离谱的能力，他哪还会退而求其次的去修行什么禁术和祭舞啊？
　　单单这攻守兼备的特性，罗翘就能把它玩出花来。
　　更遑论，罗翘内心隐隐有种直觉——自己根本就没有挖掘出这门神通的真正用法。
　　“呜！”
　　趁着罗翘愣神之际，距离其最近的一只金鳌立时发出怒吼。
　　不管是罗翘现身时闹出的动静，亦或是对方剖开自己同类尸体的行为，都极大的刺激了这只金鳌。
　　本就癫狂的它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一头便撞向了罗翘。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踏水而来的擎岳及时出手了。
　　不同于大祭师他们那老一辈的龙伯巨人。
　　擎岳作为新生代的龙伯巨人，自幼就修行《呼吸法》，心思也异常纯粹，可以说是一众龙伯巨人中修为最高的。
　　要不是没有后续的修行法门，擎岳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所以他一出手，自身浩瀚的生命元气顿时化作一只巨掌拍出。
　　结合龙伯巨人的某些战斗技巧，其声势之浩大，一点都不比罗翘先前的那发剑罡小上多少。
　　——擎岳印·大碑手！
　　在擎岳含怒的出手之下，那只金鳌完全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就被一掌拍碎了脑袋。
　　当那血水与赤潮混合，向四周海域蔓延开去的时候。
　　附近的金鳌们也一个个受到刺激，陷入了更加癫狂的状态。
　　“呜！”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背负着无首佛像的金鳌首领发出了悲鸣。
　　哪怕就是受到了无首佛像的影响，同类如此凄惨的死法，还是让作为首领的它清醒了几分。
　　不敢再有任何的怠慢，恢复些许理性的金鳌首领强行沉入海底，根本就不顾龙伯巨人们对自己的围攻。


第8章 长生种的历史观
　　三天后，东海某处巨型群岛附近。
　　罗翘静静的坐在巨大的崖壁之上，眺望着远方那处涌动的赤潮。
　　那是龙伯巨人与金鳌们大战的地方。
　　金鳌的残肢断臂已经将那片海域染成了一片血色，足足三天的时间都没有散去。
　　当然了，龙伯巨人们固然强大，但也不是毫无损伤的。
　　几个年龄比较大一点的龙伯巨人现在就在岛上养伤。
　　大祭司更是提出要将祭师之位提前传给姚汐。
　　这也是龙伯巨人们如今最大的困局。
　　随着龙伯国的覆灭，龙伯巨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这么一场甚至算不上是战争的冲突，就造成了大规模的非战损减员。
　　说老胳膊老腿或许有些夸张。
　　可如此高强度的战斗，的确已经超出了那些年长者的极限。
　　“在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出现在崖壁之上，李伯阳仰头看着这位身形高大的少年问道。
　　与这龙伯少年相比，身高两米的李伯阳甚至还没有他的拇指大。
　　“我在想……这一切都有必要吗？”
　　头也没回一下，罗翘声音略显低沉的说道。
　　“龙伯国已经覆灭了，龙伯巨人也就只剩下了这么几个老东西和小东西。”
　　“我们真的有必要为了那些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的遗址，与一群正在觉醒的金鳌死拼吗？”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罗翘已经完全想明白了。
　　由于六道轮回体系的建立，金鳌中诞生智慧个体只是一件迟早的事。
　　非但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诞生于金鳌之中的智慧个体数量还会越来越多。
　　反观如今龙伯巨人，包括自己三兄妹在内，都只是一些老弱病残。
　　那些曾经支撑起龙伯国的中坚力量，早就已经随着当初的那场大战消亡了。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历史。”
　　轻轻拍了拍地上的灰尘，李伯阳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们龙伯国虽然有文字，但却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
　　“因为你们的寿命实在太长了，长到所谓的‘历史’在老一辈的龙伯巨人眼中，也不过是一段过去的经历罢了。”
　　“你们将过去的经历口耳相传，于是建立起了辉煌的龙伯国。”
　　“这是你们的优势，也是你们的劣势。”
　　困惑的看向李伯阳，罗翘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十分少见的陷入了深思状态。
　　“人类没有龙伯巨人那般悠长的寿命，并不能知道几千年前发生的事情。”
　　“所以当几千年后，现在的人类想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通过前人留下的文字去畅想那个时代。”
　　“于是为了保证信息的准确性，大夏甚至孕育出了专门的‘史巫’，用于矫正那些注定会流传于后世的文字记录。”
　　“这就是历史，也是像你们这样的长生种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罗翘却忽然开口反驳道。
　　“不，我们龙伯巨人也是有历史的。”
　　“从小到大，大祭司都在向我们讲述过去龙伯国的故事，讲述他们在神明带领下做出的种种伟业。”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轻描淡写的否定道。
　　“你自己都说了，那只是故事而非历史。”
　　“故事可以添油加醋，可以有主观倾向，但历史却必须得尽可能保持客观中立的立场。”
　　“因为发生在当代的好事，在几百年后的后世却不一定是件好事。”
　　“身为历史的亲历者，你们的大祭司在讲述过去的龙伯国时，向你们灌输了太多主观的想法。”
　　“你扪心自问一下，龙伯国真的有你们大祭师讲述的那般辉煌吗？”
　　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罗翘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或者更确切的说，生性叛逆的罗翘其实早就怀疑大祭司所讲述的那些故事了，不然也不会认为龙伯国的遗址毫无价值。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你们龙伯国正是因为没有历史，所以才会在一战之后就灭国的。”
　　“你们的大祭司其实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带着你们一直挖掘那些龙伯国的遗址。”
　　“因为他希望通过那些龙伯国的遗址，来证明自己所讲述的那些辉煌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让你们永远记住自己作为‘龙伯巨人’的身份。”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一直等到罗翘完全消化完这段讲述。
　　“可惜的是，没有完整的历史记录和传承。”
　　“仅仅靠着一些残垣断壁，是很难让人相信那些故事的真实性的。”
　　“这种情况具体体现在你们身上，就是你并不认可曾经的龙伯国。”
　　“在你看来，龙伯国的存在根本没有给你带来任何价值，反而会给剩下的龙伯巨人们带来危险。”
　　不等罗翘反驳，李伯阳话锋一转笑道。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你修行的那些禁术和祭舞，难道不是龙伯国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吗？”
　　“甚至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龙伯国历史的一种传承。”
　　“没有完整的历史记录和传承，并不意味着龙伯国就不存在，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否认龙伯国过去的辉煌。”
　　突然长舒一口气，李伯阳的身形应声变大。
　　须臾之间，原本只有两米高的李伯阳变得和罗翘一样高大，就连身上的那件红皮罗裘也变成了充满龙伯国特色的服饰。
　　罗翘能够看得出来，李伯阳的这种变化并非只是外表的变化。
　　这位山民如今变成了真实不虚的龙伯巨人，拥有着正常龙伯巨人所拥有的一切特征。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和你们一样了？”
　　“这就是龙伯国的价值，纵使哪一天你们都不在了，依旧有我记得龙伯国。”
　　“我要是你的话，就根本不会去纠结那么多，而是趁着长辈们都还在，好好整理那些龙伯国的历史。”
　　“最好能够捞出一些残骸遗址，用以佐证那段历史的真实性。”
　　“到那时，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龙伯国是为了你们而灭亡的。”
　　“你觉得这样的话，值不值呢？”
　　听到这里，罗翘眼中的明悟已经变成了恍然。
　　“您是想让我成为龙伯国的‘史巫’？”


第9章 道祖：你很像我！
　　“您是想让我成为龙伯国的‘史巫’？”
　　罗翘只是性格有些急躁，天赋却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只是简单的联想一下，他就已经完全理解了李伯阳的意思。
　　为了一些故国的遗址去与那金鳌们火拼，这自然是不值得的。
　　但要不只是为了那些遗址呢？
　　大祭司想要延续龙伯国，想要让新生代、乃至于未来的孩子们，依旧认可自己作为龙伯国人的身份。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历史和文化的认同感是不可或缺的。
　　恰好，那些龙伯国的遗址就能够补全这份缺失的历史和文化认同感，甚至让其他智慧生灵也知晓这段历史。
　　“不是我想让你成为‘史巫’。”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依旧一脸从容地反驳了罗翘的说辞。
　　“你是龙伯巨人，生来便屹立于食物链顶点。”
　　“再加上你长辈们对于龙伯国的执着，所以你一直迷茫于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目标，一个或许可以让你不再继续迷茫下去的目标。”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罗翘显然并不相信李伯阳的这番说辞。
　　“别这么看着我，这条道路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走。”
　　一眼就看穿了罗翘的心思，李伯阳不以为意的笑道。
　　“‘史巫’不只是历史的记录者，同时也兼顾着挖掘历史和保护历史的使命。”
　　“你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走这条道路，那么你就必须做好一个心理准备——龙伯国的历史或许并没有你们大祭司讲述的那么光辉、亮丽。”
　　“甚至当你挖掘出某些真相的时候，你所崇拜的大祭司或许会成为你的敌人。”
　　此话一出，罗翘顿时沉默了下来。
　　以他现在的阅历，暂时无法理解李伯阳说的是什么。
　　可通过先前那短暂的交流，罗翘已经知道眼下这位山民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
　　“您是谁？”
　　短暂的沉默过后，罗翘问出了这个问题。
　　纵使是急躁如罗翘，也基本已经肯定李伯阳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山民。
　　无论是远见，亦或是看问题的透彻角度，李伯阳都展现出了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洞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看着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李伯阳，罗翘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道祖！？”
　　罗翘发誓，自己的这声惊呼仅仅只是出于本能。
　　然而当罗翘注意到李伯阳并没有反驳，而是面带微笑的凝视自己的时候，他的瞳孔陡然巨震。
　　“那呼吸法……也是您给我的！”
　　这一次，罗翘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疑问，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惶恐。
　　“你和我很像，就是性格急躁了点。”
　　缓缓站起身来，李伯阳眺望着远方的那片赤潮说道。
　　“我给你的‘呼吸法’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百地群山之中，这门‘呼吸法’属于人人皆可修行的通用法门。”
　　“你之前修行‘呼吸法’的进度那么慢，也不是因为经过龙伯国修改后的‘呼吸法’效果变差了。”
　　“恰恰相反，那是最适合龙伯巨人的‘呼吸法’。”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转头看着罗翘说道。
　　“只不过，那门‘呼吸法’并不适合你。”
　　“因为你是龙伯巨人中的先天神圣，是生来便与众不同的存在。”
　　“如果你降生于龙伯国还存续的时代，前任东海之神一定会着重培养你，直至你成为半神或神明。”
　　“可惜你出生的时候，龙伯国已经灭国了。”
　　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李伯阳语气不变的继续说道。
　　“要不是遇上我的话，你这天赋就真的浪费了。”
　　再次想起了自己劈开金鳌时的状态，罗翘略显恍惚的问道。
　　“我能有什么天赋？”
　　听到罗翘的疑问，李伯阳只是轻笑着没有回答。
　　下一秒钟，便见李伯阳双指并作剑诀，随手便朝着远方的那片赤潮挥出。
　　咻！
　　刹那间，一道玄黄色的剑气划破海面。
　　远比此前大祭司分海的画面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震撼。
　　因为这道剑气虽然将海洋一分为二。
　　可整个过程却悄无声息，根本就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就仿佛不是剑气分开了海洋，而是海洋自动避开了剑气。
　　“我管它叫‘剑心通明’。”
　　“这是一种天赋，亦是一种神通。”
　　“只要是归属‘剑类’，无论剑诀、剑招、剑法，一通百通。”
　　“就连其它的神通法术和修行法门，都会自然演化成最适合你的‘剑决’。”
　　闻弦音而知雅意，罗翘几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我劈开金鳌的那招……就是‘呼吸法’衍生出来的招式！”
　　话音未落，罗翘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疑问。
　　“可‘剑’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体型缘故，还是因为文化倾向。
　　龙伯巨人一直就没发展出什么像样的武器文化，战斗的时候也更多是凭借自身的体魄。
　　因此罗翘虽然听懂了李伯阳的话，却并不明白“剑”的定义。
　　“剑是武器，是凶器，是肢体的延伸，是战斗的兵刃。”
　　“不过对你来说，你不用去思考‘剑’是什么，你只要想着该怎么战斗就行了。”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法术神通亦可为剑。”
　　“当你想要战斗的时候，当你陷入危机的时候，哪怕就是吐出的气都是你的‘剑’。”
　　隐隐有所感悟，又仿佛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
　　罗翘没有再问什么，但他的周身却不自觉地泛起了淡淡的罡气。
　　那罡气比任何剑刃还要锋利。
　　就连其脚下的岩石都承受不住这股罡气，被刻下了道道剑痕。
　　不仅如此，当罗翘心念转动之时，那些罡气也随之变化。
　　好似万剑穿身，又好似身化刀兵。
　　当那些罡气自然流转之时，一股与【玄黄剑气】类似的气息油然而生。
　　紧接着，天地元气正在不受控制的涌入罗翘的身体，将他体内的生命元气淬炼成为更加犀利的剑罡。
　　——天赋神通·剑心通明！


第10章 对外扩张的山民
　　群岛深处，一座巨大但简陋的神龛附近。
　　如山岳般高大的大祭司盘腿而坐，背靠着高耸的山峰。
　　茂密的树林在他脚下，就宛如野草一般不起眼，湍急的河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条小水沟。
　　“你真的已经做好决定了？”
　　缓缓漂浮到半空中，兮萝低头俯瞰着大祭司问道。
　　“当着您的面，我难道还会说谎不成？”
　　“龙伯国已经覆灭了，我再执着下去也毫无意义。”
　　“与其拉着孩子们纠结不可能回来的过去，倒不如带着他们前往未来。”
　　“加入百地群山，正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大祭司微微低头，甚至都不敢直接与兮萝对视。
　　“啧啧啧，那我问的再直白一点。”
　　“这个决定是你们龙伯巨人的决定，还是你们神的旨意？”
　　完全没被大祭司给蒙骗过去，兮萝扭头便望向了他身后那座巨大的神龛。
　　要是不按照龙伯巨人的体型换算的话，那座看似简陋的神龛简直就是一座宏伟的宫殿。
　　除了结构简单了点之外，其他方面无疑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打造的。
　　最关键的是，兮萝一眼就看出，这神龛根本就不是原本就有的，而是龙伯巨人们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打造的。
　　“应龙，你应该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吧？”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话一样，神龛中的神像忽然散发出光芒。
　　下一秒钟，那尊神像展开自己背后的双翼，露出了原本埋于双翼之中的那颗龙首。
　　那正是讹兔和玄素氏之子，百地群山赫赫有名的风雷之神——应龙。
　　“嘿嘿，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您。”
　　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应龙试图蒙混过关。
　　奈何兮萝可不是李伯阳，根本就不吃应龙这一套。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是在我们来到东海之后，还是之前就知道我们的行踪了？”
　　面对兮萝的质问，应龙知道自己这下是躲不开了。
　　他可不想等兮萝回到百地群山之后，亲自找上门来和自己算账。
　　因此应龙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当下便开始甩锅。
　　“是我爹，他前些日子上山找老师，结果没找到。”
　　“然后他就探了一下银角的口风，猜到他和您偷偷溜到东海来了。”
　　一听应龙的这番说辞，兮萝立马没好气的开口驳斥道。
　　“什么叫做偷偷溜到东海？”
　　“我和娃娃去哪，难道还得给你们汇报吗？”
　　直接从空中落到神像前，兮萝那犀利的目光让应龙不自觉的就偏过头去。
　　他就知道结果最后一定会成这样，所以才一直不愿意现身的。
　　站在个人的角度，应龙完全能够理解李伯阳和兮萝偷偷溜出来散心的做法。
　　不过考虑到李伯阳、兮萝如今在百地群山的地位，应龙又很认同自己娘亲的观点。
　　无论是道祖，亦或是西王母，祂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太多人注视了。
　　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加以解读，进而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
　　就比如说现在，要不是因为李伯阳和兮萝的缘故。
　　应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龙伯巨人面前现身，更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继承了前任东海之神的身份和权柄。
　　“算了，我暂时不和你算这些，等回去之后一起给你算总账。”
　　见状，兮萝瞬间理解了应龙的那点小心思。
　　可惜的是理解归理解，兮萝却不喜欢对方的这种做法。
　　更重要的是，兮萝完全有任性的实力，并且也不像李伯阳那样有包袱。
　　“你既然承诺让龙伯巨人加入百地群山，那这件事就一定要做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毫不犹豫的点头表示肯定，应龙旋即答道。
　　“您放心，我答应他们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陆姐那边正在考虑对外扩张的事情，他们正好适合当一个试行点。”
　　应龙口中的陆姐指的自然就是陆怀瑾，以及以陆怀瑾为首的山民激进派。
　　他们一直致力于【玄圃结界】的扩张，并且为此私下做了许多的准备和计划。
　　说句实话，要不是顾及到李伯阳这位先知的立场和想法，这群激进派才应该是百地群山的主流才对。
　　“你什么时候加入她们了？”
　　一听应龙提及陆怀瑾，兮萝就立马皱起了眉头。
　　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和相处，兮萝对于陆怀瑾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偏见了。
　　但架不住陆怀瑾的骚操作的确很多，各方面也十分激进。
　　兮萝本人倒是不在乎那么多。
　　可她不喜欢看李伯阳一直操心这个不省心的弟子。
　　“我警告你，你不要和她们一起鬼混。”
　　“就她们那连天都敢捅破的胆子，迟早哪一天会惹出大麻烦来。”
　　听到兮萝这郑重其事的严厉警告，这下轮到应龙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山神奶奶，你也知道我这懒散的性格。”
　　“如果不是我爹和女娥让我帮忙，我才不会掺和这种麻烦事呢！”
　　应龙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不仅继承了禺虢的权柄，执掌着九鼎之一的【赤目鼎】。
　　同时也是百地群山的风雷之神，主管百地群山上空的“天宫系列”全部卫星和运行基站。
　　“这次的‘试行点’计划，其实最主要还是女娥同意了。”
　　眼见兮萝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应龙连忙趁热打铁的解释了起来。
　　“五年前，咱们想要对外扩张‘玄圃结界’的计划，不是在大夏的强烈阻碍下给搁置了吗？”
　　“在那之后，除了昆仑山脉及其附近的西海地区，‘玄圃结界’就一直再无寸进。”
　　“所以当陆姐提出‘试行点’计划后，几乎毫无阻碍的就通过了。”
　　“我现在算是‘试行点’计划的执行者之一，寻找合适的地点和种族推动这项计划。”
　　“只要这项计划成功，未来将会有更多的种族加入百地群山，然后成为百地群山的一员。”


第11章 昆仑大屠杀
　　自从天地大变、世界升维之后。
　　全世界的生灵和神明都在寻求未来的方向，百地群山自然也不例外。
　　一直以来，百地群山都践行着“神通是第一生产力”的准则，不断推陈出新、创造出各式各样的新事物。
　　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到个人的欲望和理想……
　　通过此前几十年的底蕴积累，百地群山成功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厚积薄发，开创出了令无数人惊叹的文明成果。
　　单体滑翔翼和天宫系列卫星的普及……
　　遍及大地的复杂陆运交通网络……
　　人工开凿的各大隧道和运河……
　　傻瓜式操作的八卦罗盘……
　　信息化的符文报纸……
　　通讯距离成功跨越上万公里的传音符……
　　完全由钢铁合金铸造，可以在任何环境下行驶的航母……
　　以上举的这些例子，都是可以看到的、具体化的智慧结晶。
　　在一些比较隐晦的方面，就比如说全部智慧种族都在学习的“学校体制”，则保证了修行之法和文明传承的有序。
　　除此之外，他们在文化和制度方面的学习也从未停止过。
　　尤其是当百地群山的良种传播到外界的时候，对应的耕作工具和耕作方式自然而然也得到了推广。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青铜兽的产量限制。
　　百地群山甚至可以借助青铜兽和青铜币，打一场软性的文化和资源掠夺战了。
　　饶是如此，利用其它动力驱动的机械兽、机关兽也应运而生。
　　毕竟比起其它东西，这些机械兽、机关兽可以说是到手就能够发挥出其最大的价值。
　　不管是用于耕种还是战争，这些机械兽和机关兽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优势。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些机械兽、机关兽最主要的产地——刑天城了。
　　自从刑天城决定加入百地群山后，当代刑天氏就迅速摆正了自己的定位，成为了山民们对外输出的一个口子。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要是把驾驶钢铁航母的山民们比作游商，那么如今的刑天城就是集市。
　　凡是百地群山出产并且允许对外出口的产品，基本都可以在刑天城那里购买到。
　　作为青铜兽的最佳替代品，机械兽和机关兽有相当一部分关键部件，其实是用到了巫真的技术的。
　　而巫真是刑天城的大巫，自然不可能对自家敝帚自珍。
　　于是大概在五年前，刑天城就开始正式对外出售机械兽和机关兽了。
　　机关兽还好说，它们虽然在动力方面采用了比较先进的动力熔炉，但整体材质却是实木而非钢铁。
　　可那些更加精致的机械兽就不同了。
　　这些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机械兽，简直就是颠覆各个方国统治者的最佳利器。
　　除了大巫、神明和极少数的先天神圣，没有任何人能够与这些钢铁铸就的大杀器为敌。
　　再加上百地群山这五年来对昆仑山的持续开发和侵占。
　　一场声势浩大、影响深远的战争自然而然的爆发了。
　　这是一场诸夏联邦对百地群山的宣战，也是一场双方克制，却依旧流血的大战。
　　后来者将其称之为“昆仑争夺战”。
　　这场战争围绕着刑天城爆发，大半个昆仑都是战场。
　　大战的初期，是刑天城附近的几个方国因为机关兽、机械兽的流入，导致底层奴隶拥有了反抗统治者的力量。
　　尽管这些方国的巫觋们早就做好准备，提前训练了许多能够使用【符箓发射器】的战士。
　　可面对那些悍不畏死的奴隶们，以及刑天城那毫不掩饰的偏袒。
　　他们事先囤积的符箓很快就被消耗完了。
　　紧接着就是一大群机关兽、机械兽开启了对所有人的屠杀。
　　说句实话，那场大屠杀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刑天城的预料。
　　当代刑天氏原本只是看不惯那些方国对于奴隶们的欺压，这才针对性的出售了一些装有武器的机关兽和机械兽。
　　结果当这场屠杀开始向普通国民蔓延的时候，场面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
　　原本还保持着中立态度的大巫和诸神，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下场了。
　　大巫和诸神只是提前看清了未来的局势，知道奴隶制这种注定落后的制度会消失，方才选择了默许。
　　但是当局面失控，那群奴隶开始对整个方国进行无差别屠杀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玩大了。
　　然而大巫和诸神的介入，却依旧没有第一时间结束这场大屠杀。
　　反倒是一些大巫、神明因为缺乏对机械兽的了解，被奴隶们反杀的时候，宣布了这场大屠杀正式进入高潮。
　　之后，灵山十巫不得不被迫下场，迅速开发了针对机关兽、机械兽的专用术式。
　　在这些专用术式的加持下，大巫和神明们这才成功遏制了大屠杀的继续扩张。
　　只是如此一来，也等于是宣布大夏正式介入了这场战争。
　　气势汹汹的诸夏联邦逼迫刑天城禁止售卖机关兽和机械兽，并且交出所有的相关技术。
　　不仅如此，大夏诸神还要趁机追查刑天城背弃诸夏联邦，暗地里与百地群山勾连的事情。
　　特别是刑天城默许百地群山将【玄圃结界】扩张到昆仑地界，然后一同开发里面的各种资源的行为。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绝大部分机关兽、机械兽都是利用昆仑的资源制造出来的。
　　奈何，刑天城早在被诸夏联盟抛弃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所以在面对大夏诸神这次的指责时，当代刑天氏毫不犹豫的就怼了回去。
　　接下来，当代刑天氏一点都不惯着大夏诸神，亲自下场开启了这场“昆仑争夺战”的序幕。
　　在这场大战中，大夏众巫尽管极不情愿，却还是选择了站队大夏诸神。
　　同样的，刑天城这边也得到了西海龙族的支持。
　　因此，当敖顺带着西海龙族加入这场战争的时候，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诸神对诸神、大巫对大巫、战士对战士……
　　刑天城以一国之力对抗整个诸夏联邦，却丝毫不落下风。


第12章 圣魔之威，九州结界
　　这场升级后的战争，整整持续了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刑天城充分展现出了自己的战争潜力。
　　人员悍不畏死、杀戮装置层出不穷、又占据了绝佳的地利优势……
　　哪怕是大夏诸神恼怒之下掀起地震、洪灾，也被西海龙族一次次给挡了回去。
　　真要被逼急了，当代刑天氏甚至数次出现在诸夏联盟的战线上，摆出一副随时要狂暴化的姿态。
　　大夏诸神倒是不在乎刑天氏的威胁。
　　毕竟就算刑天氏这种“核威慑”下场，也根本威胁不到大夏诸神。
　　但以灵山十巫为首的大巫们却不能不在乎这些。
　　因为当代刑天氏一旦真的不顾一切的狂暴化，诸神或许能够逃离，但诸夏联军基本就宣告覆灭了。
　　于是，战局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僵持阶段。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开春，所有人都知道刑天城坚持不下去了。
　　论战斗力，刑天城或许爆杀一众诸夏联军，当代刑天氏也能够威慑大夏诸神。
　　可战争从来都不只看战斗力的，还得看后勤补给情况。
　　刑天城无论再怎么强势，也只是一座孤城。
　　一旦错过了开春的播种季节，刑天城就算赢得了这场战争，最后结局也不会好上多少。
　　此情此景之下，一直藏于幕后的百地群山终于出手了。
　　那是山民们第一次向这个世界展现出自己的威势，也成为了他们铸就“三眼圣魔”之名的起始。
　　当那一艘艘载着巨量物资的钢铁航母出现在昆仑山、出现在刑天城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巨舰给震惊了。
　　意识到危机的大夏诸神甚至不顾潜规则，选择悍然出手偷袭那些钢铁航母。
　　结果驻守在那些钢铁航母上的山民们，让这些大夏诸神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碾压性的溃败。
　　那些山民们都是新生代的三眼，每一位都有着媲美神明的力量。
　　他们相互结阵、动用法宝，以一种全新的战斗模式让大夏诸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集体”的力量。
　　如果是单对单的战斗，大夏诸神自信自己不会逊色于那些三眼圣魔。
　　活了几千年的大夏诸神有的是战斗经验，道祖传授的修行之法祂们也在钻研。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大夏诸神都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群凡人。
　　然而，这就好比一支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古代骑兵。
　　哪怕给他们全员配上火枪，对上完全现代化的军队和战争模式也会被降维打击一样。
　　这与武器无关、与力量无关、甚至与参战者本身的素质无关。
　　这是一种跨时代的降维打击，是一种“杀了你，与你何干”的嚣张和蔑视。
　　丹药，法宝，大阵……
　　个体的配合，外置的武装，元气的共振……
　　在以上种种条件的加持之下，大夏诸神最引以为傲的单体实力，在这场战争中根本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
　　争夺不了天地元气的操控权……
　　掀起的天灾大祸也被强行抚平……
　　纵使偶尔有大夏诸神冒险深入大阵，迎接祂的也是复数以上的山民们的围剿。
　　此消彼长之下，大夏诸神自然不可能是山民们的对手了。
　　于是，以雷霆之势结束了这场战争的山民们，也由此被正式称为“三眼圣魔”。
　　至于包括刑天城在内的昆仑地界？
　　那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玄圃结界】的一部分。
　　至此以后，只要是有山民们出品的【导航地图】，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玄圃结界】自由来往于百地群山与昆仑山之间。
　　此战过后，诸夏联邦也看出了【玄圃结界】的恐怖，极力阻止山民们将结界范围扩张到昆仑山以外的地界。
　　说句实话，作为战败者的诸夏联邦本没有资格提出这样的要求。
　　奈何，新继任的大夏第十一任巫王——伏夔合纵连横。
　　祂几乎是以一己之力说服了这片陆地上的所有智慧生命，然后联合他们的力量制止【玄圃结界】的扩张。
　　不仅如此，原本随着武乙死亡而停滞的【神州结界】也被伏夔重启。
　　重启之后的【神州结界】被正式称为【九州结界】，遍布了绝大部分智慧生命所在的地区。
　　单从这一点上，伏夔所倡导的【九州结界】就远远超越了【神州结界】的范畴。
　　甚至更进一步研究其本质，伏夔的【九州结界】都已经不能算是历任巫王试图架构的“神明禁区”了。
　　只要是本地的智慧生命愿意，伏夔就会向他们倾囊相授。
　　教他们如何将一片地区的地脉和水脉完全统合起来，制造出一个简陋版的【玄圃结界】。
　　这种结界虽然没有【玄圃结界】那般玄妙。
　　但辅以各种水利设施、人工运河、交通路线，却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一方地区的风调雨顺。
　　之后，这些结界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加入以“巫王鼎”为核心的【九州结界】。
　　一旦加入了【九州结界】，便也意味着本地的生灵选择加入诸夏联邦，享受大夏诸神和大巫们的庇佑。
　　就算他们拒绝加入【九州结界】，完全统合的地脉和水脉也能够暂时遏制【玄圃结界】的扩张。
　　最起码，女娥想要再复刻此前的操作，在无声无息之间吞并昆仑就已经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而站在一个更加客观、中立的立场来看。
　　伏夔的这种做法其实就是把选择权交了出去。
　　那些有智慧和能力完成对地脉水脉统合的生灵，他们未来究竟选择加入【九州结界】还是【玄圃结界】，全看他们自己。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得看大夏和百地群山是否能够拉拢他们。
　　伏夔这是在逼迫大夏诸神履行教化众生的职责，不然智慧生命必然会倒向百地群山。
　　同样，祂也以这样的方式逼迫百地群山放弃武力威慑，避免“昆仑争夺战”那种级别的大规模流血战争再次出现。
　　不偏不倚，却也同样立场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伏夔的这种做法在大夏看来是一种背叛。
　　在山民们的眼中，伏夔的行为同样也不讨喜。


第13章 两强对垒，冷战格局
　　由于伏夔抢占了先机，所以绝大多数智慧生灵在架构结界的同时，会本能的倾向于加入大夏的【九州结界】。
　　这是先发的优势，也是伏夔的阳谋。
　　毕竟所有人都清楚，道祖是不会干涉山民们的选择的。
　　哪怕他们选择帮助刑天城，哪怕他们选择加入这场战争，那也仅仅只是百地群山而非道祖的选择。
　　所以趁着百地群山被卷入“昆仑争夺战”、无暇顾及之时，以自身手腕造成既定事实，是伏夔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如此一来，百地群山想要再扩张【玄圃结界】，就必须得许诺出比伏夔更加优渥的条件才行。
　　同样的，大夏想要继续拉拢那些智慧生灵，也得不断加大投入。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伏夔的这个阳谋不单单只是针对百地群山，同时也是在针对大夏。
　　让这个世界的两大巨头相互争斗，进而普惠其它尚未成长起来的智慧种族。
　　这种以“冷战”为主，减少流血冲突的两强对垒格局。
　　是最有利于百地群山、诸夏联邦之外，其它大部分智慧生命的格局。
　　至于“冷战”的双方不玩了，直接掀桌子翻脸？
　　有道祖的存在，伏夔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站在万灵众生的角度，伏夔是毋庸置疑的圣人。
　　但对于大夏和百地群山来说，这种被逼着让利给其它智慧种族的情况，不亚于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纵使百地群山的目的也是普惠万灵众生。
　　可主动帮助万灵众生，与被逼着让利给其它智慧种族，这两者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种情况下，百地群山自然也会思考破局之法。
　　“试行点计划”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陆怀瑾提出来，并且成功得到了“百地大会”所有村落代表的支持。
　　所谓的“试行点”，其实就是在百地群山之外再次构建【玄圃结界】。
　　只不过构建【玄圃结界】的主导权必须得在百地群山手中，对象也并非伏夔接触过的那些智慧种族。
　　就像刑天城一样，百地群山需要的是立场坚定的盟友，而非反复横跳的投机者。
　　那么怎样去获得坚定的盟友呢？
　　答案自然是自己去寻找，甚至自己去培养。
　　“所以你选中了龙伯巨人！”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兮萝总算明白了应龙他们的想法。
　　首先，龙伯巨人拥有着足够的智慧，又虔诚的信仰着应龙这位继任者。
　　帮忙统合附近的地脉、水脉完全不成问题。
　　其次，龙伯国已经覆灭，剩下的龙伯巨人已经失去了主体民族，只有加入百地群山才能够维系种族的延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伯阳看中了罗翘。
　　身为道祖的李伯阳拥有着极高的眼界和威望，他都看上了龙伯巨人中的某个个体。
　　哪怕龙伯巨人身上还潜藏着某种风险。
　　百地群山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纳入自己的体系。
　　相信如果是大夏那边注意到龙伯巨人，也肯定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不过这东海可是孟章神君的地盘……”
　　“你想让龙伯巨人统合这里的地脉、水脉，不亚于是在挑衅祂的权威。”
　　“再加上那些金鳌的存在，你想完成这个目标的难度可不低。”
　　应龙的神像缓缓收拢翅膀，表情却显得异常从容。
　　“饭得一口口吃，问题也得一个个解决。”
　　“我们只是想统合这片水域的地脉和水脉，而非整个东海。”
　　“所以只要孟章神君不明确反对，然后取得东海龙族的默许，就够了。”
　　东海毕竟是四海之一。
　　覆盖面积之广完全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只要百地群山方面不祸乱东海，本身就没有什么太强权力欲的孟章神君根本就不会在乎那么多。
　　唯有那群新生的东海龙族，他们或许会对百地群山的扩张有意见。
　　然而应龙既然已经决定将东海作为自己的“试行点”，解决一群新生的龙族还是不成问题的。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
　　应龙相信那群龙族会做出最恰当的选择。
　　不然的话，应龙也不介意让那群龙族知道什么叫做“圣魔”。
　　“至于那群金鳌？”
　　“不是还有您和老师在的吗？”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应龙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狡黠。
　　………………………………………………………………………………………………
　　“妹妹，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费力的托起一座小岛，在海中漫游的擎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姚汐。
　　此刻的姚汐正盘腿悬浮于半空之中，风雨雷电与海浪潮汐环绕在其周身。
　　只一眼望去，一股莫名的威严感便油然而生。
　　“不管有没有用，都必须得试试才行。”
　　缓缓睁开双眼，姚汐眺目遥望远方。
　　现如今，整片海域的岛屿位置都正在悄然改变。
　　一位位龙伯巨人或潜水而行、或负岛而行，将一座座岛屿摆在了姚汐事先规划好的位置上。
　　随着那些岛屿位置的改变，这片海域的水脉、地脉走势也将逐渐形成一个整体。
　　待到这些水脉、地脉完全构成一个阵势的时候，那些潜伏在深海之中的金鳌也将被彻底困住。
　　到那时，龙伯巨人们就不用再辛辛苦苦的打窝了。
　　“说起来，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山民，真的拥有足够的‘烟云罗纱’吗？”
　　这倒不是姚汐怀疑擎岳被人骗了。
　　实在是李伯阳和兮萝的种种表现太过异常。
　　姚汐虽然没有接触过外界的山民，但也知道山民们很少单独行动的。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艘钢铁航母里面最起码有上百号山民。
　　相较之下，仅仅只有两人的钢铁航母就显得太过瞩目了。
　　更何况，李伯阳和兮萝的种种行为也让姚汐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真正目的。
　　奈何，大祭司却完全无视了这些异常，对李伯阳和兮萝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信任。
　　姚汐甚至怀疑，自己被派出来主持这些岛屿的位置摆放，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以姚汐表现出的性格与能力，更加适合在群岛上负责“鱼线”的编织工作。
　　“你要是真的怀疑他们的话，为什么不问神明呢？”
　　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妹妹，擎岳略显疑惑的问道。
　　对于自己妹妹提前被挑选成为下一任祭司，擎岳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接受了。
　　“……”
　　无语的瞪了一眼自己家的傻哥哥，姚汐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自己怀疑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神明是否值得信任吧？
　　对于从小就没有沐浴过神恩的姚汐来说，前任海神·禺虢只是一个代名词。
　　仅仅因为这个名头而相信一位突然冒出来的神明，姚汐可没有那么的天真——哪怕对方的确赋予了自己祭司的能力。


第14章 天之骄龙，天罗地网
　　在应龙主导，大祭司配合的情况下。
　　龙伯巨人们的一系列计划和行动都很顺利的完成了。
　　当李伯阳来到群岛中央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简陋、原始但却完整的超大型纺织机。
　　那些纺织机采用了最原始的机械结构，甚至就连多余的齿轮都没有一个。
　　可凭借着龙伯巨人那恐怖的力量。
　　这些纺织机却转得飞起，将一捆捆【烟云罗纱】迅速编织成坚韧的丝线。
　　留在这群岛中央的多是女性龙伯巨人。
　　她们的数量并不算多，但做起事来却一板一眼、格外认真。
　　从前期搭建纺织机，到如今能够灵活自如的运用这些机器，她们只用了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
　　在那些由【烟云罗纱】编织的丝线中，隐约还可以看到一丝丝金线缠绕其中。
　　那些金色的丝线便是金鳌们最喜欢的食物——金胶。
　　这些金胶不但对金鳌们有着异于寻常的吸引力，还能够极大强化【烟云罗纱】本身的韧性。
　　“这些是你教她们的？”
　　带着些许的诧异，李伯阳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兮萝。
　　此时此刻，兮萝已经变回了狸猫形态，正懒散的趴在一旁的大树上磨爪子。
　　“我哪有这闲心思？”
　　“这都是你的好学生教的。”
　　闻言，李伯阳掐指一算，立马明白对方口中的“好学生”指的是谁了。
　　想来也是，以兮萝的性格，怎么可能有耐心教导这么一群龙伯巨人制造纺织机呢？
　　况且在【烟云罗纱】中掺杂金胶的技术，明显也不是兮萝会去学的东西。
　　唯有应龙这位被东海之神·禺虢看重，又被巫真收为学徒的存在，才有可能懂得那么多。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哪怕就是在人才辈出的百地群山，应龙也是以博学多才而闻名的。
　　修为方面已经达到精、气二道圆满，正在寻求炼神返虚的突破。
　　智慧方面精通医术、机械、阵法和丹道，是远近闻名的博学之士。
　　最关键的是，应龙性格虽然孤傲，但却几乎不拒绝任何山民、神明的求助。
　　纵使是外来者，只要能够满足应龙的要求，也可以得到其许下的承诺。
　　“看来应龙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
　　忍不住感叹了一声，李伯阳的语气中充满了欣慰的意味。
　　要说在李伯阳接触的那么多人中，应龙的天赋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哪怕是金角、银角，在纯粹的天赋方面也稍逊应龙半筹。
　　生来便拥有千变万化之能、执掌风雷之力，体内又有【赤目鼎】这种顶级神器，再加上李伯阳、禺虢和巫真的教导。
　　应龙本应是新生代中最早证道的存在才对。
　　奈何由于玄素氏的种种操作，导致应龙产生了强烈的不自信和自我怀疑。
　　应龙认为自己是作为“工具”而诞生的。
　　他怀疑自己的父母是否爱过自己？
　　自己是否需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够获得父母的爱？
　　这种不自信和自我怀疑，对于任何一位修行者来说都是致命的。
　　应龙能够在道心不稳的情况下勘破精、气二道的神门，已经是其天赋绝佳的一大证明了。
　　至于神道和心道？
　　估计只有当应龙找回自信的那一天，才有突破的可能性。
　　“哼，说到底这一切都还是你的错。”
　　“换作我们出生的那个年代，娃娃们的心理怎么可能这么脆弱呢？”
　　听到兮萝的吐槽，李伯阳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
　　“那是，换做你们的那个年代，心理脆弱的早就死了。”
　　“不单单只是心理脆弱的，那时候身体不强壮一点的生物都已经死干净了。”
　　李伯阳降生之前的那个时代，是纯粹的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时代。
　　像应龙这种有着绝佳天资，却需要漫长时间去成长的天才，早在其幼年时期就该夭折了。
　　换而言之，在兮萝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器晚成、大智若愚的概念。
　　真正的强者就应该像巫瑶、李伯阳这样，从小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和强势。
　　“说起来，应龙还教了她们些什么东西啊？”
　　“我怎么感觉那些东西越来越像渔网了呢？”
　　一开始，李伯阳以为这些女性龙伯巨人是在编织鱼线。
　　然而他越看就越觉得奇怪，这些龙伯巨人好像不单单只是在编织鱼线？
　　“你终于发现了吗？”
　　早就有所察觉的兮萝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什么乖娃娃吗？”
　　“应龙管这叫‘天罗地网’，里面的那些金胶也不只是用于引诱金鳌上钩，强化‘烟云罗纱’用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金胶本就是地下矿脉结晶，拥有着极强的导电性。”
　　“配合上风力、水力发电装置使用，这‘天罗地网’足以将这片海域的金鳌一网打尽。”
　　“当然了，缺点就是这片海域的其它生灵也会遭到波及。”
　　听完兮萝的描述，李伯阳瞬间沉默了。
　　正如对方所言，龙伯巨人现在这哪是准备钓鳌啊！
　　这分明就是神话版本的“电网渔猎”！
　　将亿万伏特的电压倒入海中，强如天神估计都承受不了这【天罗地网】的威力。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也一块儿说了吧！”
　　片刻过后，李伯阳望着兮萝无奈地叹气道。
　　“嘿嘿，你脑子什么时候转的不那么快就好了。”
　　“你放心，应龙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会将这片海域的生灵都一网打尽。”
　　“你那学生已经提前与东海龙族进行了沟通，他们接下来会负责对这片海域的生灵完成清场。”
　　欲言又止的盯了兮萝良久，李伯阳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罗翘身上，因而忽略了太多东西。
　　“我猜，你口中的‘沟通’应该不是单纯的商量吧？”
　　“今天过后，你的‘瑶池天书’上是不是又会多出一些龙神的名字？”
　　闻言，兮萝却只是淡然一笑道。
　　“那你这次就猜错了，我的‘瑶池天书’上早就有了他们的名字。”


第15章 东海龙族，神陨遗骸
　　万里之外，东海龙族的水晶宫中。
　　敖光沉默的望着对面的应龙，许久之后方才开口。
　　“我猜，你这应该不是在和我商量，对吧？”
　　并没有像敖光一样化作龙首人身的形态。
　　背后双翼张开的应龙只是不动声色的昂着龙首，尽显霸道本色。
　　“如果你觉得这是威胁，那这就是威胁！”
　　应龙那雄浑的声音在海中回响，纵使水晶宫也无法隔绝其传播。
　　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水晶宫外的那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一个个敢怒而不敢言。
　　毕竟应龙现在身处水晶宫中，可不是被那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迎进去的。
　　这一路上闪烁的电光与海啸，才是应龙强闯水晶宫的底气。
　　同为龙族，敖光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这条有翼之龙的强大。
　　明明尚未证道，但那股桀骜的气势却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父亲——龙君·计蒙。
　　最关键的是，自己明明同样距离炼神返虚只有一步之遥，在这条有翼之龙面前却被完全压制了。
　　“我们东海龙族无意卷入百地群山与大夏之间的斗争。”
　　尽管倍感压力，可敖光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了应龙。
　　下一秒钟，他身后的数位龙子同时刀兵出鞘，一脸警惕的凝视着对面的应龙。
　　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主宰，龙族虽然因为道祖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一直保持低调。
　　但并不意味着龙族内心的傲气就完全消失了。
　　恰恰相反，面对应龙这毫不掩饰的直接威胁，所有的龙族都感到了愤慨。
　　要不是敖光伸手制止他们，现在的水晶宫已然变成了战场。
　　至于自己能否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那从来都不在这些龙子们的考虑范围。
　　“倒是挺硬气的！”
　　一路见惯了这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的懦弱，应龙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道身影却凭空出现在了这水晶宫中。
　　在见到那身影的瞬间，包括敖光在内的一众龙族纷纷垂首，向其献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应龙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同样立马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桀骜。
　　“兮萝让你过来，应该不是让你这么处理事件的吧？”
　　带着些许的无奈，孟章神君略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他已经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启程了。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仍然来慢了一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神君……”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应龙最终放弃了解释。
　　紧接着，应龙在敖光错愕的注视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卷金色的文书。
　　敖光认识那卷文书，因为当初在被西王母降服的时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被记录在了这【瑶池天书】上。
　　“你……”
　　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应龙，这次轮到敖光欲言又止了。
　　其实他很想问，你既然是奉西王母之命来的，手中又有着一卷天书，为什么还要刻意激化矛盾？
　　明明只要把这卷天书拿出来，自己根本就不会拒绝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
　　“因为他看不起你们。”
　　最终还是孟章神君的一句话，道出了应龙的小心思。
　　“他来自于道祖治下的百地群山，那里人人自强不息，好似初升的太阳一样充满朝气。”
　　“反观你们，自从来到这东海之后，斗志全消、冲劲全无，比黄昏的太阳还要垂暮。”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章神君颇为严厉的瞪了敖光一眼。
　　“……”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敖光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在孟章神君倒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再次转头望向应龙说道。
　　“东海龙族会帮你们的。”
　　“不仅仅只是驱散那片海域的生灵，他们甚至可以帮助百地群山在东海搭建‘玄圃结界’。”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章神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由于身份的缘故，百地群山在孟章神君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无论是其内部纷繁的派系斗争，亦或是对外扩张的“试行点计划”。
　　只要孟章神君想知道，就没有他知道不了的。
　　“……”
　　应龙并没有打断孟章神君的话，因为他知道对方肯定还没说完。
　　事实也的确如应龙所料，孟章神君旋即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群金鳌毕竟是东海的生灵，更何况它们已经拥有了孕育智慧的可能性。”
　　“所以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管你们驱逐也好、囚禁也罢，绝对不可以将它们灭族。”
　　“不，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不希望你们的行动伤害到东海的任何一个生命。”
　　孟章神君的这番言论，无疑是在给龙伯巨人们接下来的行动增加难度。
　　不过应龙却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的就应了下来，并且还敏锐的捕捉到了孟章神君话里的某些潜台词。
　　“没问题，我们本来也没想着杀死那群金鳌。”
　　“只是听您话里的意思，您似乎知道那群金鳌的一些情况？”
　　闻言，孟章神君先是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点头答道。
　　“准确点来说，我知道的不是那群金鳌的情况，而是那尊无首佛像的情况。”
　　看着面露惊疑之色的应龙，孟章神君缓声解释道。
　　“那群金鳌之所以从北海迁徙到东海，并非它们主动为之。”
　　“实际上是有人引导它们来到东海的，而目的正是‘碧游宫’中的那尊无首佛像。”
　　伴随着孟章神君的一点点讲述，不单单只是应龙，就连水晶宫中的其他龙族也纷纷侧耳倾听了起来。
　　“那尊无首佛像一开始并非‘佛’，而是一块天外奇石。”
　　在这个神话时代，陨石从天而降并非什么稀奇事。
　　一些强大的神明甚至会主动前往星空，捕捉那些蕴含着星辰之力的陨石。
　　然而那块石头既然能够被孟章神君冠以“奇石”之名，自然是有其特殊之处的。
　　“那奇石乃一位前往星空的神明尸骸所化。”
　　“神明虽死，神通犹存，遗留下来的奇石能够映射‘万物之形’。”


第16章 五色奇石，通灵宝玉
　　东海群岛，应龙的神龛前。
　　“通灵宝玉？”
　　罗翘一脸惊讶的望着大祭司，刚刚才坚定的信念瞬间动摇了。
　　不同于前往纺织岛的李伯阳。
　　罗翘在决定成为“史巫”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大祭司这边。
　　他想要在钓鳌之前，尽可能全面地了解龙伯国的过去。
　　因为只有这样，罗翘才能知道龙伯国究竟有哪些遗址是比较重要的，又有哪些东西是可以不用那么在意的。
　　然而他这边才刚刚表明自己的立场，大祭司就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是的，碧游宫中的那尊无首佛像，大概率就是通灵宝玉所化。”
　　眼神迷离的回忆着那段遥远的过去，大祭司的脸上既有欣慰，也有无奈。
　　大祭司欣慰的是，罗翘终于愿意了解龙伯国的历史，认可自己作为龙伯人的身份了。
　　无奈的是，罗翘竟然选择成为一名记录历史的“史巫”。
　　作为一个国家，而且还是一个曾经十分鼎盛辉煌的国家，龙伯国自然不可能没有黑历史。
　　大祭司以往向众人描述龙伯国的过去时，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忽略那些黑历史。
　　这是人之本性，亦是大祭司对于孩子们的一种保护。
　　可如今既然罗翘已经下定决心，大祭司自然不会再隐瞒了。
　　【孩子们终归是长大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大祭司开始详细的向罗翘讲述起了那段从未向孩子们讲述过的历史。
　　那大约是在三千年前，那时候的禺虢还没有离开大夏，没有成为赫赫有名的东海之神。
　　在那个年代，东海一片混乱，神魔肆意争锋。
　　龙伯国作为东海的一大势力，自然不可避免的被那些神魔觊觎。
　　相对于东海的其它生灵，龙伯巨人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可当对手是那群象征着天灾的神明时，龙伯巨人的强大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在这种情况下，龙伯国为了自保就必须做出许多艰难的抉择。
　　奴役、屠杀、背叛、反抗……
　　无数的龙伯巨人在这个过程中牺牲。
　　伴随着这些龙伯巨人牺牲的，是数量更为庞大的异族、乃至于神明。
　　他们或许是龙伯国的敌人，或许是龙伯国的盟友。
　　毕竟在那个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年代，敌人与盟友有时候其实就只有一线之隔。
　　上一秒的盟友，在下一秒也许就会变成死敌。
　　这不单单是在说其它异族，同时也是龙伯国的立场。
　　天知道龙伯国在这个过程中究竟灭亡了多少异族，掀起了多少灾祸。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龙伯国仗着自身强硬的实力，成为了极少数的幸存者之一。
　　不过，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会一直赢下去。
　　尤其是在龙伯国没有属于自己的神明，而是必须依附于其祂神明的情况下。
　　于是，当时的龙伯国国主做了一件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是“违逆”的事情。
　　他带领一众龙伯巨人坑杀了自己当时的主神。
　　由于十分信任龙伯巨人的缘故。
　　那位神明听信了国主的谗言，试图前往星空截取陨星，然后将这些陨星交给龙伯巨人打造出一件神器。
　　结果神器没打造出来，神明本身倒是化作了五色奇石。
　　龙伯国也凭借此五色奇石，打造出了一件旷古烁今的通灵宝玉。
　　这通灵宝玉变化无端，拥有着模仿的特殊能力。
　　凭借着此宝，龙伯国的国主以凡人之躯数度击退了神明的来犯。
　　这通灵宝玉也由此一度被视为龙伯国的国宝，号称最“接近神祇的凡物”。
　　然而不知道是通灵宝玉本身的特性，还是当初那位被坑杀的神明的怨念。
　　随着通灵宝玉使用的次数增加。
　　龙伯国国主的性格开始逐渐偏执，行事风格也越发癫狂。
　　待到龙伯巨人们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通灵宝玉已经变成了国主的模样，并且操控着国主发起了对神明的挑战。
　　“结果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罗翘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罗翘似乎从那位国主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桀骜不驯……
　　哪怕明知道对方的结局并不美好，他仍然抱有一丝不现实的期待。
　　“结果就是……通灵宝玉至此被封存。”
　　抬眼看了罗翘一眼，人老成精的大祭司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至于那国主？”
　　“他也成为了龙伯国史上第一位连名字都不被允许提及的国主。”
　　“也是自他之后，龙伯国再也没被任何神明接纳，直至东海之神降临。”
　　站在后世的角度，这听上去似乎只是一段并不算漫长的历史。
　　然而站在大祭司这位当事人的角度，龙伯国的那段经历一度让整个国家走向了灭亡的边缘。
　　只能说，幸好禺虢的到来改变了一众龙伯巨人的命运。
　　祂并不计较龙伯国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而是带领龙伯国走向新的未来。
　　在此后长达两千多年的历史里，龙伯巨人都是禺虢麾下最忠诚的种族，一直为其奋战到灭亡。
　　甚至就连龙伯国灭亡之后的现在，包括大祭司在内的一众老一辈龙伯巨人，依旧对其马首是瞻。
　　“等等，你说通灵宝玉被封存了？”
　　敏锐的捕捉到了大祭司话里的破绽，罗翘一脸困惑的反问道。
　　“那无首佛像是怎么回事？”
　　听到罗翘这么问，大祭司略显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随着龙伯国的沉没，那群金鳌挖出通灵宝玉并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地方在于，通灵宝玉为什么会变成无首佛像的模样？”
　　“是谁使用了通灵宝玉？”
　　“那通灵宝玉最后为什么又会被金鳌驮在背上？”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大祭司更进一步问道。
　　“通灵宝玉只会变化成真实存在的模样，所以那无首佛像肯定是真实存在的个体。”
　　“还有那‘碧游宫’也是。”
　　“真正的碧游宫早就已经随着当初的那场大战破碎了。”
　　“金鳌背负的那座‘碧游宫’，根本就不可能是真正的碧游宫。”
　　“如果你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史巫’，这一切的真相都得你自己去挖掘。”


第17章 天罗地网大阵·九霄锁灵
　　在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后，龙伯巨人们的布网行动出奇的顺利。
　　不过，已经诞生了智慧的金鳌们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察觉到这片海域的生物迅速减少后，金鳌们开始频繁在这片海域中露头。
　　只可惜当它们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时候，【天罗地网】已经把这片海域完全围了起来。
　　所以这段时间经常能够听到金鳌们的呜鸣，以及它们强闯【天罗地网】时闹出的动静。
　　好在有了孟章神君的提前警告。
　　再加上龙伯巨人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龙伯国的遗址。
　　因此面对那些强行闯关的金鳌，龙伯巨人在将其捕获之后，只是取下了它们背上的龙伯国遗址，便将它们放生了。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些被放生的金鳌根本就算不得威胁。
　　那头始终潜伏在海底的金鳌首领才是真正的危险分子。
　　只要它不露面，这场渔猎就不会结束。
　　然而，现在问题的症结点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任凭龙伯巨人们如何缩小【天罗地网】的覆盖范围，都始终不见那只金鳌首领现身。
　　不仅如此，就连金鳌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慌张后，也基本不再强行试图闯出这片海域了。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这群金鳌似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集体进化出了智慧。”
　　化作人形模样出现在兮萝身旁，应龙眉头紧锁的望着不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
　　金鳌们并不属于智慧生物的范畴，而是类似于野兽一样的存在。
　　只有极少数从中诞生的先天神圣，才会被划分为智慧生物。
　　但现在的情况是，这群本来没有智慧的金鳌们正在一点点拥有智慧，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正常情况。
　　“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它们的情况不正常。”
　　懒散的趴在悬崖峭壁之上，兮萝轻轻的摇晃着尾巴说道。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既然接手了这群龙伯巨人，现在该为此感到头疼的是你才对。”
　　闻言，应龙却只是见怪不怪的继续问道。
　　“老师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自从教导完罗翘之后，李伯阳就莫名消失了。
　　应龙原以为自己能够从兮萝这里打探到对方的行踪，结果得到的却只是对方的一个白眼。
　　“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了。”
　　还不等应龙想明白兮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见远方的海平面忽然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轰隆隆……
　　明明只是海浪的翻涌，却发出了如同雷霆、地震般的声响。
　　下一秒钟，这片海域的龙伯巨人们纷纷发出惊呼。
　　因为就在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覆盖整片海域的【天罗地网】绷紧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拖拽【天罗地网】一样。
　　巨大的力道甚至将好几个触不及防的龙伯巨人直接拽进了海里。
　　好在其他龙伯巨人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连忙发力拉住【天罗地网】。
　　于是，一个很壮观的场面就出现了。
　　远远望去，只见一张仿佛要将整个海洋兜起来的巨网骤然绷直。
　　而一尊尊宛如山岳的巨人筋肉鼓起，好似钢钉般直挺挺的插在各个岛屿上。
　　而这些岛屿又按照某种规律排布，死死的镶嵌在水脉的各个节点上，任由那张巨网如何拖拽都分毫不动。
　　不仅如此，这些节点本身也散发出某种力量。
　　当这股拖拽的力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淡淡的弧光顺着【天罗地网】中的金色丝线开始蔓延。
　　——天罗地网大阵·九霄锁灵！
　　………………………………………………………………………………………………
　　海底深处，巨大的海沟之中。
　　“呜！”
　　身形庞大的金鳌首领奋力的朝着海沟沉去，它的身上缠满了金色的网线。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瞬间，隐晦且强大的雷霆之力顺着【天罗地网】涌入了它的身体。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电流冲击，其痛苦远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了的。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金鳌首领却展现出了非凡的韧性。
　　它不知道那些被捕获的同族已经被放生。
　　它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为剩下的金鳌们争取一线生机。
　　“呜！”
　　见状，附近的金鳌们尽管面露畏惧之色，却还是在首领附近游曳着。
　　对于这些初步诞生了智慧的金鳌们来说，首领早已不再是单纯的首领那么简单了。
　　长辈、乃至于父母，才更像是这只金鳌首领在金鳌们心中的身份。
　　此情此景之下，终于有一只勇敢的金鳌突破了对雷电的畏惧，同样冲向了【天罗地网】。
　　滋滋滋……
　　这只金鳌可没有自家首领的抗性，一下子就被电翻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剩下的金鳌们也纷纷悲壮的冲向了【天罗地网】，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替首领分担伤害。
　　说句实话，要不是应龙刻意削减了这个阵法的威力，没有对金鳌们痛下杀手。
　　单单这几分钟的时间，这些金鳌们起码就要死上一大片。
　　饶是如此，望着那些被电麻过去的同类，金鳌首领还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悲鸣。
　　“呜！”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金鳌首领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坚毅。
　　顷刻间，其背负的那座碧游宫骤然大放光明。
　　好似一个巨大的黑洞，所有流经此地的雷霆都被那碧游宫给吸收了。
　　而这也直接导致【天罗地网】猛然一坠，整个海域都为之一震，俨然有将大阵彻底撞碎的趋势。
　　电光火石之间，岸上的龙伯巨人们同时发力。
　　构成这座大阵的浮岛竟然真的移动了起来，连带着这片海域的水脉节点都发生了变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让金鳌首领懵逼了。
　　它只感觉自己熟悉的海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陌生了起来。
　　洋流、水向、暗礁、河床……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纵使金鳌首领有着移山倒海之力，在这种真正的天地变化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


第18章 有教无类，浮屠铜钟
　　“这就是阵法的力量吗？”
　　在距离金鳌们不远处的一片水域中，罗翘目瞪口呆的看着整片海域化作漩涡。
　　哪怕就是在李伯阳的庇护之下，罗翘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天旋地转之感。
　　这种随意操控天地万象的能力，真的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吗？
　　罗翘甚至觉得，大祭司口中那些能够化身天灾的天神，都不一定能够颠覆这片海域。
　　“没错，这就是阵法的力量。”
　　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李伯阳耐心的说道。
　　“人力有穷而天地无穷。”
　　“有穷的生灵就算再强，又如何比得过这无穷的天地呢？”
　　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罗翘，李伯阳继续解释道。
　　“所以真正的强者永远都不可能只专注于己身，研究这天地间无穷变化的智者，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也是天人之道的精髓——以人为主、借天之力。”
　　“阵法、丹道、炼器，都不过是以此为基础衍生出来的一种手段。”
　　默默倾听着李伯阳的讲道，罗翘终于没有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关键性问题。
　　“您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拥有着与您一样的天赋吗？”
　　这是罗翘一直以来最困惑的一点，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龙伯巨人。
　　就算拥有着与道祖类似的天赋，也不应该被道祖如此看重才对。
　　“当然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故作诧异的瞥了罗翘一眼，李伯阳旋即笑道。
　　“别把自己想的太特殊，其实我对所有人都这样。”
　　“百地群山、诸夏联邦、三界六道，乃至于过去未来，受过我恩惠的存在数不胜数。”
　　“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想，那我岂不是得累死？”
　　不等罗翘继续开口，李伯阳便指着那头还在冲击【天罗地网】的金鳌首领说道。
　　“我主张有教无类，天道之下皆有一线生机。”
　　“就算是它这样才刚刚开智的生灵，只要想学我也会教的。”
　　努力保持着那副“我不懂，但我正在尝试理解”的表情，罗翘将目光投向了那只还在挣扎的金鳌首领。
　　“要去看看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罗翘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懵逼了。
　　结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金色的手镯就被李伯阳扔了出去。
　　下一秒钟，那金色的手镯化作一道光圈，连通到了碧游宫的内部。
　　站在罗翘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碧游宫中那如碧波般荡漾的建筑群。
　　在见到这座建筑群的瞬间，大祭司口中“烟霞凝瑞霭，日月吐祥光”的描述就忽然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不过，比起碧游宫的辉煌。
　　此刻更引人注目的，还是正宫大殿中那座盘腿而坐的无首佛像。
　　咔嚓……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那尊无首佛像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无首佛像毫无征兆的站了起来。
　　在水波的映衬之下，那通体碧玉的色泽显得是如此醒目。
　　“虽然寒酸了点，但它就算是你的出师考验了吧！”
　　直接一掌推向罗翘的后背，李伯阳笑着将对方推入了【乾坤圈】中。
　　“啊？”
　　本能的转身回头望向李伯阳，罗翘根本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乾坤圈】就自动闭合了。
　　“您难道不一起进来吗？”
　　懵逼的对着空荡荡的大殿，罗翘直到这个时候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惜的是，罗翘的这句话注定只是说给空气听的。
　　因为他身前的无首佛像已经诵念起了梵音，朵朵莲花也凭空绽放。
　　明明没有脑袋，但无首佛像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直达生物心灵的心灵之声。
　　当那梵音夹杂着莲花出现之时，罗翘的精神恍惚了。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涌上心头，似乎是在暗示他放下凡俗的一切。
　　少年的烦恼、大祭司的期待、兄长和姐姐的关爱……
　　这一切在梵音之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
　　只是一个恍神的功夫，罗翘的浑身肌肉就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感受。
　　是一种所有欲望都得到满足后的愉悦。
　　只是在愉悦过后，罗翘内心又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罗翘用一种懒散的声音如此低喃道。
　　尽管在迷茫、在烦恼的时候，罗翘的确曾想过放下这一切，然后随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更清楚的是，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什么没有责任的完全自由，有舍必有得。
　　现如今，罗翘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自然不会沉迷于那种虚假愉悦所带来的满足感。
　　锵！
　　伴随着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无首佛像本能的侧身躲闪了一下。
　　待到它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双手掐着剑诀的罗翘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被你洗脑了！”
　　眼神犀利的罗翘就好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宝剑，由内而外的散发出致命的气息。
　　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两道剑气从罗翘的指尖射出。
　　这一次，无首佛像只来得及闪过其中一道，另一道瞬间命中了它的胸膛。
　　咣！
　　恍若撞钟般的巨响震荡了整个碧游宫。
　　然而令罗翘感到震惊的是，无首佛像在硬接自己一剑后，原本缺失的脑袋竟然隐隐有了长出来的趋势。
　　“你能接我一剑，那你能接我十剑吗？”
　　果断再次出手，罗翘体内的生命元气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咻！咻！咻！
　　这是自从修成【护体剑气】以来，罗翘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展开攻击。
　　每一发剑气都有着切金断玉之能。
　　每一次碰撞都能够激荡起深海的涟漪。
　　置身于这碧游宫中，罗翘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剑刃风暴。
　　凡是接触到其剑气的事物都被其一分为二、斩成数段，连头顶的宫殿宝盖也不例外。
　　唯有对面那尊双手合十的无首佛像。
　　在一阵阵梵音声中屹立不动，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浮屠铜钟。


第19章 镜面维度，高维实体
　　同一时间，外界的深海之中。
　　李伯阳在把罗翘丢进碧游宫后，却并没有急着收回【乾坤圈】。
　　只见其再次轻轻滑动手指，【乾坤圈】的另一端通向了这片海域的更深处。
　　那是一处巨大的海沟，却又并非真实存在于此世。
　　仿佛同时处于两个世界的夹缝之间，给人一种似真似幻、变化莫测之感。
　　要不是有【乾坤圈】在手，一般人恐怕还真没办法进入那里。
　　饶是如此，这处位于世界夹缝之间的空间依旧十分危险。
　　李伯阳只是一眼望去，就可以看到里面那些巨大的建筑、宫殿以一种极不规则的方式断裂。
　　就好像破碎的镜面一般。
　　那些建筑群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肢解了，切口处十分规整。
　　从那些建筑群的形式和风格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里应该是龙伯国某处极为重要的遗址。
　　“碧游宫？”
　　若有所思的转动了一下眼球，李伯阳随即变回了正常人类大小。
　　紧接着，他一脚便踏入了【乾坤圈】中。
　　直到亲临此界，李伯阳才意识到这处夹缝空间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咔！
　　仅仅只是出现在这里，李伯阳的手臂就瞬间离开了身体。
　　其伤口之规整，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骨头、血液和皮肤的横截面。
　　要知道，李伯阳的身体几乎达到了物质层面上的“金刚不坏”，理论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将其破坏。
　　“空间能力吗？”
　　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李伯阳那条断裂的手臂忽然动了一下。
　　随后就见那条手臂主动回到了李伯阳身上，整个过程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不，如果是空间能力的话……”
　　“它不可能不触发‘护体剑气’，而且我也没那么容易把手拿回来。”
　　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臂。
　　李伯阳在确定没有什么大碍后，再次陷入了沉思。
　　用空间能力来进行攻击，其中最出名的便是空间斩、次元斩一类的招式。
　　李伯阳的【乾坤圈】完全能够做到同样的事情。
　　但这类攻击只是无法防御，其本身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
　　刚刚李伯阳的身体和手臂虽然分离，可他的那条手臂却依然有知觉，甚至可以继续动弹。
　　所以这与其说是一种空间系的攻击，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维度错乱现象。
　　就好比将手伸进水中，由于水的折射缘故，手臂自然会呈现出一种错位的视觉假象。
　　只不过，发生在这处夹缝空间的奇异现象远比那更加复杂。
　　“只能从更高维度入手吗？”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的视角直到这一刻才变得正常。
　　那些原本破碎、断裂的建筑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这处特殊的夹缝空间也展现出了其本质。
　　这的确是一个以“镜面”为中心形成的特殊维度。
　　物质世界的一切进入这个特殊维度，都会被无数的镜面折射得支离破碎。
　　唯有跳出这个维度，才能够窥得那些物质的本来面目。
　　“那里才是真正的碧游宫吗？”
　　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这个夹缝世界，李伯阳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陨石坑”。
　　那里位于这处龙伯国的遗址中央，周遭的建筑完整的保存着。
　　唯独中间是个天坑，就好似一座完整的城池恰好缺了中间的那座中宫一样。
　　金鳌首领背上的那座碧游宫，正好可以完美补全那座缺失的中宫。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龙伯国沉海的时候，作为其最中央的碧游宫根本不可能完好无缺。
　　“所以到底是谁重塑了龙伯国呢？”
　　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李伯阳直接出现在了那个巨大的天坑附近。
　　在这个万事万物都支离破碎的世界，唯一还保持完整形态的李伯阳显得是如此醒目。
　　或许也正是因此，当李伯阳正式踏入那个天坑之时，整个镜面维度倏然扭曲了起来。
　　涡……涡……涡……
　　肉眼可见的漩涡出现在这个夹缝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一幕落到李伯阳的眼中，却显得极其可笑。
　　咻！
　　眉心的天眼骤然射出神光。
　　李伯阳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那些恐怖的漩涡就被直接定住了。
　　不仅如此，当李伯阳抬起头来，将视线转移到更高维度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这个空间发出了崩裂的声音。
　　作为因虚假而生的镜面维度，它似乎正在因为李伯阳这位强力观测者的出现而坍塌。
　　“在我面前玩维度，你们这不是在班门弄斧吗？”
　　“别忘了，如今这天地之所以允许那么多维度并存、衍化，到底是因为谁？”
　　李伯阳的声音并不算自傲，却成功惊动了幕后的存在。
　　毕竟李伯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十年前开始，兜率宫中的八卦炉就没有熄灭过。
　　此方世界至此脱离了单一的天地概念，取而代之的变成了一个高维时空的集合体。
　　每时每刻，这个世界都有新的维度在诞生，也有旧的维度在消失。
　　只有完全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新生的维度才会稳定下来，成为某种可以被利用的高维实体。
　　“无量寿佛！”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一声响亮的佛号从那些漩涡中传了出来。
　　可惜的是，李伯阳却根本没有被这声佛号迷惑，而是依旧直勾勾的望着那些漩涡的尽头。
　　“别跟我说什么‘无量寿佛’。”
　　“等你哪天真的认同了自己的身份，再称佛做祖吧！”
　　这一次李伯阳没有再迈步。
　　可他的身影却仿佛幻象般同时出现在了无数个漩涡面前。
　　“我现在承认兮萝说的没错，这六欲天的确快被你们玩出花来了。”
　　“我突然有些后悔没收你们的版权费了，就这么白白扔给你们玩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整个镜面维度彻底破碎。
　　李伯阳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这个维度，只剩下了一声余音还在寥寥回响着。
　　“你说我说的对吗？阿弥陀佛？”
　　“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的名字，徐甲？”


第20章 天帝之争，阿弥陀佛
　　六欲天，夜摩天。
　　这里是凌驾于四天王天、忉利天之上的第三重天。
　　漫天的佛国是这里的特色，随处可见的佛光与梵音是佛陀们力量的象征。
　　那每一片佛光、每一道梵音背后，都是一位佛陀的国度，是无数菩萨、罗汉、比丘、天妃的居住地。
　　由于祂们都是正念的化身，所以八部众几乎都是躲着这片夜摩天走的。
　　在如今的六欲天中，唯一能够与这群佛陀抗衡的八部众，只有那位统一了八部众的天众之首——帝释天·因陀罗。
　　可惜的是，那位帝释天虽然统一了八部众，成为了忉利天公认的主宰。
　　但他的地位却并不稳固，时常会有人跳出来挑战他的地位。
　　这其中又以阿修罗们最为频繁。
　　每一次都能搅的忉利天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特别是幽冥界的阿修罗族开始尝试接触六欲天后，所有人都清楚阿修罗族幕后的那位主宰是一位证道者。
　　祂趁着幽冥府君转世之际证得【阿修罗道】，成为六道轮回之一。
　　自此以后，凡众生转世，都有可能成为阿修罗一族。
　　这意味着阿修罗族将永续不灭。
　　直至那位证道者身陨，【阿修罗道】被重新踢出六道轮回。
　　换而言之，只要那位证道者还活着，帝释天的地位就会永远遭到阿修罗的挑战。
　　毕竟那可是道祖亲口许下的“天帝之位”，所有知情者都清楚这个承诺的含金量。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谁要是能够从帝释天手中夺得这“天帝之位”，等于就是半只脚踏入了证道者的行列。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抵御得了这种诱惑。
　　所以除了那些阿修罗之外，八部众的其祂魔王、乃至于佛陀都会暗中给帝释天使点绊子。
　　尤其是在妙善以“观世音菩萨”的身份重回现世后，看到希望的佛陀们开始了各种行动。
　　这其中就包括试图从帝释天手中得到“天帝之位”。
　　这或许也是所有背负了“天帝”之名的存在的必然宿命。
　　昊君挣扎于历史的轮回中，成为了无数证道者回溯过去、改写起源时，都必然会面对的终极大BOSS。
　　帝释天则屹立于这六欲天中，成为了无数野心家们夺取力量、权柄时，都绝对不会忽视的香饽饽。
　　“所以，这次又是谁在搞事？”
　　站在须弥山的最高处，帝释天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无限的佛光问道。
　　在那无限的佛光中，一道宛如镜面般清澄的空间裂隙清晰可见。
　　那是一条通往某个佛国的时空裂隙。
　　隐约间还能够看到其倒映出的佛国之景。
　　“那是阿弥陀佛的佛国。”
　　就在这时，陆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帝释天身后。
　　身为金翅大鹏的他现在已经完全将自己的翅膀收拢了，就好像只是一位平凡的普通人一样。
　　“阿弥陀佛？”
　　微微皱起眉头，帝释天迅速回忆着有关于阿弥陀佛的一切。
　　“就是那个前往幽冥世界转世的佛陀？”
　　带着些许的讶然，帝释天再次看向那佛国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祂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怎么回来的？”
　　阿弥陀佛又被称为无量光佛、无量寿佛。
　　“无量光”代表祂的佛光遍照十方，能破除众生的无明烦恼。
　　“无量寿”则代表祂的法身永恒不灭，能为众生提供长久的庇护。
　　这位阿弥陀佛虽不是第一批诞生的佛陀，但却是一众佛陀中最有慧根的存在。
　　特别是在祂决心踏入六道轮回后，其知名度一点都不比妙善差上多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祂的回归，以此来确定佛陀进入六道轮回转世重修的可能性。
　　“时间不算长，换算成现世的时间也就大概几年。”
　　对于阿弥陀佛同样了如指掌，陆压继续从容的解释道。
　　由于六欲天那巨大的时间流速差异。
　　帝释天从看到那道时空裂隙开始到现在，换算成现实的时间也的确才过去几年。
　　更遑论，佛国内部的时间流速也各不相同，相互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
　　“我看你了解的这么清楚……”
　　突然扭头望向了身后的陆压，帝释天语气平静的问道。
　　“难道你还没打算放弃前往现世吗？”
　　然而陆压像是早有准备一样，不慌不忙的张开自己背后的翅膀，语气坚定的答道。
　　“我是金乌，不是六欲天的迦楼罗。”
　　“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然后成为新的天帝。”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那我就必须先前往现世，修行真正的天人之法！”
　　尽管陆压并不知晓帝释天的真实身份，可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如果自己继续以八部众的方式成长，是绝无可能击败帝释天的。
　　“啧啧啧，你真想要前往现世的话，其实放弃生前的执念就好了。”
　　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帝释天同样不紧不慢的说道。
　　放弃生前的执念，然后脱离六欲天进入六道轮回，本就是李伯阳安排的正规路径。
　　奈何执念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更何况像陆压这般骄傲的存在，让他放弃自己的执念，简直和再次杀他一次没任何区别。
　　“不可能，我是永远不会忘记我的身份的。”
　　“我是金乌，我是天帝之子，我是最正统的天帝候选者！”
　　骤然瞪大双眼，陆压望着帝释天，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驳斥道。
　　“未来我不仅要成为六欲天的天帝，更要成为三界的天帝，成为凌驾于道祖之上的天帝！”
　　静静的看着陆压的狂言，帝释天知道这就是所有魔王的特性。
　　从转生成为迦楼罗的那一刻开始，陆压就已经成为了嗔念和贪婪的化身。
　　要是对方真那么容易被说服的话，陆压恐怕早就已经离开六欲天了。
　　在自身不可能放弃执念的情况下。
　　陆压要么证道成功，成为不被六欲天束缚的高维存在。
　　要么就是寻找各种捷径，以此逃离六欲天。
　　这阿弥陀佛转世的路子，便是所有来自现世的修行者都在关注的一条捷径。
　　只要确定那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就足够让包括陆压在内的一众修行者赌一次了。


第21章 太上真言·法言敕令
　　“这里就是你的佛国吗？”
　　通过【乾坤圈】一脚踏入阿弥陀佛的佛国。
　　李伯阳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道连通六欲天的时空裂缝。
　　待到他移开目光，低头俯瞰下方的佛国时，看到的则是一幅万佛朝宗的盛世画面。
　　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一眼望去全是看不到边际的琉璃宝塔。
　　那些宝塔于空中悬浮，呈现出千层宝阁之状。
　　上面还分别供奉着珍珠、玛瑙、玉石、金银等物，尽显奢华之相。
　　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朵朵七色的莲台于宝阁之间隐现。
　　这些七色莲台大如岛屿、小如玉盘，每一朵上面都有一尊佛陀菩萨的身影。
　　金身煌煌的诸佛盘坐于大型莲台之上。
　　眉宇间看不见半分威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慈悲。
　　在那些小一点的莲台上，一位位菩萨们或立或坐，有的执净瓶洒下甘霖，有的持莲花低吟法偈，尽显众生百态。
　　除此之外，那些被度化的八部众和天妃、比丘也环绕在这些七色莲台附近，不断诵念着喃喃梵音和经文。
　　但是，李伯阳却连看都没看这些诸佛菩萨一眼。
　　“你现在是阿弥陀佛还是徐甲？”
　　李伯阳的声音并不算洪亮，但却无比清晰地传遍了这个佛国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是打坐的佛陀明王，亦或是诵经的菩萨罗汉，都不约而同的睁开了双眼，一脸惊愕的望向天空中的李伯阳。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在这个世界的最中央，在那个被无数佛陀菩萨拱卫的极乐净土上，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普通修行者。
　　他的脚下没有莲台，他的脑后没有佛光。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外表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却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就好像自己正站在大地上一样。
　　“我也很想知道，我现在究竟是法藏？还是徐甲？”
　　迷茫的抬起头，那男人同样望着李伯阳轻声反问道。
　　“都说您是道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那您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
　　男人诚挚的发问，可他的话却瞬间激起了附近那些佛陀菩萨的不悦。
　　下一秒钟，更加响亮的梵音涌入男人的耳朵，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异常浓郁的莲花香气。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
　　脸上瞬间露出痛苦之色，男人双手抱头厉声怒喝道。
　　奈何面对男人的反抗，那些佛陀和菩萨却置若罔闻，反而加大了念经的声音。
　　“真有意思，居然自己折磨自己。”
　　略显错愕的注视着这一幕，李伯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些佛陀菩萨是听从了阿弥陀佛的命令，强行将自己的转世之身带回这片极乐净土的。
　　那些梵音、花香都是为了唤醒男人的前世记忆，试图让他以“阿弥陀佛”的身份回归。
　　可惜的是，这些佛陀菩萨显然低估了六道轮回的力量。
　　照过三生石、渡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曾经的佛国之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人类。
　　纵使是强行将他带回佛国，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既然他说别念了，那你们就闭嘴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李伯阳的声音顿时激起了整个佛国的动荡。
　　紧接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萨震惊的发现，自己的嘴巴完全被封住了。
　　这种言出法随的力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仿佛李伯阳才是这片佛国真正的主人，他的命令才是这个佛国必须遵守的秩序。
　　——太上真言·法言敕令！
　　………………………………………………………………………………………………
　　现世，东海金鳌所背负的碧游宫中。
　　“这玩意儿难道就没有极限的吗！？”
　　双手不断射出犀利的剑气，罗翘的咆哮在整个碧游宫中回荡。
　　因为在他的对面，那尊无首佛像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状态，周身的浮屠铜钟则不断将它诵念的梵音扩大。
　　在这些梵音的影响下，金鳌首领的动作显得愈发暴躁。
　　在频繁冲击【天罗地网】无果后，那只巨大的金鳌甚至开始出现了自残的迹象。
　　反观这无首佛像，却通过吸收【天罗地网】中的雷霆之力，以及罗翘射出的那一道道剑气，正在逐渐演化出新的形态。
　　首先是其颈部的位置，正在长出一颗新的头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剑气的缘故，那颗头颅竟然长得和罗翘有九分相似。
　　不，不单单只是相似那么简单。
　　在那颗头颅成型的同时，罗翘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剑气的共振。
　　这颗无首佛像体内的元气，正在一点点转化成【护体剑气】，就连那股犀利的感觉都与罗翘如出一辙。
　　其次是这无首佛像的背部，正在缓缓长出一对金色的龙翼。
　　虽然不知道那对金色龙翼属于谁。
　　但罗翘大概猜得出来，那肯定与【天罗地网】中的雷霆之力有关。
　　参考对自己剑气的吸收，罗翘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扛住【天罗地网】的力量。
　　因此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罗翘便将自己接下来的攻击重点转移到了那对金色龙翼上。
　　咻！咻！咻！
　　面对罗翘那暴风骤雨般的猛攻。
　　正在蜕变的无首佛像依旧稳如泰山，直至其周身的浮屠铜钟彻底化作实体。
　　“无量寿如来·根本陀罗尼！”
　　突然间，一声从未有过的巨大梵音从佛像的口中发出。
　　经过浮屠铜钟的加持，这声梵音一瞬间就震碎了方圆千米之内的所有建筑。
　　更为夸张的是，这梵音中竟然还夹杂着一股恐怖的愿力，并且以真言的形式彻底释放了出来。
　　好在罗翘有过差点被洗脑的经验，第一时间向后退去。
　　同时，不断射出的剑气再次形成一阵风暴，挡在了罗翘的身前。
　　轰隆！
　　电光火石之间，碧游宫的崩塌声和金鳌的哀嚎声同时响起。
　　而那兼具了破坏与蛊惑之力的梵音真言，则顺势荡开了附近无穷的海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漩涡。
　　——梵音真言·阿弥陀咒！


第22章 法有元灵，青萍出鞘
　　轰隆隆……
　　随着佛像一道道阿弥陀咒震碎碧游宫，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站在龙伯巨人的视角，他们只感觉自己一个踉跄，手中的【天罗地网】就再也控制不住的崩断了。
　　千钧一发之际，显化出真身的应龙出现在了海面上空。
　　“昂！”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吟，无数的雷霆电光自晴空落下。
　　那些雷霆电光取代了原本【天罗地网】的作用，及时稳住了崩塌的大阵。
　　然而应龙却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反而目光深邃的俯瞰着下方海平面上的那个漩涡。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有人正在窃取自己的力量。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应龙的想法一样，那股漩涡之中骤然冒出无数的电弧。
　　那些电弧简直与应龙的雷霆之力如出一辙。
　　只不过其中夹杂了真言梵音的力量，隐隐透露出蛊惑人心之力。
　　距离这些电弧最近的龙伯巨人几乎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立时跪倒在地，流露出十分虔诚的模样。
　　“给我醒来！”
　　见状，应龙顿时一声怒吼传遍八方。
　　如果说那真言梵音是靡靡之音，满足人心一切欲望和执念，接引他们前往一片极乐净土。
　　那么应龙的这声怒吼就是煌煌雷音，有着振聋发聩、当头棒喝之效，瞬间就让龙伯巨人们清醒了过来。
　　能够从灭国之战中幸存下来的龙伯巨人。
　　他们或许不是最精英的强者，但绝对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群体。
　　在意识到自己差点被那莫名的声音蛊惑、放下一切后，龙伯巨人们马上警惕的拉开距离。
　　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阵势演化，剩下的龙伯巨人们也纷纷撤离到安全区域。
　　“呜！”
　　就在这时，一只只金鳌从海中浮出。
　　而在那巨大的漩涡中央，金鳌们的首领更是伤痕累累的现身了。
　　此时此刻，金鳌首领背部的碧游宫已经被震塌了大半，但佛像与罗翘的战斗却还在持续。
　　砰！砰！砰！
　　在那一阵大过一阵的爆炸声中。
　　罗翘的身影快如闪电，频繁穿梭于那些废墟瓦砾之中。
　　反观那长出翅膀的佛像却屹立不动。
　　只是偶尔的一声梵音，就能够逼得对手不得不狼狈逃窜。
　　说句实话，尽管早就从大祭司口中得知了通灵宝玉的奇妙和强大。
　　可罗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通灵宝玉竟然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
　　那“模仿万物之形”的特殊能力不但复制了自己的剑气，就连战斗方式和战斗经验都在一点点的同步。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区区一尊死物又怎么可能将罗翘逼到这种地步呢？
　　“呼！”
　　眼看罗翘被那佛像一步步的逼入绝境，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的时候。
　　盘旋于天空良久，一直在观察这场战斗的应龙终于决定出手了。
　　轰！
　　只见一道晴天霹雳骤然落下。
　　夺目的电光将白天映照成了黑夜，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眩晕。
　　旁观者都如此，就更遑论直接承受这发落雷的佛像了。
　　几乎就是在雷霆接触到自身的瞬间，那如碧玉般的佛像骤然绽放出五色光芒。
　　笼罩在其周身的浮屠铜钟第一次因外力而颤动，那雄浑、沉闷的回响声更是显得如此夺人心魄。
　　嗡嗡嗡……
　　趁着浮屠铜钟动摇之际，罗翘连忙抓住机会反攻。
　　这个时候就展现出了罗翘那远超常人的战斗天赋和对战局的敏锐洞察。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制造了这发落雷，却本能的捕捉到了佛像那异于常态的窘境。
　　锵！
　　在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
　　罗翘将自己的手臂化作一柄“利剑”，直挺挺的插入了浮屠铜钟。
　　明明是首次使用【护体剑气】的防御功能，罗翘却将其用得出神入化，完全不像是一位初学者。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该怎么吸收我的剑气！”
　　猛然转动手臂，只见罗翘迅速将手一划，好似热刀切黄油般将那浮屠铜钟一分为二。
　　下一秒钟，罗翘的另一条手臂也伸向了佛像的脑袋。
　　同样是肆意的剑气化作护盾。
　　罗翘这一次没有选择斩首，而是一把握住了那颗佛像的脑袋。
　　“哞……嘛……咪……哄……”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那佛像不再保持双手合十的姿态，而是立马抓住罗翘的那条手臂试图挣扎。
　　奈何，罗翘等的就是这一刻。
　　几乎就是在手臂被抓住的瞬间，罗翘全力运转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然后引动天地共鸣。
　　涡……涡……涡……
　　当那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出现的时候。
　　几近无穷的元气瞬间化作剑芒，丝滑的注入了佛像的体内。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夸张，就连半空中的应龙都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罗翘。
　　引动天地元气是神明的特权。
　　寻常修行者想要获得这项能力，就必须进入“炼气化神”的天神境界。
　　但罗翘显然不单单只是引动天地元气那么简单。
　　最起码，应龙不认为自己或其祂神明能够做到他那种程度。
　　【就好像天地元气都活了过来，正在主动回应他的意志！】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应龙感觉自己有生以来头一次对凡人生出了嫉妒之心。
　　而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更是加剧了应龙这种复杂的情绪。
　　锵！
　　宛如利刃出鞘一般。
　　罗翘竟然硬生生的将佛像的头颅给拔了出来。
　　那颗头颅之下连接的也不是正常生物的脊椎，而是一截碧绿到近乎发黑的玉石。
　　在吸收到足够多的剑气之后，那截碧玉俨然演化出了一柄“剑”的形态。
　　只见其剑身通体皂黑，有青莲覆绕其上。
　　那青莲也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如同血管、神经一样缓缓蠕动的活体。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这柄“青莲之剑”完整的保留了佛像的梵音之力，以及应龙的雷霆之力。
　　并且随着罗翘的意志，梵音和雷霆之力正在被迅速转化成了更符合其当前形象的“剑鸣啸音”。
　　“这下我看你怎么挡我！”
　　没有丝毫的迟疑，拥有了趁手武器的罗翘顺势一剑下劈，瞬间就将那佛像劈成了两半。


第23章 极乐净土，接引之道
　　六欲天，阿弥陀佛的佛国。
　　在李伯阳以“太上真言·法言敕令”夺取了佛国的控制权后。
　　诸佛陷入了沉寂、明王也低下了头颅。
　　剩下的菩萨罗汉、比丘天妃也自然十分乖巧的不敢直视李伯阳。
　　纵使是身处这佛国之中，祂们也都听说过道祖的名讳。
　　“极乐净土，也不过如此。”
　　悄无声息之间，李伯阳出现在了男子的身前。
　　身为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男子自然也能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来自于阿弥陀佛的真言被强行消除瓦解，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无主的佛国。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个佛国的主人暂时是李伯阳。
　　一旦当他离开了这个佛国，那么佛国的新一任主人将从当前的诸佛、明王中诞生。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李伯阳可以说是彻底消灭了阿弥陀佛留下的最后力量。
　　“这怎么可能？”
　　本能的张大了嘴巴，男子难以置信的低喃道。
　　对于已经继承了部分阿弥陀佛记忆的男子来说，李伯阳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颠覆他的三观。
　　此方佛国名为“极乐净土”。
　　是阿弥陀佛历经千难万苦，发下四十八道宏愿所创造的极乐世界。
　　那时候的阿弥陀佛还没有成佛，只是一个名为“法藏”的小小比丘。
　　为了寻找到自己心目中的那片乐土。
　　迷茫的法藏在诸佛的国度中苦修，历经无量劫的修行，最终才以佛陀的姿态创造了这个佛国。
　　那四十八道宏愿各有不同，但核心思想却是“接引愿”。
　　在阿弥陀佛最初的构想中，万灵众生活着的时候经历痛苦磨难，死后就应该享受清静极乐。
　　所以只要众生在临终前至诚诵念其佛号，便能够得其指引，来到这无边的极乐世界，就此彻底脱离六道轮回的苦海。
　　姑且不说这种想法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单就结果而言，这个佛国可以说是阿弥陀佛思想的具象化。
　　男子最后之所以会被诸佛强行接引到这极乐净土，也是因为他在危急关头记起阿弥陀佛的佛号，并且不自觉地诵念了出来。
　　然而，随着构成佛国的四十八道宏愿被李伯阳强行消弭、瓦解。
　　阿弥陀佛的“接引愿”自然也就此消失。
　　从今以后无论谁在诵念阿弥陀佛的佛号，都不可能再被接引到这极乐净土之中。
　　“……”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男子来说，这四十八道宏愿的瓦解明明是一件好事。
　　但真当他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内心却莫名生出一股悲凉的意味。
　　阿弥陀佛的宏愿是发自内心的，祂本人也没有任何私心。
　　不然的话，以阿弥陀佛的地位和能力，根本就没人能够强迫祂进入六道轮回。
　　甚至就连接引男子来到这极乐净土，阿弥陀佛也只是想让他代替自己完成那未完的【接引之道】罢了。
　　“阿弥陀佛的确无私，但祂的无私却并非好事。”
　　似乎是洞悉了男子内心的想法，李伯阳如此开口道。
　　“咱们就不讨论祂接引他人来到这‘极乐净土’是否恰当。”
　　“你在这‘极乐净土’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觉得这‘极乐净土’真的极乐吗？”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李伯阳就直接把男子给问沉默了。
　　毕竟这极乐净土要是真的清净极乐，他也不会一直反抗到现在了。
　　“阿弥陀佛没有体会过人间百态，仅仅只是依靠那些来自于万灵众生的记忆碎片，祂所创造的‘极乐净土’自然也是空中楼阁。”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反倒是你，经历了阿弥陀佛没经历过的完整人生……”
　　“要我说，你比那阿弥陀佛更有资格创造一个真正的极乐净土。”
　　“哪怕那片极乐净土只属于你一个人，也不会像这片极乐净土一样，只是水中花、镜中月，看似宏伟壮观，实则虚无缥缈。”
　　嘴角艰难地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您说的没错，这片‘极乐净土’不过是那阿弥陀佛的空想罢了。”
　　“祂以为不饿不病、不觉不死就是极乐，心有所想、必有所得便是净土。”
　　“可这世间之事，哪有这么简单？”
　　“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
　　“饿或不饿、病或不病，只要人心还在，就永远不会满足。”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忽然环顾一圈四周，望着那些诸佛菩萨笑道。
　　“您看，就比如说这些高高在上的正念化身。”
　　“从祂们诞生意识、拥有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纯粹了。”
　　“为了自己的执念、愿景，祂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
　　“在这一点上，除了最终目的不同之外，祂们其实与外界的那些八部众魔王没有任何区别。”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盯着眼前的男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好奇的开口问道。
　　“看样子，你这是打算继承阿弥陀佛的‘道’？”
　　面对李伯阳的询问，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继承阿弥陀佛的‘道’？”
　　说句实话，就连男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他先前纯粹只是有感而发，内心深处却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直到被李伯阳一语点醒，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有些理解自己的前世了？
　　看着这群明明拥有着强大力量，却在某种意义上显得异常愚昧的诸佛。
　　要是有可能的话，自己难道就不愿意改变一下祂们的未来吗？
　　“阿弥陀佛有阿弥陀佛的‘接引之道’，你也可以有你自己的‘接引之道’。”
　　“我不知道你最后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要是没有做好觉悟的话，最好趁早放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男子并没有怀疑李伯阳的说辞，他只是习惯性的保持了沉默。
　　这是男子过往人生养成的性格，亦是其最终走到这一步的根本原因。
　　恍惚间，男子好像又记起了自己还没有修行的那些日子。
　　当时的自己……又是被谁接引走上修行之路的呢？


第24章 修行总纲，丈六金身
　　徐甲出生于天毒国，那是一个位于大夏东南边陲的小方国。
　　说是国，其实整个天毒国的全部人口加起来也不超过千人，是以族群、村落方式聚居起来的小团体。
　　由于其地理位置比较接近百地群山，天毒国也成为了最早一批接触到修行之法的人类。
　　尤其是在百地群山开始大规模推行符文报纸之后。
　　天毒国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一份名为《基础修行总纲·月报》的符文报纸。
　　天毒国的国民惊奇的发现，这份符文报纸上记载了大量基础修行的知识，并且每隔一个月就会主动更新一次。
　　其内容不但囊括了各种基础的修行知识，还包含了各种十分前沿的猜想。
　　时间一长，天毒国的国民们逐渐意识到，自己获得的这份报纸或许是山民们内部用于交流、讨论的秘密报纸。
　　这份报纸从未公开发行，编撰者也都是山民中最具智慧的存在。
　　他们通过这份报纸不断交流基础修行的心得和知识，进而改编出更适合普通山民入门的修行方案。
　　在知晓了这一点后，要说天毒国不惶恐是不可能的。
　　但是看着那些精密到具体穴位的元气运行路线图，还有那些专门用于筑基的入门级丹方和法宝设计图。
　　天毒国最终还是贪念压过了恐惧，决定将这份报纸用在自己国民身上。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天毒国成为了继百地群山之后，第二个真正意义上普及了全民修行的地区。
　　徐甲便是在那个时候正式踏上修行之路，成为天毒国的一位修行者。
　　实话实说，徐甲的修行天赋其实并不算很高。
　　或者更确切的说，在“炼精化气”这一道上，徐甲完全不能和那些健壮的同龄人相比。
　　因为他先天有缺，出生之后没多久甚至差点饿死。
　　就算之后日子好起来了，可架不住他上有兄姐、下有弟妹，夹在中间的他实在得不到太多的父母偏爱和资源倾斜。
　　所以当同龄人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就完成筑基，正式开始炼精化气的时候。
　　徐甲却仍旧卡在了炼精化气的基础门槛上，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锻炼身体，试图触摸到那个门槛。
　　然后，徐甲就迎来了天地大变的契机。
　　在世界升维的过程中，徐甲似乎窥得了什么玄妙，竟然直接越过“炼精化气”步入了“炼气化神”之境。
　　——肉体只是一副皮囊，灵魂才是真正的珍宝。
　　明悟了这一点后，徐甲也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并不在肉身，而在于灵魂。
　　自己的灵魂独一无二，就和那些天生天养的神明一样。
　　可惜的是，还不等徐甲摸索出自己的灵魂究竟因何如此特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便降临了天毒国。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亲族、他的国家……
　　徐甲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消失，包括他那具先天不足肉身。
　　直到许久之后，徐甲才知道天毒国的消失仅仅只是一场无妄之灾。
　　在世界升维的同时，一位神明也和徐甲一样窥探到了世界的本质，并且尝试追求那些来自更高维度的力量。
　　结果祂的这次尝试将镜面维度带入了现世，覆灭了方圆数千公里之内的一切。
　　天毒国不过是恰好处在这个范围内，这才整个被吞噬进了另一个维度。
　　愤怒？茫然？不甘？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徐甲的心中发酵，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悲愤。
　　因为弱小，自己非但保护不了家人，甚至就连为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然后，伏夔就来了。”
　　眼神依旧复杂，徐甲的声音却在这一刻柔软了许多。
　　伏夔当时还没有正式继任大夏巫王之责，却已经开始在各大方国奔波。
　　天毒国被镜面维度吞噬的时候，伏夔恰好就在附近的一个方国，并且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场由神明引发的灾厄。
　　待到他来到那片已经彻底消失的国土上时，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
　　建筑、生灵、草木、大地……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个宛如镜面般光滑的空洞。
　　那片空洞整体呈现出一个半球形，深达地下数百丈之深。
　　无论是其边缘还是内部，所有的一切都被切断，呈现出了一种异常光滑的表面。
　　冒险前往这片空洞的最中央，伏夔最后看到了徐甲那茫然的灵体。
　　不同于一般灵魂，也不是修成元神之后的阴神或阳神之态。
　　徐甲的灵魂呈现出金色的光泽。
　　周身还隐隐环绕着梵音与真言，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铜钟。
　　之后发生的事情，哪怕不用徐甲描述，李伯阳都能够大概猜得出来了。
　　伏夔的理念虽然与李伯阳不同。
　　但毫无疑问都是那种心怀众生，并且充分践行自身理念的圣人。
　　在确定了徐甲的身份后，心生怜悯的伏夔开始传授他“炼气化神”的修行之法。
　　越过肉体的步骤，直接通过灵魂影响、干涉、乃至于吸收天地间的元气，以此显化出完整的阴神或阳神。
　　至于缺少了象征“肉体”的识神后，单纯的元神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就连伏夔也不确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徐甲在灵魂方面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在没有识神的加持下，徐甲依旧显化出了元神。
　　不仅如此，当徐甲吸收天地元气塑造阴神之时，他周身的梵音、真言也主动参与了这个过程。
　　紧接着，在伏夔惊诧的注视下，徐甲竟然跳过了修炼阴神的步骤，直接修成了无惧阳光的阳神。
　　只是，徐甲的阳神明显与正常的阳神不同。
　　最起码在伏夔看来，那与其说是阳神，倒不如说是一种借助天地之力显化的特殊法相。
　　于是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和研究，伏夔在征得徐甲的同意后，决定将这种特殊的阳神正式命名为“丈六金身”。
　　身高一丈六尺，远超正常人类的水平。
　　通体散发出金色的光泽，隐约还能够看到梵音浮现其上。
　　更重要的是，修成了【丈六金身】的徐甲等于是变相重获肉身，拥有了匹敌天神的力量，有了复仇的资格。


第25章 舍利念珠，点化启智
　　“所以你之后去找那位神明报仇了？”
　　沉沉的点了下头，徐甲的脸上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悲悯。
　　在修成【丈六金身】后，徐甲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离开伏夔，去寻找那位引发这场灾祸的神明了。
　　那是一段十分曲折的历程。
　　各种苦涩或许也就只有徐甲这位当事人知晓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徐甲最后是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找到那位神明。
　　然而令徐甲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找到那位神明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怀着满腔的仇恨，徐甲得到的却是那位神明一脸悲伤的道歉。
　　因为那位神明并非什么恶神、凶神。
　　恰恰相反，那位神明是被天毒国供奉的守护神，是徐甲数千年前的祖先。
　　在意识到自己闯祸的瞬间，那位祖先神就立马终止了行动。
　　不然镜面维度化作实体所造成的影响，绝不仅仅只是覆灭一个天毒国那么简单。
　　饶是如此，镜面维度实体化的后果依旧在持续影响着这位祖先神，让祂生不如死、身受折磨。
　　站在快意恩仇的角度，徐甲自然是恨不得这位祖先神永远维持着这种痛不欲生的状态。
　　奈何在知晓了全部的真相后，徐甲已经完全无法用对待仇人的态度去对待对方了。
　　所以徐甲最终给了那位祖先神一个解脱，提前结束了祂的痛苦。
　　不过，徐甲也因此得到了镜面维度的实体，以及有关于通灵宝玉的线索。
　　按照那位祖先神的说法，祂之所以能够触及镜面维度，依靠的全是通灵宝玉的残片。
　　是的，在当初龙伯国覆灭的那场战争中，破碎的并不只有龙伯国的领土。
　　藏于龙伯国内的通灵宝玉也一同碎裂，并且顺着洋流失散到了四海之中。
　　祖先神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通灵宝玉的一块碎片，并且以此为契机接触到了镜面维度。
　　在镜面维度降临的刹那，那通灵宝玉也因为承载镜面维度，化作了一串珠子。
　　“……”
　　当听到徐甲这么说的时候，李伯阳不自觉的瞥了一眼他挂在脖子上的那串念珠。
　　早在进入这片极乐净土的时候，李伯阳就注意到了这串念珠的不同寻常。
　　它不但与碧游宫那尊无首佛像的材质如出一辙。
　　李伯阳先前接触的镜面维度，还有极乐净土上空那条如镜面般光滑的时空裂隙，都是这串念珠造成的。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来，经过那位祖先神与徐甲的共同努力，这串念珠早就已经发生了蜕变。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注意到了李伯阳的目光，徐甲主动托起那串念珠苦笑道。
　　正如徐甲所言，从祖先神手中获得的这串念珠，成为了徐甲接触阿弥陀佛的起始。
　　祖先神说，镜面维度的降临并非毁灭天毒国，而是将其彻底转移到了镜面维度之中。
　　如果徐甲能够收集到所有的通灵宝玉，也许可以借此再次触及到镜面维度，甚至进入那个维度。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祖先神明显是有所迟疑的。
　　但徐甲已经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也许天毒国还有人在镜面维度活着。
　　尽管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可对于当时已经失去了所有信念的徐甲来说，哪怕是这种虚假的希望，也足以让他重燃斗志了。
　　事实上，这或许也是那位祖先神提及这种可能性的初衷。
　　活了几千年的祂，早就看出了徐甲的死志。
　　为了让这位天毒国唯一的遗孤活下去，那位祖先神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激活他的求生欲望。
　　毕竟按照祖先神的想法，那通灵宝玉碎成了无数碎片，可能分布在四海八荒的每一个地方。
　　徐甲想要将他们全完全找齐，没个百八十年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这期间，只要徐甲想通或者重新找到支撑其活下去的事物，是否还有天毒国人生活在镜面维度就已经不重要了。
　　可惜的是，那位祖先神远远低估了徐甲的信念和能力。
　　徐甲的【丈六金身】是一种另类版的阳神，自然也拥有着瞬息万里之能。
　　不仅如此，随着徐甲对【丈六金身】的开发和拓展，他还发现自己似乎能够听到某种特定的声音。
　　这有点类似于神明那种“聆听万物之音”的能力。
　　但是比起只能听自己信徒祷告的神明，徐甲的这项能力显然有着更加广阔的运用场景。
　　现在的徐甲自然知道，这项能力其实来自于阿弥陀佛的【接引之道】。
　　可当时的徐甲不知道，并且也不在乎。
　　凭借着这种能够聆听生灵濒死声音的能力，徐甲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找齐了所有散落的通灵宝玉碎片。
　　原本常年居于北海的金鳌，正是徐甲为了寻找通灵宝玉驯化的群体。
　　当然了，说是“驯化”其实也并不正确。
　　更加准确一点来说，徐甲只是点化了其中一些比较出色的金鳌，启迪了它们的智慧。
　　这也是徐甲在修成【丈六金身】后研究出的一项能力。
　　在当前这个世界观的认知中，智力是天生的，是很难通过后天方式去提升的。
　　要么你的种族是智慧种族，生来就拥有着高等智力。
　　要么你就是偶然诞生的先天神圣，生来就与一般的生物不同。
　　然而徐甲却打破了这个常识，通过神通启迪了金鳌们的智慧，让它们逐渐从野生动物蜕变成智慧生灵。
　　尽管这个过程十分漫长，而且效果也并不稳定。
　　但这种从零到一的开始，无疑起了一个很好的头。
　　自身的经历、伏夔的教导、再加上阿弥陀佛在潜意识的持续影响……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徐甲似乎都在一点点践行“众生平等”的理念。
　　当徐甲集齐了所有散落的碎片后，自然而然的便将目光投向了东海的龙伯国遗址。
　　那里还保存着通灵宝玉最大的一块碎片，亦是其最关键的主体。
　　于是，做好了一切准备的徐甲正式启程，驱使着金鳌们前往了东海的龙伯国遗址，寻找隐藏于其中的最后一块通灵宝玉碎片。
　　这也是龙伯巨人们看到金鳌们频繁出现在东海附近，并且将那些龙伯国的遗址背负在背上的一大重要原因。
　　除了喜欢寄生的天性之外，徐甲的引导同样功不可没。


第26章 天命由我，通天教主
　　“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的话，你还会选择前往东海吗？”
　　默默倾听着徐甲的讲述，李伯阳忽然好奇的开口询问道。
　　听到李伯阳这么一问，徐甲明显是愣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因为纵使提前知晓了结果，徐甲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我想，我大概还是会前往东海的。”
　　轻轻的闭上双眼，徐甲回忆着那段经历，语气也逐渐变得肯定了起来。
　　驱使着金鳌们前往东海的龙伯国遗址，寻找隐匿于其中的通灵宝玉碎片主体。
　　这个过程虽然曲折，但结果却已经注定了。
　　金鳌首领背负的那座碧游宫，便是此行结果的最佳证明。
　　徐甲找到了龙伯国破碎的都城，并且在那里拼凑出了通灵宝玉的本体。
　　然后，镜面维度如徐甲期待的那般降临了。
　　事实上，镜面维度不但降临了，而且还重塑了碧游宫、重塑了龙伯国的遗址。
　　也是在那一刻，徐甲短暂化身成为了阿弥陀佛，记起了那些本应被其遗忘的前世记忆。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是阿弥陀佛的一点灵光借助通灵宝玉现身，并且点醒了自己的转世之身。
　　这也是那座碧游宫和那尊佛像的由来。
　　可惜的是，徐甲并不认可自己是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前世记忆。
　　徐甲更在乎的是自己这一世的家人、朋友。
　　于是不顾阿弥陀佛的反对，徐甲强行进入了镜面维度，试图在另一个世界寻找自己的家人。
　　其结果自然就是除金鳌背负的碧游宫之外。
　　剩下那些被重塑的龙伯国遗址，也随着徐甲进入了镜面维度。
　　镜面维度的可怕程度，李伯阳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所以徐甲强行进入镜面维度的结果就是天毒国情况的再现，龙伯国的遗址再次破碎。
　　唯有那金鳌首领在佛像的庇佑之下，在最后时刻驮着碧游宫离开了那个危险之地。
　　至于那佛像，也在这个过程中身首分离。
　　身体被金鳌带走，头颅则被某个一直潜伏在暗中的存在给乘机夺走了。
　　在这濒死的时刻，徐甲也顾不得那么多，本能的想起了阿弥陀佛的佛号，并且诵念了出来。
　　“不过，我宁愿自己永远想不起祂的佛号。”
　　一声阿弥陀佛，直接让徐甲被接引到了这极乐净土之中。
　　然后遵循着阿弥陀佛生前发下的四十八大宏愿。
　　此界的诸佛菩萨不断对徐甲进行洗脑，试图唤醒他的全部前世记忆。
　　对此，徐甲自然是抗拒的。
　　奈何实力的巨大差距，让这种抗拒显得是如此微不足道。
　　直到李伯阳发现镜面维度，并且强行进入其中。
　　有所感应的徐甲就宛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本能地对其发动攻击。
　　至于这究竟是救命稻草？
　　还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对已经进入了迷糊状态的徐甲根本就不重要，他完全不会去想那么多。
　　………………………………………………………………………………………………
　　现世，东海。
　　随着罗翘将那无首佛像劈成两半，战斗基本就进入了垃圾时间。
　　在罗翘和应龙二人的联手之下，本就没有什么反抗力的无首佛像，就连周身的佛光都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锵！
　　随着罗翘挥出最后一剑，彻底将那无首佛像斩碎。
　　金鳌们也纷纷从癫狂中恢复过来。
　　唯有那伤痕累累的金鳌首领不断发出悲鸣，眼神中充满了人性化的悲伤。
　　而为了守护自己的首领，金鳌们也小心翼翼的游曳着，时刻警惕着龙伯巨人们的靠近。
　　“……”
　　见到这一幕，成功击败无首佛像的罗翘沉默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没有丝毫击败强敌的喜悦，有的只是无言的悲哀。
　　因为在这群金鳌们的身上，罗翘似乎看到了龙伯巨人的影子。
　　恍惚间，罗翘仿佛有些明白李伯阳口中那句“有教无类”的意义了。
　　像如此聪慧又重情重义的生灵，的确值得更好的，最起码不该这样愚昧下去。
　　“有教无类吗？”
　　遥望不远处的那颗巨大头颅，罗翘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仿佛是察觉到了罗翘的行动一样。
　　金鳌首领顿时艰难的回过头，想要看清自己背上的那位龙伯巨人。
　　奈何，先前的战斗对于金鳌首领来说实在是有些超负荷了。
　　仅仅只是回了一半的头，身上的伤势就让它再次发出了悲鸣，同时也令附近的金鳌们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一些距离首领比较近的金鳌们，更是主动在其四周游动，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罗翘再次挥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青莲长剑。
　　汹！
　　原本用于杀伐的青莲长剑却在这一刻完全收敛了剑气。
　　相反，一股充满了祥和、慈悲意味的梵音从剑身中发出，不但安抚了附近躁动的金鳌们，还同时治愈着金鳌首领身上的伤势。
　　这不单单只是青莲长剑的功效，同时也是罗翘对【护体剑气】的一种感悟。
　　正如应龙此前观察到的那样。
　　天地元气仿佛有灵性一般，会主动回应着罗翘的所有念想。
　　所以当罗翘一念起时，天地间的元气再次如洪流般倒灌入他体内，那【护体剑气】也随之发生了新的蜕变。
　　不同于李伯阳的【玄黄之气】，这是一种【灵清梵气】。
　　没有遮蔽因果的能力，也没有如天地般玄黄、如大道般长存的宏愿。
　　作为罗翘的认知显化，这汇聚了天地之精、万物之灵而诞生的【灵清梵气】，有的只是一种战天斗地的志气。
　　——一剑可斩妖除魔，一剑也可渡厄救殇。
　　——顺逆由心，天命由我。
　　“……”
　　于是，在四周那些龙伯巨人或惊诧、或沉默注视下，金鳌首领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
　　待到罗翘正式站在金鳌首领头上的时候，它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呜？”
　　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解，金鳌首领小心翼翼的将身体下沉，仅留下头颅和背甲依旧悬浮在海平面之上。
　　“有人和我说过，天道之下皆有一线生机。”
　　“不论出身如何，只要你想的话，任何生灵都有学习和提升自己的资格。”
　　“说句实话，我并不是什么聪明人。”
　　“大哥和二姐都说，我的性格执拗、脾气也很臭，这辈子估计都很难有什么出息了。”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厌其烦的教导我，丝毫没有嫌弃我的蠢笨和执拗。”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翘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说道。
　　“我不关心你们金鳌和那佛像有什么关系，也不在乎龙伯国留下的那些遗址。”
　　“我只知道我并不讨厌你们——哪怕不久前我们还是敌对的立场。”
　　“我并没有教过别人，肯定不算什么好老师。”
　　“但我想试试，哪怕只是拙劣的模仿，我也想知道我能不能够带你们走上正轨。”
　　听着罗翘的这番话语，不知何时悄然落下的应龙沉默了。
　　至于金鳌首领？
　　它根本听不懂罗翘在说什么，它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释放的善意。


第27章 紫霄门客，道祖仆人
　　由于六欲天与现世的时间流速差异。
　　当李伯阳回到东海的时候，龙伯巨人们甚至已经完成了对战场的最后打扫。
　　目之所及之处，一片蔚蓝澄净，完全看不出这里在几天前才刚刚发生一场影响久远的战斗。
　　“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自己就把船开走了。”
　　看着突然出现在钢铁航母上的李伯阳，一直在船头晒太阳的兮萝打了个哈欠道。
　　此时此刻，这艘钢铁航母正停泊在龙伯巨人们的群岛边缘，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只只金鳌不断浮出水面换气。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金鳌们虽然依旧对龙伯巨人保持警惕
　　但偶尔看到那些龙伯巨人们的时候，它们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转身沉入海中了。
　　“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貌似发生了挺多有趣的事情。”
　　看着不远处两只正在玩耍打闹的金鳌，李伯阳略显诧异的挑动一下眉头。
　　“那是，就比如说你那个新收的学生正在教这群金鳌们开口说话。”
　　言语间听不出丝毫的嘲讽意味。
　　兮萝只是在如实的陈述罗翘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自从那金鳌首领选择臣服之后，罗翘就一直试图教它们说话。
　　可惜的是，这群金鳌们虽然被徐甲用神通开启了智慧，但显然还没达到那种能够主动学习的程度。
　　除了那个被罗翘取名为“龟灵”的金鳌首领之外，剩下的金鳌们几乎都是躲着罗翘走的。
　　嗯，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了。
　　罗翘也是在收服金鳌首领之后才发现，这只巨大的金鳌竟然是雌性！
　　不过考虑到生物界中一般都是雌性比雄性的体型更大，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倒是意外符合事实。
　　“看来他已经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了。”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缓步走到兮萝身边蹲下笑道。
　　“我还以为得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现在看来就没那个必要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转头看着李伯阳，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诧。
　　“你就那么看好那小子？”
　　“我以为他只是你临时起意教的一个学生，现在看来你想直接收他当弟子？”
　　经过了百地群山这么多年的普及和教育，兮萝当然清楚学生和弟子的区别。
　　在百地群山的各个学校，每一个老师都有无数的学生，并且数量还会逐年增加。
　　但要说到弟子的话，哪怕就是最喜欢向外传授医道的灵骨子，对此都十分谨慎。
　　毕竟当老师只要传授知识就行了，而当师父要操心的事就多很多了。
　　“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
　　“不过现在看来，当道友可能更加合适。”
　　伸手揉了揉兮萝的脑袋，李伯阳继续笑着说道。
　　“他已经想好自己未来要走的路了，我也不知道该继续再教他点什么了。”
　　“所以与其将之纳入麾下，限制他未来的发展，倒不如放任他继续走下去，看看他最终能够创造出什么奇迹。”
　　享受着李伯阳的抚摸，兮萝露出一丝愉悦的表情说道。
　　“就和那个来自未来的小子一样？”
　　“说起来，这罗翘在你这获得的待遇，好像一点都不比未来的李玄都差啊？”
　　“这是不是意味着，罗翘在那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也有一席之位？”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伯阳却只是神秘一笑。
　　“你要是真感兴趣的话，自己跳出时间长河看看呀！”
　　闻言，兮萝立时翻了个白眼，却并没有趁势甩开李伯阳的手。
　　“我要是能看的话还能等到现在？”
　　“我又不像你一样，能够将时间长河回溯到天地诞生之初。”
　　“对我来说，能看清过去、未来千年就已经是极限了，再遥远一点根本就是一片迷雾。”
　　兮萝的这种情况在证道者身上很常见，尤其是在不涉及到自身的时候。
　　纵使是精通卜算之法、又有罗盘加持，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自己诞生之前的千年，以及未来的千年。
　　想要再探知更加遥远的时间长河，那风险就很大了。
　　因此对于绝大多数证道者来说，以千年为单位一点点的回溯过去、影响未来，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当然了，懒散如兮萝可不会去做这种麻烦的事情。
　　对她来说活在当下就已经足够了。
　　无论是回溯过去、还是改写宿命，都没有享受生活更重要。
　　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目标，让现在的自己活得很累很辛苦，从来都不是兮萝的行事风格。
　　“说起来，你之前是去六欲天了吧？”
　　“我那西王母化身也看到了‘极乐净土’的空间裂隙。”
　　“在你回来的时候，那道裂隙也消失了，就连那‘极乐净土’都不见了。”
　　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好奇，兮萝扭头望着李伯阳问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
　　并没有直接回答兮萝的疑问，李伯阳只是淡然一笑。
　　然后就见他取下手腕上的【乾坤圈】，轻轻往身后一抛。
　　下一秒钟，那【乾坤圈】开启了一道连通六欲天的通道，而一个长发男子缓缓从中走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徐甲。
　　“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
　　一眼就看穿了徐甲的来历，兮萝脸上的好奇更甚了。
　　姑且不说极乐净土究竟发生了什么。
　　单单这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很让人好奇的问题。
　　“没错，不过他现在叫徐甲。”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略显迟疑的说道。
　　“唔，你暂时把他当成仆人就行了，专门负责咱们接下来的旅途杂务。”
　　目光怪异的在李伯阳和徐甲之间转了一圈，兮萝啧啧称奇道。
　　“让一位再世佛陀给咱们当佣人，这事也就你做得出来。”
　　哪怕不提佛陀在六欲天的地位，单拿正念化身当佣人使唤这件事，就离了大谱。
　　好在兮萝并不在意这么多，她只是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徐甲一会儿，就十分坦然的开始发布命令。
　　“那个……徐甲是吧？”
　　“你来的正好，龙伯巨人刚刚才把‘天罗地网’的碎片找齐，你待会儿去把它们拿过来。”
　　“咱们接下来要继续走下去的话，那应该是件不错的货物。”


第28章 护短是道祖一脉的传统
　　几天后，旭日东升。
　　在徐甲的安排下，龙伯巨人们有条不紊的将破碎的【天罗地网】一一运上了钢铁航母。
　　在这个过程中，金鳌们也远远的躲在海里看热闹。
　　不时还有一、两只调皮的小金鳌试图靠近这里，结果不出意料的被其父母给直接拦了回去。
　　除了“天罗地网”的碎片之外。
　　一些独特的矿石、珍珠和海鲜也被龙伯巨人们一同扛了过来，然后当做礼物送给李伯阳和兮萝。
　　徐甲全程保持沉默，只是默默的履行自己作为仆人的职责。
　　只有偶尔望着远方的那些金鳌，徐甲的脸上才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温柔和欣慰。
　　“你就是他们曾经的主人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翘的身影出现在了钢铁航母附近。
　　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海水之中，唯独那颗昂起的头颅显得异常桀骜。
　　这是罗翘给徐甲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且也成为了今后他在徐甲心中最为深刻的思想烙印。
　　“主人？”
　　“不，我的国家从来没有奴役智慧生物的传统。”
　　轻轻的摇了摇头，徐甲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只是这种平静中隐隐夹杂着些许哀伤。
　　“他们是我的伙伴，是我的家人，也是我的同道。”
　　就仿佛是在印证徐甲的话一样，不远处的海中悄然冒出一颗巨大的龟首。
　　与其他那些躲得远远的金鳌们不同，龟灵距离钢铁航母很近，直线距离最多不过数百米。
　　在见到徐甲的时候，龟灵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怀念。
　　正如徐甲所言，金鳌们并不是他的奴隶和宠物，而是陪伴他度过了那段最寂寞时光的同伴。
　　不过，双方在徐甲选择前往镜面维度的时候就分道扬镳了。
　　龟灵之所以执着的驮着那座碧游宫，也仅仅只是为了怀念徐甲而已。
　　可惜的是，才刚刚从野兽蜕变而来的龟灵，根本就没意识到碧游宫中那尊无首佛像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龟灵这几天才始终没有与徐甲相见。
　　但永远躲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眼看着徐甲即将跟随李伯阳离开，龟灵这才在罗翘的开导下，决定最后再见对方一面。
　　“同道吗？”
　　回头望了一眼龟灵，罗翘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那么从今天开始，他们就与你无关了。”
　　“这些金鳌是我的弟子，现在是，未来也是。”
　　“你身上的麻烦很多，我不希望他们再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面对罗翘这番异常霸道的言论，徐甲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嗯，你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是你的弟子了。”
　　“其实我之前一直没给他们取名字，就是不想产生太多的羁绊。”
　　“毕竟有了名字就有了感情，有了感情就没办法果断选择离开，这一切都是因果。”
　　这下轮到罗翘愣神了，他有想过徐甲的一万种态度，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表现得如此豁达。
　　“因果？你信这个？”
　　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罗翘望着这个挑起一方灾祸的罪魁祸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要不是徐甲驱使着金鳌们来到东海，根本就不会有先前的那场大战。
　　考虑到这一点，罗翘在内心深处已经认定对方肯定是为祸一方的魔神。
　　甚至就连对方现在选择追随道祖。
　　在罗翘看来也仅仅只是受制于道祖的威严罢了。
　　尽管不知道道祖为什么会接受徐甲，可罗翘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对方。
　　“你要真信因果的话，那应该知道你造的恶果吧？”
　　听着罗翘的质问，徐甲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略显狡猾的淡笑。
　　“恶果？”
　　“因果可没有善恶之分，只有立场不同罢了。”
　　“况且你说我造了恶果，但你仔细想一想，有谁死在了这场因果中了吗？”
　　“金鳌没死，龙伯巨人没死，就连这方海域的海族都被提前疏散了……”
　　“如果这也算是恶果的话，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算是善果呢？”
　　“而且真要算起来的话，要是没有我，你能够有如今的这份成就？”
　　再次愣住了，从未经历过诡辩的罗翘只觉得对方说的不对，却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好在罗翘只是性格执拗了一点，脑子转的还是挺快的。
　　“你这是在强词夺理，这场战斗没有造成伤亡与你何干？”
　　“是我们，是应龙，是孟章神君，甚至是东海龙族的努力，才避免了一场灾劫。”
　　“你这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资格跳出来，然后大言不惭的说没人死在这场因果中！”
　　不容徐甲继续狡辩，生怕自己再被绕进去的罗翘转手拔出腰间的青萍剑，然后用剑指着对方的脖子喝道。
　　“你记住了，金鳌们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不是因为你不想和他们产生羁绊，而是我不允许你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要是再敢和他们扯上关系，就休怪我手中的青萍剑不客气了！”
　　先是看了一眼霸气十足的罗翘，然后又将目光落到了青萍剑的剑尖上。
　　徐甲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敛笑容应答道。
　　“青萍剑吗？”
　　“青萍漂浮于水面，随风而动却无拘无束，这的确是个好名字。”
　　“兜兜绕绕那么一大圈，这通灵宝玉最终还是回到了它原本主人的手中。”
　　深深吸了口气，徐甲随即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那串念珠。
　　紧接着，在罗翘错愕、乃至于震惊的注视下，那串念珠融入了青萍剑的剑身之中。
　　嗡！
　　剑身骤然剑鸣，并且伴随着低沉的雷音。
　　梵音、雷音、青光、电光交汇在一起，一时间引得附近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这也是那通灵宝玉的碎片所化。”
　　“接下来要是你能够将其它碎片也锻入其中，这青萍剑或许会成为一柄鬼神辟易的神剑。”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甲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无不遗憾的叹了口气。
　　“可惜那佛头终究是丢了……”
　　“不然的话，这青萍剑也许真的能够破了我的‘丈六金身’也说不定呢？”


第29章 佛敌？
　　次日清晨，随着钢铁航母重新启航。
　　全部的龙伯巨人都来到了岛屿边缘，目送着李伯阳与兮萝的离去。
　　这其中又以擎岳和罗翘二人表现得最为伤感。
　　尤其是罗翘，望着那航母逐渐远去的背影，罗翘脸上写满了留恋和不舍。
　　反倒是三兄妹中的姚汐，尽管很感激李伯阳、兮萝给一众龙伯巨人带来的变化，内心却依旧保持着一份警惕和冷静。
　　毕竟擎岳和罗翘可以不管族中的大小事务，但身为祭司的姚汐就没那么轻松了。
　　特别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姚汐要负责将应龙留下的这个【天罗地网大阵】改造成一个真正的结界，以此迎接山民们的到来。
　　在已经丧失了主导权的情况下，姚汐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框架内为龙伯巨人们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虽然这很难，但这正是祭司该做的事情。
　　身为现实主义者的姚汐，可不会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山民们的仁慈上。
　　必要的时候，为了龙伯巨人们的利益与那些山民们、乃至于应龙针锋相对，同样也是姚汐的职责。
　　最起码，姚汐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大祭司对于东海之神的滤镜实在太强了，姚汐可没有那么强的滤镜。
　　或许，这也是大祭司毫不犹豫选择姚汐作为自己接班人的一大重要原因吧！
　　“所以咱们不继续往东了？”
　　静静的趴在李伯阳的头上，兮萝一边懒散的摇着尾巴，一边略显好奇的低下头问道。
　　此时此刻，钢铁航母已经转向朝着内陆地区进发，这显然并不符合二人一开始设定的路线。
　　“东边已经没什么好逛的了，你难道不想去大夏和昆仑看看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顿时了然。
　　“是为了那颗佛头吧？”
　　显而易见的，兮萝昨天其实一直在旁听徐甲和罗翘的对话。
　　碧游宫的无首佛像缺了一颗头颅。
　　直到吸收了足够的剑气和雷霆之力，才重新演化出佛首和龙翼。
　　那么问题就来了，无首佛像是因阿弥陀佛而生的，绝不可能一开始就是无首的形态。
　　如此一来，那颗头颅到底去哪了就是一大疑点？
　　奈何徐甲一直都没主动提起那颗佛首的去向。
　　这让好奇心旺盛的兮萝抓耳挠腮，抓心挠肝了一整晚。
　　“该不会那颗佛首又涉及到什么大事件了吧？”
　　略显狐疑地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觉得就算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有他掺和也一定会变成大事的。
　　这是双方长久以来相处下来的默契认知。
　　“嘿嘿，这事还是让徐甲自己和你说吧！”
　　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徐甲，李伯阳挑动了一下眉头说道。
　　恭恭敬敬的站在李伯阳和兮萝的身后，一直在努力削减自身存在感的徐甲略显惊愕地抬起头。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两人的话题最终会转到自己身上。
　　“唔，其实事情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复杂……”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暂时还没摸清兮萝性格的徐甲如此解释道。
　　………………………………………………………………………………………………
　　徐甲为了前往镜面维度，在四海八荒的范围内收集通灵宝玉的碎片。
　　你要说这样的行动很低调，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说别的，通灵宝玉的碎片本就拥有神异的特性，不可能不被其他生灵或神明发现。
　　为了从他们手中得到通灵宝玉，徐甲可以说是恩威并施、手段齐出。
　　仗着自己的【丈六金身】无坚不摧、瞬息万里。
　　徐甲简直进可攻、退可守，绝大多数的天神都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更遑论，徐甲从来都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他自身也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
　　一开始，天神们还只是单纯拿徐甲没办法。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乎所有与之有过接触的天神都承认，徐甲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超越自己。
　　精、气、神、心四道神门天关。
　　这其中任何一道突破，都意味着修行者正在突破炼气化神之境。
　　然而在徐甲身上，心道于他而言像是没有门槛一样，很轻易的便跨越了神门、直叩天关。
　　可惜的是，这也就是徐甲的极限了。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阿弥陀佛遗泽的极限。
　　如果徐甲再继续走下去的话，就只有继承阿弥陀佛的【接引之道】，成为助其重生的化身。
　　尽管当时的徐甲还并不知晓阿弥陀佛的存在，却也隐隐意识到那不是自己的道，自己不该再继续走下去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盯上了徐甲。
　　那人不是为了通灵宝玉而来，是专程为了徐甲而来的。
　　徐甲与其交手多次，却始终不能够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来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手段诡谲、形态百变，绝不可能是神明，甚至不能算是正统的修行者。
　　单单只是几次照面，徐甲就见过对方不止一种模样。
　　时而三头六臂的鬼神……
　　时而两面八臂的魔神……
　　时而兽首人身的凶神……
　　徐甲最初甚至根本就没把他们联想成一个人，而是通通将其当成了试图抢夺通灵宝玉碎片的存在。
　　但是在多次交手过后，徐甲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想抢夺通灵宝玉，反而是招招冲着自己而来。
　　这让徐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家伙纯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遗憾的是，那家伙并非徐甲的对手。
　　特别是当徐甲的实力稳步提升，并且下手越来越狠之后，那家伙便十分识趣的没再出现了。
　　直到阿弥陀佛借助通灵宝玉显化出佛陀姿态，试图点化徐甲。
　　结果徐甲仍旧一心一意的想要前往镜面维度，为此甚至不惜与之决裂。
　　随后，那佛像便在镜面维度的力量之下被斩首，徐甲也在濒死的最后时刻被接引回了极乐净土。
　　而早已暗中潜伏许久的那人，则趁机夺走了佛像的头颅。
　　至此，徐甲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那人窥探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阿弥陀佛的力量。


第30章 神权帝制，丰饶之角
　　常羊山，刑天城。
　　自从五年前的那场昆仑争夺战过后。
　　这里就已经成为了百地群山与大夏、乃至于所有智慧生灵的交流之地。
　　各种思想、技术和修行之法的的碰撞，让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繁荣昌盛。
　　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每一天，这里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每天进出来往的人员数量实在太多。
　　单单一个山巅的刑天城根本就难以容纳如此巨大的人口进出。
　　因此从几年前开始，刑天城就一直在往外扩建，最后甚至直接在山脚下建起了五座新城。
　　位于山巅的刑天城就是主城，而山脚下的五座新城则是卫星城，整体连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结界。
　　说句实话，这在这个时代是极为罕见的。
　　在这个人口并不算多的时代，十几万人口就能够建城，就能够自称方国。
　　而一个方国有一座国都，最多再加上几个临近的村镇，就已经算是一个极为繁荣的国度了。
　　可看看现在的刑天城，占地面积何止数千平方公里，人口数量更是接近千万之巨。
　　哪怕排除掉那些流动人口，刑天氏的本族人口数量也达到了百万以上。
　　除了摩天大楼早已成为日常建筑，人地矛盾得到了极大缓解的二十一世纪，这个人口数量在任何时代都是极为夸张的。
　　纵观每个封建王朝最鼎盛时期的都城，人口数量也不过如此而已。
　　为了管理如此巨量的人口，刑天城内部的制度也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更迭。
　　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刑天氏族就从原始的氏族、城邦时代，一跃到了接近封建王朝时期的“神权帝制”。
　　这是一种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制度，是以当代刑天氏为主的高度集权制度。
　　作为承载了刑天氏之力的人身神，当代刑天氏本身就是神权的象征。
　　而为了管理日益膨胀的本族人口和外来人口，当代刑天氏又以绝对的权威确立了各种制度和规则。
　　于是，这就达成了无数君王们都梦寐以求的神权与王权的高度统一。
　　不，这里已经不能够用统一来形容了。
　　因为只要刑天氏依旧是人身神，那么神权与王权就没有任何分别。
　　当代刑天氏既是神又是王，是只有这种神话时代才能够孕育的权力怪物。
　　如果不是刑天氏是会死亡的人身神，刑天城的祭司们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种权力怪物诞生的。
　　大夏的初代巫王用实际行动告诉后来者。
　　只有生死有序、权力交替，才能够真正激发所有人的活力，创造一个生机勃勃的国度。
　　当然了，与这种弊病对应的便是其高效的运转模式。
　　只要刑天氏不是将一己私欲凌驾于氏族之上的暴君、昏君，其效能就远不是其它制度可以比拟的。
　　刑天城这短短几年时间内的变化，就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当整个氏族都处于上升期、变革期的阶段，一位贤明的、拥有着绝对权威的神王，是任何制度都无法代替的。
　　只要这位神王的贤明状态能够保持下去，用短短几十年、乃至于几年的时间超越正常文明发展几百年的成果，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地脉和水脉通过公路、水运交通连接起来，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结界。
　　凡是进入这个阵法结界的外来者，都必须事先取得对应的身份证明。
　　尽管这并不能完全阻隔外来者的偷偷潜入，但却能够最大限度维系整座城市的平稳运行。
　　高空中漂浮的是来自于百地群山的卫星和发电基站。
　　那些卫星不但保障了整个昆仑地区的通讯，还能够给刑天城提供充足的电力能源。
　　除此之外，随着百地群山和刑天城之间的交流加强，其特有的“空间压缩技术”也在这里得到了应用。
　　乾坤袋、聚宝盆、百宝箱、藏珍匣、黄金柜、青铜车厢……
　　无论这些东西的外在形式如何，其本质都是内藏一个迥异于正常空间的超大型收纳空间。
　　通过这些铭刻了【乾坤符咒】的容器，刑天城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海量的物资交易。
　　得益于此，来自于百地群山的青铜货币也成为了半官方的公认货币。
　　因为能够售卖这些空间装备的，往往都是来自于百地群山的山民或神明，而他们又只认青铜币作为唯一的交易货币。
　　据说，只要你能够付得出足够的青铜币，山民们甚至不介意专门为你量身打造一件空间装备。
　　有一个来自海外的国民，就曾用自己辛苦积攒下的青铜币，换了一件名为“丰饶之角”的法宝。
　　在那个传闻中，“丰饶之角”可以源源不断的吐出水稻、小麦、瓜果和各式各样的良种，一度成为了富裕和丰饶的象征。
　　当然了，也有人怀疑这是山民们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
　　毕竟空间可以压缩，可那些凭空出现的水稻、小麦、瓜果和良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这百地群山的神通……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轻轻的抚摸着自己怀中的号角，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人如此叹息道。
　　这老人正是购买了“丰饶之角”的海外之民。
　　在他的身后，一群面容僵硬、行动一致的人正悄无声息的前行着。
　　除了这些诡异的人之外，那些拉着青铜马车的牲畜也一走一停，保持着某种一致的规律。
　　在这群面容和行动都十分僵硬的人畜中。
　　只有一位幼龄的女童欢快的穿梭其中，时不时还来到老人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这老人和女童都是来自海外偃师国的伶人，掌握着一手精湛的甲术。
　　所谓甲术，其实就是利用木材、石料、矿物，制造各种精密器械的机关术。
　　随着《洛书》的普及，如今的四海八荒都掌握了一些类似的技术，其中又以水利工程技术传播最为广泛。
　　然而这偃师国却是在《洛书》普及之前就掌握了机关术的国度。
　　他们最出名的也从来不是制造什么大型工程机械，而是专门模仿人形、兽形的“偃人”。
　　这一老一少身后跟着的那群诡异人畜，便是传说中的“偃人”。


第31章 机关甲术
　　在这个世界上，有关于“偃人”的传说有很多。
　　但无论哪种传说，都少不了偃人那惟妙惟肖、宛若生灵般的描述。
　　据传说，偃师之国的伶人拥有着极为高端的“造人之术”。
　　其中的大师甚至能够以皮革为肤、木料为骨、胶漆为脏，然后辅以黑炭、白土、丹砂等材料模拟经络血脉。
　　最终能够制造出四肢齐全、五脏皆具，并且还能够口吐人言的傀儡。
　　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暂时姑且不论。
　　反正在《洛书》普及之后，偃师国的技术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甚至有些偃师国的伶人专门前往百地群山，就为了向道祖学习机关、机械之道。
　　而老者则另辟蹊径，选择来到这刑天城，希望借助这里的技术完善自己的甲术。
　　毕竟刑天城本就是以机关、机械术而闻名的方国。
　　如今又得到了百地群山的全力支持，其技术储备比之百地群山也差不了多少。
　　更为关键的是，老者认为百地群山的那群圣魔擅长的东西实在太多，甲术在他们眼中可能根本就排不上号。
　　育种、锻造、水利、纺织……
　　医术、养蛊、驯兽、造车……
　　炼器、炼丹、符箓、占卜……
　　吐纳、行气、法术、神通……
　　奇门、遁甲、阵法、结界……
　　比起单纯利用机械结构造物的机关甲术，那群圣魔们显然更喜欢将以上这些东西杂糅在一起使用。
　　这对于一向遵循传统的老人来说，显然是一种冒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人最后之所以选择刑天城而非百地群山，很难说没有这方面的思量。
　　然而在从山民们那里得到【丰饶之角】后，老人又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去百地群山了。
　　因为在此之前，老人可不知道山民们还有【丰饶之角】这种好东西。
　　要知道，偃师国乃海外之国。
　　由于耕种面积和水源问题，直接导致其粮食一直都无法自给自足。
　　偃师国的伶人们一直致力于研究“偃人”，而非更有价值的大型工程机械，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受其贫瘠资源所限。
　　这一点就算是在世界升维之后，也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所以，百地群山对于偃师国的意义从来都不局限于甲术。
　　那些被圣魔们称为“法宝”的东西，才是真正能够改变偃师国未来的东西。
　　每每思及至此，老人就不得不佩服那位年轻的国主。
　　正是那位年轻的国主致力于对外开放，并且积极派人前往百地群山学习，这才让固步自封的偃师国伶人第一次走出国门。
　　“老了终究是老了，无论眼界还是思维都不如年轻人了。”
　　幽幽的长叹一声，老人抱起自己的孙女感慨着，可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老人身后的偃人们突然停了下来。
　　还不等老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其中一位明显是护卫打扮的偃人抬起手臂，朝着前方一处空旷的地方射出了自己的拳头。
　　咻——轰！
　　以高爆裂的火药作为驱动，那只铁拳瞬间突破音障。
　　电光火石之间，前方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尊身形并不算高大的恶兽显露出了身形。
　　“吼！”
　　发出一声原始的咆哮，那恶兽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一下子就被那铁拳拦腰轰碎。
　　“爷爷！？”
　　本能的抱紧自己爷爷，女童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跟着老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女童早就拥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心智和意志。
　　在意识到有人觊觎爷孙两人后，女童也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符箓发射器，并且迅速打开保险。
　　咔咔咔……
　　从恶兽现身到其被拦腰轰碎，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身后的那些偃人们就已经将马车当做围挡摆出阵型，将爷孙两人牢牢的护在中央。
　　哪怕就是那些非战斗用的偃人，也一个个裂开自己的手臂和脸颊，露出其中醒目的机械纹路和金属光泽。
　　必要的时候，这些非战斗用的偃人会直接扑上去与敌人自爆。
　　考虑到其体内用的是高烈度燃油，其威力一点都不会比先前发射的那发铁拳少上多少。
　　“来者何人？为什么要阻我爷孙俩的道？”
　　眼见阵型已成，老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朝着前方的树林厉声喝道。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刑天城的地盘吗？”
　　“在这里惹事的话，小心刑天卫队一旦出手，一定让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前方的树林一片寂静，没有因为老人的话语而出现什么异样。
　　见状，老人原本已经放下去的心反而再次提了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强硬。
　　“无论各位是何方神圣，老朽都只是一介路人。”
　　“你们要是看得起老朽，这些车厢里的货物你们都可以拿走，只求放过老朽二人一条性命就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人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肉疼。
　　车厢里的货物虽然不如怀中的【丰饶之角】值钱，但也是能够极大改善偃师国生存状况的物资。
　　要不是察觉到来者不善的话，老人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妥协的。
　　奈何，老人的妥协并没有换得来者的善意，反而引起了一阵嚣张的大笑。
　　“哈哈，果然不愧是敢独自行走在外的偃师伶人。”
　　“别的不说，就这胆量和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了的。”
　　伴随着这声大笑，原本已经死去的恶兽开始重组身体，很快就变成了一尊半人半兽的怪物。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丛林发出簌簌的响声。
　　只见一只只与之类似的怪物纷纷从中走了出来，行为举止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要我放过你们也行，你们乖乖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分毫。”XN
　　那些怪物们用异口同声的腔调说话，场面显得既诡异又渗人。
　　最起码，老人怀中的女童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就连握着符箓发射器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大王……们，老朽只求一条活路。”
　　内心的不安愈发浓重了起来，老人的言辞却依旧保持着沉稳。
　　“老朽可以跟你们走，但老朽这孙女就不必了吧？”


第32章 机械飞升，凶兽飞廉
　　“老朽可以跟你们走，但老朽这孙女就不必了吧？”
　　当听到老人这么说的时候，对面的那些怪物们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狞笑。
　　“我说的是‘你们’，少一个都不行。”XN
　　依旧是那重叠起来的诡异同步音调。
　　怪物们的话中甚至透露出些许猫捉耗子般的戏谑之意。
　　“看来是没得谈喽。”
　　声音同样瞬间阴沉了下来，老人的态度转换是如此之快。
　　快到怪物们才刚想开口继续说点什么，那些将二人护卫在其中的偃人们便再次发起了进攻。
　　轰！轰！轰！
　　不同于先前的试探，偃人们这次的攻势之猛远远超出了怪物们的想象。
　　火药、燃油、电弧、煤气……
　　由于这些偃人们的攻击根本就没有涉及到天地元气。
　　那些怪物就算想要通过搅乱元气的方式，暂时遏制那些攻势都做不到。
　　除了正面硬扛之外，这些怪物们根本就没有其它更加合适的手段。
　　然而以血肉之躯面对出膛的炮弹、燃烧的火油、肆虐的电光和触之即炸的甲烷，完全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更遑论，那些偃人可不是血肉之躯。
　　体内是钢筋铁骨，外表是皮革甲胄的它们根本就无惧同类的伤害。
　　哪怕是在枪林弹雨中，哪怕是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它们依旧悍不畏死的杀向了怪物们。
　　“走！”
　　没有丝毫的迟疑，老人抱着自己的孙女转身便向刑天城的方向逃去。
　　在这个过程中，一对明显模仿自滑翔翼的钢铁翅膀自他背后张开，上面高速转动的涡轮赋予了其冲天而起的动力。
　　“想逃？那可没那么简单！”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皮肤被烧得焦黑如炭的怪物猛然冲出火海。
　　顷刻间，焦黑如炭的皮肤脱落，新生的肌肤开始迅速生成，那怪物也在这个过程中长出了一对羽翼。
　　显而易见的，这只怪物拥有着惊人的再生能力。
　　那枪林弹雨和熊熊火焰虽然可以重创它，却无法彻底消灭它。
　　嘭！
　　眼看着那只怪物即将追上老人的时候。
　　一尊偃人骤然脱离战斗圈，然后一脚踏在车厢上，纵身起跳。
　　等到那怪物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偃人的四肢和胸腔都已裂开，露出了其中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油和烈性炸药。
　　轰！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在半空中回响。
　　那怪物这一次没能死里逃生，而是直接被那偃人给炸成了一堆焦炭。
　　由此，偃人们也试探出了这些怪物们再生能力的极限，开始再次调整战斗模式。
　　以火药驱动的炮弹轰碎怪物们的肢体，然后喷射出燃烧的火油将它们的躯体焚毁，从物理意义上进行“毁尸灭迹”。
　　………………………………………………………………………………………………
　　“阿大……”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牺牲的偃人们，女童流下了眼泪。
　　对于老人来说，这些偃人仅仅只是他制造的工具，能够为自己爷孙俩牺牲就是它们最大的荣幸。
　　但对于常年跟在老人身边的女童来说，这些偃人早就已经与自己的家人无异了。
　　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一“惨死”，而且还是为了救自己。
　　纵使女童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智，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呼！
　　正当爷孙俩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际，一股凛冽的寒风突然而至。
　　机械翅膀上的涡轮瞬间被冻住。
　　二人的眉宇和发梢也泛起了醒目的寒霜。
　　老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接将孙女抛向了一旁的大树。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老人的一条手臂被无形的力量扭断了。
　　可诡异的是，老人非但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哀嚎声，就连那破碎的声音都不像是骨骼破裂的声音。
　　“咦？”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咦，那股凛冽的寒风随即在半空中化作怪异的四爪生物。
　　那生物长着一颗明显的鸟头，身体却好似猛虎一般。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其背后长着一条宛如镰刀般的长尾。
　　“飞廉？”
　　在看清那生物的模样后，老人同样发出了一声惊呼。
　　飞廉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生物，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风神的眷属。
　　这除了其本身往往伴随着狂风出现之外，也因为其本性喜欢依附强者。
　　由于常年居于海外的缘故，偃师国人非常清楚飞廉的可怕之处。
　　——头部似雀鸟，有尖独角。
　　——身体如麋鹿，布满豹纹虎爪。
　　——尾巴像灵蛇，行动时蜿蜒灵动。
　　一旦有人激怒了飞廉，这种锱铢必较的凶兽就会主动掀起狂风，自己则隐藏于狂风之中将其撕成碎片。
　　最关键的是，飞廉从来都不单独行动，而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原来你是对自己身体也进行了改造的偃师啊！”
　　就仿佛是在印证老人的想法一样，又是一只飞廉于半空中显化了出来。
　　相较于自己的同伴，这只飞廉的目光就老辣了很多，一眼就注意到老人那条手臂的异常。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条血肉之躯，而是一条仿生义肢。
　　尽管对于偃师们来说，改造自己的身体是一种禁忌，从来都不值得提倡。
　　可偃师之国的伶人们却也从来没有禁止过这类事情。
　　毕竟生于这个时代，能够活下去就已经很不易了，肢体的残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只是像老人这样，主动切割自己的肉体，只为了适应义体的终究还是少数。
　　“你们对偃师的了解也挺多的。”
　　“看来你们会盯上我们爷孙，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张开翅膀轻轻落到一旁的树上。
　　只见老人一边护住自己的孙女，一边抬起那条被扭断的手臂。
　　顷刻间，手臂表面那层仿生皮肤瞬间褪去，露出了其中已经断裂的人造肌肉和骨骼。
　　人造肌肉是利用高强度纤维和金蚕丝编织而成，骨骼则是用庚金和活性息壤共同铸就的。
　　这样既能保证这条人造义肢的强度，也可以最大限度强化其韧性。
　　锵！
　　下一刻，随着老人正式启动义肢的战斗模式。
　　他的这条手臂迅速翻转、变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件奇门兵刃。
　　手掌的位置是五根骨指构成的尖刀，臂骨则是柄刃。
　　那些构成人造肌肉的高强度纤维完全散开，如同拂尘一样可以当做钢鞭甩出。
　　“千机变？”


第33章 干戚城
　　“千机变？”
　　不得不承认的是，飞廉对于偃师的了解远远超出了老人的想象。
　　只一眼，后面现身的那只飞廉就认出了老人的武器。
　　出门在外的偃师们为了自保，除了会制造专门的战斗型偃人之外，还会为自身量身打造一件以“变化”为主的武器。
　　这武器根据偃师个人的习惯不同，会采用不同的材料、技术和结构。
　　但无论采用什么材料、技术和结构，偃师们都统一称呼这种武器叫“千机变”。
　　只不过飞廉没想到的是，居然会有偃师把自己的手臂也制作成千机变。
　　“小心，那千机变应该也隐藏了远程攻击能力。”
　　“不管是发射弹丸还是喷射火油，进攻的时候都注意不要显露真身。”
　　在简单的叮嘱完之后，飞廉再次化作一道寒风吹向老人。
　　而得到同伴的叮嘱，另一只飞廉连忙一个翻滚，身形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群难缠的家伙！”
　　见状，老人以一种与自身年龄不符的矫健姿态，迅速抱起旁边的孙女。
　　下一秒钟，只见那老人纵身一跃，背后的钢铁翅膀在失去涡轮动力的情况下，竟然就这么滑翔起飞了。
　　尽管飞行的高度不算高，而且还在不断下坠。
　　可有了滑翔能力后，最起码不至于彻底失去空中的机动性。
　　唰唰唰！
　　电光火石之间，冷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向老人，却通通被其以矫健灵活的身姿给躲避了过去。
　　此情此景之下，最开始出现的那只飞廉急了，就连寒风都变得有些狂躁了起来。
　　“这下我看你怎么躲！”
　　牢记同伴的警告，飞廉没有完全显露真身。
　　只有一条如同毒蛇般灵动的长尾凭空出现，然后狠狠的挥向老人。
　　“小心！”
　　这声提醒不是老人和女童发出的，而是另一只飞廉。
　　可惜的是，飞廉的提醒显然有些晚了。
　　老人那条手臂上的高强度人造纤维骤然炸开，仿佛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张“护盾”。
　　不，那不仅仅只是“护盾”那么简单。
　　当那些细密的纤维缠住长尾的时候，一道道血痕赫然出现。
　　“忘了和你们说了……”
　　“这些‘金蚕丝’都是我从圣魔那里买来的，浸泡过许多种高级符水。”
　　骤然转腰发力，老人像是拖拽一条野狗般，直接将那只飞廉从空气中拽了出来。
　　纵使已然化作无形的狂风，飞廉也难以逃脱这些金蚕丝的束缚。
　　呼！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飞廉也顾不得太多。
　　于半空中显露身形，随后一尾巴果断斩向老人的头颅。
　　要是老人执意想要勒死飞廉的话，他自己也会被另一只飞廉削下头颅。
　　“咦？”
　　眼看着自己的尾巴距离老人越来越近，对方却丝毫没有回防的意图，飞廉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道对方真的不怕死？
　　硬要和自己的同伴一换一？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飞廉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放缓的意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飞廉看到了一双凶狠的眼睛。
　　那是老人孙女的眼睛，她眼角甚至还挂着泪水，可眼神中的狠厉之色却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好！】
　　本能的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飞廉接下来便看到那女童抬起双手，手中还紧握着那支打开了保险栓的符箓发射器。
　　砰！
　　分不清是扳机声，还是撞击声。
　　飞廉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一股巨力的冲撞，原本无形的身体硬生生被撞出了实体。
　　紧接着，一道落雷自晴空劈下，精准无误的命中了飞廉。
　　轰隆！
　　飞廉最后所能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劈成焦炭。
　　痛觉甚至还没来得及席卷他的大脑，就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焦灼痕迹。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远比偃人此前的毁尸灭迹还要彻底。
　　“不！”
　　愤怒的低吼一声，另一只飞廉努力睁大眼睛。
　　奈何他越用力就被缠得越紧，直至最后五根锋利的指刃插入他的头颅，这种挣扎才彻底停止下来。
　　………………………………………………………………………………………………
　　几乎同一时间，刑天城的卫星城——干戚城。
　　正在巡逻的罗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倏然扭头望向了城外的方向。
　　“怎么了？”
　　注意到罗岚的异动，巡逻的同伴立马皱着眉头问道。
　　罗岚是刑天城的新生代，也是整个刑天氏族中最执拗、最顽固的男人。
　　他本应是下任刑天氏的候选人之一，却因为屡次顶撞大祭司和刑天氏，被罚到这卫星城来当一个巡逻的卫兵。
　　同伴深知罗岚的性格，生怕他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有人在干戚城的地界杀人。”
　　拔出自己背上的巨斧，罗岚只是简单的招呼一声，便果断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等等！你现在只是个卫兵啊！”
　　见此情形，同伴立马就反应了过来，随后拔高音量大喊道。
　　在如今的刑天城中，掌管治安的卫兵和负责战斗的战士，本质上是完全分开的两个体系。
　　如果一个卫兵都有生杀予夺的权力，那现在刑天城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外来人口了。
　　“我知道，我有分寸！”
　　听到罗岚的回应，同伴反而更加心惊胆战了。
　　“你个混蛋，这不是有没有分寸的问题，这事就不该你管！”
　　眼见罗岚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俨然一副将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的模样，同伴简直恨得牙根痒痒的。
　　“三一七队，听到请回答！”
　　“三一七队，听到请回答！”
　　突然间，同伴腰间的传音符剧烈震动并传出了声音。
　　“收到，三一七队收到！”
　　连忙取下传音符，同伴只得一脸无奈的压低音量回答道。
　　“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为什么地图上显示你的搭档脱离了既定的巡逻路线？正在朝着城外跑去？”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的搭档应该是罗岚吧？”
　　“他为什么不接听我的通讯？你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同伴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隐瞒。
　　“罗岚发现有人在咱们地界杀人……”
　　“按照治安管理条例的第736章 第二节，他正在前往现场。”
　　这下轮到传音符另一头的卫兵长沉默了，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连串言语犀利的大声咒骂。
　　“他混球你也混球吗？”
　　“治安管理条例只在城内有效，那混蛋现在明明就是在往城外跑吧？”
　　“还有我不是特别跟你叮嘱过，一定让你看着那混球一点吗？”
　　“他的老师和妹妹就是死于三年前的‘干戚城之乱’中，你觉得他能够心平气和的处理这种事情！？”


第34章 胆小怕事，但偏偏喜欢惹事
　　“那里好像有人正在战斗？”
　　悬浮于高空的钢铁航母之上，兮萝低头俯瞰着下方的那片火光。
　　站在这个高度，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常羊山的“百地群山化”。
　　一条条道路四通八达，一条条水渠灌溉田地……
　　一座座桥梁连通村庄，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
　　目之所及之处，这常羊山甚至比百地群山要更加集体化、工业化。
　　毕竟在百地群山还得考虑诸神的存在，建立各种设施构造的时候往往要征得祂们的同意。
　　而在这常羊山中，刑天氏就是唯一的神。
　　再加上刑天城本就擅长机械制造，有着如此规模的工业化水平倒也并不奇怪。
　　况且，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和整座城市的商业化，也大大带动了常羊山本身的工业化水平。
　　不单单只是各种机械产品的工业化，就连农业方面也早已完成了自动化。
　　在如今的常羊山，一个刑天氏族的成员就能管理百亩以上的田地，并且产量要远远高于外界的良田。
　　这种远远超出这个时代的产量，是良种、肥料和精耕细作共同加持的结果。
　　从另一方面来看，也是五年前的那场“昆仑争夺战”给刑天城留下的巨大心理阴影。
　　生怕再遭遇那种粮食危机的他们，甚至主动缩减了工厂的数量，划出了绝对不能触碰的耕地红线。
　　用当代刑天氏的话来说就是，钱这种东西是永远赚不完的，只有粮食才是一个种族的发展根基。
　　一旦粮食出了问题，就算你赚的钱再多，就算你再能打又有什么用？
　　——粮食即人口，人口即力量。
　　这是世间不变的真理，哪怕在这个神话时代亦不例外。
　　当然了，刑天氏族也不是那种迂腐的族群。
　　既然受限于自身种族和地盘的规模，无法做出那种两全其美的选项。
　　那么退而求其次，仅仅只把常羊山当做中转和加工站，原料完全从昆仑山和百地群山采购，自然成为了最优选。
　　不得不承认的是，刑天氏族的这个选择的确能够将自身利益最大化。
　　昆仑山就不说了。
　　兮萝现在眺目远望，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条条正在修建的公路、航道向内延伸。
　　更遑论，天空中时不时能看到包括钢铁航母在内的各种飞行器，自由来回昆仑山与常羊山之间。
　　至于百地群山？
　　那里虽然并不出口原材料，而是直接出口工业成品。
　　可架不住刑天城是百地群山对外的唯一渠道。
　　再加上山民们内部完全能够做到自给自足，根本就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经济最大化上。
　　因此以十分廉价的价格将那些工业成品出售给刑天氏族，然后任由他们转卖给外界的智慧生命，便成了百地群山的常规操作。
　　“有人在战斗？”
　　缓缓将目光从远方的昆仑山收回。
　　只见李伯阳顺着兮萝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快也注意到了那片异常耀眼的火光。
　　那是干戚城通往外界的一条主干道，五车并行的宽阔道路加上那些光滑的石板，让任何一点火光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似乎是偃师国的人？”
　　瞳孔微微扩张，李伯阳将下面的那场战斗看得一清二楚。
　　不单单只是物理层面上的打斗和破坏，就连天地元气的变化都异常清晰地呈现在他眼中。
　　所以在李伯阳此刻的视角中，一个巨大的、近乎于漏斗状的元气漩涡正在悄然成型，并且一点点接近那处战场。
　　“的确是偃师国的伶人。”
　　点头肯定了李伯阳的说辞，兮萝在这方面了解的倒是比他要多一点。
　　偃师国的伶人很早之前就定居在了百地群山。
　　尽管他们的数量并不算多，可论聪慧程度却是数一数二的。
　　就连许多经受过正统义务教育的山民，都没有这些家伙脑子转得快。
　　伶人们或许不算博学多才，但如果仅限于机械和力学方面的话，他们却是毋庸置疑的大家。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特性，在得知《洛书》最初是由人面鱼传播后，伶人基本上都成了赤鱬的眷属和信徒。
　　“那他们的敌人会是谁呢？”
　　并没有将目光聚焦在那些恶兽和飞廉身上。
　　李伯阳顺着那个无形的元气漩涡望向了远方的昆仑山。
　　然后就像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窥探一样，原本还在汇聚的元气漩涡骤然停滞了。
　　下一秒钟，那些元气就仿佛受了惊的鸟儿一样，迅速朝着昆仑山方向流动返回。
　　“是那夺走佛首之人？”
　　直到这个时候才走出船舱，徐甲略显惊愕的望着那些涌动的元气。
　　好歹与那夺走佛首之人交手了那么多次。
　　徐甲虽然没有试探出对方的身份，却也比较熟悉他的手段了。
　　恶兽也好，飞廉也罢，还有那些变化无形的元气，都极为符合那人的常用手段。
　　徐甲几乎可以肯定，隐藏于飞廉、恶兽的幕后之人一定就是那夺走佛首之人。
　　“这谨慎有点过头了吧？”
　　错愕的望着那些迅速消散的元气，兮萝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在徐甲的描述中，那夺走佛首之人千变万化、智计百出，俨然就是一副大魔王的形象。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大魔王，现在却因为李伯阳的惊鸿一瞥而仓皇收手。
　　说谨慎都是在夸他了，那分明就是在抱头鼠窜。
　　简直完美的诠释了“胆小怕事，但偏偏喜欢惹事”的这句话。
　　“他该不会察觉到你的身份了吧？”
　　略显狐疑的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不，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简单的掐指一算，李伯阳肯定的回答道。
　　姑且不说【玄黄之气】自带的遮蔽因果之能。
　　李伯阳为了这次出门也特意对自己进行了伪装。
　　除了身形、样貌和气息的变化之外，就连平日里从不离身的护身符都藏了起来。
　　那可是陈芸为他求来的，从小被李伯阳带到大的护身符。
　　“那就奇了怪了，这世界上真有如此谨慎的家伙？”
　　有些怀疑徐甲的描述是不是过于夸张了，兮萝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了对方。
　　“你该不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无能，故意夸大了那人的能力吧？”


第35章 丈六魔神
　　昆仑山，某处隐蔽的遗址之中。
　　一位身高一丈六尺，通体呈黑色皮肤的男人骤然睁开双眼。
　　“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神中带着些许愤怒，又夹杂着些许惊惧。
　　男人努力回想着李伯阳的那惊鸿一瞥，内心的那股毛骨悚然之感始终无法散去。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那人，甚至没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丝毫威胁。
　　但那种发自本能的、宛如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却远比自己此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加强烈。
　　男人并不怀疑自己的感知，因为这种对危险的极致感知才是他能够活到今天的底牌。
　　“难道和祂有关？”
　　抬头望向自己的前方，男子的目光落在了那颗碧玉的佛首上。
　　那正是阿弥陀佛的佛首——最后的通灵宝玉。
　　可紧接着，男人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阿弥陀佛可没办法给自己带来如此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不管怎么说，计划得提前了。”
　　缓缓站起身来，男子走到了那颗佛首前低喃道。
　　自从夺得这颗佛首之后，男子就一直在试图吸收和消化这颗佛首的力量。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男子不愿就此放弃。
　　啪！
　　一手按在了那颗佛首上。
　　男子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变得狰狞了起来。
　　然后就见那男人的模样开始扭曲，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男子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接近那颗佛首了。
　　只不过那颗佛首始终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反观男子虽然是同样的面貌，表情中却透露着一股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邪魅与妖异。
　　事实上，不单单只是外貌逐渐与那佛首趋同。
　　在这个不断变化的过程中，男子也逐渐拥有了与这佛首相似的能力。
　　漆黑的铜钟在其周身若隐若现。
　　一枚枚清晰的倒“卍”字符在梵音中清晰可见。
　　明明是普度众生、接引万灵的能力，在男子的手中却衍生出了蛊惑众生、颠倒万物的倾向。
　　“哞……咪……”
　　当那一声声蛊惑人心的魔音从男子口中发出之时，远方的战场也发生了新的变化。
　　………………………………………………………………………………………………
　　“咦？”
　　紧紧将自己的孙女护在怀中，老人一脸警惕的凝望着前方的那具飞廉尸身。
　　老人的肉眼凡胎无法看到刚刚那一系列的元气变化，可是他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具飞廉尸身的诡异。
　　头颅被指刀贯穿，身体被高强度纤维切碎。
　　那飞廉的死状已经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
　　“哞……咪……”
　　靡靡之音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些支离破碎的血肉便重组了起来。
　　就和先前那些恶兽的变化一样，但是又比那些恶兽的变化更加剧烈和恐怖。
　　“小玲，你先走。”
　　眼见新的恶战即将展开，老人立时将孙女向后推了出去，同时也将自己怀中的【丰饶之角】递给了对方。
　　“爷爷……”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小玲本能的望着自己的爷爷。
　　“别担心，你爷爷我这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危险没遇到过？”
　　“你先去干戚城躲起来，等爷爷我解决完这些麻烦就去找你。”
　　伸手揉了揉小玲的脑袋，老人面带微笑的如此安抚道。
　　“嗯，我知道了，爷爷您一定要早点过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玲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用一种坚定的语气答道。
　　言罢，小玲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干戚城的方向跑去，全程再没有回头看这个方向一眼。
　　“……”
　　看着自己的孙女如此懂事，老人也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后，老人的目光由欣慰转为犀利，转头望向了那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的飞廉尸身。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应该趁着刚刚偷袭我。”
　　模样与昆仑山中的那男子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如出一辙。
　　要说飞廉尸身变化后的形态与那男子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体型不如对方。
　　可考虑到这仅仅只是一具临时承载力量的化身，这种体型方面的差异倒也算合理了。
　　毕竟按照男子一开始的想法，他是直接想掀起风暴将这爷孙俩一同卷走的。
　　“那种无意义的事情，我向来不会去做。”
　　已然看出了男子的危险性，老人心下暗叹一口气。
　　这男子与先前的飞廉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特别是这种重塑血肉的手段，老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基本没怎么见过。
　　“那你还要战斗下去吗？”
　　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李伯阳的方向，男子如此问道。
　　“偃师国可从来都没有不战而降的偃师。”
　　举起自己右臂的千机变，老人敏锐的捕捉到了男子那一瞬间的异动。
　　“我不知道我是你找到的第几个偃师，但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事到如今，老人尽管还不知道男子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却隐隐猜出了对方的目的。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底气吧！”
　　不愿、也不想再继续等下去，男子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老人面前。
　　砰！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挥出，便有着摧金断玉的力量。
　　好在老人的反应也足够及时，千机变瞬间变成一张真正的盾牌护在自己身前。
　　以骨骼为架子，让高强度的金蚕丝编织成一张密集重叠的网。
　　这张临时张开的护盾甚至能够阻挡真正的子弹，却挡不住男子轻描淡写的一拳。
　　咔嚓！
　　这一次，老人的手臂是真的碎裂了。
　　在老人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引以为傲的千机变碎成了无数碎片。
　　高强度的骨架也好，充满韧性的金蚕丝也罢。
　　在男子面前，只要不是真正的法宝，都起不到丝毫阻挡的作用。
　　于是等到老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想要再次反击的时候，男子的手掌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怎么可能……”
　　凝视着手掌中央那个倒“卍”字符，老人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解决完老人的男子却并没有停手，而是扭头望向了小玲逃跑的方向。
　　“一群愚昧的凡人，真是会给人惹麻烦。”


第36章 铜丸雷法，百变魔君
　　“……”
　　并没有沿着宽阔的马路直线逃亡。
　　只见小玲一边强忍着泪水，一边往偏僻的山林中逃窜。
　　这是老人曾经教授给小玲的经验，茂密的丛林能够掩盖许多东西，包括逃跑的背影和一路留下的脚步。
　　如果这次来袭的是普通人，甚至是普通半神。
　　小玲都能够凭借着爷爷传授给自己的经验，最终成功逃出生天。
　　奈何她这次的对手不是凡人，这些寻常的障眼法根本就起不到丝毫作用。
　　要不是顾及到李伯阳的存在，男人甚至根本就不会动用这种在他看来“繁琐”的常规手段。
　　呼！
　　熟悉的寒风吹过山林。
　　下一秒钟，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小玲的正前方。
　　只见其单手拎着老人，稳稳的站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眉宇间有的只是一种举重若轻的熟稔。
　　“乖乖跟我走吧！”
　　“你很有天赋，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俯瞰着下方的小玲，男人的声音显得异常温柔。
　　因为他已经看出了小玲的潜质，对方拥有着比那老人更加出色的天赋。
　　假以时日，对方一定会成长为比老人更加出色的偃师。
　　到那时，就算老人最后像其他偃人一样失败了，男人也有小玲这么个备选项。
　　至于培养小玲所需要的时间？
　　实力到达男人这个层次，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你休想！”
　　看着被男子提在手中的老人，小玲一咬牙，再次举起双手，用符箓发射器瞄准了对方。
　　砰！
　　伴随着剧烈的枪响，小玲预想中的落雷却并没有出现。
　　因为那男子只是简单的伸出两颗手指挡在自己面前，就精准的夹住了那枚被发射出来的符箓。
　　只见那枚铭刻了雷法符箓的铜丸高速旋转着，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发。
　　“居然是最新版本的‘铜丸雷法’？”
　　“我记得这种特殊的符箓铭刻方式，应该是那群圣魔们特有的手段吧？”
　　“真是难得，看来你们从圣魔那里得到了很多好东西啊！”
　　难得的赞叹一声，男人对于这种【铜丸雷法】早有耳闻。
　　相较于一般用符纸制造的雷法符篆。
　　这种用特殊铜丸制作的雷法符箓不但拥有着更高的稳定性，威力也远超寻常符箓。
　　要说这【铜丸雷法】唯一的缺陷，估计就是其制作难度极高，至今都还没有实现大规模的量产。
　　“可惜，这么好的东西落在你手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话音未落，男人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手中的铜丸也顺势扔到了一边。
　　轰！
　　刹那间，辟易诛邪的落雷轰在树上，直接就将那株大树劈成了焦炭。
　　意识到危险的小玲果断转身，试图朝着旁边的大道上逃跑，同时还不忘高声呼救。
　　“救命啊！有邪祟要杀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的男人不禁一愣，然后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了一丝微妙的淡笑。
　　“反应倒是挺快的，但是你指望谁能救得了你呢？”
　　仅仅只是向前迈出一步，男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玲的身后。
　　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小玲爷孙的持续反抗激起了他内心的某种欲望。
　　明明抬手就能够将小玲擒获，男人却十分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感。
　　隆隆隆！
　　就在这时，一连串宛如雷鸣般的声响从道路尽头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柄足足有半人高的大斧撕裂空气，狠狠劈向了男人的脑袋。
　　“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男人本能的出手阻挡。
　　结果再次令他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那大斧竟然直接劈开了自己的手臂，就宛如劈开一块枯材一样轻松。
　　不仅如此，这势大力沉的一斧甚至还连带着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在其身后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滋滋滋……
　　血肉滋生，肉芽互咬。
　　被劈开的男人稳稳的站在原地，分成两半的身体则被那些新生的肉芽给重新拉了回来。
　　远远望去，这一幕显得既恐怖又诡异。
　　“你是哪来的怪物？”
　　“竟然敢在我刑天氏的地盘惹事！？”
　　当那滚滚尘埃散去，身材魁梧的罗岚赫然挡在了小玲的面前，一脸愤怒的质问着男人。
　　由于先前的极速奔跑实在太过耗费体力。
　　在场二人可以清楚地听到罗岚心脏跳动的声音和那粗重的呼吸声。
　　“如果我是怪物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男子慢慢的修复着自己的身体，嘴上却不甘示弱地驳斥道。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罗岚这一路奔袭所造成的动静，以及刚刚那一斧头的威势，可一点都不比男人的表现好上多少。
　　这点从小玲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也能够看得出来。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竟有肉体强横到如此地步的人类。
　　“哼！我也是犯了傻，和你这怪物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你敢在我刑天氏的地盘惹事，那我直接杀了你就好了！”
　　发出一声凶狠的低吼，罗岚猛然一拳砸向了男子。
　　砰！砰！砰！
　　见状，男子也顾不得继续修复自己的身体，立马以单手应敌。
　　一只手拎着老人，一只手或拍、或打、或拉化解罗岚的猛攻。
　　男人好像完全不惧罗岚的力量，配合其脚下步伐游走，甚至有几分潇洒随意的感觉。
　　“封蝉步？”
　　“这不是陶高氏的不传之秘吗？”
　　“你是怎么学会这种步伐的？难道你是陶高氏的巫？”
　　难以置信的看着男子的游刃有余，罗岚感觉问题似乎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陶高氏是大夏最强大的方国之一。
　　他们的巫觋出现在刑天氏的地盘上，并且还袭击了偃师国的伶人？
　　然而还不等罗岚细想下去，就见那男人忽然一笑，随后单手掐出一个巫诀。
　　汹！
　　霎时间，大地突然涌动。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血从男人体内爆发了出来。
　　那是刑天氏特有的战巫之力，亦是刑天氏一族愈战愈强、愈强愈战的天赋神通。
　　哪怕就是在刑天氏族中，也只有那些专精战斗的大巫才能够觉醒这股力量。
　　“这怎么可能！？”


第37章 窃道者
　　“这怎么可能！？”
　　面对罗岚的疑问，男人却只是笑而不语。
　　紧接着，男子用一种几乎与罗岚如出一辙的方式，不断挥拳轰出。
　　这是刑天氏族的战技，同样也属于刑天一族的不传之秘。
　　尽管体魄无法与罗岚相提并论，但男子仗着自己的不死之身，竟硬生生将其压制。
　　好在罗岚的反应也足够快，在意识到对方同样擅长刑天氏族的战技后，他立马改变了战斗方式。
　　锵！
　　只见其一拳挥出，在正中男人脸颊的同时竟然发出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的脑袋直接被贯穿。
　　一节散发出金属光泽的短刃，赫然从罗岚的臂骨中钻了出来。
　　可以明显看得出来，罗岚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就连原本顺畅的攻势都因为这种疼痛而短暂的停顿了下来。
　　不过刑天氏族向来与众不同，肉体上的剧痛非但没能限制罗岚的战斗力，反而让他接下来的攻击显得愈发癫狂了。
　　这下轮到男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罗岚了。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罗岚使用的这项能力，正是灵山十巫之一——金戈兵主·巫罗的能力。
　　凡是巫罗接触过的兵刃，都会被其复刻、留下烙印。
　　在需要使用这件武器的时候，这件武器就会从巫罗的身体里长出来。
　　从肌肉、骨骼、血肉中长出来的兵器，会完全复刻原版的所有能力和特性。
　　不仅如此，就连这件武器的使用方式和战斗经验也会一并保留下来，成为使用者的战斗本能。
　　必要的时候，武器甚至会自动补足使用者缺失的那部分身体素质。
　　当然了，如今的罗岚显然还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锵！
　　一把将短刃从自己的臂骨中抽出。
　　罗岚仅仅只是战斗技巧转化成了对短刃的使用，身体素质方面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原来只是个半吊子，我还以为是巫罗亲临了呢！”
　　言语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男人不等罗岚继续猛攻，便果断选择了反击。
　　嘭！嘭！嘭！
　　尘土飞扬、空气爆鸣。
　　男人的拳头比铁锤更加刚劲，又比长鞭更加柔韧。
　　纵使是在刑天氏族中，能够像男子这样将战技发挥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存在也并不多。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罗岚的劣势了。
　　他虽然在巫真的牵线搭桥下，跟着巫罗学习了一段时间。
　　但没有巫罗的天赋加持，他对于【金戈兵主】的能力运用完全在初级阶段。
　　仅仅只是利用自己的血肉、骨骼生成临时武器，就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
　　“……”
　　惊愕的望着不远处的战斗，小玲略显迟疑的站在了原地。
　　爷爷的教导和理性告诉小玲，自己现在应该赶紧抓住机会逃跑。
　　然而看着罗岚那高大的背影，小玲又很清楚自己现在的逃跑意味着什么。
　　自己或许能够逃出生天，但这位刑天氏肯定会死在这里。
　　毕竟那男人只想活捉自己，可没有兴趣对一位战力彪悍的刑天氏手下留情。
　　“爷爷，我觉得您肯定也不会希望我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吧！”
　　短暂的犹豫过后，小玲再次举起手中的符箓发射器，然后对准男人扣下了扳机。
　　咻——轰！
　　电光火石之间，比声音还要快的铜丸射向战场。
　　这一次有了罗岚的牵制，男人没再那么容易就接下这枚铜丸。
　　当那熟悉的落雷自天空劈下之时，男人口中立即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我要杀了你们！”
　　周身骤然绽放出漆黑色的倒“卍”字符。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天地元气也随之发生了动荡。
　　这是男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此刻却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比起引起李伯阳的注意，男人现在必须得保全这具化身，才有可能让其带着老人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地。
　　轰！
　　伴随着激荡的元气肆虐，男子同时也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了。
　　可惜的是，接下来的战况注定不会如男子所愿。
　　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本正被自己压着打的罗岚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开始一点点重新占据上风。
　　只是，罗岚非但没有丝毫逆转局势的兴奋，反而流露出了一种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悲愤。
　　“师父？”
　　当罗岚叫出这声师父的时候，男子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但紧接着，罗岚就倏然睁大眼睛，用一种更加悲愤的声音厉喝道。
　　“不，你不可能是我师父！”
　　“我师父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和我妹妹一起死在了那些外来者手中！”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会拥有我师父的招式和习惯！？”
　　深深的凝视了罗岚一眼，男子没再过多的言语，而是纵身一跃跳出了这个战圈。
　　“我暂且就饶过你们两个一次，不过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依旧保持着单手拎着老人的姿态。
　　男子最后望了一眼钢铁航母的方向，转身便消失在了山林中。
　　而悲愤交加的罗岚试图追上去，却连对方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你别跑，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并没有注意到男子那最后的一瞥，罗岚还想要继续追逐真相。
　　但他才刚刚向前跑出几步，就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拽住。
　　待到他回头一看，只见气喘吁吁的小玲正拉着自己，口鼻一同呼吸根本就顾不上说话。
　　“……”
　　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罗岚这才醒悟自己是来救人的。
　　尽管很不甘心那男子就这么逃了，可他还是转身尽可能温柔的安抚起了受惊的小玲。
　　“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直到被罗岚轻轻抱住，小玲这才重新落泪、啜泣了起来。
　　只是就连小玲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刻的泪水究竟有几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几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爷爷被抓走的悲伤。
　　从小到大都过于理性的小玲，从未像现在这样茫然过，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第38章 祸起干戚
　　当李伯阳的钢铁航母缓缓落到干戚城的停泊点后。
　　立马就有无数商人、工人围了上来，一脸热情的和甲板上的徐甲打着招呼。
　　在这干戚城待了那么长时间，大家早就已经清楚了这里的路数。
　　每当有一艘钢铁航母在这里停泊的时候，便意味着许多来自百地群山的奇珍、宝贝会被拿出来售卖。
　　只要能和航母上的圣魔们打好交道，这些商人就可以一次性赚足一年的利润。
　　哪怕仅仅只是充当普通的搬运工角色，也抵得上工人们好几个月的收入了。
　　唯一可惜的是，圣魔们的航母通常很少来到这昆仑山地界，偶尔来到也只是为了补给，不会在此长久停留。
　　如今难得见到一艘专门来这里做买卖的航母，也就难怪干戚城一下子变得这么热闹了。
　　不过，这种热闹在罗岚背着小玲走下航母的时候，瞬间转变成了安静。
　　对于罗岚这位另类的干戚城卫兵，在场众人可谓是印象深刻。
　　除了其暴躁、执拗的脾气之外。
　　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同样也是罗岚的一大特色。
　　几乎所有与之有过接触的人都认为，罗岚这个卫兵肯定干不长。
　　结果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罗岚在卫兵这个岗位上一干就是三年，并且丝毫没有被开除和调离的预兆。
　　“所以，你还没算出那家伙的来历吗？”
　　此时此刻，兮萝和李伯阳都在钢铁航母的驾驶舱内。
　　在他们的面前，一个巨大的八卦罗盘正在缓缓转动，一点点推演出了整个昆仑山脉的地形和山川走势。
　　“那是个谨慎的家伙，他几乎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线索都给抹去了。”
　　饶有兴致地转动着八卦罗盘，李伯阳就像是真正的船长一样，全程没有抬头看兮萝一眼。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种行为，反倒是暴露了些东西。”
　　“那家伙可能不知道刚刚看到他的是我。”
　　“但他一直都在防范占卜、测算之术，就连证道者也很难从时间长河中窥探出他的底细。”
　　“换而言之，那家伙对我、或者说对道祖的手段很熟悉。”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又是个证道者？”
　　“他这次是从哪个时空冒出来的？”
　　“听你的意思，他可能认识、甚至接触过你？”
　　努力翻阅着自己的记忆，兮萝实在想不到谁能够对李伯阳如此了解。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可惜他实在太谨慎了。”
　　很利索的翻了个白眼，兮萝被蒙了这么多次，对李伯阳的这套说辞基本都已经免疫了。
　　李伯阳现在的确可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绝不可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所知。
　　“希望你这次别再玩砸了。”
　　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船舱里，兮萝决定接下来去这刑天城逛逛。
　　毕竟兮萝一向爱凑热闹，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瞧你这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直玩砸呢？”
　　“要说玩砸的话，我怎么感觉你接下来玩砸的几率比我更大呢？”
　　抬头望着兮萝消失的方向，李伯阳略显无奈的吐槽道。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刑天氏现在的情况有些不正常？”
　　“在我的印象中，刑天氏的大巫数量应该仅次于大夏才对？”
　　“为什么这一圈看下来，怎么连巫觋都没看到几个？”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怎么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就好像历来如此？”
　　略显狐疑的看着那巨大的八卦罗盘，李伯阳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试图从更高维度俯瞰时间长河。
　　结果不出李伯阳所料，他并没有看到有谁正在试图篡改历史。
　　………………………………………………………………………………………………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罗岚就带着小玲回到了监察院。
　　这里是干戚城的中枢之一，是专门负责监管和调度卫兵的机构。
　　但监察院的职能并不仅限于此。
　　它同时也管理着干戚城的地脉和水脉运转情况。
　　监察院配合交通院那边的《干戚城交通和城防部署图》，可以轻易调动整个干戚城的力量形成一个大规模的临时结界。
　　罗岚现在要做的就是说服自己的上司启动城防结界。
　　“你疯了吗？”
　　一个印章直接砸在了罗岚的脑门上，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响彻监察院的咆哮。
　　见到这一幕，躲在罗岚身后的小玲瑟瑟发抖，眼神却不自觉的望向了对面那位魁梧的壮汉。
　　那是一个比罗岚还要壮硕的男人，哪怕就是日常生活中也披着甲。
　　只不过在那甲胄之外套着一身长袍，倒是给其平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启动城防结界？”
　　“你知道现在的干戚城每天有多少人员出入吗？”
　　“你知道作为对东开放的唯一出口，这干戚城一旦关闭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你信不信咱们一旦启动了城防结界，立马就会有一位大夏天神来到咱们这，质问咱们是不是想要再次挑起战争？”
　　刑烬强压着怒火，只感觉自己当初就不该接受罗岚这个闯祸精。
　　身为现任的“干戚守”，刑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维护干戚城的正常运转，并且缓和刑天城与大夏之间的关系。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启动城防结界才是最重要的！”
　　瞪大双眼与刑烬对峙，罗岚毫不示弱的同样拔高音量怒吼道。
　　“三年前的那场‘干戚城之乱’绝不只是一个偶然！”
　　“我今天在一个外人身上看到了我师父的影子，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吗？”
　　“他会咱们刑天城的战技，我还能理解成他可能是偷学的。”
　　“但他竟然连我师父的战斗习惯都有，这就很不正常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岚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有人正在暗中针对咱们刑天氏，三年前的那场‘干戚城之乱’仅仅只是一个试探罢了！”
　　“那人现在再次现身，只能说明接下来有可能发生比三年前更加混乱的情况。”
　　深深的凝视了罗岚一眼，刑烬叹了口气道。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不允许启动城防结界。”
　　“至于你身后那个丫头？”
　　“我会帮她办理暂居手续的，也会专门安排人保护她。”
　　“这段时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城里，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根本不容罗岚再次开口拒绝，刑烬挥手示意门口的守卫将二人带走。
　　于是在一阵嘈杂声中，罗岚不情不愿的被守卫拉走，小玲也十分乖巧的立马就跟了上去。
　　“三年前那家伙……又来了！”
　　直到二人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刑烬这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紧接着，刑烬毫不犹豫的取出了一枚一对一的专用传音符，然后将其接通。
　　“大哥，三年前的那位‘证道者’又出手了。”
　　“他这次的目标变了，变成了偃师国的伶人。”
　　“还有，我总感觉族长可能有什么东西瞒着咱们，毕竟就连一向坐不住的巫真，都已经快在刑天城待了三年了。”
　　“嗯，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他是巫真口中的‘证道者’又如何？刑天氏可不会畏惧任何人！”


第39章 传承断代，永久遗忘
　　“他们居然早就知道‘证道者’的存在了？”
　　“这下就有意思了，那家伙到底打算干什么？”
　　化作人形的模样在市集中闲逛，兮萝的耳朵微微抖动一下，便听到了不远处监察院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脸愤怒的罗岚带着怯生生的小玲走出了监察院。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兮萝决定跟上去。
　　街可以什么时候都逛，但是像这样的热闹可不多。
　　更何况，李伯阳在东海教出了一个罗翘，好胜心强的兮萝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不能落后太多。
　　而眼下这罗岚和小玲，貌似天赋就挺不错的。
　　直到兮萝彻底离开，消失在这条街道的尽头，一位身材不过三尺的小人这才从一旁的阁楼上探出头来。
　　“……”
　　默默的望着兮萝离去的方向，这三尺小人的脸上既有恍然也有困惑。
　　他并不敢直接叫出兮萝的身份和名字。
　　因为那肯定会被对方的【先兆神通】给感知到。
　　不，对方身上的应该不是【先兆神通】，而是【天命神通】。
　　要不是对方无心在这一块儿发展，她完全有可能成为第二位天命女巫。
　　饶是如此，在一开始认出兮萝的身份时，三尺小人也第一时间沉默了下来，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哪怕就是到现在，三尺小人也不敢开口说话。
　　毕竟这位西王母在此，那么道祖大概率也在这附近。
　　“看来我先前感受到的目光……应该就是道祖了。”
　　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这三尺小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正是昆仑遗迹中那位男人的化身，也是三年前挑起“干戚城之乱”的罪魁祸首。
　　在三年前的那场“干戚城之乱”中，三尺小人趁机袭杀了一众刑天氏的大巫。
　　然后通过将这些大巫吞噬，获取了刑天氏的诸多秘密。
　　同样的，三尺小人现在的形态也并非他最初的模样。
　　通过某种神通秘术，三尺小人可以彻底取代某个人的存在，从因果层面上继承他们的所有。
　　换而言之，一旦秘术施展成功。
　　三尺小人不但可以获得他们的形态、记忆和能力，就连周围人对他的认知也会被其替代。
　　说句实话，三尺小人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取代刑天氏的大巫们，然后以他们的身份潜伏下来。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代刑天氏明明只是一尊天神，却强的有些离谱。
　　对方非但识破了自己的计划，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诛杀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化身。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努力白费，三尺小人这才不得已挑起那场“干戚城之乱”，趁机吞噬和消化了那些大巫的存在。
　　事实上，将那些大巫吞噬是最坏的选择。
　　哪怕从存在根源上抹杀那些大巫，让他们变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都比这个选择要好得多。
　　因为只要没人意识到那些大巫的存在，也就没人会意识到他们的消失，更不会意识到自己偷偷潜伏在暗中。
　　奈何，当代刑天氏的强悍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就算自己从根本上抹杀了那些大巫的存在，当代刑天氏依旧记得那些大巫们。
　　不仅如此，由于当代刑天氏的干涉，三尺小人在吞噬最后一位大巫的时候还出现了意外，导致其存在本身有了一丝残留。
　　正是由于那一丝残留的存在，所有人对于那场“干戚城之乱”的认知，都变成了外来者对刑天氏族的一次恐怖袭击。
　　包括一名大巫在内的上百位刑天氏族成员，都成为了那场恐怖袭击的牺牲品。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丧生于“干戚城之乱”的大巫可不仅仅只有一位。
　　整个刑天氏族的巫觋传承都差点在那场大乱中断代了。
　　仅剩下的这几支，也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巫觋。
　　………………………………………………………………………………………………
　　山巅的刑天城，最高峰的祭坛上。
　　当代刑天氏缓缓睁开双眼，面容沉静却又悲怆的遥望昆仑山的方向。
　　“哥，我又忘了他们的名字了……”
　　眉头紧锁的低喃着，一向在外人面前强硬的巫真，在这一刻却表现得如此脆弱。
　　因为她此刻的记忆充满了矛盾，而这种矛盾又让她心力交瘁。
　　在巫真的记忆中，自己和哥哥是刑天氏的继承人，是一脉单传下来的“人身神候选者”。
　　可是与记忆矛盾的认知却告诉巫真，刑天氏根本就不可能是一脉单传下来的。
　　这座祭坛附近本应有成百上千位候选人。
　　神殿附近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间和院落便是证明。
　　他们本来都是刑天氏的巫觋，是自己的血亲。
　　但现在他们都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大祭司、三小子、叔父、还有弟弟妹妹们……”
　　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巫真只能够看到寥寥几个人影在忙碌，与这巨大的刑天神庙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记忆与认知的矛盾不断冲击着巫真，她却始终不愿忘记那些人的存在。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忘了他们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或许就只有哥哥一个人能够记得他们了。
　　巫真不愿意让哥哥独自承受那份痛苦，也不想忘记那些陪伴自己长大的身影。
　　“没事的，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帮你重新记起他们的。”
　　闻言，刑天氏一脸怜爱的转过头来，那曾经的面容中又平添了几分坚毅。
　　“那家伙又现身了，而且这一次的目标是偃师国的伶人。”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他，然后为大家报仇的。”
　　有仇必报、血债必偿，这是刑天氏一族的族规。
　　当代刑天氏和巫真作为最正统的刑天氏，更是将这条族规刻进了骨子里。
　　“没错，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只要能逼他现身，只要能杀了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咬牙切齿的发狠道，巫真的十个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原本因为追随道祖而被放弃的【白骨十戒】，再次重新出现在了她的手指上。
　　这些由神明血肉组成的白骨之戒，明明被巫真放弃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弱迹象。
　　不，不只是没有变弱那么简单。
　　随着巫真一身元气的涌动，一尊高大的千变魔神虚像凭空浮现在她身后。
　　那正是巫真的元神，一尊被压抑了几十年的魔神。
　　如果单纯只按境界算的话，那魔神只是堪堪踏入阳神境界，远远还没有触及到神门天关。
　　但要论实际战斗力的话，凭借着【白骨十戒】的增幅，巫真绝对是大天神之下的顶流。


第40章 兮萝授徒？终南捷径！
　　转眼间，李伯阳的钢铁航母就已经在干戚城停留了一周。
　　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徐甲将一切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无论进货出货都有理有据，就好像一个正常山民所做的那样。
　　但在这表象之下，徐甲其实一直在关注着干戚城、乃至于整个常羊山的动向。
　　那位窃取了佛首的存在既然已经暴露，那么他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沉寂的。
　　这是徐甲与对方交手那么多次的经验。
　　哪怕是避无可避、事无可为，对方也一定会有所行动。
　　有鉴于此，当干戚城的人员发生调动的时候，徐甲也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首先是卫兵的数量大大增加，然后是结界审查机制的启动。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干戚城方面就查出了许多有着间谍或走私嫌疑的人员。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股暗潮的涌动，一些本就经不起审查的人员，更是在结界审查机制启动的当天就选择了离开。
　　尽管这么大的动作必然会招来各方势力的问责。
　　但也的确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干戚城现在的纯洁性。
　　最起码，那些还留在干戚城的人都清楚，最近这段时间千万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不然万一被殃及池鱼，那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当然了，与之对应的是，凡是察觉到这股暗潮的人都好奇这刑天氏族又在干什么？
　　要说他们是顾及到对普通人的影响？
　　考虑到刑天氏族那人均战狂的性格，大家果断排除了这个猜测。
　　那么就是打算暗地里钓鱼执法咯？
　　可如此一来又有一个新的疑问，刑天氏族钓的那条鱼究竟是条怎样的大鱼，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这甚至已经间接影响到了刑天城的外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怯生生的站在兮萝的身侧，小玲眨巴着眼睛如此小声的问道。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伪装了，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头也没回的揉了揉小玲的脑袋，兮萝满脸愉悦的呵斥道。
　　时至今日，兮萝总算有些理解李伯阳为什么这么喜欢揉别人的脑袋了，这种感觉真的挺解压的。
　　尤其是看着对方那种想要反抗却不敢反抗的表情，简直就是一种极佳的享受。
　　“我没有伪装……”
　　还不等小玲把话说完，兮萝就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罗岚。
　　“哼，在我面前说谎的人我也见多了。”
　　“我认识一个比你还要有心机的小家伙，下次见面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兮萝口中的“小家伙”指的自然是陆怀瑾，她一向不喜欢那个满身邪气的丫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们俩修行吗？”
　　茫然的抬起头，小玲欲言又止的望着兮萝，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尽管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就连教自己二人修行也是对方的自说自话，根本就没有征得自己的同意。
　　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小玲已经大概摸透了兮萝的性格。
　　这是一位神通广大的神人，却偏偏在行事方面随心所欲，很少顾及什么世俗的眼光和理念。
　　她相信对方执意教授自己二人修行，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事实证明，小玲的这个想法的确没错。
　　“答案很简单，我想赢一次。”
　　在小玲不知道是真惊讶、还是假惊讶的目光中，兮萝忽然狡黠一笑。
　　“你和罗岚都很有天赋，但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都和那个盗佛首的家伙有关系。”
　　“罗岚是三年前那场‘干戚城之乱’直接影响者，他的老师和妹妹都死在了那场祸乱中。”
　　“所以他有足够的意愿去找到那位幕后真凶。”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扭头看向小玲笑道。
　　“至于你？”
　　“带走你爷爷的那家伙，就是三年前那场‘干戚城之乱’的幕后真凶。”
　　然而出乎兮萝预料的是，小玲在听完她的讲述后，却只是一脸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爷爷？”
　　“您在说什么？”
　　“我一直都是孤儿啊？哪来的爷爷？”
　　小玲此话一出，这下轮到兮萝一脸懵逼了。
　　………………………………………………………………………………………………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瀑布下。
　　罗岚正双腿盘坐于瀑布之下，任由水流冲击自己的肉身。
　　在肉体疼痛的刺激下，罗岚的杂念被尽数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念生、万念灭的境界。
　　刑天城作为百地群山的盟友，这里从来都不缺乏正统的天人之法。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乃至于炼神返虚，这里都有一套完整的修行流程。
　　但是罗岚从未想过，这种在长辈们口中只能靠苦熬修行的修行之法，竟然也有捷径可走。
　　不再只是将体内的气血转化成为生命元气，简单用于强化自己的肉体。
　　而是把生命元气当作天地元气的一种变种，用于施展法术和神通。
　　呼！
　　无声无息之间，护体罡气自动生成。
　　罗岚只觉得自己肉体上的疼痛突然消失了，那些从天而降的流水似乎主动绕过了自己。
　　不仅如此，罗岚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似乎发生了某种进化。
　　体内的气血开始沸腾……
　　肉体的细胞变得更加活跃……
　　就连记忆都变得无比的清晰……
　　过往的种种一一在其脑海中浮现，兮萝在入定前提及的注意事项更是仿佛深刻在大脑中一样，连对方当时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分毫不差。
　　罗岚知道，这就是炼精化气的大成境界。
　　于是，罗岚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吞下了颚下的丹药。
　　罗岚知道这是一种名为“元神丹”的丹药，是能够帮助修行者快速修成元神的捷径。
　　一颗丹药吞入腹中，识神自然律动、元神自然显化。
　　体内那澎湃的生命元气在这一刻涌动了起来，自己的灵魂也不受控制的从天灵盖钻了出去。
　　恍惚间，罗岚本能的吞吐、呼吸，自然引动了天地元气的汇聚。


第41章 王母赐枣，灵肉合一
　　肉体化作漩涡，疯狂且贪婪的吞噬着天地元气。
　　灵魂化作丹炉，借助自身的生命元气炼化那些磅礴的天地元气。
　　纵使是有“元神丹”的加持，种种变化水到渠成，根本不需要罗岚太过操心。
　　他也谨记兮萝的教导，试图将整个变化过程牢记心中，做到今后能以一己之力复刻这个过程。
　　毕竟按照兮萝的说法，自己这是在走捷径。
　　她说其实以自己的天赋，根本就不需要走这条捷径，这条捷径只不过是缩短了元神显化的过程。
　　反观其付出的代价，却是有可能让自己永远止步于炼气化神之境。
　　说句实话，罗岚觉得自己那个便宜师父有点太过高看自己了。
　　炼气化神之境是什么境界？
　　那可是强大到能够让天神俯首，凌驾于万灵众生之上的强者。
　　再进一步就是传说中的炼神返虚，是天神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无上境界。
　　罗岚觉得走捷径就能够成为那样的强者，哪怕毕生不再进步又如何？
　　这就是凡人与兮萝之间的认知差距。
　　在兮萝的眼里，以罗岚的天赋完全可以去碰一碰那四道神门天关，成就真正的化道者。
　　但在罗岚自己看来，自己修行呼吸吐纳之法这么多年，也只不过让身体变得“稍微”强壮一点而已。
　　在有生之年，罗岚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能够突破炼精化气的境界，成为那能够媲美神明的强者。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自己真的有那样的天赋又能怎样？
　　出生于刑天氏族的罗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真正能够兑现自身天赋的人根本就不多。
　　修行法门、资源扶持、心性变化……
　　有太多的因素可以影响到这个兑现过程了。
　　罗岚从不认为自己比其他巫觋们更加努力、更加有智慧。
　　连其他大巫们都无法企及的目标，自己又何德何能能够超越他们呢？
　　【更何况，我已经没时间再等下去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罗岚想起了这几天干戚城的变化。
　　罗岚从来都不是什么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干戚城的变化肯定与自己汇报的情况有关。
　　虽然大家为了保护自己，根本不愿意向自己透露太多，甚至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排除在所有的计划之外。
　　可罗岚从来都不甘心成为那个被保护者。
　　三年前，自己无力阻止那场祸乱的发生，最终导致老师和妹妹死亡。
　　这一次，自己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也要成为能够保护他人的刑天氏。
　　汹！
　　伴随着罗岚的心念变化，天地元气也为之一变。
　　紧接着，罗岚体内的生命元气也受到这种变化的影响，开始反向影响起了他的肉体。
　　咔咔咔……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骨骼爆裂声，罗岚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骨骼迅速金属化，肌肉迅速钢铁化，就连最外层的皮肤都开始散发出了淡淡的金属光泽。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血液的加速流动，畸变的骨骼开始刺穿肌肉和皮肤，宛如刀兵般破体而出。
　　“啊！”
　　由于这个过程实在太过痛苦，罗岚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
　　下一秒钟，原本已经显化的元神重归肉体，连带着原本即将突破的境界也跌回了炼精化气。
　　不，不单单只是跌回炼精化气那么简单。
　　当元神重新回归肉体后，双方瞬间水乳交融在了一起。
　　肉体中有元神的成分，而元神也兼具了肉身的部分性质，双方不再是像之前那般油和水一样泾渭分明了。
　　“糟了！”
　　第一时间注意到罗岚的异常。
　　兮萝也顾不得追问小玲的记忆是怎么回事，连忙一个箭步出现在了瀑布之下。
　　“这是巫罗的‘心相结界’？”
　　看着那些从罗岚身上冒出来的刀兵，兮萝略显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兮萝曾经和巫罗交过手，对方甚至从兮萝这里盗版到了【五刑之力】的力量。
　　因此对于巫罗这位灵山十巫中唯一的战斗大巫，兮萝可以说是印象十分深刻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跟着巫罗学习过？”
　　“而且‘心相结界’是大巫的心相显化，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你是怎么偷学到的？”
　　艰难的睁开双眼，罗岚龇牙咧嘴的低声解释道。
　　“你又没问过我这些，我怎么知道这两者之间还能有冲突的？”
　　“至于这‘心相结界’？”
　　“或许是因为我这人实在没什么长处，只擅长模仿他人吧！”
　　颇为心虚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兮萝果断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就算罗岚提前告知了他跟巫罗学习过巫法，兮萝也不会在意的。
　　因为像这种修行时的突发状况，不真的发生一遍，兮萝又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得了呢？
　　“难道这就得向娃娃求助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兮萝有些不甘心的盯着罗岚。
　　可旋即，兮萝就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念头，然后一脸肉疼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算你小子走运，你奶奶我今天就破费一次了！”
　　当兮萝将手从口袋里掏出的时候，手中俨然多出了一枚赤红色的枣子。
　　那枣子散发出如火般炽热的高温，内藏的氤氲之气更是流转变化，俨然就是另一种形态的不死药。
　　“这是……”
　　惊讶的看着那枚赤色的枣子，罗岚自然是看出了它的珍贵。
　　只是考虑到兮萝表现出的不靠谱程度，罗岚觉得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吃还有待商榷。
　　可惜的是，兮萝根本就不给罗岚拒绝的机会，一把便将其塞入了对方的口中。
　　咔嚓！
　　刹那间，罗岚的身体再次发生骤变。
　　只见其身体迅速重组，脖颈两侧赫然长出了两颗新生的头颅。
　　随后，那些原本破体而出的刀兵也开始重组，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演化出了八条手持兵刃的手臂。
　　“你小子这次可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是你奶奶我好不容易才培养出的火枣，吃下就能平添五百年寿元。”
　　“更重要的是，这是你奶奶我第一次培养出能够赋予神通的不死药，连那娃娃都瞒着。”


第42章 偃师造人，人造之人
　　与此同时，昆仑山的遗迹中。
　　只见那通体漆黑的男子猛然深吸一口气，他手中的老人瞬间化作虚无彻底消失。
　　随着这位老人的彻底消失，所有能够构成其存在的记忆、能力、乃至于因果，都被转移到了男子身上。
　　不过男子却并没有化身成为老人的想法，而是直接将其吞噬、消化殆尽。
　　于是从这一刻起，这世间再无人能够记得老人的存在了。
　　哪怕就是老人的亲孙女，都只会认为自己是个孤儿，从小就在各地流浪，并且一直流浪到刑天城。
　　这才是男人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把这世间的死亡分为三次。
　　第一次是肉体的死亡，第二次是灵魂的消失，那么第三次就是被所有人彻底遗忘。
　　而这男人就能够跳过前两次的死亡，直接让人进入第三种死亡状态。
　　这种死亡甚至覆盖了时间长河，未来就算有某位证道者想要将老人复活，其面临的难度也不会比一般的证道要小上多少。
　　最起码，想要复活那些被男人吞噬的存在，就必须杀死男人。
　　“最后一张拼图终于齐了。”
　　缓缓睁开双眼，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愉悦的意味。
　　脑海中闪过老人作为偃师的毕生技艺，其中的精华、出彩之处连男人看了都不免啧啧称奇。
　　“难怪我觉得那丫头这么有天赋，原来她也是你制造的‘偃人’。”
　　“寻常偃师都以木料、钢铁造人，你却另辟蹊径以生物精卵造人，然后亲手抚养长大。”
　　“你似乎管她叫‘人造人’，这个名字倒也挺符合那丫头的出身的。”
　　感慨完后，男子又不免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你能得到的生物样本实在太差了，根本就制造不出什么厉害的角色。”
　　“更何况你还对自己制造的人造人产生了感情，这可一点都没有当初的‘魔师’风范。”
　　认真体会着老人的过往记忆，男人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小瞧了这位偃师。
　　不单单只是技艺超群那么简单。
　　这老人年轻时候的种种事迹也堪称辉煌。
　　为了挽救偃师国遭遇的粮食危机，老人操控着成千上万的偃人覆灭八国，屠杀数十万生灵。
　　为了制造出与众不同的偃人，老人猎杀先天神圣和超凡生物，灭绝了几乎上百个种族。
　　也就是在小玲诞生之后，老人的杀性才略有收敛，开始扮演起了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饶是如此，从他对小玲的言传身教也能够看出其本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次如此轻易的栽在男人手里，有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轻敌大意，那些真正强大的偃人都没有带在身边。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毕竟老了，很多时候都不如年轻时那般杀伐果断了。
　　“这就是凡人的悲哀。”
　　“无论年轻时如何的呼风唤雨，一旦年老就会产生许多弱点。”
　　直到消化完老人的全部，男人这才用一种略显感慨的语气轻叹一声。
　　“不过你放心，你的技艺将会被我发扬光大，创造出真正能够屠神灭魔的强大造物！”
　　“到那时，干戚斧将会落入我的手中，而我也将成为第二位战天斗地的战神刑天！”
　　话音未落，男人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那颗已经完全暗淡下去的佛首。
　　“就当是废物利用吧！我会让你发挥出最后的力量的！”
　　………………………………………………………………………………………………
　　“我有爷爷？”
　　呆愣愣的注视着瀑布下的罗岚和兮萝，小玲此刻的思绪却早已不在他们的身上了。
　　她正在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过往，试图从以往的记忆中找到和爷爷有关的片段。
　　奈何任由其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起任何一段与之相关的记忆。
　　至于怀疑兮萝是在胡说八道？
　　小玲的确有生出过这样的念头，可理性却又在下一秒告诉她这不可能。
　　尽管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小玲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事值得对方这么胡说八道的。
　　尤其是这种一眼就能够看穿的骗局，对方说谎的意义何在呢？
　　“所以我真的有爷爷，但是我忘了他的存在。”
　　本能的低下头，小玲突然摸到了自己怀中的【丰饶之角】。
　　“等等，既然我是流浪儿的话……”
　　“那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向圣魔们购买这‘丰饶之角’？”
　　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小玲终于捕捉到了“漏洞”。
　　【丰饶之角】明显不属于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道具，反而更加适用于群体和国家。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理性到有些自私的自己，都不可能花费巨大代价购买这【丰饶之角】才对。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呢？”
　　不断回溯这段时间的记忆，小玲很快就想到了那个想要擒获自己的男人。
　　自己身上出现的一切异常，似乎都是从那个男人开始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小玲的脑海中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似乎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他正一脸和蔼地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而在他的脚下，一只庞大的巨兽正在哀鸣，其腹部被硬生生剖开，显得异常骇人。
　　最关键的是，当小玲瞪大双眼想要看清这一幕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是以女婴的视角旁观这一切的。
　　“这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一段本应被永远尘封的记忆开始在小玲的脑海中复苏。
　　虽然这段记忆同样受到老人的影响，正在逐渐消失，但却还原了小玲一直思索和困惑的一个谜题。
　　——自己是从何而来的？
　　——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父母？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记忆中的女婴低头俯瞰着下方的那只巨兽。
　　然后她就注意到，那只巨兽根本就不止怀了自己一个人，还有其他的婴儿存在。
　　只是那些婴儿都奇形怪状的，既不像是巨兽也不像是人类，反而更像是某种畸变的畸形儿。
　　【我是……人造人？】
　　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然后小玲就注意到这段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了。
　　心下一惊的小玲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段被尘封的记忆正在像那位老人一样，一点点从自己的过往人生中消失。
　　“不，不管你是谁，我都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眼角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小玲当机立断咬破自己的手指，试图将这段正在消失的记忆记录下来。


第43章 大劫将至
　　山巅的刑天城，最高峰的祭坛上
　　“终于找到你了！”
　　当刑天氏接到属下的报告，已经大概锁定了全部的可疑人员后。
　　他几乎没有丝毫的迟疑，站起身来便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紧跟在刑天氏的身后，巫真同样面无表情。
　　只是从她那紧紧攥着的拳头，可以看出她此刻内心压抑的愤怒。
　　不过这种压抑的愤怒终究没压抑太久，巫真几乎就是在离开山巅的瞬间，整个人骤然腾空而起。
　　咻！
　　宛如一道流光撕裂天际。
　　俯冲而下的巫真没有丝毫隐藏行踪的意图，转瞬之间便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
　　同时，【白骨十戒】所化的魔神也纷纷隐现于半空，将整个刑天城在内的五座城池都囊括在了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滋滋滋……
　　由于巫真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大，云层中的高空卫星也纷纷浮现了出来。
　　通过巨大的电力网络串联在一起。
　　驻守于那些高空卫星之上的祭司们一个个面露惊愕之色。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那十尊魔神的时候，他们十分默契的选择了配合。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原本的晴空万里变成了阴云密布。
　　密集复杂的电网化作雷霆，高达亿万伏特的电压化作闪电。
　　由于这一幕发生的实在太过迅捷、太过夸张，五座城池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天空，脸上掩饰不住的是震惊和恐惧。
　　“刑天氏又发疯了吗？”
　　说这句话的是曾经在五年前参与了那场“昆仑争夺战”的幸存者。
　　由于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所以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刑天氏不顾一切亲自下场，究竟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样抬头仰望天空，这次说话的是一位普通商人。
　　他甚至没察觉到这段时间的暗潮涌动，只是单纯觉得最近这段时间来做生意的人变少了。
　　“已经暴露了吗？”
　　静静的坐在阁楼的包间里，三尺小人却全程保持淡定。
　　哪怕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却依旧不慌不忙的喝着茶，就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一样。
　　直到一队卫兵将这间酒楼围住，距离这里最近的几颗卫星对准了这里。
　　轰隆隆……
　　刹那间，汹涌的雷霆自空中落下，将附近数百米的范围圈为禁区。
　　凡是在这片地区内的建筑和人员，都将遭到那些落雷的无差别打击。
　　这其中自然不可避免有无辜人士被卷入其中，但却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些了。
　　任凭那些被卷入其中的人如何哀嚎、求救，卫兵们也只是冷冷的注视着这座酒楼，眼神中充满了窒息的杀意。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你们可困不住我。”
　　只是轻轻一挥衣袖，肆虐的狂风便从四面八方吹开了窗户。
　　下一刻，那三尺小人俯瞰着下方的卫兵们。
　　脸上没有鄙夷、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正是这种仿佛看蝼蚁一般的目光，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靖祟，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就是当初挑起‘干戚城之乱’的罪魁祸首。”
　　缓步从卫兵中走出，干戚守·刑烬抬头仰望着那三尺小人，内心的错愕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三尺小人……或者说靖祟是来自于周饶国的一名学者。
　　早在干戚城建立之前，靖祟就已经来到了这常羊山。
　　据他自己所说，周饶国是南方的一个小方国，那里受到北地群山的影响最先完成了启智和开化。
　　其中的国民虽然人均三尺，没有太过强健的体魄，却拥有着出色的智慧。
　　周饶国与其他方国合作治理洪灾水患，往往都担任着设计师或工程师的角色。
　　靖祟之所以会来到这常羊山，也是周饶国模仿山民们的成年仪式，让每一个学有所成的学者出去践行自己的学识。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干戚城的护城结界都是在靖祟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
　　因此当得知对方就是三年前挑起“干戚城之乱”的元凶之一时，这位驻守干戚城的干戚守是何等的难以置信了。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遥望着下方的刑烬，靖祟竟然发出了一声真情实意的感慨。
　　“就比如说，你们的族长似乎并没有告知你整个事件的真相。”
　　“我的确是靖祟，但却不完全是靖祟。”
　　“我当初帮助你们建立干戚城，也只是想取得你们的信任，寻找刑天的神器——干戚罢了。”
　　不顾刑烬那愈发愤怒的眼神，靖祟神情淡然的笑道。
　　“可惜的是，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没用一点。”
　　“我如此处心积虑的帮了你那么多，结果你却告诉我，你根本就不知道‘干戚’的存在。”
　　“甚至为了纪念我的贡献，你还将这座城池命名为‘干戚城’。”
　　说这句话的时候，靖祟再不掩饰自己言语中的嘲讽，听得直让人肝火烧心。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干戚或许是只有少数人才知晓的秘密。”
　　“于是为了更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想，我暗中主导了你口中的‘干戚城之乱’，引来了一众刑天氏的大巫们。”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的确没错，你们刑天氏的大巫果然知道干戚。”
　　“但是等到我想更进一步知晓干戚下落的时候，你们的当代刑天氏却出手了。”
　　“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强行吞噬那些大巫……”
　　当靖祟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包括刑烬在内的所有刑天氏成员，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茫然、困惑的表情。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和记忆中，当初的那场“干戚城之乱”只是死伤了一位大巫和一些平民而已。
　　“所以说，你们这群凡人就是愚蠢。”
　　注意到了在场众人的表情，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靖祟，一下子就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如果你们刑天氏只有几位大巫的传承，怎么可能在这强者林立的诸夏方国中延续至今呢？”
　　“要知道，在‘干戚城之乱’发生前，刑天氏内部的大巫数量可是仅次于大夏的。”
　　“就连传说中的灵山十巫，都会刻意为你们刑天氏保留一席之地。”


第44章 二十八星宿阵·角宿！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愣愣的望着靖祟，此刻刑烬的眼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你瞧，我就讨厌你们凡人这一点。”
　　“我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靖祟那三尺的身高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威严。
　　“我抹杀了你们刑天氏九成九以上的大巫，并且从根源上消灭了他们的存在，让他们变成了‘从未存在过’的状态。”
　　嘴角微微流露出一抹弧度，靖祟此刻的笑容异常邪魅。
　　“但是聪明如你，相信很早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这些异常了吧！”
　　“为什么明明只有寥寥几位大巫，你们的会议厅却常年准备了一张能够容纳近百人的超大圆桌？”
　　“为什么明明不需要那么多的资源去培养巫觋，三年以前的资源调度报告中却一直有大量的资源倾斜？”
　　“为什么你明明没有接触过巫术的记忆，却擅长一些简单的巫法？”
　　靖祟每多说一句，刑烬的惊恐就越是明显，直至最后彻底无言的沉默了下去。
　　“我能够抹杀存在，抹杀因果，却没办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那意味着对历史长河的改写，很容易引起其他证道者、乃至于道祖的注意。”
　　“我这个人其实很谨慎、很低调的，就连三年前的那场‘干戚城之乱’的发生也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原本的计划是想顶替那些大巫们，然后一点点去寻找干戚的下落。”
　　“谁让你们的族长那么不识趣呢？一定要逼着我大开杀戒！”
　　话音未落，终于忍不住的刑烬含恨出手了。
　　轰！
　　相较于罗岚，刑烬这一拳的力道之强直接在空气中荡出了一圈圈涟漪。
　　奈何，他这次的对手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靖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笑，身体竟如飘絮般向后退去，便将所有的力道尽数化解。
　　刹那间，这座由混凝土构成的阁楼彻底坍塌。
　　断裂的梁柱和掀起的尘埃，更是遮蔽了所有卫兵的视线。
　　咻！
　　趁着大家视线被遮蔽的瞬间，一道寒芒悄然划破空气。
　　待到卫兵们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有数个反应不及的卫兵被那寒芒割喉，只能悲怆的捂住喉咙发出呜鸣。
　　“你该死！”
　　“从现在开始，不需要留任何活口！”
　　见状，刑烬直接撕下自己身上的长袍，以重装着甲的姿态一头扎进了那坍塌的阁楼废墟中。
　　同一时间，那些卫兵们也纷纷发起了进攻。
　　或是扣动符箓发射器的扳机，或是朝着废墟投掷符箓，又或是结成战阵直接施展巫法。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片被雷霆笼罩的领域就传来了一连串的轰鸣和爆炸声。
　　………………………………………………………………………………………………
　　几乎同一时间，停泊点的钢铁航母上。
　　“祂终于现身了！”
　　凝视着那处被雷霆笼罩的区域，徐甲眉头紧锁的如此说道。
　　“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徐甲身后，李伯阳同样望着那处被雷霆覆盖的领域低喃道。
　　事到如今，李伯阳可不相信那幕后之人会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祂依旧选择悍然出手。
　　这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祂有信心面对自己，另一个则是祂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当然了，考虑到对方那谨慎的性格，李伯阳认为两者都有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想法一样。
　　一声声如同野兽般凄厉的嘶嚎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闻声望去，只见一尊尊异兽、恶鬼、乃至于凶神从黑暗的浓雾中涌出，正式展开了攻城行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干戚城像是早有预料般启动了城防结界。
　　当那巨大的光幕从地底升起，仿佛一面焚烧一切的“火墙”拦在了所有异兽、恶鬼和凶神们的面前。
　　所有试图闯过那面光幕的存在，都会被燃烧殆尽。
　　轰！
　　同样的情况不仅仅只发生在干戚城。
　　或者更确切的说，干戚城当前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引子。
　　包括刑天主城在内的所有城池，都在这一刻启动了城防结界，并且连成了一道可以互相支援的阵法。
　　无数战士、卫兵爬上城墙，按照预先演示的战术对外界进行射击。
　　天空中的卫星也在这一刻高速旋转，隐隐呈现出了周天星斗之势。
　　在阴云、雷霆和光幕的映衬之下，上百颗高空卫星化作一条吞吐闪电的“角蛇”，其蛇头正好对准昆仑的方向。
　　因为此刻的昆仑山正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二十八星宿阵·角宿！
　　远远望去，只见源源不断的黑雾正在一点点从昆仑山中蔓延出来，那些异兽、恶鬼和凶神也都是昆仑山的原住民。
　　或许是因为突然遭受到了袭击的惊慌……
　　又或许是联想到了五年前的那场昆仑争夺战……
　　那些还留在城池里的外来者一个个试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结果得到的却是卫兵们的枪口威慑。
　　站在刑天氏族的角度，他们已经给这些外来者留了足够多的时间离开。
　　现在还继续留在这里的，不是别有用心之徒，就是一群什么都没察觉到的傻子。
　　无论是以上的哪种人，刑天氏族都绝对不允许他们干扰到接下来的战争。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地震出现在了常羊山。
　　这股地震的强度之高，直接震塌了数个用于维持结界的关键节点。
　　当这些关键节点破碎之时，沿途的道路也被一一震碎，山川河道也随着沟壑的出现而改道了。
　　“哈哈，果然是一群愚蠢的凡人！”
　　“你们难道忘了，当初建立护城结界的时候，我也是有参与其中的！”
　　张狂的大笑在干戚城的上空回响，靖祟这次彻底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流光，硬生生撞碎了那道由雷霆构成的领域。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肆意的电光将空气烧的焦臭。
　　连带着天空中的数颗卫星也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反噬，失控的从空中坠落下来。


第45章 登神长阶，通天捷径
　　轰！轰！轰！
　　阵法的节点被震塌，天空的卫星坠落大地。
　　刑天氏族引以为傲的两大防御屏障，就这么轻易的被瓦解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刑天氏的阵法结界脱胎于【玄圃结界】，也继承了【玄圃结界】的最大优点——独立性。
　　一、两个节点的崩坏根本不影响整个阵法结界的运转。
　　相反，这一两个节点的崩坏反而引起了地脉的狂潮涌动，进而喷发出了更加强大的煞气。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刚刚脱困的靖祟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那汹涌的煞气从地脉中喷涌而出时。
　　最先承受这波冲击的正是从昆仑山中涌出的黑雾。
　　隐藏于黑雾之中的那些异兽、恶鬼、凶神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余地都没有，就惨死在了那些煞气的侵蚀之下。
　　极少数的幸存者在煞气的感染下异变，率先攻击的也是附近的同类。
　　更糟糕的是，巫真操控的十大魔神也在这个时候加入了战场，以横扫千军之势冲进了黑雾之中。
　　那十大魔神本就以恐怖、诡谲而著称。
　　如今又得到了阵法结界的加持，同级别的昆仑众神根本就不是祂们的一合之敌。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刑天城周遭的黑雾便被扫荡一空。
　　紧接着，天空中的高空卫星开始朝大地射出一道道光束，密集而精准的击穿了那些试图攻击卫星城的怪物们。
　　身为卫星城之一的干戚城，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火力支援下获得了喘息之机。
　　“我承认，我似乎有些小看你们了。”
　　张狂的大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靖祟面色阴沉的望着这发生的一切。
　　因为靖祟已经察觉到，随着刑天氏族全面开启战端，自己在其他城池中的化身也一一暴露。
　　于是，外界的战火在蔓延，城内的纷争也才刚刚开始。
　　靖祟现在唯一有些困惑的是，这刑天氏族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就找出自己全部化身的？
　　………………………………………………………………………………………………
　　“谢谢，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了。”
　　望着城外雷霆与黑雾交织的战场，站在瞭望塔上的刑天氏如此低声谢道。
　　这是位于刑天城正中央的最高地，也是这个山巅之城专门修建的一座人造建筑。
　　要是不论面积的话，这里的高度甚至与山巅的祭坛一般无二。
　　不仅如此，这座瞭望塔还是天空中那些卫星的中枢站，负责整个阵法结界和电力运转的调度。
　　尤其是在那阵法显化出“角蛇”形态后，这个中枢站就承担着相当于大脑的职责。
　　除了刑天氏所在的最高处，一路往下螺旋状的阶梯和房间里，也都是各种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的场景。
　　为了维系这方圆数千公里的阵法运行，这些并不算专业的工作人员简直是忙秃了头。
　　毕竟按照一开始的设计，这里的工作人员原本应该是祭司才对。
　　奈何由于三年前的那场“干戚城之乱”，刑天氏的巫觋体系直接断档了，至今都没培养出足够数量的祭司。
　　“天助自助者，这是我师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双手环抱于胸前，陆怀瑾神色冷淡的说道。
　　“况且你们刑天城既然已经与百地群山结盟，那么帮助你们自然也是我们的义务之一。”
　　正如陆怀瑾所言，刑天城虽然没有能力找到那些隐藏起来的暗哨。
　　但对于人均占卜精通的山民们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山民中还有李希这个大杀器，她的【宿命通】可比什么占卜要离谱得多。
　　纵使想要完全找出那位幕后之人的真身和来历仍然有些困难。
　　可找到那些潜伏在常羊山，行迹多疑、诡异的暗哨却相对简单了很多。
　　于是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排查后，这才有了刑天城如今的大规模行动。
　　“不管怎么说，你们的确及时伸出了援手。”
　　腰背挺直的站着，刑天氏虽然继承了远古战神的力量，又被那幕后之人的一连串行为激发了心中的怒意。
　　但归根结底，刑天氏能够被选为刑天的继任者，其心性是毋庸置疑的。
　　内心的狂怒并没有冲昏刑天氏的理智。
　　反而让他以更加冷静的姿态，回顾起了当前发生的一切。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祂藏在什么地方了。”
　　纵目远眺，刑天氏凝视着昆仑深处，内心却想起了自己接受传承时看到的那些记忆。
　　远古的战神刑天以一己之力杀上天帝之都。
　　位于这昆仑深处的【登神长阶】，便是祂杀上天帝之都的第一站。
　　“登神长阶？”
　　该说不说，陆怀瑾的确聪慧机敏。
　　仅仅只是注意到刑天氏的视线，她就立马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然而也正是因为猜到了刑天氏的想法，陆怀瑾此刻的表情才更显惊讶。
　　毕竟在此之前，女娥就曾亲自来到这昆仑地界寻找那传说中的【登神长阶】。
　　无果之后，这些年来山民们也没少在这昆仑山中溜达，同样隐含着一些想要找到【登神长阶】的念头。
　　“这怎么可能？”
　　“登神长阶不是已经变成了‘建木鼎’了吗？”
　　陆怀瑾此话一出，这下轮到刑天氏有些愕然的看向了她。
　　“别这么看着我，这并不难猜，不是吗？”
　　嘴角微微上扬，陆怀瑾不动声色的解释着，内心却已经无比笃定了。
　　“大夏的‘建木鼎’是初代巫王留下的至高神器，号称‘通天捷径’。”
　　“从这个称呼就能够看得出来，初代巫王并没有隐瞒其来历的意思。”
　　“二代巫王虽然有意模糊了那段历史，可相关的称呼和传说却流传了下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再加上你们刑天氏加入诸夏联盟的时间，正好也是初代巫王的那个时间段。”
　　“稍微思考一下就不难联想到，初代巫王其实是在寻找建木鼎的时候，顺带收服了你们刑天氏。”


第46章 半截天柱，机械魔神
　　“你刚刚是在诈我。”
　　沉默的凝视了陆怀瑾良久，再次开口的刑天氏不禁笑了起来。
　　他刚刚说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趁我心神不宁之际，套取‘登神长阶’的下落……”
　　“你果然和巫真说的那样，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初代巫王收服了刑天氏族，而是第二十七任刑天氏带领初代巫王找到了‘登神长阶’。”
　　伴随着刑天氏的讲述，他的脑海中也再次浮现出了那段三千年前的记忆。
　　仿佛自己就是三千年前的那位刑天氏一样，那身临其境的记忆甚至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恍惚之感。
　　历任刑天氏虽死，却也将永远活在后继者的心中。
　　特别是当刑天氏沉浸在过往的记忆中时，他都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了。
　　“初代巫王果然不愧是开创一个时代的人……”
　　“当‘我’带着他找到‘登神长阶’的遗骸时，他竟以神鬼莫测的手段强行将之炼化成了一座浮空塔。”
　　“要不是初代巫王之后主动选择死亡的话，他或许会成为像天帝、道祖那样横压一个时代的存在。”
　　眉头紧锁的盯着刑天氏，陆怀瑾自然是认出了对方此刻的混乱状态。
　　这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这对于修行了《六欲分魔章》的陆怀瑾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然而还不等陆怀瑾犹豫是否出手干涉，当代刑天氏就已经自己从第二十七任刑天氏的回忆中挣脱了出来。
　　“初代巫王的确将‘登神长阶’变成了‘建木鼎’，但仍然有半截遗迹留在了原地。”
　　“那是扎根于大地的半截遗址，是汇聚大地之力打造的无上神器。”
　　“要是那幕后之人真的得到了剩下的半截遗址，也就能够解释的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了。”
　　听闻此言，陆怀瑾这才恍然大悟。
　　可紧接着，一个新的疑问又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不率先抢占那半截遗址，而是坐看它被别人夺走呢？”
　　“别告诉我你们刑天氏族从来没有这个想法，那样只会让我鄙视你。”
　　在陆怀瑾看来，在这几千年的时间里，刑天氏完全有机会截获那半截遗址，局面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被动。
　　“你以为‘登神长阶’是什么？”
　　深深的看了陆怀瑾一眼，刑天氏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好笑。
　　“‘登神长阶’是连接天地的天柱，是通往天帝之都的捷径。”
　　“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黑雾、神魔、山水，其实都算是‘登神长阶’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陆怀瑾顿时愕然的张大了嘴巴，再次望向远方那群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肝都在颤抖。
　　“你的意思是……这昆仑山就是那半截天柱？”
　　………………………………………………………………………………………………
　　轰隆隆……
　　漆黑的浓雾疯狂翻涌，漫天的雷霆撕裂长空。
　　在昆仑山与常羊山的交界处，嘶吼声与哀嚎声交汇在一起。
　　刑天氏族建立的几座城池就仿佛钢钉一般，硬生生扎在了常羊山地脉的各大节点上。
　　任由那些黑雾如何翻涌、如何侵蚀，都始终无法真正的涌出昆仑地界。
　　特别是随着化身们的暴露，那幕后之人想要通过破坏城池的方式，彻底打破这个阵法结界也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就在黑雾与雷霆交织的最激烈时刻，大地再次颤动了起来。
　　轰隆隆……
　　地涌黑莲，空降魔音。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昆仑山深处的大地骤然裂开。
　　紧接着，只见一颗狰狞的佛首从那道裂隙中钻了出来。
　　那佛首通体漆黑，眉宇间全无慈悲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狂暴与愤怒。
　　咻！
　　电光火石之间，巫真驱使着十大魔神冲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元神也应声出窍，化作第十一尊魔神撕裂了那些黑雾。
　　眼看着巫真即将触碰到那颗佛首的刹那，一朵黑莲凭空绽放，挡在了二人之间。
　　砰！砰！砰！
　　十大魔神相继冲上前去，结果却被那朵黑莲给一一挡了回来。
　　无论实体攻击、能量冲击、亦或是幻术秘法，都无法突破那朵黑莲的防御。
　　单论全能性的话，这黑莲甚至只比李伯阳的【护体剑气】差上半筹。
　　“嗬！”
　　见状，愤怒但却依旧保持着理智的巫真再度挥手。
　　一条巨大的机械手臂赫然凭空出现，然后硬生生砸向了那朵黑莲。
　　那条机械手臂是机械、蒸汽和神通的完美结合，亦是巫真为了应对这次危机所创造的机械魔神。
　　尽管这机械魔神还未完全成型，却已经能够初步容纳十大魔神的力量了。
　　为了完善这尊机械魔神的设计，巫真甚至放下自己心中的傲慢与偏见，去向那些被她看不上眼的山民们求教。
　　咔嚓！
　　这一次，那黑莲终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当那肉眼可见的裂隙出现在黑莲表面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巫真的攻击起效了。
　　就连那颗才刚刚露出地表的佛首，都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惊愕。
　　毕竟这黑莲可是聚煞气、地气与魔气为一体，与这昆仑山地脉相连的宝物。
　　巫真刚刚这一拳，相当于一拳砸碎了整个昆仑山的地脉，可见其恐怖之处远不是纯粹的“蛮力”能够形容得了的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
　　在那条机械手臂一拳挥出的同时，又有一条机械手臂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然后是第三条、第四条……
　　待到这机械魔神完全显露出真身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尊无面百臂的庞然大物。
　　祂的身形结合了人形与兽形的优势。
　　上百条手臂同时张开，似有无穷蛮力，能够搬山倒岳。
　　而在那张无面兽首上则隐约浮现出一道道机械纹路，带着近乎恐怖的能量涌动贯通全身，俨然就是在复刻生物的经络穴窍。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祈神——我即巫神！
　　“战斗……才刚刚开始！”
　　当巫真仰天怒吼，十大魔神在其元神统合之下，纷纷凭依到了机械魔神身上。
　　然后巫真自己也一个转身，钻进了机械魔神的驾驶舱。
　　要知道，巫真本就是大天神之下的顶级强者，如今又获得了这尊机械魔神的加持。
　　其实力就算还比不上那些勘破神门天关的化道者，也足以令对面那颗黑色的佛首警惕了。
　　“那个疯丫头……”
　　在远离常羊山的某处山巅之上，巫咸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尊机械魔神。
　　在巫咸身后，其他八位灵山十巫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那种错愕中夹杂着震惊的神态。
　　“看来我们好像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去了。”
　　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兴奋的战意，巫罗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对于好战的巫罗来说，他并不在意巫真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强大就是他的目标。
　　“此战过后，我一定要和巫真决斗一次！”
　　听到巫罗的话语，其他几位大巫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纷纷一脸无语的望着这位战斗狂人。
　　“姑且不说你能不能打得过这种状态下的巫真，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言语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巫彭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这两人现在的战斗力都已经超越了正常状态下的天神。”
　　“因此，真正决定此战胜负关键的并非他们的长处，而是各自的短处。”
　　“那尊机关魔神有几分‘形骸之尸’的模样，但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不死性。”
　　“反观那尊黑色的魔佛，是地脉煞气结合魔气所化，天然就拥有着不死之身。”
　　“所以只要战斗持续下去的话，巫真的落败几乎是一种必然。”
　　巫彭是开明六巫之首，同时也是醉心于研究不死药的大巫。
　　他的这种判断几乎可以算是预定了接下来的战斗结局，同时也令在场的灵山十巫心下不免一惊。
　　“超越天神？”
　　“咱们这次的对手是一位化道者……不，是证道者吗？”
　　被誉为“盐水女神”的巫姑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采。
　　虽然在李伯阳的定义中，“化道者”和“证道者”只是对同一层级的两种不同称呼。
　　然而在如今大夏众巫的朴素认知中，证道者就是普遍要强于化道者的。
　　化道者是突破了神门天关，正在寻找和演化自身之道的存在。
　　证道者则是已经明白了自身所寻之道，甚至跨越时间前往其他时空演化道途的强者。
　　要说实力的话，根据自身所演之道的不同，双方之间的实力或许各有差异。
　　可要说到神异之处，证道者却一定不是化道者所能比拟的。
　　如果此次掀起灾祸的是一位来自其他时空的证道者，巫姑就得考虑介入这场战斗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现在才打退堂鼓，未免有些来不及了吧？”
　　这次说话的是巫盼，只见他横了一眼心生退意的巫姑，言语间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态度。
　　“从接到刑天氏求援信号的那一刻起，伏夔就已经定下了战略方针。”
　　“此行就算不能重新将刑天氏拉入我们大夏的阵营，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与百地群山的关系愈发密切。”
　　“更遑论，伏夔有一句话说的其实很正确。”
　　“一位证道者不顾道祖的威慑，试图在我们这个时代挑起浩劫，祂的所求一定甚大。”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早就已经身在其中，要是不想被这场浩劫波及灭亡，就只有全力以赴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巫盼的话成功让在场众人沉默了，也间接唤醒了众人的斗志。
　　“巫盼说的没错，从那证道者断绝刑天氏传承的那一刻起，祂就已经成为了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用手中的巫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与大夏众神关系最为密切的巫谢下达了结论。
　　“这一次，众神也将站在我们这一边！”
　　话音未落，巫谢已然展开了自己的【心相结界】。
　　那是一座几近无穷的神庙宫殿，里面供奉着大夏古往今来的所有神明。
　　尽管其中多数神明都已经死亡。
　　就连祂们的名讳和信仰都已经无人知晓。
　　却仍然有超过半数的神明睁开了眼睛，然后从这个【心相结界】中缓缓走了出来。
　　祂们都是大夏现存的众神，是原本应该与大巫们对立的两极之一。
　　不过在巫谢的【心相结界】中，这种两极的对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心意相通并肩作战的战友。
　　这便是灵山十巫中唯一会祈神、会祷告的大巫——巫谢的能力。
　　巫谢的【心相结界】从来都不只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所有与他这一脉大巫结下契约的神明。
　　——汇聚众神之力于己身。
　　——将历任祈神大巫之力发挥到极致。
　　待到巫谢有需要的时候，所有愿意回应他的众神都将从这【心相结界】中走出来，成为其力量的一部分。
　　“从这一刻起，我即是巫神！”
　　周身翻涌起万象变化，巫谢在众神的拱卫下缓缓升上空中。
　　偶尔有一、两个神明面露不爽之色，却也在【心相结界】的约束下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定下契约就要遵守。
　　更何况这次还是所有大夏诸神都同意的一致行动。
　　轰！
　　从巫谢这一脉诞生以来，还从未有哪一任祈神大巫能同时借来这么多神明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的作用和升华之下。
　　巫谢似乎跨越了某个层级，看到了一种从未想象过的奇观。
　　那似乎是这个世界所演化出的无数种未来，是由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衍生出的无数种可能性。
　　紧接着，巫谢就看到了那道站在时空尽头的人影。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当这个声音在巫谢耳边响起的时候，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个人影的身份。
　　同时，巫谢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借助众神之力的他俨然在这一瞬间突破了“神明境”，成为了于此世探究自身道路的“化道者”。


第48章 四面魔佛，贪嗔痴执
　　“咦？”
　　猛然抬头望向灵山十巫的方向，遗迹之中的男人面露惊诧之色。
　　“怎么可能？”
　　“居然有人和我同时证道？”
　　“不，他不是证道者，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途！”
　　就在男人迟疑之际，灵山十巫和大夏诸神也开始对昆仑山的那些黑雾发起了总攻。
　　尽管由于时间匆忙的原因，大夏并没有汇集起足够的兵力，像五年前一样对常羊山展开围剿。
　　但由于巫谢化身巫神的缘故，大夏诸神十分罕见的齐聚一堂，展现出了自己惊天动地的神力。
　　毕竟从【心相结界】中走出来的大夏诸神只是祂们的化身，而且还是借助巫神力量显化的化身。
　　就算战死在了昆仑山，对于大夏诸神来说也毫无损伤。
　　况且，巫谢既然借助大夏诸神的力量短暂突破了炼神返虚。
　　那么对于大夏诸神来说，不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窥探那天神之上的境界，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
　　于是在黑雾与雷霆交锋之外的地区，大夏诸神也掀起了一阵狂潮。
　　为了应对那纷繁复杂的天地万象，男人不得不操控一部分异兽、恶鬼、凶神分兵迎击上去。
　　肉眼可见的，常羊山方面的压力得到了缓解。
　　盘踞于常羊山上空的“角蛇”也一度转守为攻，突入到了昆仑山的地界。
　　此情此景之下，男人也顾不得太多，当即再度操控那尊黑佛强行钻出地面。
　　轰隆隆……
　　这次撕裂大地的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掌。
　　附近还环绕着阵阵阴风和鬼哭狼嚎的回响。
　　巫真驾驶的机械魔神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结果却还是被一巴掌拍碎了半边身体。
　　同样是超越天神的存在，实力之间也是有着巨大差距的。
　　紧接着，第二条漆黑的手臂也撕裂大地出现，一巴掌拍向了天空中那条由雷霆闪电构成的“角蛇”。
　　轰！
　　然而那条“角蛇”可不是巫真的机械魔神。
　　作为整个大阵结界的具象化实体，它就是常羊山的化身。
　　在刑天氏一众巫觋们的操控下，那“角蛇”聚散无形，瞬息之间就避开了这一巴掌。
　　当那巴掌硬生生拍飞一座山峦之后，“角蛇”这才重新显化出实体，然后一口咬中了那条手臂。
　　“哞！”
　　这是黑佛在现身之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也是一道极为恐怖的真言。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真言便化作了涤荡万物的魔音，驱散了那漫天的雷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第三条和第四条手臂也撕裂大地出现了。
　　这两条手臂几乎是同时出现，然后以一种精准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扼住了“角蛇”的七寸。
　　任由“角蛇”如何挣扎，那两条手臂都始终没有松开的迹象。
　　而这种破坏体现在实体层面，就是整个常羊山开始大规模的地震，地脉和水脉开始不受控制的崩坏。
　　“你休想！”
　　电光火石之间，机械魔神重组了自己破碎的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那颗还没有完全钻出地面的佛首。
　　结果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那颗佛首竟然缓缓转动自己的脑袋，露出了第二张面孔。
　　那是一张嗔怒之面，眉宇之间的神态竟然与巫真、刑天氏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就是由无数刑天氏大巫共同汇聚而来的面孔，也是他们被吞噬、同化后的最后残留了。
　　………………………………………………………………………………………………
　　“那是……老师？”
　　干戚城的瀑布之下，罗岚望着远方那尊魔佛，眼神中满是震惊。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所有已经消失的刑天氏大巫。”
　　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兮萝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们刑天氏族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大巫们早就已经被抹杀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还不自觉瞥了一眼不远处愣神的小玲。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你们刑天氏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已经忘记了那些大巫的存在，他们在你的记忆中变成了从未存在过的个体。”
　　脸上的恐惧逐渐转化成为惊怒。
　　罗岚并不是什么笨蛋，他自然听懂了兮萝话里的意思。
　　同时，罗岚也终于明白过来，收到自己的预警后，刑烬他们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态度。
　　“这次的敌人……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吗！？”
　　一巴掌拍在了罗岚的后脑勺上，兮萝没好气地纠正道。
　　“你以为祂是谁啊？那可是一位证道者！”
　　“祂现在似乎正在重新证道，一旦证道成功，祂的能力只会更加恐怖……”
　　这边的兮萝还没把话说完，就见罗岚已经站起身来，将自己三头八臂的新形态完全伸展了开来。
　　“您的意思是，祂现在还有弱点？”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打算参战？”
　　最左侧的那个头颅转头看向兮萝，眼神中只有不可遏制的怒意。
　　“不，我打算复仇。”
　　深深的凝视了罗岚一眼，兮萝旋即便笑了起来。
　　“没错，祂的确还有弱点。”
　　“你现在看到的黑佛并不是完整状态下的祂，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祂的本体。”
　　只见兮萝指尖轻点一下，二人面前便浮现出了一尊完整形态下的黑佛。
　　那是一尊四面六臂，脚下还盘坐着一尊黑莲的魔佛。
　　“你想要击败那黑佛，就得先击破祂的四面，分别是贪、嗔、痴、执。”
　　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话一样。
　　不远处的战场上，黑佛第三对手臂也已经出现了。
　　迫于那黑佛的压力，天空中的卫星开始聚集更高的能量光束，地上的城防炮也纷纷被搬上墙头。
　　一时间，围绕着那尊还未完全显露真身的黑佛，刑天氏族几乎将自己可以动用的一切力量都拉了出来。
　　“如今祂的贪、嗔二面都已经显露。”
　　“如果你能够再把祂的痴、执二面给逼出来，就拥有杀死了祂的可能性。”


第49章 相似的恶趣味
　　“那群该死的凡人！”
　　内有刑天氏族的决意反抗，外有灵山十巫和大夏诸神的持续施压。
　　暗中还有西王母和道祖这两尊大佛冷眼旁观，男子从未感觉自己距离失败如此之近。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的发展已经由不得男子了。
　　从那些化身暴露的那一刻起，男子就知道自己要么拼尽全力一搏，要么选择再次长久蛰伏。
　　毕竟为了自己的夙愿，男子这些年早已得罪了不知道多少存在。
　　被盗取了佛首的徐甲只是其中之一，论得罪程度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最狠的。
　　再想想如今的刑天氏族，那可真是恨不得将男人抽骨扒皮，也难消他们的心头之恨。
　　所以蛰伏是不可能蛰伏的。
　　男子比任何人都清楚再继续蛰伏下去的话，迟早有哪一天会被人逮到，那才是最悲惨的结局。
　　甚至就连西王母和道祖的出现，男人都认为这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某些行动惊动了他们，这才引得他们出现在这昆仑山附近。
　　虽然因果可能有些倒置，但男人的这个想法的确是对的。
　　要是没有徐甲的话，李伯阳和兮萝或许现在还在东海逛着，根本不可能突然决定西行。
　　“干戚，我现在只差干戚了。”
　　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灵山十巫的方向。
　　男人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就差最后一步，绝不能够让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扰了自己的计划。
　　可惜还不等男人主动出手，一道金色的流光忽然撕裂干戚城的城防结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昆仑山中的那尊黑佛。
　　由于那道金色流光的速度实在太快，男子甚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待到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道金色流光已然出现在了那张嗔怒之脸面前。
　　“你给我去死！”
　　刀枪剑戟齐射，斧钺钩叉齐出。
　　三头八臂的罗岚直到这个时候才显露出真身，那攻势之犀利甚至不比机械魔神差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罗岚深知魔佛的弱点，所有的攻击都是朝着那张嗔怒之脸去的。
　　“咪！”
　　千钧一发之际，魔佛再次转动脑袋，露出了自己的第三张面孔。
　　刹那间，漆黑的浮屠铜钟随之凭空显化。
　　罗岚射出的那些兵刃直接撞在了铜钟上，竟被硬生生给反弹了回去。
　　见状，驾驭着机械魔神的巫真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不顾那六条手臂的阻拦一脚踹向了黑佛的脑袋。
　　“祂的弱点是脑袋，攻击祂的脑袋！”
　　当巫真通过传音符将这条讯息传递给大后方的时候。
　　“角龙”也第一时间改变了攻击节奏。
　　于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罗岚、巫真和“角龙”默契配合，硬生生逼出了那魔佛最后的那张执妄之面。
　　不过，那魔佛也趁着这个机会从地脉中爬了起来。
　　远远望去，魔佛虽然才挺起上半身，却已经比山岳还要宏伟几分了。
　　………………………………………………………………………………………………
　　“走吧，咱们去见见那位幕后黑手。”
　　轻轻抛出自己手中的【乾坤圈】，李伯阳满脸恶趣味的转头对徐甲说道。
　　“您已经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
　　带着些许的错愕，徐甲本能的开口问道。
　　他能够看出那尊魔佛并非幕后之人的本尊，而是如同那些化身般的存在。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伯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本体位置。
　　“嗯，他的确很会藏，在遮蔽因果这方面都快比得上我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了。”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太着急证道了。”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望着【乾坤圈】后那无尽的黑雾笑道。
　　“那这外面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甲望着那尊魔佛问道。
　　对于徐甲来说，外面那尊肆虐的魔佛远比那藏于黑暗中的幕后黑手更加危险。
　　这种危险并非实力上，而是魔佛对于昆仑山、常羊山的破坏。
　　万一巫真他们没能成功击败魔佛，这片地区将彻底沦为一片灾祸废墟之地。
　　“你放心，你以为兮萝现在在干什么？”
　　“只要有她在，区区一尊化身而已，根本就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当听到李伯阳提及兮萝的时候，徐甲这才恍然地放下了心中的忧虑。
　　“既然如此，我也很好奇他的身份。”
　　隐约觉察到了李伯阳的心思，徐甲一马当先的走入了【乾坤圈】。
　　紧紧跟在徐甲身后，李伯阳全程微笑没再说话，直到那【乾坤圈】完全闭合为止。
　　“哼！我就知道最后一定会变成这个样子。”
　　悄无声息之间，兮萝出现在了钢铁航母的甲板上。
　　望着李伯阳和徐甲消失的位置，她也只能低声吐槽一句。
　　兮萝相信李伯阳一定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就像对方知道自己也一定不会让那魔佛毁了这里一样。
　　“老师，我爷爷还活着吗？”
　　就在这时，兮萝身后的小玲开口了。
　　尽管没有和爷爷相关的所有记忆……
　　尽管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偃人……
　　但是已经默默接受这一切的小玲，现在只关心那个已经毫无印象了的爷爷。
　　“死了，而且死得很彻底。”
　　扭头瞥了一眼小玲，兮萝完全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
　　或者说，这才是兮萝的性格，她可从来都不是能哄孩子的人。
　　“不过你放心，娃娃会让这一切都回归正轨的。”
　　“也许你爷爷回不来了，但你肯定会记起所有和他相关的记忆。”
　　“而且在你选择成为我的学生后，生死对你来说就已经不再是不能触及的禁区了。”
　　略显茫然的抬头望向兮萝，小玲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就不能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啧啧啧，所以我当时为什么要收你这个拖油瓶啊！”
　　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抱怨，接着只见兮萝眼珠子转动了一下，颇为恶趣味的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等你爷爷轮回之后，你可以尝试去找他的转世之身。”
　　“想想看，你们俩的角色身份互换一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第50章 昆仑祖脉，一证永证
　　昆仑深处，无尽的幽暗遗迹内部。
　　源源不断的黑雾正在不断向外涌出，目之所及之处一片黑暗，宛如极致的黑夜深空。
　　不过就在这无限的黑暗之中。
　　徐甲的身体却隐隐散发出金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随着徐甲一步步向着前方走去，金光也一点点照亮了这个遗迹的全貌。
　　这是一个位于地下数千丈，本该被岁月掩埋、被地质同化的古老遗迹。
　　这里没有水源、没有空气，有的只是那源源不断往外喷出的黑雾。
　　在这些黑雾的侵蚀和感染下，附近的地脉仿佛被唤醒的野兽般，显得异常狂暴。
　　徐甲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中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这个地方足够大，大到好像整个昆仑山都是从这座遗迹中长出来的一样。
　　“这里就是当初的‘登神长阶’吗？”
　　“真没想到，世人寻找的‘登神长阶’居然就藏在昆仑山的地脉之中。”
　　要说徐甲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人。
　　可这的的确确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宏大得多。
　　埋藏于地下万年不腐，昆仑所有的地脉都是从这里流出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这里才是昆仑真正的核心，是万流归源的地脉之祖。
　　徐甲简直不敢想象，万年前的那位天帝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更不敢想象将天帝之都炼化的道祖究竟有何等的威能。
　　与这种横压一个时代的天骄相比，自己前世的阿弥陀佛简直不值一提。
　　“很震撼对吧？”
　　“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表现的其实并不比你强多少。”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待到徐甲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的时候，一个身高一丈六尺，通体漆黑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了黑暗的尽头。
　　“这是你的新形象吗？”
　　不动声色的眯起双眼，徐甲望着不远处的男人问道。
　　“看来你这次的收获不小，已经完全消化了佛首的力量。”
　　“不过相较于我的‘丈六金身’，你这‘丈六魔体’似乎还有着十分明显的缺陷。”
　　就好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徐甲周身的金光忽然化作浮屠铜钟，而他自己也变成了通体金光的形象。
　　受此影响，对面的男人也本能的具象出了黑色的浮屠铜钟。
　　两人就仿佛一母同胞的双胞胎，纯金色与纯黑色的浮屠铜钟相互碰撞，激荡起的元气动荡更是响彻了整个遗迹。
　　“缺陷？你是说这个吗！”
　　只见男人冷然一笑，脚下竟然浮现出了一朵黑莲。
　　随后便见其盘坐于黑莲之上，一枚枚倒“卍”字符于空气中若隐若现。
　　“咦？”
　　这下徐甲真的有些惊讶了。
　　尽管早就知道男人有着模仿、窃取他人神通的能力。
　　但这金莲分明是自己在阿弥陀佛的佛国时才领悟的神通，对方又是如何知晓并模拟出来的呢？
　　“很惊讶对吧？”
　　“这个世界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男子猛然朝着徐甲挥出一掌，巨大的手印随即显化了出来。
　　在见到那手印的瞬间，徐甲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震惊了。
　　因为那正是自己还在构想中的“大威德手印”，对方是如何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提前习得这门法术的？
　　轰！
　　此情此景之下，徐甲也顾不得继续思考下去，果断结出相同的手印挥出。
　　于是，双方在地底的战斗持续影响着整个昆仑的地脉震颤，也间接影响了地表那场正在进行的战争。
　　………………………………………………………………………………………………
　　遗迹的最深处，巨大的结晶簇外围。
　　这是【登神长阶】真正的核心，亦是男人一直留在这里的根本原因。
　　近乎不竭的元气和能量从这处结晶簇中涌出，构成了整个昆仑山地脉的中枢。
　　或许是因为能量涌动实在太过巨大。
　　这结晶簇的四周隐隐散发出氤氲之气，阻隔了一切外来的目光窥探。
　　纵使是李伯阳，不亲自来到这里一趟，也无法通过天眼看清这结晶簇内部的情况。
　　“我就知道，对我了解这么多的，除了你也就没有别人了。”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李伯阳的身影出现在了结晶簇的正前方。
　　此时此刻，李伯阳眉心的天眼已经完全睁开，所以可以清楚的看到结晶簇中央那面被冻结的镜子。
　　“这次的事情……真的与我无关。”
　　伴随着镜面的扭曲、折射，一只金乌的倒影赫然跨越时空出现在了镜子之中。
　　那正是万年前的天帝·昊君，也是这面【昊天镜】真正的主人。
　　“在你的那个时代，我已经死了，连天帝之都都被你炼成了八卦炉。”
　　“这‘昊天镜’你要想要的话，直接拿去就是了。”
　　虽然语气和腔调都没有丝毫变化。
　　可李伯阳却仿佛从昊君的声音中听出了淡淡的无奈。
　　身为横压一个时代的至强者，莫名其妙被人扣上一口黑锅，昊君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冤过。
　　“既然不是你，那就有意思了。”
　　指尖不断的掐算着，李伯阳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
　　“那家伙想要拿到刑天的干戚，然后劈开这半截天柱，从中取出你留下的昊天镜。”
　　“从计划到行动，对方不但对我很了解，对于万年前的诸多隐秘事件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你有什么头绪吗？”
　　“或者说，你有什么线索想要告诉我吗？”
　　面对李伯阳的问询，昊君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正如李伯阳所言，自己将昊天镜藏在【登神长阶】的事情很隐秘，外人根本就不可能知晓。
　　而刑天的干戚能够劈开【登神长阶】，也是数万年前的传说了，后世最多只有一些只言片语还在流传。
　　最起码在“刑天杀上天帝之都”的神话中，可没有提及对方曾经斩断过【登神长阶】的事。
　　事实上，这些神话传说的断代并非什么偶然的巧合，而是昊天有意在消除与自己有关的传说。
　　毕竟在这个证道者已经诞生，并且已经开始大规模穿梭时间长河的年代。
　　那些与昊天相关的传说，或多或少都泄露了昊天这位天帝的能力和性格，不利于他未来的“一证永证”。
　　尽管就连昊天自己都没信心完成那“一证永证、万劫不灭”的伟业，但并不妨碍他提前做出各种安排。
　　道祖追求大道，天帝追求永恒，这很合理不是吗？
　　“魔罗，最起码他对外宣称自己是‘魔罗’。”
　　于是在短暂的思索过后，昊君的声音再次从昊天镜中传了出来。
　　“我知道他来自于你的这个时代，他想要回溯历史、改写自身起源。”
　　“可他实在太弱了，弱到连自己想要证哪条道途都没想清楚，一直在我的那个时代折腾。”
　　“在十日灭世时期，他曾想过蛊惑我的孩子堕入魔道……”
　　“在刑天伐天时期，他也曾想借助刑天之力证道……”
　　“再往前一点，他甚至想要干涉我的诞生……”
　　“这家伙虽然信念不坚、所求甚广，但在玩弄时间这一块的确有两把刷子。”
　　“不只是我所在的过去，在你这个时间节点之后的未来，我也看到了许多与他相似的身影。”
　　“尽管他们不一定都是‘魔罗’，可一定与那小子有关。”
　　“对了，在未来的绝大多数时空里，魔罗都还有着另一个称呼——佛敌。”
　　“从‘佛’的心魔中孕育而出的宿敌，佛陀成道时必然会出现的‘大自在天子’，同时也是元始天魔在现世的化身。”
　　“我觉得这些形容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要不是我清楚你不可能收这样的弟子，我都有些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代天魔’的身份了。”


第51章 复证元始，道之终点
　　前文就曾经提到过，证道者所能够观测和干涉的时间跨度是有限的。
　　像兮萝就只能观测自身前后一千年的时间。
　　再想要提升时间跨度，她需要承受的风险也会以几何级数提升。
　　但从天帝·昊君统治时期至今，最起码都是万年打底。
　　那魔罗能够在这期间随意穿越，也就难怪昊君会对这样一个奇特的家伙感兴趣了。
　　“魔罗？他什么时候有这能耐了？”
　　不禁流露出一缕怪异之色，李伯阳犯起了嘀咕。
　　李伯阳当然记得魔罗，他是大化自在天诞生的第一批魔王，自号“波旬第七子”。
　　这个身份自然是假的，是幽冥府君为了入主六欲天，以“梦中证道之法”给魔罗编的一个身份。
　　在那之后，魔罗凭借着一页生死簿强行化身鬼神、降临现实。
　　要不是最后得了《瑶池贴》，受邀去瑶池吃了一枚蟠桃，他估计早就死了。
　　随后便是魔罗与妙善的斗法，硬生生将对方从一介凡人逼成了观世音菩萨，他自己也就此销声匿迹。
　　要说这魔罗有什么特殊之处，估计就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脱离了六欲天，降临现世的八部众。
　　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上有六欲天的诸佛魔王寻找他的踪迹，下有幽冥世界的阴神在通缉和寻找他。
　　在现世之中，他又先后得罪了百地群山、南海诸神、诸夏联邦等几大巨头势力，一旦露头，等待他的就是全面围剿。
　　“呃，要提及这闯祸能力的话，我倒觉得他好像的确是魔罗了。”
　　一想到魔罗的生平经历，李伯阳的脸色变得更加怪异了。
　　要是再算上徐甲、刑天氏等一众受害者，这魔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举世皆敌了。
　　不，考虑到魔罗已经数次前往天帝·昊君统治的时期改写起源，那么他得罪的人数估计还得往上继续翻几番。
　　“那家伙是有什么‘宿敌收集癖’？还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怎么上哪都喜欢搞这么多敌人出来？”
　　听到李伯阳的吐槽，另一个时空的昊君再次无奈的笑了起来。
　　事实上，穿越到昊君那个时代改写起源的证道者并不在少数，可这魔罗的确是独一档的存在。
　　首先他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证道者。
　　因为他根本就没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道途。
　　硬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昊君其实更愿意称呼其为“窃道者”。
　　一直模仿、窃取他人之道，为此得罪的强者数量简直不可计数。
　　其次，魔罗虽然举世皆敌。
　　但那逃跑和隐匿行踪的能力也的确强到离谱。
　　好几次要不是魔罗自己暴露身份，昊君都不知道那个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的家伙居然会是他。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魔罗似乎掌握着某种无障碍穿越时空的能力。
　　一旦发现自己在某个时代混不下去了。
　　他就会立马前往其它时空，根本就不给别人逮住自己的机会。
　　“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回天返日’这门神通给传出去了。”
　　面对昊君这难得的吐槽，这下轮到李伯阳无奈的笑了。
　　“‘回天返日’可没你想的那么强大……”
　　“我徒子徒孙那么多，可你见过谁真正靠‘回天返日’证得大道的？”
　　很直接的翻了个白眼，昊君再次犀利的吐槽道。
　　“那个一直试图在我这个时代证‘元始之道’的小子，不就是你的后裔吗？”
　　这还是李伯阳头一次从外人口中得知李玄都的消息，不免有些惊讶于那小子也和魔罗一样能折腾。
　　不过考虑到对方实际上可能是“诸果之因”，李伯阳倒也并不感到奇怪。
　　“看来他在‘元始之道’上走得要比我更远了。”
　　闻言，昊君这次倒是没再吐槽，而是深感遗憾的叹息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在‘元始之道’上的进度，又怎么会落后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呢？”
　　“要是你亲自来我这个时代复证‘元始之道’，我保证不会阻止和干涉。”
　　面对昊君这近乎于示弱的表现，李伯阳却仍然只是淡然一笑。
　　“没错，你的确不会阻止我复证元始……”
　　“因为你肯定会夺取‘元始之道’，成为你那个时代的元始天尊。”
　　李伯阳可没忘记昊君一直都在致力于挣脱历史长河，改写自身的宿命。
　　而他所走的路子正是汇聚万千大道于一身，成为过去、现在、未来无有争议的至强者。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元始之道”也不过是他的跳板而已，他绝不可能甘心只成为自己那个时代的元始天尊。
　　“反正你的目的只是‘证道’。”
　　“至于谁是元始天尊，对你来说根本就毫无影响，不是吗？”
　　倒是一点都不否认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昊君只是淡定的如此反问道。
　　“嗯，你说的没错，但你刻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已经证得了‘元始之道’，在我的这个时代，我就是元始天魔。”
　　“再前往你那个时代复证元始之道、开辟六欲天，对我来说收益可并不算大。”
　　根本不容昊君反驳，李伯阳只是轻笑着反问了一句。
　　“还是说，你已经尝试证‘元始之道’失败，现在和那魔罗一样只想走捷径？”
　　一句话就把昊君给问沉默了，他的确是有这个心思的。
　　不然以李玄都和魔罗闹出的动静，他早就把这两个一直扰乱自己时空的小兔崽子给放逐了。
　　只不过他和李伯阳不同，李伯阳是开辟道途的道祖。
　　就算是像李玄都那样拿着一条已经验证过的道途在其它时空证道，他也不会干涉和阻止。
　　相反，只要李玄都每一次证“元始之道”都比上一次有进步，李伯阳都会为其感到高兴。
　　反观昊君，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想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道之终点”。
　　一旦他证道成功，他就绝不允许旁人在其它时空复刻自己的道，而是会强行将其夺取过来，成就万界独一的至强者。


第52章 重铸干戚，战神伐天
　　轰！轰！轰！
　　并不知晓大地之下发生的那些事情。
　　魔佛与众人的战斗还在持续，却已经露出了明显的颓败之势。
　　尤其是在灵山十巫、大夏诸神冲破外围黑雾的阻挠，杀穿了所有试图阻止自己的昆仑凶神后。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异兽、恶鬼、凶神顿时溃不成军。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场的几大势力都加入了对魔佛的围剿。
　　眼看着魔佛即将被众人联手斩首之际，一声巨响忽然从大地深处传来。
　　正在围攻魔佛的众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绝世滔天的魔气便将所有人都扫荡出了战场。
　　“哈！”
　　电光火石之间，当代刑天氏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尽显狂虐、嗜血的面貌，与那绝世滔天的魔气形成犄角对立之势。
　　下一秒钟，一具无首的庞然大物出现在昆仑山与常羊山的交界处。
　　那尊无首之躯双（不可名状）乳为目、肚脐为口。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吞吐，祂便将周遭所有的黑雾、闪电和魔气吞入自己腹中。
　　轰隆隆……
　　这不是大地震裂、雷霆涌动的声音，而是刑天氏肚子里发出的声音。
　　“你不是想要干戚吗！？”
　　“既然你想要，那就来抢吧！”
　　一双眼睛瞪如铜铃，一张嘴巴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刑天氏只是短短几个跨步，便无视周遭还在汹涌的滔天魔气，硬生生一脚踹在了魔佛的腰间。
　　咔嚓！
　　面对众人围攻都能够保持防守姿态的魔佛，却直接被这一脚给踹翻在地。
　　还不等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就见天空中那颗飞翔的头颅主动落入了刑天氏的手中。
　　锵！
　　宛如利刃出鞘一般。
　　刑天氏在接住自己头颅的瞬间便将其化作一柄巨斧挥出。
　　这就是魔罗一直苦苦追寻的干戚，亦是当初刑天氏杀上天帝之都的战神之兵。
　　然而随着刑天氏被斩首，真正的干戚自然也被天帝打碎。
　　后来的刑天氏们继承了刑天的战斗意志，以自己的方式延续了这位战神的生命。
　　至于刑天氏的神兵——干戚？
　　刑天氏们自然也没有忘记它，而是以自身的头颅承载其消散的灵性，最终将其重铸成了新的干戚。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魔罗一直没找到干戚的根本原因。
　　如今的干戚早就已经成为了刑天氏的一部分，是历任刑天氏意志的实体化。
　　换而言之，就算魔罗成功夺得了干戚，也根本不可能用它劈开那剩下的半截【登神长阶】。
　　更遑论，当代刑天氏又岂是那么容易被人夺走武器的存在呢？
　　“去死！”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刑天氏挥出的巨斧斩断了魔佛的头颅。
　　黑色莲花、浮屠铜钟都无法挡住这一斧的力量，就好像热刀切黄油般轻易的被切开了。
　　咣！
　　当那四面佛首落地之时，四张脸孔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尔敢！”
　　滔天的魔气疯狂涌动，魔罗应声从龟裂的大地深处飞出。
　　望着那尊被斩首的魔佛，魔罗仿佛感同身受般露出痛苦之色，漆黑的身躯表面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就是你强行修炼法相的缺点。”
　　周身依旧持续绽放着金光，徐甲也缓缓自地裂处飞升。
　　“佛陀法相是聚集慈悲之心、渡世之愿，在万灵众生的祈祷中凝结而出的法身。”
　　“你以佛首聚贪、嗔、痴、执四大恶念，修成的法身自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佛陀法相。”
　　“一旦其中的贪、嗔、痴、执泄露……”
　　“就算你已经证道成功，也注定不可能承受得了万灵众生的恶念反噬。”
　　凝视着魔罗的身影，徐甲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同时也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可惜的是，魔罗完全没把徐甲的话听进心里去，反而露出了愈发癫狂的表情。
　　“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雄浑、癫狂的声音传遍八方，魔罗的周身再次翻涌起了滔天的魔气。
　　“你以为我的倚仗只有这尊魔佛吗？”
　　“我穿越回万年前的天帝统治时期，知晓了无数你们不知晓的隐秘。”
　　“虽然在三千年前的时候，我惜败于初代巫王之手，没能成功夺得完整的‘登神长阶’。”
　　“但就算是仅凭着这剩下的半截‘登神长阶’，你们也绝无可能是我的对手！”
　　魔罗的话音未落，整个昆仑山开始剧烈的颤抖。
　　这一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样短暂而急促的地震，而是整个大地都有翻过来的趋势。
　　“天崩地裂”在此刻不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具体的描述。
　　轰隆隆……
　　地脉乱窜，煞气四溢，魔气狂涌。
　　昆仑地界的所有生灵发出了哀嚎，就算是那些昆仑凶神也难逃这股灾厄的吞噬。
　　紧接着，真正的天翻地覆就发生了。
　　“这……”
　　瞳孔巨震的望着远方缓缓抬起的昆仑山，刑天城的陆怀瑾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一块宽广到不知道几十万里的大地从地壳中裂开，然后一点点抬升至空中。
　　一眼望去，就仿佛天空多了一座巨大的浮空大陆。
　　这震撼人心的画面，纵使是当初李伯阳证道都没有如此的夸张。
　　毕竟当时的世界还没有升维，证道的种种意象和奇观更多只是体现在更高维度的层面。
　　然而昆仑山现今这种天翻地覆的场景，却是真实发生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的。
　　汹涌的地脉在地壳中流窜，炽热的岩浆翻涌而出。
　　就连大地本身都因被强行剥离了一块地壳，出现了全世界范围内的大规模地震迹象。
　　无论身处何方，这个时代的所有证道者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昆仑的方向。
　　然后，这些来自于不同时空、不同时代的证道者们，就看到了更加令他们震撼的画面。
　　“哈！”
　　一声雄浑的怒吼震的气浪翻涌，元气动荡。
　　只见单手持斧的刑天氏站直身躯，用一种近乎顶天立地的姿态朝着昆仑咆哮。
　　顷刻间，所有的大夏众神都默契的出现在了刑天氏的身后，随后在巫谢的指挥下统一将神力灌入祂的身躯。
　　——一斧挥出，开天辟地。


第53章 番天印
　　——一斧挥出，开天辟地。
　　就和前文的天崩地裂、天翻地覆一样，这同样不是什么形容词。
　　刑天城如今虽然与大夏的关系并不算好，但在过往的三千多年时间里却一直都是大夏的坚定盟友。
　　因此巫谢的【心相结界】中，也有历任刑天氏的神像。
　　只不过作为独一无二的人身神，历任刑天氏都很少回应祈神巫师们的呼唤，更多时候只是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但这并不能否认刑天氏在大夏诸神中的特殊性。
　　就比如说现在，就连巫谢都无法承载的诸神之力，现在却完美的融入了刑天氏的体内。
　　咻！
　　当那比月亮还要巨大、圆润的弧光划破天空之时。
　　纵使是魔罗也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态。
　　仅仅只是一斧头，那浮空大陆便应声破碎，无数的地质土层化作“陨石”从天而降。
　　然而这还不算完，刑天氏趁势发起猛攻。
　　接二连三的弧光从干戚中飞出，瞬息之间便将其分成了数十块碎片。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藏于昆仑山中的半截【登神长阶】。
　　只能说这【登神长阶】的确无愧于“天柱”之名。
　　在剥离了外界那数万年堆砌而来的地质土层后，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一截晶莹剔透、雕栏玉砌的水晶柱。
　　那水晶柱整体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金字塔一样的登天结构。
　　尽管少了上半截的塔身，但下半截那巨大的晶体却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熠熠的光辉。
　　好似游龙般的地脉之气在其中游窜。
　　每一刻都在对外释放着巨量的元气，璀璨得宛如实体的彩虹。
　　当那万千条游龙交汇、交织之时，那水晶柱竟然宛如生物般活灵活现。
　　“……”
　　恍惚间，世人仿佛看到了一位凌驾于众神之上的存在，正在对外展示自己的无限威严。
　　不过，在短暂的震撼过后，也有一少部分人注意到了那水晶柱中央的人影。
　　尽管与庞大的水晶柱相比，那人影渺小的连蝼蚁都算不上，却并不妨碍眼尖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师父？”
　　本能的张大了嘴巴，陆怀瑾万万没想到李伯阳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毕竟在陆怀瑾的认知中，李伯阳现在应该还在飞来峰上炼丹才对——他是什么时候偷偷溜出来的？
　　“那娃娃这是打算干什么？”
　　与陆怀瑾不同，兮萝在看到李伯阳身影的瞬间，却注意到了其周身正在缓缓浮现的三昧真火。
　　随着那些三昧真火的出现，巨大的水晶柱开始被点燃。
　　那些在水晶柱中流动的地脉之气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渐渐以更加迅猛的方式释放出了自身的元气。
　　在得到这些元气的加持后，三昧真火燃烧的更加凶猛了。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庞大的水晶柱就有了融化的趋势，看得下方的魔罗目瞪口呆。
　　要早知道三昧真火能够烧化这水晶柱，魔罗早就潜伏进百里群山去学习了，哪还会大费周章的盗取干戚。
　　更重要的是，随着水晶柱被一点点炼化。
　　魔罗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花了很长时间才与【登神长阶】建立的联系也在迅速消退。
　　“道祖……”
　　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苦笑，魔罗没有再继续反抗下去。
　　因为他知道道祖既然现身，那么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失败了。
　　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位道祖，魔罗的眼神中非但没有灰心和沮丧，反而隐隐透露出一种期待。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问题。”
　　注意到了魔罗的眼神，李伯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畔。
　　“我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我身上的问题呢？”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到底是谁……”
　　“还是说，现在的我也只是某位大人物的一场梦？”
　　当魔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也意味着他已经知晓了幽冥府君对他的干涉。
　　“我并非天魔的第七子，但我仍然是一枚棋子。”
　　“我一次次穿越时空，不断探索不同的道途，其实就是想摆脱棋子的身份。”
　　“但是直到后面我才发现，或许我的这个念头本就是被他人植入的，为的只是想借我之手成就自身。”
　　说到这里的时候，魔罗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望着李伯阳真诚的问道。
　　“道祖，您说我现在究竟是魔罗？还是二代波旬？”
　　波旬即庄周当初证大自在之道时，以他心魔身份显化的存在。
　　可惜的是，因为与道祖为敌的缘故。
　　那波旬最终被常曦强行册封为黑煞星神·罗睺。
　　自此，罗睺星以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一的身份，永远徘徊于周天之外，每十八年才能遥望一次大地。
　　理论上来说，波旬至此就失去了干涉现世的能力。
　　但理论归理论，成为罗睺星之后的波旬的确失去了干涉现实的能力，但他之前留下的后手却依旧有效。
　　这也就是魔罗称自己为“二代波旬”的原因。
　　他正在重走波旬的老路，一直试图走捷径，借他人之道成道。
　　魔罗不清楚自己最后是否会彻底成为波旬，可他显然不想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
　　事实上，这也是魔罗明知道祖就在附近，却仍然执着于证道的另一大重要原因。
　　无论此次证道成功与否，魔罗都已经厌倦了到处逃窜的生活，只想最后再搏命的赌上一次。
　　“这个问题，恐怕我也回答不了你！”
　　轻轻的叹息一声，李伯阳随即单手掐诀。
　　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倏然膨胀，完全将那半截【登神长阶】熔铸。
　　呼！
　　刹那间，风雨雷电大作，天地元气暴动。
　　只见一枚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超大型复合符咒，在其内部地脉的串联、涌动下隐现。
　　魔罗最后所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巨印从天而降，狠狠砸向自己的脑门。
　　在那枚巨印的底部，兼具了乾坤、变化、阴阳、能量、乃至于灵性的符咒集合体，隐隐呈现出“番天”两个古篆大字。
　　——番天印！


第54章 卷末 昆仑镜
　　待到魔罗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酆都城的六天鬼神宫中。
　　望着大堂上那面露讥笑的鬼神们，以及下方那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阴神，魔罗立马就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尽管有些疑惑道祖为什么没有彻底杀死自己，而是留下了自己的一道灵魂来到地府。
　　可眼看着牛头、马面狞笑的走向自己。
　　魔罗还是十分识趣的跪了下来，然后冲着六天鬼神宫上方的酆都大帝神像叩首道。
　　“大帝在上，弟子魔罗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如今特来酆都报到！”
　　从跪下到叩首，魔罗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看得旁边的牛头、马面纷纷露出错愕之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上前了。
　　好在并没让在场的鬼神、阴神迟疑多久，大殿中央的酆都大帝神像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你个魔罗，倒是挺滑头的。”
　　“你既知自己罪孽深重，何不早来这酆都报道呢？”
　　酆都大帝只一句话就把魔罗问的讪笑不止，根本就不敢抬头。
　　要不是被道祖强行送到这酆都鬼城，鬼都不愿意来这酆都城受罪。
　　哪怕魔罗一开始降临现世的目标就是成为有编制的鬼神，但祂绝对不会想以这样的方式达成目标。
　　“牛头马面，从即日起，他就是这纣绝阴天宫的囚徒了。”
　　“你们二人负责教导他担任起这方鬼神宫的职责，凡初死者皆先诣此宫受事。”
　　酆都大帝此话一出，魔罗顿时面露苦涩之意。
　　不同于那些执掌生死簿的阴神，这六天鬼神宫可是专门关押鬼神之地。
　　换而言之，魔罗就是个劳改犯，他不光得义务劳动，还没有任何的报酬。
　　听酆都大帝这意思，魔罗甚至是所有鬼魂来到这阴司的第一道门槛，其重要性也是可想而知的。
　　至于偷懒甚至伺机捣乱？
　　姑且不说有那么多鬼神、阴神看着，魔罗有没有能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事。
　　就说一点，这六天鬼神宫可不同于人间的监狱。
　　被关在这里的鬼神刑期究竟有多长，最后会不会放出去，全看酆都大帝的意思。
　　魔罗一旦把事情干砸了，估计就得永远留在这六天鬼神宫了。
　　一想到这，魔罗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永生不死似乎也成了一种永恒的折磨。
　　“弟子领命，一定认真担负起这方鬼神宫的职责！”
　　抢在其祂鬼神、乃至于牛头马面之前，魔罗一脸谄媚的再次磕了个响头。
　　“果然是个滑头……”
　　见到这一幕，性格耿直的牛头忍不住轻声咒骂了一句。
　　“你是谁的弟子呢？”
　　“就连老牛我都没敢以大帝的弟子自称！”
　　直到马面轻轻的拉了一下牛头，他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嘴，眼神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魔罗。
　　不用想都知道，牛头现在肯定是在琢磨着该怎么折腾这魔罗了。
　　哪怕对方是一位证道失败的化道者又如何？
　　在这六天鬼神宫中，酆都大帝的意志凌驾于所有神明之上。
　　“你知道就好。”
　　淡笑着瞥了牛头一眼，酆都大帝的意志随即离开了神像。
　　于是，这纣绝阴天宫又重新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只是那些同样被镇压于此的鬼神们，望向魔罗的眼神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管是不是魔罗自己顺杆子往上爬的。
　　最起码，酆都大帝对他的态度的确和一般的鬼神不同。
　　这一点就连牛头这种憨货都能够看得出来，那些鬼老精滑的鬼神们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
　　同一时间，昆仑山。
　　随着李伯阳一印砸死魔罗，那番天印也迅速缩小落入他的掌中。
　　单手托住那番天印，李伯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完全看不出这番天印会是一条覆盖了方圆几十万里的龙脉浓缩而来的。
　　不过，李伯阳此刻的目光却并没有放在这番天印上。
　　只见其随手一挑，昊天镜便从番天印中飞出，落入了李伯阳的另一只手中。
　　不，现在或许已经不能够用“昊天镜”来称呼这面镜子了。
　　因为经过李伯阳的重复炼制，这面镜子已经拥有了真正能够沟通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能力。
　　相较之下，原版的昊天镜甚至连半成品都称不上。
　　“唔，索性就叫你‘昆仑镜’吧！”
　　“不然估计兮萝又得说我乱取名字了。”
　　“虽然我觉得‘改写过去·照遍现在·洞见未来·时空穿梭镜’的这个名字其实挺不错的。”
　　只是略一思索，李伯阳便将镜面朝下，对准了下方那个巨大的深坑。
　　轰隆隆……
　　霎时间，原本剧烈的大地再次翻动。
　　汹涌的岩浆仿佛时光倒流般重新流回了地底深处。
　　然后就是那些坠落的石块重新变回地质土城的模样，开始回填那个跨越几十万公里的大坑。
　　在这个过程中，一条条地脉凭空生成，一株株大树拔地而起。
　　就连那些原本被魔罗杀死、吞噬的生灵，都被昆仑镜一一复活，一脸茫然的望着四周翻天覆地的变化。
　　“老师？”
　　“大祭司？”
　　“还有大家？”
　　……
　　原本就处于战场中央的罗岚和巫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些被复活的刑天氏大巫。
　　与这些大巫一同复活的，还有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记忆。
　　“爷爷？”
　　愣愣的望着不远处的老人，小玲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过往的记忆再次在脑海中翻涌，小玲的眼角不自觉的就流下了眼泪。
　　“啧啧啧，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烂好人。”
　　悄无声息之间，兮萝出现在李伯阳身后嘀咕道。
　　“顺手的事而已，只是试验一下这昆仑镜的威力如何。”
　　轻笑的扭过头去，只见李伯阳转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昆仑镜问道。
　　“有兴趣试试这件新法宝的能力吗？”
　　“就比如说，回到一千年前，去见一见你朝思暮想的那位姐姐？”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兮萝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反而是一脸狐疑的盯着对方看了良久。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玩意儿的前身应该是昊天的法宝吧？”
　　“你真的确定这玩意儿安全？”
　　面对兮萝的问询，李伯阳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最后却还是笑着反问道。
　　“不确定，但是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毕竟这玩意可是昊君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脱困之宝，能够彻底打破‘时空悖论’，而非单纯让自己的意识前往过去、未来。”


第十六卷 一证永证


第1章 两万年前
　　金虹氏是弥纶女神之子，也是这个天帝统治时期的一位半神。
　　如今正是天帝统治时期最鼎盛的第三个万年。
　　诸神是这个时代毋庸置疑的主角，天地万灵只能匍匐在诸神脚下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身为半神的金虹氏，在身份方面就略显尴尬了。
　　尤其是弥纶女神育有多子，唯独金虹氏是其与凡人所生。
　　对此，金虹氏倒是一点都不在乎。
　　毕竟排除掉“凡人”这个身份，能够被弥纶女神看上的少海氏绝对比大多数神明要有作为得多。
　　甚至有传言称，这少海氏乃某位强大天神的九世苗裔。
　　这其中真假姑且不论，反正金虹氏觉得自己的生父一定比那些神明要伟大。
　　可惜的是，由于人神之间的寿命差距。
　　当金虹氏降生的时候，少海氏早就已经死了，连带其族裔都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金虹氏唯一从弥纶女神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是，少海氏的族人最后出现在东海尽头的汤谷。
　　据说，那里是天帝·昊君的诞生之地，屹立着一棵高万丈的扶桑神树。
　　十只金乌就常年栖息于那扶桑神树之上，被万灵众生视为太阳升起之地。
　　金虹氏从小就憧憬着前往东海。
　　一方面是想探寻自己生父留下的足迹，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看看那株扶桑神树。
　　奈何从昆仑到东海，期间横跨了不知道多少个万里的距离。
　　纵使是像金虹氏这样的半神，此去也不知经年，天知道途中会遭遇什么事情。
　　身为母亲的弥纶女神，自然不可能让自己最宠爱的孩子离家那么久。
　　于是双方在经过一番长久的僵持过后，弥纶女神终于提出了一个条件。
　　只要金虹氏能够成为天神，或者拥有等同于天神的力量，自己就同意他前往东海。
　　得到这个承诺后，金虹氏几乎是立马就开始投入了修行。
　　在这里必须得提一句，在如今这个道祖尚未诞生的年代，神明们所谓的“修行”其实就是锻炼体魄，挖掘自身潜在的力量。
　　弥纶女神非常清楚半神的上限，金虹氏几乎是不可能以一己之力达到天神的层次的。
　　毕竟就连弥纶女神自己都只是一位天神。
　　她与人类结合所孕育的子嗣，最多也就只能成为一名媲美神明的半神。
　　然而出乎弥纶女神预料的是，金虹氏在开始修行之后，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在短短不到一百年的时间里，金虹氏就从一位半神成长为了神明，并且还是那种拥有着极强战斗力的战神。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由诸神统治的蛮荒年代，个体的战斗力基本上就等同于生存能力。
　　理论上除了那些天生天养的先天神之外，很少有个体能够突破自身极限。
　　据说，就连那位伟大的天帝在听闻金虹氏的事迹后，都对其格外投入了几分关注。
　　并许诺对方如若成年后登上【登神长阶】，祂会在天帝之都亲手为对方洗髓锻骨，令其蜕变成为真正的神明。
　　可惜的是，还不等金虹氏成年，【登神长阶】的忽然关闭了，直到今天都还没有重新开启。
　　说是基因突变也好……
　　说是同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良血统也罢……
　　像这种异于寻常的半神，在万灵众生的群体中又被视为“先天神圣”。
　　只不过考虑到半神的数量，像这种诞生于半神群体中的“先天神圣”实在是太过稀少了。
　　弥纶女神既为此感到开心，又有些忧虑金虹氏的表现有些太过瞩目了。
　　直到最近两年，弥纶女神的心情再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因为金虹氏忽然不再锻炼体魄，而是神神秘秘的开始了所谓的“静心”、“修心”。
　　为此，金虹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离开弥纶女神的地盘，不知所踪。
　　考虑到聚焦在金虹氏身上的目光已经足够多。
　　对方突然间的这种“摆烂”，无疑能够减少弥纶女神的担忧。
　　可同样的，弥纶女神也很想知道自己儿子怎么突然间就开始“摆烂”了？
　　“罢了罢了，管他是静心还是修心，他去不了东海是最好的。”
　　“大不了等天帝研究出了真正的不死草，我舍下所有的面子去求一株，也能够让他与我一同长生。”
　　对于寿元普遍超过千年的神明群体来说，弥纶女神的想法可以说是相当实在了。
　　“说起来，那孩子该不会和那群‘叛逆者’搅到一块去了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弥纶女神心下猛然一震。
　　不知从何时起，这天地间突然多了一批被天帝宣布为“叛逆者”的存在。
　　他们或是神明、或是众生、或是鬼魂，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迥异于寻常神明的强大能力。
　　最关键的是，这群叛逆者像是永远都杀不死、杀不完的一样，每杀死一个就会冒出更多，格外难缠。
　　根据不知名的小道消息，有些天神都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弥纶女神实在无法理解，那些有身份、有地位、又有能力的天神，为什么会加入一群被天帝通缉的群体？
　　就在弥纶女神还在思考之际，不远处忽然卷起一阵狂风。
　　“咦？”
　　略显诧异的望向了那个方向，弥纶女神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那阵狂风已经化作万千道风刃吹向了她。
　　由于这偷袭实在太过突然，弥纶女神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万千道风刃吹拂过后，弥纶女神也被碎尸万段。
　　仅剩下一颗美丽的头颅，还直愣愣的看着狂风袭来的方向。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好歹也是一位天神，弥纶女神自然没那么容易死去。
　　只是感受着自己体内那正在迅速消退的神力，弥纶女神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未树敌的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不惜用偷袭的手段也要杀死自己？
　　“我和你无仇无怨，要恨就恨你的身份太特殊了吧！”
　　悄无声息之间，一位坦胸露乳，黑髯虬须，并且还头生双角的凶神显化出了身形。
　　只见其一手执战戟、一手持长索，俨然就是一副悍将的模样。
　　“你是……那群叛逆者？”
　　死死的盯着对方的战戟和长索，弥纶女神隐约记得那群叛逆者就很擅长使用这些身外之物。
　　“叛逆者？”
　　“不，我不是叛逆者，我叫郁垒。”
　　“我只是想让历史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而已！”
　　缓步走到弥纶女神的面前，郁垒直接一戟击碎了她的头颅，那张坚毅的脸上隐约闪过一丝不忍。
　　“要怪就怪你不死的话，历史就没办法正常走下去吧！”


第2章 挑战道祖
　　同一时间，在某处隐秘的山林之中。
　　伴随着一道异常的时空扭曲，李伯阳略显狼狈的从中跳了出来。
　　然后就仿佛打破了某种幻境一样，一道巨大的光圈也凭空出现在了这片树林之中。
　　“真是狼狈啊！”
　　“说起来，娃娃你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懒散的趴在光圈中央，只见兮萝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山河社稷图】，一边调侃着那狼狈之姿尽显的李伯阳。
　　在那山河社稷图中，人身蛇尾的金虹氏正盘坐于山水变化之间，借助这【山河社稷图】的力量锤炼自己的那颗道心。
　　“确实有很长时间没这么狼狈过了。”
　　“自从我证道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灰头土脸的。”
　　轻轻拍了一下自己那身红皮罗裘，李伯阳倒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狼狈样。
　　“要我说，你就放弃吧！”
　　“被困在这个时代，总比彻底迷失在时空乱流中要好得多，不是吗？”
　　“反正就算硬生生活下去，咱们也能够活到两万年后的未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没好气的继续接着说道。
　　“说白了，都是你小看了真身穿越时空的危险性。”
　　“其祂证道者回溯时间，都是让自己在另一个时空重活一次，重走一遍证道之路。”
　　“唯独你因为好奇心，使用一个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昆仑镜’，结果被困在了不同的时空。”
　　看着讪讪不语的李伯阳，兮萝都无语得翻起了白眼。
　　“后土迁徙、十日灭世、刑天伐天、再到如今昊君统治最鼎盛的时期……”
　　“你算算咱们穿越了多少时代？又在时间长河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面对兮萝那恨铁不成钢的语调，李伯阳抓了抓后脑勺，然后掏出怀中的【昆仑镜】狡辩了起来。
　　“咱们当时说要穿越的时候，你不也同意了吗？”
　　“而且正常穿越时空，不扰乱时间长河的话，咱们现在早就已经回去了。”
　　“还不是你非得和巫瑶相见，结果被她的‘天命神通’看穿了来历，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时空悖论。”
　　嘴上如此互相埋怨着，李伯阳却已经对这种迷失在时间长河的情况生出了疑窦。
　　兮萝的吐槽固然是事实，李伯阳也承认自己当时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但问题是，李伯阳其实早就考虑到了类似的情况。
　　无论怎么看，这一次次迷失在时间长河，甚至引起整条时间长河的动荡，都不可能是正常情况。
　　“不管怎么说，事实已经造成。”
　　“我感觉就是那昊君在给你设套，利用的就是你的好奇心。”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他真的把你研究透了，区区一面‘昆仑镜’就搅得整条时间长河失去了秩序。”
　　听着兮萝的这番说辞，李伯阳也情不自禁的点了下头。
　　站在事后的角度回看当初发生的事情，昊君故意留下昊天镜这件神器，其实就是在给李伯阳设局。
　　只要昊天镜到手，以李伯阳的性格不可能不对其进行研究。
　　只要李伯阳研究了昊天镜，那么动用昊天镜的力量穿越时空，就是一件迟早的事情。
　　整个过程中，昊君甚至根本就没有动用任何力量，连一丝一毫的言语诱惑都没有。
　　“虽然我知道能够横压一个时代的强者，都必然是智慧与能力兼顾的存在。”
　　“但昊君能够这么快就想出应对之策，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李伯阳略显兴奋的笑道。
　　“只能说，我虽然嘴上说着一直期待着别人超越我，可心里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凡是在昊君统治的时期，‘造化玉碟’都处于失联的状态。”
　　“除非我强行动用造化玉碟的力量，像再造天外天、紫霄宫时那样，重塑整条时间长河……”
　　“不，就算我重塑整条时间长河，也只能暂时平息这场时空动荡，昊君迟早还是能钻空子的。”
　　一边说一边不断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李伯阳的开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自证道以来，李伯阳就一直在等待别人挑战自己、超越自己。
　　李伯阳在心里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那位挑战者在亿万年后出现的心理准备。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等待的那位未来挑战者还没出现，昊君这位身处过去的天帝就已经开始挑战自己了。
　　“可惜我一直没找到这个时代的昊君，也不知道他究竟躲在哪里。”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再次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明知道你有掀桌子的能力，他还乖乖等你上门，那才是见了鬼了！”
　　“维持着这种既能勾起你兴趣，又让你不至于掀桌的状态，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比起这些，我倒更好奇他为什么要借你之手，强行掀起这场波及整条时间长河的动荡？”
　　经过了数次的时空穿越，兮萝自觉自己已经猜出了昊君的意图。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冒着激怒李伯阳的风险，将这位道祖引入自己的布局？
　　明明其祂的证道者们都因昊君的这场布局，开始频繁出现在他所统治的时期。
　　那些证道者们或维系、或干涉历史长河的正常走向，都只为自身能够在这个时代成道。
　　偏偏想要在这个世界成道，那位横压一个时代的天帝是无论如何都跳不过去的坎。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在这种举世皆敌的情况下，他哪来的信心还有余力应对李伯阳这位道祖的？
　　“也许……是为了一证永证。”
　　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句式，可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信。
　　实力达到昊君这个层级，一般的证道早就不被对方放在心上了。
　　这点从这个时代的世界面积也能够看得出来。
　　原本的世界可没有如此庞大的面积。
　　这是只有经过升维之后的世界，才能够拥有的高维状态。
　　换而言之，昊君模仿李伯阳给世界升维的手段，对自己所统治的所有时代都进行了升维。
　　“一证永证？”
　　惊愕的望着李伯阳，兮萝能够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但也正因为听懂了这个词的意思，兮萝才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叫一证永证？”


第3章 证道永恒，贯穿古今
　　“什么叫一证永证？”
　　在兮萝的印象中，证道是一件持续终身的事情。
　　只要证道者不死，只要这个时空的连续性还在，那么证道者就永远在证道的路上。
　　这就好比两条永远在接近，但永远不可能相交的渐进线。
　　证道者们可以无限接近于“永证”，但绝无可能达到“永证”的地步。
　　毕竟就连天地都有毁灭的时候，又有什么大道是永远存在的呢？
　　当天地不复存在了，太阳、星辰、大地、自然万象也会跟着消失，不可能存在什么永恒之道。
　　“所以，这就是昊君借我之手扰乱时间长河的原因。”
　　“不需要回溯起源、也不需要改变宿命……”
　　“而是趁着时间长河动荡之际，将自己所证之道一次性贯穿古今，让自己成为万劫不灭的永恒存在。”
　　李伯阳不得不承认，昊君的确很有想法。
　　既然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改写历史，那就彻底抹去过去和未来，让现在成为永恒的一刻。
　　“拿整条时间长河做赌注，那家伙简直比你还疯。”
　　隐隐有些明白了昊君的意图，兮萝脸上的错愕和震惊更甚了。
　　“他这简直就是在复刻你证道时的状态……”
　　“你证道成功便重塑了时间长河的概念，让‘造化玉碟’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每一个时刻。”
　　“可问题是，在你证道之前，时间仅仅只是一种抽象的概念，是你赋予了时间真正的力量。”
　　“如今的时间长河已经成为了一种事实存在的事物，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真实存在的，他是怎么敢让时间重新回归抽象概念的！？”
　　闻言，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为什么不敢？”
　　“就实操层面而言，他根本就不需要让时间长河恢复到我证道之前的那种程度。”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早已存在着一种接近于‘永证’的东西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造化玉碟！？”
　　“他想将自己所证之道，甚至他自己的存在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以此达到变相的‘永证’？”
　　【造化玉碟】是时间长河的具象化体现，是李伯阳人为创造出来的“天道”。
　　将自己所证之道、乃至于存在本身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自然也就等同于出现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每一个时刻。
　　“也就是说，我之前猜错了？”
　　“他不是借你之手掀起时间长河的动荡，而是在逼你掀桌子，强行动用造化玉碟的力量？”
　　“当你重塑时间长河，令所有造化玉碟显现之际，也是他借机成道之时！？”
　　轻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旋即又道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推测。
　　“我甚至怀疑，他可能已经获得了造化玉碟的部分权限。”
　　“最起码在他所统治的时期，他大概拥有着能够影响造化玉碟的能力。”
　　“这样也就能够解释得了，为什么这些时代的造化玉碟都处于‘失联’状态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顿时呲牙的瞪了他一眼。
　　“搞了半天，原来问题又出在你身上？”
　　“你当初就不该放弃对造化玉碟的所有权，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李伯阳语气淡定的反驳道。
　　“首先，如果我当初不放弃造化玉碟的所有权，造化玉碟又怎么可能成为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天道’呢？”
　　“其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最终目标是‘炼虚合道’。”
　　“为了区区一条‘时间之道’而放弃其它道途，可不是我证道的初衷。”
　　没好气的撇过头去，兮萝颇为郁闷的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娃娃就是心比天高……”
　　“你还是想一想，这一大堆烂摊子该怎么收拾吧！”
　　轻轻的歪了一下脑袋，李伯阳故作惊讶的挑了一下眉头说道。
　　“要说烂摊子的话，你现在惹上的麻烦可比我大多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兮萝，李伯阳脸上的故作惊讶逐渐变成了真正的惊讶。
　　“等等，你该不会不知道那金虹氏的身份吧？”
　　隐隐察觉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兮萝本能的张大了嘴巴问道。
　　“什么身份？”
　　“我只是看他修行无门，又很有天赋……”
　　“再加上你不在身边我也很无聊，所以就随便调教了一下，权当打发时间了。”
　　这下轮到李伯阳沉默了，连带着空气中的氛围都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你还真是会打发时间啊！”
　　“这天底下这么多人修行无门，你偏偏挑了个最麻烦的带在身边。”
　　没有再继续打哑谜下去，李伯阳指着【山河社稷图】中的金虹氏问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迟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小声的答道。
　　“他难道不是金虹氏吗？”
　　“我知道他的母亲是弥纶女神，父亲是三千年前的少海氏。”
　　“他是人神混血的半神，而且在修行方面的天赋还挺不错的，我只简单教导过两次他就成功步入了炼气化神之境。”
　　“单论天赋的话，他甚至可能并不比金角、银角差多少。”
　　深深的瞪了兮萝一眼，李伯阳就知道这家伙还在这方面和自己暗中较劲。
　　“你知道咱们来到这个时代后，我和你说过的那些基础情报吗？”
　　“这个时代是昊君统治的最巅峰时期，他正在研究不死药……”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发展下去的话，大概是在五百年后，他会在东海的汤谷猎杀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然后借助幽冥府君的力量打破生死间隔，培育出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株不死草。”
　　兮萝从来都不是什么笨蛋，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带着惊讶、乃至于些许惶恐的表情，兮萝扭头看向了画中的金虹氏。
　　“你想的没错，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幽冥府君。”
　　“或者更确切的说，他目前还只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而就在刚刚，为了让历史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下去，有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杀死了他的母亲。”


第4章 八百年动荡，八百年祸乱
　　万里之外的西海虞渊。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鬼神尚未诞生，阴阳两界的隔阂还无人可以打破。
　　因此，这虞渊是当今这个世界唯一连通幽冥世界的节点，也是那些跨时空而来的证道者们窥探幽冥权柄的捷径。
　　不过，既然有人跨时空而来是为了夺取幽冥府君的权柄。
　　那么自然也有人跨界而来，是为了守护那尚未诞生的鬼神们。
　　轰！
　　伴随着一阵无形的冲击，西海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一尊虎首人身的神人凭空出现，手中还持有一柄三尺朴刀。
　　“神荼！”
　　“你本是那屠苏山上统辖万鬼的鬼王，又何必为了阴天子做到这种地步呢？”
　　惊涛骇浪化作一张带着漩涡的巨脸，震天的隆隆声也随之从海洋深处咆哮而出。
　　“只要你放我过去，咱们一切都好商量。”
　　“待我在这个时代证了轮回六道，一定让你成为一道之主，不比在那阴天子麾下痛快得多！？”
　　冷然的注视着那张漩涡巨脸，神荼丝毫没有被对方的言语动摇。
　　“冥河，别以为你换了张脸我就不认识你了。”
　　“你夺了长乘的身份，又以西海天神的身份觊觎虞渊已久，我早就想将你斩草除根了。”
　　“如今你既然现身，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面对神荼的呵斥，冥河……或者说这个时代的长乘顿时发出了一声怒吼。
　　“你以为你还是未来的那位幽冥守护者吗！？”
　　“这里可不是道祖显世的时代，那昊君对我们也没什么威慑力！”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一杆玉尺忽然从长乘的手中射出，整个西海的海水立马开始翻涌、分离。
　　目之所及之处，连通着幽冥世界的虞渊逐渐显露了出来。
　　“一群妖邪而已，安敢如此放肆！”
　　电光火石之间，愤怒的神荼一朴刀挥出，万千道气浪顺势冲向了长乘。
　　如果说在道祖显世的时代，李伯阳就是那座镇妖塔，镇压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妖邪鬼祟。
　　那么在这个天地统治最鼎盛的时期，昊君就是那座镇妖塔。
　　可惜昊君为了自己的野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
　　这直接导致那些原本隐藏于暗中的证道者们纷纷忍不住出手，想要在这个时代证道、改写起源。
　　就比如说这冥河，如果他在这个时代以“长乘”的身份证得轮回六道。
　　那么他就将成功改写自身起源，成为名为“长乘”的六道之主。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长乘自然不敢有如此奢望。
　　能够证得阿修罗道之主，然后再次成为冥河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奈何在如今这个幽冥府君转世、昊君不管世事的时代，野心欲望逐渐膨胀的长乘自然想更进一步。
　　不奢求能够一步登天成为阴天子，但分割幽冥府君的部分权柄还是可以的。
　　至于这种行为对整条时间长河造成的持续性影响？
　　反正自己都已经在这个时代证道成功了，未来的变化再大于他又有什么威胁呢？
　　事实上，这也是绝大多数证道者的心态。
　　只要改写起源成功，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历史的长河中，未来时间线的变化就算再大也不值一提。
　　轰！轰！轰！
　　面对神荼的一系列猛攻。
　　长乘也终于被迫显露出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完整形态。
　　那是一尊人身狗尾，手中还持有一杆玉尺的天神。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长乘本应是天九德所生之天神，居于赢母山，执掌和调节西海与内陆水域的交汇。
　　然而在冥河干涉了天九德之气后，长乘便成为了冥河。
　　“雕虫小技，你还是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视角骤然跳出当前的时间节点，无数来自未来的冥河几乎同时出手。
　　嘭！
　　为了应对这场跨时空的战斗，位于不同时代的神荼们也纷纷出手相助。
　　于是在时间长河之上，两位证道者正式开启了大战，引来无数其祂证道者的围观。
　　考虑到由于李伯阳使用【昆仑镜】强行肉身穿越时空，时间长河本就因为时空悖论而频繁震荡。
　　这两位证道者的斗争，更是加剧了这个时代的时空混乱现象。
　　要是再放眼望去这个时间节点的上下游，就会发现正在战斗的远不只有神荼和冥河二人。
　　过去三百年，未来五百年。
　　在这整整八百年的漫长时光中，类似的证道者之战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
　　相较之下，神荼和冥河二人的战斗已经算是比较克制的了。
　　最起码，这两人还知道将主战场转移到时间长河之上，而非在世界内部大战。
　　当然了，这或许也和世界内部的大战会引起其祂证道者的不满有关。
　　毕竟在这八百年间，天知道有多少证道者潜伏其中。
　　万一你们之间的战争造成了其祂证道者的无辜死亡，就别指望其祂证道者会不在你证道的时候给你添乱了。
　　涡……涡……涡……
　　肉眼可见的，原本就动荡的时间长河彻底乱成了一团乱麻。
　　尤其是天帝·昊君不再管事的这八百年，证道者们一个个都抓住机会，想要借此证道成功。
　　咻！
　　正当神荼、冥河二人在时间长河上激战正酣之际。
　　一道华光撕裂长空，出现在了西海的海域之内。
　　由于其出现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冥河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他在这个时代的化身——长乘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节苇索给缠住了。
　　下一秒钟，一柄金色的长戟径直轰碎了长乘的头颅。
　　“你！”
　　时间长河之上的冥河们怒目而视，结果迎来的却是神荼们更加冷酷的一笑。
　　“看来你似乎忘了，神荼和郁垒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搭档。”
　　“有神荼的地方就必然会有郁垒，你以为这只是一个笑话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荼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方才继续接着说道。
　　“长乘已死，你想以祂的身份得道已经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等着你下一个化身的出现，希望到时候你能够牢记这次的教训。”
　　“前提是，你还能够在这短短八百年的时间里，培育出一尊有资格证道的化身。”


第5章 道祖的传说
　　“呼！”
　　目送着冥河不甘的退场，虞渊附近的神荼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面对冥河这么一尊货真价实的杀神，要说神荼心理压力不大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自己要是万一折在了这里，仅靠郁垒一人再想要维系历史的正常走向，其难度将会以几何倍数提升。
　　不过说到郁垒，神荼忽然望向了不远处的方向。
　　“你已经杀了弥纶女神？”
　　闻言，袒胸露乳，黑髯虬须，并且还头生双角的郁垒显化出了身形。
　　“这次没有意外，也没有哪位证道者再出手阻止了。”
　　郁垒的声音显得低沉而雄浑，听上去似乎比虎首人身的神荼更加凶暴。
　　然而听到郁垒这么一说，神荼却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无奈和悲伤。
　　“我们想要维系历史的正常走向，却总有人想要彻底扰乱过去，浑水摸鱼。”
　　弥纶女神的死亡是金虹氏转变的关键，亦是其下定决心寻找幽冥世界的起点。
　　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上，弥纶女神是在去向昊君求取不死药的路上，被一位不知名的强大神明杀死的。
　　有人曾经怀疑过，昊君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金虹氏的身份。
　　就连那位不知名的强大神明，都很有可能是昊君派出去的，只为了逼迫金虹氏以泰山府君的身份回归。
　　然而自从道祖重塑时间线后，强大如昊君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宿命。
　　所以在很多时候，弥纶女神的死亡都是历史的惯性，或是其祂证道者出手造成的结果。
　　特别是这次时间长河的混乱和震荡，让大部分证道者都看到了在这个时代证道的可能性。
　　于是针对是否杀死弥纶女神，证道者分裂成了维系历史走向的正统派，和坚决要扰乱历史走向的混乱派。
　　混乱派一次次出手想要保护弥纶女神，以此彻底颠覆历史的走向。
　　正统派则一次次出手试图杀死弥纶女神，让未来的幽冥府君能够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觉醒。
　　显而易见的，神荼和郁垒就是那所谓的“正统派”。
　　因为祂们是被幽冥府君亲手收服的鬼王。
　　无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金虹氏都必须觉醒成为幽冥府君。
　　为此，就算是以下犯上，杀了幽冥府君这一世的母亲也在所不惜。
　　“可惜我们能够跨越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如果我们能够继续往上再回溯几千年，多出那几千年的修为，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又怎么敢在我们面前现身呢？”
　　听到神荼的这番言论，郁垒却表现得十分理智。
　　“三百年的时间够了，最起码那群证道者和我们也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真要继续再往前回溯几千年，那个时候的昊君肯定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将我们通通碾死。”
　　说到这里的时候，郁垒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困惑。
　　“所以三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昊君自三百年前就不再现身，甚至就连‘登神长阶’都被关闭了？”
　　“要不是仍然有天神下凡，我都怀疑是不是有哪位强大的证道者证道成功，强行冲入‘天帝之都’杀死了昊君。”
　　作为二人组中的智力担当，郁垒考虑问题一向都很全面。
　　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以他谨慎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冒险进行如此长跨度的时间回溯。
　　神荼、郁垒的证道是在天道五千七百八十八年。
　　所以回溯到这二万五千多年前的时刻，早就已经让他们元气大伤了。
　　比他们更倒霉的是其他诞生于幽冥世界的证道者，那些家伙空耗元气，却根本就没能成功抵达这个时代。
　　“不可能，只要‘天帝之都’还在，昊君就不可能真正死去。”
　　轻轻的摇了摇脑袋，神荼遥望着东方昆仑的方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冲天的金色神光。
　　那就是这个时代的【登神长阶】，是凡人唯一可以接触到天帝的天梯。
　　可惜的是，那天梯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关闭了。
　　除了那些偶尔下凡的天神之外，无人知晓“天帝之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府君在我们临行前曾经说过，时间长河的动荡与这八百年的混乱，与道祖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我在想，那昊君主动关闭‘登神长阶’，该不会是为了防止道祖进入吧？”
　　听到神荼这么说，郁垒再次进入了深思状态。
　　“这种可能性的确有，但概率不大。”
　　短暂的思考过后，郁垒再次摇头否定了神荼的猜测。
　　“如果道祖真想要进入‘天帝之都’，区区一条‘登神长阶’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他呢？”
　　在神荼、郁垒来的那条时间线上，道祖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敌的传说。
　　除了留有一尊化身在兜率宫处理事情之外，道祖的本尊早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有传说他回溯到了开天辟地之初，最终证得了炼虚合道的无上境界。
　　也有传说他前往了天外天的无尽混沌之中，寻找那超脱万物的契机。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道祖的神秘和强大，早就成了新生代证道者们心中不可磨灭的烙印。
　　有些新生代的证道者努力前往天外天的初衷，甚至不是为了听道祖的讲道，而是单纯想要瞻仰一下他的模样。
　　“罢了，无论真相如何都与我们无关。”
　　“我们的使命就是守住这个时代的虞渊，防止其祂证道者伺机偷渡到幽冥世界，窃取府君的权柄。”
　　深深的叹了口气，郁垒现在只希望接下来出现的证道者不会像冥河那样难缠。
　　尽管这可能性并不算大，但相较于现世发生的这场动荡，幽冥世界最起码暂时只是被殃及了而已。
　　“还有整整五百年，真希望这场动荡能够快点结束。”
　　同样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神荼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再继续坚守五百年。
　　只希望在接下来这五百年的时间里，会有更多的同伴来到这个时代。
　　不然他真怀疑，接下来的证道者们会不会选择强攻虞渊。


第6章 天地四灵，龙麟之争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的某个漩涡之中。
　　一条通体青色的小蛇从漩涡中钻出，周身还不断释放出道道电弧。
　　“这个时代的元气还真是狂暴……”
　　“还有我现在这模样，是刚刚才破壳的小蛇吗？”
　　肆意的在漩涡中畅游，青色的小蛇缓缓睁开双眼，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模样。
　　这条小蛇不是别人，正是同样回溯时空而来的孟章神君。
　　只不过此孟章神君非彼孟章神君，他并不来自于李伯阳的那个时代。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这位孟章神君来自于李伯阳消失之后的数万年，是真正意义上横压一世的至强者。
　　在这位孟章神君的那个年代，天地四灵已经齐聚，远古的大神也纷纷退场。
　　唯有孟章神君以天地四灵之首扛起重担，成为了那个时代天地秩序最坚定的维护者。
　　所以在察觉到时间长河的动荡，这八百年的混乱后，孟章神君几乎是汇聚了四灵之力强行穿越回溯时间长河。
　　此行，他并不奢求在这个时代证道，进而自身改写起源。
　　因为对于孟章神君来说，天地四灵、东方青龙、星宿之主的身份，就已经是许多证道者们遥不可及的起源了。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有没有抵达这个时代？”
　　在确定自己的确来到了这个混乱的时代后，孟章神君开始担忧起了自己的三位同伴。
　　自己来晚了三百年，想要在短时间内追上那些早已降临的证道者，无论天赋还是努力都必须绝佳才行。
　　现在他只能祈祷，朱雀、玄武、白虎他们降临的时间会比自己早上一点。
　　轰！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忽然划破长空，直击漩涡。
　　孟章神君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下子就再次沉入了海底。
　　呼！
　　凭空出现的乌云夹杂着狂风吹拂着海洋。
　　只见一尊通体漆黑的狂野兽神踏空而来，脚下是墨色的黑云。
　　那兽神有着龙首，鹿身，马足，背后蓬松的尾巴就如同钢鞭一样笔直。
　　“青龙，别装死了，我知道刚刚那点手段根本就伤不到你！”
　　雄浑的声音从天空传入海洋，那兽神的一双眼睛瞪得宛如铜铃，从口鼻中喷出的墨焰更是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高温。
　　“墨麒麟，又是你？”
　　就仿佛是在回应墨麒麟一样，孟章神君的脑袋再次从漩涡中浮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孟章神君吸收了刚刚那道闪电的力量，头顶多长出了两个犄角。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什么一直锲而不舍的追着我？”
　　孟章神君眼中的疑惑并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不知道这墨麒麟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不断跨越时空寻找自己的化身。
　　无论自己降临在哪个时代，这墨麒麟都会先后出现，然后不断挑战、甚至杀死自己。
　　偏偏在孟章神君的印象中，自己从未得罪过类似的证道者，更不用说干出让对方跨越时空也要追杀自己的事情了。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走兽之王、大地之主！”
　　“你以‘鳞甲之主’的身份自诩，又擅自将我排除在天地四灵之外，就是对我最大的挑衅！”
　　恶狠狠的盯着孟章神君，墨麒麟的声音依旧雄浑霸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孟章神君却仿佛从对方那雄浑霸气的声音中听出了些许的愤恨。
　　那是一种明明将对方视为自己的宿敌，对方却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愤恨。
　　“我不占你便宜，我给你五百年的成长时间！”
　　“但是在这五百年的时间里，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一直到你有资格与我一战为止！”
　　愕然的张大了嘴巴，孟章神君已经隐隐有些明白墨麒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个憨货，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看着略显茫然的墨麒麟，孟章神君这下算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被人当枪使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代吗？”
　　“因为这个时代出现了动荡，昊君似乎打算在这个时代证道。”
　　“缺少祂的监管和镇压，有无数来自过去、未来的证道者都出现在了这里，这是一个仅次于道祖显世的大争之世。”
　　“只要你能够在这个时代证道成功……”
　　“无论是以何种身份，你的锚点都将变得无比牢固，不用再担心其他人扰乱过去的历史，进而导致未来的自己消失。”
　　闻言，墨麒麟这才反应过来。
　　可出乎孟章神君预料的是，墨麒麟虽然已经知晓了这个时空正在发生的动荡，却仍然执着地紧盯着对方。
　　“我不在乎，我的目标只有你。”
　　“只要能够战胜你，证不证道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狰狞的弧度，墨麒麟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亢奋。
　　“不，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有必要战胜你！”
　　“最起码在这个时代，咱们是完完全全处于一个公平的立场上的。”
　　“你这次将没有任何援兵，而我也将全力以赴！”
　　墨麒麟输给了孟章神君无数次，但每一次他都不服输。
　　因为在以往的每一次战斗中，孟章神君基本都有诸多好友助阵。
　　反观墨麒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又如何能够让他服气呢？
　　“……”
　　无语的望着墨麒麟，孟章神君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恼怒。
　　下一秒钟，孟章神君的身体腾空而起，周遭的天地元气也化作实质的漩涡，如鲸吞般倒灌入体。
　　“打败你这么个蠢货，我又何须再等五百年呢！”
　　话音未落，一道青龙的虚影出现在孟章神君身后，与他现在的年幼姿态呈现出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轰！
　　刹那间，汹涌的浪涛连带着这磅礴的元气震荡八方。
　　完全没料到这个时代的孟章神君竟然也能够呼唤天地星辰之力的加持，墨麒麟一个不察直接倒飞数千里。
　　转瞬之间，原本阴暗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原本只应在黑夜出现的星辰在白天大放光明，尤其是东方那三十颗星辰、七座星宿勾连而成的青龙形象，更是显得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无论身处何方，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条青龙俯首、咆哮的画面。


第7章 阴阳平衡，螺旋上升
　　东海之滨，汤谷的扶桑树上。
　　大金乌骤然睁开双眼，仰望着天空中那璀璨夺目的东方七宿。
　　“小六，那就是你说的‘苍龙’吗？”
　　在如今这个时代，诸天星神都归于昊君统辖。
　　祂们都是通过“天帝之都”间接影响星辰运转的。
　　这还是大金乌第一次见到有人居然能够直接引动周天星辰的力量，而且还将这股伟大的力量归于自身。
　　最关键的是，那三十颗构成青龙的东方七宿，在这个时代还只是三十颗无名的星辰。
　　直到遥远的数万年后，当道祖以周天星斗大阵稳固寰宇周天，东方七宿才会以二十八星宿的姿态照耀东方世界。
　　“没错，那就是苍龙，后世的天地四灵之首。”
　　缓缓张开翅膀，体型没有大金乌大，但周身火焰却更显神异的六金乌如此说道。
　　当然了，现在或许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陆压。
　　身为同样来自于后世的存在，陆压在这个时代证道根本就没有一丁点难度。
　　要不是顾及到历史惯性的存在，陆压也许都已经成为了一名化道者。
　　饶是如此，这八百年的混乱还是给了陆压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用在意自己父亲的目光……
　　也不需要考虑之后的十日灭世……
　　如果自己能够先父亲一步证道成功，其祂证道者再想要继续维系历史的趋势走向。
　　那祂们未来将要面对的，或许就是十只已经证道成功的金乌。
　　毕竟陆压的起源就在这个时代，祂的所作所为带来的一系列变化，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就如同现在的大金乌，祂在原本的历史上至死都只是一位天神。
　　可如今距离十日灭世还有足足一万年的时间，大金乌却由于时间线的变化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大天神。
　　至于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源头？
　　那自然是那位凌驾于众生之上，正在试图打破历史的天帝。
　　说句实话，要不是昊君在历史长河中的地位太过重要，无数人拼了命也要阻止祂改变历史。
　　以祂的实力想要证道，根本就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然而也正是因为天帝在前面顶住了绝大部分压力，像十只金乌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起来。
　　这就好比最经典的太极图。
　　只要阴阳两极能够维持平衡，让历史能够按照正常的走向走下去，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
　　一方强则另一方更强，一方弱则另一方也会跟着变弱。
　　此长彼长、此消彼消，长此以来循环往复。
　　不过就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这种特殊的动态平衡机制并没有导致“此消彼消”的情况出现，反而促进整个世界朝着一个螺旋上升的方向发展。
　　真要让陆压自己做个选择的话，他甚至宁愿金乌们的实力永远停留在天神阶段。
　　因为如此一来，冒出来阻道的也只会是同级别的天神，最多加上大羿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
　　反观现在，十只金乌固然都拥有了成为大天神的潜质，可也意味着这个世界多出了许多大天神。
　　尽管道祖喜欢将那些大天神称为“化道者”。
　　但出生于这个时代的陆压，还是更习惯把祂们称为大天神。
　　在陆压看来，这些本土大天神的难缠程度，可一点都不比那些跨时空而来的证道者差上多少。
　　证道者们在这个时代成长是需要时间的。
　　那些来晚一点的证道者们，甚至可能根本就赶不上这八百年的动荡。
　　反观那些大天神，祂们只是欠缺一个前进的方向，稍加点拨就很容易跨出那成为证道者的一步。
　　【不，祂们或许已经有人在尝试证道了。】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个念头，陆压想到的是道祖留在时空尽头的倒影。
　　当初的陆压就是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才真正完成了自己向证道者的蜕变，他不相信这个时代的天骄们会比自己差上多少。
　　【这么看来，大哥也听见道祖的声音了吗？】
　　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大金乌，陆压有些不太确定对方现在究竟是来自于后世的证道者，还是在这个时代觉醒的大金乌。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陆压就觉得对方同样来自于后世的可能性不大。
　　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是一个特例。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缘从梦中挣脱出来，并且在数万年前的自己身上重生的。
　　陆压甚至感觉自己也许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后世，而是现在的自己接受了一些来自于未来的梦中记忆。
　　至于导致这一切的关键原因？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变化太大。
　　历史的惯性受到那些证道者的影响正在发生偏转，需要像自己这样一位觉醒的金乌来平衡那越来越多的证道者们。
　　“大哥，你还能联系上父神吗？”
　　听着陆压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大金乌略显困惑的瞥了他一眼，却还是耐着性子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自从三百年前开始，我就再没见过父神了。”
　　“更准确一点来说，自从三百年前父神宣布要证道之后，就再没任何人见过他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金乌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连那‘登神长阶’，都是我和恒娥联手关闭的。”
　　此话一出，这下轮到陆压愕然了。
　　因为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登神长阶】是昊君关闭的，为的就是防止别人打扰自己证道。
　　“可惜恒娥与我不是一条心，她似乎有别的什么计划。”
　　“因此凡人虽然无法再攀登‘登神长阶’，但天神却仍然能够自由出入天界。”
　　微微眯起双眼，陆压已经隐约听懂了大金乌话里的意思。
　　“大哥，你是想彻底关闭‘登神长阶’？”
　　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大金乌望着西方昆仑山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嗯，最近这几百年里，凿齿、九婴、大风都在蠢蠢欲动……”
　　“就连修蛇似乎都觉得父神死了，想要一窥那天帝之位。”
　　凿齿、九婴、大风就不用说了。
　　这三位一直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就算臣服于昊君也始终觉得只是一时之计而已。
　　那修蛇可是昊君真正的肱骨之臣，是从一开始就陪伴在其身边的近臣。
　　论资历的话，十只金乌都得称呼其一声叔叔。
　　一旦连他都蠢蠢欲动起来的话，陆压简直难以想象私下里究竟还有多少神明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要不……咱们再找大姐商量商量？”
　　听到陆压这个连他自己都不自信的建议，大金乌立时笑了起来。
　　“你以为姮娥就不想成为第二位天帝了吗？”
　　“还是说，你以为只有你能够成为天帝？”


第8章 乱世之君，白泽选帝
　　夜晚的星空，十二月中最璀璨的那颗大月上。
　　“成为第二任天帝吗？”
　　姮娥俯瞰着下方的大地，脸上却保持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不同于陆压那个半吊子，如今的恒娥早就已经证道成功，将自身意志贯穿于自己生命的每一个刻度。
　　现在的她既是经历了十日灭世的姮娥，也是这个时代的姮娥。
　　“真没想到，就连你也生出了野心。”
　　缓缓的转过身去，映入姮娥眼帘的是一尊羊首人身的神人。
　　只要是了解过天帝统治的人都清楚他的身份，因为他正是号称“天帝军师”的白泽。
　　“不是生出野心，而是不愿见生灵涂炭。”
　　白泽轻捋自己的胡须，眼神却依旧如太阳般光亮。
　　“天帝欲证大道，我等身为臣子的自然是欢喜不已。”
　　“但无奈最近那些‘叛逆者’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必须有人出面统领大局。”
　　“大太子虽强，却生性仁厚，不适合成为这乱世之君。”
　　闻言，姮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只是这种灿烂看的人有些毛骨悚然。
　　“呵，你的意思是我的手段狠辣咯？”
　　轻轻的抬起头，白泽直视恒娥的目光答道。
　　“乱世当用重典，您的确比大太子更加果决……”
　　“如若天帝真的证道失败，我也愿奉您为真正的第二任天帝。”
　　姮娥看得出白泽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但也因此才更加忌惮这位“天帝军师”。
　　“说句实话，比起其祂强大的天神，您的实力简直弱到让人无法直视。”
　　“要不是有父神的恩泽，我都怀疑你能否晋级天神、活到现在。”
　　“但你的智慧却是有目共睹的，在这一点上，就连父神都无法与您相提并论。”
　　不等白泽开口反驳，恒娥便继续接着说道。
　　“可也正因如此，我很难相信你的话。”
　　“谁知道你是不是父神派出来，专门试探我和大金乌的？”
　　看着姮娥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不信任，白泽沉默了。
　　说出来或许有些天真，但白泽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野心的家伙。
　　当初之所以追随昊君，也是看出对方真的有能力、有心性平定乱世。
　　奈何乱世平定之后，许多事情也就由不得白泽了。
　　无论是神明对于众生的生杀予夺……
　　亦或是最近这三百年来天帝为了证道所造成的混乱……
　　白泽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根本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事实上，这也是在这个以实力为主的时代，白泽这种空有智慧却不具备力量的存在的尴尬之处。
　　如果不是倚仗昊君的信赖，白泽甚至就连将智慧变现的力量都没有。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白泽现在对姮娥说的这番话，其实都有了几分背叛昊君的嫌疑。
　　但凡有心人稍微挑拨一下，就算昊君宽宏大量不予计较，本就边缘化的白泽也会被立马孤立起来的。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天帝派来试探你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白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决，语气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毕竟你不但是天帝最正统的继承者，同时也是我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叛逆者。”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白泽说出“叛逆者”这个词的时候，姮娥是真的惊讶了。
　　恒娥可以肯定，白泽绝对没有勘破神门天关的潜质。
　　同样的，那些穿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也不可能向白泽透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白泽都没有可能知晓证道者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也是一位证道者。
　　“叛逆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天帝的大女儿，你的这项指控甚至可能挑起众神的分裂。”
　　面容不惊的凝视着姮娥，白泽继续沉稳的应答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甚至能够猜到天帝为什么会通缉叛逆者。”
　　“你们是天地秩序的破坏者，是知晓过去未来的预知者，同时也是神通广大的证道者……”
　　眼看着姮娥连脸上的淡笑都维系不住，一脸震惊的盯着自己，白泽在内心深处深深的叹了口气。
　　要是有可能的话，白泽并不想打破这种表面的稳定。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如果连自己都想维持这种表面的和平，那这个乱世就真的没救了。
　　“果然不愧是天帝的军师，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少东西！”
　　没有再继续掩饰自己的身份，姮娥用那种迥异于这个时代自己的语气叹息道。
　　“你们从未掩饰过，只是来历太过不可思议罢了。”
　　“可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可能哪怕再不可思议，那也是毋庸置疑的真相。”
　　“我曾经亲手杀死过几位叛逆者，他们无一不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神奇力量，以及超越自身身份的超凡认知。”
　　“最关键的是，他们并不害怕死亡。”
　　“纵使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像是在看一头愚昧的野兽。”
　　稍微停顿了一下，白泽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你知道的，我很熟悉那种像是看蠢货一样的眼神。”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居然会将天帝的军师视为蠢货。”
　　“我发自内心的认为，他们的智慧并不算出色，最起码不如我。”
　　“但他们的眼界却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并且是成体系的认知碾压。”
　　“他们称呼‘神力’为天地元气，并且找到了主动吸收天地元气的方式……”
　　“他们认为所谓的‘天帝’只是一位偏执入魔的证道者，祂的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他们有的甚至只是才刚刚出生没几天的幼崽，却拥有着经历了岁月蹉跎的沧桑眼神……”
　　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白泽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
　　“直到那一天，天帝宣布自己要证道，要成为超脱众生、万世一系的至高存在。”
　　“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天帝要杀死的是从未来回到现在的穿越者。”
　　“未来似乎诞生了一位非常了不得的存在。”
　　“祂眼界超脱、智慧出众，并且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智慧传授给了众生。”
　　“一向骄傲的天帝嫉妒了，这样的嫉妒让他开始怀疑起了自身的能力。”
　　“然后，一场已经持续了三百年的动荡就此拉开序幕。”


第9章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
　　默默的盯着白泽看了良久，姮娥这才惊觉对方知道的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你是从什么时候猜到我身份的？”
　　这是姮娥最好奇的地方。
　　她自问自己足够谨慎，根本就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才对。
　　就算是那些同样穿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们，祂们也从未怀疑过姮娥的身份。
　　要不然的话，那十二颗巨大的月亮也不可能依旧平静的高悬于夜空之中。
　　“您的确很谨慎，也没露出过什么破绽。”
　　“但是天帝、天后对您的态度，还有其她十一位公主在三百年动荡开启之前，就突然隐世不出的行为，都暴露了您的特殊性。”
　　眼中不自觉的闪过一抹恍然，恒娥总算明白自己到底疏忽了什么。
　　自己证道成功这件事情固然知道的人很少，但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首先是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被自己频繁阻道的父神。
　　祂自然知道恒娥的底细，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默认，甚至主动替其遮掩而已。
　　其次是最开始进行证道的月神·常羲。
　　姮娥最终能够通过接力的方式证道成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常羲打下的坚实基础。
　　在姮娥证道成功之后，这个时代的常羲虽然依旧是月神，但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管过事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姮娥一直都致力于让自己的十一位妹妹摆脱死亡的宿命。
　　毕竟她们既不是证道者，也不是拥有强大影响力的重要角色。
　　在天帝的刻意干涉和影响下，这十一位天帝之女甚至就连完整的姓名都没留给后世。
　　所以想要改写她们的死亡宿命，远比改写那十只金乌的宿命要简单的多。
　　只是如此一来，姮娥的种种行为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也就有了思量和计较。
　　尤其是对于白泽这种掌握着强大情报网的智者。
　　些许不正常的蛛丝马迹，就足以让他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不单单只是猜到真相那么简单，就连昊君对于姮娥的种种矛盾态度，白泽也一丝不差的看在眼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泽最后会选择姮娥而非大金乌，也是看出了昊君的态度。
　　最起码在昊君这位天帝的心目中，身为父亲的祂其实更倾向于选择姮娥作为自己的继承者。
　　“原来如此，看来我自以为是的‘谨慎’在有心人眼里根本就是在欲盖弥彰。”
　　不由的轻笑一声，恒娥旋即便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淡然的表情。
　　“那你看看星空中的那条‘苍龙’，你觉得祂有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吗？”
　　伸手指向了东方那三十颗被点亮的星辰，姮娥现在的问话等于是变相同意了白泽的结盟请求。
　　从白天战斗到夜晚，那东方七宿始终保持着光亮的模样。
　　这也意味着东海的孟章神君与墨麒麟的战斗还在持续，并且看上去短时间内是应该无法结束的。
　　“盟友吗？”
　　早就注意到了那三十颗独特的星辰，白泽微微皱起了眉头。
　　对于那群能够穿越时空的证道者，白泽从不忌惮于以最恶意的角度去揣测祂们的行为。
　　“是敌是友，得接触过之后才知道。”
　　“当然了，如果您有什么知道的情报可以向我透露的话，我也许能够提前作出判断。”
　　目光迥然的盯着恒娥，白泽的语气显得有些笃然。
　　白泽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偶然或巧合。
　　姮娥会在这个时候提及那三十颗特殊的星辰，那她就一定知道些什么，或是有什么想法。
　　如果姮娥想要拉拢那条苍龙，白泽就算有什么意见，也一定会站在她的角度为其出谋划策。
　　这是白泽作为天帝军师的一贯作风，亦是他能够在强者如林的诸神群体中，一直活到现在的底线思维。
　　“祂叫孟章神君，是东方七宿之主，也是未来支撑世界秩序的四大支柱之一。”
　　说到这里的时候，姮娥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用你能够理解的词来形容，祂在少部分可能存在的未来时间线中，是等同于我父神一样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绝大多数时间线上的孟章神君，都与道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尽管是第一次听到“道祖”这个称呼，但以白泽的智慧却迅速想通了以往很多自己没悟透的关节。
　　“道祖吗？这个称呼倒是挺符合祂的身份的。”
　　一想到未来那位向万物众生传播智慧的存在，白泽看向那东方七宿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那孟章神君与道祖有关，我个人建议暂时不要去拉拢祂。”
　　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姮娥，白泽沉声解释道。
　　“聚焦在祂身上的目光太多了，而且祂也不像是那种可以被拉拢的存在。”
　　“像祂这种级别的存在，来到这个时代一定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
　　“如果目的相同，我们不需要拉拢祂，最后也会成为战友。”
　　“如果目的不同，我们就算拉拢祂，最后也要防止祂背刺我们。”
　　恒娥面上的疑惑逐渐散去，但白泽的解释却并没有停下。
　　“我个人建议，与其拉拢那些现在已经降临这个时代，并且各怀鬼胎的证道者……”
　　“倒不如想办法，拉其祂尚未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入伙。”
　　前者是风险，后者是收益。
　　白泽相信姮娥能够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您在未来拥有如此大的成就，想来也一定是有盟友的。”
　　“就算利益暂时不一致，咱们也可以适当退步一点，让祂们站在咱们这边。”
　　面色古怪的瞥了白泽一眼，姮娥很奇怪这家伙对自己哪来这么大信心。
　　不过经过白泽这么一提醒，姮娥倒是的确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选。
　　要是能够把他们都拉入这个时代，自己非但不用提前暴露，而且还能够得到巨大的助力。
　　【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掺和这码事。】
　　但凡换做其祂证道者，姮娥一点都不怀疑他们愿不愿意接受自己的邀请。
　　唯独自己想要邀请的这两个人，姮娥可是心里一点都没底。
　　【望舒，大羿，你们愿意帮我吗？】


第10章 九龙拉车，诸果之因
　　两万年后，李伯阳的时代。
　　“当然不愿意！”
　　颦眉微皱的瞪着对面恒娥的幻影，望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赶紧从我的太阴星上滚出去，这不是你的地盘。”
　　身为证道成功的月神，姮娥虽然被困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但她的意志却能够出现在过去、未来的每一颗太阴星上。
　　哪怕就是【云梦瑶池境】中这颗人造的太阴星，也阻止不了姮娥的出现。
　　“别这么着急拒绝我，如果你愿意帮我成为第二任天帝，改变未来历史长河的走向。”
　　“那么我也会帮你改写起源，在我的那个时代证得月魔之道。”
　　别的道途恒娥不敢承诺，但月魔本就是脱胎于月神的道途，她完全有把握助望舒证道。
　　奈何，恒娥显然有些错估了望舒的性格。
　　“月魔？”
　　“谁告诉你我要证道月魔了？”
　　看着对面一脸冷然的望舒，姮娥不禁流露出了一丝错愕之色。
　　因为根据她所窥探的时间长河走向，未来的大部分望舒证的都是月魔之道。
　　尤其是在元始天魔超脱之后，望舒这位月魔基本就等于是六欲天的魔主，新一任的天魔。
　　“唔，差点忘了，太阴星是亘古长存的事物。”
　　“过去、现在、未来，太阴星都始终存在，所以你能够看到许多证道者都看不到的遥远未来。”
　　“但不巧的是，我所探索的未来恰恰是你看不到的。”
　　微微眯起双眼，姮娥望着面前这位傲然的月神，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是哪里疏忽了。
　　“梦中证道之法……”
　　“道祖竟然将梦中证道之法也传授给了你？”
　　“我所看到的那些未来，大多都是你主动干涉、演化的可能性？”
　　尽管这个判断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却是唯一能够解释的了现在这种情况的事实。
　　在与白泽的一番交流过后，拥有着惊人学习能力的恒娥也适应了这种思维方式，并且迅速应用到了实践。
　　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虽然并不准确，但你可以大概这么理解。”
　　肯定的点了点头，望舒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我并不像老师一样，可以影响天地众生，操控梦境的走向。”
　　“所以我只是给现在的自己植入某种潜意识，然后顺其自然的推动它们在未来实现。”
　　“而我则扮演‘我’的潜意识，一直旁观、感受着未来发生的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望舒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梦中证道”了。
　　通过给现在的自己植入潜意识影响未来自己的发展方向，然后深入梦境提前截获那些未来的无限可能。
　　如此一来，便可以最大限度避免“梦中证道”的缺陷，彻底迷失自我的锚点。
　　因为望舒不会前往其它时空，进行最后一步的炼假成真。
　　未来也好，梦境也罢……
　　望舒要的从来都不是去其它时空证道，她只是汲取不同时间线上证道成功的自己的经验和感悟。
　　“嗯，照你这么说，我好像的确没有什么本钱和你谈了。”
　　出乎望舒意料的是，恒娥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咱们就换个条件吧！”
　　“我知道道祖在哪个时代，而且他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
　　一万年前，射日之战结束后的第二年。
　　此时，精气耗尽的大羿已经难掩衰老的姿态，正佝偻着身体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在大羿身后的不远处，一群人类正在开垦田地、建造家园，试图从这百废待兴的荒芜中赢得一线生机。
　　呼！
　　忽然间，伴随着一缕春风吹过大地。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少年凭空出现在田埂上，周身隐隐环绕着氤氲的紫气。
　　“唉呀，又跑错时代了！”
　　几乎是在见到大羿的瞬间，少年苦着脸发出了一声悲鸣。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少年的呼喊一样，九条拇指大小的金龙从道袍中飞出。
　　在这九条拇指大小的金龙身后，还拉着一辆散发着紫色光辉的辇车。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从这辆九龙辇车的周遭看到时空长河的光景。
　　那些昙花一现的画面或来自过去、或来自未来，但无一例外都是少年亲身经历的大事件。
　　明明都长着同一副模样，可少年却横跨古今，在不同的大事件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或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或是毁灭世界的魔王……
　　或仅仅只是昙花一现的路人……
　　根据自身扮演的身份不同，呈现在少年身上的因果也各有不同。
　　更为关键的是，这少年明明没有【昆仑镜】护身，却依旧能够以本体的方式穿梭在不同的时空，不引起时空悖论的反噬。
　　就仿佛少年所做的一切都是“因”，没有他就没有之后发生的所有“果”。
　　哪怕他改写了因果，改写了命运，那也都是已经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诸果之因……”
　　缓缓的转头望向少年，大羿一语道破了对方的身份。
　　听到大羿的声音，少年……或者说李玄都心下立时一惊。
　　不过当他看到说这话的人是大羿后，原本的惊骇一下子就变成了夹杂着无奈的了然。
　　“在你面前，我应该叫后羿才对。”
　　当李玄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诸果之因”的离谱程度就已经可见一斑了。
　　在不同的人面前他拥有着不同的身份，纵使是跨越时空，也无法抹除这一身份在李玄都身上的烙印。
　　“我学了你的箭术，又替你补全了一段人生。”
　　“我有时候都容易忽略我到底是李玄都，还是后补的大羿。”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玄都忽然狐疑的瞥了大羿一眼。
　　“等等，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一生都没有证道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难道有其祂证道者来过这里？”
　　颇为神秘的笑了一下，大羿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玄都的这个问题。
　　“堂堂‘诸果之因’可没有什么跑错时代的说法，你今天会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命中注定的。”


第11章 大道独行，一世之尊
　　“命中注定吗？”
　　虽然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作为“诸果之因”的身份。
　　可李玄都听到大羿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些许的无奈。
　　时至今日，李玄都已经大概弄清楚了自己的特殊性，也明白当初李伯阳为什么会传授自己【回天返日】这门特殊的神通了。
　　自己所证的【因果之道】不同于其它道途。
　　【因果之道】讲求的是有因有果，万物皆有缘起、皆有归宿。
　　想要证得这【因果之道】，那就必须聚无穷因果于一身，最终成就因果的起点或终点。
　　换而言之，如果真正想要在因果之道上有所成就，那么穿梭时空就是一条捷径，同时也是一条必经的道路。
　　更遑论，李玄都自诞生之日起就背负了巨大的因果。
　　他是李伯阳与昊君的一个赌注，一场博弈，生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因果之体。
　　李伯阳位于“现在”，昊君处于“过去”，而李玄都则象征着“未来”。
　　这场博弈如果李伯阳赢了，那么李玄都就是元始天王。
　　这场博弈如果昊君赢了，那么李玄都就是天帝化身。
　　当然了，成为元始天王和成为天帝化身的结局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李玄都成为了元始天王，那么李伯阳未来会将【六欲天】托付给他，元始天魔也会就此消失。
　　如果李玄都成为了天帝化身，那么昊君将会以他的身份在未来重生，彻底摆脱死亡的宿命。
　　在最初察觉到这个真相的时候，说李玄都不沮丧是不可能的。
　　然而随着他一次次穿越时空，并且在每一个时空都有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合适身份，一段恰逢时机的因果后。
　　李玄都逐渐恍然，自己未来的道路是由自己决定的。
　　元始天王也好，天帝化身也罢……
　　那都不过是自己出生之前被他人决定的道路。
　　元始天王只是师父给自己的一个兜底选择，却并非未来唯一的选择。
　　于是，李玄都在那一刻觉悟了。
　　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未来既不会成为元始天王，也不会成为天帝化身。
　　自己会像师父那样将智慧和神通传播给众生，成为师父一直所期待的那位挑战者。
　　不过在那之前，李玄都首先要做的就是斩断自己与昊君之间的因果，拒绝成为祂在未来的化身。
　　就如同师父所证的【时间之道】一样。
　　【因果之道】也将成为横贯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唯一之道。
　　这种证道方式有优有劣。
　　优点是根本无人可以像李玄都这般独占一条道途，他就是因果大道的实体化、具象化存在。
　　缺点则是他一旦证道成功，这个世界上就永远只有一个李玄都，没有所谓的异时空同位体，也不存在什么过去、未来的李玄都。
　　——大道独行，一世之尊。
　　这种特立独行的证道方式既契合了李伯阳的理念，又融入了昊君的夙愿，是独属于李玄都一人的大道。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没有证道的大羿是如何知晓李玄都的身份的呢？
　　一想到这，李玄都望向大羿的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我怎么感觉你比老师还要……神棍？”
　　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李玄都最终用“神棍”二字来诠释了自己对大羿现在的认知。
　　“要是让道祖知道你对他的评价，我觉得你的童年应该会过得很惨。”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大羿就仿佛真正的老人一样，显得智慧又和蔼。
　　要不是提前知道，对方会在两年后射出那发终结昊君的“无射之射”，李玄都甚至很难将对方与曾经那位射日英雄联想到一块。
　　“别转移话题！”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眉心的天眼倏然睁开，李玄都的视角也跳出了这个维度、跳出了这个时空。
　　但不管李玄都站在维度层面、亦或是时空层面，他眼前的大羿看上去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精力也早已耗尽。
　　大羿现在之所以还活着，纯粹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还没到死的时候。
　　尽管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可这就是心道的力量——一种唯心唯我，以自身认知扭转客观现实的能力。
　　“因为……你现在走的这条道路就是我想走的。”
　　“可惜我没有你的毅力和决心，也无法舍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终于没再继续卖关子了，大羿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的笑容。
　　自从射日之战后……不，准确来说是从知晓了姮娥的身份后，大羿就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时至今日，大羿甚至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究竟是嫦娥还是姮娥了。
　　“我讨厌那些平行时空的‘自己’。”
　　“哪怕他们是我的另一种可能性，我也很讨厌他们。”
　　“我就是我，我是大羿，是东夷的孩子，也是嫦娥的丈夫……”
　　“我的人生轨迹就是我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稍微有所偏差，我都不可能是现在的我。”
　　看着面露错愕之色的李玄都，大羿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就像你虽然顶替了一段我的人生，补全了一段我的过去……”
　　“在某个未知的平行时空，你甚至就是大羿，是那位完成了射日的英雄。”
　　“但你会认为自己是我吗？”
　　隐隐有些明白了大羿的意思，李玄都沉默的摇了摇头。
　　身为“诸果之因”的他可以是世间任何一个人，也可以担负世间任何一段的因果。
　　可他始终警惕一点，那就是自己永远都是李玄都——自己不是天帝的化身，同样也不可能是其他人的代替品。
　　“你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些平行时空的我虽然经历了与我相似的人生……”
　　“可真正的我只有一个，那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矛盾的落寞。
　　“没有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哪怕她们拥有着相同的模样，相同的人生，乃至于相同的思想……”


第12章 斩断因果，唯我独一
　　“没有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
　　望着那满脸落寞的大羿，经历过对方一段人生的李玄都自然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嫦娥以“恒娥”的身份出现在大羿最落寞的时候，陪伴着他走出了那段人生的最低谷。
　　待到大羿完成射日的伟业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这份伟业是以牺牲妻子为代价成就的。
　　如果事情的发展仅仅只是到这里的话。
　　大羿虽然会懊恼自己的初心，会怀念自己的妻子，却绝不会为此而感到后悔。
　　因为夫妻二人是为了这苍生而牺牲的，相互之间都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可惜的是，人生并不会像故事一样在最壮烈、最留有遐想的时候戛然而止。
　　在完成射日的伟业后，为了让大羿能够有继续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
　　姮娥又伪装成嫦娥的模样回到大羿的身边，就好像嫦娥并没有牺牲，还依旧活着一样。
　　短时间内，大羿自然看不穿姮娥的伪装。
　　但夫妻双方相处的时间一长，本就不是什么笨蛋的大羿，又如何能够察觉不出妻子的异常呢？
　　或者说，如果大羿真的是一个能够被人随意瞒在鼓里的笨蛋，他也不可能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因此在察觉到恒娥的身份后，大羿几乎是瞬间就心死了。
　　这点从他外貌的变化就能够看得出来。
　　强如大羿这种英雄，要不是心死的话，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变得如此苍老呢？
　　世人都道这是天帝的诅咒，是大羿在射日之战中耗尽了精气神的表现。
　　唯有李玄都清楚，这是大羿自己想死了。
　　正所谓成也心道，败也心道。
　　心道的玄妙之处，能够让大羿以一介凡人之身完成弑神之举、救世之行。
　　可同样的，一旦大羿心死，纵使精气神俱全也难掩其一身死气。
　　“是的，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哪怕就是那些所谓的平行时空的自己，他们也不可能对我感同身受。”
　　深吸一口气，大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说道。
　　“所以我以心印心，斩断因果，试图将自己完全独立出来。”
　　“自我之后，无人可以是我，我就是唯一。”
　　这是一条与李玄都截然相反的道路。
　　李玄都走的是承接众生因果，最终化身成为“诸果之因”的大道。
　　大羿则反其道而行之，他试图强行斩断所有因果，希望以此达到“唯我独一”的境界。
　　“可惜你失败了……”
　　深深的凝视着大羿那张苍老的面容。
　　李玄都的话里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反而是在为他感到遗憾。
　　“不用为我感到遗憾，因为我和你们都不一样。”
　　缓步走到李玄都身前，大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
　　“你们这些大神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力量，是为了理念而证道……”
　　“而我这个凡人之所以研究这些，单纯只是不想让人玷污了我与嫦娥之间的爱情。”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羿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笑道。
　　“幸运的是，我成功做到了这一点。”
　　“我并没有证道，但我和嫦娥的故事将永远烙印在历史长河中。”
　　“无人可以改变，哪怕只是其中最微末的细节，它将成为我们之间爱情的见证。”
　　瞳孔巨震的望着大羿，李玄都完全能够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居然连这种事情也能够做到吗？”
　　要知道，作为时间长河的上游——历史长河一贯秉循着大势不变、小势可改的动态平衡。
　　大羿如今的说法，就相当于连那个“小势”都不允许被改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甚至违背了李伯阳当初证道之时的理念——即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心道又怎么有资格被冠以‘唯心唯我’这个词呢？”
　　要说在整条时间长河中，谁对心道的理解最深。
　　大羿说自己是第二，估计就连李伯阳都不敢说自己是第一。
　　“……”
　　再次沉默了下去，李玄都这次倒没追问下去。
　　就比如说，大羿都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索性证道回溯时间，改写自己和嫦娥的宿命？
　　毕竟他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自己与嫦娥的爱情，又怎么可能自己去主动玷污呢？
　　“我见了那么多强者，但像你这样找死的还是第一个。”
　　“明明只要你有这个意愿的话，完全可以成为继天帝之后，另一位横压一世的至强者。”
　　略显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大羿意味深长的笑道。
　　“用那位庄周的话来说就是，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你无法理解我的选择，正如同我也无法理解你们一次次穿越时空，这么费力的折腾有什么意义。”
　　“我的妻子，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也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玄都尽管一再高估了大羿的能力。
　　但是从对方口中听到“庄周”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遏制的露出了惊讶之色。
　　显而易见的，大羿虽然没有走证道的这条路子，可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比一般的证道者少上多少。
　　“我想……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的李玄都如此说道。
　　大羿的做法虽然与自己截然相反，但却是同一条路上的前辈。
　　在李玄都决定前去斩断与天帝的因果之前，大羿当前的处境对他来说拥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利索。”
　　继续保持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大羿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原因，那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做一笔买卖呢？”
　　不等李玄都追问，大羿便继续接着说道。
　　“你是要前往一万年前，前往那动荡的八百年斩断自己与天帝的因果。”
　　“我助你前往那动荡的八百年，而你则看情况帮恒娥一把。”
　　“不是让你当她的打手，而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救她一次，你看这笔买卖如何？”


第13章 历史的拐点，时空纠正力
　　就在所有证道者们都蠢蠢欲动，试图在这个时代证道的时候。
　　金虹氏也出现在了自己母亲的身死之地，脸上满是惊愕、悲伤和难以置信的恍惚之色。
　　在从兮萝口中得知母亲身死的消息后，金虹氏几乎第一时间就放弃修行，拼了命的赶过来。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金虹氏就算再急也无法改变母亲身亡的事实。
　　“是谁？究竟是谁干的！？”
　　用近乎压抑的怒吼声咆哮着，金虹氏此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目眦欲裂。
　　奈何任由其如何咆哮，回应他的只有四周那死一般的静寂。
　　微风吹拂着他的耳畔，阳光照在他的身体上……
　　金虹氏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寂，这股冷寂甚至令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此时此刻，再继续纠结到底是谁干的已经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
　　悄无声息之间，天女形态的兮萝缓缓自空中降落。
　　紧接着还不等金虹氏反应过来，兮萝从袖口中甩出一道青色的匹练。
　　只见那匹练仿佛拥有灵性一般，迅速卷起弥纶女神所有的残肢，哪怕就是一块细碎的肉块也没放过。
　　“你母亲的死，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情。”
　　待到兮萝抽回那道匹练时，弥纶女神的肉身静静的躺在了金虹氏的面前。
　　如果不是其一直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呼吸和心跳声。
　　估计都会有人以为这位美丽的女神只是短暂的睡着了。
　　“我不信你说的那一套！”
　　猛然扭头凝视着兮萝，金虹氏恶狠狠的说道。
　　要不是提前知道对方就是转世之后的幽冥府君，兮萝真的很难想象那位一向从容、淡定的府君也会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
　　“不管你信或不信，这都是事实。”
　　“你母亲的死亡，是历史长河中一个很关键的节点。”
　　“这与你是否变强无关，而是大部分证道者、乃至于整个天地都想要促成的必然事件。”
　　闻言，金虹氏却依旧紧攥着拳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证道者是谁，但是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杀意，金虹氏此刻的眼神宛如真正的凶神般暴虐。
　　见到这一幕，兮萝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劝下去。
　　毕竟穿越了那么多次，兮萝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因果”的可怕。
　　自己要是再透露更多信息的话，未来发生在金虹氏身上的悲剧可能会更多，直至其按照历史的惯性走向，彻底蜕变成为幽冥府君。
　　“老师，我想学卜算之法。”
　　金虹氏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兮萝的欲言又止。
　　对于自己这位神秘老师的来历，金虹氏其实也有所猜测。
　　对方大概率也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些证道者中的一员。
　　只不过老师似乎并不在意那么多，就连收自己为学生也单纯只是看自己顺眼而已。
　　这是金虹氏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得到的一个确切结论，并且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这个结论。
　　“你还是不死心……”
　　正如同金虹氏了解兮萝一样，兮萝也了解自己这位新收的学生。
　　抛开对方幽冥府君的这个身份不谈，他的性格之执拗，也是罕见的。
　　既然知道从自己这里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那么金虹氏一定会想方设法自己去挖掘更多的情报的。
　　换而言之，就算自己拒绝传授对方卜算之法，也不可能阻止金虹氏。
　　相反，这家伙只会在暗地里偷偷行动，然后不声不响给自己搞个大的。
　　【这怎么感觉……越来越像娃娃了？】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兮萝瞬间了然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上金虹氏了。
　　除了对方的天赋之外，这种与李伯阳如出一辙的性格，或许才是真正让兮萝决定收对方为学生的关键。
　　“你想学，我自然会教。”
　　深深的叹了口气，兮萝第一次体会到当老师的难处。
　　尤其是教金虹氏这种不听话的学生，兮萝总算对李伯阳某些时候的莫名叹息感同身受了。
　　“不过这占卜之法乃外道，并不能够提升自身修为道行。”
　　“除非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然强行学习占卜之法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没有丝毫的迟疑，金虹氏立马应声答道。
　　“老师您曾经说过，勤能补拙。”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我相信我一定会比所有人都更努力。”
　　“因为想要战胜那些证道者，占卜和预知是必备的能力，不是吗？”
　　看着明明没有说什么，却似乎已经猜出了自己身份和来历的金虹氏，兮萝不禁露出了一丝夹杂着骄傲与无奈的笑容。
　　“学生有时候太聪明了，真是让人又开心又烦恼啊！”
　　“可有一点我得跟你提前说，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时代是有一种特殊平衡机制存在的。”
　　“你所做的每一件出格的事情和行为，都会引来特定的反噬和干涉。”
　　“你强它就强，你弱它就弱，你越是反抗压力就越大，你越是顺应压力就越小。”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稍微停顿了一下，脑子里不禁再次闪过李伯阳的模样。
　　“有人管这种机制叫‘阴阳平衡’，是时空自我延续、历史大势走向的一种纠正力。”
　　“它只保证历史大势的走向，并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所以在这个时代学习占卜之法，一定不要试图去对抗这种大势的走向，而是要想办法借助大势的力量，改变自己所要改变的小节。”
　　“正所谓‘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天道注定的四九很难改变，但那遁去的一却是任何人都能够捕捉到的生机。”
　　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那激动的心情，金虹氏试图的将兮萝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只不过在具体的认知方面，金虹氏明显与兮萝有着不一样的理解。
　　直到对方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罗盘，这场有关于卜算之法的教学才正式开始。
　　“这玩意儿叫八卦罗盘，是一件专门用于占卜的法宝。”
　　“它的用法并不难学，难的是你必须先修行对应的‘先兆神通’，才能够知晓自己占卜结果的准确性。”


第14章 日月争辉，古今之战
　　几乎就在兮萝教授金虹氏学习卜算之法的瞬间，原本就动荡的时间长河再起波澜。
　　——前三百年、后五百年。
　　凡是出现在这个动荡时代的证道者，都察觉到了这场波澜的蔓延。
　　如果说，李伯阳此前穿越时空所导致的震荡是汹涌的浪涛。
　　那么这次的波澜就是涌动的暗流，看似平静却对所有人都产生了持续性的影响。
　　“兮萝那家伙，我就知道她肯定不会乖乖听话的。”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李伯阳语气不变的淡笑一声，天眼也顺势扫过这八百年所发生的一切异常和动荡。
　　奈何就与之前每一次的搜索结果一样。
　　李伯阳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与昊君有关的线索。
　　自三百年前宣布证道之后，昊君就仿佛完全消失了一样。
　　这个世界的一切发展都源于三百年前的历史惯性。
　　而作为这个时代主角的昊君则销声匿迹，一丝一毫的因果都不沾，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诞生过。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再次拿出昆仑镜，李伯阳仔细观瞧着这面脱胎于昊天镜的法宝。
　　截止目前为止，这是李伯阳手里唯一掌握的与昊君有关的线索。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解决五百年后的‘悖论’的！”
　　五百年后是昊君猎杀幽冥府君，培育出这个世界上第一株不死草的历史节点。
　　金虹氏死后、幽冥府君归来的后续影响姑且不说。
　　单单那不死草的诞生，就影响到了两万年后的许多存在。
　　别的不说，李伯阳当初寻求“精道圆满、肉身不死”的境界时，就少不了不死草的帮助。
　　所以到时候昊君要是还不现身的话，时间长河就不是动荡那么简单了。
　　李伯阳很想知道，昊君想怎么解决这个关键性的时间悖论，又该怎么斩断这份因果。
　　“还是说，你真的打算逼我重塑时间长河？”
　　不由自主的抚摸着手中的昆仑镜，李伯阳的周身再次泛起了玄黄色的光芒。
　　须臾之间，一尊通体玄黄的宝塔将李伯阳完全笼罩。
　　正是有了这尊能够屏蔽因果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李伯阳才能够一次次穿越时空，频繁游走在这动荡的八百年间。
　　只要不出这尊宝塔，不主动干涉历史上发生的事件。
　　李伯阳的存在将会完全隐匿于时间长河的阴影之中，无人知晓他的存在。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在抵达这个时代后，没有再继续带着兮萝穿越的重要原因。
　　毕竟对方可没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遮掩。
　　真身穿越的兮萝哪怕只是出现在不同的时代，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蝴蝶效应——就如同她莫名其妙成为金虹氏的老师一样。
　　“我倒要看看，你那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便顶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再次穿越了时空。
　　………………………………………………………………………………………………
　　在天帝统治最鼎盛的这八百年时间里，无数证道者在这里斗法。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往后斗法的就越激烈，对天地万物造成的影响也越恶劣。
　　不过要说这其中斗的最厉害的，却不是那些来自于过去的古老者、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而是恒娥与大金乌。
　　身为天帝的子嗣，姮娥与大金乌分掌日月。
　　但自从一百年前起，姮娥与大金乌之间的矛盾就由暗转明，直至发展到了如今众神站队抗衡的程度。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抬头就能看到那十颗太阳与大月争辉的画面。
　　要是眼力再好一点，甚至能够看到那日月争辉之下，无数短暂划破星空的星辰。
　　那些都是已经参战的众神和证道者。
　　祂们的战斗破碎星辰，祂们的死亡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明明上一秒钟还处于北极的星辰，下一秒钟就可能在南方陨落。
　　其战况之激烈，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就是那些来自于过去的古老者、自于未来的证道者，都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参与一场如此惨烈的战争。
　　作为这场战争中极罕见的没有站队的天神——修蛇盘桓于南方水泽之中，仅有一颗峥嵘的头颅耷拉在山丘上。
　　纵使是在这个远古时代，修蛇的体型之巨也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一颗头颅就有山岳那般高大，毫不费力的就能够吞下一头巨鲲。
　　更遑论，修蛇的体长也远超同类。
　　长达数千公里的江河也不过是他暂时栖息的场所。
　　沿着这条巴蜀河贯通东西，沿途居住了无数的生灵，其中不乏那些有智慧的人类诸部。
　　为了能够在恒娥与大金乌的斗争中活下去，巴蜀两岸的所有生灵都选择了向修蛇献祭。
　　这其中又以人类诸部的献祭最为狂热，基本上每一年都会举行。
　　献上的祭品也囊括了谷物、肉食、奴隶、乃至于部族的祭司，只求修蛇不要离开这里。
　　时间一长，修蛇的体型也越发庞大了起来。
　　“修蛇？”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正处于睡梦中的修蛇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昂首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巴蜀河骤然河水翻涌，无数的生灵在哀嚎声中被狂潮吞没。
　　可惜的是，修蛇根本就不在乎它们，甚至都没多余瞥它们一眼。
　　“金虹氏，我听说过你。”
　　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天地间回响，修蛇那庞大的体型在这一刻就是力量的象征。
　　“听说你为了替自己母亲报仇，发誓要杀尽所有证道者。”
　　“但我这里可没有什么证道者，你来我这地盘想要干什么？”
　　就仿佛是在回应修蛇的话一样，不远处的一道阴影骤然扭曲。
　　下一秒钟，人身蛇尾的金虹氏出现在了修蛇的视野中。
　　相较于五百年前的金虹氏，如今的他早已跨越神门天关，距离真正的证道仅有一步之遥。
　　“我从来没有发誓要杀尽所有证道者。”
　　“只不过，恰好我的复仇对象都是证道者而已。”
　　出言纠正了修蛇的错误认知，金虹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没心思和你打哑谜。”
　　“你来我的地盘究竟想干什么？”
　　能够让性格暴躁的修蛇耐下性子询问原因，已经是金虹氏这五百年威名的最佳体现了。
　　要是换做其他人，修蛇估计连问都懒得问一下，一口就将对方给吞了。
　　“我兄长说，你是昊君的近臣。”
　　“所以我特意绕路来你这里，是想问问昊君的下落。”
　　闻言，修蛇顿时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更是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把昊君当成了你这次的复仇对象？”


第15章 气运加身，天命之子
　　“你把昊君当成了你这次的复仇对象？”
　　其实不怪修蛇如此震惊，实在是金虹氏这五百年来的疯狂杀戮太过令人胆寒了。
　　从昆仑杀到西海，又从西海杀到北海，如今又出现在了这南方水泽，金虹氏堪称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杀神。
　　“那倒不至于，但有些问题我的确想要当面问问昊君。”
　　声音显得异常平静，金虹氏已经通过占卜之法了解到了自己的宿命，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金虹氏要去寻找那位造成这一切的罪魁元凶，完成这场宿命，中止这场延续了八百年的灾祸。
　　“大公主你不去找，大金乌你也不去找，你偏偏来找我？”
　　“你觉得我是软柿子吗？可以任你拿捏？”
　　巴蜀河倏然掀起惊涛骇浪，修蛇也在这一刻完全浮出了水面。
　　那蜿蜒如山脉般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撕裂了大地，引来了无数神明的目光。
　　可惜的是，金虹氏并不吃修蛇这一套。
　　面对修蛇掀起的惊涛骇浪，金虹氏摇身一变，同样化作一尊身形魁梧的巨神。
　　轰！
　　刹那间，双方之间的碰撞引发了恐怖的大地震。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对于金虹氏与修蛇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这甚至就连试探都算不上。
　　在短暂的交锋过后，金虹氏立时朝天丢出一枚黑印。
　　涡……涡……涡……
　　当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环绕着那枚黑印生成之时。
　　漫天的阴气连通幽冥，一尊尊狰狞的恶鬼迅速从中扑出，俨然一副毁天灭地的态势。
　　要知道，这个时代尚未诞生鬼神。
　　幽冥世界仅仅只是万灵众生灵魂的归属。
　　但如今，金虹氏却仗着自身的身份，强行将那些灵魂催化成恶鬼。
　　不，不单单只是恶鬼那么简单……
　　那些被金虹氏杀死的神明，也被其强行奴役，成为了那众多恶鬼中的一员。
　　此情此景之下，修蛇也顾不得太多，立马张开大口以吞天食地之势，顷刻间便将方圆万里之内的所有事物吞入腹中。
　　众生的哀嚎、神明的怒吼、天地元气的暴动……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成为了金虹氏与修蛇这场战斗的牺牲品。
　　这个时候也展现出了修蛇作为远古荒神的强势。
　　没有修行任何神妙的法门，也没有动用什么超出这个时代的法宝。
　　修蛇的全部神通都体现在他的肉身之上，那些恶鬼们的攻击根本就无法破防。
　　哪怕就是金虹氏亲自出手，给他造成的伤势还远不及他自身的恢复速度。
　　反观修蛇对于金虹氏的反击，却一次次将之逼退，一时间竟被迫成为了这场战斗的劣势者。
　　然而修蛇清楚，不能够让这样的战况继续持续下去。
　　金虹氏作为这五百年来最出名的杀神，向来都是以诡谲多变的战斗手段而著称的。
　　纵使是那些来自于后世的证道者，都没有金虹氏那般纷繁复杂的战斗手段。
　　最关键的是，修蛇听一位偶然行经至此的证道者说过，这金虹氏有气运加身。
　　在其完成自身的使命之前，金虹氏是绝对不可能死亡的。
　　这是历史的大势，是时间长河的惯性。
　　金虹氏也正是凭借着这种大势加身的气运，才逼得众多证道者们不敢冒头，生怕被他盯上。
　　………………………………………………………………………………………………
　　“这……”
　　在修蛇与金虹氏战斗的余波中，一辆有九条金龙拉着的辇车闪瞬即逝。
　　身处其中的李玄都使劲拉紧缰绳，这才勉强从混乱的时空漩涡中跳出，一脸惊愕的看着这场恐怖的战斗。
　　“所以，我这又是跑到哪来了！？”
　　一眼就认出了修蛇，李玄都甚至曾经以“后羿”的身份与对方战斗过。
　　可问题是，李玄都遇上的那条修蛇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天神。
　　但眼下这条修蛇分明就是突破了神门天关，达到了炼神返虚境界的化道者。
　　由于从未来到如此遥远的过去，李玄都只知道时间长河发生了动荡，却根本不清楚动荡的原因和影响。
　　就连这八百年的动荡，李玄都都是从大羿口中得知的。
　　再加上动态平衡机制，与一众证道者的干涉。
　　天帝统治最鼎盛的这八百年，早就已经和他所知晓的历史不同了。
　　好在李玄都果然不愧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诸果之因”。
　　在意识到这极有可能就是时间长河动荡的根源后，他立马驱使着九龙辇车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修蛇却在这个时候一尾巴狠狠砸向了他的方向。
　　显而易见的，修蛇把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当成了金虹氏的帮手——就如同那些被金虹氏召唤而来的恶鬼一样。
　　“该死！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的你都这么莽！”
　　果断挥手让九龙回归自己的道袍，李玄都随即摆出一个拉弓射箭的姿态。
　　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无形的箭光贯穿天地。
　　猝不及防之下，修蛇那庞大的身体被瞬间贯穿，他也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昂！”
　　趁着修蛇哀嚎之际，金虹氏却不进反退，脸上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来就算是日后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你，在我的这份因果面前也不过如此。”
　　“当你我起冲突的时候，天命自会派人来助我！”
　　话音未落，金虹氏张嘴吐出七道异色的光芒。
　　那七道异色的光芒是七种截然不同的元气，却在金虹氏的淬炼之下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只见那七道异色的光芒隐隐呈现出“剑”的形态，其中所承担的怨念和杀意更是透体而出。
　　喜、怒、忧、思、悲、恐、惊……
　　聚万灵众生之情，引南斗七星之机，以此铸就七杀之剑。
　　凡是被这七杀剑斩杀的生物，都会强化对应的七杀剑，以此增强它的力量。
　　金虹氏杀了那么多证道者，这七杀剑的恐怖之处可想而知。
　　如今他便要彻底斩杀这修蛇，然后以他的血魂祭炼自己的怒剑，让其真正成为能够斩鬼屠神的魔剑。
　　“既然你不愿意透露昊君的下落，那就去死吧！”


第16章 六道轮回·未成型版！
　　“不好！”
　　眼看修蛇即将被金虹氏斩于剑下，李玄都也顾不得思考太多，猛然褪去自己的道袍朝天一舞。
　　呼！
　　霎时间，风云突起，天地变色。
　　伴随着李玄都的道袍化作铺天盖地的披风。
　　青龙、玄武、朱雀、白虎纷纷从八卦道袍中一跃而出，替修蛇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一时间，李玄都也纵身飞跃，凭空掏出了一柄桃木剑指向金虹氏。
　　对于穿越了无数时空、扮演了无数人的李玄都来说，他的战斗方式也早就脱离了一开始的单一模式。
　　应对日后会被大羿斩杀的修蛇，李玄都用的是大羿的箭术。
　　应对这驱神役鬼、以七情六欲铸剑的金虹氏，李玄都采用的也是最正统的道家法门。
　　锵！锵！锵！
　　被天雷淬炼过的桃木剑拥有着远超金虹氏想象的硬度。
　　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劈砍。
　　天空中的那枚黑色章印就仿佛被雷劈过一样，迅速冒出缕缕青烟。
　　随后也不见李玄都有什么大的动作，万千丈符篆便从其身后飞出，镇住了那些还在源源不断从幽冥世界出来的恶鬼们。
　　“你……”
　　金虹氏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立时瞪大双眼望着对面的李玄都。
　　明明按照此前的情况，自己在面对不敌的强敌时，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跳出来帮助自己。
　　他们或是被卷入战斗的天神，或是原本就与对手有仇的宿敌，又或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金虹氏见李玄都的登场方式，原以为对方会是第三种情况。
　　可现在看来，对方并不是来帮自己的，而是来……劝架的？
　　【难道这修蛇在未来的影响力不逊色于我？】
　　【还是说，这就已经是我背负的这份因果的极限了？】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金虹氏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正如修蛇之前所言，金虹氏此行一方面固然是为了寻找昊君的行踪，另一方面也是想捏一捏软柿子。
　　要是自己连修蛇都能够斩杀，他的下一步就是寻找影响力比修蛇更强大的天神。
　　就比如说，将天帝属神划分为两个阵营，目前正在星空中战斗的姮娥与大金乌。
　　直至最后，杀上天帝之都，逼得那位一直隐匿于幕后的昊君现身。
　　“你身上的因果……竟然这么复杂！？”
　　同样望着对面的金虹氏，李玄都眉心的天眼不自觉的睁开了。
　　李玄都发誓，对面的金虹氏绝对是自己所见过的因果最复杂的存在。
　　在李玄都的视角中，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几乎将他死死缠绕，而其中最粗的那一根直接指向了天空中的十颗太阳。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跨越时空的因果线。
　　它们另一头连接的是李玄都想都不敢想的，数量庞大的证道者们。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寻常的因果，李玄都充其量也就只认为对方是一位会对后世产生极大深远影响的存在。
　　就像自己的师父一样，他的身上同样缠满了因果。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缠绕在金虹氏身上的因果几乎都是杀戮、怨念和仇恨。
　　哪怕就是在未来以杀证道的真武，他身上也没有如此复杂、庞大的因果线。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武已经把所有的敌人都杀干净了，留在自己身上的因果都是比较正面的。
　　“等等，你居然是府君！？”
　　指尖迅速掐算了几下，李玄都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对于频繁穿越时空的李玄都来说，“金虹氏是幽冥府君转世之身”的这个消息并不算隐秘。
　　可也正因如此，望着对面那杀意滔天、因果缠身的金虹氏，李玄都才显得格外震惊。
　　在李玄都的固有印象中，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化身向来都是以高冷著称的。
　　反观现在的金虹氏不但人性十足。
　　那滔天的杀意，更是打破了幽冥府君留给世人的一贯印象。
　　“府君？”
　　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冷然的笑容，金虹氏骤然拔高音量喝道。
　　“我可不是什么幽冥府君！”
　　“我是少海氏苗裔、弥纶之子，是被天命选中的金虹氏！”
　　“包括幽冥府君在内，你们这群所谓的‘证道者’既然可以为了天命杀害我母亲，那么现在也就尝尝被天命碾压的后果吧！”
　　话音未落，金虹氏周身再次绽放出万千道空间裂隙。
　　现世与幽冥的隔阂竟然就这么被他强行打通，一道道至阴至寒的幽冥之气化作狂风席卷大地。
　　顷刻间，方圆万里化作了一片冥土，并且还有继续对外扩张的趋势。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似乎有些小瞧我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玄都摇身一变显化出三头六臂之身，并且体型也与巨大化的金虹氏相当。
　　不仅如此，那六条手臂也分别多出了金环、火轮、缚神索、囚魔印，射日弓等武器法宝。
　　轰！轰！轰！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交手，金虹氏就意识到了李玄都的强大。
　　完全不同于其他的证道者，李玄都似乎在这个时代保留了完整的力量。
　　这股力量之强，完全超出了金虹氏的理解和认知，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真身降临的证道者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这才是真正的炼神返虚！？”
　　瞳孔陡然巨震，金虹氏眼中的杀意更甚了。
　　祂不清楚李玄都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可他知道只要杀了对方，囚禁对方的元神，自己将真正有资格去挑战那高高在上的天帝。
　　“我现在有点怀疑，我来到的这个时代究竟还是不是‘历史’。”
　　“难道这只是诞生于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一种对历史重演的平行时空？”
　　敏锐的觉察到了金虹氏的杀意，李玄都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历史长河作为时间长河的上游，最大的特征便是其历史的轨迹不容改变。
　　可看着现在的金虹氏，李玄都实在无法想象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段原本被定死的历史轨迹，又该如何继续回到原点？
　　【大羿没那么不靠谱吧？】
　　【难道他真的把我送错时代了？】
　　根本不等李玄都继续思考下去，金虹氏手掌一摊，露出了一个隐约成型的转轮虚影。
　　——六道轮回·未成型版！


第17章 长生久视
　　“他居然连‘六道轮回’都弄出来了？”
　　“你要说这其中没有幽冥府君在搞鬼，我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遥望着远方那场大战，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李伯阳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李伯阳比李玄都早来这个时代十年，所以他也见证了金虹氏这十年来的疯狂杀戮。
　　比起不可置信的李玄都，李伯阳倒是能够理解金虹氏的选择。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金虹氏对于仇恨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执念，他更多是想在杀死仇人之后，再想办法复活自己的母亲。
　　因为除了母亲之外，金虹氏还有两个哥哥活着。
　　要不是几年后的那场汤谷之战，金虹氏或许会和自己的两个哥哥相依为命的继续活下去。
　　奈何，随着昊君的失踪，原本的历史只能当成一个参考了。
　　特别是在金虹氏学习了占卜之法后。
　　他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却也隐约觉察到了历史的走向。
　　“在原本的历史中，是昊君主动猎杀金虹氏的。”
　　“既然昊君如今消失了，那么为了维系正常的历史走向，金虹氏主动挑战昊君也能够让历史重回原点。”
　　“只要金虹氏最后死在了汤谷，只要阴世幽泉还会诞生，只要他的身躯最后变成‘据尸比’，那么未来就会继续延续下去。”
　　无声无息之间，兮萝的身影出现在了李伯阳的身边。
　　她不是五百年前的兮萝，而是这个时代的兮萝。
　　她从五百年前一直待到现在，并且亲眼目睹了金虹氏如何从一介半神，成长为如今的这杀穿天地的杀神的。
　　“你试图阻止过他，但是失败了，不是吗？”
　　转头看着兮萝，李伯阳轻声的安慰道。
　　奈何兮萝并不领情，反而直接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要是早知道教他占卜之法会变成这样，打死我也不教他这占卜之法了。”
　　“说到底都怪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异常笃定。
　　“我早都说了，让你不要再教他任何东西，谁让你不听呢？”
　　见状，李伯阳迅速双手一摊甩锅道。
　　“啧，咱们如果是第一次见面，我或许就信了你了。”
　　“可问题是，我是看着你长大的，都已经不知道被你骗了多少次了，我还能信你就见了鬼了。”
　　恶狠狠的瞪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继续接着说道。
　　“你早就知道我肯定会教他新东西，你一开始的叮嘱单纯只是想撇清责任。”
　　“你要是真不想让我教他的话，你根本就不会让我跟着他回去了！”
　　不容李伯阳反驳，兮萝逮着对方就是一顿狂喷。
　　“你知道这五百年来我有多后悔，多自责吗？”
　　“我亲眼见到一个单纯的孩子坠入邪道，却偏偏阻止不了。”
　　“我甚至知道他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那个令人绝望的未来。”
　　“我试着提醒过他，这条道路的尽头会有多么的悲惨。”
　　“可他却扭曲了我话里的意思，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气运加身的主角，然后借此更加疯狂的猎杀那些现身阻止他的证道者。”
　　这是兮萝第一次在李伯阳面前，流露出如此无力的一面。
　　兮萝上一次表现得如此脆弱，还是在巫瑶甘心赴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
　　“……”
　　欲言又止的伸了伸手，李伯阳最终还是轻轻拍着兮萝的脑袋叹息道。
　　“没有谁是无所不能的……”
　　“也没有谁必须对他人的人生负起责任。”
　　“就算是在你们眼中无所不能的我，其实也有很多事情是办不到的。”
　　“所以我学会了及时抽身，这也是你未来必须学会的。”
　　“不然的话，在这条无止尽的长生路上，我们迟早会变成无情无欲的怪胎。”
　　说句实话，由于有着巫瑶和李伯阳的庇佑，兮萝的成长之路很顺利，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挫折。
　　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漫漫长生路上。
　　要是兮萝学不会割舍的话，李伯阳担心对方以后或许会扭曲成就连她自己都不愿意见到的怪物。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你要是真的学会抽身了，会有三眼圣魔的诞生吗？”
　　“你要是真的学会抽身了，有必要天天研究各种丹药吗？”
　　“你要是真的学会抽身了，咱们现在还会讨论这种问题吗？”
　　从短暂的伤感中回过神来，兮萝似乎又恢复了以往那大大咧咧的性格，言辞犀利的吐槽更是堵得人哑口无言。
　　毕竟兮萝说的都是事实，道理这种东西谁都会讲。
　　问题的关键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在执行层面上真切的践行下去呢？
　　李伯阳自己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他知道那么多大道理，也早就悟透了人性。
　　但面对缺乏修行天赋和潜力的父母时，他不还是一直在努力研究各种丹药，尤其是延长寿命的不死药吗？
　　“我现在明明是在安慰你，你能不能不要在别人安慰你的时候那么毒舌啊！”
　　这次轮到李伯阳翻白眼了。
　　只能说猫这种生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相同的话我已经听了几十遍了，你还是想想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该换什么词吧！”
　　直接甩开李伯阳的手，兮萝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说道。
　　“这五百年间，你几乎每隔十年就会出现一次……”
　　“我不知道你这是第几次穿越，但我提醒你一句，你穿越的次数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
　　“就算你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护身，可你手里的那面昆仑镜并不属于你。”
　　“昊君只是躲起来了，他并没有死，更不可能无视你的存在。”
　　微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并没有无视兮萝的警告。
　　“我知道，我会保持警惕的。”
　　“昊君在寻找我的破绽，我又何尝不是在寻找他的破绽呢？”
　　“我现在大概已经明白他在做什么了，只是还有些不太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说话间，李伯阳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战场。
　　这一次，李伯阳的目光跳出了这个维度、这个时空，是站在时间长河的角度俯瞰世界的。
　　在这短短八百年的时间里，这片时空几乎汇聚了过去、现在和未来大部分证道者。


第18章 证道捷径·周天星神体系
　　焦灼的战场，高强度的战斗在这动荡的八百年随处可见。
　　可要说在这八百年间，持续时间最长、波及范围最广的战场属于谁。
　　那毋庸置疑是姮娥与大金乌之间的战争。
　　那可是真正的日月争辉，群星相斗。
　　千年、万年难得一遇的星空奇观，在这短短八百年的时间里频繁出现。
　　尤其是当后世证道成功的星神也降临到这个时代后，所有人这才意识到天空中的星星居然也拥有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些证道成功的星神们竟然赋予了周天星斗种种不可思议的神异。
　　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合计三十五路星君。
　　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合计一百零八位星神。
　　七星九曜，诸天八部，合计三百六十五位周天神。
　　太岁、黑煞、岁破、月煞、丧门等，合计四万八千恶煞神。
　　……
　　这些原本应该是斗姆元君证道成功，各位星神归位后才能够出现的周天星斗之像。
　　此刻竟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这个天帝统治的巅峰时期，彻底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格局和走势。
　　“尚未归位的斗姆元君吗？”
　　十大金乌凌空而立，大金乌更是张开翅膀照耀八方。
　　这是大金乌自开启战端以来，第一次化身太阳，直面这周天星辰。
　　从很早之前大金乌就知道，每一位证道者在证道成功之后，都会改变自身道途的象征物，赋予它们不可思议的能力。
　　道祖证得【时间之道】，创造了【造化玉碟】，重塑了时间长河。
　　西王母证得【神灵之道】，创造了【瑶池天书】，制定了约束诸神的天条。
　　幽冥府君欲证【生死之道】，再造幽冥世界的秩序，鬼神、生死簿、三魂体系、轮回六道都是这条道途的衍生物。
　　……
　　其祂证道者虽然不如以上这三位，但也多多少少改变了自身的象征物。
　　但大金乌从未想过，未来的世界竟然会孕育出斗姆元君这样的“众星之母”。
　　尽管对方尚未归位，可祂却已经在自身证道之前就制定了周天星辰的规则，划分了周天星神的职责。
　　每一位星神的归位，每一位星神的证道成功，都是斗姆元君证道的过程。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斗姆元君的证道方式就是帮助所有的周天星神证道，聚众星之力成就至强之道。
　　这就和李伯阳创造的“三魂七魄体系”一样。
　　未来诞生于这个体系的强者越多，这个体系本身的基石就越坚固。
　　斗姆元君显然是在参照这个体系证道，未来诞生的周天星神都将成为祂力量的一部分。
　　至于是否会有周天星神拒绝斗姆元君？
　　反正据大金乌这几百年的观察，似乎没人能够拒绝这条证道的捷径。
　　不仅没人能够拒绝这条证道的捷径。
　　就连那些已经得道的证道者，似乎也不介意在周天星神体系中担任一个兼职。
　　所以现在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周天星神中，很难说其中有多少是正儿八经的周天星神，又有多少是其祂证道者披的马甲。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斗姆元君开创了一个新的未来，一个证道者们拥有了完整体系的未来。
　　——周天之道，广纳群星。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说句实话，在明白了周天星神体系的本质后，就连大金乌自己都有些意动了。
　　要不是成为周天星神的代价之一，就是在必要时刻听从斗姆元君的召唤，他估计都开始想办法尝试这条捷径了。
　　毕竟说到底，太阳也算是周天星辰之一。
　　在自身之道尚未明确之前，暂时证道成为一位周天星神，不仅是一条明确的捷径，对于今后证自己想证的道途也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可惜，我们现在站在了这些周天星神的对立面。”
　　“就算这些周天星神中有许多浑水摸鱼，另有心思的家伙……”
　　“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加在一起，还是成为了大姐手中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十大金乌中最小的小十在这个时候开口了，言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可惜。
　　正如小十所言，此刻的星空正日月争辉。
　　这“日”自然是以大金乌为首的十大金乌，而那“月”则是以恒娥为首的周天星斗。
　　哪怕战况焦灼到如今这种程度，姮娥依旧没有让自己的妹妹们参战。
　　十颗太阳与一颗大月对立。
　　十颗太阳背后是天帝的臣属，是那些想要维系历史正常走向的证道者们。
　　这些证道者绝大多数都来自未来。
　　祂们的存在本身还没有在历史中留下深刻的烙印，未来的改变对祂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而姮娥象征的那颗大月背后则是周天星神，以及极少数想要逆天改命、彻底颠覆这个时代的证道者。
　　这些证道者不是来自于过去的古神，就是已经将自身时间回溯到了过去的古老者。
　　祂们虽然已经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理论上并不急着在这个时代证道，坐等“阴阳平衡”提升世界上限就可以了。
　　可架不住姮娥的许诺足够诱人，加之祂们也很想知道天帝究竟在搞什么。
　　于是，围绕着大金乌与姮娥自然而然的便形成了两大阵营。
　　经过五百年的漫长演变，这两大阵营僵持到这一刻，基本上已经囊括了绝大多数证道成功的证道者。
　　过去、现在和未来……
　　每一位证道者都在参与这场惊世骇俗的古今大战。
　　说句实话，来到这个时代的化身或许不是祂们此身最强的状态。
　　但足够庞大的参战者数量，却让这场大战的烈度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的证道者之战。
　　在时间长河之上，无数的证道者正在逐渐打出真火，战况也越发激烈。
　　来自过去的古老者与来自未来的证道者，祂们纷纷跳出当前的时代，与来自过去、现在、未来的强者隔空交手。
　　在世界内部的星空之中，众神的战斗则更加惨烈，每时每刻都有星辰陨落，每时每刻也都有天神参战。
　　要说唯一还平静的，估计就是大地上那些没有资格参战的普通神明和生灵了。
　　无论是为了阵营还是为了野心。
　　在这八百年动荡的最后几年时光里，没有神明能够置身于这场战争之外。
　　就算是像修蛇那样提前保持了中立的强大天神，也有像金虹氏那样的复仇者正在对祂们进行猎杀。
　　这种惊世骇俗的战争烈度，把万灵众生都裹挟了进去，无人可以幸免。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昊君这位横压一世的至强者，选择了袖手旁观、销声匿迹。


第19章 天帝嫡女，道祖亲传
　　唯一的大月之上，广寒宫中。
　　姮娥高坐于王座之上，就如同真正的天帝般俯瞰着群星的争斗。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姮娥看了一眼下方正襟危坐的白泽问道。
　　自从决定辅佐姮娥之后，白泽几乎就没有间断的为其奔走，就连头发都完全白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同样凝望着远方的星空，白泽的声音显得异常苍老。
　　以一介普通天神的身份介入进这场大战。
　　白泽基本上已经把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事都做完了。
　　无论是拉拢诸神和证道者，亦或是分化大金乌阵营的属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连修蛇那种级别的天神会选择中立，都离不开白泽的努力。
　　奈何，白泽自身的实力真的不算强。
　　加之证道者们又人均能够窥探过去、现在和未来，这场战争其实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逐渐走向了失控。
　　不然按照白泽一开始的计划，当前这种“日月争辉”的局势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六太子的智慧不在我之下……”
　　“他提前洞悉了我的分化计划，替大太子拉拢了诸多天神。”
　　“然后他又故意扩大战端，逼迫您现身，让我们一下子失去了潜伏在暗中的优势。”
　　“最关键的是，他说服了许多证道者加入大太子的阵营，让祂们认定只有大太子才是结束这场战端的‘天命之子’。”
　　说句实话，对于并非证道者的白泽而言，他根本就无法理解陆压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唯有像姮娥这种能够跳出时间长河的存在，的的确确看到未来正在朝着陆压“预言”的方向前行。
　　但姮娥同样清楚，这并非陆压的能力。
　　或者更确切的说，陆压仅仅只是在顺水推舟而已。
　　【不是小六说服了那些证道者，而是父神选定了大哥。】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姮娥在内心深处暗暗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姮娥虽然不清楚陆压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天帝的意志在这个时代依旧有着绝对的权威。
　　自姮娥被陆压戳破身份、正式走上前台的那一刻起，天帝的意志就选择了大金乌。
　　姮娥能够理解昊君这是想要保护自己。
　　她甚至能够猜到，陆压、乃至于十金乌可能都还与昊君保持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毕竟相较于之后还得灭世的十只金乌。
　　十二位天帝嫡女在历史长河中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要不是姮娥意外证道，加大了自己改写宿命的难度，她估计早就已经在未来重生了。
　　此情此景之下，昊君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让姮娥加大自身的影响力，那样只会增加其改写宿命的难度。
　　反倒是十金乌，他们对历史长河的影响本就巨大。
　　再加强一下他们的影响力，相较于他们改写自身宿命的难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提升。
　　然而，恒娥并不愿意接受这样单方面的“好意”。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只是天帝的长女，更是横跨时间长河的古老月神。
　　昊君也好，大金乌也罢……
　　不管做出这个决定的是谁，恒娥都已经决定不再隐藏自己，而是光明正大的走上前台。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就仿佛是在印证姮娥的话一样，她身下的大月骤然绽放光明。
　　以一颗月亮的光辉匹敌十颗太阳，恒娥的强大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可惜的是，恒娥如今的对手同样不是常人。
　　汹！
　　眼见大月骤放光明，立时有三只金乌甩开了周天星神们的围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唯一的月亮。
　　在这个过程中，姮娥可以明显看到有几位星神故意放水，甚至干扰了一下同伴们的追击。
　　显而易见的，周天星神内部也并不是完全一致对外的。
　　或者说，这些人均披着不知道几层马甲的周天星神能一致对外，那才是真的见了鬼了。
　　无论是来自过去的古老者，亦或是为了姮娥许诺而来的证道者。
　　单从祂们不愿意暴露真身，而是顶着周天星神的身份加入战局来看，就不用指望这些家伙真的会全力以赴。
　　锵！
　　眼看着那三只金乌距离月亮越来越近，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忽然传遍了星空。
　　顷刻间，一道开天辟地的弧光划破苍穹。
　　待到那三只金乌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位通体漆黑的壮汉自月桂树的影子中挣脱出来，然后化作巨人出战。
　　“吴刚？”
　　这是一位证道者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只是在他的印象中，吴刚虽然是月桂树的守护者，是与月神形影不离的存在。
　　但尚未证道的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才对？
　　“等等……这是‘回天返日’神通？”
　　就在这时，一位更加强大的证道者自时间长河之上投下目光。
　　得到这位证道者的提醒，其他人这才纷纷意识到吴刚虽然不是证道者，但并不妨碍其他人用神通将他召唤到这个时代来。
　　至于将他召唤到这个时代的那个人是谁？
　　只是简单的目光一转，所有人都看到了大月投射出来的影子。
　　那影子投射在星空与大地之上，隐约可以看到异常的扭曲在其内部孕育。
　　“是望舒！她是道祖的弟子！”
　　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与骇然，陆压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话音未落，一条长有翅膀的漆黑巨龙从阴影中飞出，并且同样扑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金乌。
　　不说别的，单看那极为显著的生理特征，大部分证道者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那正是借助影煞法相显化的应龙，是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赫赫有名的战神。
　　“昂！”
　　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与战意，应龙与金乌碰撞在了一块。
　　一对翅膀张开足以遮天蔽日，周身的鳞甲形成一道护体屏障抵御攻击。
　　身为李伯阳的再传弟子，应龙可不是这些远古的神明。
　　他不但精通各种法术和神通，还能够频繁使用各种层出不穷的法宝和阵法。
　　龙纹枪、浮骨灯、雷云剑、玄水印、龙鳞甲、八卦罗盘……
　　虽然这些法宝同样只是用影煞法相具现化的仿品，可对付一只金乌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20章 剑分银河，证道轮回
　　“他不是证道后的应龙！”
　　“这条应龙应该是来自于道祖的那个时代！”
　　……
　　仅仅只是几息之间的交锋，便有证道者识破了应龙的状态。
　　如果这条应龙是未来证道成功的应龙。
　　无论他是在哪条时间线上证道成功的，都绝不可能需要借助影煞法相降临这个时代。
　　换而言之，吴刚也好，应龙也罢，都只是癣疥之疾。
　　现在真正对金乌们有威胁的，是那召唤出影煞法相和使用【回天返日】的望舒。
　　“大哥！”
　　扭头望了一眼大金乌。
　　陆压终于没有一开始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了。
　　道祖的弟子介入了这场大战，这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件小事。
　　特别是对方现在明显加入了姮娥的阵营，陆压只感觉压力倍增。
　　“还不着急，还没轮到你出战的时候。”
　　就仿佛是在回应大金乌的话一样。
　　又有两只金乌迅速脱离战场，然后化作两轮大日扑向了大月的方向。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扑向大月的金乌数量也越来越多。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除了大金乌和陆压之外的金乌们都加入了这场对大月的围剿。
　　此时此刻，无论是内鬼捣乱，还是各有默契。
　　一众天神和证道者纷纷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插手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
　　轰！轰！轰！
　　同时迎战数只金乌，饶是应龙也有些顾头不顾腚了。
　　因为这几只金乌可不是寻常的天神，更不是原本历史轨迹中的天帝之子。
　　如今整条时间长河都发生了动荡。
　　这个时代的历史细节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整体的历史脉络仍旧维持了原有轨迹，但其中个体实力的提升却已经接近了李伯阳的那个时代。
　　这几只金乌都已经跨过了神门天关，只待确定道途便能够顺利证道。
　　应龙固然战力惊人，但也不过是与证道者相当——而且还是在神通、法宝齐出的情况下。
　　“银角，助我！”
　　电光火石之间，应龙仰天怒吼一声。
　　下一秒钟，一条头生双角的银龙自大月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那正是银角，并且她和应龙不一样，是真身降临此界的本尊。
　　尽管同样是借助【回天返日】的神通。
　　可真身降临终究与影煞法相构成的临时之躯不同。
　　“昂！”
　　只是仰天长啸一声，贯通天地的银龙便震碎了自己身边的数颗星辰。
　　至于那些依托于星神而存在的周天星神？
　　祂们也几乎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被银龙清出了战场。
　　然而就算经历了如此屈辱的情况，那些周天星神非但没有报仇的想法，反而连滚带爬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这些周天星神都是人均几层马甲的人精。
　　在见到银龙现身的瞬间，他们就已经认出了这位杀神的身份。
　　如果说，金虹氏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杀神，借助大势的力量已经诛杀了不少证道者的化身。
　　那么眼下这条银龙就是证道者群体中的第一杀神。
　　单论杀戮效率，估计就算是未来证了杀道的真武，恐怕都不敢与之相提并论。
　　事实证明，这些披着周天星神马甲的人精们想的没错。
　　纵使是尚未证道的银角，当她从口中吐出【藏剑银葫芦】的时候，时间长河之上的证道者们都不禁为之一震。
　　“跑！”
　　此时此刻，这是证道者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动作快一点的已经彻底斩断了本尊与化身之间的联系，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动作慢一点的也当机立断隐藏身形，不敢在银角面前露出真容。
　　咻！咻！咻！
　　可惜的是，证道者们的反应固然很快，但银角的动作却更快。
　　当万千口飞剑从【藏剑银葫芦】中飞出之时，一条璀璨的“星河”赫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站在大地上仰望天空，那条由无数口飞剑构成的璀璨“星河”将星空一分为二。
　　凡是敢挡在它面前的，无论星辰、天神、亦或是证道者，通通被千刀万剐、碾为齑粉。
　　由于这无人敢挡、无物可挡的一幕实在太过夸张。
　　就连正在战斗的金虹氏和李玄都，都情不自禁的抬头仰望起了天空。
　　金虹氏这边还在思考那条璀璨的“星河”是什么东西，李玄都那边就已经认出了【藏剑银葫芦】的本质。
　　因为在李玄都尚未离开百地群山之前，他就曾帮银角炼制过飞剑。
　　眼下那万千口飞剑构成的璀璨“星河”中，就有相当数量的飞剑出自于李玄都之手。
　　“银角师姐……怎么也来了？”
　　听到李玄都的呢喃，金虹氏立马回过神来。
　　转瞬之间，他手中的【六道轮回】缓缓转动了起来。
　　这【六道轮回】是金虹氏仗着自己幽冥府君转世之身的身份，从幽冥世界窃取的权柄。
　　这股力量的本质来自于未来，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途。
　　所以当【六道轮回】完全启动之时，便也意味着金虹氏打算强证六道。
　　“你果然疯了！”
　　注意到这一幕，李玄都的脸色顿时大变。
　　常人证道都必然做好万全的准备，时间、地点、环境都是千挑万选的。
　　像这种在战斗中证道的做法，纵使是见多识广的李玄都都是第一次遇到。
　　“疯？”
　　“没有把握的才叫疯，有把握的叫胜券在握。”
　　冷然的凝视着李玄都，金虹氏骤然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修蛇。
　　待到李玄都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六道轮回】中的【畜生道】骤然射出一道投影。
　　哪怕是有八卦长袍庇佑，修蛇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哀嚎。
　　紧接着，修蛇这位古老的荒神被强行剥离了神魂，那修长蜿蜒的身躯立马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种直击灵魂的手段，不过是【六道轮回】最基础的能力。
　　在六道轮回的面前，只要没有修成元神，哪怕修蛇这样的天神也并不会比蝼蚁强上多少。
　　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降维打击，亦是金虹氏正在逐渐掌握幽冥府君权柄的证明。


第21章 准提佛母，幽冥地藏
　　轰隆隆……
　　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李玄都立时施展五行遁法。
　　趁着修蛇的神魂还没有被彻底吸入【六道轮回】，李玄都裹挟着对方的神魂和肉身遁入地下。
　　由于李玄都的动作实在太快，金虹氏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好在金虹氏也根本就没想着阻止，转头便将目光投向了西北方的昆仑山地界。
　　因为随着金虹氏的证道，三界六道都开始了震动，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早已封闭的天帝之都。
　　自从被大金乌、姮娥联手关闭之后，天帝之都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片净土。
　　除了那些被天帝赋予了权限的天神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出入其中。
　　这也是金虹氏游历了这么多地方，却始终没有前往天帝之都的一大重要原因。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金虹氏也有想过试着劫持一位天神，让他带着自己进入天帝之都。
　　奈何自从大金乌与姮娥的战争开始之后，天帝的属臣不是选择了站队，就是躲在天帝之都避世不出。
　　像修蛇这样还待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天神，可谓是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
　　“竟然还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开启天帝之都的大门！”
　　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金虹氏手中的【六道轮回】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速旋转了起来。
　　这其中对应着【天道】的门户，更是出现了众多神明的身影。
　　这个时代没有李伯阳开辟的六欲天。
　　但是却有着与这个生态位对应的天帝之都。
　　因此那躲在天帝之都的诸神，自然也就对应了【六道轮回】中的【天道】。
　　说句实话，要是早知道自己证道就能够强行撬开天帝之都的大门。
　　金虹氏哪还会浪费那么多时间，各种绕着弯子寻找昊君的线索和行踪。
　　涡……涡……涡……
　　只是一个动念，那尚未成型的【六道轮回】便脱离了金虹氏的手掌。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天地骤然震动，那关闭了数百年的【登神长阶】骤然大放光明。
　　“咦？”
　　伴随着一声惊疑，无数的卍字符倏然从【六道轮回】中涌出。
　　紧接着，在金虹氏同样错愕的注视下，一道虚影跨越时空从未来降临到了现在。
　　尽管只是一道虚影，尽管没有携带任何的力量。
　　但是当那道虚影出现在金虹氏面前时，他却一下子就呆住了，眼睛再没能从对方身上挪开。
　　那是一尊十八臂三目，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慈爱气息的佛母。
　　只见其身穿黄白色僧袍，结跏趺坐于莲花上，十八臂各持十八件不同的法器。
　　在那遥远到无法用时间计量的未来。
　　这位佛母号称“七俱胝佛母”，“准提观音”。
　　象征“三世诸佛之母”，密号“最胜金刚”、“清净金刚”。
　　由于诸佛大多都尊莲花为世间最清净之物，因此这位佛母又被视为莲花化身。
　　这位佛母并非天生的佛陀，而是以凡人之身修持五戒十善，成四圣谛、八圣道、十二因缘等。
　　依次证得阿罗汉、菩萨、佛陀果位，最终脱离轮回、达到涅槃境界。
　　不过，以上这些信息对金虹氏来说都不重要。
　　“母亲？”
　　当金虹氏试探着叫出这个词的时候，对面的佛母明显愣了一下。
　　顶着那张与弥伦女神如出一辙的脸孔。
　　佛母同样呆呆的望着对面的金虹氏，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也就在这时，一个与金虹氏有几分相似的人影出现在了【六道轮回】的深处。
　　祂并没有跨越时空降临此世，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金虹氏与佛母的相认，脸色悲苦却又沉静。
　　“地藏？”
　　“不，你是小金？”
　　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佛母终于认出了金虹氏的身份。
　　这是自己的第三个儿子，是地藏的前身，也是自己还是弥伦女神的时候生下的孩子。
　　“……”
　　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
　　金虹氏的嘴角勉强咧起，却用一种更加愤恨的眼神望向了佛母身后的地藏。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那位以“地藏”身份回归的幽冥府君。
　　“我有想过一万种你们阻止我的方式，唯独没想过你居然会用这种龌龊的手段！”
　　金虹氏口中的你们显然包括了昊君和幽冥府君，他口中的“你”指的自然也是幽冥府君。
　　“我并不是想要阻止你。”
　　幽幽的长叹一声，地藏的声音跨越时空出现在了金虹氏的耳边。
　　“你和我都是特殊的，我们都是府君，但府君却不是我们。”
　　“我是因为得到了道祖的承诺，从而获得了一定的独立性，代替府君镇压十八层地狱。”
　　“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我能看出你与府君的历任转世之身都不同。”
　　说到这里的时候，地藏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自寻死路，无论是与昊君为敌，亦或是窃取府君的权柄。”
　　“可这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你我本为一体，我可以借你的身体出现在你所处的那个时代，然后上演一出瞒天过海之计。”
　　“顺应历史的大势，你将陨落于东海。”
　　“但我会保存你的神魂，借助天地二魂令你在我这个时代重生。”
　　在正常的历史轨迹中，金虹氏的死亡制造了东海幽泉，他的尸体则被昊君带回了天帝之都。
　　唯有其神魂归于幽冥世界，重新成为了幽冥府君的一部分。
　　理论上来说，这道神魂对于后世并没有什么影响，所以完全可以瞒天过海偷渡到未来。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
　　最后怀念的看了一眼佛母，金虹氏旋即语气一变怒喝道。
　　“说到底，你的这个方法不还是得提前征得那个混蛋府君的同意吗！？”
　　“我已经厌烦了这种被人当做傀儡的人生……”
　　“幽冥府君也好，天帝昊君也罢，谁也休想再主导我的人生！”
　　“我现在的所有行动，都是我自己的意志！”
　　“你们不是想维系历史吗？”
　　“那我偏偏要将这段历史搅个天翻地覆！”


第22章 颠覆历史，斩仙飞刀
　　“你们不是想维系历史吗？”
　　“那我偏偏要将这段历史搅个天翻地覆！”
　　随着金虹氏忤逆幽冥府君的意志强行证道，他的这句话也不单单只是与地藏之间的对话了。
　　时间长河的上方，所有正在观察这个时代的证道者都听到了金虹氏的怒吼。
　　紧接着，在这个本没有【六道轮回】的世界，囊括了万灵众生的六道出现了。
　　与这【六道轮回】一同出现的，还有三魂七魄体系。
　　在此之前，由于昊君的存在，幽冥府君始终没能将三魂七魄体系回溯到这个时代。
　　可在昊君选择袖手旁观、销声匿迹的现在，金虹氏这位最叛逆的转世之身却代替幽冥府君完成了这一伟业。
　　轰！
　　三界震动，天地回响。
　　那些普通的生灵还只是一脸茫然，但这个时代的神明却已经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自己的死亡……似乎有了一种强制性的归宿？
　　神明们再也无法像此前那般，死后携带自身神魂强行转世。
　　从今往后，所有的死者都必将前往幽冥，经历六道轮回方才有资格转生、投胎。
　　“是六道轮回！”
　　大月之上，广寒宫的阴影之中。
　　正在施展【回天返日】神通的望舒一脸错愕，然后迅速低头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在望舒此刻的视角中，阴阳两界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合，就仿佛是在模仿当初李伯阳证道时的场景一样。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这就是在复刻李伯阳当时合并阴阳两界的场面。
　　那是仅次于李伯阳开辟天外天·紫霄宫的名场面，几乎每一位证道者都会前往那个时刻、见证那段历史。
　　“那金虹氏的‘叛逆’果然在府君的预料之中。”
　　“不，他的叛逆甚至可能就是府君促成的，只为了在这个时代证‘轮回六道’。”
　　眉头紧锁的迅速掐算，金角手中的罗盘已经转得飞起。
　　身为同样被望舒召唤而来的助阵者，金角虽然没有像银角那样直接参战，但他对战局的帮助却远胜银角。
　　要不是有他的遮掩和庇护，望舒的存在早就暴露，根本没有可能顺利召集周天星神。
　　是的，一众证道者们苦苦寻找的“斗姆元君”其实就是望舒。
　　无论是己方阵营或是对面阵营，众人只知道这周天星神是恒娥找来的帮手，却并不清楚望舒才是那位幕后的执行者。
　　就连被召唤而来的周天星神本身，都不知道望舒的存在。
　　对于那些周天星神而言，祂们只是被召唤而来的战斗工具，战斗结束后就会被遣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周天星神们出工不出力的一大重要原因。
　　大家都是证道者，有一些还是披着马甲的证道者。
　　纵使你是周天星神体系的开创者，是那位尚未归位的众星之母，给你个面子来参战就已经足够了。
　　你要再想祂们倾尽全力，那纯粹是在痴人说梦。
　　“应该不至于吧？”
　　颦眉微皱的继续遥望大地，望舒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生性冷漠的存在了。
　　除了李伯阳身边的几个亲近之人，望舒看任何人都是一副看旁人、看蝼蚁的表情。
　　但就算是这样的望舒，也不至于对自己的转世之身做的这么绝。
　　“师父曾说过，幽冥府君是在开天辟地之初就已经诞生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存在，不要用任何生灵、乃至于神明的观念去思考祂的所作所为。”
　　“因为那就如同管中窥豹，得到的永远都只是祂想让你看到的一面，而非真实的祂。”
　　经过金角这么一提醒，望舒不自觉的转动了一下眼球。
　　不知道为什么，望舒瞬间联想到了李伯阳。
　　如果金角说的是真的，那么相较之下，同级别的李伯阳就显得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了。
　　【不，老师表现的甚至比我更没有神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望舒开始努力回想金虹氏的遭遇。
　　从诞生到叛逆，望舒认真的回顾了金虹氏的一生。
　　结果令她感到震惊的是，似乎金虹氏的每一个人生转折点，都有幽冥府君的影子。
　　尤其是弥伦女神之死，这个促使金虹氏完全违背历史走向的关键节点。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杀死弥伦女神的好像是郁垒吧？”
　　猛然扭头看向身边的金角，望舒从对方的脸上已经看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郁垒是诞生于未来的鬼王，是幽冥世界的守护者，同时也是幽冥府君最忠诚的下属。”
　　“他敢杀死弥伦女神，就算没得到幽冥府君的命令，也一定得到了祂的默许。”
　　幽幽的长叹一声，金角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弥伦女神被杀死的那一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金虹氏这一生还真是悲剧啊！”
　　同样微微叹了口气，望舒自己就是因昊君、恒娥而生的存在，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能够理解金虹氏的处境。
　　异地而处、换位思考一下，望舒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的。
　　然而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如果就连你自以为是的“叛逆”都是被提前安排好的，那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悲剧吗？”
　　不动声色的挑动了一下眉头，金角默而不语的将目光投向了外界的星空。
　　在那里，银角正催动【藏剑银葫芦】大杀四方，无数飞剑组成的璀璨“星河”将整个星空分割成了数块。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
　　真正让那些天神、证道者们狼狈逃窜的，是那尊从【藏剑银葫芦】中飞出的小小人儿。
　　那小小人儿长着一对娇小的翅膀，圆润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可凡是被它盯上的存在，只一眨眼就会被斩下头颅，至此身消魂灭。
　　最离谱的是，这个拥有着“必杀”属性的小小人儿，甚至能够跨越时空斩杀证道者。
　　只要是被这家伙盯上了，就算你马上脱离这个时空也逃不开它的斩杀。
　　对于那些证道者们来说，它才是银角最令人畏惧的大杀器。
　　——藏剑银葫芦·斩仙飞刀！


第23章 天帝·陆压
　　“幽冥府君到底在想什么！？”
　　忧心忡忡的望着金虹氏证道的画面，兮萝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困惑。
　　明明是祂一手主导了金虹氏的遭遇，令其从一位温顺贤良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的杀神。
　　兮萝原以为，那幽冥府君是想用另一种方式维系历史的正常走向。
　　可就眼下这种情况来看，金虹氏证道的行为，分明就是在彻底颠覆原本的历史走向。
　　一旦让金虹氏证道成功，对历史的改变简直难以想象。
　　至于佛母与地藏的出现？
　　深知金虹氏性格的兮萝根本就不认为，他们二人的出现能够阻止得了对方。
　　想浅一点，这或许是地藏的个人行为。
　　毕竟以他所表现出的独立性，做出这种事情并不算难。
　　要是再想深一点，焉知这不是幽冥府君特意对金虹氏的刺激？
　　反正兮萝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佛母的突然现身对金虹氏是一件好事。
　　“顺水推舟而已。”
　　就在这时，李伯阳也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轻笑着向兮萝解释了起来。
　　“你总是喜欢这么先入为主，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你凭什么认为，幽冥府君就是这段历史的维系者呢？”
　　一语道破其中关键，李伯阳在兮萝惊诧的目光中继续接着说道。
　　“幽冥府君是开天辟地之初就诞生的存在，祂的生命几乎与这个世界一样长远。”
　　“你要是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就会发现天帝统治的这八百年，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幽冥府君的‘昨天’。”
　　眼神逐渐变得恍然，兮萝主动接过话茬说道。
　　“对于府君那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昨天’变了以后就变了，根本就不会对祂的人生产生太大的影响。”
　　“不，其实类似的影响早就发生过一次了！”
　　“你当初证道之时，昊君就曾想要跨越时空降临，却被过去的府君给阻止了。”
　　“从那时候起，府君就同时拥有了两份属于‘过去’的记忆。”
　　越说越明白，越说越清楚，兮萝已然明了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
　　“府君根本就不在乎历史的改变……”
　　“祂和昊君一样，也想在这个时代证道！”
　　“不对，府君想要的不是证道，而是昊君的‘一证永证’……”
　　“金虹氏不过是祂的替身，是祂在这个时代的一次尝试！”
　　“祂之所以没有亲自下场，而是拐弯抹角的进行尝试。”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祂没有把握稳胜昊君，另一方面也是忌惮于始终没有现身的你。”
　　待到兮萝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的愤怒和困惑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也就是说，现在真正想要维系历史的只有你了。”
　　闻言，李伯阳却只是笑而不语，令氛围再度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注意到这一幕，兮萝脸上的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骤然醒悟的错愕。
　　“等等，该不会你也……”
　　………………………………………………………………………………………………
　　“看来所谓的‘证道者’也不怎么样嘛！”
　　得意洋洋的驱使着斩仙飞刀，银角目之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她对视。
　　毕竟斩仙飞刀一旦出鞘，就必须见血才能归鞘。
　　证道者们可不想自己成为那个被盯上的倒霉蛋，更不想成为银角证道之前的战绩之一。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防止己方的战局一溃而败。
　　十大金乌自然迎难而上，就连原本一直稳坐大后方的陆压都冲了上去。
　　此时此刻，除了大金乌之外，剩下的九只金乌都已经全部参战，他们所展现的惊人战斗力也令人咋舌。
　　没有任何法宝、阵型的加持……
　　九只金乌纯粹凭借着自身的神力主导战局。
　　尤其是为首的陆压，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鸟首人身、背生双翼的金色神人形象。
　　那是来自于未来的陆压，是在某条时间线上已经成为了天帝的陆压。
　　与其他证道者不同，陆压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没有退路的。
　　一旦战败，一旦时间线被改写。
　　十只金乌不是被彻底抹杀，就是被某些证道者鸠占鹊巢的给取代。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压力面前，陆压身后的那尊天帝·陆压释放出了惊人的太阳真火。
　　汹！
　　只一瞬间，挡路的应龙便被太阳真火焚尽。
　　虽然这有一部分原因得归结于太阳真火对影煞法相的天然克制。
　　从这也能够侧面看出，认真起来的陆压是有多么的恐怖——那根本就不是一般的证道者能够拦得住的。
　　当然了，银角和陆压这种夸张的表现也证明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证道者只是在证道的路上走得远了一点而已，并不意味着祂们的实力就一定会比未证道之人强。
　　尤其是碰上银角、陆压这种天赋异禀的狠角色。
　　无论是凭借着天赋还是法宝，他们都能够稳压一般证道者一头。
　　“大姐！”
　　“小心他的火焰，那并不是纯粹的太阳真火！”
　　电光火石之间，再度汇聚起影煞法相的应龙高声提醒道。
　　“其中夹杂着箴言的力量，是类似‘律令’一样的言出法随能力！”
　　得到应龙的提醒，银角立马提高警惕，随后将【藏剑银葫芦】对准了陆压。
　　咻！
　　刹那间，斩仙飞刀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陆压脑后。
　　待到其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压所化的金乌瞬间身首分离，煌煌大日也骤然熄灭。
　　然而这还不算完，只见那胖乎乎的娃娃扇动翅膀，转身便朝着其身后的天帝·陆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你……”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天帝·陆压心下暗道一声不妙。
　　奈何由于是第一次接触斩仙飞刀的剑魂。
　　天帝·陆压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跨越时空之能。
　　等到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那胖乎乎的娃娃也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
　　咻！
　　又是一阵刀光声，天帝·陆压也被瞬间斩首。
　　也直到这个时候，天帝·陆压方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其祂证道者会对银角如此唯恐避之不及了。
　　斩仙飞刀这种跨时空斩杀本体的能力，简直太不讲理了！


第24章 不死金乌
　　数万年后，六欲天的善见城中。
　　“这简直太不讲道理了！”
　　天帝·陆压及时接住自己掉落的脑袋，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愤怒之色。
　　不过比天帝·陆压更震惊的，其实是那斩仙飞刀的剑魂娃娃。
　　只见它低下脑袋，不断打量着自己的双手，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没有杀死天帝·陆压。
　　自己明明已经斩断了他的肉身与灵魂，将“天帝·陆压”这个个体斩首了，对方为什么还活着？
　　“哼，原来如此！”
　　“你是‘斩杀’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一旦出手就必须‘斩首’。”
　　“如果‘斩首’失败，你就会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拖着自己手中的脑袋，天帝·陆压的声音传入了剑魂娃娃的耳中，同时也传入了银角的耳中。
　　“可惜的是，我同样是‘不死’这个概念的化身。”
　　“你想要杀死我，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只见天帝·陆压缓缓抬起双手，重新将自己的脑袋接了回去。
　　身首接触的瞬间，天帝·陆压就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脖子的切口一下子就愈合了。
　　于是，没有完成使命的剑魂娃娃试图再次出手，结果却被天帝·陆压反手给掐住了脑袋。
　　“完不成使命就无法归鞘，看来你这宝贝注定是我的了！”
　　冲着斩仙飞刀如此低喃着，天帝·陆压高兴的差点连嘴角都没压住。
　　天帝·陆压拥有着真正的不死之身。
　　可谓是天克斩仙飞刀这种拥有着“斩杀”属性的宝贝。
　　换而言之，天帝·陆压要是能够驯服这斩仙飞刀的话，祂手头上就又多了一件杀手锏。
　　汹！
　　天帝·陆压如此思索着，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已经开始尝试炼化这斩仙飞刀了。
　　………………………………………………………………………………………………
　　“怎么可能！？”
　　双眼圆瞪的望着那消失的天帝·陆压。
　　银角使劲晃动着【藏剑银葫芦】，却再也无法召唤出斩仙飞刀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先前被斩首的金乌·陆压也被一众金乌托起，然后重新将他的脑袋和身体接了起来。
　　汹！
　　无论是原本历史上的金乌，亦或是现在的这群金乌。
　　祂们除了是“天帝之子”外，也是已知明确服食了最多“不死草”的存在。
　　特别是在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时代。
　　这群金乌的“不死之身”早已达到了概念级别，一点都不比李伯阳的“无漏金身”差上多少。
　　事实上，这也是金乌们的底牌和底气所在。
　　哪怕就是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除非强行改写金乌们的起源，不然也休想用常规手段杀死现在的他们。
　　“看来你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悄无声息之间，人形状态下的金角凭空出现在银角的脑袋上。
　　“我早就和你说了，修行应该以道行为本，不要将精力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技淫巧上。”
　　“不然的话，类似的情况是迟早会发生的。”
　　明明是在关心银角，可金角的话却显得格外刺耳。
　　最起码，银角现在就龇牙咧嘴的怒视着那些金乌，随后一点都不服输的低吼道。
　　“只是一柄斩仙飞刀而已，大不了再花十几年时间重新孕育！”
　　“就算没有斩仙飞刀，我这葫芦也能够将他们通通消灭！”
　　话音未落，就见银角再次转动了一下【藏剑银葫芦】，那已然化作“星河”的无数柄飞剑立时射向了金乌们。
　　咻！
　　不再是像先前那般简单的将飞剑释放出去绞杀敌人。
　　这一次，银角分神万千，精细的操控着每一道飞剑的轨迹。
　　一眼望去，那无数柄飞剑竟然显化出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银龙”形态，愤然杀向了金乌们。
　　——御剑神通·万剑归宗！
　　这“御剑术”脱胎于李伯阳的剑丸，是一种将心神与剑合一的神通。
　　意念所至便是剑锋所指。
　　常人能够操控数柄飞剑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然而银角现在所操控的飞剑数量何止亿万，并且那几近无穷的飞剑还在不断分化，俨然有将整个星空都吞噬的趋势。
　　“呜！”
　　注意到这一幕，九只金乌立时高声鸣叫。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双方便完成了对附近地区的清场。
　　星辰或被焚烧殆尽，或被碾为齑粉，天神与证道者们也一个个狼狈的避开这处战场。
　　“不要和这些飞剑纠缠，先解决那条银龙！”
　　不知道是哪只金乌拔高音量的提醒，立马就有几只金乌扑向了银角。
　　在这个过程中，应龙也立时扑了上去，却也只能勉强拖住一只金乌，这就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或者说，在属性天克的情况下还能拖住一只金乌，应龙所表现出的强悍战斗力足以令任何人侧目。
　　奈何，这般强大的金乌足足有十只。
　　哪怕就是在大金乌仍旧没有参战的情况下，剩下的几只金乌也足以应对应龙和银角了。
　　更遑论，金乌和银角之间的大战只是整场战局的一部分。
　　剩下的那些天神和证道者们虽然有划水的，可也有的确全力以赴的。
　　这些天神和证道者的战斗虽然不如金乌和银角那般气势宏大，决定战局走向，却同样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金乌迟迟没有下场参战，也是因为顾及到他们的存在。
　　毕竟那些周天星神是应望舒召唤而来的，只是【回天反日】神通出的化身，可以完全不顾伤亡的战斗。
　　但大金乌麾下的那些天神，大部分都是天帝的臣属。
　　祂们不是看着大金乌长大的长辈，就是陪伴着大金乌一同长大的同伴，有的甚至是大金乌的晚辈。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大金乌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祂们死在这场大战之中。
　　必要的时候出手援助祂们，或是索性将祂们拉出战场，就是大金乌一直在做的事情。
　　单从这点来看，大金乌被白泽评价为“生性仁厚”倒的确不虚此言。


第25章 昊君VS府君VS道祖
　　大地之上，仰望星空。
　　九只金乌所化的“大日”与飞剑所化的“银龙”还在交战。
　　时不时还能够看到金乌们对于银角的猛扑和偷袭，俨然将战斗的烈度推向了更上一层楼的地步。
　　每每在这个时候，就能够看到一道金色的护盾及时显化。
　　那是金角的【护体罡气】，它替银角挡下了所有的攻击和伤害。
　　无论这种攻击是否犀利，也不管这种伤害是否致命……
　　只要有金角在，金乌们的所有攻势都无法碰到银角分毫，就更不用说将其重创了。
　　“……”
　　由于金角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就连大金乌都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也就是这一眼，大金乌心中顿时悚然了一下。
　　因为在那金角的身上，大金乌看到了一种独属于强者的游刃有余。
　　那种发自内心的从容与淡定，让金角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恍惚间，大金乌甚至从金角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父神的影子。
　　“你是谁？”
　　跨越大半个星空，大金乌的声音传入了金角的耳中。
　　待到金角略显惊讶的抬头望向大金乌的时候，赫然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我叫金角，是这丫头的兄长。”
　　短暂的错愕过后，金角的声音同样传入了大金乌的耳中。
　　“说句实话，我其实并不想介入这场战争的。”
　　“因为我师父曾和我说过，执着于某种结果，必然会导致一些悲剧。”
　　“恰巧，我就属于那种不喜欢看悲剧的人。”
　　“你父亲执着于证道，所以导致了这八百年的混乱和动荡。”
　　“府君想要借此试探你父亲和我师父的能力极限，所以强行将‘六道轮回’拉入这个时代。”
　　不容大金乌反驳，金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寻常证道者所证之道，会赋予‘象征物’一些神异的能力。”
　　“由于这些‘象征物’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事物，就是被证道者们创造出的新事物。”
　　“就如同自古就存在的日月，又或是像你父亲创造的天帝之都，我师父创造的六欲天。”
　　“所以它们的变化和诞生，往往会对历史长河产生深远而持久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证道者们想要证道，尤其是在已经被注定了的‘过去’证道，都会遭受到巨大的阻力。”
　　“这种阻力包括但不限于其祂证道者对未来变化的恐惧，以及世界变化本身所产生的反噬。”
　　“我师父将其称之为‘阴阳平衡’……”
　　“这是一种时空纠正力，亦是此方天地的自我保护机制。”
　　大金乌并没有打断金角的话，而是默默的注视着他。
　　毕竟大金乌虽然隐约察觉到了“阴阳平衡”的存在，但却还是第一次从旁人那里听到完整的描述。
　　不得不承认的是，金角讲述的比大金乌知道的更多，也更加详细。
　　“但这种‘阴阳平衡’的极限在哪呢？”
　　“或者说，如果某条道途的诞生改变、乃至于超越了这种‘阴阳平衡’机制的极限，这个世界又会发生什么呢？”
　　“你难道认为这么多的证道者中，只有我在好奇这个问题吗？”
　　闻言，大金乌终于没再保持沉默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界正在大放光明的【登神长阶】说道。
　　“幽冥府君的‘六道轮回’，就是这么一件能够彻底改变此方天地的事物。”
　　“它奠定了阴阳秩序，划分了生与死的规则。”
　　“无论它诞生于哪个时代，都必然会对这个时代，以及后续的未来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这种对未来的影响，甚至不会逊色于道祖当初证道时的动静。”
　　“因此，面对府君这种让自己的转世之身强行证道的行为，我父亲选择了默认，而你师父也选择了袖手旁观。”
　　“如你所言，祂们都很好奇‘阴阳平衡’机制的极限在哪里。”
　　昊君、府君、道祖，祂们的对局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这是一场极其复杂的三人博弈。
　　三方互有掣肘、也互有默许，这才造就了如今这种微妙的平衡局面。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昊君显然是三方中的最弱势一方。
　　祂想要“一证永证”，彻底改写自己的宿命。
　　可架不住有一个生命长度完全覆盖了自己的幽冥府君，对方偏偏又拥有着等同，甚至超越自身的力量。
　　于是为了自己的证道顺利，昊君选择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祖拉入了局中，算是在制衡府君。
　　府君则一方面好奇昊君的“一证永证”，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位对手的极限。
　　所以祂进行了这种会完全打破“阴阳平衡”的危险证道尝试。
　　至于被强行拉入局中的道祖？
　　从一开始的惊愕过后，道祖很快也就明白了昊君与府君的意图。
　　这两个家伙是彻底摸透了自己的性格。
　　无论“一证永证”还是“阴阳平衡”，都能够激起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同时，道祖也是昊君和府君这一系列危险行为和尝试的“保险机制”。
　　一旦情况超出掌控，道祖必然会重塑时间长河，让一切都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三方的初衷不同，目的也各有不同。
　　所以在相互掣肘和默许的情况下，就出现了这八百年的动荡。
　　“那你呢？”
　　“你是道祖的弟子，又明白了全部的真相，为什么还要掺和进这摊烂摊子里？”
　　明明是在说昊君、府君、道祖这三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大金乌的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无奈和埋怨的意味。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知道如今的局面是三位至高存在的对弈和布局，而自己又有置身事外的能力，大金乌说什么也不会主动掺和进来的。
　　奈何大金乌本身就在这场对弈之中，甚至是这场对弈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其一。”
　　和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金角望向大金乌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和赞叹。
　　“其二，就是我个人的私心和人情债。”
　　“我这妹妹生性好强，望舒又想要在我师父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哪怕为了她们，我也不得不走这一遭。”


第26章 天帝长子，黄衣之王
　　“看来你和我一样啊！”
　　一直都保持着平静的大金乌，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管是对父神的尊敬和崇拜，亦或是对弟弟妹妹们的关心，都是大金乌选择主动介入这场战争的原因。
　　在这一点上，金角与大金乌简直如出一辙。
　　“可惜的是，你我不生在一个时代。”
　　“如果我父神能够改写宿命，如果我能够成功活到未来的话，咱俩应该能成为朋友吧！”
　　望着大金乌的眼神，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的金角再次笑了起来。
　　“没问题，要是你真的能够在未来重生的话，我们俩一定能够成为朋友的。”
　　“不过在这之前，你的对手并不是我。”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大金乌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亲自下场的准备，此刻却不自觉的顺着金角的目光望去。
　　不知何时，姮娥已经从大月的广寒宫中走了出来。
　　而在那颗大月的背后，原本隐匿的十一颗月亮也逐一浮现，并且从中走出了十一位面容相似的女神。
　　尽管她们的神态颇为纠结，却还是一个个坚定的站在了姮娥身后，与自己的兄长们对视而立。
　　“你们简直是在胡闹！”
　　望着自己的十一位妹妹，姮娥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了嗔怒之色。
　　“谁让你们出来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吗？”
　　面对愠怒的姮娥，十一位女神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嫦娥主动开口道。
　　“大姐，大兄是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如果大兄真的对我们有恶意，我们又怎么可能安然度过这五百年呢？”
　　嫦娥说的是实话，但落在姮娥耳里却略显刺耳。
　　合着妹妹们这五百年的周全不是因为自己的保护，而是因为大金乌的选择性无视。
　　这对于一向骄傲的姮娥来说，简直不亚于当面打她的脸。
　　不过看着面露倔强之色的妹妹们，姮娥除了一声叹息之外，竟然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不是姮娥与大金乌之间的争端，自己的妹妹们又何至于躲藏五百年呢？
　　“你们这次出来，该不会只是想对我说这个的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姮娥望着自己的妹妹们轻声问道。
　　“母亲，是母亲那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依旧是嫦娥倔强的凝视着姮娥，言语间却透露出无法言喻的悲伤。
　　“什么？”
　　一声惊呼忽然传入嫦娥的耳中。
　　可发出这声惊呼的却并非近在咫尺的姮娥，而是远在半个星空之外的大金乌。
　　“姨娘怎么了？”
　　悄无声息之间，一尊身披黄袍的少年凭空显化。
　　这少年身高八尺，高大的身躯并不算魁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更为关键的是，这少年的脚上并没有穿靴子，而是一对金色的鸟爪，皮肤表面也隐隐可以看见翎羽。
　　“大兄！”
　　………………………………………………………………………………………………
　　天帝之都，七曜摩夷天。
　　这里是天帝之都的第六重天，亦是天地星辰运转的中枢。
　　所谓的“七曜”指的便是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星，直接操控着这个时代的天地星辰运转。
　　纵使是在昊君陨落之后，道祖创立周天星辰体系之前，这里依旧能够间接影响天地星辰的变化。
　　这也就导致每每天帝之都这边出了什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在星辰运转中得到体现。
　　不过自从昊君宣布证道后，这七曜摩夷天就只有天后·常羲能够自由出入其中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姮娥正式向大金乌宣战。
　　常羲将昊君的嫔妃、子嗣尽数招揽到这七曜摩夷天中，并且严禁他们擅自出去。
　　事实上，这也是嫦娥说大金乌对她们没有恶意的根本原因。
　　那大金乌要是真的对她们有恶意，区区七曜摩夷天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呢？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大金乌对于常羲的复杂感情了。
　　大金乌是昊君与前任太阳神·羲和的长子，他从小就受尽了父母的宠爱，也同样接受了父母严苛的教导。
　　那时候的昊君还不是天帝，太阳神·羲和才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统治者。
　　奈何，昊君与羲和终究因为理念问题而闹翻，羲和也就此销声匿迹。
　　时至今日，大金乌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母亲究竟是死了，还是单纯不愿意见自己的父亲。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大金乌享受到了许多弟弟妹妹们没有享受到的父爱和母爱。
　　所以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大金乌都十分宠溺自己的弟弟妹妹们，祂的“仁厚”之名也是从这个时候传出去的。
　　可唯独在对待常羲的时候，大金乌的态度十分矛盾。
　　常羲是羲和的妹妹，却又成为了昊君的第二任妻子，大金乌的继母。
　　在外人眼里，大金乌是标准的“长子模板”，对待常曦这位继母的态度也十分尊敬。
　　但从他执着称呼其为“姨母”就能够看得出来，大金乌在内心深处其实是有芥蒂的。
　　在大金乌的内心深处，常羲可以是母亲的妹妹，也可以是昊君的妻子，却唯独不可以两者兼具。
　　常羲作为经历了诸般世事的远古的月神，自然能够看出大金乌的内心矛盾。
　　然而她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诉说自己的情感经历。
　　常羲只是如同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温柔地照拂着大金乌，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表现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有时候在大金乌不慎触怒昊君的时候。
　　常羲也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强行将对方接到自己的月宫中常住。
　　站在这个角度，常羲这位继母、姨娘，甚至做到了连他生母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性格刚烈的羲和，生性温柔的常曦……
　　要说大金乌受到谁的影响更大，单看他的性格就能够端详一二。
　　时间一长，大金乌尽管仍然心有芥蒂，却已经不再排斥常羲。
　　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候，更是会表现出一些外人从未见过的软弱和任性，就宛如真正的母子一般。


第27章 天后·常羲
　　常羲与大金乌的感情究竟有多深，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大金乌对待昊君的感情是尊重中夹杂着崇拜，对待常羲则是依恋和孺慕之情。
　　大金乌不允许任何人说常羲一句坏话，哪怕只是一句不经意间的诋毁。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在女神嫔妃如此之多的昊君后宫中。
　　常羲的天后之位能如此稳固，她与昊君的感情反倒是其次，大金乌的态度才是最关键的。
　　外界甚至有传言，在天帝、天后、大太子的身份之前，他们首先是一家三口。
　　这种明晃晃的特殊性，是姮娥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有些时候，甚至就连姮娥都有些嫉妒大金乌所得到的偏爱了。
　　毕竟姮娥得到的母爱虽然并不少，但她从昊君那边得到的父爱却并不多。
　　最起码在姮娥看来，比起那种如山般沉默的父爱，她更想得到的是昊君毫不掩饰的夸奖和期许。
　　奈何，这样的父爱只存在于大金乌身上。
　　别说是姮娥这样的天帝之女了，就算是其他九只金乌也没有得到过昊君的这种父爱。
　　在这种情况下，大金乌与天帝、天后的感情之深可想而知。
　　“灵溪，你不该帮她们离开这里的。”
　　病弱的躺在床榻上，常羲叹息的望着下方的灵溪。
　　灵溪是晨曦女神，是昊君最宠爱的妾室，同时也是未来的姑获鸟——钩星的母亲。
　　当然了，现阶段的钩星还只是个娃娃，灵溪也没有得到昊君的独宠。
　　在更多的时候，灵溪都只是常羲这位月神的陪衬，是那众多女神嫔妃中不起眼的一位。
　　不过灵溪能够得到常羲的信任，也是有其特殊之处的。
　　就比如说，如果不是说服了灵溪，嫦娥她们根本就不可能离开这第六重天。
　　哪怕就是有强敌入侵了天帝之都，这第六重天依旧能够保障她们的安全。
　　“姐姐，我觉得嫦娥她们说的对，大太子和大公主不该这么继续斗争下去的。”
　　“他们这样下去迟早会两败俱伤，那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
　　“况且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愈发严重，天帝又不在，必须有人照看您才行。”
　　一脸单纯地抬起头，灵溪的话也代表了目前第六重天中绝大多数女神的想法。
　　只是看着灵溪那一脸蠢萌的模样，常羲却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因为常羲知道，灵溪这些女神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也不清楚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
　　她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局势。
　　只看到了大太子和大公主那愈发惨烈的斗争。
　　这就是贤内助与花瓶的最大区别，亦是常羲贵为天后，灵溪却始终只能是昊君宠妾的一大重要原因。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看好公主她们。”
　　缓缓从常羲身后走出，尚仪的声音适时打断了灵溪的茫然。
　　尚仪是常羲的侍神。
　　也是这第六重天中唯一与昊君没有亲密关系的女神。
　　她虽然没有事迹和名望流传于后世，但战斗力却胜过灵溪这些花瓶不知凡几。
　　尤其是在常羲病重的情况下，这位侍神可以说是目前第六重天中的最强战力了。
　　“罢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继续追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再次睁开双眼，只见常羲强撑着自己的病体，难得表现出了与自己“天后”身份符合的威严与果决。
　　“尚仪，如今‘天帝之都’的门户正在被强行开启。”
　　“这第六重天又因为嫦娥他们的任性出现了漏洞，强敌迟早会出现的。”
　　“我现在病重未愈，实在无力阻挡强敌，所以接下来我会将这第六重天的控制权交于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羲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不求你退敌，可一定要护得大家周全……”
　　“必要的时候，舍弃这第六重天、乃至于天帝之都都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不单单尚仪面露惊愕之色，就连一脸蠢萌的灵溪都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误。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本能的张大了嘴巴，灵溪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帮助嫦娥她们溜出去了。
　　“情况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苦笑一声，常羲这次倒是没有再过多隐瞒。
　　或者说，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再继续瞒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会导致更加恶劣的后果。
　　“大太子与大公主之间的斗争虽然激烈，但双方都清楚底线在哪。”
　　“只要天帝还活着，他们的斗争就算再激烈，也会有人给他们兜底。”
　　“可天帝的敌人就没有这种底线可言了，祂们只会对所有与天帝有关的存在赶尽杀绝。”
　　深深的看了一眼灵溪，常羲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觉得，能够强行闯入天帝之都、乃至于这里的强敌，祂会放过咱们吗？”
　　就仿佛是在印证常羲的话一样，天帝之都陡然出现一股震动。
　　这个震动从第一重天——太皇黄曾天一直蔓延到第六重天，其动静非但没有减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强烈了起来。
　　待到灵溪意识到不妙的时候，这七曜摩夷天的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隙。
　　轰隆隆……
　　宛如雷霆击碎了天空一般。
　　近乎恐怖的幽冥之气从那些裂隙吹出，所过之处万物寂灭、死魂涌现。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七曜摩夷天的诸多女神就被全部惊动了。
　　其中强势一点的选择悍然出手，试图抵御那股恐怖的幽冥之气。
　　但更多的女神却选择尖叫、逃跑，其表现简直和凡人差不多，看不出丝毫的神明风范。
　　说到底，不管这些女神前半生经历了什么。
　　在成为昊君的嫔妃之后，就等于是被变相圈养了起来。
　　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性格都有可能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而这些女神被圈养的时间何止百年？
　　养尊处优了那么长时间，这其中竟然还有敢于反抗的女神，足以见得她们此前是何等的悍勇了。
　　轰！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巨响传遍了七曜摩夷天。
　　伴随着这声巨响的传出，七曜摩夷天的星辰开始转动。
　　然后就见那些星辰化作一尊尊金甲的力士，悍然冲向了天空中的那些裂隙。
　　——拘灵遣将·天帝护卫！


第28章 天人五衰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姮娥的大月之上。
　　“姨娘怎么了？”
　　大金乌不顾可能到来的偷袭，化作黄衣之王出现在姮娥面前。
　　“大兄！”
　　见状，众多月神纷纷发出惊呼。
　　毕竟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大金乌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直接出现在众人眼前。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金乌的这种行为。
　　原本就对他没有多少敌意的嫦娥也一个闪身，立马出现在了二人中间。
　　“我娘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无视姮娥那严厉的眼神，嫦娥道出了众人一直隐瞒的秘密。
　　“她……不是最近才病的吧！”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以往相处的种种，大金乌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的恼怒。
　　大金乌的这种恼怒并不是针对嫦娥等人的。
　　他是在恼怒，自己竟然没发现这么明显的事实。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常羲绝对不可能是最近几百年才病的。
　　身为执掌月亮的古神，月相的变化就象征着常羲的状态，而常羲的状态也持续影响月相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常羲突然毫无预兆的选择将月神权柄交托给恒娥，本身就是一种征兆。
　　奈何，大金乌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这才没发现对方竟然病了。
　　要是再深思一下的话，自己父神研究不死草，乃至于突然决定证道，似乎也是从这个阶段开始的。
　　换而言之，昊君的种种异常行为，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常羲。
　　【等等……真相真的只是这样吗？】
　　猛然睁大双眼，大金乌努力回想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细节。
　　可惜的是，大金乌如今尚未证道，没有将自身的意志贯穿到整个生命的维度。
　　所以大金乌所能够想起的细节，仅仅只是自己所经历的。
　　那些已经被改变的过去，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其他大金乌的人生，并不在他的脑海中。
　　但是，大金乌却并不为此感到沮丧，因为他知道有人能够记得所有被改变的历史。
　　“恒娥，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而不是那些选择性的只言片语。”
　　注意到大金乌的眼神，姮娥瞬间明了——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证道者的身份。
　　在证道的这条路上，自己明明早已领先于大金乌。
　　可是当注意到对方那威严的目光时，姮娥却不禁生出了一种颓然之感。
　　“果然，还是你比我更适合……”
　　嘴角逐渐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姮娥的声音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你的确有资格知道全部的真相，还有你们也是。”
　　环顾了一圈四周，恒娥在一众月神茫然的眼神中说道。
　　“无论是在最初的历史上，还是我们经历的这段人生中，父神研究‘不死药’是为了母亲。”
　　“我也是在证道月神之后，才逐渐明白这一点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姮娥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神明是会死的，就算是天神也不例外。”
　　“在最初的历史上，横压一世的大天神虽然一直都存在，可父神却是唯一将这条道路走到尽头的大天神。”
　　“那么问题就来了，母亲的诞生时间比父亲还要久远，她能够永远陪伴在父神身边吗？”
　　嫦娥等人茫然的倾听着，却根本听不懂姮娥话里的意思。
　　毕竟在她们的记忆中，父神是这个时代至高无上的主宰，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别的不说，大金乌能够成就大天神，只差一步便可以证道，就离不开昊君的帮助。
　　好在姮娥也并不指望自己的妹妹们能够完全听懂这些话，只要大金乌能够听懂就行了。
　　“父神是为了延续姨母的生命，方才决定研究不死药？”
　　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大金乌知道这就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的最初的历史。
　　昊君最初研究不死药，是为了延续常羲的生命。
　　直到李伯阳重塑时间长河，昊君从历史中挣脱出来，于是开始改变自己的时代。
　　从自身的归宿到最初的源头，昊君用了无数年时间，让自己所统治的时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姨母为什么会病重？”
　　敏锐的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大金乌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在这段已经被昊君改写的历史中，常羲的成就虽然不如昊君，却也早早成就了大天神的位格。
　　在这种情况下，常羲在理论上应该已经摆脱了死亡的威胁才对。
　　最起码，这个时代的常羲应该不需要“不死药”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了——更何况她还服用了“不死药”。
　　“因为我！”
　　“一个本不应该诞生的存在。”
　　苦涩的笑了一下，恒娥最初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表现的就和此刻的大金乌一样震惊。
　　理论从来都只是理论，现实永远都是现实。
　　在理论层面上，这个时代的常羲固然不需要服用不死药，就能够陪伴昊君走向最终的归宿。
　　可这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姮娥只是常羲的女儿，而非一位试图改写命运的证道者。
　　姮娥并不是正常的证道者，她是接替了常羲的衣钵，最终证道成功的月神。
　　也就是说，只有常羲死了，姮娥才能接替她证道成功。
　　这是一个无解的时空悖论，一种倒果为因的时空现象。
　　因为姮娥已经在事实层面上证道成功了。
　　所以无论昊君重演历史多少次，常羲都必须死。
　　这是历史的大势走向，是涉及到一位证道者诞生的因果，其难度不亚于昊君自己证道成功、改写宿命。
　　“因为我的存在，母亲正在逐渐失去月神的权柄，跌落到天神境界。”
　　“我越强，母亲就越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找回巅峰时期的力量时，便也是母亲身死之时。”
　　“在未来，证道者们将这种连‘不死药’都无法挽回的死亡，称之为‘天人五衰’。”
　　“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这是一个漫长且痛苦的过程，也是不死者与死亡持续抗争的过程……”
　　“直至死亡彻底战胜不死者，让其魂飞魄散、神魂皆灭。”
　　当姮娥说到这里的时候，震惊的就不只有大金乌了。
　　包括嫦娥在内的一众月神，纷纷难以置信的看着恒娥，就仿佛是在听一段天方夜谭一样。
　　“你以为我和你争、和你抢，只是为了向父神证明我比你更优秀吗？”
　　嘲弄似的轻笑一声，恒娥随后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我承认我的确有这个念头，但我从来没有那么肤浅。”
　　“父神想要改写历史大势，我又何尝不想呢？”


第29章 证道之路，登天之梯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大羿的影响，姮娥对于改写自身宿命并没有什么执念。
　　因为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都生活在这个时代。
　　所以姮娥不想、也不愿意独自前往那遥远且未知的未来。
　　改写自己兄弟姐妹们的宿命，改写自己母亲的宿命，才是姮娥当初证道的初衷。
　　“八百年前，从父神宣布证道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母亲的身体可能出问题了……”
　　“直到五百年前，金虹氏被一位不知名的证道者教导，走上了颠覆历史的道路。”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改变的希望，于是我决定下场了。”
　　尽管这并不是姮娥下场的全部原因，但毫无疑问也是促使她下场的重要转变。
　　桀骜、顾家、拥有野心、和想要拯救自己的母亲，这其实并不冲突。
　　或者更确切的说，正是这种种矛盾才构成了姮娥的性格底色。
　　她有着成为第二任天帝的野心，却又不愿意像自己的父神那样活成一个孤家寡人。
　　她没有改写自身宿命的执念，却又希望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姐妹能够活下去。
　　她有着不惜发起战争的魄力，却又不想这场战争波及到自己的妹妹们。
　　正是这种既要又要的矛盾心理，导致姮娥明明拥有着“周天星神”这种大杀器，却始终无法真正占据上风。
　　“还有多久？”
　　深深的看了姮娥一眼，大金乌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霸道一面。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而是类似于昊君一样的命令腔调。
　　“我……”
　　嫦娥等人还在茫然的时候，姮娥却一下子就听懂了大金乌的意思。
　　“按照我原本的估计，就算天人五衰降临，这个过程也会持续数千年。”
　　“哪怕就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母亲都能活到‘十日灭世’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姮娥又透露了一些未来的信息。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大金乌还是嫦娥等人，都无暇关注那些细枝末节了。
　　“在此之前，母亲虽然会病重，但她会一直活下去。”
　　“而我会在接下来三年的时间里，找机会逼你下场进行最后的决战。”
　　“如果我赢了，将成为第二任天帝，彻底改变整条历史长河的走向。”
　　“到那时，无论父神是否证道成功，我都将有机会以我的方式去书写这段历史……”
　　微微眯起双眼，大金乌看着从未如今天这般乖巧的姮娥，表情却越发严肃了起来。
　　“改写历史？我看你是在找死吧！”
　　“你只说了成功的一面，那万一你失败了呢？”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我虽然不知道证道之后能看到怎样的光景，但改写历史这种事情必然有始有终。”
　　“既然姨娘改变历史活了下去，那么你呢？”
　　一句话就把姮娥问得哑口无言，大金乌的眼神更加犀利了。
　　“你所谓的‘改变历史’，不过是将证道之人从你变成姨娘而已。”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姨娘替你完成了证道前的所有准备，这才有了如今的你。”
　　“你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先替姨娘做好证道前的各种准备，最终由她代替你去证道。”
　　明明只是猜测，可大金乌的话语却显得异常笃定。
　　而通过姮娥的眼神，大家也能够看得出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管姮娥最后是否成功改写历史，这都是成功几率最大的办法。
　　“胡闹！”
　　“你以为姨娘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为她牺牲吗？”
　　“还有你们，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把事情说出来？”
　　同样的一句“胡闹”从大金乌的口中说出，给人的感觉却与先前的姮娥完全不同。
　　包括姮娥在内的所有人纷纷低下头，根本就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纵使姮娥已经证道……
　　纵使大金乌尚未找到自己的道途……
　　可是一旦大金乌真的发怒了，姮娥或许说不上瑟瑟发抖，但也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这才是真正天赋异禀的强者！
　　“证道”是李伯阳这位道祖探索出来的道路，却不一定是变强的必经之路。
　　尤其是对于大金乌这样的强者来说，证不证道都不影响他的实力，最多也就只是限制他的部分发挥罢了。
　　然而无论是窥探时间长河，亦或是前往过去、未来的其它时空，大金乌都没表现出明显的兴趣。
　　换而言之，大金乌或许没有证道者证道之后那般神异的能力。
　　但要论绝对实力的话，这个时代的大金乌是完全碾压他们的。
　　“是娘……是她不让我告诉你们的。”
　　尽管畏惧大金乌的怒火，嫦娥却还是怯生生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无语，大金乌看着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妹妹，很想告诉她有些事是可以悄悄说的，不一定必须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闭嘴，你们的账我之后再给你们算。”
　　故作凶狠的瞪了嫦娥一眼，大金乌旋即又将目光对准姮娥问道。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为什么姨娘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姮娥显然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可紧接着，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然睁大双眼，视角已然跳出了时间长河，窥探起了未来。
　　“是金虹氏！”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姮娥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也就在这一刻，大地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
　　仿佛天地崩塌了一般。
　　一道金光骤然贯穿昆仑，射向了无尽的星空。
　　下一秒钟，天帝之都的门户被强行撬开，原本消失的【登神长阶】再次出现在了昆仑深处。
　　那是一座由大地延伸至虚空的天梯，是由漫天霞光和无尽瑞气笼罩的无形之梯。
　　“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注意到那【登神长阶】的时候，大金乌骤然瞳孔巨震。
　　在这八百年间，不是没有人试图重启过【登神长阶】。
　　但尝试者无一失败，并且后续遭受到了天帝的诅咒。
　　这也是大金乌此前注意到昆仑的金光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根本原因。
　　哪怕这次的尝试者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他也不认为对方能够抗衡自己父神留下来的力量。


第30章 轮回之主，六天故鬼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金虹氏就算最后证道成功，也绝无可能强行撬开天帝之都的大门。
　　那【登神长阶】是天帝遗留下来的力量，是与天帝之都一体的无上神器。
　　纵使是在两万年后的道祖时代，纵使是已经一分为二，其依旧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能力。
　　一半成为初代巫王的【建木鼎】，另一半则成为了道祖的【番天印】。
　　可想而知，完整状态下的【登神长阶】究竟拥有着何等夸张的力量了，说它是天帝之都在现世的实体化也毫不夸张。
　　理论上来说，除非幽冥府君真身降临，从阴世来到阳间。
　　不然的话，仅仅作为其转世之身的金虹氏根本不可能撬开天帝之都的大门。
　　奈何，以上都是理论上的正常情况。
　　金虹氏证得【轮回六道】，成为真正的轮回之主。
　　而【轮回六道】中恰好有一道名为【天道】，对应的是天地众神。
　　只要是众神所在的地方，哪怕就是像天帝之都那样的福地洞天，金虹氏都能强行进入其中。
　　恰好，天帝之都的第六重天就汇聚了大量的女神。
　　所以当金虹氏开启【天道】之后，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就出现在了七曜摩夷天。
　　轰隆隆……
　　一道道巨大的裂隙遍布天空，宛如蜘蛛网般密集。
　　由群星所化的天帝护卫冲天而起，目标直指半空中的金虹氏。
　　可惜的是，金虹氏甚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手便召唤出了无数的恶鬼。
　　“昊君！你给我滚出来！”
　　雄浑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人身蛇尾的金虹氏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证道成功之后的他就是六道的化身，统御世间一切幽冥之物。
　　尽管还比不上“死亡概念”化身的幽冥府君，但“六道”这个新兴概念的诞生却拥有着比“死亡”更多的可能性。
　　汹！
　　转瞬之间，一股结合了死亡与神明之力的事物诞生了。
　　祂们是神明死亡后所化的恶鬼，也是在后世被称为“鬼神”的存在。
　　如果说天神是阳，那么这鬼神就是阴。
　　舍弃了一切阳间的物质实体，转而汇聚极阴的灵性于一身。
　　虽然才刚刚诞生没多久，可这些鬼神们却仗着自身介于有无之间的特殊属性，硬生生击退了那些冲上前来的天帝护卫。
　　这种别人能够攻击自己，自己却还不了手的憋屈感。
　　正是“鬼神”不同于一般神明的最大特色，也是其最强的地方。
　　最起码在这个时代，各种针对鬼神的手段还没有被研发出来，祂们在普通神明面前就是无敌的存在。
　　“哪来的妖邪，安敢如此放肆！”
　　电光火石之间，尚仪的身影出现在了一众鬼神的正前方。
　　根本不等金虹氏下达攻击指令，一对洁白的羽翼便自尚仪的身后缓缓展开。
　　那是纯粹无比的圣洁之力，亦是月华精气的实体化产物。
　　沐浴在这圣洁的光辉之下，一众鬼神仿佛被泼了硫酸般发出阵阵哀嚎。
　　“鬼神吗？”
　　冷冷的瞥了那些还在哀嚎的鬼神一眼，尚仪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中，却又透露出诡异的冷漠和杀机。
　　紧接着，只见那尚仪猛然甩手一挥，一根根翎羽如利箭般疾射而出。
　　这一次，金虹氏终于反应了过来。
　　“呵！”
　　不知道是嘲讽还是不屑，金虹氏单掌向下一压。
　　刹那间，冷酷的幽冥寒风席卷天空，那一根根尖锐的翎羽还没射出百米就被狂风卷走。
　　下一刻，天空中那些巨大的裂隙开始迅速向外扩张。
　　伴随着更多的幽冥寒风从裂隙中吹出，那些持续扩张的裂隙也逐渐演化成了六个“黑洞”。
　　——轮回六道·万劫归墟！
　　只一眼望去，所有还留在七曜摩夷天的神明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宛如诸神的黄昏，又好似末日提前降临一般。
　　六道是万物的归途，亦是生命的终点。
　　而此刻的金虹氏正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六道之力强行演化万物的归途，将生命拉入轮回的归墟之中。
　　那是绝对的死亡，绝对的寂静和绝对的灾厄。
　　七曜摩夷天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光明，失去了声音，失去了生命所能感知的一切事物。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好在尚仪果然不愧是常羲身边的第一女战神。
　　在意识到金虹氏是以六道演化死亡后，她立马借助七曜摩夷天的力量与之抗衡。
　　汹！汹！汹！
　　先前那些射出的翎羽骤然回返。
　　只见一枚枚清晰可见的符咒随即出现在了翎羽之上。
　　于是，以这些篆刻了符咒的翎羽为核心，七曜摩夷天的周天星辰之力开始迅速汇聚、重组。
　　“这……”
　　哪怕从未接触过道祖传授的箴言符咒。
　　可金虹氏的直觉还是告诉他，绝对不能够让这些符咒成型。
　　嘭！
　　没有丝毫的迟疑，六道全开的金虹氏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六位形态各异的强大的存在也从“黑洞”中钻了出来。
　　那六位强大的存在，都是幽冥府君收集的大天神之魂。
　　如今却因为金虹氏窃取了幽冥府君的权柄，被其强行转化成为了六尊强大的鬼神。
　　——轮回六道·六天故鬼！
　　“你居然敢亵渎她！”
　　似乎是从那六尊鬼神中认出了自己的熟人。
　　尚仪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愤怒，翎羽重组的速度也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轰！
　　须臾之间，以那些篆刻了符咒的翎羽为核心，周天星斗的力量彻底化作实质。
　　那是一只只通体洁白，仿佛仙鹤一般的灵性能量体。
　　它们的本质是一种符咒灵体，只是因为这周天星辰的力量才显化出了实体。
　　就和那些鬼神一样，这些符咒灵体同样介于有无之间。
　　如果说鬼神是纯粹的阴气。
　　那么这些符咒灵体就是纯粹的星辰之力。
　　两者之间的战斗是最纯粹的能量碰撞，并且同样有着源源不断的后援力量支持。
　　鬼神们倚仗的是金虹氏的轮回六道，这些符咒灵体倚仗的则是这七曜摩夷天的周天星辰。


第31章 天帝后宫？天后的后宫！
　　“尚仪赢了？”
　　抬头仰望着天空，灵溪战战兢兢的护着自己的女儿。
　　此时此刻，包括常羲在内的一众女神，都转移到了距离战场最远的偏殿中。
　　相较于那一众胆战心惊的女神，被灵溪死死护在身后的钩星反而天不怕地不怕，一脸好奇的凝视着天空的战场。
　　“那可是府君的转世之身，尚仪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战胜他。”
　　一边咳嗽一边强撑着身体，常羲面容不惊的低声说道。
　　随后只见常羲缓缓走到钩星身旁，然后揉着这个小丫头的脑袋笑了起来。
　　“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怎么，你也想去战斗吗？”
　　迅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好奇，钩星看着常羲思索了一会儿，随后重重的点头答道。
　　“嗯，我想帮尚仪女神，打败那群坏蛋！”
　　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的语气，钩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与自己外表不同的决心。
　　“哈哈，果然是个乖孩子。”
　　再次揉了揉钩星的脑袋，常羲随后脸色一正，扫了一圈旁边的那些女神呵斥道。
　　“看看你们，连个孩子都不如。”
　　“我这才病了几百年，看看你们现在是副什么样子！”
　　面对愠怒的常羲，一众女神纷纷羞愧的低下头，连出言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常羲说的没错，但凡这群女神能够坚守自己的岗位，那金虹氏也没这么容易闯入七曜摩夷天。
　　“阿母，您的头发？”
　　就在这时，钩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中没有好奇与坚决，反而充斥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
　　“我的头发？”
　　本能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常羲也瞬间愣住了。
　　因为随着常羲的轻轻一抚，她的头发也随之飘落。
　　一眼望去，那些脱落的头发根根枯黄，末梢甚至可以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神人身上的头皮屑。
　　“天后！？”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灵溪顿时尖叫了起来。
　　听到灵溪的这声尖叫，其她女神也注意到了常羲那正在脱落的头发。
　　唯有常羲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很快又恢复了镇静。
　　“大惊小怪的，只是头发掉了而已。”
　　嘴上如此说着，常羲的内心深处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因为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天人五衰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天人五衰分五个阶段，分别是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和不乐本座。
　　第一阶段衣服垢秽，是天人五衰的开始。
　　哪怕就是像常羲这样的大天神，也会因为力量的衰弱出现和凡人一样的自然生垢秽，难以洁净。
　　八百年前，常羲就已经进入了这个阶段。
　　待到其头上华萎，便象征着常羲正式开启了死亡的倒计时。
　　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直至最后心神不宁、坐立不安，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是一个不可遏制、难以逆转的过程。
　　说句实话，尽管常羲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真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暗叹一声。
　　【是因为他吗？】
　　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之际，常羲已然明了了一切。
　　是金虹氏的忽然出现，导致了天人五衰的提前降临。
　　并且按照常羲自己的预估，自己身上出现的天人五衰会比正常情况下要快得多。
　　因为金虹氏证得六道，掌控着天神之死。
　　只要他想自己死，纵使已经服用了不死草，常羲也难逃死亡的宿命。
　　更遑论，常羲本就已经出现了天人五衰的迹象，如今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罢了。
　　“也罢，你们先走。”
　　无视一众女神错愕的目光，常羲忽然摆手开启了一道通往现世的通道。
　　相较于天空中那六颗巨大的黑洞，这个通道仅仅只是一条门户大小的裂隙。
　　然而在这条裂隙开启的瞬间，更多的幽冥之气涌入了这七曜摩夷天。
　　就连天空中正在奋力战斗的尚仪，都因为这些突然涌入的幽冥之气而落入了下风。
　　好在尚仪对此早有预料，立马张开翅膀射出更多的翎羽，暂时遏制了金虹氏与六天故鬼的猛攻。
　　毕竟尚仪跟随了常羲这么多年，非常清楚她的性格。
　　“天后？”
　　“我不走，我要陪你……”
　　“我不会离开的，要走咱们一起走！”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音，一众女神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惜的是，常羲这并不是在征求她们的意见。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商量吗？”
　　猛然再次一挥衣袖，常羲直接将一众女神推入了通道之中。
　　紧接着，常羲又取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同样掷向了通道内部。
　　轰！
　　试图反抗的灵溪率先被那镯子砸中，两眼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于是在一众女神悲愤的目光中，那玉镯化作一道结界将她们打包卷走，彻底消失在了常羲的视野之中。
　　“……”
　　默然无语的叹息一声，常羲旋即便冲天而起，也加入了战场。
　　七曜摩夷天的月亮在这一刻大放光明，引动漫天星辰化作陨石从天而降。
　　轰！轰！轰！
　　率先遭到攻击的，是那些还在源源不断从六道中涌出的鬼神。
　　每一颗星辰都有几十万里大小，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堪称毁天灭地。
　　最关键的是，随着那些星辰的坠落，七曜摩夷天也出现了明显的崩溃迹象。
　　这七曜摩夷天本就是由星辰构筑而来的，每一颗星辰都是它的基石。
　　如今常羲强行拽动星辰作为攻击武器陨落。
　　等于是不顾一切，毁掉整个七曜摩夷天也要拉着金虹氏陪葬。
　　“给我杀了她！”
　　瞳孔巨震的望着这一切的发生。
　　金虹氏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立马命令一尊六天故鬼冲向常羲。
　　“吼！”
　　那是一尊身高三丈，羊面人身、腋生双目的强大鬼神。
　　仅仅只是冲锋所带起的威势，就给人一种吞噬天地的压迫和窒息感。
　　“饕餮，你生前死于我夫君之手，死后安敢在我面前逞凶？”
　　一眼就认出了这尊鬼神的本相，常羲的呼喊声传遍了整个七曜摩夷天，也令这尊化身六天故鬼的饕餮更加愤怒了。


第32章 古神时代，府君藏品
　　饕餮是远古四凶之一，亦是天帝·昊君上位之前的古神。
　　古神与现代神明最大的区别，除了其狂暴的力量之外，便是其如同野兽般的本性。
　　或许是受到这种野兽般本性的影响，大部分古神甚至根本就没有智慧可言。
　　直到道祖证道，天外天·紫霄宫开辟。
　　方才有诸多古神摆脱了这种原始兽性的影响，开始踏上了成为智慧生物的道路。
　　古神·饕餮便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古神时代号称“四凶”的强大存在。
　　可惜，饕餮最终遇上了试图开创新时代的昊君。
　　被昊君斩杀的饕餮，其灵魂也落入了幽冥府君之手，成为其珍贵的藏品之一。
　　“吼！”
　　又一次发出了怒吼，饕餮的声音响彻天空。
　　眼看着祂即将接近常羲的时候，一尊由星辰所化的天帝护卫及时拦在了二人之间。
　　不同于那些被强行坠落的陨石，这些天帝护卫都是由昊君亲手打造的最强战斗兵器。
　　纵使对手是饕餮这样化作鬼神的古神，祂们也能够勉力与之一战。
　　不过，幽冥府君的珍贵藏品又何止饕餮呢？
　　哪怕仅仅只是窃取了祂的部分藏品，金虹氏的战力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的证道者了。
　　继饕餮之后，同样化作六天故鬼的穷奇也调转矛头，毫不犹豫的杀向了常羲。
　　“嗷！”
　　如果说，饕餮好歹也还有个人形。
　　那么穷奇就是完全的兽形模样了，一对向后脑勺弯曲的犄角更是尽显凶煞之气。
　　同样是被昊君斩杀，穷奇的仇恨值比之饕餮只高不低。
　　饕餮、穷奇、再加上一个面容混沌的帝江……
　　在这被金虹氏强行召唤的六天故鬼中，四大凶兽就占了三个。
　　至于剩下的三尊六天鬼神？
　　能够与这三位古神并列齐驱，祂们同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回禄、泰器、女丑，便是剩下这三尊六天鬼神的原型。
　　回禄是远古的火神，是火焰的化身，亦是初火的源头。
　　除了最初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够被称为神明的“火之概念”，回禄就是已知最古老的火神。
　　当然了，考虑到古神一贯的凶残与野性本能，回禄在多数情况下又被视为“火灾之神”。
　　无论力量还是古老程度，回禄都远在远古四凶之上。
　　至于这回禄的来历？
　　祂倒不是昊君的手下败将，而是幽冥府君第一次转世的战利品。
　　事实上，幽冥府君也是通过掠夺回禄的权柄，才能够点亮幽冥世界，创造出幽冥世界的第一批生命的。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将回禄称为幽冥世界的“生命之神”也不为过。
　　但也正是因为被掠夺和消耗了权柄，金虹氏召唤出的这个回禄充其量也就只能算一个残渣。
　　所以在这六天故鬼之中，回禄的实力仅仅只比泰器、女丑强上一点点。
　　泰器乃远古的山神，形象为人面兽身，一足一手，周身覆盖着如金属般坚硬的鳞片。
　　其职能是掌管山脉的矿石生成，山中的铜铁玉石皆由祂孕育。
　　然而就和回禄一样，泰器也被幽冥府君掠夺了权柄，用于创造幽冥世界的山川地势与河流走向。
　　不仅如此，在李伯阳证道之时，幽冥府君还借助其残留的权柄化身成为了泰山府君。
　　要是把回禄比作残渣的话，那么泰器就只是幽冥府君用于纪念和收藏的一道残影。
　　幽冥府君喜欢收集强者的灵魂，却不单单只是为了使用祂们的力量。
　　哪怕就是像泰器这种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的神魂，祂也会留下祂们的一道残影作为纪念。
　　继饕餮、穷奇、帝江、回禄、泰器之后，第六位六天故鬼就稍显特殊一点了。
　　因为她既不是什么古神，也不是幽冥府君的藏品。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女丑甚至不是神明，而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女巫。
　　人类自诞生之日起，就一直在寻求活下去的方法
　　“巫”这个特殊的群体便应运而生了。
　　他们是人类中最初的智者，也是人与神沟通的桥梁。
　　哪怕就是追溯到天帝统治的初期，“巫”同样是存在的，并且其实不乏那些实力媲美神明的强大巫者。
　　女丑便是这样一位负责沟通天地、祭拜神明的女巫。
　　而当时女丑负责祭拜的神明，便是远古的月神——常羲。
　　是的，女丑是常羲的某一任巫女，并且与常羲的侍神——尚仪相处的还挺不错。
　　在天帝统治的时期，神明虽然视人类为牲畜，可双方之间反而没有那种固化的阶级观念。
　　只要是自己看上的人类，神明完全不介意与他们谈笑风生。
　　恰巧尚仪就是这么一个很喜欢人类的神明。
　　奈何，神与人的友谊永远都不可能长久。
　　特别是像尚仪这种，除了战斗什么都不擅长的神明。
　　在某次遭遇旱灾的时候，女丑为了向天帝祈雨，半被迫的扮演了古神·旱魃的角色，将自己献祭给了太阳。
　　于是，经历了十天十夜的太阳暴晒，女丑最终在山顶被暴晒而死。
　　女丑死亡的那一刻，她的诚意也感动了天帝。
　　天帝降下暴雨，解决了当年的旱灾，延续了她的部落。
　　唯有尚仪呆呆的置身于暴雨之中，任由那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滴落。
　　“我会让你安息的！”
　　冷然地凝视着对面的女丑，尚仪的声音显得异常沙哑。
　　“真没想到，我们的再次见面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一袭青衣遮蔽了那半焦的躯体，女丑的声音同样沙哑。
　　只是这种沙哑并非腔调和语气的变化，而是她只能够用这样的声音勉强开口说话。
　　“不要留手，杀了我。”
　　“你知道的，我一向很爱漂亮，现在的我简直太难看了。”
　　双方明明还在战斗，可女丑却仍然表现出了一位女巫爱美的天性。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她都在努力遮掩自己那半焦的躯体，试图让它不要暴露在老朋友的眼中。
　　这也就导致了她和尚仪的战斗，成为了这七曜摩夷天中最平静的一处战场。


第33章 古之月神？时间之神！
　　“我会终结你的痛苦的！”
　　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尚仪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一秒钟，只见尚仪摇身一变，赫然变成了一只头顶丹红的仙鹤。
　　这才是尚仪的本体形态，亦是其全力以赴的象征。
　　轰！
　　只一刹那，仙鹤的身影化作流光撕裂天空。
　　在众多天帝护卫的掩护之下，仙鹤一击便击碎了没什么战意的女丑。
　　“这样的攻击……对我没有什么作用。”
　　带着淡淡的苦笑，女丑再一次拦在了仙鹤的面前。
　　而先前被仙鹤撕碎的部位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愈合，很快就恢复到了没有受伤前的状态。
　　“我现在是六天故鬼，是六道中‘人道’的化身。”
　　“想要杀我，就必须击碎已经显化的‘人道’。”
　　尽管受制于金虹氏，女丑不得不与自己生前的好友为敌。
　　可这并不妨碍她向好友泄露自身的弱点，以帮助对方尽快击败自己。
　　“人道？”
　　闻言，尚仪立马抬头望向了天空中那六个黑洞。
　　可惜的是，尚仪根本无法分辨那六个黑洞中究竟哪个是“人道”。
　　“是那个！”
　　就在这时，女丑再次开口，直接伸手指向了“人道”的黑洞。
　　没有丝毫迟疑，尚仪操控天帝护卫暂时拖住女丑，自己则迅速脱离战场冲向了天空中的黑洞。
　　“咦？”
　　直到这个时候，金虹氏的目光才从常羲身上移开，注意到了女丑的异常。
　　相较于其祂五尊六天故鬼，女丑显然保留了更多的神智，甚至就连生前的记忆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要是换在平时，金虹氏一定会仔细研究一下女丑这尊特殊的六天故鬼。
　　不过现在，金虹氏除了恼怒对方暴露自己的弱点之外，也只能分神指挥着回禄、泰器两尊鬼神出手拦截尚仪。
　　汹！
　　狂野的烈焰在这一刻笼罩了天空。
　　熊熊燃烧的赤色火光仿佛将星辰都点燃了一般。
　　目之所及之处，就连鬼神都唯恐避之不及。
　　毕竟寻常鬼神和这六天故鬼可不同，祂们是真的会被这原初之火给烧死的。
　　紧随其后，泰器也一把接住砸向自己的陨星，周身开始生长出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倒刺。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泰器就成功同化了这颗陨星。
　　然后借助那疯狂生长的金属矿脉，彻底化身成为一尊撑天彻地的巨神。
　　“哼！”
　　电光火石之间，注意到尚仪动作的常羲出手了。
　　只见其挥手迅速击退饕餮和穷奇，然后取下自己的发簪往天空一掷。
　　霎时间，十二颗月亮的虚影投射在了天空之中，替尚仪拦下了所有的攻击。
　　那发簪并非普通的神器，而是常羲以月光为丝、星轨为纬，专门编织历网，划分十二个月的玉梭。
　　“什么？”
　　忽然皱紧了眉头，金虹氏注意到周遭的时光开始倒流。
　　化身巨神的泰器正在变回原本的模样，那滔天的野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仅如此，就连先前冲上前去试图围攻常羲的饕餮和穷奇，也不受控制的倒退回了一开始的位置。
　　要不是金虹氏已经证道成功，他恐怕根本就察觉不到时光的倒流。
　　“你竟然有操控时间的神器？”
　　难以置信的望着常羲，金虹氏还是头一次知道月神居然拥有这么恐怖的能力。
　　不，金虹氏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或许也是第一个知道常羲拥有这种能力的存在。
　　“很惊讶吗？”
　　微笑的望着远方的金虹氏，常羲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世人都道我是‘天后’，却忘了在‘天后’这个身份之前，我首先是一位活了数万年的月神。”
　　常羲的存在感很低，尤其是和昊君、羲和相比。
　　提起昊君，大家都知道祂是这个时代的统治者，是横压一世的至强者。
　　提起羲和，众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昊君的前任妻子，而是远古的太阳女神。
　　唯独提及常羲的时候，所有人马上想起的是“天后”而非“月神”。
　　一方面，这固然是因为常羲的硬实力的确不如昊君与羲和。
　　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常羲本身的性格就十分温柔，不喜欢争锋夺势。
　　但这并不意味着常羲就是任人欺凌的存在。
　　最起码，此刻的金虹氏终于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存在不仅仅只是天后，还是那位曾经与羲和共同统治天地的古老月神。
　　“从现在开始，不是你们包围了我，而是我包围了你们。”
　　目光扫过金虹氏、六天故鬼、以及那一众纷扰的鬼神。
　　常羲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可话里话外透露的意思却不禁令人胆寒。
　　然后，只见常羲轻轻一抬手，那玉梭便再次舞动，将整个七曜摩夷天都变成了一片时序混乱的时空错位领域。
　　嗡！
　　前一秒钟还在抵御陨星的攻击，下一秒钟就出现在了队友攻击的正前方。
　　上一刻还在试图进攻，下一刻就被一尊天帝护卫迎面砸击。
　　在这个时序彻底混乱的时空错位领域，现在、过去和未来发生的事情是跳跃性的。
　　这种非连续的跳跃性，纵使是能够保留全部记忆的金虹氏，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神们的互相残杀。
　　毕竟金虹氏只是保留记忆，可他的行动同样是非线性的时间跳跃模式。
　　过去、现在和未来彻底混乱。
　　金虹氏根本就无法预判自己的下一个动作，到底会对当前的局势造成怎样的结果。
　　这种诡异的时空错乱现象，甚至比单纯的时空倒流更加恐怖。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
　　扭头望着仍然能在这个混乱时空中保持正常时序的尚仪。
　　金虹氏的视角索性直接跳出了当前时空，以证道者的方式窥探整条时间长河的走向。
　　尽管这样会极大分散金虹氏的精力，却能够让他再次看清自己的一举一动，究竟会对过去和未来造成怎样的影响。
　　特别是在有了尚仪这个参考物的情况下。
　　金虹氏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能够完全适应这种视角。


第34章 南方七宿，朱雀降世
　　“这适应能力，果然不愧是府君的化身。”
　　略显喘息的抚摸了一下额头，常羲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头发正在加速脱落。
　　这意味着常羲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但她却依旧能够保持着从容和淡定的神态，就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我不是幽冥府君，我是金虹氏！”
　　瞬间瞪大双眼，金虹氏应激似的拔高音量怒吼道。
　　“我是弥伦女神之子，少海氏血裔，不是什么幽冥府君的化身！”
　　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错愕。
　　常羲万万没想到，金虹氏竟然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暴怒。
　　下一刻，暴怒的金虹氏竟然直接打破了错乱的时序，直接出现在了常羲的面前。
　　不过作为强行突破时空领域的代价，金虹氏的身上也出现了时间紊乱的痕迹。
　　左手异常苍老，右手却被还原成了婴儿的状态……
　　半张脸长满了皱纹，另外半张脸却是少年的模样……
　　要不是金虹氏已经是“六道之主”，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豁免死亡，他现在已经为自己的莽撞和冲动付出了代价。
　　然而也正是这种不顾一切的突然爆发，给他创造了击杀常羲的绝佳机会。
　　不知道是多年未曾战斗了……
　　还是天人五衰对其造成的负面影响……
　　这位横跨古今的月神竟然愣在了原地，眼神中满是恍惚之色。
　　欻！
　　一拳直接贯穿常羲的胸膛，金虹氏还来不及高兴，就同样突然怔在了原地。
　　——这手感……不对劲！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金虹氏立马抽身后退。
　　征战五百年的杀神经验告诉他，面对任何预料之外的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身。
　　可惜的是，金虹氏的反应终究还是晚了半拍。
　　汹！
　　几乎就在他将拳头收回的刹那，一道妖艳的朱红色火焰凭空出现。
　　先只是一缕火花。
　　随后迅速变成了能够将金虹氏点燃的烈焰。
　　那缕朱红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般，顺着金虹氏的拳头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不灭之炎？”
　　努力甩手试图将这火焰甩灭。
　　金虹氏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火神了。
　　窒息的幽冥之力从他体内涌出，试图覆灭这“不灭之炎”。
　　结果出乎金虹氏预料的是，这“不灭之炎”竟然还拥有着旺盛的生机。
　　不，连六道之主都无法赐予“死亡”的生机，已经称得上是真正的“不死”了。
　　汹！
　　电光火石之间，那熊熊燃烧的朱红色火焰便将金虹氏点燃。
　　只是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金虹氏就被烧成了一堆灰烬，彻底消失在了常羲的眼前。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迅速、太过夸张。
　　常曦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呆呆的望着那随风消散的金虹氏。
　　嗡！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陡然运转星辰、显化光辉。
　　在七曜摩夷天的正南方，六十四颗朱红色的星辰凭空显化。
　　那六十四颗星辰构成了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张宿、翼宿、轸宿七宿。
　　而这七宿又连成一片，呈现出了一只飞舞的火鸟形态。
　　火焰、不死、再加上南方七宿……
　　这种种特性已经点明了来者的身份，她正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陵光神君。
　　或者更确切的说，她是经历了无数次涅槃，在遥远的未来证道成功，号称“天地四灵”的朱雀。
　　“你是……未来的大金乌？”
　　在常羲胸口的空洞处，一枚朱红色的魂玉缓缓飞出。
　　在脱离常羲身体的刹那，那朱红色的魂玉便化作了朱雀的模样。
　　那是一只浑身被火焰笼罩的火鸟。
　　正是她在关键时刻替常羲挡下了致命的一击，并且击退金虹氏的。
　　“不，我不是大金乌。”
　　空灵的声音在常羲耳边响起，小小的朱雀缓缓落到常羲的肩头答道。
　　“我诞生于大金乌的残骸，是未来的天地四灵之一，你也可以叫我陵光。”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常羲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五百年前降世的那条苍龙，是你的同伴？”
　　肯定的点了点头，朱雀扭头看向常羲说道。
　　“是的，他叫孟章，是天地四灵中的青龙。”
　　沉默的凝视了朱雀一会儿，常羲这才略显困惑的轻声问道。
　　“你既然不是大金乌，那为什么要救我？”
　　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常羲不知道这枚朱红色魂玉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体内的，但她能够感觉到这枚魂玉的珍贵。
　　这枚魂玉不但赋予了自己超越“不死草”的不死性。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某种超越死亡，死而复生的不可思议神通。
　　常羲并不知道那是朱雀独家的天赋神通——【涅槃重生】。
　　她只知道自己不但在金虹氏的攻击下存活了下来，甚至还豁免了天人五衰的死亡效应。
　　尽管这魂玉并不能真正让常羲免疫死亡，可也大大推迟了天人五衰的降临时间。
　　“因为救你本就是我这次降世的原因。”
　　不等常羲开口追问，朱雀就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我的诞生源于大金乌的死亡……”
　　“大金乌不死，我就没办法诞生，这是烙印在历史长河中的‘命运’。”
　　“所以当我降世之后，大金乌便主动找上我，与我达成了一个交易。”
　　“在十日灭世之战中，他会顺应‘历史’去死，而我则负责在这场灾祸中护你们周全。”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朱雀继续接着说道。
　　“如此一来，我既不用想办法诛杀大金乌，而他也能够安心去应对其祂证道者带来的危机。”
　　闻言，常羲恍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手精妙的化敌为友，的确很有大金乌的风格。
　　毕竟朱雀可不是一个人，五百年前降世的青龙就是与她一同而来的同伴。
　　同时面对两位天地四灵，这对于已经知晓了“天地四灵”意味着什么的大金乌来说，真可谓是压力山大。
　　姑且不说大金乌当时是怎么想的。
　　单就现在的现实而言，朱雀的出现的确成功挽救了常羲的生命。
　　甚至因为【涅槃重生】这门神通的作用，常羲完成了一次出乎意料的重生。
　　最起码，以常羲如今的状态，将天人五衰拖到十日灭世时期应该是没什么太大问题了。
　　只是，这究竟是【涅槃重生】这门神通的极限，还是朱雀有意在维系正常历史的走向，那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第35章 太阴炼形，不死不灭
　　“原来如此，未来还真是奇妙啊！”
　　明明没有窥探过去、未来的能力，可常羲却并没有怀疑朱雀的说法，十分轻易的就接受了这种倒置因果的关系。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朱雀刚刚才救了她一命。
　　但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常羲对大金乌无条件的信任。
　　无论是大金乌当前的选择，亦或是从大金乌残骸中诞生的朱雀。
　　常羲对他们都有着天然的信任，这种信任甚至跨越了时间和因果。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已经做好了大费口舌、努力说服常羲的朱雀，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既然是大金乌死后孕育的存在，自然也算是我的孩子。”
　　“对于我的孩子，我又怎么会怀疑呢？”
　　故作调皮的挑动了一下眉头，重生之后的常羲似乎就连心态都变得年轻了许多，一举一动俨然多出了几分少女感。
　　“不过，你为了救我似乎消耗了许多力量？”
　　“还是说，现在的你只是一尊化身、一个分身，本身就不具备太过强大的力量？”
　　好奇的打量着自己肩头的朱雀，常羲能够感觉到对方现在的力量不过是神明级别的。
　　先前复活自己、击退金虹氏，似乎消耗了她的绝大部分力量。
　　“你观察的没错，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
　　“这毕竟只是我的一枚魂玉，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了然的点了点头，常羲并没有继续追问对方的本体在哪。
　　好歹也是从远古活到现在的月神。
　　常羲只是生性温柔、不喜权势，却并不意味着她不懂这些。
　　朱雀与大金乌之间的交易，没有更强者作为见证，只是双方之间单纯的默契而已。
　　换而言之，朱雀、大金乌任何一方实力损耗巨大，另一方愿不愿意遵守约定就纯看心情了。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换做常羲的话，她也不会为了这种口头协议而倾尽全力的。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吧！”
　　再次遥望天际，常羲的目光落到了正在冲向黑洞的尚仪身上。
　　此刻的尚仪已经击碎了一个黑洞，破坏了六道轮回中的“人道”。
　　几乎就是在“人道”消失的刹那。
　　被卷入错乱时序的女丑也得到了解脱，面露轻松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随着女丑的消失，归属于“人道”的鬼神们也纷纷哀嚎着消失了。
　　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那些涌入七曜摩夷天的鬼神便消失了六分之一。
　　可惜的是，当尚仪想要破坏剩余五道的时候，本应该死亡的金虹氏却再次从六道轮回中走了出来。
　　“你还没死？”
　　再次见到金虹氏，尚仪明显愣住了。
　　朱雀先前的火焰何等凶猛，尚仪可以说是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趁着那个间隙，尚仪才能够成功击碎“人道”，解放了被困住的女丑。
　　“我可是执掌死亡的存在，我的身上从来都不存在‘死’这个概念。”
　　缓缓睁开双眼，金虹氏恶狠狠的俯瞰着下方。
　　很明显，金虹氏虽然借助【六道轮回】的力量“重生”了。
　　但这种“重生”显然不是毫无代价的，这点从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就能够看得出来。
　　“滚开！”
　　只是低吼一声，金虹氏便以恐怖的力量震飞了近在咫尺的尚仪。
　　这种跨越式的力量提升，同样暴露了金虹氏的底牌。
　　“每一次从‘六道轮回’中走出来，都会变得更强吗？”
　　脸色怪异的紧盯着金虹氏，有着类似神通的朱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自己的【涅槃重生】是道祖赋予的，那么金虹氏的这种能力又源自于哪里呢？
　　——总该不会是府君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朱雀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或者更确切的说，如果金虹氏的这种能力真的来自于幽冥府君，他根本就不可能有“重生”这个步骤。
　　永远不可能被杀死的“不死之身”，才更像是幽冥府君的能力体现。
　　………………………………………………………………………………………………
　　天帝之都，第九重天·赤明和阳天。
　　“太阴炼形？”
　　“你把这个都传给他了？”
　　置身于这超越了物质、精神和能量的最终天界，李伯阳惊讶的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十分乖巧的呆在李伯阳的身边。
　　兮萝颇为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敢直接回话。
　　早在金虹氏强行打开【登神长阶】的时候，李伯阳就带着兮萝悄无声息的溜进了这天帝之都。
　　当金虹氏与常羲她们大战的时候，李伯阳、兮萝二人已经遁入了最神秘的第九重天。
　　这里是整个天地之都的核心中枢，亦是昊君闭关修行的至高天。
　　奈何，李伯阳带着兮萝在这里逛了一大圈，始终没能找到昊君的行踪。
　　“太阴炼形，是修行者元神显化后，以纯粹的元神遁入幽冥世界。”
　　“待到修行有成之时，三魂营骨、七魄卫肉，肉身肌肉灰烂，但五脏不腐、白骨如玉。”
　　“最终等待元神重归肉身，便能跨越生死界限，成就不生不灭之魂、不死不朽之躯。”
　　悠悠的诵念着《太阴化形》的真谛，李伯阳斜目瞥着心虚的兮萝继续念道。
　　“这是一种以肉身为炉、元神为火，炼制‘不死药’的捷径。”
　　“由于此法需要借助阴阳两界的契机，非凡物难以触及，非常人不能修行。”
　　“只有同时兼具阴阳两界的特性，生于阳间、游于阴间的特殊存在，才能够以‘太阴炼形之法’成就不生不灭之魂、不死不朽之躯。”
　　真要追溯其源头的话，这《太阴炼形》甚至不能算是一门正规的修行之法。
　　它只是李伯阳在炼制能够复死返生的“九转还魂丹”时，一时有感而发，草创出来的阴阳交（不可名状）合之法。
　　李伯阳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够修行这《太阴炼形》。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寻常修行者要是能够以元神遁入幽冥，那他也就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了。
　　同理可证，要是寻常的鬼神在阳间有一具不腐之躯，那他也就不是普通的鬼神了。
　　以上这两个苛刻的条件，基本上就把“太阴炼形法”的门槛给锁死了。
　　毕竟这是炼丹的两个前置条件，而非修行的前置条件。
　　分别炼制“阳丹”和“阴丹”，然后以九转之法将其合成为“还魂丹”，才是这《太阴炼形》的正确打开方式。
　　退一万步来说，真要有人能够同时满足这两个苛刻的入门条件，那祂们大概率也瞧不上这门草创的修行之法。
　　唯有像金虹氏这般特殊的存在，才能够将这草创的《太阴炼形》进行更进一步的推演。
　　至于那死后变得更强的特性？
　　那不过是在模仿《太阴炼形》的最后步骤——九转成丹。
　　在当前的语境下，“九转”并非是真的要转九次，而是指金虹氏的每次死亡都是一次“九转”的过程。
　　肉身为阳丹，元神为阴丹，【轮回六道】则是丹炉。
　　每一次死亡都是阳丹和阴丹在丹炉中交汇的过程，直至最终炼就不死不灭。
　　“我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合着这金虹氏能有如今的成就，除了幽冥府君在背后悄悄使劲之外，你的作用明显更大！”
　　“只是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这种草创之法也敢传授给金虹氏？”


第36章 道祖亲创，王母亲传
　　“这‘太阴炼形法’是道祖亲创，王母亲传的不死之法！”
　　傲然地屹立于六道轮回之前，金虹氏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显而易见的，金虹氏这五百年来不单单只是在战斗、在杀戮，他其实也悄悄摸清了兮萝的底细。
　　只是既然兮萝不愿意告知自己身份，那金虹氏索性便也装起了傻。
　　自从母亲弥伦女神死后，兮萝就成为了金虹氏唯一能够交托全部信任的存在。
　　金虹氏不想、也不愿因为自己的原因，将对方逼走、乃至于逼向自己的对立面。
　　因此，金虹氏从未在兮萝面前自曝过。
　　但现在兮萝不在，金虹氏自然不想再隐瞒自己的传承。
　　说少年心性也好……
　　说想要为兮萝扬名也罢……
　　金虹氏不愿意让人小瞧自己的传承，不愿意到死都无人知晓这份传承的厉害之处。
　　是的，虽然逆死转生，借助六道轮回重生。
　　可金虹氏却已经隐隐看到了自己的死期，看到了自己的最终归宿。
　　【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待到金虹氏再次望向常羲的时候，他的眼里已经只剩下了决绝。
　　就算在时间长河中，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又如何？
　　金虹氏挑起这一切，本就是为了颠覆历史，他可不会在这个时候认输。
　　“只要我杀了你，就一定能逼昊君现身！”
　　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真的发自内心如此认定。
　　金虹氏一个闪身，再次强闯时序错乱的七曜摩夷天，试图像先前那般接近常羲。
　　奈何，同样的手段又怎么可能在常羲面前成功第二次呢？
　　“虽然我也很怜悯你的遭遇……”
　　“但你现在还想杀我，就未免有些太自不量力了。”
　　明明尚未证道，可常羲的瞳孔中却闪过无数来自过去、未来的光影。
　　下一秒钟，常羲在朱雀错愕的注视下单手掐诀，竟然硬生生从过去的时空拽来了另一个自己的投影。
　　——时空错乱·过去之我！
　　“月亮是时间的象征，而我就是月亮！”
　　话音未落，巅峰时期的常羲投影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将金虹氏绞杀。
　　这一次她动用的是时间逆流的力量。
　　金虹氏越接近常羲本体，他的生理年龄就越小，直至最后变成最原始的胚胎。
　　“你……”
　　震惊的注视着这一切，朱雀这次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很惊讶吗？”
　　“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能够穿越时空的证道者，不会在意这种操控时间的小技巧呢！”
　　无言的瞥了常羲一眼，朱雀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重新开口。
　　“穿越时空和操控时间是两种概念。”
　　“套用道祖的说法，祂将‘时间’比喻成一条长河，我们这些证道者充其量只是在长河中游曳的鱼儿。”
　　“顺流而下是最省力的，逆流而上虽然费力，但也仅仅只是逆流而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雀再次停顿了一下。
　　“可操控时间就不一样了，那是在操控‘时间’这条长河本身。”
　　“哪怕只是小范围的让河水逆流，那也远远超出了鱼儿的能力范围。”
　　“纵观古今，或许也就只有像你这种开创了‘月历’，将时间与月亮联系在一起的神明才能够动用时间的力量。”
　　“这是一种完全的创新，是一条只属于你的道途。”
　　“如若你不死的话，或许能够凭借着这条独特的道途，成为最接近时间、最接近道祖的证道者。”
　　朱雀可没有忘记，道祖创造的【造化玉碟】就是“时间之道”的显化。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潜力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啊！”
　　在听完朱雀的这番话后，常羲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恍然。
　　“可惜，单纯的‘时间’似乎杀不死他。”
　　就好像是在印证常羲的话一样，金虹氏的身影再次从六道轮回中走了出来。
　　相较于上一次重生归来，这一次的金虹氏明显变得更加强大了。
　　隐约间，常羲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幽冥府君的影子。
　　“太阴炼形，原来是这么个‘太阴炼形’啊！”
　　没有再看金虹氏一眼，常羲的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轮回六道】。
　　不知不觉间，原本被尚仪击碎的“人道”再次复现，重新构成了完整的【轮回六道】。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消失的“人道之鬼”也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人道之鬼”不再是女丑，而是方齿虎尾的祖状。
　　祖状生前为部落巫祝、狩猎首领。
　　是人神混血的半神，死后怨念不消方才化为半人半兽的尸神。
　　相较于女丑，祖状明显更擅长战斗，乍一现身便龇牙咧嘴的护在金虹氏身前。
　　“那‘轮回六道’才是真正的关键。”
　　“无论是你自己，亦或是那些鬼神，都是依托于‘轮回六道’显化的存在。”
　　一语道破其中关键，常羲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自己作为远古月神的眼光和阅历。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鬼神，你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那些鬼神死了就死了，只要‘轮回六道’还在，自会有其他鬼神顶替他们的位格。”
　　“而你作为‘轮回六道’的主人，没人可以顶替你的位格……”
　　说到这里的时候，常曦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摇着脑袋否定道。
　　“不，这样无法解释你是如何做到不死、甚至变得更强的。”
　　瞳孔中闪过一丝银月的光辉。
　　常羲的目光让金虹氏产生了一种被人彻底看穿、看透的感觉。
　　准确来说，常曦的确在这一刻看透了金虹氏，看透了那【六道轮回】的本质。
　　“原来如此，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你。”
　　“你早已化作那‘轮回六道’，如今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不过是一具临时的载体而已。”
　　“只要神魂不灭，无论死上多少次，损失的都不过是一具肉身罢了。”
　　“对于拥有‘轮回六道’的你来说，重组肉身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能够针对性的做出适应和调整。”
　　“我甚至有点怀疑，击毁了这‘轮回六道’就真的能够杀死你吗？”


第37章 九转还魂，钉头七箭
　　“那‘轮回六道’是金虹氏借助府君权柄显化的证道之物。”
　　“而太阴炼形炼的是不生不灭之魂、不死不朽之躯，并非想着借助幽冥府君的权柄成道……”
　　“对于如今已经练成了太阴炼形的金虹氏来说，没有‘轮回六道’这个丹炉，也不妨碍他造出其它丹炉。”
　　“所以单纯摧毁‘轮回六道’，的确不可能杀死现在的金虹氏。”
　　听到常羲对于金虹氏的剖析，李伯阳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自己草创《太阴炼形》的时候，单纯只是为了炼制“九转还魂丹”，根本就没想过和幽冥府君扯上关系。
　　所以金虹氏修行《太阴炼形》的本质，就是在阴世锻造元神，在阳世锻造肉身，最终二者阴阳相合、超脱生死界限。
　　可以说，当金虹氏同时拥有阴阳两界的特性时，他就已经练成了《太阴炼形》。
　　阳世的肉身被摧毁了也无所谓，只要阴世的元神还在，就能够随时重铸肉身。
　　同理，就算阴世的元神被摧毁了，只要阳世的肉身还在，也能够重新长出元神。
　　这才是《太阴炼形》的真谛所在，亦是其远胜一般不死之身的强大之处。
　　想要杀死修行了《太阴炼形》的修行者，不但要拥有着摧毁不灭之魂、不死之身的能力，还得同时从阴阳两界消灭不灭之魂和不死之身。
　　但凡有一处被其逃脱，《太阴炼形》的修行者都能够卷土重来。
　　在这个基础上，金虹氏更是别出心裁的盗取府君权柄，借此显化出了【六道轮回】。
　　那【六道轮回】乃道途，是类似于水、火、土、风一样的自然现象。
　　想要杀死这种状态下的金虹氏，除了要摧毁不灭之魂、不死之身外，还得同时消灭已经成为了天地秩序、自然现象一部分的轮回六道。
　　想想都知道这难度有多高。
　　更遑论，金虹氏也不是那种会坐着等别人杀自己的性格。
　　每一次重生、每一次复活……
　　作为“丹炉”的【六道轮回】都会记录金虹氏死亡时的状态。
　　所以他的复活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重铸肉身、重塑元神，而是会针对性的调整和适应上一次的致死攻击。
　　理论上来说，这个“九转成丹”的过程每进行一次，金虹氏都会变得更强。
　　想到这，李伯阳再次斜目瞥了兮萝一眼。
　　“除了我这用于炼制‘九转还魂丹’的太阴炼形法外，你还教了他些什么？”
　　努力睁大双眼，兮萝梗着脑袋答道。
　　“没了！”
　　轻轻的撇了下嘴巴，正如兮萝不信李伯阳的保证一样，李伯阳也一点都不相信兮萝的话。
　　兮萝本就是个重感情的人，又和金虹氏相处了几百年。
　　连自己用于炼丹的手法都传给了对方，他可不相信兮萝还有什么是不敢传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兮萝一向懒散惯了，又有众多机缘加身，她真正能教的东西应该并不多。
　　“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伯阳的目光，兮萝狐疑的回望了他一眼。
　　“没有！”
　　当那如出一辙的答复从李伯阳口中出来时，兮萝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这语气，分明就是在瞧不起我！”
　　这下轮到李伯阳直翻白眼，没好气的反驳道。
　　“那你的意思是，你肯定还教了他别的东西咯？”
　　此话一出，一贯理不直气也壮的兮萝顿时没声了。
　　注意到这一幕，原本还没怎么在意的李伯阳立时停顿了一下，眼神也逐渐变得惊异了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真的还教了他什么逆天的东西吧！？”
　　………………………………………………………………………………………………
　　“怎么样才能杀我，你就慢慢想去吧！”
　　冷冷的注视着远方的常羲，金虹氏的声音如雷霆般回响着。
　　“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能够挡得住我的杀招！”
　　“这原本是我为昊君留的底牌，现在看来只能提前用在你身上了！”
　　话音未落，只见金虹氏猛然张开双臂，他身上的外袍顿时飘飞舞动，于半空中化作一面长幡。
　　这长幡名为【万魂幡】，聚集了金虹氏这五百年所猎杀的凶恶之魂。
　　不同于那些进入【六道轮回】的鬼魂。
　　这【万魂幡】中收纳的全是戾气不散、执念不消的凶魂。
　　哪怕就是在未来酆都鬼城建立之后，这样的恶鬼都得镇压成千上万年，慢慢化解他们身上的戾气和执念。
　　可现在的金虹氏，哪有时间慢慢化解他们的戾气和执念？
　　于是采用最原始的养蛊之法，金虹氏让这些恶鬼在【万魂幡】中厮杀，最终养出了世间最穷凶极恶的鬼王。
　　那些鬼王在【万魂幡】中嘶吼着，每一尊都显得异常凶恶、狰狞。
　　要是没有这【万魂幡】的镇压，常羲毫不怀疑它们会从中挣脱出来，杀尽目之所及的一切生灵。
　　然而望着那些龇牙咧嘴的恶鬼，常羲却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这就是你的底牌？”
　　常羲并不否认那些鬼王们的凶恶与狰狞，可也仅仅只是凶恶与狰狞而已。
　　别说是与六天故鬼相比了。
　　哪怕就是比起那些寻常鬼神，这些鬼王也大有不如。
　　说到底，鬼王们的穷凶极恶是以失去理性为代价培养出来的。
　　而对于常曦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失去理性的家伙就算再怎么凶狠，也只不过是一件武器罢了。
　　武器固然拥有着强大的杀伤力，但却远不如那些能够审时度势、抓住时机的鬼神。
　　“当然不是，它们只是一群祭品而已！”
　　任由【万魂幡】随风飘荡，金虹氏挥手一招，脚下竟浮现出了一座完整的祭坛。
　　只见其屹立于祭坛之上，头顶和足下各有一盏幽魂明灯。
　　而在那祭坛的正前方，一个小小的、模样像极了常羲的纸扎草人突然出现。
　　涡……涡……涡……
　　在纸扎草人出现的瞬间，一个巨大的漩涡也随之浮出，然后开始吞噬起了【万魂幡】中的那些恶鬼。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的常羲心下骤然一惊，一股心悸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常羲肩头的朱雀却已经提前认出了这阵势，瞳孔陡然巨震的惊呼道。
　　“钉头七箭！？”
　　就仿佛是在印证朱雀的话一样。
　　金虹氏虚手一握，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柄桑枝弓，随后是七支桃枝箭。
　　待到金虹氏摆出拉弓射箭的姿态，瞄准那纸扎草人的时候。
　　以他脚下的祭坛为中心，一个巨大的、似乎能够颠覆一切因果的复杂符箓悄然成型。
　　——天罡三十六神通·钉头七箭！


第38章 贪狼星君，紫微帝君
　　天罡三十六神通是李伯阳一身法术、神通的总汇和结晶。
　　上至改天换日、下至驱神役鬼……
　　李伯阳从未以纯粹的力量，去衡量这天罡三十六神通的价值。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任何人得授其中一门神通，就等同于是精通了某一方面的学识。
　　而这【钉头七箭】便是李伯阳一身巫咒之法、蛊毒之术和因果之道的集大成者。
　　钉头七箭的祭坛，是寻常巫者向神明借力的阵法、结界、法坛。
　　钉头七箭的草人，是魇镇、傀儡、替身这类的巫术总汇。
　　钉头七箭的弓箭，是巫蛊、摄魂、诅咒之流的咒术结晶。
　　钉头七箭的魂灯，则是辟邪、续命、祈福、避祸一类祝术的最高端运用。
　　当以上这些合而为一之时，所形成的对敌人的最强咒杀术，便是所谓的【钉头七箭】。
　　完整的【钉头七箭】是包含了一整套强化自身、削弱敌人的仪式。
　　施术者为善也好为恶也罢，存乎一心，妙用无穷。
　　就比如说现在的金虹氏。
　　他就用【万魂幡】中的恶鬼代替了常羲的生辰、命格和贴身之物，直接以命格咒杀命格的方式强行施术。
　　这种施术方式有点类似于李伯阳的【天命咒术】，但却比那更加阴毒。
　　因为【万魂幡】中的恶鬼或许没什么太强的力量。
　　但能够从众多恶鬼中脱颖而出，他们的命格和气运却是货真价实的。
　　用一群“天之骄子”的命格和气运咒杀常羲，纵使对方是天后也绝难逃过这【钉头七箭】的咒杀！
　　咻！
　　于是当第一箭射穿草人的左眼时，常羲也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左眼发出一声痛呼。
　　待到血液顺着左眼流出，在常羲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之时。
　　她的不死之身就仿佛不存在一样，只能凭借着最原始的呼吸来平复这股钻心的剧痛。
　　“这是钉头七箭，是世间上最阴毒、最狠辣的咒术。”
　　“一箭射左眼，二箭射右眼，三箭射识海，四箭射膻中，五箭射丹田，六箭灭肉身，七箭诛神魂。”
　　“这七箭一旦全部射出，就算是证道者也必然陨落！”
　　“所以你必须在他射出七箭之前，彻底摧毁他的祭坛才行！”
　　电光火石之间，朱雀骤然拔高音量，给常羲提供了破局之法。
　　同样听到这个声音的金虹氏则眉头微皱，不自觉的瞥了朱雀一眼。
　　这【钉头七箭】乃道祖所创的独门神通，由于其阴毒、狠辣的缘故，鲜少有人习得。
　　而就算朱雀所在的那个时代有人见过【钉头七箭】，也绝无可能对这门咒术知晓的如此详细。
　　这不禁让金虹氏对朱雀的身份产生了疑虑。
　　然而战斗进行到了这种程度，已经由不得金虹氏继续去细想朱雀的来历了。
　　哪怕就是对方真的与道祖有关，金虹氏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我倒要看看，你们该如何阻止我！”
　　金虹氏再次张弓，第二箭已经蓄势待发的瞄准了草人的右眼。
　　这个时候，原本用于阻止金虹氏接近自己的错乱时空，反倒成为了常羲反攻的阻碍。
　　要么继续用玉梭维持这片时序错乱的时空，让那六天故鬼和鬼神们迷失在这片时空之中，继续自相残杀。
　　要么就召回那枚时空飞梭，集合全部的力量进攻金虹氏。
　　“看来我是没得选了……”
　　轻轻松开捂住左眼的手，常羲苦笑着做出了决断。
　　下一秒钟，更多来自于过去的投影被常羲强行召唤了过来。
　　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常羲或年幼、或年长，但无一例外都初步掌握了操控时间的力量。
　　而随着这些常羲的现身，那玉梭也回到了常羲本体的手中，原本错乱的时序也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
　　可那些鬼神们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庆幸。
　　相反，在注意到金虹氏与常羲的对峙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一次胜者生、败者亡，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同一时间，外界的星空。
　　隶属于大金乌与姮娥之间的势力还在厮杀，但烈度却明显降了下来。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大金乌与姮娥这两位主角，已经没有心思放在这场战争上了。
　　随着【登神长阶】被金虹氏强行开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昆仑方向那道冲天的光柱。
　　奈何当大金乌、恒娥试图重返天帝之都的时候，却惊愕的发现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阻止二人。
　　不，不单单只是在阻止大金乌与姮娥。
　　所有试图在这个时间点前往天帝之都的存在，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而窒息的阻力。
　　哪怕只是生出想要前往天帝之都的念头。
　　一股死亡的阴影便如期而至，令人不自觉的产生压抑和窒息的感觉。
　　无论是天帝的臣属，还是应招而来的周天星神，亦或是那些穿越时空的古老者和证道者……
　　所有人都意识到，战争的转折点出现了。
　　只不过，这个转折点出现的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天帝之都出问题了……”
　　遥远星空的北斗七星之首——天枢星上。
　　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俯瞰下方的昆仑，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是啊，终于出问题了。”
　　悄无声息之间，一位身着紫色帝王服的男子凭空出现。
　　随着这位男子的出现，天空的群星之中，一颗并不怎么起眼的星辰闪烁了一下。
　　那是未来的紫微星，而这位男子也是未来的紫微帝君。
　　“我现在该叫你玄天上帝？北宿玄武？还是真武大帝呢？”
　　微微抬了下眼皮，真武只是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下，随后便开口说道。
　　“我既然是以‘周天星神’的身份响应召唤而来，那现在自然是北斗星君之首——贪狼星君。”
　　“倒是你，如今紫微星尚未归位，你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的呢？”
　　面对真武的问询，紫微帝君轻笑着答道。
　　“紫微星只是没有归位，但却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星辰。”
　　“你难道就不觉得，紫微星在这个时代也是可以绽放光芒的吗？”


第39章 四御帝位，皇天后土
　　“你难道就不觉得，紫微星在这个时代也是可以绽放光芒的吗？”
　　当听到紫微帝君这么说的时候，贪狼星君立时错愕的望了他一眼。
　　“‘斗姆元君’都还没有诞生，你这位‘次子’难道就想要提前出世了吗？”
　　继续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紫微帝君只是轻声反问道。
　　“紫微星乃帝王之星，群星至尊，难道就不能当一次‘长子’吗？”
　　“况且，勾陈只是比我先一步证道，其它方面可不如我。”
　　很是利索的翻了个白眼，贪狼星君又不是只有“星君”这一身份，哪能不知道四御之间的那点猫腻。
　　“我是你的直系下属，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听着贪狼星君这番狡猾的说辞，紫微帝君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吗？”
　　“贪狼星君虽是北斗七星之首，但根本无力介入四御之间的斗争。”
　　“至于真武大帝？”
　　“这个身份固然是北极四圣之首，名义上也属于我的直系管辖，可你真的听我的吗？”
　　根本不容贪狼星君反驳，紫微帝君继续接着说道。
　　“就怕我真的给你下令之后，你就直接不装了，又变回了北宿玄武或是玄天上帝。”
　　无论北宿玄武或是玄天上帝，在位格上都是与紫微帝君齐平的。
　　尤其是北宿玄武，这可是在斗姆元君归位之前，统帅着四分之一个星空的存在。
　　真要较起劲来的话，斗姆元君在他面前都只是一个晚辈。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挑眉瞥了紫微帝君一眼，贪狼星君没好气的反问道。
　　要早知道紫微帝君这么难缠，贪狼星君当初就不该在他面前暴露马甲。
　　贪狼星君是北斗七星之首，真武大帝是北极四圣之首，这两个身份都归紫微帝君统帅。
　　尽管真武大帝已经在位格上无限接近于四御，可终究是受制于紫微帝君的。
　　“别这么严肃嘛，咱们只是在讨论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想一想，要是咱们在这个时代扎下根，那‘天帝’是不是同样归紫微星统辖呢？”
　　“毕竟没人说过‘天帝’就不是帝王了，而紫微星专管帝王。”
　　一句话再次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紫微帝君要的可不仅仅只是紫微星在这个时代闪烁。
　　“果然是个疯子！”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贪狼星君给予了对方这样的评价。
　　紫微星的确在理论上是帝王之星。
　　可问题是“天帝”这个身份也只是一个附加的。
　　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凡是能够成为天帝的存在又有哪一个没有其它身份呢？
　　就比如说这个时代的天帝·昊君，祂同样也是太阳星之主。
　　要是让昊君知道有人在打自己的主意，那紫微星估计永远都不用亮起了。
　　“这不叫疯，这叫大胆的畅想。”
　　轻笑着再次否定了贪狼星君的评价，紫微帝君遥望着天帝之都的方向低喃道。
　　“毕竟天帝之都可是昊君最强大的底牌……”
　　“如今就连天帝之都都出问题了，你觉得他现在还活着吗？”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贪狼星君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因为就连他都在怀疑，昊君是不是已经证道失败，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什么地方。
　　毕竟这八百年的动乱已经接近了尾声，却始终不见昊君出来收拾残局。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参与你任何疯狂的计划的。”
　　“你要真做的太过分了，我会找后土娘娘出面制止你的。”
　　后土娘娘全称“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同样是未来的四御之一。
　　但是所有人都清楚，后土娘娘的身份绝对不单单只是四御那么简单。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在任何时代、任何时空，四御之一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都是那位后土娘娘。
　　更因为斗姆元君见到后土娘娘的时候，都会十分恭敬的行礼，就仿佛是对待自己的长辈亲人一样。
　　上一个让斗姆元君能如此尊敬的，还是道祖。
　　可惜的是，后土娘娘实在是太过神秘了。
　　神秘到如果不是所有时空的“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之位都没有空过，紫微帝君甚至怀疑过她是否真的存在。
　　紫微帝君现在不敢赌，那位神秘后土娘娘是否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存在了。
　　因此在面对贪狼星君的这番威胁时，他除了无奈的叹息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真是遗憾，明明这么好的机会。”
　　………………………………………………………………………………………………
　　昆仑地界，金光绽放之地。
　　“终于出手了吗？”
　　站在距离【登神长阶】并不算远的高山上，一位身穿朴素长袍的女子笑了。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后世的常羊山，也是战神·刑天未来的埋骨之地。
　　“你想要阻止我？”
　　无声无息之间，一张巨大的脸孔似乎悄然浮现。
　　那张脸孔是由纯粹的幽冥之气所化，瞳孔中还有六道在轮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尚未完全归来的幽冥府君。
　　“不，阻止你谈不上，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望着幽冥府君那若有若无的脸孔，女子……或者说后土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
　　“那金虹氏以为自己成功窃取了你的力量……”
　　“但他终究只是你的转世之身，他自以为的‘窃取’其实只是在助你复苏罢了。”
　　“就比如说这‘六道轮回’，无论外界如何评判，它都只是你审视万物、洞悉生死的‘眼睛’而已。”
　　“当金虹氏以‘六道轮回’成就不死之身时……”
　　“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忌惮的幽冥府君也在这个时候悄悄睁开了‘眼睛’。”
　　说到这里的时候，后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从你现在的状态来看，局势的发展显然也出乎了你的预料。”
　　“不然的话你完全可以等到金虹氏死亡之后，正式以‘阴天子’的身份归来。”
　　“还是说，你打算成为这个时代的‘皇天’？”
　　沉默地凝视着后土，幽冥府君许久之后方才开口答道。
　　“昊君尚在，又何来‘皇天’之说？”
　　“况且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得到了道祖的许诺，又参与了周天星辰体系的构建……”
　　“所以只要是在有周天星辰体系的时空，‘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都是你，也只能是你。”
　　“你如果还活着，周天星神们会推着你成为‘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如果你已经死了，也会以种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占据‘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之位。”
　　“而我，只是侥幸在你诞生的那个时代成为了‘皇天’而已。”


第40章 承天地之运者，方为皇天
　　正常来说，一位证道者证得道途之后，其他人是很难复刻的。
　　就算真的在其它时空复刻了对应的道途，祂们作为后来者也很容易被最初的证道者夺取道途。
　　庄周的【大自在之道】与天魔的【他化自在之道】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
　　为了不给他人做嫁衣。
　　绝大多数证道者想要走的都是天地独一、唯我独尊的道途。
　　然而时代是在向前发展的，修行之道也是一样。
　　尤其是在周天星神体系诞生后，这条完全以“助他人证道为宗旨”的道途，在拉低证道门槛的同时，也开辟了一些新的道路。
　　姑且不说这其中有多少位星神，是其祂证道者的马甲。
　　单就对周天星神体系的更进一步开发，就有许多证道者已经不能够用“玩的花”来形容了。
　　在周天星神体系诞生之前，每一位证道者所证之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在周天星辰体系诞生之后，周天星神体系内部的诸多道途就有了一个标准。
　　理论上来说，只要斗姆元君不修改这个标准，谁都可以去证周天星神内部的道途。
　　这也就导致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时代，哪怕是同一位周天星神的身份也各有不同，他们只是共享同一条道途罢了。
　　相较于那些天地独一、唯我独尊的道途，这种道途就属于先到先得的类型了。
　　而在这周天星神体系内的道途，又以四御为尊。
　　可除了四御之外，还有一条独一无二的道途——皇天。
　　这是后世用于对标“天帝”的位格，是承天地之运者才有可能成就的道途。
　　换而言之，哪怕就是走了周天星神体系的这条捷径，也不是谁都能够成为皇天的。
　　只有当浩劫降临之时，完成了挽天倾之举的存在，才有可能证得【皇天之道】。
　　这是一条救世之道，一条治世之道。
　　所以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时代，【皇天之道】都是实力、声望和慈悲的象征。
　　没有强大的实力和近乎殉道的自我牺牲精神。
　　哪怕就是皇天之位空悬，也无人可以证得这条道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是这种苛刻的要求和条件，保障了每一位皇天的宁缺毋滥。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个时代都已经有了让‘周天星神体系’降临的条件。”
　　听到后土这么说，幽冥府君顿时了然了对方的意图。
　　“你也认为昊君死了？”
　　不等后土回话，幽冥府君紧接着又反问道。
　　“就算昊君真的死了，以望舒现在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让‘周天星神体系’降临这个时代呢？”
　　对于其祂证道者而言，斗姆元君的身份是一个巨大的谜题。
　　纵使是在遥远的未来时空，周天星神体系已经完全可以自行运转的时代，斗姆元君的真实身份依旧成谜。
　　不过对于幽冥府君来说，斗姆元君是谁其实并不难猜。
　　甚至就连后土的身份，以及对方帮助斗姆元君的原因，幽冥府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祂现在唯一困惑的是，难道望舒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这才选择帮助姮娥的？
　　最重要的是，望舒、后土的种种行为是得到了道祖的默许吗？
　　“试一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脸上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后土颇为随性的如此说道。
　　后土是巫瑶，但却不是被李伯阳复活的那个巫瑶。
　　现在的这位后土来自于遥远未来某个时空的分支，是真正活了数万年的不死者。
　　在那个时空分支中，巫瑶继承了巫咸的传承，成为了第二尊被称为“神巫”的不死者。
　　也是仗着这个身份，巫瑶最终成为了号称“大地之母”的后土。
　　“闲着也是闲着？”
　　面对巫瑶的这番说辞，幽冥府君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无语。
　　要不是清楚巫瑶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性格，幽冥府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响应斗姆元君的召唤降临这个时代……
　　然后又在自己封锁【登神长阶】的关键时刻现身……
　　考虑到自己现在还不是完整状态，幽冥府君都已经做好对方直接摘桃子的准备。
　　结果巫瑶一句“闲着也是闲着”，差点没让祂直接破防。
　　好在还不等双方继续交谈下去，大金乌与姮娥的反击就如期而至了。
　　咻！
　　伴随着一道流火划破天际，群星自星空坠落。
　　而最先接近地表的，赫然就是那十颗散发出惊人热量的大日。
　　十只金乌先后俯冲而下，紧随其后的是少部分的天帝属臣，然后才是那些浑水摸鱼的证道者。
　　至于那些被召唤而来的周天星神？
　　祂们并非真身降临此界，根本就无法接近大地。
　　再加上那股真实存在的阻力，所有人都在思考还有没有必要再继续介入接下来的战斗。
　　唯一有资格继续掺和进来的银角、金角和望舒，却在罢战之后选择了旁观。
　　毕竟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给姮娥助阵。
　　眼下局势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三人自然不会再继续搅和进去。
　　于是，纷乱了几百年的星空，一时间竟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除了那流火和陨星之外，居然再也看不出丝毫的动荡。
　　“你们说，老师现在会藏在什么地方？”
　　依旧藏身于大月的阴影之中，望舒有些好奇的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金角和银角。
　　此刻，金角正若有所思的俯瞰着下方的大地，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望舒的话。
　　而银角则是愤愤不满的死盯着陆压，完全没在意望舒在说什么。
　　“我说，你们有听到我说话吗？”
　　略显无奈的提高音量，望舒这才及时叫醒了金角和银角。
　　“只要师父想，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转头瞥了望舒一眼，金角用自己那惯有的从容和淡定说道。
　　“同样的，只要师父不想，没人可以猜到他在什么地方。”
　　“不过，如今府君既然已经现身了，那想必师父、昊君祂们也差不多该现身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望舒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认为昊君没死？”
　　流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金角直接反问道。
　　“那你认为昊君死了？”
　　果断摇头表示否定，望舒可不认为昊君会死的这么无声无息。
　　以她对昊君的了解，那位天帝就算真的死了，也一定会死得惊天动地，人尽皆知的。
　　“看来……这八百年的动荡终于要结束了。”


第41章 日月同辉，府君阻道
　　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最先赶到昆仑山的大金乌显露出身形，煌煌大日凌空暴晒大地。
　　好在大金乌虽然焦急，却也谨记自己的身份。
　　时刻收敛着周身的热量，没有造成大地龟裂，河床干涸的大旱灾。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座连接着天地的“天梯”再次绽放出了光芒。
　　【登神长阶】是连接天地的桥梁，是通往天帝之都的唯一道路。
　　然而在幽冥府君的操控下，如今的【登神长阶】连通的却不是天帝之都，而是幽冥世界。
　　当那致命的幽冥之气从【登神长阶】中吹出来的时候……
　　当天梯之上倒映出幽冥世界的倒影时……
　　饶是大金乌也面露惊愕之色，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那本该是天帝之都的位置。
　　这手悄无声息的移花接木，可比金虹氏强行撬开天帝之都的大门要离谱得多，也震撼得多。
　　“幽冥府君！”
　　仰天长啸一声，大金乌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一道道金色的炽热光柱洞穿天地，毫不犹豫的射向了幽冥世界的倒影。
　　那些光柱都是高温热量凝聚而来的太阳真火，每一道都有着诛神灭魔的无上神威。
　　纵观古今，估计也就只有昊君、大金乌能够将如此夸张恐怖的热量凝聚成光柱，而不会造成多余的热量泄露。
　　此情此景之下，没人会怀疑这些光柱会贯穿幽冥世界的大地，让那个只有幽冥与阴寒的地方被火焰燃烧殆尽。
　　汹！
　　千钧一发之际，身为幽冥世界守护者的神荼和郁垒出现在了那些光柱的正前方。
　　虎首人身的神荼，头生双角的郁垒。
　　这两尊幽冥世界的守护神来自于遥远的未来，却拥有着超越一般神明的力量。
　　纵使尚未在这个时代证道，但借助身后幽冥世界的力量以及幽冥府君的支持，祂们却仍然合力拦下了那些凶猛的光柱。
　　轰！
　　见此情形，大金乌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如果说先前他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幽冥府君在幕后操控。
　　因为神荼和郁垒作为幽冥世界的守护神，只有幽冥府君有资格指使他们。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双翼猛然张开，大金乌遮天蔽日的身形遮蔽了昆仑。
　　目之所及之处，炽热的太阳真火开始如雨点般洒向幽冥世界。
　　紧随其后的，姮娥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昆仑上空，冷然的凝视着不远处那幽冥世界的倒影。
　　相较于狂暴、霸气的大金乌，姮娥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响，就宛如夜间的月光一样。
　　然而在她出现的瞬间，一股冷寂悄然降临。
　　那是与狂暴的太阳真火对应的太阴之力，正好可以对冲那些从幽冥世界涌出的幽冥之气。
　　那些幽冥寒风还没来得及刮出昆仑，就被那涌动的太阴之力席卷、倒灌回了幽冥世界。
　　“太阴真水！？”
　　正面硬扛太阳真火都面无表情的神荼，在这一瞬间却脸色大变。
　　因为那至阴、至寒的太阴之力一进入幽冥世界，就化作太阴真水侵蚀起了幽冥世界的天空、大地与冥河。
　　这种无声无息的入侵，可比大金乌的太阳真火难挡多了。
　　最关键的是，姮娥的出现就仿佛一个信号。
　　剩下九只金乌、天帝属臣和部分证道者也纷纷降临，一同对幽冥世界的倒影发起了总攻。
　　………………………………………………………………………………………………
　　太阴星上，广寒宫中。
　　以嫦娥为首的十一位月神却没有心思关注下方的战场。
　　因为在她们面前，被常羲强行传送出天帝之都的众多女神和昊君子女，或惊恐、或愤怒、或慌张、或茫然的等待着她们的安排。
　　为了安置好这些女神和兄弟姐妹，十一位月神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被常羲强行送出来的神明，大多都已经认清了现实。
　　除了少数如灵溪一般嚷嚷着想要重回天帝之都的女神之外，其余人基本都服从了月神们的安排。
　　“不是我们不想，是实在不能。”
　　无奈的看着对面的灵溪，嫦娥十分耐心的劝道。
　　灵溪虽然是昊君的宠妃，但她的年龄却远比嫦娥等一众月神要小得多。
　　作为一千年前才诞生的晨星之神，灵溪在嫦娥的眼里，像后辈多过于像长辈。
　　“为什么？”
　　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嫦娥，灵溪显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让自己等人离开广寒宫。
　　“你难道就没感受到吗？”
　　“有一股强大的压力正在阻止所有人前往昆仑。”
　　深深的看了灵溪一眼，嫦娥耐心的解释道。
　　“大姐说，那是幽冥府君的力量……”
　　“我们现在是处在广寒宫中，有太阴星的庇佑，这才感受不到这股压力的存在。”
　　“一旦我们离开了太阴星，那股压力甚至足以杀死弱小一点的神明。”
　　说到这里，嫦娥转手指向了外界的群星。
　　“你看，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并不是所有的天神都前往了昆仑吗？”
　　闻声望去，灵溪果不其然看到大部分的神明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些神明既有天帝的臣属，也有姮娥一方的古老者和证道者……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们都选择不再介入接下来的战争。
　　“那白泽呢？”
　　“他为什么能去昆仑？”
　　白泽虽然是天帝的军师，但他的弱小也是人尽皆知的。
　　要是没有天帝的提携，白泽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天神。
　　“因为他是白泽。”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嫦娥如此低声的说道。
　　白泽的确没有资格介入接下来的战争。
　　因为他的智慧已经没有了任何发挥的余地。
　　可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忠心还是信念，白泽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姮娥前往了昆仑。
　　“……”
　　似懂非懂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灵溪转头望向了下方的昆仑地界。
　　那道冲天的光柱还在，只不过上面出现的不再是天帝之都的景象，而是幽冥世界的倒影。
　　“所以，幽冥府君到底想干什么？”
　　问出了这个与大金乌如出一辙的问题，灵溪的脸上充满了困惑。


第42章 两界之外，昊君现身
　　“所以，幽冥府君到底想干什么？”
　　缓缓从东海冒出头来，孟章神君感受着那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迫感，内心同样充满了困惑。
　　这股压迫感来自于幽冥府君，是一种威胁，也是一种警告。
　　表面来看，这似乎是幽冥府君在阻止天帝臣属驰援天帝之都，为金虹氏逼出昊君创造机会。
　　可就事实而言，府君的这种警告范围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
　　不单单只是天帝的臣属，就连其他没有参战的天神和证道者也接到了同样的警告。
　　要知道，大金乌与姮娥的五百年斗争虽然席卷了整个时代，可仍然有像修蛇那样的中立者存在。
　　他们或是实力强大，或是身份特殊，或是隐匿能力足够出色。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中立者是真实存在的，没有任何一方会想要把这群中立者逼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同样的，这些中立者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金乌与姮娥的斗争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在这个神话中的神话时代，至强者的存在就足以碾压一切不服。
　　只要昊君、府君和道祖中的任何一位还没有现身。
　　这八百年内发生的一切，都是有可能会被颠覆的。
　　按照孟章神君的预计，昊君应该是最先忍不住出手的至强者。
　　毕竟这个时代是他的基本盘，而这八百年又是其统治的最鼎盛时期。
　　只有昊君先出招了，府君和道祖才会相继接招，彻底定下未来的大势走向。
　　结果令孟章神君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居然会是府君这个理论上“最不在乎输赢”的存在率先出招。
　　说句实话，孟章神君甚至有想过，道祖最后会因为看不下去而重塑时间长河。
　　也没有料到幽冥府君这位无论输赢都有收获的存在，会在本尊尚未归来的时候提前出手。
　　尤其是这种无差别的全面警告，简直就像是把“急眼”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祂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坐收渔利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孟章神君的前爪传出。
　　那是一颗漆黑如墨的龙珠，隐约可以看出其中散发的致命气息。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颗漆黑如墨的龙珠内部镇压的，正是五百年前与孟章神君大战的墨麒麟。
　　那场大战最终以孟章神君胜出而告终。
　　墨麒麟也就此化作石雕，被其彻底镇压在了龙珠之中。
　　不过虽然真身化作石雕，被镇压在了龙珠之中，但墨麒麟却一直能够与外界沟通。
　　这五百年间，孟章神君一直在试图化解墨麒麟心中的怨气。
　　尽管在墨麒麟看来，孟章神君的这种做法尽显优柔寡断，可好歹也已经能够正常交流了。
　　“纵使祂是死亡的化身，是幽冥世界的阴天子……”
　　“但如此大规模的挑衅证道者，也未免有些太过高调了？”
　　墨麒麟的话道尽了孟章神君内心的困惑和疑虑，他印象中的幽冥府君可不是如此高调的存在。
　　“除非……祂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
　　天帝之都，第九重天·赤明和阳天。
　　“府君这是在做什么？”
　　同样察觉到了外界发生的事情，兮萝颇为困惑的转头望向了李伯阳。
　　身处天帝之都的至高天，兮萝感受得甚至比外界那些证道者更加清晰。
　　随着幽冥府君的介入，天帝之都与现实的联系被彻底斩断，成为了一个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的特殊世界。
　　说到底，不管天帝之都如何特殊，它都是依附于现世存在的福地洞天。
　　没有来自外界的元气、资源供应，天帝之都就宛如一株失去了根源的大树，会一点点枯萎、衰败。
　　这一点在这赤明和阳天体现得最为明显。
　　因为这里是天帝之都的至高天，是总汇万象变化的中枢之地。
　　天帝之都的任何一丁点变化，在这里都体现得十分明显。
　　“他是在阻止证道者们进入天帝之都。”
　　听到李伯阳的说法，兮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阻止其他人进入这里，我的意思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言，只见李伯阳掏出【昆仑镜】，然后将那镜面对准兮萝笑道。
　　“我觉得，应该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
　　话音未落，李伯阳手中的【昆仑镜】忽然闪烁起了光芒。
　　就仿佛原本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有了信号。
　　斑驳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从【昆仑镜】中发出，隐约间还可以看到一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这是？”
　　还不等兮萝反应过来，那个人影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兮萝一眼就认出，那正是人形状态下的昊君。
　　当初在李伯阳探索天帝之都的时候，兮萝就曾见过被雕刻在壁画之上的昊君。
　　那时候的李伯阳还没有证道，却仍然与昊君跨越时空交手了一次。
　　在之后的一系列事件中，兮萝更是见识了昊君那远远超出常人认知的强大。
　　——昊君只是没有证道，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变强。
　　这就是兮萝对于昊君的最深刻认知。
　　“昊君？”
　　像是听到了兮萝的惊呼一样，【昆仑镜】中的昊君猛然扭头望向境外。
　　也直到这一刻，兮萝才看清昊君的完整模样。
　　虽说是人形状态，可昊君却并非完全的人形模样。
　　金色的鸟首威严的环顾四周，一身苍袍将其衬托的仿佛天地的中心。
　　宛如一枚煌煌大日照耀八方。
　　在那两界之外、混沌之中的无序之地，悄然形成了一种迥然的秩序感。
　　“李伯阳？”
　　威严的鸟首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惊诧。
　　昊君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兮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似笑非笑的李伯阳。
　　“果然还是你先找到我！”
　　当昊君的声音从【昆仑镜】中传出的时候，李伯阳也随之开口道。
　　“的确，‘灯下黑’这套真是被你给玩明白了。”
　　“府君一直在试探你的底牌，寻找你的行踪……”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后通往你所在之地的‘钥匙’，居然就这么一直捏在我的手里。”


第43章 成为造物主
　　“要不是府君主动拦截其祂证道者前往昆仑，我估计都还得花点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原来这‘昆仑镜’真正的作用居然是前往另一个世界。”
　　当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的时候，昊君就明白对方基本已经弄清了真相。
　　“前往另一个世界？”
　　茫然的在李伯阳、昊君之间打量了一圈，兮萝只感觉自己更加懵逼了。
　　明明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够听得懂，但偏偏连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是的，另一个世界。”
　　直到这个时候才将目光转向兮萝，昊君点头同意了李伯阳的说法。
　　“昊天镜是我专门为了证道创造的至宝，它拥有着回溯时空之能——无论哪个时空。”
　　这些都是兮萝已经知道的，所以她望向昊君的眼神依旧困惑。
　　“过去、现在和未来，是现有的时空，是已知的时空。”
　　“可没人说过除了现有的时空之外，就不允许存在其它的时空了。”
　　主动接过昊君的话茬，李伯阳略显佩服的解释道。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
　　“这家伙之所以搞这么大动静，并不是为了普通的证道。”
　　“他想要的是一证永证，彻底奠定自己的无上地位，成为无人能够改写其命运的至高存在。”
　　点头肯定了李伯阳的说法，兮萝当然还记得这些。
　　尽管在兮萝的时间线上，双方是在五百年前讨论的这件事情。
　　可经过这五百年漫长时间的流逝，兮萝非但没有忘记这番言论，反而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了昊君的执着。
　　“我记得你说过，‘一证永证’的唯一方式就是彻底扰乱时空，逼迫‘造化玉碟’现世。”
　　“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身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将自身的存在贯穿古今。”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这八百年的动荡正是昊君的这个野心所致。
　　“看来你这五百年也不是白过的嘛！”
　　笑着瞥了兮萝一眼，李伯阳点头继续说道。
　　“不过我当时有一点没说，这或许并不是唯一能够‘一证永证’的方式。”
　　“并且咱们当时讨论了那么多，却一直没有讨论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这位天帝究竟想要证什么道！”
　　“‘太阳之道’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太阴之道’对他来说同样并不困难……”
　　“哪怕就是太阴、太阳合二为一，强证‘阴阳之道’也是可行的。”
　　不由自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兮萝瞬间想起了望舒、想起了李玄都。
　　他们二人就是昊君想要证【阴阳之道】的终极产物。
　　只可惜由于李伯阳的干涉，昊君最终没能借此在他的时代复苏，反而促使了望舒和李玄都的诞生。
　　“那他想证什么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眼神不可避免的望向了【昆仑镜】中的昊君。
　　可以看得出来，昊君此时正饶有兴致的听着李伯阳与兮萝的对话，丝毫没有打断的意思。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李伯阳这位道祖对自己的评价究竟如何。
　　“他在模仿我，但更想要超越我。”
　　“我的玄黄之气是九转而成，我的肉身是不死神丹，我的元神同样在不断升华，就连我的意志和学识也是在不停精进的。”
　　“尤其是在‘六欲天’成型之后，众生之道、皆为我道。”
　　“此为‘九转之法’，也是我推演出来的‘炼虚合道’之路。”
　　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十分悠然，可其中的自信却是个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他放弃了已经成型的【造化玉碟】，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时间之道】，是因为他不想成为一道之主。
　　李伯阳想要的是万道合一，最终炼虚合道。
　　条条道途不过是“炼虚合道”这条路上的风景，他不想永远的停留在某处风景上。
　　这也是李伯阳将这个过程命名为“证道”，而非“得道”的一大重要原因。
　　“得”就停留了，而“证”则是永远在路上。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耐心，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信心一直去‘证道’的。”
　　“正如同我开辟六欲天，借众生之力证道。”
　　“这家伙也产生了类似的念头，只是他做的比我更加极端。”
　　看着【昆仑镜】中没有否认的昊君，李伯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了下来。
　　“我一开始以为，这八百年的动荡是他无心管辖世界所造成的。”
　　“可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八百年动荡其实是他有意营造的结果。”
　　“你所做的这一切，甚至有意放纵府君和我的行为，都只是为了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大部分证道者，通通吸引到自己的时代来。”
　　“你想要强掠他们的道途，以此来成就自身之道。”
　　“我只是借鉴众生的森罗万象之道，而你却想强抢证道者们的道途，成为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
　　不等昊君开口，李伯阳开门见山说道。
　　“早在八百年之前，你故意点破证道者们的来历，并且将他们斥为‘叛逆者’，就是为了让这个时代的强者去猎杀他们。”
　　“凡是陨落于这个时代的证道者，他们所证之道都将成为你未来证道的基石。”
　　“但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因为能够被这个时代强者杀死的证道者，他们自身也不可能证得什么强大的道途。”
　　“最起码，他们在你眼中的价值并不算高。”
　　“三千大道、八百旁门，你所渴求的并非那旁门之道，而是真正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天地大道。”
　　瞳孔陡然巨震，兮萝再次望着李伯阳和昊君的时候，眼神中除了惊骇还有恍然。
　　“大金乌也好，姮娥也罢……”
　　“他们的对立其实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为的只是能够吸引更多的证道者入局。”
　　“或者更准确的说，大金乌和姮娥的对峙越激烈，造成的时空动荡就越凶猛，能够吸引来的证道者自然也就越多、越强。”
　　待到李伯阳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氛围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昆仑镜】中的昊君并没有反驳，那张威严的鸟首更是渐渐露出了一丝狰狞、霸道的笑容。
　　“所以，这就是我和你的最大不同。”
　　“你做的是育种，是施肥，是修剪树苗……”
　　“因为你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未来果实成熟的那一天。”
　　“但我被困在了历史长河中，已经没有了未来，我能做的就只有掠夺了。”
　　“直接夺走那些在未来已经结出的果子，以此成就我的‘造物之道’……”
　　“我将成为真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造物主！”


第44章 永证至高者
　　“我将成为真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造物主！”
　　一句话就将自己的野心展现得淋漓尽致，昊君想要证的便是成为造物主的“造物之道”。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昊君可以将自己的证道之宝留给未来的道祖。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昊君可以任由自己的子女挑起战争、孕育仇恨。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昊君可以将自己统治最鼎盛的八百年变成一处时空战场。
　　“你果然是个疯子！”
　　听完昊君的这段自述，一向重感情的兮萝忍不住低声咒骂道。
　　对于和自己不熟的陌生人，兮萝当然不在乎他们的生死。
　　但对于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从兮萝对李伯阳的态度、对金虹氏的偏爱就能够看出一二。
　　因此兮萝完全无法理解，昊君这种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置家人、朋友于不顾的心态。
　　“我过去是太阳神，现在是天帝，未来将成为造物主。”
　　“只要我活着，我所在乎的人也将永远活着。”
　　“如果我死了，他们的结局和命运也早就已经被注定了。”
　　一眼就看穿了兮萝的想法，昊君难得主动回应道。
　　“所以不要用你那种肤浅的想法去思量我，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正如同我也无法理解你身边的那位道祖……”
　　“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思想，才会为了你们而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永恒’。”
　　说到这里的时候，昊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另外，俊儿与阿姮之间的对立，其实并不是我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因为我所挑选的是俊儿和陆儿，他们才应该是我计划中的‘夺嫡者’。”
　　“无论他们谁胜谁负，我都可以大量收割道途。”
　　尽管语气依旧平静，但李伯阳似乎从昊君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夺嫡？”
　　“也就是说那陆压是你从未来拉回来的？”
　　“你最初的计划是完全隐于幕后，让你的儿子担负起你原本应该担负的历史责任和因果？”
　　不得不承认的是，昊君的这番操作的确有几分可行性。
　　随着李伯阳指尖迅速掐算，他甚至推演出了这种操作的具体流程。
　　让金乌顶替天帝的位格，代替昊君完成他本该完成的历史使命，他自然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在这个过程中，两只金乌的大战也会造成整个时空的混乱和动荡，替他收割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
　　“但是……问题出在了姮娥身上。”
　　“不，姮娥并不是问题的关键，白泽也不是。”
　　微微皱了下眉头，李伯阳立马否定了这个种说法，并且再次掐算了起来。
　　“问题的关键出在了……府君身上？”
　　脸上闪过一丝惊异，李伯阳万万没想到府君的布局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是的，他虽然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他在陆儿的身上看到了变数。”
　　“我以为从未来回来的是的天帝·陆压，结果由于府君的干涉，回来的仅仅只是继承了他部分记忆的陆儿。”
　　两者虽然同为一人，但从未来穿越回来和继承未来的部分记忆，这两者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这是我唯一失算的地方，而也就是这个失算导致了接下来的一系列变局。”
　　深深的叹了口气，昊君倒也没为此感到太过沮丧。
　　毕竟昊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道祖那样能掐会算、知晓过去未来的占卜者。
　　所谓的布局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偶尔下两手棋子罢了。
　　这么多证道者的乱入，加之又有府君、道祖这两位至强者在侧旁观，混沌的动态博弈才是常态。
　　事实证明，昊君虽然失算，但却从来没有失去过对局势的把控。
　　府君的介入固然让白泽意识到了证道者的存在，并且选择说服姮娥参战，进而引出了后续一系列的周天星神降世。
　　但就总体局势而言，证道者们的确在这个时代死伤惨重。
　　哪怕不能直接强夺他们的力量，借鉴一众证道者的道途，尤其是周天星神这个完整的证道体系，昊君还是初步完善了自身的【造物之道】。
　　现如今，昊君只差一步就可以证道了。
　　“等等，那府君刚刚的行为……是为了阻止剩下的证道者们继续参战，然后大规模死亡？”
　　直到这个时候才骤然惊醒、回悟过来，兮萝的声音打断了李伯阳与昊君之间的对话。
　　只是如此说着，兮萝又隐隐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万事不决问李伯阳。
　　早已养成这个习惯的兮萝索性不再思考，转头好奇的再次看向了李伯阳。
　　“你说对了，但只是说对了一部分。”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不只是在模仿我，他还想要超越我。”
　　李伯阳对兮萝的宠溺一如既往，根本就没等她开口追问便笑着解答道。
　　“如果把我开辟的六欲天，收集森罗万象之道，比作是育种、施肥和修剪树苗。”
　　“那么他之前想要做的，就是想把一颗颗已经成长起来的大树连根拔起。”
　　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昆仑镜】另一端的昊君，李伯阳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威严的气势。
　　“摘果子？”
　　“你见有谁摘果子，会把果树一起带走呢？”
　　“我猜你一开始的计划是想将这‘天帝之都’演化成与现世、幽冥等同的一方世界，就如同我所开辟的六欲天一样。”
　　“可你又不想从头开始，所以便将那些证道者们卷入天帝之都，然后强行吞噬他们的力量与道途演化一方世界。”
　　“如此一来，不但帮你省去了亿万年的时间精力，直接让新生的世界走向成熟。”
　　“而你也将永远凌驾于那些证道者之上，无限接近于我证道之初所假想的那位古老者、至高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除非这些证道者转证其它道途。”
　　“不然无论他们未来在哪个时空证道，你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夺取他们的道途。”
　　“这毫无疑问等于是直接刨了现世和幽冥的根，断了那些证道者的无限可能。”
　　别说是府君了，就算是想要看看昊君究竟打算怎么证道的李伯阳，都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这也就有了府君明明还没有完全归来，却仍然悍然出手阻止昊君的行为了。
　　不，在知晓了这个大前提后，李伯阳甚至怀疑八百年前大金乌与姮娥联手关闭【登神长阶】，是否也是受到了幽冥府君的影响。
　　哪怕就是没有直接干涉，幽冥府君也绝对间接促成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昊君才消失没多久，他的儿女就联手把他的底牌给掀了的做法。
　　当然了，站在大金乌与恒娥当时的视角来看，他们是为了守护天帝之都，保护自己的父神和母亲，倒也没做错什么。


第45章 开天辟地，昊君证道
　　“照你这么说，他这岂不是已经证道失败了？”
　　颇为困惑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兮萝的目光再次在李伯阳与【昆仑镜】之间打转。
　　随着幽冥府君的提前归来，【登神长阶】与天帝之都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现在的【登神长阶】连接的是幽冥世界，而天帝之都已经成为了两界之外一个即将枯萎的福地洞天。
　　失去了现世的元气和资源补充，天帝之都的消亡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昊君根本没可能再借助天帝之都证道，将其演化成为如六欲天一样的第三界。
　　“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但从现实情况来看，他显然准备了备用方案。”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昆仑镜】中的昊君微微一笑。
　　下一刻，昊君周身的混沌开始演化。
　　不再是纯粹的秩序，而是因秩序而生的万象变化。
　　混沌初分，天地初开。
　　目之所及之处，原本混沌一片的时空被一颗大日照亮。
　　那颗大日就是世界的中心，是天地的支柱，将整个混沌空间一分为二。
　　在太阳的辐射之下，那混沌演化出清浊二气。
　　清气上升化作天，浊气下沉化作地。
　　“开天辟地！？”
　　骤然瞪大双眼，兮萝的声音都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因为昊君现在的所作所为正是开天辟地，创生万象。
　　不是依赖于现世和幽冥，强行演化出半独立性质的福地洞天。
　　而是在一无所有的混沌中开辟天地，从无到有的演化出一个与现世、幽冥等同的世界。
　　“等等……你刚刚说另一个世界……难道说……”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再次看向【昆仑镜】的时候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昆仑镜……能够前往他现在正在开辟的世界！？”
　　当兮萝注意到李伯阳那赞许的眼神时，她的脑海中再次闪过对方先前说的那番话。
　　“过去、现在和未来，是现有的时空，是已知的时空。”
　　“而他现在开辟的那个世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不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另一个时空。”
　　嘴上轻轻的呢喃着，兮萝的眼神都恍惚了起来。
　　因为她突然察觉到了一个更加离谱的可能性……或者说现实。
　　“那个世界不是天帝之都，并不归属于现世和幽冥。”
　　“它甚至不在过去、不在现在、不在未来，自然也不归‘造化玉碟’管辖。”
　　“不，如果那个世界没有‘造化玉碟’的话，那它还有‘时间长河’吗？”
　　眼神中的恍惚逐渐变成了恍然，兮萝的眼睛里都开始冒起了精光。
　　“那个新的世界没有‘时间长河’……”
　　“它的存在就是此刻，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现在。”
　　“换而言之，你如果在这样一个新世界证道，证的自然就是永恒之道。”
　　“就像在‘时间长河’诞生之前，娃娃在这个世界的证道一样。”
　　第一次，昊君看向兮萝的眼神不再有轻蔑和漠视。
　　“你说的没错，只要我能够开天辟地成功，我在这个世界所证之道就是永恒之道。”
　　“当‘时间长河’诞生之后，我所证之道自然也会随着‘时间长河’延伸至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才是我设想中的一证永证。”
　　“一种比将自身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更加彻底的一证永证。”
　　开天辟地仅仅只是昊君证道的第一步。
　　他要创造一个最原始的证道环境，一个在“时间长河”诞生之前的原始世界。
　　正如李伯阳此前所言，昊君这不只是在模仿他，更是在试图超越他。
　　至于这种做法的灵感源头？
　　“天外天？紫霄宫？”
　　猛然将目光专注于【昆仑镜】中的昊君，兮萝想起了那个同样超越了时间的证道者聚集地。
　　显而易见的，昊君正是从那里得到了灵感。
　　这才准备了这么一个风险和收益同样巨大的备用计划。
　　在两界之外、混沌之中开辟一个新世界，专门用于给自己证道。
　　“看来你也算有点脑……”
　　昊君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李伯阳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眼。
　　在那只天眼的威慑下，昊君默默把那几个没脱口而出的字又给咽了下去。
　　尽管他不相信李伯阳能够跨越世界攻击自己。
　　但昊君也是识时务的，没必要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得罪一位道祖。
　　只是在心里，昊君又默默将兮萝的重要性拔升了一个级别。
　　“说句实话，要不是府君硬逼了一把，我还真不一定能够下得了决心走出这一步。”
　　没再与兮萝过多交谈，昊君又重新将目光对准了李伯阳。
　　“早在八百年前，‘登神长阶’被强行关闭的时候……”
　　“我就已经意识到，府君可能已经洞察了我原本的计划。”
　　“只是府君也想看看我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所以没有更进一步。”
　　“直到金虹氏强行闯入天帝之都，祂意识到我接下来的行动会对现世与幽冥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害。”
　　“所以这才亡羊补牢，不但强行剥离了天帝之都，还试图逼退那些继续掺和进来的证道者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昊君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屑。
　　“多愁善感又优柔寡断……”
　　“这就是府君明明诞生时间远早于你我，却始终原地踏步的一大重要原因。”
　　“就像这次，祂明明也想知道该如何‘一证永证’，却又在关键时刻阻我成道。”
　　“好在我对此早有准备，就算没有天帝之都，就算不掠夺那些证道者的力量，我也已经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尽管这比我一开始的计划要危险的多，但收益也同样巨大。”
　　“在这个新生的世界，我不但能够像你一样重塑时间，更可以成为像府君一样的古老者。”
　　看着信心满满的昊君，李伯阳还没说什么，兮萝却流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新生的世界？你是指它们吗？”
　　顺着兮萝手指的方向望去，昊君那原本傲然的表情顿时一滞。
　　——清气上升形成天，浊气下沉形成地。
　　——天地分阴阳为宇，万物皆变化为宙。
　　然而昊君所开辟的天地形成了天地，但这天地却是完全静止的状态。
　　天地万象没有变化、没有流动，劈开的混沌只是维持着一种死板、固定的秩序。
　　就连那颗照耀天地的太阳，也没有任何生机和活力可言。
　　这是一片死寂的天地，一个比幽冥还要宁静的世界。
　　不过就在这片死寂和混沌之中，被搅乱的混沌与秩序掺杂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混沌的天灾。


第46章 秩序崩塌、混沌初现
　　天帝之都，七曜摩夷天。
　　对于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金虹氏与常羲的战斗也进入了最终的决胜阶段。
　　仗着自身的《太阴炼形》和【钉头七箭】，金虹氏通过漫长的鏖战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一次次的死亡让金虹氏变得更强……
　　【钉头七箭】的存在更是让常羲不得不分心去保护那草人……
　　此消彼长之下，纵使常羲能够从过去召唤出自己的投影助阵，其神力与体能的消耗也有一些跟不上战斗的烈度了。
　　在一次注定的“失误”过后，再次重生归来的金虹氏射出了第六箭。
　　咻！
　　当那桃枝箭划破长空，与常羲的一个投影擦身而过时。
　　朱雀猛然振翅想要替她拦下那一箭，结果却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支桃枝箭射中草人的心口。
　　这是【钉头七箭】的第六箭，前五箭都已经正中草人。
　　而这第六箭的作用就是彻底消灭常羲的身体，从物理层面上杀死对方。
　　“六箭灭肉身，七箭诛神魂……”
　　没有悲伤，没有惊怒，常羲只是轻声的叹了口气。
　　然后一道道象征着“诅咒”的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开来，她的身体开始逐渐沙化。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才是脑袋……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常羲的身体就完全消失了。
　　连带着那些被她召唤而来的投影，也只能一个个惊愕的睁大眼睛，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
　　“抱歉，拖累你了。”
　　眼见那金虹氏再次搭弓，即将准备射出那最致命的第七箭。
　　只剩下了一道神魂不灭的常羲苦笑一声，低声向朱雀道了声歉。
　　因为要不是为了自己，朱雀也不可能将一枚珍贵的魂玉浪费在这种地方。
　　“生死有命，尽力而为就好。”
　　见状，朱雀也十分干净利落得放弃了挣扎。
　　“道祖曾经和我说过，当一件事情已经事不可为的时候，接受它同样是需要勇气的。”
　　“只要我们尽力过、挣扎过，曾经的努力就不会被抹杀。”
　　听着朱雀的安慰，常羲略显惊讶的挑了下眉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放弃了。
　　“可惜，我与那位道祖终究没有生于同一个年代。”
　　“不然我真想见一见这位被我夫君视为目标，又被你这样的强者时刻记挂在心的道祖，究竟拥有着何等的风范。”
　　话音未落，金虹氏已然射出了第七箭。
　　咻！
　　没有丝毫的阻碍，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箭贯穿了草人。
　　伴随着万鬼的哀嚎、魂幡的涌动，草人连同祭坛一同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唉！”
　　眼看着常羲的神魂即将随着草人一同消失。
　　一声莫名的叹息忽然响起，并且一瞬间传遍了整个七曜摩夷天。
　　“……”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金虹氏甚至没有追问来者是谁，转身便想要再次布下【钉头七箭】的法坛。
　　因为他看得分明，在这声叹息出现的瞬间，本应该随着草人一同消失的常曦神魂却莫名的保留了下来。
　　能够拥有如此神威，又如此及时出现的，除了那昊君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结果令金虹氏万万没想到的是，昊君的出手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也强得多。
　　轰隆隆……
　　刹那间，原本就因金虹氏入侵而崩裂的天空彻底破碎。
　　金虹氏脚下的法坛尚未成型就已经崩裂，连带着其身后的【轮回六道】也一一破碎。
　　“什么！？”
　　从未想过自己与昊君之间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对方甚至没有露面，只是一声叹息就破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轮回六道】。
　　电光火石之间，金虹氏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与昊君之间的实力差距竟如此之大。
　　出于求生和战斗的本能，金虹氏驱使着凶魂和鬼神们还想要再战。
　　结果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是，一道炽热的华光自天空绽放，瞬间便清扫了整个七曜摩夷天的外来者。
　　同样被囊括其中的金虹氏，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火炉一般。
　　只一眨眼，自己辛苦修成的不死之躯就被焚尽，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至此，金虹氏所倚仗的“不死根基”三去其二，仅剩下了最后的不灭之魂还留存于幽冥世界。
　　………………………………………………………………………………………………
　　“怎么可能！？”
　　骤然抬头仰望那死寂的天空，重新在幽冥世界复苏的金虹氏瞪大了眼睛。
　　金虹氏能够感觉到，只要那昊君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深入幽冥世界抹杀自己的这缕不灭之魂。
　　到那时，纵使金虹氏已经将《太阴炼形》推演到了一个更高的境界，也绝对难逃死亡的宿命。
　　那么问题就来了，昊君的表现都已经如此逆天了，府君的实力又到了何等地步呢？
　　无论是在各种神话传说中，亦或是昊君对于府君的忌惮，都能够看出其是与昊君同级别、乃至于更强的存在。
　　——自己能成功窃取对方的权柄证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祂的转世之身吗？
　　这不是金虹氏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但绝对是最心惊胆战的一次。
　　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错估了昊君与府君的能力。
　　证道者与证道者之间的差距，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差距，远比金虹氏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金虹氏觉得自己已经一再高估这种差距了。
　　却还是没想到在昊君面前，证道成功的自己竟然只是如同蝼蚁般的存在。
　　“难怪老师一直想让我放弃仇恨……”
　　脑海中再次闪过兮萝的身影，金虹氏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后悔。
　　相反，昊君所展现出的强大只会激起金虹氏的斗志，而不是让他就此灰心丧气。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破碎声再次传入了金虹氏的耳中。
　　大惊之下的他立时睁大双眼，看着那一道道熟悉的时空裂隙出现在了幽冥世界的上空。
　　不，不只是时空裂隙那么简单……
　　那是一整个世界的倒影，是两界之外的无序混沌。


第47章 高维接触，天地衍化
　　轰隆隆……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了幽冥世界，同时也出现在了现世之中。
　　当那个死寂世界的倒影出现在天空之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现在的动作。
　　那是位于两界之外、混沌之中的不可名状之物。
　　有见识的证道者和天神甚至不愿意将其称之为“世界”。
　　因为它只是构架出了一个世界的框架和雏形，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那个死寂的世界并不仅仅只出现在天空。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那个死寂的世界出现在了世界的外壁上。
　　它出现在了穹顶，出现在了大地，出现在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可以观测到的地方。
　　常人看不到的大地深处，但天神和证道者可以看到。
　　在他们的视角中，那个死寂世界的出现不仅波及了现世和幽冥，就连“时间长河”都因它的出现而再次震荡了起来。
　　“那是……什么？”
　　本能的停下了所有攻击，最小的那只金乌发出了惊呼。
　　“那是……另一个世界？”
　　同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姮娥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大金乌的头顶。
　　虽说是疑问的句式，可姮娥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大金乌。
　　直到现在，姮娥依旧深信大金乌绝对掌握了和昊君联系的方式。
　　哪怕退而求其次，他也一定知道眼下发生的这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父神大概是证道失败了。”
　　果然不出姮娥的预料，大金乌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了。
　　紧跟在姮娥之后，陆压也出现在了二人身边，并且同样一脸骇然的望着这一幕。
　　这是世界与世界的碰撞，是高维与高维的接触。
　　自身位格越高，感知能力越强，所能够察觉到的现象也越恐怖。
　　跳出世界的范围，站在时间长河，乃至于更高的维度俯瞰此方世界，可以清楚的看到三个世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叠。
　　现世、幽冥、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世界雏形……
　　是的，在包括陆压在内的大部分证道者眼中，那仅仅只是一个随时有可能消失的世界雏形。
　　正当大部分人还处于茫然阶段的时候，那个世界雏形的内部忽然散发出一点光亮。
　　汹！
　　那点光亮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膨胀，并且很快就蔓延了整个世界。
　　由于此刻的三个世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叠在一起的，因此也等于那点光亮同时覆盖了三个世界。
　　所有人都从那点光亮中感受到了热量，感受到了生命。
　　因为那是太阳的光芒，而且还是一颗前所未有的巨大太阳。
　　要知道那个死寂世界就算只有单一维度，也终究是一个庞大到几乎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世界。
　　能够用自身的光芒照亮一个世界，那太阳的体型之大可想而知。
　　当然了，如此大的体积自然也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坍塌。
　　每时每刻，太阳的核心都在坍塌成吞噬一切的黑洞，却又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给撑了起来。
　　还不等众人搜索那股力量的源头，昊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那团光亮的最核心处。
　　汹！
　　置身于太阳的核心处，昊君已经化作了撑天彻地的巨人。
　　“头顶苍穹、脚踩大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再真实不过的描述了。
　　由于其身形实在太过庞大，倒映在死寂世界的倒影中也呈现出了一种宏伟的模样。
　　………………………………………………………………………………………………
　　“所以，这就是你强行阻道的原因？”
　　抬头仰望着那个死寂的世界，后土似乎有些明白府君为什么要提前归来了。
　　这昊君实在是太疯狂了。
　　疯狂到可以为了自己的证道而强行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更重要的是，昊君开辟的世界并不完美。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造物主，能够以“太阳神”的身份开天辟地，创造一个世界的雏形就已经足够夸张了。
　　然而在这个世界的内部，还需要更多的道途填充，才能够真正让其运转起来。
　　对于一个世界来说，只有天空、大地和太阳还远远不够。
　　事实上，如果昊君的目的不是证道，他完全可以学当初的府君一样。
　　一点点搭建世界的框架，让这个死寂世界像幽冥世界一样逐渐孕育生机，直至变成真正完整的世界。
　　奈何，这个过程所需要的时间太过久远。
　　久远到就算是府君这样诞生于天地之初的存在，也足足花费了亿万年时间才让幽冥世界有了如今的规模。
　　更遑论，府君当初为了让幽冥世界孕育出生机，手段之残忍可一点都不比昊君逊色多少。
　　那些被其猎杀的古神，那些被其收藏的大天神之魂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也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府君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昊君想要做什么。
　　想要让一个世界快速成型，那些已经证得道途的证道者，可比当初那些原初概念化身的古神要有用得多。
　　每一位证道者、每一条道途就是一种完整概念的实体化。
　　只要给新世界填充足够的道途，这个世界就能够直接跳过最初那亿万年的演化。
　　“昊君还是太着急了……”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幽冥府君那张巨大的脸孔于半空中显化了出来。
　　“他明明已经走得比我更远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等待天地衍化，就能够让新世界自然充满生机。”
　　“用那位道祖的话来说就是，大道已成、天道初现。”
　　“接下来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只需要静静等待就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府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他却急不可耐的想要跳过这个步骤……”
　　“为此哪怕造下无边杀孽，掠夺万千道途，毁灭阴阳两界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府君的这番说辞一点都不算夸张，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证道者大规模消失，必然会对未来的时间长河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
　　更何况，昊君所做的还不是单纯杀死那些证道者在这个时代的化身，而是掠夺他们成道的根基，用于填充新世界的规则。
　　“现在……他正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48章 不可名状，混沌魔神
　　“那家伙真的疯了！”
　　后土、府君能够看出的事情，自然也有其他能人可以看得出来。
　　时至此刻，那些选择旁观的证道者们终于意识到，府君为什么会如此急切的阻挠自己前往昆仑了。
　　如果没有府君的阻挠……
　　如果一众证道者进入了天帝之都……
　　那么自己等人现在估计已经成为了类似于地、火、水、风一样的概念，填充进了那个死寂的新世界。
　　饶是如此，望着那照映在世界壁垒上的倒影，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世界”这个级别的维度上，上下左右之类的物理概念是不存在的。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隔离带是混沌、是无序、是规则的交错地。
　　但由于昊君的缘故，现世、幽冥和新世界之间的隔离带正在被打破。
　　三个世界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叠加在了一起，并且相互之间接触、碰撞和碾压。
　　于是，不可名状的灾厄降临了。
　　那是混沌的天灾，是世界之间的冲突所产生的无序产物。
　　它们既非自然现象，也非活体生物，而是三个世界之间的秩序在交织错乱时所产生的混沌。
　　由于同时具备复数世界的规则，它们也会模仿世界内部的形态降临。
　　或是自然现象、或是活体生物、或是扭曲概念……
　　这些不可名状的天灾最终会毁掉所有的秩序，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都重新归于混沌。
　　“混沌魔神！”
　　似乎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见过类似的存在。
　　天枢星上的贪狼星君神态一凝，一股滔天的杀意冲天而起。
　　“这下麻烦大了……”
　　同样凝望着那些试图突破世界壁垒的混沌魔神，紫微帝君的表情异常严肃。
　　他与贪狼星君是同一时代的存在。
　　自然也见过这种覆灭一切秩序的混沌魔神。
　　这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没有智慧、没有生命，而是世界诞生或破灭之时所产生的一种灾厄。
　　它们是秩序与混沌交织的一线，亦是所有生命的终极宿敌。
　　轰！
　　就仿佛是在印证紫微帝君的念头一样。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处天空骤然向内“塌陷”，演化出了万物、万象崩塌后的混沌之相。
　　而在那混沌之中，一股扭曲的秩序催生出了第一尊混沌魔神。
　　祂同时拥有着天空、鸟类和上弦月的特征。
　　就宛如小孩子胡乱涂鸦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没人能够说清祂的具体形态。
　　唯一可以清楚的是，所有人在见到这尊混沌魔神的第一时间，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厌恶、战栗和恐惧。
　　………………………………………………………………………………………………
　　“那是……”
　　瞳孔剧震的望着那张扭曲的月亮脸。
　　身为月神的姮娥第一时间生出了不祥之感。
　　根本来不及做过多思考，也顾不得继续与冥神纠缠，姮娥一个闪身便脱离了战场。
　　下一秒钟，姮娥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苍穹。
　　果然不出姮娥的预料，她还没来得及回归星空，就见那扭曲的月亮脸魔神朝着太阴星发起了进攻。
　　涡……涡……涡……
　　那是一种超越了正常认知的特殊攻击——一种近似于概念扭曲的手段。
　　恍惚间，所有人认知中的月亮都被那张丑陋的月亮脸取代。
　　就仿佛祂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太阴星一样。
　　然而这颗太阴星却并没有赋予万物灵性，反而试图将它们扭曲成为丑陋、堕落的魔物。
　　规则与秩序在这一刻崩塌，扭曲与混沌在这一刻降临。
　　首当其冲的，便是星空中那十二轮耀眼的明月。
　　一条条狰狞的触须从龟裂的月球表面伸出，那些触须上甚至还长满了各种畸形的异肢和眼球。
　　如果再看的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那些触须根本就不是血肉，而是活体的月岩。
　　“小六！”
　　仅仅只比姮娥慢上半拍，大金乌果断高呼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陆压也十分默契的脱离战场，转身朝着星空的方向飞去。
　　见到这一幕，原本正在与陆压交战的神荼也没有选择阻拦，而是主动迎向了另一尊试图冲击幽冥世界的金乌。
　　咻！
　　汹涌的太阳真火被汇聚成射线贯穿星空。
　　陆压的攻击后发先至，用一种比姮娥还要快的速度斩断了那些舞动的触须。
　　可惜还不等陆压更进一步的进行支援，又是一处“塌陷”凭空生成。
　　而这次“塌陷”的地方，赫然就是距离陆压不远处的一朵云彩。
　　汹！
　　不同于那张扭曲的月亮脸。
　　这次降世的混沌魔神聚散无形，却隐隐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彩和气味。
　　凡是被这股光彩、气味笼罩的个体，都莫名生出一股焦躁之感，内心深处的各种杂念更是直接化作实体涌出体外。
　　“什么？”
　　陆压只是一个走神的功夫。
　　一颗漆黑扭曲的脑袋便从他的脖子侧钻了出来。
　　作为扭曲的太阳神，那颗漆黑的脑袋乍一现身，就令四周的气温骤降。
　　这当然不是这颗脑袋散发出了阴寒之气，而是作为扭曲太阳神的祂掠夺了四周的热量。
　　这种与正常太阳神截然相反的属性，正是其作为魔神化身的特性之一。
　　好在陆压也不是普通的金乌，拥有着天帝·陆压记忆的他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直接挥动翅膀斩落这颗邪恶的头颅。
　　随后，陆压第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在了对面那朵异样的云彩上。
　　那才是这位混沌魔神的本体，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嗡！
　　没有灵性，也不具备智慧。
　　这尊混沌魔神只是本能的向四周释放自己的光彩与气味，试图衍生出更多的子嗣。
　　“真是群麻烦的东西！”
　　微微眯起双眼，陆压为了防止这魔神感染更多的生物，立马释放出恐怖的高温热量。
　　一时间，太阳的光芒令方圆万里之内的气温陡然上升。
　　河床被蒸发，大地在干涸……
　　就连周遭的空气也因为这种异常的气温上升而扭曲了起来。
　　唯有那尊与混沌魔神对峙的金乌张开翅膀，尽显太阳神的神威。


第49章 太阴锁天，星君诞生
　　有一有二，就必然有三有四。
　　随着越来越多的混沌魔神出现在现世与幽冥之中。
　　原本还在互相战斗的天神、冥神和证道者们也纷纷罢战，暂时一同对抗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不过，姮娥却已经无暇关注这些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们，姮娥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大发神威，操控着天空中的十二颗月亮移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引动星辰之力降世。
　　——十二元辰大阵·太阴锁天！
　　这个大阵并不诞生于这个时代，是姮娥窥探星神体系诞生后的未来所得。
　　她原本是想将这大阵当自己与大金乌斗法的底牌，现在却不得不用于应对那张扭曲的月亮脸了。
　　这十二元辰大阵按子、丑、寅、卯等十二地支方位布列，对应十二时辰与太阴十二星，形成闭合星轨。
　　一旦成型便能够自成一体，纵使是大金乌也难逃法阵束缚。
　　但姮娥如今却并非是为了困敌才施展这大阵的，她为的是将自己的妹妹们保护在大阵之内。
　　所以当那阵法轮转对外之时，一尊遮天蔽日的女神虚影便出现在了星空之中。
　　那女神是姮娥，却并非单纯的姮娥。
　　因为她的本质是十二颗太阴星的化身，亦是周天星神体系中与太阳星君对应的太阴星君。
　　咣！
　　只一个照面的功夫，那张扭曲的月亮脸便呈现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痛苦之色。
　　这月亮脸的本质是扭曲的【太阴之道】，是混沌与秩序交错所孕育的扭曲魔神。
　　因此在完全体的太阴星君面前，月亮脸就好像遇到了天敌克星一样。
　　整场战斗也由单一的神魔之战，演变成了混沌与秩序的冲突。
　　“大姐……这是赢了吗？”
　　已经完全看不懂战况，嫦娥略显茫然的望着那尊巨大的女神虚影。
　　同样作为月神、作为太阴星君的一部分，嫦娥能够感受到月亮脸的衰弱。
　　这种虚弱来自于象征着【太阴之道】的秩序正在恢复正常，与之对应的混沌力量自然也被驱逐出了这个世界。
　　当然了，这里说“驱逐”其实并不太准确。
　　准确来说应该是【太阴之道】重新由无序走向了有序，由混沌走向了秩序。
　　这太阴星君就仿佛是混沌魔神的天然克星。
　　一旦当祂主持【太阴之道】，对应而生的混沌魔神自然也变衰弱了，直至其彻底重新归于虚无。
　　“这就结束了吗？”
　　不同于嫦娥的茫然，姮娥一脸严肃的望着那张扭曲的月亮脸。
　　身为亲历者的姮娥感知到的比嫦娥更加清晰，所以也更加心惊胆战。
　　混沌的魔神的确正在衰弱，原本被其分裂的【太阴之道】也再度被姮娥完全掌握。
　　可纵观整个世界，并不是所有证道者都已经在这个时代证道成功。
　　这其中完全掌握了“星君之力”的证道者，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当他们所掌握的道途被割裂、被扭曲成为混沌魔神降临之时，他们根本无法做到像姮娥一样干净利落的战胜对手。
　　更遑论，构成世界本身的规则秩序也正在被扭曲。
　　用李伯阳那位道祖的说法，就是构成世界的“三千大道”正在被扭曲。
　　这“三千大道”不同于其它道途，是世界自诞生以来就自我演化出的大道，是象征着世界存在的本质。
　　证道者可以证这“三千大道”，也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道途。
　　但无论如何，一旦这构成世界本质的“三千大道”也化作混沌魔神降临，那这世界也就离崩溃、毁灭不远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这次降世的混沌魔神赫然就是姮娥的克星。
　　轰！
　　天空中那颗照亮大地和万千星辰的太阳骤然大放光明。
　　那是真正的太阳星，而非十大金乌所化的十日。
　　隐约间，一张扭曲的脸孔在太阳星上成型，就如同此前显化的那张月亮脸一样。
　　见到这一幕，那些没有选择参战的证道者和天神们立时脸色大变。
　　哪怕他们没有府君、后土那样的眼光，也没有像贪狼星君、紫微帝君、姮娥一样亲身感受过这些混沌魔神的恐怖。
　　可太阳星的大变还是激起了他们内心本能的恐惧。
　　尤其是那些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的证道者们，祂们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安全。
　　当这些混沌魔神降世，当这个时代的时空崩塌。
　　无论这些证道者来自过去还是未来，祂们都躲不开那必然死亡的宿命。
　　这可比单纯的时空动荡要夸张得多，由不得这些证道者们再继续袖手旁观了。
　　“该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昊君那个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
　　伴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叫骂，证道者们不得不从过去、未来发力，试图阻止这个时代的秩序崩塌。
　　由此，那个倒映在世界壁垒上的昊君身影，就成了他们咒骂的主要对象。
　　现在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那昊君绝对是导致这次混沌魔神降世的罪魁祸首。
　　轰！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太阳之道】所化的混沌魔神就击溃了太阴星君。
　　连带着作为其主体的姮娥也口吐鲜血，绝望的望着那张扭曲却又熟悉的脸孔。
　　那是昊君的脸，一张极为扭曲的天帝之脸。
　　哪怕只是窃取了昊君的部分力量，其强大之处也远远超出了寻常证道者的想象。
　　在目前已经降世的诸多混沌魔神中，这尊魔神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
　　“姐姐！”
　　“大姐！”
　　“我来帮你！”
　　……
　　没有丝毫的迟疑，其她十一位月神在大阵崩塌的瞬间也选择了参战。
　　然而，那尊太阳魔神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阻止呢？
　　只见其张口便吐出了一股纯粹的太阳风暴。
　　那十一位月神连丝毫的反抗都没做到，就连同她们的月亮一同被吹飞到了星空深处。
　　而这还是姮娥强撑着身体，替她们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不然的话，那十一颗月亮会直接被这股强大的太阳风暴给吹成碎片。
　　“真没想到……我最后会死在这种怪物手里。”
　　咬着牙站直身体，姮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
　　只是不可避免的，姮娥的脑海中开始闪过自己此生的走马灯。
　　父神、母亲、妹妹们……
　　当这些人影在姮娥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后，最后停留在她脑海深处的竟然是大羿那个佝偻的背影。


第50章 元始天尊，三千大道
　　轰！
　　汹涌的太阳风暴吹过星空，万千星辰应声陨落。
　　眼看着姮娥也即将成为那万千颗陨落的星辰之一时，一道金光忽然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下一秒钟，九条金龙咆哮着冲天而起。
　　只见那九条金龙相互缠绕、相互盘旋，俨然化作一面龙形护盾挡在了姮娥面前。
　　“昂！”
　　在姮娥的视角下，这九条缠绕在一起的金龙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一样。
　　身上的鳞片被太阳风暴吹飞……
　　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漆黑的焦炭……
　　但它们却死死的挡在了姮娥的身前，连动都没动弹一下。
　　紧接着，一架深紫色的辇车跨越时空而来，一朵洁白的莲花随之在星空中绽放。
　　相较于气势凶猛的金龙，这朵莲花出现的悄无声息，并且全程没有引起多大的元气波动。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那汹涌的太阳风暴竟然直接绕过了它的位置。
　　这一幕不但惊呆了所有的旁观者，就连那尊太阳魔神都停下了吐气的动作。
　　“还好，这次总算是赶上了！”
　　众目睽睽之下，李玄都一脸庆幸的从辇车中跳出。
　　随后便见那九条金龙化作九面浮雕，回到了辇车的车身上。
　　而那朵凭空绽放的白莲也迅速缩小，然后缓缓落到了李玄都的掌中。
　　“大羿？”
　　“不，你是后羿！”
　　呆呆的望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李玄都，姮娥本能的张大了嘴巴。
　　李玄都曾经顶替过大羿的一段人生，代他完成了一段本该了结的因果。
　　因此姮娥自然能够认出李玄都——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认出顶着“后羿”之名的元始天尊。
　　“不用谢，这是我欠大羿的。”
　　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李玄都自认为十分潇洒地甩了一下头，看得姮娥满头黑线。
　　——这种不靠谱的气质，果然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后羿。
　　与能力无关，单纯只是李玄都的性格略显跳脱，让姮娥这种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人十分看不惯。
　　尤其是有了大羿这个参考对象后。
　　李玄都偶尔表现出的跳脱就显得格外不靠谱了。
　　事实上，这也是当初姮娥一眼就认出后羿不是大羿的原因。
　　在那条错乱的时间线上，在那段错乱的人生中，姮娥可没心思陪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娃娃玩过家家。
　　所以在了结了那段因果后，姮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将其立马送走。
　　“既然他知道我有危险，为什么不亲自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姮娥用一种略显低沉的声音问道。
　　姮娥能够将自己的意志回溯到过去、未来，回溯到自己人生的任何时刻。
　　唯独大羿人生最后的那几年时光，任由姮娥如何回溯，都始终无法让自己的意志再次降临。
　　“因为他不想见你……”
　　回头看着一脸阴沉的姮娥，李玄都颇为扫兴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准确来说，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伪装成嫦娥的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玄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语气一顿马上补充道。
　　“先说好，你们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我并不打算掺和进去。”
　　“像什么给你带话之类的，你就别开口了，我可不想跑过去被他揍一顿！”
　　一句话就堵死了姮娥的那点小心思，李玄都得意洋洋地甩了下脑袋。
　　这是李玄都与姮娥相处几年下来得到的经验。
　　这位看似高贵的女神，实际上心眼子特别多，完全不像村子里的人那样淳朴。
　　再加上当时的李玄都才刚刚开始“诸果之因”之路，还没和那些腹黑、难缠的对手交过手。
　　于是，独自面对这么一位城府极深的女神，李玄都不可避免地吃了许多苦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不是李玄都勉强算自己的弟弟，姮娥在识破对方的第一时间就干掉对方了。
　　在如今这个神话时代，永远不要高估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证道者的善良。
　　………………………………………………………………………………………………
　　不谈阴阳两界当前的混乱，目光重新回到昊君开辟的死寂世界。
　　昊君化身巨神撑开天地，试图以太阳的力量赋予这个死寂世界以活力。
　　奈何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开天辟地的难度。
　　特别是在府君阻道之后，失去了天帝之都和众多证道者的力量，他连维持这片死寂世界的存在都显得异常艰难。
　　然而昊君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勉力维持着这片才刚刚开辟的空间。
　　这倒不单单只是因为昊君的固执。
　　更因为一旦这方天地坍塌，第一个陪葬的就是昊君。
　　紧接着现世与幽冥两界也会被卷入其中，造成一连串更加恐怖的连锁反应。
　　说进退两难也好，说骑虎难下也罢。
　　现在的事实就摆在这里，昊君已经在为自己的证道付出代价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新生的世界还只是一个雏形，并没有演化出完整的三千大道。
　　因此那些介于混沌与秩序之间的混沌魔神，自然也就没有了诞生的空间。
　　当然了，这并不能说明这个世界的处境会比阴阳两界要好一点。
　　恰恰相反，因为没有完整的三千大道支撑，所以这个世界崩坏的速度也比阴阳两界要快得多。
　　直接越过了混沌魔神的步骤，肉眼可见的混沌漩涡席卷着整个世界。
　　那些混沌漩涡是秩序崩塌后的产物，是将一切有形或无形之物归于虚无的力量。
　　“果然……没有三千大道是不行的吗？”
　　作为第一个践行开天辟地之举的存在，昊君的声音没有灰心、没有沮丧，有的只是一种夹杂着叹息的无奈。
　　“三千大道”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并不一定特指三千条固定的道途。
　　毕竟现世与幽冥诞生之初，也只有地、火、水、风这几种概念。
　　就连“时间”这个概念，都是在李伯阳证道之后才正式成为可以被触及到的事物。
　　至于更后面的高维概念？
　　那可是在李伯阳献出【八卦炉】后，才真正将世界升华成的“高维时空”。
　　换而言之，世界与生物一样是在不断进化的，“三千大道”指的是一个繁荣且强盛世界必备的基石。


第51章 以身合道，创生宇宙
　　“不过，就算没有那三千大道又如何。”
　　“我还没有输，我注定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初的造物者！”
　　凝望着那些正在崩塌为混沌的世界边缘，昊君的声音传遍了这个新世界。
　　虽然无法一次性证得三千大道，成就那至高无上的【造物之道】，可这并不意味着昊君就没有其它后路可选。
　　“你的确没有输，但你需要时间……”
　　“而我恰好可以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悄无声息之间，正常体型的常羲出现在了昊君的头顶上空。
　　与化作撑天巨人的昊君相比，常羲渺小的连蝼蚁都算不上，可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耳中。
　　“我不需要你为我争取时间。”
　　眉头微微皱起，昊君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常羲的提议。
　　昊君虽然为常羲重塑了肉身。
　　但她此前战斗的消耗却是真实存在的。
　　尤其是神魂损伤带来的后遗症，根本就不是重塑肉身就能够弥补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昊君之所以在关键时刻将常羲带到这片新天地，就是因为他看出对方的神魂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但凡有可能、有选择的话，昊君都不可能让常羲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现在也该轮到我保护你一次了。”
　　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常羲的语气充满了坚定的意味。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身躯陡然一震，昊君顿时怒目低喝道。
　　“胡闹！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我把你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为我牺牲的！”
　　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常羲万万没想到昊君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不过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常羲反倒十分释然的笑了。
　　“真可惜，你现在似乎没有余力阻止我了。”
　　颇为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常羲这充满了叛逆意味的言辞让昊君更加震怒了。
　　“常羲！我警告你，别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闯的祸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们再帮我善后了！”
　　嘴角再次上扬，只见常羲低头俯瞰着昊君，脸上逐渐浮现出怀念的意味。
　　“我就知道，姐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抛弃咱们，她的消失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其实很早就知道了吧？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常羲随后掏出了那枚能够操控时间的玉梭。
　　“这玉梭……是造化玉碟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常羲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要不是被朱雀点醒，我恐怕做梦都没想到，你居然会将‘造化玉碟’藏在我这里。”
　　“但想想也是，你一直都是那位深谋远虑的天帝，又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没意义的事呢？”
　　这玉梭是昊君在二人成婚时赠予她的礼物。
　　也是凭借着这枚玉梭的能力，常羲完成了对月历的划分，由【太阴之道】踏足【时间之道】。
　　常羲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昊君为了让自己转证【时间之道】的礼物。
　　毕竟【太阴之道】已经被姮娥证得，常羲再想要证道的话，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由此转向【时间之道】，正是一条比【太阴之道】更加通达的坦途。
　　“常羲！不要……”
　　已然察觉到了常羲的决心，昊君难得流露出了哀求的神采。
　　“它只是一件礼物，它没有任何意义！”
　　有生以来第一次，昊君后悔将这玉梭送给常羲了。
　　哪怕他当初将这玉梭送给常羲的时候，的确是藏了一分心思在里面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能够把这玉梭当做成婚礼物赠予常羲，也足以见得对方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从你将它送给我的那一刻起，它的意义就已经超越了所有。”
　　轻轻举起那枚玉梭，常羲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光辉。
　　注意到这一幕，昊君也顾不得支撑这片天地，本能的便想要伸手拦下对方。
　　结果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是，常羲无视了那充满神力的擎天巨掌，宛如一道虚影般飞向了空中。
　　“作为一个世界，又怎么可以只有太阳而没月亮呢？”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阳交（不可名状）合方为大道！”
　　“你曾经和我说，这是那位道祖所阐释的‘天人之法’的本质，可你自己却似乎忘了这一点。”
　　盈盈的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常羲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下一秒钟，一轮大月自虚空中浮现，正好与昊君所化的大日隔空相对。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看到常羲的影子出现在那大月之中，却也仅仅只是影子而已。
　　轰！
　　在大月实体化的刹那，原本死寂的世界流动了起来。
　　这是时间的力量，亦是造化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流动，原本混沌的天灾也随风而逝。
　　须臾之间，整个世界由死寂走向活跃，目之所及之处也不再是一片空荡荡的了。
　　然而面对这一切，昊君却没有丝毫的喜悦，眼中满是茫然和后悔。
　　“为什么？”
　　望着对面冉冉升起的太阴星，昊君那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沙哑。
　　“因为你的诉求就是我的愿望。”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轻盈的笑声再次在昊君的耳边响起，可这一次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因为常羲借助那玉梭的力量，解锁了一个史无前例、后也很难有来者的成就——合道！
　　只不过，常羲合的不是众多证道者追求的“道生一”的那个道，而是【造化玉碟】所象征的“天道”。
　　更重要的是，李伯阳提出的“炼虚合道”的前提是“炼虚”。
　　即打破虚空、超脱彼岸，以自身衍化和容纳大道，成为凌驾于大道之上的超脱者。
　　哪怕就是不追求大道，那些正在试图证道的求道者们，也绝对不会以自身消亡为代价，成为某条道途的一部分。
　　而这恰恰就是常羲如今正在做的事情。
　　完全放弃自身的意志，以身合道，将自己变成天道的一部分。
　　如此一来，在自身意志消失之前，常羲便能够借用【造化玉碟】的部分力量，让这个新生的世界彻底动起来。
　　太阳照耀天空与大地，赋予了世界以“空间”概念。
　　月亮照耀过去与未来，赋予了世界以“时间”概念。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合之则为宇宙。


第52章 道祖降世，天道降临
　　“……”
　　无声无息之间，手持【昆仑镜】的李伯阳也出现在了这个新生的宇宙。
　　紧紧跟在李伯阳身后，兮萝则神情复杂的望着那轮大月，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兮萝不认可常羲的这种自我牺牲和自我感动，但她能够理解对方的这种情感。
　　【如果是娃娃的话……】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兮萝十分隐蔽的瞥了同样沉默不语的李伯阳一眼。
　　“玩火者必将自焚，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幕？”
　　艰难的转头望向李伯阳，昊君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问道。
　　“你和兮萝一样，都太高看我了。”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存在，我甚至没察觉到‘造化玉碟’被你藏在了常羲身上。”
　　“不过也多亏了她的牺牲，不然就算有‘昊天镜’的帮助，我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估计也得花点功夫。”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伯阳终于主动开口道。
　　“呵，只是一片造化玉碟而已。”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昊君双目微闭的深吸一口气。
　　“这片‘造化玉碟’执掌的，仅仅只是我统治最巅峰的八百年时间。”
　　“与那无尽时空的造化玉碟们相比，它实在是太渺小了。”
　　“渺小到我甚至根本就没打算借用它的力量……”
　　只能说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昊君以众生为棋子布下了这场大局，就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终局的心理准备。
　　“不过既然常羲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那我也不能辜负她！”
　　一脸错愕的望着昊君，兮萝显然没想到对方能够恢复的这么快。
　　尤其是当她注意到昊君的身形再次膨胀，又一次将天地撑开之时，她方才醒悟对方是真的摆脱了常羲死亡的影响。
　　“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我还活着，我所在乎的所有人也将永远活着！”
　　不经意间瞥到了兮萝脸上的错愕，昊君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虑，竟然主动解释了一句。
　　这就是昊君作为天帝的桀骜与自负。
　　数万年的时光、无数次证道的失败，早已让他锻炼出了万劫不磨的意志。
　　在昊君自己看来，先前那短暂的失神就已经是一种不合格的表现了。
　　与其过多沉浸于那种悲伤的情绪。
　　第一时间做出选择，不要浪费常羲的牺牲，才是一位合格的天帝该做的。
　　最起码，昊君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微微耸了下肩膀，兮萝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化作了高大的凶神形态。
　　“天道降临，时间开始流动，最棘手的难题已经被解决。”
　　“接下来你们忙你们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兮萝身手一展，【山河社稷图】直接从她的袖袍中飞出。
　　汹！
　　待到那【山河社稷图】彻底展开之际，汹涌的元气也随之涌入了这个新生的世界。
　　【山河社稷图】拥有着无尽的元气，纵使是填满这个世界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单纯的元气涌入显然不可能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下去。
　　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却并没有支撑元气诞生的条件。
　　于是，兮萝紧接着又抛出了自己的【瑶池天书】。
　　【瑶池天书】是兮萝的证道之物，是【天神之道】的显化，里面蕴含了众神的力量和权柄。
　　这些众神的权柄虽然不等同于证道者的道途，但暂时稳住这个虚无的世界还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乎，世界在这一刻平静了下来。
　　见状，兮萝深吸一口气，再次从袖口中抛出第三件准备好的法宝——【太极图】。
　　轰！
　　只见那面【太极图】迎风见长，瞬息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
　　以太阳和月亮为两极，以【瑶池天书】中的众神权柄为森罗万象，辅以【山河社稷图】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元气。
　　构成此方天地的基本大道就此成型，整个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正轨。
　　可兮萝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为了尽可能延续这种“稳定状态”的时间。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依旧源源不断向外抛出各式各样的法宝。
　　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兮萝就已经向外掏出了数十件法宝，并且还在对外掏出更多的法宝。
　　“……”
　　饶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的昊君，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禁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
　　然而，当兮萝掏出那枚由半截天柱炼制而来的【番天印】时。
　　昊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方在李伯阳这位道祖心目中的地位。
　　不同于此前的那些功能各异的法宝。
　　这【番天印】可没有任何的其它功能，是纯粹的攻击型法宝。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就连现在的昊君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正面抗住这【番天印】一下，便知其威力之恐怖了。
　　连这样的法宝都能够交由兮萝贴身保管，可见李伯阳对其的信任程度。
　　硬要做一个横向对比的话，这份信任保守不会比昊君对常羲的信任要低多少。
　　事实也证明，昊君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那【番天印】一出，几乎瞬间就变得无比庞大，然后狠狠砸向了大地。
　　轰隆隆……
　　几乎就是在那【番天印】落地的刹那，大地仿佛被熨斗烫过一样被硬生生砸平了。
　　如果此方天地未来真的能够成型。
　　那么这片平整到一览无余的大地，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特色之一。
　　只是估计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片一望无际的超级大平原，仅仅只是兮萝为了稳固大地的一种方式。
　　强行将地表整平、压实，【番天印】专治一切不平。
　　“啧啧啧……这玩意可真好使！”
　　同样略显惊喜的看着【番天印】的威力，兮萝不由得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在【山河社稷图】无尽元气的支持下。
　　兮萝手中的【番天印】不断升起、落下，像捏橡皮泥一样肆意的塑造着大地的形态。
　　也就在这个时候，常羲所化的那轮大月骤然大放光明。
　　宛如玉盘一样照亮了此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玉盘其实并不完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缺口。


第53章 太一之道，创世之法
　　“天道有缺，盈月不满。”
　　遥望着那轮并不圆满的大月，李伯阳自然知道那象征着什么。
　　那是【造化玉碟】的显化，也是常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那大月恰好符合这一特性，并且正在将“时间”的概念引入这个世界。
　　不是简单的让世界动起来，而是“时间长河”正在覆盖这个世界，将其收容为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你还想要‘一证永证’的话，留给你的时间就不多了。”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一旦让“时间长河”覆盖这个世界，形成真正的三界体系。
　　那么昊君就算最后证道成功，也不再是“一证永证”了。
　　只有在“时间长河”完成对这个世界的覆盖之前证道成功，昊君才有机会完成“一证永证”的奇迹。
　　“我已经牺牲了那么多，早已没有了失败的资格。”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不成功便成仁。”
　　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昊君不再有过多的犹豫，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证道。
　　轰隆隆……
　　霎时间，秩序震动、混沌翻涌。
　　纵使是有日月镇压，又有兮萝在旁梳理，整个世界依旧呈现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状态。
　　但昊君完全不在乎那么多，而是试图再衍那三千大道，进而成为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造物主。
　　“太贪心了，有舍方有得。”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难道还想求全吗？”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眉头微皱的立马呵斥道。
　　“如果你还是这么贪心的话，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帮你了。”
　　昊君将【昆仑镜】留给李伯阳，本就是作为最后的底牌而准备的。
　　身为道祖的李伯阳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单纯的可惜，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功败垂成。
　　尤其是昊君已经摸透了李伯阳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比起那些思维还停留在“零和博弈”阶段的家伙，道祖的眼光和格局都远远超出世人的想象。
　　他在努力将蛋糕做大，努力想要将世界做大、做强。
　　天人之法，六道轮回，时间长河，三界体系，世界升维，天外天的紫霄宫……
　　以上有一种算一种，都是能够彻底改天换地、打破以往格局的伟业。
　　换而言之，只要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推动整个世界变革，昊君就不担心知晓真相的李伯阳会不帮自己。
　　从抢蛋糕的人变成做蛋糕的人，这就是昊君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只要蛋糕能够继续做大，以道祖此前表现出的行事风格，根本不会在意其中的大分是被谁占据。
　　“那我该怎么办？”
　　抬头看向了李伯阳，昊君此刻谦卑的就仿佛学徒一般。
　　强大且有格局，骄傲但知进退，并且永远保持着虚心的态度向所有人学习。
　　哪怕没有太阳神的这重身份，哪怕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时刻保持着这种心态的昊君也注定会闯下一番功绩。
　　“你并非造物主，也无法完全掌握三千大道。”
　　“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也无法实现的野心，专心于一道吧！”
　　深吸一口气，只见李伯阳双腿盘坐于虚空，体内的玄黄之气第一次毫无保留的涌出他的身体。
　　“道者，太一也！”
　　“太一者，道之纯也，居于深微，而贯穿于天地。”
　　“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而万物成。”
　　悠悠的声音传遍天地，跨越三界，李伯阳久违的再次开启了自己的讲道。
　　“万物由太一而来，也将归于太一。”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简单的将‘道’理解成‘一’，而‘大道’便是所谓的‘太一’。”
　　“我辈修行者炼精化气、返璞归真，只为成就那最初的‘一’。”
　　“以一近道，方得大道。”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环视了一下这个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世界继续道。
　　“此方世界天地初开、混沌未定，正是证‘太一之道’的绝佳时机。”
　　“放弃那全知全能的‘造物之道’，走向那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太一之道’吧！”
　　“三千大道皆出于一，而那个‘一’现在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我不知道最初孕育天地的那个‘一’是什么……”
　　“但此方世界最贴近大道的‘一’，毫无疑问是你所化的这颗太阳。”
　　“以这颗太阳重演大道，演化出独属于这个世界的三千大道，远比你那简陋的抄袭、模仿要可行的多。”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昊君没有出声争辩，但他周身的太阳光芒却更加耀眼了。
　　于是，继日月阴阳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条属于这个世界的道途诞生了。
　　那是原初的海洋，是无机小分子聚合而来的水蒸气。
　　太阳所散发出的光芒和辐射赋予了这个世界最初的能量，并且正在一点点取代从【山河社稷图】中涌出来的元气。
　　随后诞生的是大气，是各种成分复杂的气体。
　　这是气，这是风，更是这个世界所孕育出的第二条道途。
　　至此，构成世界的四大基本要素——地、火、水、风便已齐全！
　　并且这个世界的地、火、水、风都与日月有关，是由太阴、太阳衍生出来的道途。
　　这也意味着，未来如果有人在这个世界证得地、火、水、风四条道途，也与现世与幽冥截然不同。
　　然后，李伯阳出手了。
　　通天的玄黄之塔凭空显化，开始加速这个世界的演化。
　　首先是原始的大气与原始的海洋交织，让那些诞生于大地的无机质发生一系列复杂的反应。
　　这是一种夹杂了物理和化学性质的连锁反应，由此也生成了氨基酸、核苷酸、单糖等构成生命的基础有机小分子。
　　尽管这只是最基础的有机分子，距离演化出真正的生命还需要亿万年的时光。
　　但当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开始向整个世界辐射光芒的时候，化作大月的【造化玉碟】主动回应了它的呼唤。
　　整个世界的时间轴被快速拨动，千万年的光景闪瞬即逝。


第54章 来自未来的至强者
　　“我就知道那家伙一定还藏了一手……”
　　仰望着世界的壁垒，幽冥府君可以清楚的看到【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对于那个新世界的加速。
　　那是真正的时间加速，亦是【造化玉碟】能力的体现。
　　“他只是说他放弃成为‘造化玉碟’的主人，可没说过他会放弃对‘造化玉碟’的使用。”
　　同样仰望着那个新世界的诞生，后土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这位后土拥有着完整的【天命神通】，自然可以隐约感知到由【天命神通】蜕变而来的【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的确没有主人，是万千条时间洪流汇聚而来的天道。
　　但从【造化玉碟】诞生的那一刻起，李伯阳就天然拥有着对它的使用权。
　　只要李伯阳愿意放弃他一直追求的“炼虚合道”，马上就能够与那【造化玉碟】合为一体。
　　同样是以身合道，相较于身陨的常羲。
　　李伯阳将成为真正的“时间之主”，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上主宰。
　　事实上，就算不以身合道，现在发生在新世界的那一幕，也足以说明李伯阳的能力了。
　　凭借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能力，李伯阳完全可以暂时成为“时间之主”。
　　这是一种精妙到几乎无法想象的模拟，是【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在李伯阳手中所能够发挥出的极限力量。
　　在此之前，后土甚至从来没想过【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还可以这么用。
　　不是通过掩盖元气的方式隐蔽自身，进而达到不沾因果的境界。
　　而是模拟世间万物，拥有任何自己想要的身份。
　　后土甚至怀疑，李伯阳要是借助【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模拟某位证道者的身份，是否可以顶替对方成为一道之主。
　　毕竟就连“时间之主”的身份都能够模拟出来，后土不相信还有什么是他模仿不来的。
　　“是啊！他可是立志于要证得世间所有之道的道祖。”
　　“要是连自己证的‘时间之道’都无法掌控的话，又何谈森罗万象之道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幽冥府君再次幽幽长叹一声。
　　就和昊君一样，幽冥府君其实也打过【造化玉碟】的主意。
　　只不过出于种种顾虑，幽冥府君这才没想着模仿李伯阳，去复证那【时间之道】。
　　如今看到这一幕，幽冥府君更是彻底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和打游戏一样，没人想自己辛辛苦苦练的号，一下子就被别人给顶了。
　　“所以，那边的情况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可这边又该怎么办呢？”
　　收回自己的目光，后土重新看向了那些正在肆意破坏的混沌魔神们。
　　就在这不过间隙的功夫，出现在现世、幽冥的魔神数量就已经开始以百计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是货真价实的混沌魔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就是证道者的另一面，是被混沌侵蚀的秩序化身。
　　它们的诞生就是秩序崩坏的象征，是世界走向破灭的前兆。
　　“现在是三界动荡，新生的世界被道祖暂时稳住……”
　　“我或许可以出手试着稳住幽冥，但这现世就没有太多余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冥府君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三界不能够同时稳住，就算我和道祖稳住了其余两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现在的三个世界，是以一种高维状态相互挤压、碰撞的。
　　单纯稳住一个或两个世界根本就毫无意义，只有同时稳住三个世界才有可能化解这场危机。
　　“现世就交给我吧！”
　　看着幽冥府君的那张巨脸，后土知道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
　　可事已至此，就算明知对方是在试探自己又能如何呢？
　　自己是诞生于未来的至强者，是注定会被无数人试探和挑战的存在。
　　正如被困在历史长河中的昊君，无数人阻他成道，最后不还是演变成为现在这种局面了吗？
　　身为另一条时间线上，成长轨迹完美无缺的“天命女巫”。
　　后土这一生经历的试探和挑战层出不穷。
　　可最终那些挑战者都倒下了，只有自己站在了终点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深深的凝视了后土一眼，幽冥府君随即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随着幽冥府君的回归，一众冥神、阴神也像是接收到了命令一样，不约而同的摆脱了现世的诸神和混沌魔神们。
　　顷刻间，现世与幽冥的通道被强行关闭。
　　与之对应的，【登神长阶】释放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了下去。
　　注意到这一幕，现世的诸神或惊愕、或恍然、或愤怒，却也只得将自己的怒火宣泄到剩下的那些混沌魔神身上。
　　于是，更加激烈的战斗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展开。
　　不单单只是现世的诸神，就连那些来自于过去和未来的证道者也倾力而出。
　　在这个时代的时间长河之上，证道者们纷纷出手，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时代的稳定献出一份力量。
　　这其中，又以那位跨越遥远时空，从亿万年后未来降临的女神最为醒目。
　　嗡……嗡……嗡……
　　与所有的证道者降世的方式都不同。
　　那位女神无视了因果在自己身上的作用，仿佛就是在逆着时间长河行动一样。
　　一步一步从遥远的未来降临过去，那位女神每向前走出一步，对应的时代就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每向前踏出一步，都有无数的因果和悖论因这位女神而生。
　　事物变化万千、错乱的时空在交织，唯独那女神依旧不紧不慢的前往过去。
　　万般因果加身、各种悖论纠缠，可却丝毫影响不了那位女神的存在。
　　明明是来自遥远未来的至强者，过去的时代没有她的存在痕迹。
　　但真当她来到过去的时候，却也同样没有任何因果、任何悖论能够消灭她的存在。
　　这种迥异于所有证道者的降临方式，看呆了所有正在观测时间长河的证道者们。
　　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不用在乎因果、不用在乎时间，也能够强行降世的方式。


第55章 中央之神
　　从遥远的“未来”抵达道祖所在的“现在”，无数条时间长河的支流汇聚在一起。
　　从这再继续往上的话，就是象征着“过去”的历史长河了。
　　可以看得出来，在抵达了道祖的时代后，那位女神明显皱起了眉头。
　　毕竟“未来”拥有无数种可能性，而“过去”却是已经既定的，想要改写其中任何一件注定的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
　　然而，这位女神也仅仅只是皱了下眉头而已。
　　无惧因果加身的女神再次向前迈步，在时间长河动荡的大前提下踏入了“过去”的时代。
　　两万年的时间，在整条时间长河的尺度下，仅仅只是一步而已。
　　于是，身处天地统治最巅峰的八百年，所有的证道者都看到了那尊女神的降临。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娘娘？”
　　目光错愕的低头俯瞰大地，紫微帝君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尊女神正在捏合大地。
　　后土是中央之神，是大地之母，亦是周天星神体系的四御之一。
　　最能体现其位格与权能的，便是其象征的“星辰”并非什么诸天星辰，而是脚下的那片大地。
　　在周天星神体系中，那片大地同样也是“星辰”。
　　它是中央之星，是世界的根基和源头，是比太阴、太阳还要重要的星辰。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整个周天星斗大阵都是以脚下的那片大地为核心构建的，它才是周天星神体系的中枢。
　　所以当大地开始主动排斥那些混沌魔神的时候，周天星斗也应声大放光芒。
　　“斗转星移”在这一刻成为了描述词。
　　日月星辰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轮转了起来。
　　须臾之间，本应在无数年后诞生的周天星斗大阵降临了。
　　轰隆隆……
　　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斗，四万八千恶煞星纷纷归位。
　　天幕在这一刻成为了画布，无数的星辰宛如流星般划破黑暗。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龙吟忽然响彻星空。
　　“昂！”
　　那是作为“斗姆元君”的望舒带着一金、一银两条巨龙现身了。
　　独角的金龙满脸写着从容与淡定。
　　只是一个简单的甩尾，便逼退了一尊想要袭击望舒的混沌魔神。
　　双角的银龙则满脸写着兴奋和战意。
　　周身释放出无数道剑光，主动迎向了那些正在衰弱的混沌魔神。
　　站立于金角的头顶，望舒朝着下方那尊由大地显化的女神微微点头。
　　紧接着，只见望舒深吸一口气，一张星图自她手中飞出，迅速引导着那些化作流星的周天星辰归位。
　　——周天星斗大阵·星神归位！
　　………………………………………………………………………………………………
　　同一时间，幽冥世界。
　　“那是……谁？”
　　通过三界的壁垒，金虹氏也看到了另外两件正在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道祖降世讲道的新世界，亦或是后土跨越遥远的时空降临现世，都极大的冲击了金虹氏的认知。
　　在新世界，除了道祖的讲道之声广传之外。
　　金虹氏更加关注的是，兮萝手持各种法宝维持世界稳定的画面。
　　那种以一己之力扭转天地的神威，完全打破了他对其散漫、粗暴、同时又充满了好奇心的固有印象。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道祖、府君和昊君之外，自己那位老师同样拥有着远远超乎自己想象的实力。
　　不过当后土出现的那一刻，金虹氏的全部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祂的身上。
　　这显然是一尊与道祖、府君和昊君同级别的存在。
　　可金虹氏却从未听说过祂的名字。
　　不，不单单只是名字，金虹氏甚至就连祂来自何方都不清楚。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似乎是现世之神，象征的是其脚下的那片大地。
　　“她叫后土，一位合未来之道的无上至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自金虹氏的内心深处传来。
　　本能的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便是幽冥府君，金虹氏一脸骇然的低下头。
　　“在道祖现世的未来，拥有着无数的可能性。”
　　“你现在所看到的‘周天星斗大阵’，便诞生于某种可能性的遥远未来。”
　　无视金虹氏的骇然，幽冥府君的声音继续在其耳边回响。
　　“而这位后土，正是统合了无数种可能性，在每一个未来都必然诞生的存在。”
　　“当那无数个后土汇聚起来，按照统一的意志行动起来的时候，便有了你现在所看到的这尊‘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祂是大地的化身，是无数个后土意志的集合体，是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上至尊。”
　　“祂虽然诞生于未来，却拥有着干涉过去之能。”
　　“你一直心心念念试图逆转的‘因果悖论’，在祂面前不值一提。”
　　从骇然到恍然，再到如今的平静，金虹氏的内心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他内心最深的困惑。
　　“所以，我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吗？”
　　听到金虹氏的疑问，幽冥府君却罕见地轻笑一声。
　　“我说不是我安排的，你信吗？”
　　“不过我也让你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吗？”
　　“那位来自未来的地藏王菩萨，他同样是我的转世之身，可如今却已经踏上了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不容金虹氏反驳，幽冥府君继续接着说道。
　　“我不想和你争论太多，因为那都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你杀戮了五百年、发泄了五百年，甚至还间接逼死了昊君的结发妻子……”
　　“你接下来的复仇对象是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先度过这场毁灭一切的量劫，不是吗？”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幽冥府君就把金虹氏给问沉默了。
　　金虹氏看着崩坏的三界，望着在另外两个世界力挽狂澜的道祖和后土，心中已然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这不单单只是你的世界，也是我的世界。”
　　短暂的沉默过后，金虹氏徒叹奈何的低喃道。
　　“老师一直和我说过，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所以让我心思不要那么重。”
　　“但当我成为这个高个子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句话是有多么的沉重了。”


第56章 我即太一
　　当加速的时间轴被重新放缓。
　　当构成世界的地、火、水、风逐渐融于万物之中。
　　一座高耸的玄黄色宝塔耸立在世界中央，醒目的如同这个世界的支柱一般。
　　不同于现世，这个新生的世界就和幽冥一样没有星空的概念。
　　天穹之上只有日月齐照，和另外两个世界的光影。
　　盘坐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李伯阳的讲道之声依旧悠悠不绝、传遍三界。
　　当三个世界的时间彻底同步之时，倒映在世界壁垒上的光影也再次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管是现世的后土，亦或是幽冥的府君……
　　祂们为了支撑世界所做出的努力，都清晰的映入了众生的眼帘。
　　然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表面开启了演化，整条时间长河的无数可能性都倒映在了塔身上。
　　首先是现世，然后是幽冥，直至这个新世界也被纳入了时间长河的范畴。
　　如今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就仿佛一面镜子，倒映出时间长河内正在发生的巨变。
　　不过站在李伯阳的角度，他更愿意把【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比作一把钥匙，一把可以开启任何东西的钥匙。
　　通过【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模拟万事万物的运行，以此达成森罗万象。
　　因此当李伯阳想要调用时间长河的力量时，这【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造化玉碟】。
　　“道路我已经给你阐明，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缓慢的转动着，上面倒映的新世界光影也在一点点放缓。
　　这是李伯阳在有意减缓时间长河对新世界的同化速度，为昊君接下来的“一证永证”争取时间。
　　“啧啧，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一个闪身遁入【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
　　兮萝已经收回了所有的法宝，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大日。
　　此时此刻，那轮大日中的昊君也不再是鸟首人身的模样，而是变回了三足金乌的形态。
　　“成功肯定是能成功的，只是证道而已。”
　　“特别是在他自己开创的这个世界，他就是‘最初之道’。”
　　轻描淡写的就说出了令无数修行者泪目的话，李伯阳全然没有把“证道”看作什么难事。
　　实力达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证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证什么道、如何证道。
　　“现在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时间长河’完成对这个世界的同化之前，完善自己的‘太一之道’。”
　　“不然的话，他忙了这么一大圈，最终也不过是换了个世界证道而已。”
　　“虽然只要躲在这个世界，他就能够摆脱原本世界的宿命……”
　　“可你觉得他会接受这样的证道吗？”
　　闻言，兮萝迟疑了一下，随后便果断摇头。
　　“不，像昊君这么骄傲这么自负的家伙，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像丧家犬一样躲在这个世界呢？”
　　在寻常的证道者眼里，证道成功，摆脱自己原本的宿命就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但对于昊君这种横压一世的至强者来说，如果是以自由换取这个结果，他肯定是不会接受的。
　　“是啊！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他现在不但要证‘太一之道’，而且还要‘一证永证’。”
　　………………………………………………………………………………………………
　　并没听到李伯阳与兮萝的讨论。
　　昊君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太一之道】的深邃与玄妙中去了。
　　李伯阳此前的讲道，并不单单只是在阐述【太一之道】的本质，同时也讲述了该如何搭建自己的【太一之道】。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以自身之道作为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股推动力，推动整个世界的自我演化，这就是【太一之道】。
　　可如何推动世界的自我演化，却是一个问题的关键。
　　对此，李伯阳则提出了一个简单、高效、却又出乎意料的方式。
　　那就是不用去管“万物”是如何生的，只需要制定一个简单的规则，然后任由万物随机演化就行了。
　　这有点类似于李伯阳前世的“元胞自动机”概念。
　　即在一个固定的框架内，输入一个简单的逻辑，然后任由框架内的两两相邻的元胞进行更迭，进而演化出一个复杂的体系。
　　就比如说，地、火、水、风四大元素两两组合，分别得到“新生”或“湮灭”两种状态。
　　然后这两种状态又相互组合，又得到新的“新生”或“湮灭”。
　　如此循环往复、不断迭代下去。
　　就仿佛多米诺骨牌一样，最终会衍生出一个基于简单规则而诞生的复杂体系。
　　理论上来说，只要框架足够大，输入的逻辑足够明确。
　　那么哪怕就是最简单的有机物和无机物，也会在亿万年的持续碰撞中衍生出最复杂的生命形态。
　　“原来如此，这就是‘太一之道’吗？”
　　放弃了成为“造物主”的执念，昊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洞悉了此方世界，看到了地、火、水、风随机组合所衍生出的新生事物。
　　而这些新生事物又相互交织、不断迭代，演化出了更加复杂的体系。
　　昊君并不能够洞悉所有变化，可他却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些复杂体系所带来的变化。
　　同时，昊君也了然了这【太一之道】的最大难点。
　　既不是足够明确的规则和逻辑，也不是地火水风这样的基础元素，更不是推动万物演变的第一推动力。
　　【太一之道】的最大难点，是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框架。
　　只有在天地开辟之初的空旷世界，昊君所化的太阳才能够作为第一推动力，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动万物的随机演化。
　　身为第一推动力的昊君，自然也将介入万物演化的每一个环节。
　　于是当“时间长河”开始覆盖整个世界的时候，作为第一推动力的昊君也成为了这个世界最初、也是最原始的概念。
　　“我……即太一！”


第57章 一证永证
　　“我……即太一！”
　　当昊君的声音传遍三界，混沌魔神们纷纷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
　　这是新世界的秩序正在成型的证明，亦是昊君的【太一之道】已经完善的结果。
　　在“时间长河”完成对三界的统合之前。
　　昊君所化的太阳率先照亮了三界，让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整个世界的变化。
　　一个新世界的诞生，对于另外两个世界的影响绝不只有负面的。
　　特别是当新世界成型之后，原本平衡的阴阳两界变成了三足鼎立之势，相互之间的渗透和影响更是深远且持久。
　　身为天帝长子的大金乌，是第一个真切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存在。
　　原本只照亮现世的太阳，如今同时照亮了三界，并且太阳中还孕育出了一股普照万物的生机。
　　凡是被这股阳光照射到的生物，其成长速度都远远超出此前。
　　一些天赋异禀的存在甚至可以将生物亿万年的进化历程，压缩到个体的短短几百年的人生中。
　　“呜！”
　　本能的发出一声长鸣，大金乌张开自己的翅膀飞向天空。
　　于是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一种全新的进化出现在了大金乌身上。
　　他的羽翼变得更加丰满，爪牙变得更加锐利，蓬勃的太阳之力更是让他化作了真正的恒星。
　　是的，不再是金乌，而是真正的恒星。
　　由内而外的引力牵引着巨量物质向内坍塌。
　　一团团星辰所化的气体尘埃因此收缩、升温、进而产生核聚变反应。
　　紧接着出现的便是太阳星云，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环绕在这颗恒星四周。
　　由于这种变化消耗的物质实在太过庞大。
　　五分之一片陆地都因此消失，化作了这颗恒星的一部分。
　　要不是后土及时出手的话，大金乌所造成的破坏绝不只有那么简单。
　　好在大金乌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影响，第一时间就朝着更高的星空升去。
　　然后，自然形成的庞大引力牵引着星辰环绕着大金乌周身运转，一个简易版的周天星斗大阵赫然成型。
　　“帝俊吗？”
　　好似盖棺定论一般的平静声音传遍天地，传到了遥远的过去和未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后土女神屹立于大地的中央，却又真实的将大金乌的变化镶嵌进了历史长河之中。
　　自此以后，时间长河的动荡彻底平息。
　　寻常生灵无法洞悉时间长河的巨变，但身处其中的证道者们却感受到了其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天帝·昊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世界的太一。
　　祂是天界的开辟者，是亘古以来便存在的至强者，是与幽冥府君等同的一界之主。
　　而为了维系现实历史的正常走向，那些曾经由天帝·昊君完成的伟业纷纷被其长子继承。
　　在世人的认知中，是这位天帝的长子结束了古神之乱，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位太阳神的尊敬，世人尊称其为“帝俊”。
　　………………………………………………………………………………………………
　　幽冥世界，未来的酆都鬼城之上。
　　金虹氏才刚刚代行幽冥府君的权柄，将那照亮三界的太阳驱逐出幽冥。
　　他脑海中的记忆就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段崭新的、他从未想过的人生经历涌入了脑海之中。
　　在那段人生经历中，昊君是不存在的，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名为“帝俊”的大天神。
　　与之对应的，那些改变了金虹氏人生命运的事情也走向了另一个结局。
　　弥伦女神之死、五百年的杀戮、入侵天帝之都……
　　这些事情都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金虹氏甚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竟然会如此的风平浪静。
　　“这些……都是真的吗？”
　　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和惶恐，金虹氏本能的开口问道。
　　“历史已经改变，你的两份记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幽幽一声长叹，幽冥府君的声音再次在金虹氏的耳边响起。
　　“你愿意相信哪份记忆是真的，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不过在当前的时间线上，你的母亲的确没有死……”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那位新生的帝俊‘复活’了你的母亲。”
　　说句实话，这是连幽冥府君都没想到的事情。
　　“帝俊？大金乌？”
　　错愕的瞪大了双眼，金虹氏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帝俊改写了自己母亲死亡的命运。
　　与这份命运一同被改写的，还有许多发生在这八百年的悲剧。
　　这其中就包括了那些被金虹氏杀死的存在，以及因为日月之争而陨落的生灵。
　　仔细回忆着那段新生的过往，金虹氏骇然的发现，许多自己原本习以为常的过去都被改写了。
　　“等等……那月神呢？”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金虹氏一脸惊愕的问道。
　　因为在这段新的历史中，差点被自己杀死的月神·常羲却悄无声息。
　　不是死亡或消失，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常羲这位月神的存在，她过去所存在的一切证明都被抹杀了。
　　纵使是在那天界中，也没有一尊名为“常羲”的月神存在。
　　因为天界的月亮是独一无二的。
　　它从未孕育过任何神明，也没有任何证道者能够以此证道。
　　“这就是昊君成为太一的代价。”
　　听到金虹氏的疑问，幽冥府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叹息道。
　　“他所求的是‘一证永证’，也意味着他一旦证道成功，就再无反悔的机会了。”
　　“恰巧，古之月神·常羲就是他证道过程中付出的必然代价。”
　　“如果没有这位月神的牺牲，他也不可能证道成功。”
　　这下轮到金虹氏沉默了，他是见过昊君对常羲的心意的。
　　那种在证道的关键时刻，依然悍然出手差点杀死自己的强势，足以证明这对夫妻的感情。
　　“他会后悔吗？”
　　敏锐的洞察了金虹氏的意思，幽冥府君这次没有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也太过贪心了。”
　　“我想，未来一定还会出现像这次一样的巨大危机。”
　　“毕竟‘一证永证’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进行无数次的尝试，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58章 卷末 九华宫阙
　　两万年后，幽冥世界。
　　一觉从梦中惊醒，巫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并不在忘川。
　　这是一处略显奢华的大殿，阴蚀木材质的大床上铺满了珍贵的绒毛，四周还点缀着各式各样的华宝。
　　“哦，原来我今天休息呀！”
　　仍然懵懵懂懂的沉浸于梦中，巫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只是那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
　　真实的巫瑶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那种“万众一心”的感觉。
　　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中，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
　　自己只是某个庞大群体的一部分，是构成那尊名为“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存在的一个基础单元。
　　在那场梦境中，巫瑶经历了无数个自己的不同人生，也见证了天地的诞生与世界的末日。
　　直到最后，那尊不可名状的存在前往了两万年前。
　　“等等……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彻底清醒过来的巫瑶忽然略显狐疑的嘀咕道。
　　如果说那只是一场梦的话，那李伯阳的讲道之声未免有些太过清晰了？
　　对方所阐述的【太一之道】跨越三界，跨越时空。
　　直到此刻都还深深的烙印在巫瑶的脑海中。
　　最关键的是，那位昊君证得了【太一之道】，一跃成为了真正的天界之主。
　　“天界之主？”
　　猛然醒悟的睁大双眼，巫瑶注意到了自己脑海中多出的那份记忆。
　　巫瑶原以为那只是梦境中残留下的其她巫瑶的记忆，可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小黑，现在是什么时间？我指的是天道纪元年。”
　　如此思索着，巫瑶轻轻的打了个响指，房门口那尊漆黑的猎狗石像骤然转过身来。
　　尽管只是一尊石像，可它却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灵性。
　　“今天是天道四十七年，夏时令，七月十六日。”
　　“由于昨晚鬼门关大开，众鬼都去阳间了，所以您休息一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猎狗的石像忽然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担忧。
　　“您昨晚是没休息好吗？需不需要我叫蚀天君过来？”
　　摇头否定了石像的提议，巫瑶只是继续轻揉自己的脑袋笑道。
　　“不用这么麻烦。”
　　“真把那家伙叫过来了，我估计会更头疼。”
　　巫瑶说的是实话，自从自己重生之后，蚀天君似乎就把自己看成了什么“易碎品”。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会大动干戈，搞得巫瑶每次都头大不已。
　　当然了，巫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巫瑶，自己只是巫瑶残留的碎片拼凑而成的新个体。
　　纵使继承了过往的记忆，巫瑶也有一种不配得感。
　　尤其是在面对蚀天君、噎鸣和兮萝的时候，这种顶替她人而获得的偏爱，让巫瑶异常珍视。
　　“说起来，噎鸣今天在干什么？”
　　噎鸣作为无常的职责是维系阴阳两界的秩序。
　　因此在鬼门关大开的重要日子，她往往也会主动前往阳间看守众鬼。
　　“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在泰山的府君庙当值？”
　　闻言，石像这次倒是没有立马回应，反而用一种夹杂着担忧的怪异眼神看着巫瑶。
　　“主人，泰山乃东岳帝君的地盘，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允许阴神去轮值了。”
　　此话一出，巫瑶顿时愕然。
　　“东岳……帝君？”
　　在巫瑶的印象中，泰山只有一位府君，那就是幽冥府君在阳世的化身——泰山府君。
　　这个东岳帝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如此思索着，巫瑶脑海中多出的那份记忆阐明了真相。
　　东岳帝君名为金虹氏，是幽冥府君在两万年前的转世之身。
　　经历了两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后，金虹氏最终选择留在了现世，没有回归幽冥。
　　而当李伯阳证道之时，金虹氏也取代了原本时间线上的泰山府君，成为了幽冥府君驻守在阳世的代行者。
　　甚至就连“东岳大帝”这个称呼，也是取自五岳之名。
　　是的，在如今这个时代，由于两万年前那场大战的持续影响，诞生了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世人只道那是昆仑没落之后，世界自然演变的一种趋势。
　　然而继承了其它时间线上记忆的巫瑶却清楚，五岳的崛起是那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的意志。
　　“历史……真的已经改变了？”
　　直到这个时候，巫瑶才有了历史被改变的实感。
　　——那么现在有多少人还记得被改变之前的历史呢？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巫瑶沉默了。
　　………………………………………………………………………………………………
　　“作为时间长河上游的历史长河被重塑了？”
　　遥望着那五座矗立于大地之上的山岳，蚀天君略显困惑的低喃道。
　　“那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会是巫瑶吗？”
　　蚀天君所走的道路与所有证道者都不同。
　　他并没有向外求道的意思，走的是“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路子。
　　所以这次的时间线变动，对于蚀天君的影响算是最小的。
　　最起码，蚀天君并不像其他证道者那样，拥有着时间线变动后的另一种人生记忆。
　　在蚀天君的主观感受中，他只看到了一尊诞生于大地的中央神祇朝着自己微微一笑，然后世界就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山川河流改道……
　　五岳群山拔地而起……
　　待到蚀天君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这“九华玉阙”的观主。
　　这“九华玉阙”并非五岳群山，甚至不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
　　这里是由大地自然孕育而出的一处福地洞天，是位于大地深处的黄庭之境。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身华袍。
　　蚀天君的人生经历被改写，但他却并没有继承历史改写后的那份记忆。
　　所以他现在有的只是无尽的困惑和茫然，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九华玉阙”的观主。
　　“要不……还是去问问巫瑶？”


第十七卷 圣人巡天


第1章 人造星辰，勾陈天宫
　　勾陈是百地群山的第五代山民。
　　他降生于天道百年，春时令二月初一。
　　据说在勾陈诞生的那一天，山民们正好往星空送上了一颗“星辰”。
　　不同于那些低轨的人造卫星。
　　那颗“星辰”位于深空，是一座真正的天宫。
　　上面不但驻守着上百位天神，而且山民们还结合了各种符文阵法和先进技术，为那座天宫量身定制了一套生态循环系统。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山民们拥有了一座只属于自己的“天外之城”。
　　那座“天外之城”占地近万平方公里，并且永远漂浮在太阴星与大地之间，时刻与百地群山的【玄圃结界】保持着联系。
　　要知道，自从两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后，周天星神体系就已经成功从“未来”降临到了“过去”。
　　现如今星空中的每一颗星辰，都象征着一位星神、一条现成的道途。
　　大地上那些已经突破了神门天关，正在寻求证道之路的天神们，一点都不介意将成为周天星神的一员。
　　因此山民们将一颗“星辰”送上星空的行为，不亚于正在创造了一条人造的道途。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上百位天神愿意接受山民们的驱使也就理所当然了。
　　那颗人造的星辰是山民们的驻地，祂们想要借助这颗人造星辰证道，自然也得提前征得山民们的同意。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山民们需要那些天神守护他们建造的“天外之城”。
　　已经踏上证道之路的天神们也需要借助山民们的人造星辰证道。
　　一旦天神们证道成功，那座“天外之城”也将被纳入周天星斗大阵之中，永远庇佑山民。
　　“勾陈天宫吗？”
　　抬头仰望着百地群山上空那颗最大、最耀眼的星辰。
　　年幼的勾陈知道，那颗星辰之所以比其它星辰显得更大、更耀眼，单纯只是因为它距离地面更近而已。
　　作为山民们的智慧结晶，勾陈天宫将永远照亮百地群山的夜空。
　　或许是因为这颗星辰足够的耀眼，又或许单纯只是因为同名的缘故。
　　勾陈自幼便对这颗人造星辰充满了好奇。
　　稍微懂事一点之后，勾陈更是发誓以后一定要前往那座天宫一睹为快。
　　然后，勾陈就开启了自己长达三十年的学生生涯。
　　对于如今的山民们而言，哪怕不服用蟠桃，其寿命也已经自然增长到了一百二十岁。
　　所以区区三十年，在第五代山民眼里根本就不算漫长。
　　尤其是对于勾陈这种自幼就展现出了惊人天赋的山民来说，花三十年为自己今后的人生筑基是一个很合理的选择。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
　　有道祖量身定制的修行之法，再加上山民们本身那强健的体魄。
　　包括勾陈在内的第五代山民们，很轻易的便跨过了被其它种族视为“天堑”的修行门槛。
　　当一众异族、外来者还在茫然于该如何感知气血的时候。
　　刚上小学的勾陈就已经能够搬动自身的生命元气，轻而易举的运行数个周天不息了。
　　当一众异族、外来者好不容易将气血转化成生命元气的时候。
　　跳级升上初中的勾陈已经觉醒了【护体罡气】，并且开始尝试修行《五行遁法》。
　　当一众异族、外来者同样升上初中的时候。
　　勾陈已然重聚七魄、显化元神，与天地间的元气和那些友善的神明沟通了许久。
　　山民们与一众异族的差别，在这个阶段显得格外明显。
　　山民们那与生俱来的天眼能够洞悉万物，强健的体魄则能够汇聚庞大的生命元气。
　　两相结合之下，《御神法》这门在外界被视为“不可能修成”的法门，成为了绝大多数山民们的必修课之一。
　　作为山民中的佼佼者，勾陈自然也不例外。
　　仗着自身强悍的【护体罡气】和《五行遁法》，尚未炼气化神的勾陈，就强行拘禁了一位在山林中肆意制造雷暴的雷神。
　　尽管在事后，勾陈受到了自家父母长辈的训斥，并且喜提半年的禁闭。
　　但自从将那位雷神收为自己的式神后。
　　勾陈在雷法方面的造诣一日千里，成功将《五行遁法》变成了独一无二的《五行雷法》。
　　天雷、地雷、阴雷、阳雷、水雷、光雷……
　　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勾陈甚至就已经有资格在《先知日报》上发表自己对雷法的见解了。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还没有成年的勾陈就完成了自己身份上的转变。
　　不再是只能遵循前辈们开辟的道路前进的学生，而是引领着后辈们砥砺前行的导师。
　　由于学校老师们的偏爱，勾陈甚至在各个学校之间发行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报刊——《勾陈·联合校报》。
　　通过这份联合报刊，勾陈不仅发表了自己对雷法的见解，也接触到了许多与自己一样天赋异禀的存在。
　　这些天赋异禀的存在并不一定都是山民，还有更多是其他异族的天才。
　　据传说，有些隐瞒了身份的家伙甚至可能是半神、乃至于神明。
　　从他们的口中，勾陈了解到了【勾陈天宫】的许多信息。
　　【勾陈天宫】作为山民们的第一颗人造星辰，不单单只是象征意义重要那么简单，其本身也肩负了许多职责和功能。
　　最基础的一点，自从【勾陈天宫】升空之后，【玄圃结界】的威慑范围就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一旦监测到不同寻常的元气波动，【勾陈天宫】就会自动向【玄圃结界】预警。
　　虽然可能还达不到设想中“明辨秋毫，监控人间”的程度。
　　但一般的神明邪魔，是绝对不敢再在山民们的地界冒头闹事了。
　　其次，【勾陈天宫】本身也是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和中转站。
　　反正自勾陈降生以来，他还从没见过【传音符】信号抵达不了的地方。
　　哪怕就是研学期间，前往虞渊考察生物多样性的时候，勾陈也能够时刻保持着与家人们的联系。
　　不过对于这一点，出生于新时代的勾陈早就习以为常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真正让勾陈感到震惊的，是【勾陈天宫】正处于研究阶段的第三项功能——星神网络。


第2章 道祖的藏书阁
　　云梦大泽，飞来峰的神庙后院里。
　　“云顶天宫？星神网络？”
　　“你的那些族人似乎又搞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
　　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手中的令牌，兮萝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敕令”二字。
　　这是【传音符】，却又不仅仅只是【传音符】。
　　通过这枚特殊的令牌，兮萝可以轻易的调动【勾陈天宫】的力量，施展各式各样的法术。
　　尽管与兮萝自己的【瑶池天书】相比，这【勾陈天宫】的法术种类并不算多。
　　除了驻守在上面的上百位神明之外。
　　剩下的就是【勾陈天宫】本身利用阵法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和星斗之力。
　　按照李静姝此前兴奋的讲述，随着技术的成熟和迭代，以后类似于【勾陈天宫】这样的人造星辰数量还会继续增加，能够施展的法术种类也会更多。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勾陈天宫】的正常运行，后续还会制造出更多类似于“天宫基站”的卫星将其环绕、护卫其中。
　　那些功能各异的小型卫星被统一称为“环星构造体”。
　　而这整个由人造天宫和环星构造体搭建起来的，则正式被命名为“云顶天宫”企划。
　　这个企划不单单只是李静姝在负责，同时还得到了女娥的全力支持，这才能够与【玄圃结界】进行联动。
　　“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发明……”
　　闻言，正在阅读一本不知名书籍的李伯阳抬头敷衍道。
　　虽然已经成为了道祖，可李伯阳依旧保持着阅读的习惯。
　　尤其是各种知识类的符文报纸，更是李伯阳常年收集的对象。
　　在李伯阳身后的那间藏书阁里，就堆放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各种符文报纸和书籍。
　　如果不是李伯阳利用【乾坤符咒】扩大了藏书阁的实际面积，里面的空间早就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更为关键的是，李伯阳收集的各种书籍可不单单只是书籍而已。
　　那些记载了各种偏门知识的书籍也就罢了。
　　它们的内容虽然危险，但书籍本身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真正让兮萝觉得头疼的是，有些知识哪怕只是简单的刻录成书，都会赋予书籍强大的力量。
　　再加上李伯阳又总是喜欢做各种奇奇怪怪的实验，这就导致藏书阁里的书籍大多都拥有着超凡的灵性。
　　就和李伯阳当初送给李静姝的【青铜宝书】一样。
　　能够被李伯阳珍藏在藏书阁里的符文报纸和书籍，大多也拥有着类似的特性。
　　或是拥有了生命和智慧……
　　或是拘禁着禁忌的知识与魔怪……
　　又或是被知识侵染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载体……
　　当如此多充满灵性的书籍汇聚在一起时，也让整个藏书阁变得越发神异了起来。
　　尤其是在月夜之下，兮萝不止一次看到藏书阁悄悄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和李伯阳。
　　就连金角前往藏书阁整理书籍的时候，也时常会被里面的书籍弄得狼狈不堪。
　　好几次要不是李伯阳出手，金角估计都已经不是金角了。
　　时间一长，那间藏书阁也便成了外人勿入的禁地。
　　就连一向好奇心旺盛的兮萝，都很少再进去自讨没趣了。
　　“喂，我正和你说话呢！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大步走到李伯阳面前，兮萝一手夺过对方手中的书籍。
　　结果令兮萝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书籍的扉页竟然瞬间长出了牙齿，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
　　啪！
　　本能的一巴掌扇过去，兮萝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本书籍老实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立时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连忙又将那本书从对方的手里抢回来。
　　“唉，别这么粗鲁啊！”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孤品！”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可不吃李伯阳这一套。
　　“孤品？”
　　“你是指故意隐瞒身份，然后用‘昆仑镜’沟通未来，特意从一位书仙那里骗来的‘通幽实录’？”
　　“这本书除了上面的那些自动更新志怪故事之外，估计也就只有这材质特殊了一点吧！”
　　略显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没想到一贯粗心的兮萝，竟然对这本书的来历如此清楚。
　　虽然李伯阳获取这本书的手段并不算光彩。
　　可这本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算是一件“孤品”。
　　最起码在这个时空，这本书只此一册。
　　毕竟记载在上面的那些志怪故事，绝大多数都是发生在未来时空的真实事件。
　　这本书会自动记录那些情节曲折的故事，精彩的时候甚至会生成对应的影像，帮助观赏者更进一步的沉浸其中。
　　“好吧！这令牌的确挺有意思的。”
　　翻手将书籍合上，李伯阳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除了向‘勾陈天宫’借用力量施展法术之外，它甚至还能够将天地元气与星斗之力灌输给使用者。”
　　“这对于修行了‘御神法’的个体来说，简直不亚于一个便携式的移动备用能源。”
　　虽然星斗之力也算是天地元气的一种。
　　但就目前的现实而言，除了山民这种天赋异禀的种族之外，还没有其它种族能够普遍适应这种力量。
　　这种来自于星空的力量异常狂暴。
　　就算是经过了特殊的驯化，也只能成为山民们的专属。
　　“这毕竟是大丫头她们搞出来的，她们可不像你一样强调‘有教无类’。”
　　在这个问题上，兮萝显然看得比李伯阳更加透彻。
　　自己手中的令牌被赋予了最高的权限，可以随意调动【勾陈天宫】的力量。
　　可未来的其它令牌，就不一定可以调用【勾陈天宫】的全部力量了。
　　不，兮萝毫不怀疑，未来的令牌一定会进行各种权限的分级。
　　到那个时候，就算真的有天赋异禀的个体能够像山民们一样吸收星斗之力，【勾陈天宫】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借用这份力量的。
　　“‘有教无类’只是我的理念，我并不强求大家都将其奉为圭臬。”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毫不在意地笑道。
　　“相反，我更加期待山民们能够彻底发掘‘星神网络’的潜力，而不单单只是将其当做一个修行和施法的平台。”


第3章 星神网络·内测版
　　“这也是‘星神网络’的敕令？”
　　面色怪异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那节白色活体，勾陈难掩自己心中的惊诧。
　　“没错，这是研究院那边的最新产品。”
　　“目前还处于内测阶段，而我推荐了你作为内测人员。”
　　双手环抱于胸前，女史笑着对勾陈说道。
　　作为与勾陈一同长大的族人，女史从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像对方一样继续选择深造。
　　而是转头加入了【勾陈天宫】的后续建造计划，成为了其中“星神网络”的开发和测试人员。
　　“为什么选我？”
　　神色复杂的抬头望向女史，勾陈低声问道。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女史着力推荐的话，像自己这样的计划外存在是绝无可能成为内测人员的。
　　“这个嘛……原因说起来就很多了。”
　　“就比如说你也叫勾陈，就比如说我正好可以内推，又比如说你在雷法方面的造诣很适合参与这项测试……”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史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显得格外明亮。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想让你参与这次内测。”
　　勾陈并不是那种低情商的傻子，他自然能够听出女史的言外之意。
　　自从毕业之后，原本关系亲密的二人就逐渐疏远，到如今甚至一年难得见上两面。
　　双方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次次的为二人创造见面的机会。
　　现在的这次内测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以让原本逐渐疏远的二人有了长时间接触的机会。
　　“但是……”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勾陈想了半天实在没找到开口拒绝的理由。
　　好在也不用勾陈开口，女史便主动走到他面前，然后双手捧起对方的脸颊说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你还不想被约束。”
　　“你是天地间最自由、最放肆的那道闪电，而我只想成为那位追逐雷霆之人。”
　　眼中的光亮依旧如新，女史喜欢的就是这样自由、洒脱的勾陈。
　　她并不想将这道“闪电”握在自己手里，然后将其逐渐驯化成那些只能够在电圈之间流转的电流。
　　“别犹豫了！试试吧！”
　　再次一把推开勾陈，女史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这可是用最新版蟠桃细胞培育出的‘殖装’，完美适配山民的基因序列。”
　　闻言，勾陈终于没再犹豫，而是一口便将那白色的活体给吞了下去。
　　滋滋滋……
　　刹那间，淡淡的电弧自勾陈的周身释放开来。
　　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那白色的活体正在吸收自己体内的雷电元气成长。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体验，就好像体内突然长出了一种新的器官。
　　这种器官的成长促进了身体的二次发育。
　　只一眨眼的功夫，一层淡白色的皮肤就长了出来，并且迅速覆盖了勾陈的身体。
　　“这种感觉……”
　　低头看了一眼那层白色皮肤。
　　勾陈尝试性的握拳、伸掌，结果发现这层白色皮肤完全不影响自己的活动。
　　不，不单单只是不影响活动那么简单。
　　这层由蟠桃细胞构成的白色皮肤，还拥有着一定程度的防御属性和自愈能力。
　　只要不是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这层白色皮肤都会迅速分裂、愈合伤口。
　　对于勾陈这种掌握了变化神通的强者来说，这种程度上的自愈或许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可对于那些普通人而言，这功能已经足够在危机时刻救命了。
　　“除了我们山民之外，其他人应该用不了这‘殖装’吧？”
　　面对勾陈的问询，女史肯定的点头答道。
　　“那当然！”
　　“我们花了这么多功夫适配基因序列，可不单单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殖装’。”
　　“除了我族之外的其他人想要使用这‘殖装’，就等着被那异常增殖的蟠桃细胞给吞噬变成一颗人形蟠桃吧！”
　　女史知道勾陈继承了道祖的理念，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格外强调了一句。
　　“这‘殖装’的本质还是为了沟通‘勾陈天宫’……”
　　“之所以选择蟠桃细胞作为载体，单纯只是因为这种细胞拥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又能够与生物体完美融合。”
　　“除此之外的一切功能，都只是额外附加的而已。”
　　说话间，女史再次上前握住勾陈的手，一道由纯粹元气构成的【符箓敕令】随之传入了对方的身体。
　　这是专门用于激活“殖装”的敕令，也是沟通【勾陈天宫】的权限。
　　几乎就是在这道敕令涌入体内的瞬间，勾陈的视野中出现了一股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到的信息洪流。
　　那股信息洪流迅速重置了“殖装”的构成和形态。
　　让它与天地间的元气共振，一同形成了一道精密且复杂的箴言。
　　如果把这“殖装”比作硬件的话，那么这道【符箓敕令】就是装机软件。
　　当硬件和软件齐全的时候，整个系统才算是被彻底激活。
　　【检测到007号测试者，欢迎进入‘星神网络·内测版’……】
　　当那个以女史为模板的声音传入勾陈的耳边时。
　　那些由殖装构成的白色皮肤也迅速变换颜色，很快就调整到了与他原本肤色相同的色系。
　　只是隐约间，可以看到一道道电弧在皮肤表面流动，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箴言。
　　【正在对测试者的基因编码、生命信号、元气属性进行核实……】
　　【核实完毕，已确认007号测试者的身份。】
　　【正在注册账号，默认真实姓名，赋予二级权限。】
　　【姓名：勾陈】
　　【身份：人类·三眼族】
　　【年龄：47（成长阶段）】
　　【神通：天眼、护体罡气、三十六变、道种神兵、三头六臂】
　　【法术：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招雷引电、指地成钢、化土为泥、撒豆成兵、天降甘霖……】
　　【修行法：基础呼吸法、基础感知法、五行遁法、御神法、五行雷法、雷法敕令（未成型版本）】
　　【肉体强度：体魄强健→冰肌玉骨→雷电法体（32%）】
　　【元气强度：生命元气→阴阳五息→九霄之气（57%）】
　　【魂魄强度：元神显化→阴神出窍→不灭阳神（87%）】
　　【进阶路线：‘大罗道’匹配度（33%），‘太乙道’匹配度（9%）】


第4章 神话版·超级互联网？
　　“大罗？太乙？”
　　一眼扫过那块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信息面板，勾陈大概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基本的个人信息之外。
　　肉体强度、元气强度和魂魄强度大概是指精气神方面的修为，括号内的百分号指的则是修行进度。
　　在具体的修行方面，勾陈显然是魂魄大于元气大于肉体。
　　在元神方面的修行，勾陈已经快要接近神门天关，只差一步便能够显化出阳神了。
　　元气的进度和蜕变，则得益于勾陈对于《五行雷法》和《御神法》的刻苦钻研。
　　相较之下，肉体方面的修行进度的确是拖后腿的。
　　毕竟自从修成冰肌玉骨后，勾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锤炼肉身了。
　　只是让勾陈看得一头雾水的是，最后标出的“进阶路线”是个什么玩意啊？
　　勾陈从未听说过大罗、太乙这两个词。
　　他甚至敢肯定，整个百地群山估计都没多少人能够弄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
　　“呃，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听说是大姑婆从飞来峰回来后特意加上去的，应该和道祖有关吧？”
　　尽管同样对最后一栏的进阶路线充满了好奇，但不久前才晋级炼气化神的女史显然不是很在意这些。
　　“你先试试你能不能够登录内网，沟通‘勾陈天宫’的中枢。”
　　闻言，勾陈也只得放下心中的疑惑，按照女史的指挥开始更进一步的操作。
　　然后他才惊讶的发现，这个【星神网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不单单只是能够借助【星神网络】施展法术那么简单，【星神网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
　　虽然以勾陈目前的二级权限，只能浏览【勾陈天宫】的公开档案。
　　但是勾陈的眼光可不是权限能够限制得了的，自然能够看出这种新型交流方式的前景。
　　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版的符文报纸，而且还是那种聚集了诸多信息和内容的大型符文报纸集合体。
　　“只要适应这种信息面板的操作方式，符文报纸就已经完全可以被淘汰了呀！”
　　在简单的浏览了一圈后，勾陈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纵使是勾陈这种没有太多种族观念的人，也能够看出这【星神网络】对山民们的巨大提升。
　　只要有了这【星神网络】在，山民们就再也不用带着一份份符文报纸出门了。
　　考虑到这【星神网络】采用的是“殖装”植入的方式，就连泄密的可能性都提前杜绝了。
　　最起码，在其他种族破译【星神网络】之前，山民们内部的信息交互就有着天然的加密属性。
　　“哼，‘星神网络’的作用可远不止于此。”
　　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女史再次神秘一笑。
　　下一秒钟，勾陈的信息面板忽然毫无预兆的弹出一个窗口。
　　【006号测试员给您发送了好友申请，是否通过？】
　　略显错愕的睁大了眼睛，勾陈瞬间明了了“006号测试员”的身份。
　　“你们居然连‘传音符’的功能都集成上去了吗？”
　　顺手通过了“006号测试员”的好友申请，勾陈体内的“殖装”再次发生了变化。
　　仿照着【传音符】的结构，“殖装”在勾陈的耳边自动生成了一个生物型耳麦。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负责的项目！”X2
　　听着眼前和耳边同时传来的声音，勾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羡慕了。
　　如果自己当初毕业的时候也选择加入【勾陈天宫】项目，而不是继续深造的话，是不是也能够创造这样的奇迹呢？
　　“从最初版本的文字，到如今的语言，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攻克影像传输。”X2
　　再次伸手拍了一下勾陈的肩膀，只见女史颇为认真地邀请道。
　　“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小组完成这个项目吗？”
　　短暂的愣了一下，勾陈随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道。
　　“这还用问吗？”
　　“你还想测试什么功能，咱们接下来一个个的慢慢试！”
　　在得到勾陈肯定的答复后，女史雷厉风行的一面立马就展现了出来。
　　“法术这个可以之后再试……”
　　“‘勾陈天宫’里的神明都被大姑婆拉去做其它项目了，暂时没人可以回应你。”
　　“不过等他们项目做完之后，‘勾陈天宫’就应该有了可以自动应答的法术体系。”
　　“到那时，只要是能够通过自动应答体系的智能审核……”
　　“山民们不需要神明们同意，也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施展法术。”
　　了然的点了点头，勾陈之前还在想如果【星神网络】的使用者同时向神明借取力量、施展法术，会不会造成什么冲突。
　　现在看来，大姑婆那边早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预案。
　　当前唯一需要考虑的是，究竟有哪些神明愿意参与这个体系，又有哪些神明值得山民们无条件的信任。
　　毕竟在道祖降生之前，向某位神明借力施展法术，就基本等于成为了那位神明的祭司。
　　如今的山民们显然不可能认同这一点，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去衡量的。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功能需要测试了吧？”
　　抬头仰望天空中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勾陈的话得到了女史的点头肯定。
　　“沟通天地星辰，让星斗之力降世。”
　　“现在的‘勾陈天宫’已经在望舒女神的帮助下，加入了‘周天星斗大阵’的星图。”
　　“‘勾陈天宫’自身的阵法，也完成了将天地元气转化成星斗之力的步骤。”
　　“由于‘勾陈天宫’的特殊性，就连大姑婆那边都不确定，这种人造的星斗之力与正常的星斗之力是否有区别。”
　　“所以你的测试目的就是验证一下这种星斗之力的危险性，以及是否能够做出针对化的改造。”
　　微微耸了下肩膀，只见勾陈微笑着拉开了信息面板，然后按下了那个象征着“星斗之力降世”的启动按钮。
　　“这倒是，在新生代中我可是唯一修成了‘三十六变’的山民。”
　　“真要有什么意外情况，我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全身而退的人。”
　　勾陈的话音还未落下，黑夜的天空忽然大放光明。
　　在无数人惊讶的注视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恰好笼罩在了勾陈的身上。
　　——勾陈天宫·星力灌顶！


第5章 散仙，真仙，金仙
　　百地群山的入口处，枕河峰上。
　　“咦？那群山民们又搞出了什么新玩意？”
　　岧峣君遥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星力，能够清楚的感知到其中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纵使相隔万里，那种迥异于寻常元气的虚无和空洞，依旧能够清晰的传递给所有观测到这道光柱的存在。
　　“周天星神？”
　　缓缓站起身来，岧峣君双眼的瞳孔开始分裂。
　　在【逆知未来】神通的加持下，岧峣君似乎看到了一位跨越时空而来的星神。
　　只见其人面鸟身，面目狰狞。
　　还穿着一件绘有北斗七星和南斗六司的长袍。
　　尽管尚未从遥远的未来降临，但那种凶厉的气势却已经让岧峣君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又是个不懂礼貌的家伙。”
　　“大罗之道万界共尊，太乙之道独修此身。”
　　“你既已在它界成就太乙，安敢跨界而来夺此界机缘！？”
　　凭空响起的怒吼让那尊星神为之一震。
　　待到祂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一支巨箭贯穿时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自己。
　　说句实话，作为另一个时空的勾陈星君，祂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其祂证道者。
　　但绝大多数的证道者，都没有这种跨越时空攻击的手段。
　　不单单只是扭曲了空间，就连时间概念在这支巨箭面前似乎也不复存在了。
　　面对这种从过去攻击未来的手段，勾陈星君目眦欲裂的低吼道。
　　“周天星神既有元君、后土与紫微的特例，如何不允许我跨界而来再证‘勾陈之道’！？”
　　然而面对勾陈星君的怒吼，岧峣君却只是冷笑一声。
　　“你都说了是特例了，你以为自己很特殊吗？”
　　“况且就算未来真的有‘勾陈’能够跨界证道，那也绝不可能是你！”
　　在当前的周天星辰体系中，只有作为开创者的斗姆元君，身为四御之一的后土，在每一个时空都是同一存在。
　　除此之外，就连那位天赋异禀的紫微帝君，都没做到成为大多数时空的紫微星君。
　　当然了，真正有志气的证道者也不会在周天星神体系里打转，紫微帝君算是个另类。
　　对于绝大多数证道者而言，这都只是一条证道的捷径。
　　一旦摸清了证道的流程和方式，他们大多都会去证那条独属于自己的道途。
　　唯有以帝王之身证道的紫微帝君，想要成为真正统帅周天星神的存在，这才一直在周天星神体系内打转。
　　说句实话，在了解了紫微帝君这个“奇葩”之后。
　　岧峣君毫不怀疑对方就算跳出了周天星神的体系，也一定能够证出一条类似于【帝王之道】的道途。
　　相较之下，眼下这位跨界而来的勾陈星君就显得稚嫩了许多。
　　“该死！”
　　面对岧峣君的悍然攻击，勾陈星君能做的就是展开自己的长袍，以金蝉脱壳之法躲开了那发箭矢。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四臂怒张的岧峣君一双手持弓拉箭，一双手结印施法。
　　刹那间，又是一发巨箭迎面而来，这一次没给勾陈星君留下任何反应的余地。
　　轰！
　　巨箭贯穿身体的瞬间，勾陈星君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位跨界而来的勾陈星君甚至没来得及具现实体，就被岧峣君给轻易击退了。
　　饶是对方已经在另一个时空证得星君之位，没个几百年时间也是恢复不过来的。
　　………………………………………………………………………………………………
　　苍穹之上，勾陈天宫。
　　“这是第几个勾陈星君了？”
　　略显无奈的低头俯瞰着下方，应龙的声音低沉且雄浑。
　　站在应龙的身边，陆怀瑾头也没抬的应声答道。
　　“第七十三个，算是比较有本事的勾陈星君了。”
　　“最起码他已经与道相合，完整的掌握了‘勾陈之道’。”
　　“我有点怀疑，他很有可能是现在负责‘星力聚合项目’的老顾。”
　　周天星神体系的诞生固然降低了证道的门槛，却也同样拉低了证道者的水平。
　　在周天星神体系诞生之前，修行者起码都有观测时间长河、跨越时空的能力，才有资格被称为证道者。
　　可是在周天星辰体系诞生之后，有许多修行者虽然证得了星君之道，但却连时间长河都观测不了。
　　“别做这种没意义的瞎猜，很容易影响同事之间的感情的。”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就算未来的老顾真的证得星君之道，也与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应龙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按照道祖的划分，那些所谓的勾陈星君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一群‘散仙’，连‘真仙’都算不上。”
　　“哪怕就是这位疑似老顾的勾陈星君，也只能够勉强够到‘真仙’的标准。”
　　听到应龙的话，陆怀瑾直到这个时候才勉强抬头瞥了一眼对方。
　　“你适应的倒挺快的。”
　　“散仙也好，真仙也罢，就算是金仙又如何？”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老师为了帮助山神奶奶再证‘仙人之道’制定的标准，而不是什么放之四海皆准的境界划分。”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千人千面、众生皆有根性……”
　　“物种、天赋、魂魄、乃至于所修之法都不同的修行者，又怎么可能有一个统一的境界划分呢？”
　　“老师当初按照修行进度划分出炼精化气的凡人境，炼气化神的神仙境，炼神返虚的化道境，强调的也只是境界与修为。”
　　“在具体的能力和战斗力方面，更多看的还是修行者本身的涉猎与精通。”
　　“最简单一点，我要是有‘番天印’在手，你觉得那些所谓的‘证道者’能在我手下走几个回合？”
　　微微咧了下嘴角，应龙没好气的瞪了陆怀瑾一眼。
　　“道祖强调的‘修仙百艺’我自然不敢忘。”
　　“法术、神通、符箓、法宝、阵法、乃至于道侣，都能够大大提升一位修行者的生存和战斗能力。”
　　“可你看百地群山之外，又有多少修行者能够齐聚这些东西呢？”
　　“能够拥有一门可以筑基的修行之法，就已经是绝大多数修行者的幸运了。”
　　“而修行之法只是基础，一个凡人想要走上修行之道，哪怕排除掉天赋、毅力和资源不谈，他最起码得识字才行吧？”
　　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本还想与陆怀瑾争辩几句的应龙，直接把自己给说颓废了。
　　“那大夏改革了那么久，结果现在连最基础的通用文字都没有完成统一，真不知道他们在改革什么。”


第6章 太乙之道，大罗之道
　　就算经历了时间线的变动，大夏的改革也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但是正如应龙所言，大夏的既得利益者实在太多了。
　　虽然有着道祖的威慑，高层也致力于推动改革的进行，但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却仍然举步维艰。
　　不过应龙说的也有夸张的地方，那就是大夏其实早就已经统一了语言和文字。
　　语同音、书同文、车同轨……
　　就连货币也因为刑天城的介入，统一趋向了百地群山习惯性使用的青铜货币。
　　不仅如此，伏夔这位当代巫王还学习了山民们的先进经验，强制性的推行了义务教育制度。
　　从一开始的夜校，到如今的脱产义务教育。
　　伏夔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成功将整个大夏带入了真正的文明社会。
　　要说伏夔唯一的不足和遗憾，恐怕就是没能像百地群山一样，将修行之法也推广到最广大的普罗大众头上。
　　“你已经尽力了，修行毕竟是需要消耗资源的。”
　　“哪怕换做一百多年前的山民，不也是因为道祖的各种丹药，才熬过了最初的原始积累阶段吗？”
　　佝偻着腰背站在伏夔身边，号称“神巫”的巫咸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老。
　　最近这几十年的剧烈动荡和改革，纵使是拥有着不死之身的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每每想到这里，巫咸就格外怀念当初杀伐果断的武乙。
　　神明的寿命实在是太长了，长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改革的进度。
　　近百年时间弹指一挥间，寻常人类已经能够走过两、三代人，可初代的神明们却依旧还活着。
　　但凡当初武乙将这批神明杀尽，巫咸就有把握用一代人的时间强行推进改革的进度。
　　只能说有的人虽然死了，但他却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
　　“要我说，你当初就该把精力放在自身的修行上。”
　　同样站在伏夔的身边，号称“兵戈之主”的巫罗就显得狠辣了许多。
　　“无论你走的是太乙之道还是大罗之道，如今肯定都有了碾压那群老古董的实力。”
　　“有了绝对的实力，还玩什么权衡啊？”
　　缓缓将手从稻田中抽出，伏夔直到这个时候才露出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太乙之道？大罗之道？”
　　“那可是突破了神门天关后才能够谈的东西，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抬头仰望天空，伏夔的目光仿佛跳出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座屹立于天外天中的紫霄宫。
　　时至今日，伏夔都不清楚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在梦中进入那紫霄宫中，旁听了道祖那场有关于大罗和太乙的讲道。
　　那场梦境的具体细节，伏夔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有关于那场讲道的详细内容，却已经深深刻进了伏夔的脑海深处。
　　道祖开篇便提及，随着修行者的数量越来越多，证道成功的证道者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尤其是周天星神体系的诞生，极大的降低了证道者的门槛。
　　自此以后，凡是跨越神门天关的大天神，哪怕找不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道途，也能够于自己的时空证得星神之道。
　　如此一来，同为证道者，其间的差距也难用言语来形容。
　　于是针对这种情况，道祖便对证道者进行了三六九等的划分。
　　最起码，绝大多数的证道者是这么理解的。
　　在不清楚道祖与西王母关系的情况下，没人会想到这是李伯阳在为兮萝未来的证道铺路。
　　首先是针对周天星神与常规证道者的区别。
　　当然了，李伯阳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周天星神体系的事。
　　李伯阳当时主要阐明了证道者之间的差异。
　　众所周知，同为证道者，有的是凭借着自身实力证道，有的则借助机缘和他人的帮助证道。
　　针对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证道方式，最明显的一个差别便是对时间长河的洞悉。
　　能够洞悉、干涉时间长河的证道者，李伯阳将其称之为“大罗”。
　　洞悉不了时间长河，甚至无法在时间线变动中保全自身记忆的证道者，李伯阳则将其称之为“太乙”。
　　前者拥有着洞悉过去、未来的能力，天然就比后者拥有更大的优势和更强的能力。
　　后者虽然洞悉不了过去、未来，但终究是踏上了证道的路子。
　　在这个基础上，李伯阳又将证道者们按修为道行进行更进一步的划分。
　　无论诸位证道者走的是太乙之道，亦或是大罗之道。
　　祂们在本质上都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是一位合格的化道者。
　　李伯阳将这个阶段的化道者统称为“散仙”——即尚未得到天地承认，不入编制的仙人、大天神。
　　在散仙之上，则是已经证得道途的“真仙”——即通俗意义上的证道者，几乎不死不灭的存在。
　　再更进一步的话，就是“金仙”的范畴了。
　　李伯阳并没有对金仙进行更进一步的描述，只是简单说了每一位金仙都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颠覆天地的实力。
　　像道祖自己，幽冥府君，天帝昊君，都可以说是踏上了不同道路的金仙。
　　根据这“两道三阶”的划分，今后证道者们便有了更加详细的境界。
　　分别是太乙散仙、太乙真仙、太乙金仙。
　　以及对应的大罗散仙、大罗真仙和大罗金仙。
　　在位格上，太乙之道和大罗之道理论上是等同的。
　　然而在具体的能力体现方面，走大罗之道的证道者，显然是要普遍强于走太乙之道的证道者的。
　　可是李伯阳在最后也强调了，太乙之道也好，大罗之道也罢，仅仅只能做一个参考。
　　真正的大道都是异曲同工、殊途同归的，很难用一种具体且统一的规则去将它们限定死。
　　就比如说，现在已经完成了一证永证的昊君。
　　曾经的祂虽然被困在了自己的时代，可又有谁敢小瞧他的真实能力？
　　特别是在其证道成功之后，等于是从尚未证道的“大罗散仙”，一跃成为了横跨历史长河的“大罗金仙”。
　　从散仙到金仙，从天帝到天界之主……
　　不管这其中的变化如何之大，都不影响昊君就是自己那个时代的至强者。


第7章 三十六变，躲灾避祸
　　“呼！”
　　并不知道自己的测试对外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正在沟通勾陈天宫，试图完成“星力灌顶”的勾陈，已经完全沉浸于星力的玄妙了。
　　至于先前那声若有若无的惨叫？
　　勾陈权当是“星力灌顶”的副作用，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星力，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
　　【勾陈天宫】的星力是天地元气合成的，是上百位神明倾尽全力制造的。
　　因此这股星力天然就与其它星力不同，充斥着一种……驳杂的感觉？
　　是的，明明是第一次接触星力，可拥有着出色天赋的勾陈却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星力的驳杂。
　　天地元气的混合、上百位神明的参与……
　　这导致勾陈星力在纯粹度方面，完全不能够与其它星力相提并论。
　　毕竟其它星力是由星辰孕育，各自拥有着对应星辰的属性。
　　或杀戮、或治愈、或征服、或灾厄、或祈福……
　　这些独一无二的属性才是每一位对应星辰的特色，亦是每一条【星神之道】能够触及大道的根本。
　　——我似乎……可以纯化这股星力？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勾陈眉心的天眼悄然睁开。
　　作为一名测试者，勾陈自然知道自己是有这个权限的，也有这个职责和义务。
　　不然让这种驳杂的星力与其他山民接触，所造成的危害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无论是站在收集数据的角度，还是单纯觉得自己力所能及，勾陈的身体都开始主动变化了起来。
　　这正是脱胎于【千变神通】的【三十六变】。
　　这【三十六变】虽然不像【千变神通】一样，能够让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的变化。
　　但作为简化版的【千变神通】，这【三十六变】在躲灾避祸方面却有着天生的优势。
　　“勾陈？”
　　敏锐的洞察到了勾陈的变化，女史第一时间也睁开了天眼。
　　外表看上去，勾陈依旧保持着人形的模样。
　　然而随着【三十六变】的发动，勾陈的体内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五脏六腑到经脉穴窍，乃至于每一个细胞……
　　为了适应那驳杂的星力，这些细胞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着。
　　如果是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哪怕勾陈修行的是【千变神通】，也绝无可能对自己的肉身进行如此微妙且精准的操作。
　　因为纵使是专注于躲灾避祸的【三十六变】。
　　其变化也是受到了修行者主观意志的影响，完全不可能达到这种被动适应的效果。
　　不过自从昊君证道太一之后，那照耀三界的太阳便赋予了众生超绝的进化速度。
　　那种将亿万年的进化历程压缩到个体身上的奇迹，让修行了【三十六变】的勾陈拥有了自主适应和进化的能力。
　　完全不需要主观意志的影响，细胞本身就会适应、筛选那些驳杂的星力。
　　事实上，在如今这个时代，哪怕就是不修行【三十六变】。
　　只要活得够长，这种进化现象也会出现在个体层面上的。
　　常年生活在群体之中的人类或许感知的并不明显，但那些生活在山野中的精怪野兽却完全不一样。
　　当初勾陈前往虞渊进行生态调查的时候，就发现许多野兽正在一点点进化成人形。
　　明明它们出生的时候都还是一头纯粹的野兽。
　　但在成长的过程中，这些野兽却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这一点在那些拥有了智慧的个体身上表现的更为突出。
　　它们的认知和倾向，正在以一种深刻且持久的方式影响着肉体的进化。
　　这种持续性的进化有点类似于悬丝姑的【化形法】。
　　但却更加被动，也没有任何门槛可言。
　　勾陈正是在那个时候修成的【三十六变】，并且拥有了能够主动影响这种进化历程的能力。
　　“勾陈！你又在干什么！”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星力注入体内，勾陈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了一尊凶暴的恶神形象。
　　那恶神上半身是狰狞的无眼凶神，下半身则是狂暴的雷云。
　　可惜无论这恶神如何狂怒，来自于《御神法》的力量却始终将其束缚在勾陈体内。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消耗，然后成为勾陈肉身进化的基石。
　　“丰隆，你给我安静点！”
　　骤然睁开双目，被星光笼罩的勾陈厉声怒喝道。
　　丰隆便是这尊凶神的名字，也是当初祸乱山林被勾陈收服的雷神。
　　作为极为罕见的，同时拥有着雷神与云神双重神格的神明——丰隆可以说是陪伴着勾陈一同长大的。
　　对于这个在年幼时期就囚禁了自己的三眼族，丰隆其实是佩服的。
　　但架不住勾陈一直喜欢折腾，并且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成为了那个折腾的“代价”。
　　实在由不得丰隆表现的如此慌乱与无奈。
　　事实证明，丰隆猜的一点都没错。
　　当勾陈的身体逐渐适应了那驳杂的星力，并且一点点将之提纯后。
　　淡淡的雷光开始在勾陈的身体表面浮现，环绕在其周身的星光也在这个时候有了与雷电同化的趋势。
　　不再只是单纯地适应和筛选星力。
　　而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雷法，对这股纯粹的星力进行反向影响。
　　于是，一种兼顾了雷电与星光的星力就此诞生。
　　“你这个疯子！”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错愕，丰隆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诞生。
　　雷电和星力同时淬体，这让勾陈的肉身强度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提升。
　　在短短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勾陈的肉身强度就已经快要触及“神门天关”的门槛了。
　　但是不同于一般的不死之身，勾陈的肉身更趋向于千变万化之躯。
　　对应的，勾陈体内的元气储备也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要知道，山民本就是人类中的佼佼者，其体内元气储备之充沛远胜寻常人类百倍不止。
　　而自幼修行雷法和完成了【三十六变】的勾陈，又是寻常山民的十倍以上。
　　在这个基础上再一次提升，勾陈在元气一道上的造诣，赫然已经超越了被天地孕育而出的天神。


第8章 星力筑基，集体飞升
　　勾陈身上发生的变化，自然不可能逃过【星神网络】的观测。
　　负责【勾陈天宫】运转的应龙几乎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下方，脸上毫不掩饰的是不可思议之色。
　　“007号测试员？”
　　“你们是上哪找到这么一个宝贝的？”
　　“雷电合流？星力淬体？肉身变化？气海扩张？元气纯化？”
　　“不，他甚至还赋予了星力独一无二的属性！”
　　前几项还好说，应龙自己就能够做得到。
　　但最后一项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上百位神明通力合成的星力。
　　姑且不说其中所蕴藏的高深智慧，单单如何在上百位神明的力量结晶之上，对其进行更进一步的深化就是个巨大的难题。
　　“雷电、杀戮、战争、审判、天罚……”
　　同样震惊的望着那道笼罩勾陈的光柱，陆怀瑾看到的比应龙更多、也更远。
　　当勾陈完成对自身力量的整合后，那股纯粹的星力便开始反向输出，开始影响起了那道从天而降的星光。
　　连带着【勾陈天宫】的阵法运行都受到了影响。
　　原本顺畅的星力合成路径，也发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链式反应。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
　　猛然扭头望向自己身后的山民和众神，陆怀瑾的声音在整个【勾陈天宫】咆哮。
　　只要有了这些数据，本已停滞的“星力纯化项目”就可以继续推进，【勾陈天宫】也将孕育出独一无二的星斗之力。
　　考虑到勾陈在这方面所展现出的天赋。
　　后续只要有他的帮助，将这股新生的星斗之力调教成完全适配山民们的力量，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到那时，山民们或许不需要服用各种丹药，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完成炼精化气的步骤了。
　　炼精化气是所有修行的门槛，是将自身体内气血转化成元气的开始。
　　只有完成了这一步，修行者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道。
　　哪怕就是如今的百地群山，一位山民想要完成炼精化气，对食物、丹药和阵法的需求也是极高的。
　　可一旦有了【勾陈天宫】，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只要植入了“殖装”，山民们就能够直接引动星辰之力进行灌体、筑基，对于外物的需求将大幅降低了。
　　炼精化气只是第一步。
　　没人规定只能够将这种力量运用于筑基。
　　恰恰相反，只要完成了大范围的筑基推广，接下来的炼气化神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要是更进一步、更大胆一点去推想和假设，让整个山民群体完成“集体飞升”都并非难事。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各种肉食、丹药和阵法，直接在天外合成的星辰之力格外廉价。
　　这就好比一套健全的核能发电设备。
　　它一旦建造起来的话，最大的成本反而来自于日常的维护，而非核能本身。
　　“这些数据的确得记下来，但不能够直接用。”
　　反应仅仅只比陆怀瑾慢了半拍，应龙便也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这股星斗之力虽然纯粹，但它的属性实在是太过……凶猛了。”
　　由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应龙最后只能用“凶猛”二字来形容这股来自于勾陈的星斗之力。
　　要是用这样的星斗之力为山民们筑基、乃至于日常修行，他都不敢想象最后会养出一群怎样好战的家伙。
　　就和绝大多数智者的观点一样，应龙不否认山民们开拓进取的变强之路。
　　但是像这种梯度领先于所有种族的强族，绝不可以好战。
　　因为那不仅仅是对其余种族的倾轧，也是对自身的一种毁灭。
　　事实上，诞生于百地群山的山民们其实很早之前就体现出了一种外柔内刚的特质。
　　天灾也好、神明也罢，谁也不能够阻止他们生存下去。
　　这是道祖为这个种族打下的基调。
　　如今随着新生代山民们的诞生，这种基调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性格底色。
　　“你又准备去打小报告了？”
　　一下子就听出了应龙的言外之意，陆怀瑾略显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在整个山民群体中，陆怀瑾属于毋庸置疑的激进派。
　　这样的性格让她能够负责主导【勾陈天宫】这样的大型项目，却也让她在真正的决策层方面很少有话语权。
　　“这本就是我在这里的目的之一，不是吗？”
　　无奈的嘟囔了一句，应龙甚至没敢直视陆怀瑾的目光。
　　像这种前所未有的大型项目，的确需要陆怀瑾这样有魄力、有勇气、又有智慧的激进人士推动。
　　但为了防止整个项目集体跑偏，像应龙这样的“刹车片”也是必备的。
　　“啧，我可不想和你斗嘴。”
　　懒得和应龙废话，行动派的陆怀瑾下一刻便转身朝着【勾陈天宫】的中央宫殿走去。
　　那里是整个【勾陈天宫】的数据库，也是大部分阵法的中枢。
　　只需要通过调节中枢，就能够影响天地元气的合成比例，进而改变星斗之力的特质和属性。
　　当然了，【勾陈天宫】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元气中枢。
　　所以在这中央宫殿之外，还有着一个覆盖了近万里的超大型生态区。
　　纵使【勾陈天宫】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依旧可以看到许多人类和神明通过【玄圃结界】出入其中。
　　城镇、集市、村落、道路、山林、河流……
　　放眼望去，如果不是天空的永夜和脚下的大地，估计都会有人以为自己还生活在百地群山。
　　轰隆隆……
　　遥望着陆怀瑾离去的背影。
　　应龙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忽然感觉自己脚下猛然颤动了起来。
　　下一秒钟，【勾陈天宫】用阵法维系的重力体系瞬间崩塌。
　　无数的建筑和山石飘了起来，身处其中的人类和神明更是第一时间运转周身元气，试图在这失重的空间中腾飞。
　　“所有人按照紧急条例行动！违者杀无赦！”
　　“所有人禁止靠近核心机密区域！违者杀无赦！”
　　第一时间化作有翼之龙的形态飞上天空，应龙的声音立时传遍八方。
　　“应急小队立马开启返回通道，有序安排所有人返回地面。”
　　“剩下的战斗成员排查情况，迅速确定到底是外来干涉还是内部原因……”
　　在应龙那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原本惊慌失措的人立马就有了主心骨，纷纷开始按照事先的危机演练行动了起来。
　　能够加入【勾陈天宫】企划，在场无论是人还是神，其个体素质都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略显混乱的【勾陈天宫】就重新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唯有这场莫名的失控还在持续，连带着星空都仿佛颤抖了起来。


第9章 天外星神，物种爆发
　　云梦大泽，飞来峰的山神庙。
　　当百地群山上空那颗最耀眼的星辰突然闪烁起来，就仿佛一枚即将坏掉的电灯泡时。
　　身处百地群山最高处的飞来峰，李伯阳和兮萝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忽明忽暗的夜空。
　　“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吗？”
　　“我还以为那群星神还能继续忍下去呢！”
　　微微侧耳摆出一个倾听的姿态，兮萝几乎立马就听到了来自百地群山各处的惊呼。
　　显而易见的，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观测群星轨迹的运动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
　　几乎就是在【勾陈天宫】出现异常的瞬间。
　　各种官方、或非官方的观测人员就察觉到了问题。
　　恰巧，兮萝作为山神的神像也遍布整个百地群山。
　　所以当骚乱出现的时候，兮萝的神像也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些讯号。
　　事实上，如今兮萝的神像早就不再局限于她的庙宇了。
　　有相当一部分山民、精怪、乃至于神明，都会将她的神像供奉在自己的家中。
　　相较于只倾听不回应的李伯阳。
　　兮萝对于自己信众的态度就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这也就导致许多山民们深信，自家山神奶奶无处不在，那些偶尔会出现在神庙附近的赤色狸猫便是山神奶奶的化身。
　　在百地群山之外，兮萝作为西王母的神像其实也是普遍存在的。
　　可惜的是，兮萝对于那些神像的态度就有些不置可否了，根本就没有主动降临过。
　　“祂们能忍到现在就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
　　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星辰，李伯阳微笑着开始了掐算。
　　虽然对于李伯阳、兮萝这种能够洞悉时间线变化的证道者来说，周天星神体系不过是几十年前才降临的东西。
　　但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生灵而言。
　　这周天星神却是两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事物。
　　由于后土的降临，原本诞生于未来的周天星辰体系也提前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之后更是随着时间线的变动，变成了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证道体系。
　　作为证道的一条捷径，周天星辰体系能够让那些跨越了神门天关，却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大天神、化道者证道星神。
　　尽管在李伯阳的口中，以这种方式诞生的证道者证的只是太乙之道。
　　相较于大罗之道，这只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可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天赋的证道者而言，能够证道就已经是毕生的目标了，祂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资格。
　　当然了，周天星神体系中的佼佼者之后肯定会触类旁通，由太乙走向大罗。
　　不过大部分星神都已经耗尽了潜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祂们会从一开始求道时的精进勇猛转为保守和妥协。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周天星神体系不同于一般道途的特殊之处了。
　　正常证大罗之道的证道者，祂们的道途独一无二，几乎无法为外人复刻。
　　但周天星神却不一样。
　　祂们的证道标准是统一的，是斗姆元君在开创周天星神体系之时就已经制定好的。
　　因此，周天星神体系内部往往也存在着激烈的竞争。
　　尤其是试图证同一条“星神之道”的存在，祂们之间的竞争之激烈远远超乎常人想象。
　　哪怕就是在证道成功之后，祂们的地位也不是永固的。
　　先发者只有先发优势，并不意味着后来者就没办法顶替掉自己的前辈。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证道成功的星神自然不会觉得一劳永逸，从而彻底放下心来。
　　恰恰相反，能够证道成功的星神不管心性如何，最起码在能力和眼界方面都是毋庸置疑的。
　　除了那三百六十五位尚未完全归位的周天正星。
　　剩下的四万八千颗恶煞星都在星神们的精心经营下，成为了不逊色于福地洞天的界域。
　　考虑到昊君证得【太一之道】后，太阳星加快了生物的进化速度。
　　在如今的周天星辰之中，甚至已经诞生了完全适应星辰环境的天外生物。
　　它们作为星神们的眷属，已然成为了与陆地生物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命形式。
　　此情此景之下，后来者再想要证道同一条道途的星神，面对的压力和阻力可想而知。
　　有一些实力和势力都处于末流的星神，甚至结成了联盟，共同应对来自其祂星神和后来者的威胁。
　　“你说，这次出手的会是哪些星神？”
　　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兮萝扭头看向了李伯阳。
　　两万年时间下来，谁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星神诞生，又有多少星神陨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星神内部这种持续的动荡和不稳定，肯定与斗姆元君和李伯阳这位道祖脱不开干系。
　　能者脱离星神体系，从太乙转向大罗。
　　不能者接受后来者的挑战，或退或进，没有第三种选择。
　　反正按照李伯阳和望舒的规矩，肯定是不允许出现那种顶层固化，然后扼杀所有后来者的情况发生。
　　也不是没有星神试图挑战这种规则，结果往往是后来者还没出现，祂们自己就莫名其妙的陨落了。
　　“可能性有很多。”
　　“见识过‘勾陈天宫’的潜力，想要掠夺这方面技术的……”
　　“不愿意再多一位强力竞争者，所以将对方提前扼杀于摇篮之中的……”
　　“再不济，这‘勾陈天宫’本身的出现，也是在动摇某颗星辰的地位。”
　　“毕竟周天正星的位置就只有三百六十五个，没人想自己头顶突然多一个上司。”
　　此话一出，兮萝顿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你认为这‘勾陈星’会成为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星之一？”
　　兮萝有想过这【勾陈天宫】在周天星斗大阵中的位置，但她万万没想到李伯阳竟然如此看好这颗人造星辰。
　　“是你想的太少了，虽然这‘勾陈天宫’目前很小，仅有不到一万里。”
　　“但只要山民们没有灭绝，它就可以持续不断的扩张……”
　　“别说是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了，就算是成为天罡三十六星，乃至于四宿级别的星辰都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第10章 请叫我玄冥！
　　同一时间，正在接受星斗之力灌顶的勾陈猛然抬头仰望天空。
　　他眉心的天眼骤然紧缩，道道电光自天眼中释放而出，隐隐形成了一道极为复杂的符篆。
　　这是勾陈的独门秘法，是其结合【三十六变】与【五行雷法】衍生出的神通。
　　尽管这门秘法尚未完全成型，可这仍旧赋予了天眼超越正常形态的洞察力。
　　纵使是在天外，勾陈依旧顺着星光锁定了【勾陈天宫】的位置。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同样察觉到了【星神网络】的断联，女史顿时眯起双眼问道。
　　然后下一秒钟，那道从星空落下的光柱也逐渐散去，只将附近的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这一幕让女史更加确信了她的猜测，脸上也极为少见的流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事实上，由不得女史如此心神不宁。
　　实在是以【勾陈天宫】如今的地位，一旦出了问题就必然是大问题。
　　【星神网络】还算好，它暂时处于内测阶段，就算断联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是以【勾陈天宫】为中心的信息通道可不只有【星神网络】。
　　普及度更高、使用也更加频繁的【传音符】网络，同样是通过【勾陈天宫】中转、传播电子通讯信号的。
　　“那边的确出了点问题。”
　　缓缓闭上天眼，勾陈的声音略显沉重的说道。
　　“不过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似乎有某种力量特意阻断了‘勾陈天宫’。”
　　“我只能看到一片无穷的星光，以及倒映在星光中的漫天繁星……”
　　闻言，女史立马掏出了一枚八卦罗盘，然后开始以卜算之法测算了起来。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自己一向无往不利的卜算之法，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没能算出丝毫有用的线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勾陈天宫】只是暂时断了与地面的联系，并没有彻底坠落。
　　“看来这下麻烦大了……”
　　望着八卦罗盘上不断旋转的指针，女史强压心神如此说道。
　　相较于沉迷于雷法的勾陈，女史在学校时就专精占卜之道，非常擅长进行各种算术和占卜。
　　当初也正是凭借着这项专长，女史才被破格邀请加入【勾陈天宫】企划。
　　连她都算不出发生了什么，那估计就只有百地大学的校长——掌握了【宿命通】的李希能够洞悉来龙去脉了。
　　“不，还不算太麻烦。”
　　出乎女史的预料，勾陈却在这个时候主动开口笑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刚在进行星力灌顶，我的‘殖装’还能够连接上‘星神网络’。”
　　“要是能够像你之前一样，向其他测试人员发送好友申请的话，我应该能够联系得上现在的‘勾陈天宫’。”
　　此话一出，女史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自己并没有其他测试人员的好友账户。
　　“呃，我是不是没办法向其他测试人员发送好友邀请？”
　　敏锐的注意到了女史脸色的变化，勾陈略显错愕的问道。
　　“咳咳……”
　　“毕竟只是测试阶段，而且我也并不认识……”
　　不等女史把话说完，勾陈就一脸无奈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果然，我就不该忘记你这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习惯。”
　　闻言，女史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却还是强行替自己狡辩道。
　　“谁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突发状况？”
　　“我和其他人又不熟，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名字？”
　　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勾陈只得继续问道。
　　“那我直接输入‘001号测试员’这样的代号，能不能够添加他们为好友？”
　　面对勾陈的问询，女史目光略显飘移的再次狡辩道。
　　“大概率不能。”
　　“事实上，就算是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办法给他们发送好友申请。”
　　“因为在通讯系统完成之前，我首先完成的是加密系统……”
　　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利用各种编码对信息进行加密并非什么稀奇事。
　　考虑到在百地群山建设的初期，时不时会有各路雷神、电神跳出来抢夺电力系统的电力，这种加密甚至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的习惯。
　　特别是涉及到【勾陈天宫】这种保密项目，各个系统和信息都会进行专项加密。
　　恰巧，女史又最擅长这方面，几乎没办法通过逆向破译的方式获取到其他测试人员的编码。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严谨，还是该说你不靠谱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勾陈的语气中透露出的却是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感觉。
　　——在各方面都极其严谨，却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掉链子。
　　这就是女史那严肃表面下隐藏的另一面。
　　“那你应该知道，出了这种意外状况去找谁吧？”
　　这次女史倒是没掉链子，十分肯定的点了下头。
　　“大姑婆负责‘勾陈天宫’上的事务，但整个计划的总负责是祖奶奶。”
　　女史口中的祖奶奶，指的自然是李静姝。
　　作为李禹的表妹，李静姝在辈分上甚至比李伯阳还要大上一辈。
　　在女史这种第五代山民眼里，那自然是祖奶奶了。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第五代山民们习惯在祖奶奶之前加一个李家村的祖奶奶。
　　这就是长生所带来的辈分混乱问题。
　　好在生于这个时代，新生代的山民们大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另类的称呼。
　　只需要在各种辈分称呼之前加一个村子或地区的名称，大概就能知道对方各自称呼的是谁。
　　作为一名女性，纵使是大大咧咧惯了的李静姝，私下里其实也是比较不喜欢这种称谓的。
　　比起祖奶奶这样的称呼，李静姝更喜欢的是外界对自己的称呼——玄冥。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李静姝对外的冷酷性格。
　　更因为其战斗方式往往一击致命，绝大多数时候的敌人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奈何外界是外界，百地群山是百地群山。
　　就像没人会把自己在外面的“尊号”带到家里来使用一样。
　　李静姝也只能默默接受小辈们对自己的称呼，只是偶尔会在李伯阳耳边抱怨几句。


第11章 人人如龙
　　一天后，李家村，山神水库。
　　李静姝一边沉思着，一边无意识的玩弄着水库中的流水。
　　直到赤鱬实在受不了这股压抑沉默的氛围，这才悄悄从水中冒出头来。
　　“出了这么大事，你难道不去主持大局吗？”
　　遥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李家村，赤鱬的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无奈。
　　如今的李家村虽然还叫“李家村”，但实际上早就已经成为了容纳百万人口的大型城市。
　　一条条宽敞的马路交织贯穿整座城市……
　　整齐划一的树林带与护城河交相呼应……
　　目之所及之处，既有现代化的城市感，又有一股古朴的蛮荒之气。
　　当然了，由于【玄圃结界】对土地的扩张，如今的李家村并没有发展出真正意义上的高楼大厦。
　　哪怕就是最高的建筑，也被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树盖在树冠之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迥异于地球城市的现代化进程，使得这座城市的占地面积极为夸张。
　　然而对于人均修行者的李家村来说，这点距离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或是飞天、或是遁地、或是单纯的奔跑……
　　只要他们想，横穿整座城市也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
　　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是不被允许这么做的。
　　因为这违反了交通与安全法规，是要被罚款兼关禁闭的，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会被外派出百地群山。
　　所以真要有什么急事的话，山民们是可以乘坐专门的交通工具，速度并不比直接飞天遁地慢上多少。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哪种形式的交通工具，都可以横跨城市运行。
　　从李家村到高村镇，又或是到其它更远的地方，那些交通工具可比山民们自己飞天遁地要舒服的多。
　　“迟早会发生的事情而已。”
　　同样扭头望向了下方的李家村，李静姝十分淡定地回答道。
　　“像‘云顶天宫’这种注定会打乱现有周天星辰体系的计划，能坚持到‘勾陈天宫’出世才出乱子，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
　　说句实话，但凡提出这个“云顶天宫”项目的不是百地群山，早就被天上的那些星神给活撕了。
　　也就现在道祖在世，百地群山又是道祖的道场，那群星神才不敢直接掀桌。
　　饶是如此，当【勾陈天宫】升空之后，察觉到其潜力的星神们也按捺不住悄悄出手了。
　　“那你也不能一直躲在我这啊！”
　　缓步走到李静姝的身边，赤鱬身上的阴阳道袍悠悠的旋转了起来。
　　身体表面的水汽被迅速蒸发，淡淡的云雾环绕在赤鱬周身，将其营造的宛如湖中仙女一般。
　　“躲我这又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净给我惹麻烦。”
　　轻声的抱怨着，赤鱬虽然比李静姝还要小上几岁，可心理年龄却要比对方成熟许多。
　　毕竟她除了是道祖钦点的水神之外，还是人面鱼的女王。
　　“我只是躲个清闲而已，哪给你惹麻烦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静姝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性格方面依旧是那么的霸道不羁。
　　“哼，你没给我惹麻烦，那老牛都上山来找我几次了。”
　　“要不是我替你拦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淡定的在这里玩水吗？”
　　赤鱬口中的“老牛”指的自然是独角兕。
　　那独角兕虽然名义上是李伯阳的坐骑，可李伯阳骑过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大多数时候，独角兕都被视为李家村的村神，是看着一代代孩子们长大的和善老牛。
　　反正在赤鱬的印象中，很少有见独角兕如此急眼的时候。
　　“唉，那老牛就是喜欢瞎操心！”
　　闻言，李静姝终于没办法再继续保持先前那种我行我素的态度了。
　　真要算起来的话，李静姝也算是被独角兕宠大的，天知道对方替她遮掩了多少次。
　　李静姝从小到大闯了那么多祸，几乎都是独角兕悄悄在为其善后。
　　“我倒觉得不是老牛瞎操心，而是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只见赤鱬随手向前一挥，原本波光粼粼的水面瞬间倒映出了李家村祖庙的画面。
　　在祖庙内，女史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勾陈反倒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他们二人身边，早就已经退休养老的老村长轻抚长须，微眯着的双眼除了笑意还是笑意。
　　现如今的老村长已经超过两百岁了。
　　纵使是食用了蟠桃，前半生所消耗的精气也无法完全补足。
　　李伯阳曾提议，要不让老村长就此抛弃这具肉身，彻底转换成为此方山脉的山神或土地神。
　　要不就继续服用更高级的不死药或长生丹，彻底成就长生之道。
　　奈何，老村长却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李伯阳的提议。
　　用老村长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这一辈子已经活够了，也见多了，并没有成为神明或长生不死的野心。
　　接下来的日子就让自己看看后辈们的生活，看看后辈们的成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要真不想接任村长的职责，甚至想让老村长继续活下去……”
　　“我教你个办法，去阴世弄两勺‘孟婆汤’过来，将它混着丹药悄悄喂给老村长。”
　　“我保管他喝了之后，无论心态还是年龄都能重新恢复年轻。”
　　听着赤鱬这明显的馊主意，李静姝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颇为心动的转动了一下眼球。
　　“等等……你该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注意到了李静姝的微表情，赤鱬立时脸色大变道。
　　“小心大司命知道了关你禁闭！”
　　没有正面回答赤鱬的问题，李静姝只是嘿嘿一笑道。
　　“嘿嘿，反正这主意是你出的……”
　　不等赤鱬继续开口，李静姝便果断转移话题道。
　　“我任由这次事件发酵，可不是你们猜的那些原因。”
　　“星神出手干涉‘云顶天宫’成型是一件迟早的事情，现在出手的顶多只能算是一些马前卒。”
　　“想要逮到真正藏于幕后的那些星神，必须得有点耐心。”
　　“这就和钓鱼一样，只有先投了饵，才能够钓上大鱼。”
　　“用小弟的话来说，这招叫‘引蛇出洞’，专治那些贪心和没眼界的蠢蛇。”


第12章 道祖化身
　　东海，重建的龙伯国附近。
　　在姚汐这位新生的龙伯女巫的带领下，龙伯巨人已经成功重建了自己的家园。
　　一座座巨大的岛屿密集地分布在海域之中。
　　然后在金鳌们的牵动下随波逐流，时刻保持着【天罗地网大阵】的阵型。
　　而其中最大的金鳌岛，则被金鳌的首领——灵龟背负，呈现出了一种与其它岛屿截然不同的风貌。
　　因为这座金鳌岛的主人是罗翘，是未来的通天教主。
　　几乎一比一复刻的碧游宫是这座金鳌岛的中心，随之分布的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和野兽。
　　每天日出时分，罗翘就会在碧游宫中讲述修行之法。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整片海域都会显得格外寂静，只有罗翘的讲道之声在海域附近持续回荡着。
　　无论是金鳌岛上的原有生物，亦或是附近海域的龙蛇鱼虾……
　　在罗翘那“有教无类”的理念下，都可以在这里旁听各种大道法门。
　　事实上，就连一些东海龙族和诸神都会悄悄潜伏进来，认真倾听着罗翘的讲道。
　　毕竟罗翘得道祖亲传，在这个人均文盲的年代，他所说的每一门神通、每一门法术，都是寻常修行者毕生难寻的。
　　更遑论，罗翘并不是单纯的复述修行的法门。
　　每讲一门神通、每讲一门法术，罗翘都会详细阐述其中的细节以及注意事项，尽可能让这群文盲也能够顺利修成。
　　“他还是没开窍啊！”
　　悄无声息之间，孟章神君出现在了群岛最外围的蓬莱岛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已经不能算是龙伯国的地盘了，而是构成【天罗地网大阵】的一部分。
　　包括这座岛屿在内，类似的岛屿足足有三座。
　　它们分别叫蓬莱、方丈、瀛洲，对外统称“三仙岛”。
　　当然了，这并不是因为附近的岛屿只有这三座，而是因为除了龙伯国之外，只有这三座岛屿是有主人的。
　　据说，这三座岛的主人都是已经通过了罗翘的考验，只差一步便能够正式拜其为师的关门弟子。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收他们为徒？
　　单纯只是因为罗翘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开宗立派，收徒育人。
　　“开窍？”
　　“你什么时候也懂这个了？”
　　在幽静的水潭中，一条白龙悠然的浮出水面。
　　那白龙体长不过三丈，却矫健如游蛇、灵巧如山猫。
　　随着一圈圈涟漪自水潭中荡开，若有若无的热气也随之升腾而起。
　　“我当然不懂这个，但是我长了眼睛。”
　　同样摇身一变化作一条三丈青龙俯冲而下，孟章神君于水潭边上凝视着白龙说道。
　　“东海龙族正在对所有的龙子龙孙进行启蒙、启智教育……”
　　“诸夏联邦那边，伏夔也已经将脱产的义务教育推广到了全民……”
　　“就更不用说你本体所在的百地群山，那里可是第一个实现了全民修行、人人如龙的地方。”
　　“所以想要广传道法的话，先对治下的子民进行启蒙才是正道。”
　　“最起码，只有识了字，他们才能在没有老师带领的情况下，依旧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继续走下去。”
　　当孟章神君说到这里的时候，这白龙的身份也就脱颖而出了。
　　他正是号称“东王公”的东君，是李伯阳当初为了帮助兮萝证道所显化的化身。
　　自打兮萝证道之后，东君就一直神游八方，直到不久前才最终定居这蓬莱岛。
　　站在孟章神君的角度来看，很难说这东君选择定居蓬莱岛，是不是为了照看尚未成长起来的罗翘。
　　反正就事实而言，东君的确替罗翘击退了不少暗中的窥探者。
　　这其中不乏跨时空而来的证道者。
　　他们可是深知通天教主的恐怖，自然不愿意见他如此顺利的成长起来。
　　“现在罗翘的所作所为，就好比这片随波逐流的岛屿。”
　　“没有扎实的根基，无论这片岛屿的数量再怎么庞大，最终也只会顺着洋流移动。”
　　李伯阳自然知道孟章神君说的是事实。
　　罗翘就算把修行之法揉得再碎、讲得再细，也只是在给听道者搭建一座座空中楼阁。
　　没有根基在，这群听道者就算因此踏上了修行之路，也只会按部就班的进行修行，根本就做不到举一反三。
　　恰巧，修行就是这么一件必须得学会自我审视的事情。
　　陆怀瑾的说法虽然不客气，但的确道出了一个事实。
　　千人千面、万物自有根性。
　　没有谁能够完全复刻另一个人的修行之路，这一点就算是李伯阳都做不到。
　　“要是再这么继续让罗翘教下去的话，未来诞生的或许就不是一群渴求大道的修行者……”
　　“而是一大帮能够使用法术和神通的‘野兽’，一群连最基础三观和道德都没有的‘魔’。”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章神君稍微停顿了一下。
　　“启蒙教人识字，启智让人开悟……”
　　“你自己都身体力行的将那群神明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你的传人却在缔造一群新的古神，这难道不矛盾吗？”
　　闻言，李伯阳倒是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喜欢那群没脑子又喜欢玩血祭的蠢货。”
　　“可这世界如此之大，生命如此之多，我就能够保证自己是永远正确的吗？”
　　“任何事物都有时代的局限性，而我也从不认为自己能够永远站在时代的前沿。”
　　“罗翘只是做事的方法错了，但初衷和愿景却是好的。”
　　“既然我现在暂时还能够替他善后，那为什么不索性让他错一错呢？”
　　“有些路，只有自己走一遍才能够真正有所感悟。”
　　就仿佛真正的长辈一样，李伯阳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的意味。
　　“况且，你认为这只是一群能够使用法术和神通的‘野兽’，但事实就真的如此吗？”
　　“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事物的变化永远不会朝着你预期的方向发展的。”
　　“这群‘野兽’之中，同样有一些令人惊叹的好苗子。”


第13章 云霄、琼霄、碧霄
　　“这群‘野兽’之中，同样有一些令人惊叹的好苗子。”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抬头望向了天空的方向。
　　顺着李伯阳的目光望去，孟章神君赫然看见了一朵异常醒目的云朵。
　　那云朵独自飘在万里晴空的蓝天之下，隐隐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华彩，显得格外美丽。
　　“先天神？”
　　一眼就看穿了那朵云彩的本质，孟章神君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然后，更加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朵云彩汇聚元气，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只青色的鸾鸟。
　　那青鸾扑通扑通的扇动自己的翅膀，随后以一种笨拙但迅捷的方式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笔直的朝着水潭的方向俯冲而下。
　　“咦？”
　　就在这时，青鸾似乎也看到了水潭旁边的孟章神君。
　　“小白龙，这是你的朋友吗？”
　　清脆的声音从青鸾的口中发出，而她也顺势落到了一旁的树杈上。
　　看着满脸好奇的青鸾，孟章神君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扭头望向李伯阳问道。
　　“你是不是养小动物有瘾？”
　　“那蠢猫知道你又背着她养了一只鸟吗？”
　　直接冲着孟章神君翻了个白眼，东君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向青鸾介绍道。
　　“你可以管这家伙叫青龙，在东海这地界说话勉强能够算数。”
　　“你别看他现在说话这么损，其实在外人面前十分沉默，就和当初的你差不多。”
　　无视青鸾那略显错愕的眼神，李伯阳又扭头和孟章神君说道。
　　“她叫云霄，是这蓬莱岛的主人。”
　　“她还有两个妹妹，也是隔壁方丈岛和瀛洲岛的主人。”
　　“其中方丈岛的琼霄是七色彩虹所化，经常以鸿鹄的面貌示人，性格直接，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瀛洲岛的碧霄则是一块山石美玉所化，经常以花翎鸟的面貌示人，性格算是比较顽劣的。”
　　听完李伯阳的讲述，孟章神君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这地方居然有三位先天神？”
　　实在由不得孟章神君不惊讶，实在是李伯阳透露出的消息太惊人了。
　　每一位先天神的诞生都是天地元气汇聚的结果，是生而便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存在。
　　如果不是李伯阳广传修行之法。
　　像云霄这种先天神一旦现世，就必然会成为一方的主宰。
　　可如今在这小小的三仙岛上，竟然同时出现了三位先天神。
　　“这三座岛究竟是何等来历？”
　　面对孟章神君的问询，李伯阳只是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
　　因为孟章神君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的并不是困惑，而是一抹试探性的确认。
　　反倒是云霄在打量了孟章神君一会儿后，主动接过话题回答道。
　　“蓬莱、方丈和瀛洲是洞天破碎之后形成的岛屿。”
　　“我们三姐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意识的。”
　　“是因为老师一直不断的讲道，我们三姐妹听久了，才逐渐脱离蒙昧的。”
　　狐疑的瞥了李伯阳一眼，孟章神君随即摇身一变化作人形。
　　“这来历倒是挺稀奇的，你如今修行到哪种地步了？”
　　………………………………………………………………………………………………
　　同一时间，瀛洲岛上。
　　一只花翎鸟正遥望着西南方的百地群山，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那颗星星……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翎鸟……或者说碧霄所看到的那颗星星自然是【勾陈天宫】。
　　尽管已经与外界断联，可【勾陈天宫】所释放的星光却比往日更加强盛了。
　　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看到那颗在百地群山上空大放星光的耀眼星辰。
　　最关键的是，在那颗星辰的牵引下，碧霄隐隐有一种悸动的感觉。
　　不自觉的转头再次望向了北极的方向。
　　碧霄的瞳孔不断收缩，很快就看到了七枚形成漏勺形态的星辰。
　　那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北斗七星，也是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星神中的七位。
　　这两万年来，有无数人试图证道北斗七星。
　　可除了贪狼星君之外，剩下的六位星君至今没有归位的迹象。
　　然而此时此刻，碧霄却从那北斗七星中看到了一丝成道的契机。
　　碧霄的内心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只要自己愿意的话，就能够成为剩下的六位星君之一。
　　“这怎么可能？”
　　“我的元神才刚刚蜕变成阴神，怎么可能证道呢？”
　　难以置信的嘀咕着，碧霄努力无视内心的直觉，权当那只是一种错觉。
　　要是换做云霄的话，碧霄倒是一点都不怀疑对方能够借此证道。
　　毕竟在碧霄的心目中，大姐的修为永远都是三姐妹中最高的，她甚至可能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
　　要不是云霄一心只想证大罗之道，碧霄估计对方早就已经成为了周天星神的一员。
　　“说起来，那条小白龙也神神秘秘的。”
　　“明明没见他怎么修行，可每次突破后，都会发现还是看不透他。”
　　眼珠子轻轻的转动了两圈，碧霄想起了那位不知何时出现在蓬莱岛上的小白龙。
　　更重要的是，那条小白龙从不掩饰自身的神秘和强大。
　　别的不说，就碧霄自己看到的，那条神秘的小白龙就曾不止一次地击退了觊觎三仙岛的强者。
　　尽管事后，大家都认为这是自己姐妹三人的行为。
　　但只有作为亲历者的碧霄才知道，那小白龙的强大绝对不逊色于老师。
　　“碧霄，你又在看那颗星星了？”
　　就在碧霄陷入沉思之际，一只鸿鹄轻轻扇动翅膀从空中落下。
　　这正是三姐妹中的老二，由方丈岛上空七色彩虹所化的先天神——琼霄。
　　“嗯，我总感觉那颗星星似乎与我们有着某种联系……”
　　主动抬起头来，碧霄的脸上仍旧萦绕着困惑之色。
　　“还有大姐也是的，她明明知道些什么，却一直都不愿意和我们说。”
　　轻笑一声，琼霄对此倒是表现的很淡定。
　　“大姐不愿意说，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己调查了吗？”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颗星星是三眼族制造的‘天宫’，叫‘勾陈’。”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与北斗七星产生联系……”
　　“可根据那些在龙伯国驻留的三眼族的说法，这‘勾陈天宫’前些日子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直到昨天才重新恢复通讯。”
　　“而且，那些三眼族用的也不是‘勾陈天宫’的信息网络，而是换了另一条通讯渠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琼霄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充满蛊惑意味的话语低喃道。
　　“你不是很早就想去百地群山看看了吗？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就算最后被大姐逮到了，咱们也有借口申辩。”


第14章 附属文明，龙伯广场
　　自从选择加入【玄圃结界】后，龙伯国就已经成为了百地群山事实上的附庸。
　　不过虽然成为了事实上的附庸，可百地群山却并没有对龙伯国进行敲骨吸髓式的吸血。
　　恰恰相反，在加入【玄圃结界】后。
　　龙伯巨人们惊讶的发现，自己似乎才是那个吸血的角色？
　　从经济到文化，从资源到修行，龙伯国都在百地群山的支援下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唯一遗憾的是，龙伯巨人的人口实在太少了。
　　就算有了百地群山的全力支持，龙伯巨人的数量也没有得到明显的增长。
　　事实上，这也是罗翘没有“启蒙意识”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对于人口不过百的龙伯巨人来说，每一个新生的孩子都是毋庸置疑的国宝。
　　将这些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统一进行启蒙教育？
　　那是根本不存在的。
　　一对一、乃至于多对一的精英式教育方式，才是龙伯巨人们的主流。
　　尤其是在山民们频繁出入龙伯国，开始大规模采集东海海域的资源建造【勾陈天宫】后。
　　十分有远见的姚汐并没有趁机索取什么货物，而是首先就给孩子们找了几个最顶级的教师。
　　从语言到文字，从思想到修行……
　　姚汐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重塑了龙伯巨人们的教育方式。
　　对此，那些被聘请为老师的山民们，也只能感慨这群巨人是真的有钱。
　　因为除了最基础的师资资源外，新生代的龙伯巨人也享受到了与山民孩子几乎等同的物资资源。
　　平日里，各式各样的丹药供给像糖豆一样根本就没断过。
　　在进行修行的时候，那些由各种阵法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也几乎能够满足所有的修行法门。
　　甚至就连外界极为罕见的“修仙百艺”，龙伯巨人们也能够有老师进行一对一的单独教育。
　　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法宝……
　　以上种种技艺，就没有一种是不耗资、耗时巨大，在短时间内根本就看不到成果的。
　　说句实话，要不是实在没有那个精力，姚汐甚至隔段时间就带孩子们去云梦泽听道祖讲道。
　　饶是如此，相关的议程也早就被提上了日程。
　　只待姚汐能够抽出时间和精力，一场另类的“留学”就会在她的亲自带领下出现。
　　相信在那之后，“交换生”的概念也会逐渐普及，并且成为百地群山与龙伯国之间最有力的沟通桥梁。
　　“明明只有一岛之隔，但这里可真繁荣啊！”
　　悠然的漫步在一座典型的港口城市之中，化作人形的碧霄发出了如此的惊叹。
　　这是龙伯国的群岛之一，也是目前为止唯一对外开放的一座岛屿。
　　这里不但有着山民们的钢铁航母停靠。
　　还依稀可以看见各种巨大的海兽在岛屿的四周游弋。
　　这些海兽都是东海龙族的坐骑，是不被允许靠近港口的活物。
　　事实上，不单单只有山民、龙族和各种虾兵蟹将。
　　碧霄、琼霄这一路走下来，还看到了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异族、精怪和神明。
　　他们或是来自于百地群山，或是来自于东海沿岸，但无一例外都选择把这个港口岛屿当做了自己的中转站。
　　不知不觉间，龙伯国已然成为了和刑天城一样的对外窗口。
　　“这可不是什么一岛之隔……”
　　同样一脸惬意的跟在碧霄身后，琼霄的语气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因为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座港口岛屿了，也曾见过这座岛屿最繁荣的时候究竟有多么的繁荣。
　　相较之下，今天的港口岛屿已经算是比较冷清的了。
　　“有着‘天罗地网大阵’的隔绝，这里就是外界唯一能够看到、抵达的龙伯国岛屿。”
　　龙伯国是由群岛构成，三仙岛便是这群岛的一部分。
　　但是由于【天罗地网大阵】的存在，再加上金鳌们顺着洋流移动的习惯，很少有人能够精准的锁定龙伯群岛的位置。
　　就算锁定了龙伯群岛的位置，想要登岛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唯有这座岛屿不但有着完整的港口设施，背负它的金鳌也属于那种比较沉稳的类型，自然顺理成章的便成为了众多外来者的临时聚居地。
　　“看来你对这里挺熟的嘛！”
　　“说，你悄悄背着我和大姐来这里逛了多少次了？”
　　扭头看向身后的琼霄，碧霄毫不客气地凑上前去，然后搂住对方的胳膊质问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和大姐背着你悄悄来这逛了多少次。”
　　轻轻的捏了一下碧霄的鼻子，琼霄如此笑道。
　　随后不顾碧霄一脸撒娇的模样，琼霄转头望向了不远处那个人流不息的广场。
　　“就比如说那‘龙伯广场’，其实就是我和大姐帮忙建造的。”
　　“只是你当时闭关修行，正是阴神出窍的关键时刻，所以我和大姐也就没叫上你。”
　　顺着琼霄所看的方向望去，碧霄这才注意到自己二人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广场。
　　这是一处典型的龙伯巨人风格的广场。
　　那巨大的占地面积几乎囊括了岛屿的三分之一，高大的石柱更是随处可见。
　　与之相比，那川流不息的人群就宛如蚂蚁一般，时不时还能够听到广场附近传来的吆喝声。
　　“这……这……这……”
　　颤抖的指着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碧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活人。
　　特别是那些正在做买卖的商人，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是碧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没见过吧？”
　　“没见过就对了，这次你二姐就先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一串青铜币，琼霄拉着碧霄一马当先走向了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小摊。
　　只见琼霄一边走着，还不忘一边向碧霄介绍着沿途看到的各种东西。
　　“这个是薄云纱，大姐挺喜欢的，是百地群山那边的特产。”
　　“这个是偃人玩偶，听说是刑天城的偃师制造的，能够自由活动。”
　　“这个是夜明珠，是东海鲛人一族眼泪汇聚而来，但这明显是个假货，只是在里面刻录了一个可以发亮的符箓而已。”
　　“还有这个，这个是神行丹，同样产自百地群山，吃了之后可以日行千里。”
　　“虽然效果的确比神行符要强上许多，但由于味道太差，基本没人会主动吃这玩意，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整人的。”


第15章 驯服凶神的赵公明
　　在琼霄的一路带领和介绍下，碧霄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路边商贩手中的各种新奇事物。
　　从最基础的衣食住行，到娱乐价值要远大于实用价值的小型法器。
　　眼尖的碧霄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奇珍异兽，同样被摆在路边待价而沽，其中甚至不乏双目含泪的智慧个体。
　　“这个……难道就没人管吗？”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罗翘的影响，碧霄显然无法接受这种贩卖智慧个体的行为。
　　虽然同样是听罗翘讲道，但琼霄却没有碧霄这种多余的同情心。
　　“谁管？龙伯巨人们吗？”
　　头都没回一下，走在前面的琼霄如此反问道。
　　“你没看咱们一路走来，连一个龙伯巨人都没看到吗？”
　　“他们的人口数量实在太少了，根本就管不过来。”
　　“这个港口只是名义上归属于‘龙伯国’，但实际上这里一直处于一个半独立状态。”
　　脚步不停，语速也同样没有停顿的琼霄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那些人口贩子嚣张不了多久的。”
　　“你没看他们的摊位都是放在出口处，一副随时想要跑的样子吗？”
　　“等哪位三眼族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自然会顺手就把他们给处理掉了。”
　　闻言，碧霄这才略显错愕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三眼族还管这事？”
　　不由得轻笑一下，琼霄方才再次开口解释道。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称呼他们为‘三眼圣魔’？”
　　“那可是一群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大姐当初都在他们手里吃了亏。”
　　面色古怪的看着前方的琼霄，碧霄小声的嘀咕道。
　　“眼里揉不得沙子？狠角色？”
　　“我怎么听上去你像是在做自我介绍呢？”
　　在碧霄的心中，雷厉风行的琼霄才更像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
　　眼下之所以对那些双目含泪的智慧个体视而不见。
　　单纯只是因为琼霄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值得一管的事情。
　　毕竟在百地群山之外的地方，这种弱肉强食的情况才是正常的。
　　琼霄不过是处于这种大环境下，自然形成了这种人生观和世界观而已。
　　相较之下，反倒是没怎么接触过外界的碧霄，拥有着更多的同情心和同理心。
　　嘭！
　　就在两姐妹交谈的间隙，一阵肉体撞击墙面的声音忽然传来。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嘈杂的集市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前方密集的人群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
　　“我有告诉过你们吧？”
　　“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在这里制假售假，一定不会饶过你们的！”
　　伴随着一阵雄浑的声音，一位身高超过八尺的壮汉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壮汉浑身肌肉魁梧，皮肤漆黑如墨。
　　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精光，像是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威严一样。
　　凡是被其双眼扫到的人，纷纷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根本不敢与之直视一秒。
　　而在那壮汉的身后，一只黑虎正懒散的打着哈欠，前爪还按着一位半人半兽的异族。
　　“糟了！又是这个莽夫！”
　　“快逃！赵公明来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原本寂静的人群瞬间传来哀嚎和惨叫。
　　这其中又以那些贩卖智慧生灵的商贩跑得最快，几乎立马就跑出了广场。
　　一些比较急躁的更是腾空而起、跃入海中，连自己的摊子都不要了。
　　“咦？”
　　注意到那些商贩遗留下的智慧生物。
　　赵公明倏然眉头一皱，原本就颇显威严的面容变得更加恐怖了。
　　“玄坛！”
　　只是一声轻声的低喝。
　　赵公明身后的那只黑虎便十分默契的纵身一跃，在越过人群的同时扑向了那些逃跑的商贩。
　　紧接着，就见赵公明取下自己腰间的【乾坤袋】朝天打开。
　　只一眨眼的功夫，一截金色的【缚龙索】便从中飞出，并且于半空中分化出数十条分身追向了那些商贩。
　　“你们这群混蛋，我这次一定宰了你们！”
　　………………………………………………………………………………………………
　　“……”
　　目送着赵公明离去的背影，碧霄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琼霄轻轻推了她一下，碧霄这才一脸恍惚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姐姐。
　　“我刚刚……应该没看错吧？”
　　“那只黑虎……似乎是一位凶神？一位被人类驱使的凶神？”
　　点头肯定了碧霄的说法，琼霄同样凝视着赵公明离去的背影说道。
　　“你没看错，那三眼族的确驯服了一位凶神。”
　　此话一出，碧霄顿时愕然。
　　“他就是三眼族？”
　　环顾了一圈四周，琼霄小声的向碧霄解释道。
　　“不然呢？”
　　“除了三眼族，还有谁能够驯服一尊凶神？”
　　“除了三眼族，还有谁能够随随便便抛出那么多法宝？”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碧霄胡乱的在自己的眉心处比划着，一时间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琼霄与碧霄当了这么多年姐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是在问他的眼睛？”
　　“又不是所有三眼族都喜欢睁开三眼的。”
　　“你第一次见真正的三眼族，不知道也很正常。”
　　“对于绝大多数三眼族来说，他们的第三只眼并非凡眼，而是一种独特的天赋神通。”
　　“那是真正的天眼，除了最基础的千里眼和透视眼的功能之外，那天眼还能够洞察元气的流向。”
　　“据说，一些强大的三眼族甚至能够利用那只天眼施展法术神通。”
　　说到这里的时候，琼霄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大姐曾经与一位三眼族交过手。”
　　“那位三眼族就凭借天眼重创过大姐，让大姐不得不休整了大半年才养好伤势。”
　　闻言，碧霄立马忘记追问赵公明的事，而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琼霄问道。
　　“大姐为什么会和一位三眼族交手？”
　　“她这么好的人，又那么的温柔，是不是那三眼族做了什么坏事！？”
　　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琼霄显然也不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中间似乎是有什么误会？”
　　“反正大姐是这么说的，而且之后也没见她想要寻仇、报复。”
　　“我感觉以大姐的性格来看，她应该是理亏的一方。”


第16章 太一帝星，紫微之争
　　蓬莱岛，水潭边。
　　“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学着东君的模样在水潭中游弋，孟章神君颇为好奇他和云霄是怎么认识的。
　　毕竟以孟章神君对李伯阳的了解，这家伙看似亲和、平易近人，实际上却相当有分寸感。
　　说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许不至于。
　　但想要真正被他放在心上，却也是件相当有难度的事情。
　　“这个嘛……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望着云霄那逐渐离去的背影笑道。
　　在简单与李伯阳、孟章神君打完招呼之后，云霄便离开了水潭，重新飞回了天空。
　　作为蓬莱岛的主人，云霄与琼霄、碧霄都不同。
　　她日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巡视蓬莱岛，与山间的生灵精怪打交道。
　　“没关系，我时间充足的很，你慢慢说就是了。”
　　一脸舒畅的趴在水潭中，孟章神君轻笑着如此答道。
　　“看来你似乎猜到了点什么？”
　　不由得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在岸边俯瞰着水中的孟章神君问道。
　　此时此刻，李伯阳已经从小白龙变回了人形。
　　一袭白衣长衫尽显俊俏。
　　只是眉宇间却隐隐流露出了锐利之色。
　　显而易见的，东君作为李伯阳的化身，并不仅仅只是模样与本体有所区别那么简单。
　　“你又没隐瞒过，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只见孟章神君昂起头，任由长眉和龙须飞舞道。
　　“自昊君证道‘太一’之后，天空中便多了一颗名为‘太一’的星辰。”
　　“它坐镇于北斗七星之间，是紫微垣中最亮的那颗星。”
　　“按理来说，太一星本应该成为真正的‘帝星’，成为那颗横贯古今的‘紫微星’。”
　　说到这里的时候，孟章神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太一的位格太高了，祂是天界之主，是另一个世界的至高者。”
　　“所以在太一星诞生之后没多久，那颗星辰便陨落了。”
　　“无人知晓它陨落在何方，也无人能够找到那太一星的碎片……”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淡笑，孟章神君继续说道。
　　“我好歹也是东方七宿之主……”
　　“那紫微垣虽不归属‘二十八星宿’，可就连我都找不到那颗太一星的下落，这是不是就有点不正常了？”
　　“这个世界上能瞒过我的人不多，你算头一个，太一也算一个。”
　　“或者说，太一星的陨落本就是你们二人博弈的结果。”
　　孟章神君的声音显得异常笃定，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蓬莱、方丈、瀛洲，便是那太一星的碎片吧！”
　　“真没想到，那颗足以媲美太阳星的星辰，最后居然只剩下了这么一点残片。”
　　“是你不想让太一插手周天星神体系？”
　　“还是未来的紫微帝君回溯时间，强行击碎了太一星？”
　　微微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孟章神君的性格，得出这个结论肯定是有了十足的证据。
　　况且，这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李伯阳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能瞒过孟章神君。
　　“应该说两者都有吧！”
　　“太一星是太一的化身，是天界在现世的投影。”
　　“让它成为统帅周天星神的‘帝星’，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太一的性格如何，两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李伯阳可不想对方再继续搞事，又一次引发震动时间长河的大事件。
　　因此在察觉到太一星显化之后没多久，李伯阳就已经暗中与太一交过手了。
　　最终的结果是，未来的紫微帝君借助北斗七星之力，强行将太一星击落，让“帝星”之位一直空缺到今天。
　　“那云霄她们呢？”
　　“她们是太一星的化身吗？”
　　这是孟章神君最好奇的地方，可惜李伯阳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这个问题。
　　“云霄是云霄，三仙岛是三仙岛，太一星是太一星，三者又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孟章神君凝视着对面的李伯阳，忽然再次开口问道。
　　“太一星虽然破碎，可‘帝星’之位却仍无归属。”
　　“那北斗七星的震动，是否与这‘紫微之争’有关？”
　　听到这，李伯阳才总算弄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合着对方之所以来到这三仙岛，并不是偶然间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孟章神君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三仙岛来的。
　　“北斗七星是‘帝星之车’，专门负责拱卫紫微垣。”
　　“可如今的北斗七星，除了贪狼星君之外，剩下的六位星君都尚未归位。”
　　“要是再搞出什么大动静，我估计整个周天星神体系都会出乱子……”
　　这才是孟章神君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将这场尚未开始的“紫微之争”扼杀于摇篮之中。
　　只是因为撞见了李伯阳的化身，孟章神君方才意识到，这次的“紫微之争”极可能涉及到几位至强者的布局。
　　“这点你不用担心，北斗星君们虽然尚未归位。”
　　“但‘紫微星’真正的辅佐之星，却已经冉冉升起了。”
　　勉强咧了咧嘴巴，孟章神君在松了口气之余，不免又生出了一种另类的提心吊胆。
　　纵观李伯阳这位道祖过去的经历。
　　孟章神君很难相信对方参与的事件，不会演变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你来到这龙伯国，其实也不只是为了罗翘？”
　　“你的另一个目的就是镇压这三仙岛，不让太一星重新升空？”
　　双手一摊，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道。
　　“这也算是其中一个目的吧！”
　　见状，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从李伯阳嘴里问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孟章神君索性不再追问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看来是我这边多管闲事了。”
　　“我可和你事先说好了，这东海不是你的百地群山，能够发展起来并不容易。”
　　“接下来你要是还有什么大动作要搞，记得千万别把这东海当做战场就行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见孟章神君骤然腾空起飞，只留下了一句回音还在水潭附近回响。
　　“我走了！希望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地点不会再是这东海！”


第17章 天之极者，跨界之门
　　与此同时，世界之北，冰川之极。
　　曾经冒险降世的龙龟·玄武，如今已经彻底化作人形，拥有了几分后世真武大帝的威势。
　　不过他现在还不是真武大帝，而是北斗七星之首——贪狼星君。
　　就算有着证道成功的经历，也并不意味着在这个时代证道就是一帆风顺的。
　　更何况，真武的野心远不只有证道那么简单。
　　对于如今的真武而言，自己的杀道已经走到了极致。
　　在这个时候复证杀道，也不会超越自己未来的成就。
　　真武还想要继续推陈出新，将自己所证的杀道进行更进一步的推演，就像两万年前昊君一样。
　　——大道三千，旁门八百。
　　——条条道途通大道，旁门未必不能得道果。
　　真武时至今日都还记得自己在紫霄宫中听道时，道祖对于道途的评价。
　　太阳既然能够成为开天辟地的第一推动力。
　　那么杀道未必不能够达到同样的程度。
　　此情此景之下，暂时成为周天星神中杀气最盛的“贪狼星君”，自然就变成了一个极为靠谱的代替方案。
　　只是令真武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来得及推演出新的杀道，北斗七星就发生了震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眉头紧锁的仰望星空，在这片极夜的冰川之地上，真武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七颗耀眼的北极星辰。
　　只见北斗七星构成一个巨大的漏勺形状。
　　就好似一辆“帝车”，将一颗尚未亮起的暗淡星辰拱卫其中。
　　真武知道，那是将在未来归位的紫微星，是北极星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可如今，那颗本应成为“帝星”的紫微星却正在偏转方位，似乎正在给其它星辰腾位置。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个比较冷门的常识了。
　　所谓的“北极星”的本质并非特指某颗星辰，而是泛指一个位置。
　　“天极占位者”即为北极星，是天之极者，亦是周天星辰之主，统帅周天星神的帝星。
　　只要时机合适的话，就算是贪狼星，也未必不能成为那颗最亮的北极星。
　　这也就导致“北极星”成为了一颗并不固定的星辰。
　　只要帝星还未归位，所有的周天星神都有可能成为周天星辰之主。
　　“太一陨落，紫微继位，是谁改变了这个趋势？”
　　“会是那位已经退隐的帝俊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真武低喃着，瞳孔中已经倒映出了点点星辉。
　　当初紫微帝君回溯历史长河，击碎太一星的时候，真武也曾以“贪狼星君”的身份参与其中。
　　尽管不完全清楚其中的内情，但真武可以肯定帝俊是真的前往了天界。
　　换而言之，帝俊就算想要干涉周天星辰的运转，也已经没有了那个能力。
　　“会和道祖有关吗？”
　　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向了百地群山的方向，真武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勾陈天宫】的存在。
　　事实上，在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中，山民们都有过向星空发射人造星辰的壮举。
　　这其中有成功也有失败，但从未像如今这般……轰动。
　　是的，除了“轰动”之外，真武已经想不出第二个可以用来形容现在这种情况的词汇了。
　　——他们这次发射的“天宫”叫什么名字？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真武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山民们发射天宫的次数也并不少。
　　所以在不同的未来时空，成功升天的天宫自然也各有不同。
　　然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制造的天宫都只会成为四万八千恶煞星中的一员。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某些天宫才会升格成为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之一。
　　而这些升格成功的未来中，多数又是道祖出手干涉的结果。
　　“那么问题就来了，道祖这次想干什么？”
　　短暂的沉思过后，真武果断放弃了继续瞎猜下去的想法。
　　猜一万次，都不如亲自前往百地群山看一次。
　　毕竟真武也很好奇，山民们这次发射的天宫究竟有何特殊之处，竟然引得那么多星神不惜冒犯道祖也要前往围剿。
　　呼！
　　只是简单的向前踏出一步，真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神通·缩地成寸！
　　………………………………………………………………………………………………
　　“那就是‘玄圃门’吗？”
　　站在龙伯广场最核心的建筑前，碧霄一脸惊叹的望着不远处的大门。
　　说是“门”，那玩意儿的本质其实是一道能够直接通往百地群山的空间通道。
　　远远望去，只见那空间通道整体呈现出一种拱形的“门扉”状态。
　　空间通道的这一面，是人声鼎沸、川流不息的龙伯广场。
　　而在门扉的那一面，则是清晰可见的道路、山林与河流，就连空气都与这里截然不同。
　　如果你再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空间通道是由一个个复杂的阵法稳固下来的，并且覆盖范围涵盖了整个龙伯广场。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整个龙伯广场都是为了稳固这个空间通道而诞生的。
　　这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传送阵”，也并非什么超时空通道。
　　单单就碧霄自己的理解，这更像是将两个相隔万里的空间强行粘连到一块，由此形成的空间奇观。
　　“听说，这是仿造道祖的‘乾坤圈’制造出来的。”
　　“虽然没有缩地成寸之类的神通便捷，但在适用性和普及性方面却远不是前者能够相提并论的。”
　　颇为自豪的望着那【玄圃门】。
　　琼霄又继续道出了一个令碧霄羡慕嫉妒的事实。
　　“当初在建造这‘玄圃门’的时候，老师还特意叫上了我和大姐旁观。”
　　“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篆和阵法，以及那些三眼族是怎么将一片土地炼制成‘法宝’的……”
　　“可老师说看不懂没关系，记下来就行了。”
　　“特别是那些施工用的图纸，以后迟早会用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就连琼霄也不得不惊叹于那三眼族的大方。
　　那些绘制符箓、布置阵法，炼制法器的手法也就罢了，【玄圃门】的设计图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哪怕就是设计图纸极为复杂，单单概念图就是一册厚重的书籍。
　　但能够光明正大的将其公布出来，让所有参与建设的人员都能够阅读，这心胸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琼霄从中看到的不仅仅只有山民们的阔气和豪横，还看到了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底蕴。
　　作为道祖默认的眷属、亲族，山民们根本就不怕有人追上自己。
　　或者说，绝大多数山民都期待有人能够追上自己，希望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独行者。


第18章 道祖眷族，三眼圣族
　　“这又是在我闭关期间发生的事？”
　　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惊叹转为复杂，碧霄现在特别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闭关了。
　　只是一次闭关而已，就错过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对于性格活泼的碧霄来说，错失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可比闭关失败要难受的多。
　　“别这么沮丧嘛！”
　　“等哪天大姐完成了法宝设计，咱们也可以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玄圃门’。”
　　“这不比光看那些设计图纸有意思多了？”
　　拉着碧霄便朝着【玄圃门】走去，琼霄的声音继续在对方耳边回响。
　　“所以你们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大姐的法宝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闻言，琼霄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这原本是云霄想给碧霄的一个惊喜。
　　“不是你老嚷嚷着岛上呆着无聊吗？”
　　“所以大姐就想着炼制一件类似的法宝，以后去哪也方便。”
　　“听说在设计法宝的时候，那小白龙也帮了不少忙。”
　　听到琼霄这么说，碧霄立马识破了对方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根本没搭小白龙的茬。
　　“哼！什么叫我在岛上呆着无聊？”
　　“你不也一样的吗？这次也是你撺掇着我出来的！”
　　自知理亏的琼霄心虚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装傻充愣混过去。
　　“是吗？”
　　“嘿嘿，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暂时不说那么多，还是先去排队吧！”
　　“想要穿越‘玄圃门’前往百地群山，是需要提前进行申请的。”
　　“咱们两个不是商人，不需要对货物进行报备，只要核实一下身份就可以了。”
　　在琼霄的连拉带拽之下，二人很快就越过了吵闹的人群，来到【玄圃门】附近一处醒目的建筑内。
　　晕头转向的碧霄根本就弄不清楚这个所谓的“过关”流程。
　　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琼霄已经从一位蝶人手中获取到了两卷文书。
　　这两卷文书的封面上书写着《导航地图》四个大字。
　　碧霄展开这卷文书，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位置和周边的地形。
　　据琼霄所言，这卷文书还内置了一枚【缩小版·功能简化型·影像传音符】，上面完整记录了自己二人的身份来历和形象特征。
　　没有这张《导航地图》，二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前往百地群山。
　　“虽然早就听说，百地群山的神明都必须得遵循三眼族定下的规矩……”
　　“可真看到这一切，还是令人有些不可思议。”
　　主动伸手展开《导航地图》的画面，碧霄可以清楚地看到上面标注了各种不同标识的地区。
　　红叉象征着危险和禁区，是绝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地方。
　　黄色的感叹号象征着神庙和神明的地盘，不熟悉当地情况的外来者谨慎入内。
　　只有那些绿勾覆盖的范围，才是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公共区域。
　　这其中包括了山民们对外开放的村庄，以及附近所有的交通线路和网络图。
　　待到碧霄更进一步的点开上面的标识。
　　她才注意到，旁边甚至详细地标明了各种交通工具的使用方式。
　　哪怕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都能够凭借着这张《导航地图》熟悉百地群山的规矩。
　　“的确挺不可思议的……”
　　“我第一次接触这‘活地图’时的表情和你一模一样。”
　　“听说百地群山那边，已经研究出了拥有‘乾坤袋’功能的活地图。”
　　“可惜那样的高端货只在三眼族之间流传，暂时还没有完全普及开来。”
　　就和先前一样，琼霄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解释着，全然不在乎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因为这《导航地图》可没有那么容易获取。
　　有许多商人排了一个多月的队，都没能得到前往百地群山的资格。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过了所有流程的琼霄和碧霄，自然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不过，当他们注意到二人的穿着打扮后，脸上的诧异就逐渐变成了恍然。
　　毕竟琼霄、碧霄的穿着打扮都是模仿罗翘的，可以说与龙伯巨人们的搭配风格如出一辙。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不知道这二人是什么身份。
　　可大家还是默认她们应该是内部人员，并且大概率是修行了《化形法》的龙伯巨人。
　　“连‘乾坤袋’都要普及吗？”
　　不知道是没有注意，还是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碧霄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复杂了。
　　先前的设计图还好说，龙伯巨人和山民们毕竟是合作关系。
　　再加上设计图和成品之间的巨大差异，碧霄还能够理解山民们愿意将之公开的行为。
　　但眼下的《导航地图》，以及未来可能普及的自带乾坤袋功能的《导航地图》，显然就已经超出了这种合作关系了。
　　“那些三眼族……就真的那么心胸宽广吗？”
　　“一份设计图原稿，和一件成型的法宝……”
　　“这两者之间的价值差异，就算是我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听着碧霄的感慨，琼霄给出了自己当初面对这个问题时，云霄给自己的答案。
　　“因为他们是道祖的族人。”
　　“他们不但继承了道祖的理念，也根本不惧挑战者的出现。”
　　“他们一直走在时代的最前沿，并且以自己是道祖的继承人为傲。”
　　“道祖广传天人之法，让众生就此踏上修行之道……”
　　“他们虽然没有道祖的能力，却也愿意尽可能传播自己的知识和智慧。”
　　说到这里的时候，琼霄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也逐渐露出了与碧霄相似的复杂表情。
　　“个人的傲慢我见过，但这种来自整个族群的傲慢我却是第一次见。”
　　“三眼族对自己有信心，这种信心并不只来源于他们对知识和力量的掌握。”
　　“哪怕就是拥有同等的知识、智慧和力量，他们也有信心成为最出色的那一个。”
　　“最关键的是，这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自信，而是他们的整个种族都是这么发自内心的认为的。”
　　“与三眼族相比，体魄更加强健的龙伯巨人就成了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
　　“纵观现在的龙伯国，也只有老师一人愿意教化我们。”
　　“哪怕就是那位龙伯国最杰出的女巫，她的眼里也只有自己的族人。”


第19章 青铜巨人，搬山力士
　　外界的传闻永远比不上亲眼看到的真实。
　　直到踏入百地群山的那一刻，碧霄才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
　　这是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人与神、生物与自然能够融洽相处的地方。
　　百年以上的大树在这里随处可见，全然不像其他种族的聚居地那样空旷。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没有秩序。
　　恰恰相反，那些金黄的梯田和随处可见的果园，完美的点缀在了每一片山林河流之间。
　　不仅如此，当琼霄和碧霄眺目远望之时，一座座工厂和山庄也映入眼帘。
　　那些是纯粹的人造之物，置于这山林之间却显得异常和谐。
　　“那就是青铜兽吗！？”
　　伸手指向一尊巨大的青铜巨人，碧霄的眼中冒出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青铜兽是百地群山的特产，是从未流入外界的秘宝。
　　就连以机巧、机关、机械技术著称的刑天城，都只能够模仿出自律傀儡或偃人那样的复制品。
　　在龙伯广场，碧霄见过那种惟妙惟肖的偃人。
　　甚至她现在的手里，就有那么一个可以简单行动的玩偶。
　　但是与那尊正在搬山赶岳、修河建坝的青铜巨人相比，那些偃人就真的只是一个个玩具了。
　　“这青铜兽比传闻中的要壮观太多了！”
　　同样仰望着那尊巨大的青铜巨人，琼霄突然想起了一个有关于青铜兽的传闻。
　　据说，青铜兽之所以没有流入外界并非三眼族的吝啬。
　　而是因为这些青铜兽都出自道祖之手，三眼族拥有的只是它们的使用权。
　　无论是出于对道祖的尊重，还是过往百年来的传统……
　　三眼族都不可能、也绝不会允许这些青铜兽流入外界的。
　　当然了，三眼族仅仅只是不允许青铜兽流入外界。
　　事实上，刑天城的自律傀儡和偃人技术，有相当一部分就来自于对青铜兽的破译。
　　这其中贡献最为突出的，毫无疑问是那位来自刑天城的巫真。
　　作为一名最纯粹的求道者，巫真的求知欲一点都不会逊色于李伯阳多少。
　　别说是李伯阳从未明确禁止别人破译自己的技术了。
　　哪怕就是李伯阳亲自开口，巫真也一定会在私下里对青铜兽进行破译和研究的。
　　“你之前用的那些青铜币……就是和这青铜巨人一样的材料吧？”
　　突然想起之前买东西花出去的那些青铜币，碧霄满脸惊叹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对于那些本身就拥有着巨大使用价值，甚至可以直接拿去炼制法宝的青铜币，碧霄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想想那些青铜币的货币价值。
　　再看看不远处那尊比山还要高大的青铜巨人。
　　碧霄突然感觉自己现在看到的不是一尊青铜巨人，而是一座可以移动的超级金山。
　　“我劝你别打那青铜巨人的主意！”
　　一眼就看穿了碧霄的那点小心思，琼霄没好气地拉了一下她说道。
　　“你知道外面都管它叫什么吗？”
　　“那可是真正的搬山力士，是能够轻易举起一座山峰的存在。”
　　“别说是你我了，就算大姐都不一定能够在他的手中讨到什么好处。”
　　青铜巨人……或者说搬山力士似乎是听到了两姐妹的话，突然低头望了一眼她们所在的方向。
　　也就是这一眼，吓得两姐妹旁边的外来者们纷纷发出惊呼。
　　因为那搬山力士的脸竟然是一张面具——一张刻满了复杂符篆的面具。
　　顺着那些复杂的纹路向外不断延伸。
　　众人这才意识到搬山力士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花纹，竟然也是一个个成型的阵法。
　　搬山力士能够移动山岳，依靠的并不是纯粹的力量。
　　它的体内是精密庞杂的机械结构，而这些机械结构又构成了一个个立体的复合阵法。
　　再加上其表面蚀刻的符箓、乃至于符咒，其体内储存的元气之充沛完全超出了一位正常天神的水准。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搬山力士就是一尊人造的战斗型·天神。
　　除了那些真正证道成功的证道者之外，没人敢说自己能够稳赢这样强大的人造战神。
　　“这是威慑吧？”
　　“这一定是威慑吧！”
　　“这果然就是威慑吧！”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那搬山力士的双眼骤然射出两道斗光。
　　凡是被那两道斗光扫过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就好像由内而外的被人看透了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搬山力士几乎将所有人都扫描了一遍。
　　直到确定这批外来者中没有偷渡人员，搬山力士这才重新转身开启了自己搬山倒岳的工作。
　　这是百地群山对外来者的第一道筛选机制，也的确是一种无言的威慑。
　　就算是像琼霄、碧霄这样强大的修行者，也躲不开那道斗光的扫视。
　　好在那道斗光仅仅只是核对了《导航地图》与持有人的信息。
　　不然以姐妹二人的性格，现在肯定已经炸了。
　　饶是如此，目送着那搬山力士逐渐远去的背影，碧霄也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下马威……的确起到了作用。”
　　不经意间扫过附近的人群，碧霄注意到其中有许多人明显老实了很多。
　　特别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正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着，似乎已经生出了退意。
　　可惜的是，还不等那些人退回【玄圃门】，一艘艘豪华的大船便顺流而下，驶向了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
　　通过《导航地图》，碧霄已经提前了解到了那些渡船的存在。
　　来到百地群山的外人只有通过搭乘这些渡船，才能够越过前方那夸张的一线天，前往百地群山真正的核心地区。
　　在这个过程中，外来者们还要经历数道关卡的审查。
　　一线天的三峡水坝、枕河峰的岧峣君、天空中那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卫星……
　　还有沿途遇上的各种山怪、神明和各种奇异的建筑工程和交通工具，都无一不在刷新众人的三观。
　　越是深入这百地群山，琼霄和碧霄就越是能够清晰的意识到，山民们的底蕴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第20章 太乙只是捷径，大罗才是正途
　　“又是一批外来者……”
　　屹立于枕河峰的山神庙前，岧峣君俯瞰着下方那些穿行而过的渡船。
　　不知从何时起，他眼中的双瞳已经能够常态维持，时刻洞悉着时间长河的变化。
　　这是对【逆知未来】这门神通的入微掌控，亦是岧峣君正在一点点跨越神门天关，成为证道者的证明。
　　不过，岧峣君并不打算走捷径，成为周天星神。
　　因为他是最初追随道祖的那批神明，也是第一位被道祖赋予神通的存在。
　　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岧峣君就是那扇最值得信任的门户。
　　岧峣君不可能、也不会离开这里，前往星空的某颗星辰常住。
　　——太乙只是捷径，大罗才是正途。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岧峣君再次望向下方那些渡船时，眼中却突然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这次的外来者中，似乎来了两位了不得的存在？”
　　听到岧峣君的声音，勾陈满脸疲倦的推开庙门，从山神庙中走了出来。
　　“两位了不得的存在？”
　　“你又看到了什么？他们也是为了勾陈天宫而来的吗？”
　　自从李静姝回归之后，勾陈就来到了这山神庙中。
　　一方面，勾陈是想要看看勾陈天宫的失控，究竟引来了多少不怀好意的觊觎者。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勾陈隐约察觉到了李静姝想要引蛇出洞的意图，不想再继续在那边白费功夫。
　　毕竟如果整个计划的主导者不想解决问题
　　那么作为执行者的自己就算再有能力，又能如何呢？
　　说句实话，勾陈不知道李静姝想要干什么，也看不懂整体局势的发展。
　　但站在个人层面上，勾陈并不认可李静姝的做法。
　　无论祖奶奶的初衷是什么，勾陈都认为不应该拿山民们的命去押注。
　　勾陈天宫与地面每失联一天，里面的人员就危险一分。
　　比起那些所谓的大局，勾陈坚定的认为只要人还在，未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反之要是人不在了，大势也好小节也罢，都无关紧要、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人可以替其他人做决定，哪怕这个人是祖奶奶也不例外。
　　“嗯，那是两位似乎与星辰有关的女神……”
　　“可惜似乎有人遮蔽了天机，让我没办法更进一步窥探其中因果。”
　　“好在根据我的观察，这两位女神并非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也没有受到其祂证道者的影响。”
　　说到这里的时候，岧峣君转头望向了身后的勾陈叹息道。
　　“还是没想通吗？”
　　“你和李丫头都没错，只是各自的身份和地位不同罢了。”
　　抬头瞥了岧峣君一眼，勾陈十分淡定的说道。
　　“不用说的那么含糊。”
　　“你的意思不就是我的眼界没有祖奶奶高，看的没她远吗？”
　　“这点不用你拐弯抹角的提醒我，我自己也看得明白，不然也不会躲你这来了。”
　　“我只是觉得，要是换做道祖的话，肯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拿族人的命去冒险。”
　　勾陈的观念很朴实也很天真，类似于那种“你不让我种地，我就把你种地里去”的人。
　　事实上，类似的观念在山民中很普遍，是李伯阳为这个民族打下的根基。
　　“你这小子又想套我话，我是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岧峣君一眼就看穿了勾陈的试探。
　　对方自从来到自己这里后，就一直在拐弯抹角的想要从自己口中打探点风声，想弄明白李静姝到底在畏惧什么。
　　奈何对于岧峣君来说，勾陈的那点小心思实在太过明显了。
　　哪怕不使用【逆知未来】的神通，岧峣君也能够轻易的看穿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是星神吧！”
　　一句话就让岧峣君瞪大了双眼，勾陈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淡定的模样笑道。
　　“我这段时间琢磨了很多，也翻阅了很多资料。”
　　“尤其是‘勾陈天宫’那些公开的档案，上面很多次提及了‘星神’这个特殊的群体。”
　　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勾陈的“殖装”现在都还保持着联网状态。
　　尽管仍旧无法与勾陈天宫取得联系，但“星神网络”中那些公开的资料和档案他却已经翻了不下十遍。
　　“咳咳，说起来，你养的那只祸斗呢？”
　　略显尴尬的转移话题，岧峣君万万没想到勾陈最终还是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只祸斗虽然是杂交的，可也是李家村的优化品种，刚出生就能够吞碳吐火，怎么没见你带在身边呢？”
　　这下轮到勾陈翻白眼了，最终却还是选择吹起了口哨。
　　“咻——！”
　　伴随着勾陈的口哨，那尖啸声瞬间传遍了百里，并且还在持续朝着更远的方向传去。
　　一时间，整个枕河峰的上空都是口哨声在回响。
　　这一幕不单单看呆了岧峣君，就连不远处的那些渡船也纷纷被惊动。
　　包括琼霄、碧霄在内的一众外来人员，一个个走出船舱望向了枕河峰的山神庙。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通体漆黑的猎犬脚踏火云，从天际线上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
　　那正是勾陈驯养的祸斗，一只有牛犊大小的猎犬。
　　在那只祸斗的身边，还有上百只仿佛萤火虫一样的瞌睡虫在飞舞。
　　那些瞌睡虫同样是经过了勾陈优选的品种，生来就拥有着导航、引火和追猎本能。
　　与祸斗配合起来，简直堪称天衣无缝。
　　“你居然就把它放养在了我的地盘上？”
　　一脸错愕的看着那只踏空而来的祸斗，岧峣君突然感觉自己貌似有些小瞧了勾陈。
　　不单单只是对方的胆量，还有对方的能力。
　　作为百地群山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岧峣君的地盘可没有表面看上去的这般平静。
　　隐藏在暗中的凶神、异兽、乃至于不怀好意的外来者……
　　随随便便一个出手，就能够让祸斗这种级别的生物吃不了兜着走。
　　但眼下这只祸斗不但活了下来，而且看上去还活得挺不错的，显然与一般的祸斗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物了。
　　“我的祸斗……可不仅仅只是一只猎犬。”


第21章 天宫发射台
　　“那是祸斗？”
　　震惊的望着那只踏空而行的黑色猎犬。
　　碧霄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也是现在这艘船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在场众人来自天南海北，也不是没有见过祸斗。
　　但无论是哪个品种的祸斗，都没有眼下这只祸斗的表现那么夸张。
　　尤其是对方踏火而行的能力，已然触碰到了神明的领域。
　　“这只祸斗该不会是哪位神明的后裔吧？”
　　这是其中一位见多识广的商人的言论，结果却引来了周围人惊诧的目光。
　　见状，商人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神明的确会与凡物结合生育后代，但前提是这个凡物必须得拥有极高的智慧和天赋，能够被神明看上眼。
　　哪怕就是在祸斗的种群中，真的诞生了拥有智慧的特殊个体。
　　他们结合所孕育出的半神，也绝无可能被驯化成为一只猎犬。
　　“这可说不定啊！”
　　“别忘了这里可是三眼族的地盘，而他们连凶神都能够驯化。”
　　说这句话的时候，碧霄想到的是先前在龙伯广场上遇到的赵公明。
　　“那不一样。”
　　“山民是通过共享元气、乃至于生命的方式，与神明达成特殊的契约，这才能够借用他们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位面容沧桑的老人主动接过话题道。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神明而言，与山民们达成共生关系，都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同样的，山民们也并不喜欢用囚禁的方式去驯服凶神。”
　　“没人想在自己体内多一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危险分子，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老人环顾了一圈四周说道。
　　“另外，‘三眼族’是外界对山民们的称呼，他们自己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称呼。”
　　“他们自诩‘群山之子’，更喜欢外人称呼自己为‘山民’。”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琼霄看着老人颇为好奇的问道。
　　“你知道这么多，难道你也是山民？”
　　笑着摇了摇头，老人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山民们‘稍微’有点了解而已。”
　　………………………………………………………………………………………………
　　飞天寨，天宫发射台。
　　这是飞天寨、甚至整个百地群山的最高峰。
　　其高度远远超出了云梦大泽中的飞来峰，数千米的高度宛如擎天立柱般直插云霄。
　　最重要的是，这天宫发射台并非天然的山峰，而是山民们驱使着数十尊搬山力士共同搭建的人造高峰。
　　不单单只是高度远远超乎了正常人的想象，这座山峰的形态也格外迥异。
　　与一般的山峰恰好相反。
　　这座山峰整体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状。
　　越是接近地面的位置，其支撑点就越细。
　　而到了那云端之上，整个山峰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平面。
　　是的，整个山峰的顶端是一个占地数千公里的平台，整齐的宛如镜面一般光滑。
　　这并非什么形容词，而是一个对于事实的陈述。
　　百地群山的道路是用混凝土和息壤铺设而成，看上去就已经足够平坦和整洁了。
　　但这个巨大的平台却是由钢筋和黑曜石平铺而来，表面光滑到甚至能够直接将阳光反射回天空。
　　在这个巨大平台的中央位置。
　　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和机械结构嵌合在一起，成为了支撑整个山峰的核心。
　　目之所及之处，还可以看到各种青铜兽沿着轨道或道路穿行。
　　这些青铜兽早已不再是野兽的模样，反而更接近于火车头一样的纯机械构造。
　　不单单只是模样近似，青铜兽内部的结构也经过特殊改造，结合了部分机械和电力技术的应用。
　　这直接导致，这里的青铜兽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机械。
　　只见它们拉着各式各样的原料，帮助山民们在这个巨大的平台上建立起了一座座半自动化的工厂。
　　“巫咸那糟老头子又来了。”
　　站在控制中心的微缩模型前，巫真心烦意乱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微缩模型是利用机械技术制造的。
　　上面不但清晰地呈现了整个天宫发射台的实时状况。
　　巫真还可以通过移动这些模型的方式，让发射台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行。
　　“呃，那咱们要不要取消他的通行资格？”
　　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巫真的脸色，助手刻意压低音量询问道。
　　在绝大部分的《导航地图》上，这天宫发射台都是毋庸置疑的禁区，一旦踏入就会引起天宫卫星的警告。
　　可巫咸显然是个例外，他被巫真赋予了自由出入飞天寨的通行权限。
　　“没那个必要，他真想来这里的话，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他？”
　　抬了下眼皮，巫真略显烦躁的再次咒骂了一句。
　　“那糟老头子可是‘神巫’，论辈分甚至算得上是我师父。”
　　“你没见过他耍无赖的模样，但我可没少见。”
　　“与其让他倚老卖老，给他通行权限反而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他在干什么。”
　　声音停顿了一下，巫真扭头又冲着助手认真叮嘱道。
　　“你是飞天寨下一任的巫女，可你的修行天赋并不算高。”
　　“所以比起实力，你更要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
　　“就比如说像这种实力远远超出你的强者，你要做的不是和他正面硬刚，而是学会寻找和利用他的弱点。”
　　恍然的点了点头，助手旋即好奇的问道。
　　“那老爷子的弱点就是好面子？”
　　一巴掌拍在了助手的后脑勺上，巫真没好气的驳斥道。
　　“那些活得久的老怪物，有哪几个是真正好面子的？”
　　“巫咸那糟老头子的弱点是怕事，尤其是可能涉及到大夏的所有事情。”
　　“只要道祖还在一天，巫咸就得乖乖遵守这里的规矩，最多也就耍点无赖、倚老卖老。”
　　深深的吸了口气，巫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这次估计是冲着‘勾陈天宫’来的……”
　　“‘勾陈天宫’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那糟老头子能忍到现在就已经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了。”


第22章 丹道禁忌，人体炼宝
　　枕河峰，岧峣君的山神庙前。
　　祸斗在勾陈脚下欢脱的雀跃着，那些瞌睡虫也萦绕于四周。
　　单单只是看着这一幕，岧峣君就能够看出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真没想到，你居然去盘瓠那里求了‘龙犬之血’为它洗髓……”
　　盘瓠是与道祖同时期的犬神，也是百地群山公认的最强守护神之一。
　　据说，盘瓠麾下有十龙八犬，每一位都是天神级别的存在，专门负责守护百地群山的西部区域。
　　尽管盘瓠已经很久没有出手过了，可所有人都认为他肯定已经成为了一位大天神。
　　“来财虽然是混种祸斗，但终究只是野兽。”
　　“在无法修行的情况下，用‘龙犬之血’让其脱胎换骨是它最好的晋级方式。”
　　轻轻的抚摸着祸斗的脑袋，勾陈的声音显得异常温柔。
　　这只祸斗是父母送给他的成年礼，又陪伴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双方之间的感情早就已经超越了寻常的主宠关系。
　　要不是弄不到蟠桃的话，勾陈甚至想将蟠桃也喂给他。
　　毕竟蟠桃乃公认的长生药，就算不能够让祸斗踏上修行之路，也能够让它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来财？你这取名方式还真是挺山民的。”
　　略显古怪的瞥了祸斗一眼，岧峣君觉得对方要是真的开启灵智了，第一件要做的事估计就是换了这个名字。
　　“我本就是山民，取名方式山民一点又怎么了？”
　　勾陈轻笑着如此答道，心思却已经逐渐没有放在祸斗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分心，原本十分闹腾的祸斗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山神大人，咱们还是把话题回到那群星神的身上吧！”
　　“以您的能力，应该已经看出了是哪位星神在针对‘勾陈天宫’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勾陈的语气却显得异常笃定。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岧峣君虽然不是唯一修行了【逆知未来】神通的存在，却是唯一一个将其运用到出神入化境界的神明。
　　最起码在勾陈的认知中，除了自家那位掌握了【宿命通】的校长之外，还未有人能够在这方面与岧峣君相提并论。
　　“那不是你该管的事。”
　　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岧峣君这次终究没有再转移话题。
　　“勾陈天宫有陆怀瑾、有应龙、还有上百位神明的守护……”
　　“你所担心的大规模伤亡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不容勾陈反驳，岧峣君一改前些日子的懒散，十分严肃的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况且，现在出手的那位星神只是一个马前卒。”
　　“真正藏于幕后的存在远超常人的想象，根本就不是你能够应付得了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岧峣君已经隐约有了几分警告的意思在里面。
　　“这种事……不试试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话音未落，勾陈身后竟然浮现出了一道淡淡的光圈。
　　在那道光圈之后，是无尽璀璨的星光，以及那永远望不到头的夜空。
　　“玄圃门！？”
　　这下岧峣君是真的惊呆了。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勾陈这几天竟然在试图复刻【玄圃门】。
　　“不，这可不是玄圃门。”
　　果断摇头否定了岧峣君的话，勾陈回头望着自己背后的光圈笑道。
　　“玄圃门是借助地脉的力量，将‘玄圃结界’的两端进行连接的稳定通道。”
　　“而我打造的这个通道是一次性的，定位也并不精准……”
　　不等勾陈把话说完，岧峣君就已经道出了那个金色光圈的本质。
　　“是乾坤圈……”
　　“你制造的根本就不是玄圃门，而是真正的乾坤圈。”
　　说到这里的时候，岧峣君的脸色突然微变，语气也不自觉的低沉了下来。
　　“乾坤符咒蕴含乾坤之力、变化万千，你是用什么东西承载这份力量的？”
　　面对岧峣君的问讯，勾陈还没答话，淡淡的雷光就已经从他体内蔓延了出来。
　　“除了我，还有谁呢？”
　　伴随着一声轻声的叹息，丰隆自勾陈身后显化了出来。
　　依旧是那副上半身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是风雷的模样。
　　只是不同于以往，丰隆这次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且复杂的符箓。
　　那是完整的【乾坤符咒】，是颠倒乾坤阴阳的高维文字。
　　这些文字本身没有任何力量，只是在阐述天地运行的大道和真理。
　　然而只要配合特定的材料和元气，这些高维文字就能够像数学公式一样，赋予物质难以想象的力量。
　　“丰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眉头紧锁的凝视着丰隆，岧峣君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别把什么事都怪我头上，这次的事可真和我没一点关系。”
　　双手一摊，丰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反驳道。
　　“说到底，我现在是勾陈这小子的‘囚徒’……”
　　“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我难道还能强行阻止不成？”
　　听到丰隆的诡辩，岧峣君深呼一口气呵斥道。
　　“你要是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逼你。”
　　“符咒虽然蕴藏着天地运行的真理，可同样也是一枚双刃剑。”
　　“但凡你不愿意配合的话，这臭小子还能将乾坤符咒强行刻录在你身上？”
　　“你们现在已经触犯了丹道的禁忌，是真正的‘人体炼宝’！”
　　强行将一枚完整的符咒刻录在活体身上，而且还是丰隆这种级别的神明。
　　其中的风险暂且不说，单单这种做法就绝不可能被人接受。
　　因为这等同于将生命当做天材地宝，拿他们去炼丹、炼器，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再关上。
　　况且，勾陈和丰隆现在的做法，就好比一个三岁孩童玩弄千斤巨锤，稍有不慎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你连勾陈这小子都说服不了，难道还想说服我吗？”
　　懒得再搭理岧峣君，丰隆身上的符咒在这一刻大放光芒，直接照亮了小半个天空。
　　“你们两个……”
　　瞳孔骤然紧缩，岧峣君再想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勾陈转身便踏入了那个尚不稳定的光圈，丰隆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最后就连祸斗和那些瞌睡虫也纵身一跃，毫不犹豫的追随自己主人踏入了那片陌生的星空。


第23章 两种修行体系
　　在神话时代，星空是与大地同等广阔的界域。
　　这并不是说星空的面积小，而是经过升维后的大地拥有着近乎无限广阔的疆土。
　　每一寸土地都对应一寸星空，每一颗星辰都是大地投射在天空的映射。
　　地有多宽，天就有多广，星空就有多大。
　　尤其是当三界秩序建立之后，六欲天成为了天界的一部分，所有人都将星空看作了天界在人间的投影。
　　正如那无尽广袤的地下，象征的是阴世一样。
　　而在那几近无穷宽广的星空之中，又根据大地的远近不同划分出了不同的星域。
　　主要分三垣、四象、二十八宿。
　　囊括了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四万八千颗恶煞星，以及那几近无穷、生灭不息的星辰。
　　其中距离黄道、赤道最近的二十八个星官群便是所谓的“二十八宿”。
　　作为距离大地最近的星辰，二十八宿不但是肉眼可以看见的星辰，其运转本身也时刻受到大地的影响。
　　汹！
　　当勾陈跨界而来之时，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二十八星宿的压迫。
　　没有大气和磁场的保护，极致的寒冷侵入骨髓，呼吸只会陷入更加绝望的窒息状态……
　　由于氧气和温度的急速流失，勾陈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水、冻结。
　　“呼！”
　　电光火石之间，勾陈将呼吸切换为内循环模式。
　　这是所有踏入炼气化神之境的修行者，都能够运用的一种本能。
　　到达了这个境界的修行者，基本上都已经脱离了对外界环境的依赖。
　　只要不是极端恶劣的险境，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够生存下去。
　　当然了，星空显然就是这种“极端恶劣”的险境。
　　所以仅仅只是依靠自身的内呼吸循环，勾陈还是无法快速恢复自己失去的热量。
　　于是丰隆开始发力，在其周身三尺形成了一片雷电领域。
　　轰隆隆……
　　在这片雷电领域的笼罩下，哪怕祸斗也只是精神稍微萎靡了一点，并不影响它的生存能力。
　　“如此磅礴、如此复杂的星力……”
　　缓缓张开双臂，勾陈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体内元气的躁动。
　　星力属于元气的一种，但却并不适合大地上的生灵。
　　再加上这星空中的群星各自独立，星力之间的互斥远不是天地元气能够比拟的。
　　纵使是已经修成了【三十六变】的勾陈，也无法像先前那般轻易吸收勾陈星力强化自身
　　“这才是最原始的星斗之力，和你之前引动的勾陈星力完全是两码事。”
　　同样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丰隆的表情就显得愉悦了许多。
　　因为他并非碳基生物，而是雷云所化的神明。
　　对于神明来说，从大地来到这星空，就仿佛从水面来到了陆地一样。
　　虽然短时间内有点难受，可却并非完全无法接受。
　　恰恰相反，只要适应了这种没有磁场、没有氧气的真空环境，这漫天的星力与大地上的元气其实并无二致。
　　最起码，对于丰隆这种元素系的神明来说是这样的。
　　“这些星力虽然庞大，但也同样独立互斥。”
　　“在找到最适合自身的星力之前，我并不建议你大规模吸收这些星力。”
　　一眼就看穿了丰隆的想法，勾陈压低声音如此说道。
　　“况且这星力不同于天地元气，每一道星力都是有主的，都对应着一位星神。”
　　“你要是吸收太多星力的话，或许的确能够摆脱‘御神法’的掣肘，但也会成为某位星神在人间的化身。”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丰隆立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这正是周天星力与天地元气同源而出，却被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体系的重要原因。
　　天地元气诞生于证道者之前，是天地万物运转之根基。
　　周天星力则诞生于证道者之后，是有了证道者的诞生才有了这周天星斗。
　　因此，这周天星辰天然就是一条条道途，吸收这些星斗之力修行，便也等于是在竞争这些星神之位。
　　唯有像勾陈天宫那样的人造星力，或是无主星辰的力量，才没有任何的后患。
　　“你说的对，是我冲动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丰隆再次笑了起来。
　　“不过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没忘吧？”
　　“我帮你前往勾陈天宫，今后的勾陈星力咱们五五开。”
　　《御神法》并非单方面囚禁和驾驭神明的修行法，而是一种一加一大于二的双修之法。
　　尤其是对于山民们这样的天生神圣。
　　神明可以借助他们体内那庞大的生命元气迅速成长，而他们则可以借用神明的力量施展法术神通。
　　理论上来说，只要勾陈愿意的话，他今后的修行进度都可以分丰隆一半。
　　“当然，我向来言而有信。”
　　勾陈说的是实话，他的承诺也是不打任何折扣的。
　　只要勾陈天宫能够度过这一关，今后他……不，准确来说所有的山民都不会再缺任何元气了。
　　只要自己的肉体上限能够容纳，元气要多少有多少。
　　分丰隆一半？
　　那不过多花点时间而已，甚至根本就不会影响到自身的修行。
　　“啧啧啧，你要早这样的话，咱们早就和解了！”
　　丰隆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当下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深邃星空。
　　而在那黄道、赤道的交界线上，那座被群星光辉笼罩的人造天宫显得是如此醒目。
　　“来财！你先上！”
　　丰隆的话音未落，就见勾陈脚边的来财茫然的抬起头。
　　“蠢狗，不要谁的命令都听啊！”
　　一脸苦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勾陈没好气的转头对丰隆呵斥道。
　　“丰隆，你要是再添乱的话，以后的星力就四六分了！”
　　颇为扫兴的眨巴了一下嘴巴，丰隆这次倒是没再继续添乱，摇身化作一道雷光冲向了勾陈天宫的方向。
　　轰隆隆……
　　耀眼的雷光划破天空，无声的雷鸣震动八方。
　　在这无尽的真空之中，唯有雷光与星光的交织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正在关注这场动荡的人，都不会错过这场注定会拉开大战的序幕。


第24章 四万八千恶煞星
　　飞天寨，天宫发射台。
　　几乎就是在雷光出现的瞬间，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被启动了。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望远镜”，而是一种能够直接观察事物变化本质的超级系统。
　　渍渍渍……
　　只见伴随着道道电弧，整个天宫发射台的所有电力系统都高速运转了起来。
　　而通过符咒、阵法的转化，那些电力系统被尽数传输到了望远镜中。
　　于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凹面的镜面缓缓升起。
　　这个镜面在短时间内就调整好了方位，然后对准了勾陈天宫目前所在的位置。
　　滋滋滋……
　　电光闪过，倒影呈现。
　　只是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勾陈天宫附近的一切星力、元气和空间变化就都被这台望远镜给捕捉到了。
　　随后这些信息通过高速转化，尽数被传输到了巫真的面前。
　　那是一张近乎于完美的趋势图。
　　上面完整记录了勾陈天宫附近的所有数据变化。
　　比起用肉眼观测，这台天文望远镜能够提供的信息显然更多。
　　“雷电？风雷之神？”
　　微微皱了下眉头，巫真看着那道由丰隆所化的雷电陷入了沉思。
　　她正在试图将那道雷电，与自己记忆中的强大雷神进行匹配。
　　奈何任由其如何回忆，都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对象。
　　“难道会是玄素氏？”
　　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云梦大泽的中心位置。
　　巫真想起了应龙的母亲，可随即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因为如果这次出手的是玄素氏的话，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方式试探。
　　“我觉得……我或许认识他。”
　　就在这时，同样正在观察那些数据的助手开口了。
　　在巫真颇为诧异的目光中，助手略显迟疑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小声的解释道。
　　“其实您并不一定要去寻找那些古老的雷神。”
　　“在新生代的雷神中，也有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神明。”
　　“他叫丰隆，是勾陈的式神。”
　　此话一出，巫真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不过她惊讶的不是丰隆的成长速度，而是“勾陈”这个名字。
　　“勾陈？勾陈天宫的勾陈吗？”
　　闻言，助手尽管显得有些茫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百地大学的优等生，是我的师兄，很早之前就已经能够开创个人报刊了。”
　　“先知日报收录了许多他的论文，在雷法方面拥有着惊人的造诣。”
　　“丰隆是他前些年收服的一尊凶神，擅长的便是风雷之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助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前些日子，我听说他已经回到了百地群山，并且似乎报名参与了勾陈天宫的一个内测项目。”
　　“所以如果是他的话，就应该能够解释得通现在的情况了。”
　　不由得挑动了一下眉头，巫真若有所思的低喃道。
　　“这是天意吗？还是你的意思？”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者其实并无差别。”
　　目光逐渐转移到飞来峰上，巫真仿佛看到了那位道祖正在对自己含笑颌首。
　　一个叫勾陈的参与了勾陈天宫的内测项目，并且还在所有主导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了计划外的行动。
　　要说这只是一个巧合，巫真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毕竟在道祖的注视下，巧合就是命运，就是被注定的未来。
　　巫真身为一介外来者，比所有的山民都更加清楚道祖的意志是能够决定未来的。
　　虽然暂时不清楚道祖究竟打算做什么，可巫真还是决定帮勾陈一次。
　　“丫头，调用天文台所有的能源，开启‘武装模块’……”
　　听闻此言，助手立时惊愕的睁大了双眼。
　　“‘武装模块’只是理论上……”
　　根本不等助手把话说完，巫真就一巴掌再次拍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
　　“让你做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
　　咻——轰！
　　从电光化作狂雷，丰隆仅仅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
　　此情此景之下，那些笼罩了勾陈天宫的星光像是应激一般，骤然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而在那一圈圈涟漪之后，一尊仿佛有无数车轮重叠起来的怪物逐渐显现。
　　宛如无数个同心圆的叠加，一只只狰狞的眼睛自圆环上睁开。
　　当那成百上千只眼睛同时注视丰隆的时候，饶是这位胆大包天的凶神也不禁为之一震。
　　“是殇癸星的使者！”
　　电光火石之间，勾陈的怒吼声传入了丰隆的耳中。
　　与之同步传入丰隆体内的，还有那来自于勾陈的沸腾元气。
　　那是再纯粹不过的雷电元气了，是对于所有雷神来说都无比珍贵的雷煞。
　　得到其加持之后，丰隆的身形迅速膨胀，下半身的雷云也瞬间化作了上百条雷龙。
　　轰隆隆……
　　在那上百条雷龙的围攻之下。
　　那位殇癸星的使者彻底化作实体，然后高速旋转了起来。
　　无数个同心圆按照不同方位的旋转，赫然在星空中形成了一道纯粹无比的星力风暴。
　　咻！咻！咻！
　　凡是试图扑向那股星力风暴的雷龙，都被从中射出的星光给贯穿。
　　那些星光归属于“太阴”，最擅长的便是腐蚀和咒杀。
　　凡是被其贯穿的雷龙，都发出了宛如活物般的哀嚎，然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散。
　　“殇癸星是四万八千颗恶煞星之一，是怨力与诅咒的象征……”
　　“然而这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殇癸星还是‘先兆之星’……”
　　“自从那位殇癸星君证道之后，祂就一直在试图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帮助更多的星神归位。”
　　“因此承祂的人情，只要是殇癸星出现的地方，群星也会苏醒。”
　　用最快的速度向丰隆解释了殇癸星的恐怖，勾陈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勾陈天宫的后方。
　　在那里，一道道星力正在扭曲成为不同的形态，试图从遥远的星空降临于此。
　　那些都是响应殇癸星召唤而来的恶煞星使者。
　　这才是殇癸星真正恐怖的地方。
　　凡是它出现的地方永远都有群星的光辉。
　　换而言之，殇癸星的使者从来都不玩单挑，群殴才是它们的长项。


第25章 死兆之星，天体之音
　　呼！
　　短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
　　丰隆召唤的上百条雷龙便被殇癸星的使者给消灭了。
　　不仅如此，随着那星力风暴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广，已经有更多不可名状的怪物借此显化出了自己的身形。
　　那正是来自其它恶煞星的怪物……或者说使徒。
　　他们原本是大地上的生灵，但因为追随星神飞升，成为了真正的群星之民。
　　由于每颗星辰的环境差异，这些生灵在长年累月的进化中已经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生态体系。
　　这种迥异于陆地的生态系统，也就造就了这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特别是这些应召而来的使者们，每一个都是媲美神明的存在。
　　哪怕只是化身降临，也足以造成蚁多咬死象的效果了。
　　这其中，殇癸星由于其特殊的形象和定位，又被知情者们称为“死兆星”。
　　它的使者则被称为“死兆者”。
　　“群殴吗？”
　　躲在丰隆的身后，勾陈眉头紧锁的看着那些由星光显化而来的怪物。
　　“不巧的是，我正好也擅长群殴！”
　　只听勾陈一声低喃，他脚下的祸斗立时张开大嘴，一只只瞌睡虫瞬间飞了出去。
　　下一秒钟，那些瞌睡虫飞速变化，变成了一只只通体赤红的人形甲虫。
　　那些人形甲虫并不算高大，却拥有着完整的四肢。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形甲虫共享勾陈的元气，被赋予了远超其本身的天赋和能力。
　　——三十六变·撒豆成兵！
　　轰！
　　面对这种另类的撒豆成兵，那些来自群星的使徒也纷纷各显奇招。
　　群星使徒虽然模样怪异，但却并非没有神智的存在。
　　恰恰相反，在意识到勾陈才是这场战斗的主角后，他们甚至懂得默契的分兵围攻勾陈。
　　一时间，星光与雷霆交织，赤红的火光迸射而出。
　　勾陈只是全程保持着冷静，那些人形甲虫便替其挡下了频繁的突袭。
　　这也是勾陈的【撒豆成兵】与一般【撒豆成兵】的不同之处。
　　勾陈的【撒豆成兵】是【三十六变】衍生出来的一门神通，能够彻底改变那些甲虫的身体构造。
　　这其中就包括了一般【撒豆成兵】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大脑结构。
　　锵！锵！锵！
　　能够飞行的背翅……
　　坚硬如铁的节肢……
　　能够理解战术的大脑……
　　再加上经过特殊训练的战阵……
　　人形甲虫们一次次抵御着怪物们的攻击，完美展示了什么叫做无畏战士。
　　必要的时候，这些人形甲虫甚至会以身体阻挡怪物们的攻击，以保证身处战阵最中央的勾陈的安危。
　　至于因此损耗的那些人形甲虫？
　　祸斗只是张嘴吐出更多的甲虫，就已经能够填补先前的战损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祸斗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兵营。
　　………………………………………………………………………………………………
　　嗡！
　　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为首的“死兆者”骤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在真空的环境中，声音不能传播，语言交流也自然毫无意义。
　　“死兆者”是直接通过某种高频信号与其它群星使徒交流的，并且很快就取得了成效。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距离勾陈本体最近的一只怪物。
　　那只怪物已经失去了正常生物的所有器官结构，却唯独保留了二十四对惨白到瘆人的翅膀。
　　咻！
　　只是一眨眼，那怪物便突破了最外围的防御。
　　正当人形甲虫们想要像先前那般，以自我牺牲的方式阻碍这只怪物冲锋的脚步时。
　　就见那只怪物猛然闭合翅膀，无形的震荡一下子便震飞了人形甲虫。
　　待到其重新张开翅膀的时候，其中心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那个空洞连接着不远处的星空，直接给其它群星使者开辟了一条直通勾陈的捷径。
　　轰！
　　根本不给那些人形甲虫一丁点反应的时间。
　　一条仿佛由无数蠕虫缠绕、纠结在一起的狰龙率先扑了出来。
　　“来财！”
　　头都没抬一下，勾陈只是一声轻喝，祸斗便果断扑了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祸斗的身体也出现了与那些瞌睡虫一样的变化。
　　首先是身体直立而起……
　　紧接着是脑后浮现出一抹赤色的光圈……
　　等到那条狰龙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尊犬首人身的凶神。
　　唰！
　　只一爪子下去，狰龙的身体就被赤色的火焰点燃。
　　尽显狂暴之色的祸斗没有丝毫迟疑。
　　竟然将自己脑后的赤色光圈给取了下来，当作一抹“光轮”投向了那长着二十四对翅膀的怪物。
　　在这个过程中，狰龙的身体被毫无悬念的一分为二。
　　虽然那些恐怖的蠕虫还在试图重新拼凑起完整的身躯，可祸斗却已经顺势冲向了时空通道。
　　呼！
　　见状，长着二十四对翅膀的使徒立马向侧后方移动，试图避开祸斗的追击。
　　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使徒正在从其胸口的时空通道中涌出，俨然将勾陈附近的区域变成了整个战场最激烈的节点。
　　嗡！
　　又是一声熟悉的嗡鸣传遍整个战场。
　　“死兆者”无视丰隆的干扰，再次汇聚漫天的星力化作实质。
　　这一次传出的是群星的声音，是天体的低鸣，是能够撕碎万物的声音。
　　距离“死兆者”最近的丰隆，毫无疑问成为了第一位牺牲者。
　　“什么？”
　　倏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构成丰隆的风雷正在异常涌动。
　　在丰隆自己的感知中，它们就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正在努力想要挣脱丰隆这位主人的控制。
　　不，这不是丰隆的错觉……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丰隆的胸口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由风暴构成的“风暴之眼”，眼神中充满了暴虐和邪恶的气息。
　　可惜的是，丰隆虽然注意到了这些变化，却已经无力阻止死亡的降临。
　　因为下一刻，更多的眼睛从丰隆的体内长了出来，彻底将他的身体四分五裂。
　　远远望去，只见那四分五裂的身躯化作活体的雷暴，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冲向了勾陈所在的位置。
　　这种“临阵叛敌”的行为显然出乎了勾陈的预料。
　　他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那些长满了眼睛的活体雷暴给淹没了。
　　——死兆星·天体之音！


第26章 太乙真仙，内丹之道
　　与此同时，勾陈天宫内部。
　　相较于几天前的平静，这里已经彻底沦为了战壕，并且战况远比外面要激烈得多。
　　一眼望去，只见原本整齐划一的建筑变成了废墟。
　　神明与山民的怒吼此起彼伏，持续在勾陈天宫的上空回响着。
　　甚至就连作为最强战力担当的应龙，经过了这几天的奋战，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大口喘息了起来。
　　在应龙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翼的掩护下，上百位神明与山民精英奋战在最前线。
　　剩下的山民则结成战阵，相互配合相互掩护，为整场战争提供充沛的后勤补给支援。
　　这种支援包括但不限于丹药、符箓和阵法。
　　一旦发现战损，山民们就会拼尽全力将一线的战斗人员拉入后勤阵法之中，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疗伤。
　　得益于这种充足的后勤，勾陈天宫迄今还没有出现任何一例人员伤亡。
　　反观那些星光所化的使徒们，却已经将自己的尸骸堆遍了大半个勾陈天宫。
　　目之所及之处，大部分的建筑都是被那些尸骸坠落撞毁的，真正因战斗而损毁的建筑反倒是少数。
　　或许是被山民们顽强的反抗给激怒……
　　又或许勾陈的行动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在勾陈天宫的上空，在那被无限群星的光辉所笼罩的深空中。
　　一个异常扭曲的时空点凭空出现，引动更多的星光降临到了勾陈天宫。
　　汹！
　　从出现到遍布整个勾陈天宫，那些星光只用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却成功将其完全锁死在了当前的轨道上。
　　这意味着勾陈天宫脱离了周天星神的体系，无法再像其它群星一样自行运转。
　　“这么大手笔，还真是看得起咱们呀！”
　　悄无声息之间，陆怀瑾的身影出现在了应龙的头顶。
　　作为《云顶天宫计划》的操盘手，陆怀瑾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某位证道成功的星神正打算强行降临此地，并且用祂的星神权柄放逐勾陈天宫。
　　这显然不是一位星神就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祂一定是征得了相当数量星神的同意，才能够放逐一颗正在成长中的星辰。
　　当然了，如果现在的勾陈天宫有真正的主人，有一位同样证道成功的星神。
　　那祂的这种放肆的做法，无异于降临到对方主场找死。
　　“不能让祂真身降临！”
　　低沉的声音从应龙的口中发出，同时响起的还有雷鸣风暴之声。
　　有两位想要伺机偷袭的使徒根本没来得及靠近，就被那狂暴的风雷给吹成了碎片。
　　可惜的是，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使徒都只是化身。
　　消灭它们除了能够消耗星光和元气之外，并不能真正的杀死它们位于群星之中的本体。
　　“这我当然知道，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阻止祂真身降临！”
　　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逐渐出现的殇癸星倒影，陆怀瑾眉心的天眼不知何时已然睁开。
　　在这只天眼的注视下，漫天的星光已经不再密集，反而充满了破绽。
　　唯有那殇癸星的倒影，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陆怀瑾的视野之中。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证道者，是真正的太乙真仙。”
　　“你要是证道成功的话，咱们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但你我现在都只是散仙，远不是一位真仙的对手。”
　　虽然不是很喜欢用散仙、真仙和金仙来对个体实力进行划分。
　　但是战况进行到现在这种焦灼状态，陆怀瑾已经想不出有什么能够比这更加直白阐明双方实力差距的词汇了。
　　“你之前不是说，境界不能够衡量个体的实力吗？”
　　“况且你我走的是大罗之道，手段可比这些太乙真仙要多多了。”
　　说话间，应龙猛然张开大嘴，一颗璀璨如星辰的龙珠瞬间撕裂天空，直接轰在了殇癸星的倒影上。
　　咻——轰！
　　刹那间，原本虚幻的倒影为之一震。
　　连带着那些由星辰显化的使徒们也发出哀嚎，弱一点的甚至连身形都直接溃散了。
　　【丹道禁忌？人体炼宝？】
　　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陆怀瑾一下子便认出了那枚龙珠的本质。
　　就如同勾陈在丰隆的身上刻画【乾坤符咒】一样，那龙珠也是类似的东西。
　　只不过应龙用的不是其他生物的材料，而是自己采天地精气、日月精华所淬炼出的“内丹”。
　　相较于李伯阳所传授的修行大道，这种“内丹之道”显然是一条捷径。
　　以自身为鼎炉，持续不断地将天地精气和生命元气结合，进而炼成一枚独一无二的“内丹”。
　　根据采取的天地精气不同，这些“内丹”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或锻体、或聚气、或疗伤、或延寿、或长生……
　　考虑到这枚“内丹”是以自身为鼎炉炼制的，也将无比契合修行者自身。
　　不像那些外服的丹药，还得考虑丹毒和后遗症的问题。
　　只是，如今的应龙显然不需要这枚“内丹”赋予自己额外的属性。
　　因为现在的应龙早就已经站在了无数修行者的顶点。
　　所以这枚龙珠没有任何正常的丹药效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纯粹的攻击性。
　　换而言之，这龙珠并非纯粹的丹药，而是炼丹与炼器之法的结合产物，亦是应龙正在开辟新道途的证明。
　　“拿丹药当法宝使，你这做法是跟金角学的吧！”
　　不由得长吸了一口凉气，陆怀瑾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金角或许擅长此道。
　　毕竟丹药的主要作用是体现在“药”这个字上的。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也只有金角喜欢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炼成“丹”，然后乐此不疲的丢给银角去用。
　　用金角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丹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你别管我跟谁学的，你就说这有没有用吧！”
　　嘴角微微上扬，应龙也没想到自己炼出的这枚“内丹”竟然如此强大。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内丹迎敌，上面篆刻的符咒也仅仅只是【生命符咒】和【变化符咒】而已。
　　“有用倒是挺有用的，但没有想象中的有用。”
　　看着满脸写着自豪的应龙，陆怀瑾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一如既往的调侃道。
　　“要是这‘丹药’被击碎的话，你花在上面的时间和精力是不是也白费了？”
　　“按照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算不算‘千年修为毁于一旦’？”


第27章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倒不至于……”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应龙作为“内丹之道”的开创者，自然清楚这条道途的不足和缺陷。
　　李伯阳开创的天人之法，注重的是精、气、神的全方位提升。
　　反观这内丹之道，几乎是舍弃了对身体和元神的开发，着重聚焦于对元气的修行。
　　修行此道的修行者一旦内丹被毁，就等同于修行之路彻底断绝。
　　纵使是应龙这种肉体和元神同样强横的存在，龙珠被毁也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状态。
　　当然了，对于应龙来说，龙珠被毁也仅仅只是虚弱而已。
　　他虽然开创了“内丹之道”，却并非纯粹修行“内丹”的修行者，肉体和元神方面同样突破了神门天关。
　　只不过由于“内丹之道”的开创，应龙在元气一道上的修为要更加领先。
　　理论上来说，应龙接下来只要开宗立派、广传“内丹之道”，就能够借此成就真正的【大罗真仙】。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也将多一条名为【内丹之道】的道途。
　　“等等，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我的龙珠……似乎被困住了？”
　　顺着应龙的目光望去，陆怀瑾立马注意到了龙珠的异常。
　　不同于一开始仿佛要撕裂星空般的强势。
　　在那殇癸星的幻影重新恢复平静之后，遮天蔽日的星力也宛如一道道蛛网般将那龙珠网住。
　　任由龙珠如何的横冲直撞，活动范围都越来越小，所造成的破坏也越来越小。
　　与之对应的，应龙的脸色似乎开始逐渐变得惨白，连带着整个战圈似乎都有缩小的趋势。
　　“我就说你这半吊子迟早得出问题……”
　　见此情形，陆怀瑾终于没再继续给应龙挑刺，转而朝天一指射出一道敕令。
　　咣！
　　众目睽睽之下，隐忍至今的陆怀瑾第一次出手了。
　　那道敕令划破长空、贯穿星宇，直接在勾陈天宫的上空形成了一道复杂的箴言符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当陆怀瑾的声音传遍勾陈天宫之时。
　　一道金光骤然撕裂时空，从另一个世界照进了现世。
　　那是来自于天界的光芒，是来自于兜率天的神光。
　　凡是被这股金光照射到的使徒，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分解了。
　　此情此景之下，殇癸星的投影也顾不得继续拘禁龙珠，转而释放出了更加强烈的星光试图与这道金光抗衡。
　　轰隆隆……
　　一时间天崩地裂，星河倒转。
　　目之所及之处，仿佛穹宇被颠倒，阴阳乾坤也不复纲常。
　　更有一座似乎容纳了天地万象，以阴阳八卦之势显化的宫殿昙花一现。
　　在那座宫殿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俯瞰下界。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淡笑。
　　下一秒钟，那座宫殿便消失了，只剩下了漫天的金光还在与星光抗衡。
　　唯有那殇癸星的投影，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愈发真实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殇癸星不再是主动真身降世，而是被这股来自兜率天的神光强行拽入了勾陈天宫。
　　这两者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主动权却已经不在殇癸星君的手中了。
　　更为重要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兜率敕令·金光神咒！
　　………………………………………………………………………………………………
　　同一时间，云梦泽的飞来峰上。
　　“咦？”
　　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正在看书的李伯阳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咦。
　　“这称呼倒是挺有意思的！”
　　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李伯阳肩头，狸猫状态下的兮萝果断发出了嘲笑。
　　“原来你在兜率天的圣人化身叫‘太上老君’呀？”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欲言又止的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口子。
　　两万年前的时间线变动改变了太多东西，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如今的天界。
　　比起李伯阳当初创造的六欲天，现在的天界早已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证道之地了。
　　原本的六欲天变成了三十三重天。
　　比曾经天帝之都的九重天还要多出二十四重。
　　然而无论其如何变化，一些六欲天的大体框架还是保留了下来。
　　就比如说兜率天，太一就算再怎么改动天界的整体构造，都不敢轻易去动这块属于道祖的蛋糕。
　　兜率天象征的是“圣人巡天”，是对三界的监察。
　　除此之外，兜率宫中那熊熊燃烧的八卦炉也是支撑三界的基石。
　　正是有了八卦炉的存在，现世才能够持续不断的进行升维，然后带动其它两界的蜕变。
　　想要动兜率天？
　　都不用李伯阳亲自出手。
　　太一就会让人知道什么叫做“最接近造物主的存在”。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也为了让兜率天能够运行下去。
　　李伯阳还是在兜率宫中留下了一具化身，履行着“圣人巡天”的职责。
　　“说句实话，的确是我小瞧那丫头的动手能力了。”
　　“借用寻常神明的力量施展法术也就罢了，她居然把脑子动到了我的那具化身上。”
　　“小的打不过就叫老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苦笑的咧了咧嘴，李伯阳是真没想到陆怀瑾的胆子那么大。
　　最关键的是，陆怀瑾还不仅仅只是借用那具化身施展法术那么简单。
　　由于那具化身的位格实在太高。
　　【兜率敕令·金光神咒】甚至都已经不能算是一门简单的法术了。
　　正常的法术不过是借用神明的力量，调动部分元气以实现对天地万象的干涉。
　　可【兜率敕令·金光神咒】的涵盖范围却囊括了所有元气，相当于以“圣人”的身份敕令天地。
　　理论上来说，只要兜率天的圣人愿意借，陆怀瑾就属于那种“不是证道者的证道者”了。
　　“这‘金光咒’大概率是她研究星神体系，构筑勾陈天宫的副产物。”
　　“虽然使用条件苛刻了点，但的确能够很好的应对现在的状况。”
　　闻言，兮萝直接翻了个白眼道。
　　“说到底，都是你太宠你的这些徒弟们了。”
　　“借道祖的力量施展法术？”
　　“其他人就算真有沟通两界的能力，也绝不敢有这个念头。”
　　沉吟了一下，李伯阳这次倒是没再反驳兮萝。
　　“的确，我那化身毕竟是监察三界的‘圣人’，他的力量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之后我会设下限制，就算是大丫头亲自施展这‘金光咒’，最多也只能够调用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这次甚至都懒得翻白眼了。
　　“八卦炉的三昧真火？”
　　“你是想让李丫头去烧谁？烧太一吗？还是府君？”


第28章 圣人巡天，三界俯首
　　轰！
　　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行为，导致【兜率敕令·金光神咒】的上限被大大削弱。
　　此时此刻，陆怀瑾正一脸目瞪口呆的望着半空中那颗扭曲的星辰。
　　那是殇癸星的本体。
　　一颗巨大到足以覆盖了大半个星空的星辰。
　　站在陆怀瑾当前的视角，还可以看到那颗星辰在持续不断的变大，直至遮蔽了整个星空。
　　【这不可能！】
　　伴随着一声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恐的咆哮。
　　殇癸星的表面开始剧烈翻涌。
　　不同于一般的星辰，殇癸星的表面是由液态金属构成的无尽海洋。
　　当这些液态金属构成的海洋开始翻涌之时，一道巨大到几乎将整个星球撕裂的峡谷缓缓成型。
　　随着那道巨大峡谷的成型，无尽的液态金属也开始向着峡谷深处沉淀。
　　于是一种锈红、漆黑和莹白色的结构由此诞生，共同形成了一尊不可名状的星神真身。
　　“那是……一只眼睛！？”
　　愣愣的注视着那颗巨大的“星球之眼”，应龙近乎呻吟的颤抖道。
　　只见那枚象征着殇癸星君的“眼球”稍微转动了一下，巨大的液态金属海洋便倒映出了整个勾陈天宫的景象。
　　说句实话，应龙不是没见过那种体型庞大的存在。
　　要是追溯到两万年前，应龙甚至亲眼见证了“太一开天辟地”的画面。
　　但眼下这位殇癸星君的形态，却还是让应龙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巨物恐惧症。
　　整颗星球就是一枚巨大的眼球。
　　而这枚眼球现在正紧贴着勾陈天宫，仿佛俯瞰蝼蚁般凝视着勾陈天宫的一切生灵。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应龙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瓶子中的飞虫，那殇癸星君正通过瓶口看着里面的自己。
　　这种被俯瞰、被藐视的感觉，可比旁观太一证道要直观的多。
　　“不对，祂还在坠落！？”
　　“等等，你干了什么？祂为什么在撞向我们！？”
　　很快，应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殇癸星并没有因为星君的降临而停止下坠的趋势。
　　反而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撞向了此刻的勾陈天宫。
　　那颗由星球变化而来的“眼球”，更是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愤怒和惊恐。
　　“我……”
　　同样没想到自己的一道敕令竟然有如此神威，陆怀瑾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我只是……想要驱逐祂而已。”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怀瑾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那道敕令好像有些用力过猛了，它竟然将殇癸星君放逐出了星神体系。”
　　正如陆怀瑾所言，殇癸星君正在被剥夺星君之位。
　　眼下所发生的异象，不过是殇癸星君失去星君之位的过程。
　　换而言之，殇癸星正在死亡，殇癸星君也正在变回自己证道之前的状态。
　　“你还说我半吊子？”
　　“你这才是真正的半吊子吧！”
　　“在使用这种大杀招之前，你都没详细评估一下它的极限吗！？”
　　剥离一位星君的果位，让一位证道者失去自己的道途。
　　应龙做梦都没想到陆怀瑾居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并且还是以如此夸张的方式。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你那边还有预案吗？”
　　面对应龙这近乎愤怒的质问，陆怀瑾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该死！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见状，应龙心下已然明了。
　　他甚至都来不及召回自己的龙珠，转头便朝着大后方的神明和山民们怒吼道。
　　“撤！”
　　“所有人马上离开勾陈天宫，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炼气化神以下境界的修行者来我这，其余人乘坐‘遁天舟’离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应龙又立马提高音量喊道。
　　“丰裕、庆龙、律舛，你们三个马上启动阵法，将‘中枢库’以外的所有天宫结构通通剥离！”
　　“陆怀瑾！你负责给我断后！”
　　“务必要保证所有人员安全撤离！”
　　随着应龙的一声声命令下达，所有人都果断舍弃了这座注定已经无法挽救的天宫。
　　至于被应龙命令断后的陆怀瑾？
　　她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在身份和地位上要高于应龙的事实。
　　趁着应龙收拢所有后勤人员之际，陆怀瑾主动冲天而起，迎向了那颗即将撞向勾陈天宫的殇癸星。
　　………………………………………………………………………………………………
　　“这是怎么回事！？”
　　外界正在战斗的勾陈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下，自己还在与丰隆死后所化的活体雷暴纠缠，一颗巨大的星辰便凭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星空之中。
　　那颗星辰出现的方式十分突兀，变化的速度也十分迅速。
　　只一眨眼的功夫，殇癸星便睁开了“眼睛”。
　　然后才有一股庞大的引力骤然生成，将万物都拽向它当前所在的位置。
　　群星的使徒也好，崩裂的勾陈天宫也罢……
　　愤怒的殇癸星君在陨落的过程中，几乎无差别的扫荡了一切拦在祂面前的事物。
　　“那是什么？”
　　悄无声息之间，原本已经“战死”的丰隆自勾陈体内重生，并且一脸惊愕的望向了殇癸星背后的方向。
　　这是《御神法》的另一大优点。
　　只要不是神魂俱灭的死法，丰隆就能够迅速借助勾陈体内的生命元气重生。
　　因为丰隆的元神实际上是被拘禁在勾陈体内的。
　　外面行动的躯体，仅仅只是一具微不足道的化身而已。
　　理论上来说，只要勾陈不死，丰隆就算再死个一万次，消耗的也只是勾陈的生命元气而已。
　　“那是……兜率宫！？”
　　顺着丰隆的目光望去，勾陈也马上注意到了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
　　那座宫殿呈现阴阳八卦之势，外围有八盏宫景灯照亮。
　　身为山民的勾陈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正是道祖在天界的居所——兜率宫。
　　相较于声势浩大的殇癸星，那兜率宫的出现悄无声息，消失得也异常迅速，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就是这昙花一现的兜率宫，却让勾陈想起了一个自古以来就流传着的传说。
　　“圣人巡天，三界俯首！”


第29章 相生相克，后天八卦
　　“圣人巡天，三界俯首！”
　　在前往飞天寨的渡船上，巫咸仰头望着那殇癸星撞碎勾陈天宫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叹。
　　自从时间线变动后，李伯阳虽然没有改变自己的起源。
　　但道祖的传说却已经跨越了时间长河。
　　兜率宫更是存在了两万年之久，几乎与天界同时诞生。
　　在这两万年间，每当三界动荡之时，便会出现“圣人巡天”的情况。
　　活了数千年的巫咸，就曾经亲身经历了两次“圣人巡天”。
　　因此当他注意到星空的异动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是什么情况。
　　“圣人巡天？”
　　一路上一直跟在巫咸的身后，琼霄歪着脑袋困惑的问道。
　　自从与这个古怪的老人相遇后，琼霄还是第一次见对方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
　　尽管对方一再声称自己不是山民。
　　可琼霄还是本能的认为，对方一定与山民之间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这一点在对方转乘这艘渡船，前往被《导航地图》标记为“禁区”的飞天寨时，就从猜测变成了现实。
　　“我说，你们两个丫头没必要一直跟着我吧？”
　　颇为无奈的转过头，巫咸有些后悔当时自己的多嘴了。
　　几千年下来，这好为人师的性格都已经快变成了巫咸的本能。
　　“再继续前进一段距离，就是真正的飞天寨了，那里一向不允许外人进入。”
　　闻言，琼霄还没说什么，一直在旁边吃东西的碧霄就主动凑了上来。
　　“唔唔……你别想转移话题……”
　　“唔唔唔……我也很好奇‘圣人巡天’是什么意思……”
　　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嘟囔着。
　　碧霄也是头一次意识到外界的食物竟然这么好吃。
　　尤其是这百地群山，沿途的渡轮和青铜列车上都有专门的餐食，其美味之处远不是龙伯国那种荒蛮之地能够比拟的。
　　碧霄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回去之前一定要大量购买山民们调制的香料。
　　有了那些香料的加持，哪怕只是简单的烤肉都能够令人垂涎欲滴。
　　当然了，有关于“香料”的知识也是巫咸告诉她们的，并且还教授了一些另类的烹饪方式。
　　最起码对于几天前还是半个原始人的碧霄来说，那些煎炒烹炸的烹饪方式的确是从未见过的。
　　“‘圣人巡天’就是圣人巡天的意思。”
　　微微叹了口气，巫咸终究还是再次开口道。
　　毕竟眼下这两位女子可不是普通人，一位是真正的天神，另一位也是已经修成了阴神的先天神。
　　“天界分三十三重天，构成了一种与现世截然不同的秩序。”
　　“而这三十三重天中又有一重天名为‘兜率天’，那是道祖化身的所在地，也是传说中的‘升维之地’。”
　　看着一脸茫然的琼霄和碧霄，这次的巫咸不用她们追问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相信你们都知道，三界是在不断进化和蜕变的。”
　　“就如同生命是在不断成长一样，道祖构建的三界体系也有着类似的性质。”
　　“三方世界就仿佛一个矛盾的螺旋，一方的变化会引动另外两方的变化，进而带动整体的阴阳平衡。”
　　“道祖管这个过程叫‘升维’。”
　　“是一种相生相克，动态平衡的良性升华。”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左脚踩右脚，不断升天的变态机制。
　　反正站在巫咸的角度，他一直就觉得这个所谓的“平衡机制”很逆天。
　　谁家的阴阳平衡是螺旋上升的？
　　别说是世界了，这种机制哪怕丢在个体身上，都是十分无解的。
　　据巫咸所知，灵山十巫中就有些胆子比较大的家伙，开始尝试在个体身上复刻这种平衡机制了。
　　“在这其中，‘兜率天’就扮演着一个钥匙的功能。”
　　“三界的‘阴阳平衡机制’一旦被打破，‘兜率天’将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到那时，道祖在兜率天的化身甚至会亲自出手干涉，再造一个新的平衡。”
　　“于是，便有了所谓‘圣人巡天’。”
　　话及至此，巫咸突然停顿了下来，表情也略显困惑的再次抬头仰望天空。
　　“怎么了？”
　　敏锐的觉察到巫咸的停顿，正听得入迷的琼霄本能的追问道。
　　“我曾经有幸见证过两次‘圣人巡天’的盛况……”
　　“可无论哪一次，都与这次不同。”
　　眼看琼霄、碧霄不约而同地露出疑惑的神色，巫咸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八卦罗盘。
　　八卦罗盘上的指针不断旋转，巫咸口中也念念有词的低喃着。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巫咸脸上的困惑就逐渐变成了惊诧、恍然和无语。
　　“那就是八卦罗盘吗？”
　　小心翼翼的不敢打扰沉思中的巫咸。
　　只见碧霄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轻轻拉了一下琼霄的衣袖。
　　在如今这个时代，八卦罗盘几乎就是学习卜算之法的入门法器。
　　奈何未来的通天教主并不擅长这卜算之法，所以琼霄和碧霄也从未真正研习过卜算之法。
　　“你算到了什么？”
　　并没有理会自己的妹妹，琼霄同样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八卦罗盘上的卦象。
　　可惜的是，琼霄完全看不懂那卦象的寓意，只能隐约感觉到这卦象似乎透露出一种有悖常理的异样。
　　“你能看懂？”
　　察觉到琼霄的目光，这下轮到巫贤一脸诧异的望向了对方。
　　“不，我没学过这个……”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琼霄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声说道。
　　“但是我能感觉到，这卦象好像有些……异常。”
　　由于实在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琼霄最后只能够用“异常”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巫咸不禁沉默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这不是道祖开创的‘先天八卦’，而是大夏现任巫王·伏夔所演化的‘后天八卦’。”
　　“先天八卦源自于道祖的视角，讲求的是大局、是阴阳、是平衡、是万物有序的对称。”
　　“这后天八卦则是站在我们凡人的视角，讲究的是流转、是生克、是如何改写对自身不利的局面。”


第30章 截取一线生机
　　“简单一点来说，先天八卦是‘体’，后天八卦是‘用’。”
　　“学会了‘体’，自然也就学会了‘用’。”
　　“这是先天八卦，一种学识越深，占卜就越准确的卜算之道。”
　　“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识字、修行……”
　　“于是针对那些不识字、不懂修行的凡人，后天八卦就诞生了。”
　　“不需要学习太过复杂的天地之理、阴阳之道，凡人也能够通过背诵口诀的方式占卜吉凶，这就是后天八卦。”
　　巫咸此话一出，琼霄顿时了然。
　　说白了，后天八卦脱胎于先天八卦，是伏夔专门针对大夏当前的情况推演出来的“傻瓜式占卜”手法。
　　它对于学识没有任何的要求，单纯依靠背诵口诀也能够占卜吉凶。
　　先天八卦还需要考虑各种大局、阴阳和平衡之类的关系，后天八卦却只需要想着怎么趋吉避凶、化险为夷就行了。
　　至于后续对他人、对天地的影响？
　　那完全超出了凡人的眼界，也根本不在后天八卦的考虑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你刚刚并不是在占卜‘圣人巡天’，而是在占卜‘圣人巡天’对自己的影响。”
　　再次看向巫显手中的八卦罗盘，琼霄已然明了了那种异常的源头。
　　“逆天争命，截取一线生机。”
　　“无论天地大道如何变化，我自常存不变。”
　　“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考虑后续的影响和变化……”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罗翘的讲道内容，琼霄情不自禁的低喃道。
　　这后天八卦的理念简直与罗翘如出一辙，讲求的都是不顾一切，截取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只是如此一来，不可避免的会影响整体的卦象走势，方才造就了琼霄所感知到的那种异常。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后天八卦的本质。”
　　此时此刻，巫咸看向琼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惊诧，而是真正的见猎心喜了。
　　这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尤其是对占卜一道的理解，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充满灵性。
　　考虑到对方还是一位顺天而生的天神，这种“逆天真命”的理念就显得更为可贵了。
　　“我说，能不能别再讨论那什么先天八卦、后天八卦了……”
　　“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次的‘圣人巡天’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眼珠子在巫咸和琼霄之间流转了几圈，碧霄果断打断了双方之间的对话。
　　因为她很熟悉这种氛围，这是老师看到学霸的眼神。
　　在罗翘讲道的时候，经常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云霄和琼霄，然后接下来就是一大段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晦涩讨论。
　　“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但最关键的只有一点。”
　　虽然被碧霄打断了对话，可巫咸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十分有耐心的笑道。
　　“以往的每一次‘圣人巡天’，都会让三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这一次的‘圣人巡天’却没给这个世界带来任何变化。”
　　此话一出，碧霄立时流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这还不算翻天覆地？”
　　顺着碧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无数的天宫碎片化作流星划破天际。
　　在那破碎的天宫与漫天的陨石中，一艘艘【遁天舟】竭力的闪躲着，尽可能逃离那危险之地。
　　然而，这些还都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恐怖的是那颗殇癸星带着“陨星撞地球”的恐怖架势，笔直的朝着地面俯冲而下。
　　在这个过程中，殇癸星绽放出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漫天的流火连肉眼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碧霄简直不敢想象，如此巨大的“火球”一旦撞击大地，究竟会造成多么恐怖的影响。
　　汹！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无到有的展开连一秒钟都不到。
　　当那阴影彻底展开之际，原本气势汹汹的“火球”顿时一滞，连带着那些天宫的残片也停顿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人就都看清了殇癸星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颗愤怒的“眼球”。
　　汹涌的液态金属海洋在星球表面翻涌。
　　无数的“死兆者”拼了命的想要阻止自己星球的陨落。
　　当然了，也有更多的“死兆者”选择逃离现在的殇癸星。
　　毕竟殇癸星的陨落，并不意味着殇癸星君的死亡。
　　“死兆者”们作为殇癸星君的追随者，完全有机会等到殇癸星君的再次归来。
　　至于那些定居在殇癸星上的普通生灵？
　　“死兆者”们已经完全顾不得那么多了，先保自己的命要紧。
　　此情此景之下，那张想要兜住殇癸星陨落的阴影之网，就成为了“死兆者”们率先攻击的目标。
　　“一群蠢货！”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从阴影中发出。
　　那是陆怀瑾的声音。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愚蠢的家伙。
　　为了防止那些“死兆者”们冲破阴影之网，进而导致殇癸星彻底坠落大地，她不得不分出几分心神应对他们。
　　于是，阴影之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隆起。
　　须臾之间，那些隆起的阴影化作了实体的影煞法相，主动迎向了那些“死兆者”们。
　　龙、马、羊、鱼、虎、兔、熊、蛇……
　　这些被陆怀瑾召唤出来的影煞法相，或多或少都继承了一些正常生物的外表。
　　然而在这正常外表之下，隐藏的却是媲美凶神的力量。
　　按照散仙、真仙、金仙的级别划分，陆怀瑾的确只是一名散仙。
　　可架不住现在的殇癸星君同样被剥离了道途，位格方面与陆怀瑾是平齐的。
　　加之殇癸星君也颇为恼怒这些“死兆者”的背叛。
　　所以他们完全不是陆怀瑾召唤的那些影煞法相的对手。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交锋，就有无数“死兆者”们哀嚎着被拖拽进了阴影之中。
　　得益于此，陆怀瑾勉强回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更进一步的扩大自己的阴影，试图托住坠落的殇癸星。
　　【要说起来的话，你其实也挺愚蠢的……】
　　眼看着阴影即将完全兜住殇癸星的时候，一声幽幽长叹传入了陆怀瑾的耳中。
　　惊愕的瞪大双眼，陆怀瑾仰头望向了殇癸星的方向。
　　“殇癸星君？”
　　巨大的“星球之眼”微微眯起，殇癸星君的声音也再次传了出来。
　　【你我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呢？】
　　【你以‘兜率敕令’剥夺了我的星君之位，这殇癸星的坠落已经成为了必然。】
　　【而我也完成了击毁勾陈天宫的使命，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第31章 圣魔中的圣魔
　　“各退一步？”
　　不知何时，陆怀瑾已经悄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仰望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眼球”，陆怀瑾的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怎么个各退一步法？”
　　眼见有谈判的空间，殇癸星君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
　　【陆怀瑾，我听说过你。】
　　【你是道祖的首徒，圣魔中的圣魔，也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姑获鸟。】
　　【你冒险出手拦截殇癸星，不外乎为你的族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没有任何一位族人会死于这场灾祸。】
　　说到这里的时候，殇癸星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作为交换，你也不得阻止殇癸星的坠落。】
　　不得不承认的是，殇癸星君的话让陆怀瑾眼前一亮，感觉自己隐约捕捉到了星君们的某些情报。
　　于是，陆怀瑾指尖迅速掐动了起来。
　　她的视角也在这一刻跳出了时间长河，窥探起了来自未来的天机。
　　“原来如此，你还想卷土重来！”
　　“哪怕就是殇癸星坠落，只要它不碎裂，你的星神位格就能够保留下来。”
　　“而有了现成的星神位格，你再次证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充其量也就只是花些时间和精力重走一遍老路罢了。”
　　并没有反驳陆怀瑾的话，殇癸星君只是静静的俯瞰着那如同蝼蚁般渺小的陆怀瑾。
　　这件事在周天星神中并非什么秘密。
　　只不过，像殇癸星这样的情况极为罕见。
　　在绝大多数时候，星辰都撑不到坠落大地，就整体崩解成了肉眼难以观测的彗星、流星和陨石了。
　　“不，你不单单只是想保留星神的位格那么简单。”
　　目光远眺未来，陆怀瑾敏锐的捕捉到了殇癸星君的另一种可能性。
　　“你想让大地多一条‘殇癸山脉’，然后同时以‘星神’和‘山神’的身份证道大罗！”
　　不得不承认的是，殇癸星君的这个想法的确有一定可行性。
　　只能说，能够证道的存在不管实力如何，心思和格局都不是凡人能够揣测的。
　　【所以，你愿意接受这份友谊吗？】
　　殇癸星君的声音继续响起。
　　只是这一次，不免多出了几分焦虑和急切。
　　毕竟再继续耗下去的话，局势只会对殇癸星君越来越不利。
　　“一位未来大罗真仙的友谊，听上去还真是挺诱人的。”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的陆怀瑾轻笑道。
　　然而殇癸星君在听到陆怀瑾的这声轻笑后，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为什么？】
　　【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了利益冲突才对？】
　　面对殇癸星君的疑问，陆怀瑾只是不紧不慢的摊开手掌道。
　　“或许是因为你站的太高了吧！”
　　“咱们现在没有了利益冲突，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忘记之前的仇恨。”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唯独记仇。”
　　“你强行击碎的勾陈天宫，可是我十几年来的心血，你觉得我会忘记这笔仇恨吗？”
　　不等殇癸星君开口，陆怀瑾便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让一颗如此巨大的星辰坠落大地，你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灾祸吗？”
　　“正如你所言，我是道祖的首徒，你觉得我会任由你覆灭一方生灵吗？”
　　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乖戾，殇癸星君没有再过多言语，殇癸星也再次大放星光。
　　嗡嗡嗡……
　　伴随着整颗星辰的震动。
　　本就只是勉强兜住的阴影开始剧烈震颤。
　　在陆怀瑾的身后，原本无形无质的阴影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力量，隐隐有化作一尊托天巨神的趋势。
　　………………………………………………………………………………………………
　　与此同时，星空的近地轨道上。
　　勾陈在成功摆脱殇癸星的引力之后，就在接应那些高速穿梭的【遁天舟】。
　　能够独立驾驶【遁天舟】逃生的驾驶者，最次也是炼气化神的修行者，是凡人眼中的神明。
　　奈何在两位证道者的交锋中，神明也只是大一点的蝼蚁而已。
　　要不是有应龙的帮衬，这些【遁天舟】早就在第一时间被殇癸星毁灭了。
　　饶是如此，那些同样正在逃生的“死兆者”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应龙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保护其他弱者身上。
　　所以对于那些驾驶【遁天舟】的强者，应龙能做的也只是稍微帮衬一下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唯一摆脱了殇癸星引力束缚的勾陈，就成了那个一直在岸上的“钓鱼人”。
　　一旦发现有【遁天舟】即将被毁，勾陈就会主动出手拉他们一把。
　　在这个过程中，勾陈的强大也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尽管还比不上陆怀瑾、应龙这样的证道者，可他的实力也绝对超越了一般的天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勾陈的错觉。
　　他总感觉勾陈天宫破碎之后，那本应消散的勾陈星力正在朝着自己汇聚。
　　“不，那不是你的错觉。”
　　化身雷龙穿梭星空，一次次击退那些来犯的“死兆者”。
　　只见丰隆在战斗的间隙，还不忘抽空吐槽勾陈的迟钝。
　　就连身为式神的自己都享受到了那股富裕星力的强化，勾陈又怎么可能一无所获呢？
　　“……”
　　沉默的瞥了丰隆一眼，勾陈不自觉的就拉开了星神网络的个人界面。
　　【姓名：勾陈】
　　【身份：人类·三眼族】
　　【年龄：47（成长阶段）】
　　【神通：天眼、护体罡气、三十六变、道种神兵、三头六臂】
　　【法术：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招雷引电、指地成钢、化土为泥、撒豆成兵、天降甘霖……】
　　【修行法：基础呼吸法、基础感知法、五行遁法、御神法、五行雷法、雷法敕令（未成型版本）】
　　【肉体强度：体魄强健→冰肌玉骨→雷电法体（32%）】
　　【元气强度：生命元气→阴阳五息→九霄之气（57%→58%……89%→90%……）】
　　【魂魄强度：元神显化→阴神出窍→不灭阳神（87%）】
　　【进阶路线：‘大罗道’匹配度（33%），‘太乙道’匹配度（9%→10%……70%→71%……）】


第32章 被赐予的道途
　　目光停留在【元气强度】和【进阶路线】的选项上，勾陈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破神门，触碰到那道阻拦了大部分修行者的天关。
　　随着勾陈星力的不断涌入。
　　元气一栏中的【九霄之气】也模糊、变化了起来。
　　待到那个进度达到100%的时候，【九霄之气】赫然被【勾陈星力】四个大字取代。
　　与之对应的，勾陈体内的元气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隐隐与天空中的群星产生了某种莫名的联系。
　　“那是……北斗七星！”
　　本能地望向了极北的星空，勾陈似乎看到了那颗正在偏移位置的紫微星。
　　同时，勾陈的内心也生出一股明悟。
　　在个人界面的【进阶路线】栏里，那个意义不明的“太乙道”指的似乎就是这周天星神？
　　换而言之，如今的自己不但勘破了神门、触及到了天关，甚至就连接下来的道路都已经被点亮了。
　　只要自己愿意的话，貌似随时可以证道勾陈星君？
　　这种三连跳的晋级方式，纵使是自幼被赋予了“天才”之名的勾陈也觉得格外离谱。
　　况且勾陈深受李静姝的影响，其实并不太看得上那些周天星神。
　　【这么说的话……‘大罗道’就是正常的证道？】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勾陈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太乙道”是一条证道的捷径。
　　那周天星神就是一条条现成的道途，它们甚至可以被“赐予”给别人。
　　至于谁“赐予”了自己这条道途？
　　勾陈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百地群山的云梦大泽。
　　除了道祖之外，勾陈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能够轻易将一条道途赐予别人的存在。
　　只是如此一来，就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自己何德何能得道祖垂青，赐予了一条成为星神的道途呢？
　　在勾陈的印象中，自己只是在毕业典礼上有幸见过道祖一面，他毫不怀疑对方肯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就在勾陈陷入沉思之际，他的个人界面却在未经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主动弹出了一连串的好友信息。
　　【%#@￥*&#￥：勾陈？】
　　【%#@￥*&#￥：终于联系上你了！】
　　【%#@￥*&#￥：女史搞得这个破系统还真难入侵！】
　　【%#@￥*&#￥：得亏‘星神网络’的中枢炸了，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你这个子节点。】
　　【%#@￥*&#￥：我是‘天宫发射中心’的巫真，下面是我的身份信息验证。】
　　伴随着一阵庞大的数据洪流，勾陈迅速获悉了所有与巫真相关的个人信息和历史成就。
　　通过与自己过往的记忆进行对比，勾陈很快就核实了这团乱码的身份。
　　对方的确是飞天寨的巫真，是主持《天宫发射项目》的主导人。
　　她现在也不是通过星神网络联系上自己的，而是以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方式，借助广域的低频电磁波强行入侵了自己的殖装。
　　【勾陈：您好？】
　　勾陈试探性地输入信息，视角中几乎马上就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现在不是讲礼貌的时候，我这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相信你也看到了，殇癸星正在坠落。】
　　【%#@￥*&#￥：根据我这边的观测，它正在主动调整坠落方向，目标就是百地群山。】
　　【%#@￥*&#￥：以当前的局势来看，陆怀瑾根本拦不了它多久。】
　　【%#@￥*&#￥：我这边正好有一件‘武器’可以拦截它……】
　　【%#@￥*&#￥：只不过现在有个关键性的问题，我需要你帮我定位殇癸星的坠落轨迹。】
　　在发完这一连串消息后，弹窗明显停顿了一下。
　　既是为了更进一步取得勾陈的信任。
　　同时也是为了向勾陈阐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通讯频道另一端的巫真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继续更加详细的解释了起来。
　　【%#@￥*&#￥：这‘武器’一开始其实并不是为殇癸星准备的。】
　　【%#@￥*&#￥：更准确一点来说，这玩意儿甚至就不能算是‘武器’，所以只能够打击固定目标……】
　　【%#@￥*&#￥：殇癸星如果只是单纯的坠落，我们这边的‘钦天仪’完全可以进行测算，提前锁定目标。】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玩意现在明显是在瞄准百地群山。】
　　【%#@￥*&#￥：单纯的预测根本不可能对殇癸星进行瞄准，它肯定会提前进行躲闪的。】
　　【%#@￥*&#￥：所以，我们这边需要一个‘活体坐标’，进行实时的定位、校准和引导。】
　　看着接下来弹出的一连串弹窗，勾陈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默。
　　尽管还不知道巫真口中的“武器”是什么。
　　可单看“活体坐标”这个词，就不难看出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勾陈：为什么不找应龙？他明明比我更强不是吗？】
　　勾陈这并不是在质疑什么，他只是单纯疑惑于巫真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而非应龙。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应龙执行任务的成功率都比勾陈要高得多。
　　【%#@￥*&#￥：你以为我不想吗？】
　　【%#@￥*&#￥：问题是那小崽子根本就没有植入‘殖装’！】
　　【%#@￥*&#￥：不就是坑了他几次吗？天天防我像防贼一样的。】
　　【%#@￥*&#￥：我好歹也是他的半个师父啊！】
　　【%#@￥*&#￥：你们山民天天强调尊师重道，他就是这么尊师重道的？】
　　哪怕隔着屏幕，勾陈都能够感受到巫真那浓浓的怨念。
　　也是通过这一连串的弹窗，勾陈才隐约记起应龙当初似乎就毕业于飞天寨。
　　作为极少数没有从百地大学毕业的顶级强者，应龙在百地群山的名声十分响亮。
　　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勾陈甚至知道一些有关于应龙的隐秘。
　　就比如说，对方虽然行踪诡秘，却时常前往大夏进行教学，算是大夏的编外教师之一。
　　由于并不知晓【赤目鼎】和禺虢的存在，勾陈认为应龙前往大夏，肯定与巫真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巫真如今的亲口承认，只是变相证实了勾陈的这个猜测而已。


第33章 诛星贯日大阵？地对空轨道炮！
　　飞天寨，天宫发射台。
　　“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通过天文望远镜的观测，巫真可以清楚的看到陆怀瑾的影煞法相正在一点点崩溃。
　　与之对应的，则是那位愤怒的殇癸星君强行调转方向，让整个殇癸星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砸来。
　　“昂！”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传遍天空。
　　那正是已经护送大家安全撤离，然后重返战场的应龙。
　　与一艘艘【遁天舟】擦肩而过，应龙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条体型与殇癸星、影煞法相相当的有翼之龙便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轰！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交锋，三位散仙接触所产生的冲击波便席卷了穹宇。
　　云层被狂风驱散，流星被撞回星空。
　　目之所及之处，竟然形成了一片万里无云的超级大晴空。
　　更为夸张的是，那颗由殇癸星所化的“火球”竟然向后退了一下。
　　这就是证道者之间的战斗，亦是巫真需要借助勾陈这个“活体坐标”锁定殇癸星的另一大原因。
　　毕竟万一要是误伤到陆怀瑾和应龙的话，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武装模块’已经启动，充能程序也已经开始……”
　　快步走到巫真身旁，助手那略显疲倦和惶恐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只是……真的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当初向‘玄圃结界’报备的时候，咱们可没提及‘武装模块’的事。”
　　助手说的是实话，在当初的报备项目上，这个所谓的“武装模块”是作为能源系统而存在的。
　　要是让外人知道，巫真悄悄把天宫发射台变成了一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助手不用想都能够知道，飞天寨接下来的压力会有多大。
　　“‘武装模块’只是咱们内部的称呼。”
　　没好气的瞪了助手一眼，巫真第一次意识到对方居然这么不开窍。
　　“对外，咱们就说这次不过是在紧急时刻，将能源系统进行了另一种形式的运用。”
　　“要是成功了，女娥和李静姝那边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要是失败了，等那殇癸星砸下来，咱们也没必要解释什么了。”
　　战战兢兢的望着那颗还在缓缓落下的星辰。
　　助手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乖乖闭嘴。
　　只是在内心深处，助手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
　　滋滋滋……
　　伴随着夺目的电光，一道道电流持续不断的在山体之间流窜。
　　恍惚间，巨大的天宫发射台似乎在这一刻成为了被雷霆笼罩的领域。
　　一眼望去，庞大的山体表面迸射出电弧，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符箓联合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站在渡船的边缘，碧霄呆呆地遥望着远方那座倒垂的山体。
　　以尖锐倒三角形态呈现的天宫发射台，此时正在源源不断的积蓄着雷电的力量。
　　电流所过之处，坚硬的山体浮现出了焦黑的痕迹，原本无形的地脉也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
　　“这是阵法！”
　　扭头看了一眼同样惊愕的琼霄，碧霄有种自己智商被小瞧了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这是阵法，我在问这是什么阵法！”
　　“将地脉煞气转化成为电流，然后通过埋设在山体内部的金属进行引导……”
　　“就算是金鳌岛的天罗地网大阵，我看都没那么离谱。”
　　不着痕迹的瞥了碧霄一眼，巫咸直到这时才弄清楚这两位女神的来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巫咸现在的注意力同样全部集中在了天宫发射台上。
　　“以炼制法宝的手段布阵……”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能移动的超级法宝啊！”
　　“你们仔细看看附近，被它惊动的可不只有我们。”
　　闻声望去，琼霄和碧霄这才注意到随着地脉煞气被尽数转化成为电流，附近山林、村庄的神明也纷纷腾空而起。
　　或是目瞪口呆、或是破口大骂……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神明也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
　　可想而知，巫真所启动的这个阵法绝不简单。
　　最起码它已经对方圆万里之内的生态造成了实质性的影响。
　　滋滋滋……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就在一众神明的咒骂声中，方圆万里的地脉煞气被源源不断的转化成为电流。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些电流迅速汇聚、流转，最终聚集到了天文望远镜的巨大凹面镜中。
　　这个原本只是用于观测天体的超级系统，在这一刻却汇聚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并且还在更进一步的提升能级。
　　近乎实质化的能量涌动荡开云层……
　　原本无形无质的磁场也开始扭曲空气……
　　就在所有人都为此感到心惊胆寒之时，那积蓄已久的能量终于化作一道赤色的长虹贯穿天际。
　　咻——轰！
　　电光火石之间，耀眼的光芒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唯有那道贯通天穹的赤色长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殇癸星的位置。
　　敏锐察觉到来自大地的威胁，殇癸星君那只巨大的眼睛再次转动。
　　内心的危机感让祂再也顾不得与陆怀瑾、应龙的纠缠，本能的驱使着自己的本体摆出防御的姿态。
　　轰隆隆……
　　远远望去，只见汹涌的液态海浪迅速生成“眼睑”结构，试图抵御这发赤色的长虹。
　　然而殇癸星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发赤色长虹的威力。
　　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争取到，殇癸星就被贯穿了。
　　【啊！】
　　一声哀嚎从星空传来，仿佛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随后，殇癸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拥有着庞大质量的星辰由外向内坍塌，飞溅的碎片化作陨石坠向大地。
　　几乎是零距离目睹这一幕的应龙和陆怀瑾，则纷纷暗自心惊。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万一要是自己没有及时躲闪的话，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地脉聚气·磁场转流·诛星贯日大阵！


第34章 太岁星动，东君现世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星空的战场上。
　　随着应龙悍然现身硬刚殇癸星君，陆怀瑾的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抓住这难得的喘息之机，陆怀瑾操控着影煞法相化身成为真正的巨神，自己也顺势融入了阴影之中。
　　作为李伯阳前期最常用的一门神通，影煞法相拥有着虚实相生、变化万千的能力。
　　哪怕就是在其成为道祖之后，也没放弃过对这门神通的喜爱。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影煞法相的战斗力早已跟不上李伯阳的进步，无法成为其御敌的主要手段。
　　所以在更多时候，影煞法相在李伯阳手里的作用，都只是一个便携式的“仓库”。
　　然而，以上这种情况只是针对于李伯阳来说的。
　　对于修行了《六欲分魔章》，又精通【胎化易形】神通的陆怀瑾来说，影煞法相简直完美契合她的战斗体系。
　　本体与影煞法相相合，不断变化各种形态。
　　分化出的元神可以主动参与战斗，根本不用考虑精力的消耗。
　　只要元神足够强大，陆怀瑾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变化出万物之形，做到真正的化身万物、无处不在。
　　这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法有元灵”！
　　不是天地元气主动回应陆怀瑾，而是陆怀瑾选择性的赋予天地元气意志。
　　显而易见的，作为李伯阳的首徒——陆怀瑾也逐渐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这是一条与蚀天君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广阔的道路。
　　蚀天君是“天地皆绝，我自独立”那种自成一界的路子，陆怀瑾则在这个基础上将自己的意志延伸到了外界。
　　轰！
　　就在陆怀瑾调整好状态，打算更进一步反击殇癸星的时候，她却猛然怔了一下。
　　因为一股似曾相识的电磁波信号，被自己某个拥有捕捉电子信号能力的影煞法相给拦截了。
　　那是来自于星神网络的信号，只不过是没有通过勾陈天宫中转的信号。
　　对于一手主导了《勾陈天宫计划》的陆怀瑾来说，破译这个信息并非什么难事。
　　那具影煞法相只是简单的变化了一下自己内部的结构，就迅速从一台信息捕获装置变成了破译机。
　　然后，陆怀瑾就看到了勾陈与巫真的加密通讯。
　　本能的扭头望向星空深处，陆怀瑾看到了一道迥异于【遁天舟】的流光。
　　那是一道纯粹的星光，却在漫天的流火中逆行。
　　【小心！】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陆怀瑾的声音迅速传入了应龙的心中。
　　同一时间，那尊巨大的影煞法相也转攻为守，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应龙护住。
　　得益于陆怀瑾的这个动作。
　　化作“星光”的勾陈也不用再费心思，一遍遍的进行方位矫正了。
　　毕竟没有误伤应龙和陆怀瑾的担忧，勾陈自然也就不用再费心思寻找更好的攻击角度了。
　　于是，当那道赤色长虹贯穿天际的时候。
　　陆怀瑾和影龙都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眼睁睁看着那颗巨大的星辰就此土崩瓦解。
　　【啊！】
　　那是一种由外而内的坍塌。
　　一种由于星辰核心被毁而导致的崩坏现象。
　　恍惚间，殇癸星君的惨叫传遍了整个星空，应龙甚至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群星的默然。
　　………………………………………………………………………………………………
　　东海，蓬莱岛上。
　　“兔死狐悲吗？”
　　仰望着那似乎在悲泣的群星，小白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作为李伯阳最独特的化身，小白龙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群星洒向大地的光辉。
　　这是其作为东君的权柄，是其作为“太阳神”的象征。
　　自从太一、帝俊选择不再干涉现世之后，东君就是这个世界毋庸置疑的太阳神。
　　那群星神看似悲伤的默然，在东君看来简直假的可笑。
　　“兔死狐悲倒不至于，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悄无声息之间，李伯阳周身的时空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了起来。
　　只是平静的低下头，李伯阳并没有阻止这股诡异的时空之力，反而略显好奇的打量起了附近正在变化的环境。
　　涡……涡……涡……
　　没有惊动外界，甚至没有引起太过强烈的元气波动。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李伯阳就被拉入了一颗诡异的星辰之中。
　　这是一颗完全死寂的星辰，有的只是起伏的大地与那几近无穷的血肉组织。
　　不，更准确一点来说这个星辰就是由无尽血肉构成的死星。
　　在这颗死星之上，又划分出了六十个不同的界域，呈现出六十种不同的异象。
　　李伯阳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这六十个界域之一。
　　忍不住抬起头，李伯阳看到了悬于自己头顶的太阳与大地。
　　不过比起这些，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颗已经偏离了北斗中枢的紫微星。
　　纵使已经偏离了“帝星”之位。
　　可那紫微星依旧有着众多星辰环绕，而这颗由血肉组成的死星便占据了中正位。
　　似乎无论在这颗星辰的哪个位置，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颗已经晦暗的紫微星。
　　“太岁者，岁中之子午也。”
　　“主天地之气运，统阴阳之消长。”
　　见状，李伯阳摇身化作人形，一袭白袍翩翩舞动。
　　“真没想到，太岁星君居然也悄无声息的归位了。”
　　“虽然只是六十位太岁星君之一，但你似乎已经踏足了大罗之道。”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原本就在起伏的血肉大地骤然隆起。
　　在这片地域的中心，一尊相较于“神”，更接近于“魔”的星君现出了自己的身形。
　　祂的下半身连接着整颗星辰，上半身却在竭力模仿人形呈现。
　　可惜的是，那个人形也仅仅只是“人形”罢了。
　　狰狞的模样、恐怖的犄角、再加上那完全错位的血肉和肢体组织……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震颤与恐惧。
　　“我乃帝君麾下斗部长使！”
　　“如今紫薇偏移，我等就算违逆天意，也要让帝君重新归位。”


第35章 剑斩太岁，威慑群星
　　“如今紫微偏移，我等就算违逆天意，也要让帝君重新归位。”
　　怪异扭曲的头颅俯瞰大地，太岁星君那足足六十只之多的眼球死死盯着李伯阳。
　　太岁星君并不知道李伯阳的真实身份。
　　祂只知道对方是这个时代的太阳神，并且藏起了太一星的残骸。
　　六十位太阴星君同时跨越时间长河来到这个时代，最终只有自己一人成功降临。
　　按照太岁星君原本的计划，他是想继续蛰伏下去的。
　　奈何，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当意识到【勾陈之道】被他人抢占后，太岁星君知道自己不得不提前计划了。
　　“不知变通的死心眼吗？”
　　十分平静的笑了一下，李伯阳的蔑视让太岁星君愤怒。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伯阳说的也是实话。
　　太岁星君之所以能够成为紫微帝君的亲卫，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智慧，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作为直接隶属于紫微帝君的斗部成员，每一位太岁星君都是毋庸置疑的战神。
　　眼下这位已经踏足了大罗之道的太岁星君，更是斗部的长使，一众太岁星君之首。
　　“交出太一星的残骸，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愤怒逐渐转化为杀意，太岁星君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然而这番威胁落到知情者的耳中，却显得分外可笑。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当初为西王母护道的影像应该还在历史长河中吧？”
　　“你就这么有信心战胜我？”
　　李伯阳的这具化身是为了给兮萝护道而生的，所以一开始就是追求极致强大的战力。
　　尤其是那一口纯阳剑、杀尽证道者的画面，至今还在时间长河的上游保留着。
　　那种能够跨越时空斩杀证道者的能力，哪怕直到今天都还独树一帜，令人生畏。
　　李伯阳实在想不到，眼下这位太岁星君到底哪来的胆量，敢对自己口出狂言？
　　不，不单单只是胆量问题。
　　先前那股将自己强行拽入这太岁星的力量，显然也不属于眼下这位莽夫。
　　“能不能战胜你，只有打了才知道！”
　　眼睛骤然一睁，太岁星君果断发起了先攻。
　　隆起的大地化作一只血手轰然砸下，而他的六十只眼睛也同时绽放出了血光。
　　太岁星君作为斗部的战神，虽然言语有些嚣张，但真正战斗起来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那六十只眼睛观察天地八方、洞悉古往今来，几乎预判了李伯阳接下来所有的可能性。
　　尤其是那口杀道圣器——纯阳宝剑。
　　太岁星君更是已经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但出乎太岁星君预料的是，李伯阳却丝毫没有让纯阳宝剑出鞘的意思。
　　“看来我在‘未来’似乎也很久没出过手了……”
　　只是一声轻笑，李伯阳双手并作指剑一挥，一道犀利的纯阳剑气便撕裂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
　　轰隆隆……
　　待到那只巨掌落地之时，李伯阳的身影恰好从那断裂的缝隙处飞出。
　　可李伯阳却并没有抓住机会趁势猛攻，反而饶有兴致的点评起了太岁星君的攻击。
　　“你的那些眼睛很有意思，貌似是‘逆知未来’神通的一个变种？”
　　“能够同时看到所有方位，甚至跳出当前的时间轴预测未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惜比起真正的‘逆知未来’，你这些眼睛的限制实在太大。”
　　“每一只眼睛只能看到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说你最多只能看到六十种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这些可能性都是建立在你的认知之上的，无法超越你的认知。”
　　“就比如说，你就没想过我能在不使用纯阳宝剑的情况下斩断你的手臂，所以你也看不到现在发生的这种可能性。”
　　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太岁星君只是加紧了接下来的猛攻。
　　肉眼可见的血肉浪涛疯狂涌动，一只只擎天巨掌或利爪拔地而起，狠狠的砸向了李伯阳。
　　“咦？”
　　就在这时，李伯阳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咦。
　　因为他突然注意到，天空与大地的光芒忽然暗了下来。
　　太岁星好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进行时空折跃，打算强行将自己带离这个时代。
　　“这才是你真正的底牌？”
　　电光火石之间，八柄飞剑凭空出现在李伯阳周身。
　　这八柄飞剑并非纯阳剑，而是李伯阳以八卦之势炼制的八方剑。
　　乾剑、坤剑、震剑、巽剑、坎剑、离剑、艮剑、兑剑……
　　八柄飞剑同时发力，连带着周遭的时空都产生了阵阵涟漪，就仿佛无形的锁链般强行将太岁星滞留在了这个时代。
　　“想要制造时空悖论和我同归于尽？”
　　“想法倒是挺不错的，就是实力差了点……”
　　悠然的双手环抱于胸前，天空与大地的光芒重新出现在了太岁星上。
　　如此夸张的一幕不但让太岁星君瞠目结舌，甚至还引来了其他星神的关注。
　　紧接着，这些星神就注意到了更加夸张的一幕。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剑齐飞，威慑群星。
　　咻！咻！咻！咻！
　　当那八柄飞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裂苍穹之际。
　　巨大的太岁星赫然被斩碎成了数十块碎片，并且每一块都有着不逊色于陆地的体积。
　　更为离谱的是，当那八剑斩碎太岁星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在这个巨大的八卦阵中，天地万象转瞬即逝。
　　唯有那八方剑还在不断穿梭切割着太岁星的本体。
　　然后，肉眼可见的时空裂隙出现了。
　　破碎的太岁星涌入了时空裂隙之中，或是被转移到了星空的深处，或是化作陨星坠落大地。
　　但是更多的太岁星残片却涌入了其它时空，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些或多或少参与了这次行动的星神们纷纷战栗，一时间就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如此夸张的奇观，自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大地生灵的注意。
　　殇癸星化作破碎的陨星坠落大地……
　　大小不一的太岁星残片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
　　再加上那忽然集体暗淡的群星光芒，哪怕就是再愚蠢的人都意识到了异样。


第36章 帝星核心，帝俊化身
　　“星星……都暗了下来？”
　　摇身一变化作一位端庄的女子，云霄站在蓬莱岛的最高处仰望星空。
　　只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云霄看着那些暗淡的星辰，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困惑之色。
　　不同于琼霄和碧霄，云霄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三仙岛的异样。
　　“原来小白龙是东君啊？”
　　“那之前的青龙，应该就是孟章神君了吧！”
　　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星空深处，云霄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
　　明明相隔不知道多少亿里，但云霄却仿佛身临其境般，亲眼目睹了八方剑斩碎太岁星的画面。
　　对于证道者来说，散仙只是入门。
　　可要是换算成道祖降世之前的时代，大天神可是毋庸置疑的至强者。
　　更遑论，云霄还深得罗翘真传，走的是只有那些真正强者才会走的大罗之道。
　　所以神念出游、瞬息万里，洞悉星空深处的那场大战对她并非什么难事。
　　真正让云霄有些惊讶的，是自曝了东君身份的李伯阳。
　　尽管早就知道岛上的那条小白龙来历不凡，就连师父都对他恭敬有加。
　　但云霄从未想过，对方居然会是那位与“西王母”齐名的“东王公”。
　　“你猜的没错，那青龙正是孟章神君。”
　　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云霄身后传来，她却像是习以为常般平静的转过身去。
　　首先映入云霄眼帘的，是一身如黄金般耀眼的长袍。
　　由于巨大的身高差，云霄一点点向上移动目光，才能够看到来者的真实样貌。
　　身高三丈，鸟首人身，一袭金色的长袍描绘出太阳云纹。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本应早已隐退于天界的大金乌——帝俊。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是大金乌借助太一星残骸显化的一具分身。
　　“你终于又出现了。”
　　“是因为东君已经离开了吗？”
　　早在东君来到这三仙岛之前，云霄其实就已经与帝俊的化身有过接触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云霄的诞生都与帝俊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然而自从东君选择定居蓬莱岛后，帝俊的化身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现身过了。
　　一开始，云霄只是以为对方或许已经离开了。
　　毕竟那时候的云霄根本就不清楚帝俊的身份，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诞生与他有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云霄在罗俏和东君的教导下得到了成长，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和帝俊的来历。
　　云霄曾经和孟章神君说，三仙岛是某个福地洞天破碎后的残留。
　　这其实并不是她在说谎或有意误导什么，而是云霄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父亲？还是帝俊？”
　　神色复杂的望着帝俊，云霄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你是先天神，是天地所生的，并非我的女儿。”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帝俊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沉静。
　　“呵，我的确是先天神没错，但你敢说我的诞生没有你刻意促成的缘故？”
　　云霄的本体乃蓬莱上空的一朵云彩。
　　在接触到东君之前，云霄并不认为自己的出身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是随着修为的提升，见识的增加和阅历的成长，云霄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或者说自己三姐妹的特殊。
　　纵使是福地洞天破碎后余留下的残片，也绝无可能同时孕育出三位先天神。
　　先天神是汇聚天地元气而生的存在，生来便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属性。
　　反观这三仙岛，竟然不可思议的同时孕育出了三位拥有着截然不同属性的先天神。
　　要知道，哪怕就算是天赋异禀的金角和银角，也只是“双胞胎”而已。
　　由天命女巫培植而来，又有芭汝君历经千年孕育神胎，最后还是在李伯阳的帮助下才成功诞生。
　　金角和银角的诞生经历，充分说明了想要一次性孕育复数先天神的难度。
　　云霄甚至怀疑，那小白龙之所以隐瞒自己东君的身份常驻蓬莱岛，有相当一部分原因便是想弄清自己三姐妹的身份。
　　“我无意解释什么，毕竟你一向都是那么的聪明。”
　　看着不远处的云霄，帝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
　　“不过我必须得纠正一点，那就是这三座岛屿并非什么福地洞天的残片。”
　　“它们是太一星的核心，是已经逊位的帝星。”
　　“我将它藏在这里，只是不想它落入野心家的手中。”
　　不等云霄开口追问，帝俊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说句实话，其实早在你诞生之前，我就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助你成型。”
　　“毕竟你一旦成型，就等于‘帝星核心’也重新活了过来……”
　　“我不可能永远将你困在这座岛上，你迟早会前往外界的。”
　　“到那时，如果有人察觉到你的本质，无论对你还是对于这个世界，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置可否的微微颌首，云霄全程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直到东君来到了蓬莱岛上……”
　　“你认为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才决定离开的？”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云霄又自顾自的摇头否定道。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提前杀死我这个隐患才对，而不是就这么离开了。”
　　“也就是说，你之所以选择离开，并不是害怕我的身份暴露，而是你觉得可以放心的把我交托给东君。”
　　只听云霄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认真观察着帝俊的表情变化。
　　结果令云霄失望的是，帝俊的表情毫无变化，就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的猜测一样。
　　“东君是西王母的护道者，是东方的太阳神……”
　　“按常理来说，你和东君应该是敌对关系才对，你根本不可能对他如此放心。”
　　“难道……东君是太一的化身？”
　　此话一出，帝俊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云霄的联想能力竟然如此离谱，居然把东君和太一联系到了一块。
　　“别瞎猜了，东君不是太一的化身。”
　　“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我的确很放心把你交托给东君。”
　　“因为只要有他在，就没人敢入侵这三座岛屿。”


第37章 太一星君
　　“因为只要有他在，就没人敢入侵这三座岛屿。”
　　当注意到帝俊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霄却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
　　“果然，东君是道祖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云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她先前的那些说辞仅仅只是试探而已，如今她已经试探出了自己想要知晓的真相。
　　比帝俊更强，并且甘心托付的强者就那么几个。
　　这其中道祖又是出了名的喜欢多管闲事，将三界的安危看得比谁都重。
　　所以只是简单的筛选一下，结合罗翘那恭敬的态度，云霄就轻而易举的猜出了东君的真实身份。
　　至于东君为何不可能是一个独立个体？
　　云霄观遍过去、现在和未来，就没见过东君有一条完整的人生轨迹。
　　比起对方或许是隐世的某位大佬，云霄认为对方是强者的化身的可能性更大。
　　“云霄，你的确很聪明。”
　　脸上的惊愕逐渐转为笑容，帝俊颇为感慨的低喃了一声。
　　“也许，你将成为下一个时代至强者的有力竞争者。”
　　“不过在那之前，你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太简单了一点。”
　　看着面露不解之色的云霄，帝俊就仿佛真正的父亲一样柔声细语地引导道。
　　“我是大金乌，是太一之子，是第二任天帝……”
　　“我将你们托付给东君，并非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
　　“有人想要再次挑起战端，我只是去迎战了而已。”
　　只见帝俊轻笑一声，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星空的北斗七星方位。
　　“在许多年前，在太一星尚未陨落的时候……”
　　“太一星便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是周天星辰中毋庸置疑的帝星。”
　　“但是太一星不应该是帝星，因为它象征的是天界之主——太一。”
　　“这不单单只是道祖的意志，也是我的选择。”
　　当太一主管天界之时，现世的太一星自然由帝俊接管。
　　所以当时的帝俊便是周天星神之主，拥有着不逊色于鼎盛时期昊君的权柄。
　　然而正如帝俊自己所言，太一星实在是太特殊了。
　　它是一颗不该诞生的星辰，更不应该成为周天星辰的中枢。
　　“因此太一星坠落了，它的残骸化作了这三座岛屿。”
　　“可太一星的坠落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反而是一个开端。”
　　“来自未来的紫微星君……想要逆反时空在这个时代证道，成为那位凌驾于周天星神之上的太一星君。”
　　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以云霄的智慧，自然明了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你先前所说的野心家……指的就是未来的紫微星君？”
　　“是他想要夺取‘帝星核心’？”
　　“东君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出现在这蓬莱岛上的？”
　　“而你也是为了阻止他，才不得不暂时离开这里的？”
　　微微偏了下脑袋，帝俊不置可否的笑道。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也许我单纯只是为了自保也说不定呢？”
　　“但有一点你没说错，我和紫微星君的确再次交手了。”
　　“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的，甚至提前联络了一些星神，试图强证‘太一道果’。”
　　闻言，云霄却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
　　“无论‘太一星君’再怎么特殊，那也只是太乙之道啊？”
　　“听你的描述，这未来的紫微帝君甚至能够与你交手不落下风，为何不索性去证大罗之道呢？”
　　这下轮到帝俊愣了一下，随后继续笑道。
　　“谁告诉你……太一星君就必须是太乙呢？”
　　“周天星神体系只是捷径，却并非终点。”
　　“皇天、后土、斗姆元君，都归属于周天星神，可祂们仅仅只是太乙吗？”
　　不容云霄反驳，帝俊便接着说道。
　　“只要能够跨界证道，并且独占一尊星神之位，太乙和大罗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太一星’便是一条由太乙走向大罗的通途。”
　　“因为它是天帝·昊君的遗留，是占据了时间长河上游的‘锚点’。”
　　“现如今的紫微星还是尚未诞生的‘未来之星’……”
　　“只有在这个时代证道成功，他才算是真正改写自身的起源，彻底成为统辖现在与未来的帝星。”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霄这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既然都是在这个时代证道，那么他自然不甘心只是成为这个时代的紫微帝君……”
　　“如果他能够让自己成为太一星君，那么他的起源时间，还能够继续向前延续到太一星诞生的那一刻。”
　　“不，他甚至想取代你，成为第二任天帝。”
　　恍然大悟的睁大了双眼，云霄直到这时才适应了这种跨越时空的证道者博弈。
　　事实上，云霄很快就想到了更深的层次。
　　太一星的陨落不单单只是帝俊与紫微星君的博弈，同时也是道祖与太一之间的博弈。
　　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帝俊最终选择与道祖站在了同一战线上，从而导致了太一星的陨落。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很难说现在紫微星君想要让太一星复活，是否与那位天界之主没有一丁点关系。
　　反正要是换做云霄的话，她绝不介意站在最坏的角度去思考这种可能性。
　　“所以你的再次出现，不是因为东君的离开，而是因为接下来的战场已经与你无关了。”
　　带着些许意义不明的眼神，云霄意味深长的盯着帝俊。
　　以云霄对帝俊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是没有能力介入接下来的战况，而是单纯的不想再管这摊子烂事了。
　　其实这一点，从帝俊当初主动撂挑子，不干天帝了也能够看得出来。
　　“那北斗七星的异常……是你的手笔吗？”
　　或许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问出更多的相关情报，云霄索性转移话题问道。
　　“我和紫微帝君的博弈，只是导致紫微星偏转了。”
　　“那北斗七星的异常与我无关，是山民们干的。”
　　敏锐捕捉到帝俊话里透露出的关键信息，云霄若有所思的再次仰头望向了星空。
　　“是山民而非道祖，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第38章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在寂寥无尽的星空之中。
　　当李伯阳以八方剑搅碎太岁星后，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出来吧！紫微帝君！”
　　“还是说，你想让我换种方式逼你出来？”
　　说话间，李伯阳周身八剑齐飞，隐约间似乎有种想要贯穿时间长河的迹象。
　　此情此景之下，隐藏于太岁星君幕后的紫微帝君终于忍不住，开始跨越遥远的时空干涉这片星空。
　　“东君，我与你一向素无冤仇，你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低沉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紫微帝君的投影也若有若无的出现在了李伯阳的正前方。
　　那是从遥远的未来降临到现在的投影，他本身没有携带任何力量。
　　“你借助太岁星君的力量，强行将我拉入这片星空……”
　　“现在反倒质问我为何与你为敌？”
　　似笑非笑的瞥了紫微帝君一眼，李伯阳全然没有被对方的虚张声势给吓唬到。
　　“如果你不是我的敌人，那为何要帮助帝俊守护太一星的残骸？”
　　显然并不知道东君的真身是李伯阳，紫微帝君只是在陈述自己看到的事情。
　　当初太一星诞生的时候，紫微帝君便打过太一星的主意。
　　太一星是太一的化身，由帝俊接管，是当时的周天星神之主。
　　紫微帝君想要改写起源，在这个时代点亮紫微星，那么就必须先让身为“帝星”的太一星坠落。
　　可以说，太一星的坠落不单单只是帝俊的摆烂，紫微帝君在幕后也出了不小的力气。
　　然而当紫微帝君想要收获“战利品”的时候，那太一星的残骸却突然消失了。
　　由于并不清楚道祖与太一的博弈，紫微帝君只当是帝俊将那些残骸藏了起来。
　　自那以后，紫微帝君与帝俊就成了一对宿敌。
　　在此后无数年的岁月中，帝俊都在与紫微帝君对抗，并且烈度越来越高。
　　直到最近几百年，尚未归位的紫微星开始偏转，大有永远成为不了“帝星”的趋势。
　　于是，这才有了紫微帝君最近这些年来越来越激进的行动。
　　无论是强行让未来的太岁星君回溯到这个时代，亦或是引导山民们发射勾陈天宫，都与紫微帝君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前者是紫微帝君在这个时代布下的棋子……
　　后者则是他亲自引导、铸就的“辅佐之星”……
　　只是令紫微帝君万万没想到的是，东君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子。
　　紫微帝君好不容易才察觉到了太一星残骸的所在地，东君就出现在了三仙岛上。
　　随后，帝俊也再次与紫微帝君展开了新的对抗，不断阻挠着他想要让太一星重新升空的计划。
　　“其实，我并不在乎谁是未来的‘帝星’。”
　　“但是‘帝星’不能是太一星，这是底线。”
　　神色淡然的注视着紫微帝君，李伯阳的八方剑随着他的声音再次颤动了起来。
　　处于遥远未来的紫微帝君，只感觉一股致命的杀机扑面而来。
　　要不是紫微帝君的化身早已跨越了诸多平行时空，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杀死。
　　他毫不怀疑这位东君现在肯定已经出剑，选择将自己的本体斩杀了。
　　“帝星不能是太一星？”
　　“底线？这是谁的底线？”
　　惊愕地望着对面的李伯阳，紫微帝君隐隐有一种自己成为了棋子的感觉。
　　可紧接着，紫微帝君就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袋。
　　无论自己是否成为棋子，太一星都是自己在这个时代证道的关键。
　　特别是在原本的“辅佐之星”出了问题之后，紫微帝君几乎已经把所有的证道希望都寄托在了太一星上。
　　思及至此，紫微帝君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是道祖的人？”
　　“对了，西王母诞生于百地群山，是道祖成道之前的引导者。”
　　“而你则是在西王母证道的关键时刻，突然跳出来替她拦下了所有的阻道者。”
　　“所以就算你不是道祖的人，也绝对是西王母的人，与百地群山有关。”
　　思路越说越清晰，紫微帝君再次看向李伯阳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尽管没有云霄那样的洞察力，可紫微帝君还是理清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那‘勾陈之道’的择主，也与你有关！？”
　　………………………………………………………………………………………………
　　与此同时，百地群山的高村镇。
　　双手背负的站在宏伟的神庙前，女娥仰头望着那坠落的陨石和暗淡的群星，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身处【玄圃结界】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的挪移。
　　既像是空间在变换，又仿佛时间被加速了……
　　目之所及之处，【玄圃结界】内外的时空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错位。
　　原本坠向百地群山的流星，竟然十分诡异的偏转了坠落的方位，连速度都变得卡顿了起来。
　　要么是突然加速跳过了百地群山的范围……
　　要么是突然减速滞留在夜空之中……
　　那些诡异的流星明明同时坠落，接触地面的时间却横跨数天到数年不止。
　　这种对时间的绝妙操控，正是这些年来【玄圃结界】添加的新功能。
　　“模仿天界的时间洪流，以此造成‘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时间差异……”
　　“真没想到，当初七娃提及的那个假想，竟然真的被落实了下来。”
　　悄悄走到女娥身后，只见李静姝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却唯独不敢直视这位年龄比自己还小上一点的【玄圃结界】掌门人。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眉头紧皱的转头看了李静姝一眼，女娥的声音却显得十分不满。
　　“这种让百地群山与外界时间脱节的做法，向来都是弊大于利的。”
　　“要不是这次事发突然，我根本就不会启动这个功能。”
　　话音未落，女娥转身质问道。
　　“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干了什么？”
　　“‘云顶天宫’不是一个基建项目吗？”
　　“为什么天宫发射台会突然变成一座‘碎星炮’？”
　　“还有勾陈和星神网络又是怎么回事？”
　　“你别告诉我，他个人界面里的‘大罗道’和‘太乙道’是他自己添加上去的？”


第39章 云顶天宫，斗姆长子
　　“咳咳……”
　　面对女娥的质问，李静姝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才低眉顺眼的狡辩道。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离谱，‘云顶天宫’一开始的确只是一个基建项目。”
　　“星神网络到底有多好用，过去十几年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
　　“只要连上了星神网络，无论在天涯海角什么地方，都可以进行无障碍的通讯。”
　　“还有那‘星力’，要是真的能够实现普及和远程传输的话，咱们从今往后就是真正全族修行者了。”
　　看着明显在避重就轻的李静姝，女娥深感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天宫发射台变‘碎星炮’你又打算怎么解释呢？”
　　闻言，李静姝顿时抬起头来，语气也不那么卑微了。
　　“那和我又没关系！”
　　“天知道巫真那女人干了什么，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
　　为了强化自己的可信度，李静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差赌咒发誓了。
　　“那你就说点你知道的。”
　　完全没有被李静姝给带偏话题。
　　只见女娥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你接着编”的模样。
　　不看别的，单看女娥现在的这番气势，简直与李伯阳生气的时候如出一辙。
　　最起码，原本还打算继续狡辩和忽悠的李静姝，在见到女娥此刻的表情时却突然怂了。
　　“你能不能别学小弟，你现在这样子看得我心里发毛！”
　　继续保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女娥用一种平淡却充满了威慑性的语气说道。
　　“但是很管用，不是吗？”
　　“尤其是对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来说，我觉得也许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给他？”
　　话音未落，李静姝立马抱着女娥的胳膊哀求道。
　　“别呀！你真想我死啊！”
　　“小弟前段时间已经训了我一顿，警告我要是再闯祸的话，就把我关飞来峰的后山去。”
　　“你知道的，那是原本用来囚禁一众鬼神的地方！”
　　憋了半天，终究是没憋住的女娥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觉得，他或许早就知道了，现在就等着你乖乖去认错。”
　　女娥此话一出，李静姝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满是不可置信的意味。
　　“老老实实交代你究竟干了什么，我也许还能想办法帮你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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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顶天宫计划》的诞生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李玄都当初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
　　尽管在“月落事件”之后，李玄都就被李伯阳送到了其它平行时空。
　　但李玄都所描述的那个未来，却已经在李静姝的脑海中深深扎根了下来。
　　从那时候开始，李静姝就一直在研究卫星系统、天基体系和人造天宫等一系列的配套项目。
　　得益于女娥的全力支持，李静姝几乎是动用了整个百地群山的资源在攻克各个难题。
　　上至精通各种丹道炼器的强者，下至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学生……
　　李静姝最终在五十年前，完成了《云顶天宫计划》的第一座试验型天宫。
　　虽然那座天宫最终没能成功升空，但能够发射天宫的天宫发射台，却是在那个时候建造完毕的。
　　因此，第二座天宫的建造几乎可以说是顺理成章，毫无任何阻碍的就完成了。
　　那便是如今的“勾陈天宫”。
　　一座真正意义上汇聚了百地群山所有人神的智慧、技术和能力结晶的超级系统。
　　可就在这个时候，拥有着【宿命通】的李希却悄悄找上了李静姝。
　　李希告诉李静姝，自己通过【宿命通】看到了一种十分糟糕的未来。
　　以“现在”为节点向“未来”延伸，本应是拥有无限可能性的。
　　因为这是道祖显世的时代，道祖之前的时代是被锚定的过去，道祖之后的时代是未被确定的未来。
　　这一点体现在《云顶天宫计划》上，就是第一座升空的天宫拥有着诸多可能性。
　　天棓、玄戈、内阶、西咸、天乳、柱史……
　　这些都是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第一座天宫的名称，其能力和地位也各有不同。
　　但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些无限的未来都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第一座必定升空的天宫——勾陈天宫。
　　显而易见的，这一定是某位强大证道者想要改写自身起源的第一步。
　　可惜的是，受限于自身的能力，李希并不能看到究竟是谁在统一未来，改写现在。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山民们的《云顶天宫计划》成为了对方觊觎的对象，勾陈天宫便是对方布下的一枚棋子。
　　说句实话，李希的本意是想让李静姝阻止这场灾祸的。
　　哪怕就算不能够阻止这个未来的发生，也得想办法把百地群山给摘出去。
　　毕竟卷入证道者之间的斗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奈何在知晓了这一切后，李静姝却忽然眼睛一亮，让李希保密自己所看到的未来。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勾陈都是斗姆元君的长子，是辅佐紫微星的‘辅佐之星’……”
　　“这是我找金角帮我从望舒那里得到的信息。”
　　悠悠的讲述着自己当时的想法，李静姝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某条时间线上的勾陈想要在我们这个时代证道。”
　　“就像那些跨界而来想要证道的星君一样。”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无论我怎么改变计划的进度和方向，最后都会莫名其妙拐到‘勾陈天宫’的方案上。”
　　“结合那些被锁定的‘未来’，我认为这绝不可能是某个勾陈星君想要证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既然勾陈星君没有这个能力，那么谁又有这个能力和意图，一定要让勾陈在咱们这个时代诞生呢？”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女娥情不自禁的扭头望向了极北的北斗七星。
　　当一众星辰黯淡之际，那颗原本并不起眼的紫微星，自然而然的也就能够被观测到了。
　　“紫微星，或者说那位野心勃勃的紫微帝君。”


第40章 偷天换日，举族飞升
　　“没错，就是那位想要在所有时代都证得‘紫微之道’的紫微帝君！”
　　在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李静姝便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计划。
　　“他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证道，勾陈天宫便是那颗命定的‘辅佐之星’。”
　　“那么问题就来了，谁规定了‘辅佐之星’就必须辅佐紫微星呢？”
　　李静姝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反问，顿时让女娥目瞪口呆。
　　正如李静姝所言，在意识到“辅佐之星”的本质后，她就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究竟是紫微星的钦定，让勾陈星成为了“辅佐之星”？
　　还是只有被勾陈星辅佐的星辰，才有资格成为未来的帝星？
　　考虑到紫微帝君强行锁定未来，也一定要让勾陈天宫升空的举动，李静姝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显然更大一点。
　　于是针对这一点，李静姝决定进行一番偷天换日。
　　既然是勾陈星决定了谁才是未来的帝星，那么这颗帝星又何必是紫微星呢？
　　或者更进一步，难道勾陈星就不能够坐镇北斗之车，成为未来的帝星吗？
　　只能说，紫薇帝君小瞧了山民们的主观能动性。
　　他原想借助山民的力量助自己证道，结果却被李静姝给偷梁换柱了。
　　直到勾陈天宫升空的那一刻，紫薇帝君方才惊觉自己居然失去了对勾陈天宫的影响力。
　　不但勾陈星力的诞生完全脱离了紫薇帝君的预设……
　　他甚至无法介入勾陈星君的诞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勾陈之道】选择了勾陈这么个凡人。
　　说句实话，紫薇帝君原本是想让自己麾下的星君占据勾陈天宫，然后借此将其升格为勾陈星君的。
　　结果由于勾陈的横插一杠，紫薇帝君不得不命殇癸星强行击毁勾陈天宫。
　　毕竟如果勾陈星君不是自己属意之人，那么勾陈天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万一真要让勾陈证得了【勾陈之道】。
　　那紫薇帝君这数千年的谋划就等于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无论是为了面子还是里子，紫薇帝君都绝不允许勾陈天宫继续存在下去。
　　也正是因为勾陈天宫的坠毁，引发了后续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在紫微星偏转，勾陈又不是自己人的情况下，紫微帝君只能冒险强行掠夺太一星的残骸。
　　不然别说是在这个时代证道了，紫微星都有可能彻底失去帝星的位置。
　　到那时，所有未来的时间线都将发生改变。
　　紫微星也将成为象征着“帝王”的星辰降格为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乃至于那四万八千颗恶煞星之一。
　　对于已经在绝大多数未来都证得了【紫微之道】的紫微帝君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最坏结局。
　　………………………………………………………………………………………………
　　“李静姝！你是怎么敢的！？”
　　在听完李静姝的全部讲述后，女娥顿时勃然大怒。
　　“你的行为不单单只是在触怒一位强大的证道者，甚至还将无辜的山民也卷入了这场祸乱之中！”
　　这是李静姝第一次见到女娥如此生气的模样，而她的生气也是有理由的。
　　紫薇帝君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堪称大罗金仙之下的第一序列。
　　李静姝不声不响得罪这么一位强者，简直就是在将百地群山往火坑里推。
　　紫薇帝君固然不敢得罪道祖。
　　可道祖难道能够永远庇佑百地群山吗？
　　退一步来说，女娥也不可能自视有道祖的庇佑，就完全不把其他证道者放在眼里。
　　不过与以上的种种相比，李静姝让勾陈卷入这场祸乱，才是令女娥如此愤怒的根本原因。
　　经过这么些年的繁衍生息，山民们的数量虽然得到了长足的增长。
　　但相较于已经进行了升维的世界，以及那指数级增长的万灵众生，山民们的人口规模才是他们始终没有踏出百地群山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位山民都是极为珍贵的财富。
　　更遑论，女娥作为百地群山默认的领导者，她从未忽视自己身上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保护每一位山民是她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女娥可以接受山民们的牺牲，但她绝不能接受山民们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显而易见的，李静姝现在的做法已经触碰到了女娥的底线。
　　“勾陈天宫是我们的技术和智慧结晶，也必须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出乎预料的是，李静姝在面对如此愤怒的女娥时却并没有像先前那般认怂，反而语气坚定的反驳道。
　　“既然我们无法改变第一座升空的天宫必定是勾陈。”
　　“那么对于勾陈的掌控权，一定得落入我们的手中，那位勾陈星君也必须是山民！”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稍微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我其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勾陈不会有事的，他非但不会有事，而且还会成为真正的勾陈星君！”
　　“未来他还会成为真正的帝星，取代那所谓的‘紫微帝君’成为周天星辰之主……”
　　“然后，那无限的星空也将对我们彻底敞开大门，予取予求。”
　　“我们山民将全员成为周天星神，我们将成为星空之下最强大的种族！”
　　迅速察觉到了李静姝的言外之意，女娥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女娥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对方不但从紫微帝君手中夺取了【勾陈之道】。
　　她甚至还打算更进一步，夺取周天星辰的所有权。
　　“这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吗？”
　　“难怪你不敢告诉李伯阳，你的野心实在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等于是在篡夺斗姆元君的权柄，是在针对望舒！”
　　作为百地群山的月神，望舒的存在感虽然不强，但她的的确确是百地群山第一梯队的强者。
　　最关键的是，由于道祖的存在，望舒对于山民们不说是有求必应，也很少拒绝他们的合理请求。
　　“你是被陆怀瑾洗脑了吗？”
　　“像这么激进、冒失的做法，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望舒虽然是李伯阳的学生，也是你的晚辈，可她终究是未来的众星之母！”


第41章 道祖之眼
　　“望舒虽然是李伯阳的学生，也是你的晚辈，可她终究是未来的众星之母！”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女娥就道明了事件的本质。
　　如果勾陈星能够成为帝星，成为紫微帝君梦寐以求的“众星之主”。
　　如果山民们能够全员成为周天星神，垄断这个时代所有的“星神之道”。
　　那么斗姆元君就算仍然是开创了周天星神之道的众星之母，最后也只剩下了一个名头。
　　换而言之，望舒是绝对不可能坐视自己被架空的。
　　女娥甚至已经能够看到望舒与山民们的对立，看到了那个正在悄悄孕育的可怕未来。
　　不，不单单只是望舒不可能坐视自己麾下的所有星神都是山民。
　　以女娥对李伯阳的了解，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有人垄断这条证道的捷径。
　　哪怕这位试图垄断的人是李静姝，而垄断这条道路的个体则是自己的亲族，李伯阳也一定会出手阻止的。
　　【等等……那他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止呢？】
　　思及至此，女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回过神来。
　　就和之前一样，女娥从不认为李静姝的这番行为能够瞒过李伯阳。
　　既然如此，那么李伯阳没有选择阻止李静姝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她的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女娥几乎是立马就肯定了这个猜测。
　　既然李静姝的计划只是一个妄想，山民们不可能垄断“星神之道”，李伯阳自然也不会出手阻止了。
　　以女娥对李伯阳的了解，对方甚至可能就等着李静姝吃瘪呢！
　　毕竟在外人眼中高冷无比的道祖，在家人朋友的眼里可是一个充满了恶趣味的家伙。
　　这一点，深受其害的兮萝可以说是最有发言权的。
　　“你刚刚说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勾陈绝对不会出事……”
　　“你做了什么准备？”
　　不得不承认的是，女娥转移话题的方式十分生硬，就连内心十分慌张的李静姝都听出了几分端倪。
　　然而来不及思考太多，李静姝注意到女娥的眼神越发犀利，再次很认怂的坦白道。
　　“是我的‘殖装’，我把我的‘殖装’交给他了！”
　　很明显的懵逼了一下，女娥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她注意到李静姝刻意举起的右手，女娥这才震惊的瞳孔巨震。
　　“你是说……勾陈现在使用的‘殖装’是你的！？”
　　殖装作为“星神网络”的终端，是未来每一位山民都必备的植入体。
　　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每一件殖装都是无法量产的手工产物，是必须经过专人调教才能够稳定下来的蟠桃细胞。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没有经过调教的蟠桃细胞甚至比癌细胞还要恐怖。
　　单单一个无条件、无限制的增殖，就不是那些还需要吸收宿主营养进行裂变的癌细胞能够比拟的。
　　不过在这些初代版本的殖装中，又有一件殖装是最为特殊的。
　　那就是李静姝的殖装，也是真正的第一件殖装。
　　作为所有殖装的原型，李静姝的殖装是经过了灵骨子调教的完美产物。
　　平日里，李静姝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那件殖装变成内衬穿在身上。
　　可这一切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那件殖装上有着李伯阳的一只眼睛。
　　尽管那只是李伯阳利用【千变神通】变化出来的眼睛，是他为了保障李静姝安全而制作的“外置器官”。
　　但那到底是道祖的一只眼睛，一只拥有着无穷变化和无尽神威的天眼。
　　“你还做了什么？”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李静姝竟然会把道祖为她量身定制的保命神器给交出去。
　　女娥对天发誓，自己接下来的这句追问仅仅只是出于本能。
　　可是话一出口，女娥就注意到了李静姝那略显兴奋的神态。
　　“等等！你还真做了其它事情！？”
　　………………………………………………………………………………………………
　　群星暗淡，流星坠落。
　　置身于这场灾祸的最中心，勾陈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当他帮助地面的天宫发射台摧毁殇癸星后，其爆裂的星核却直冲勾陈而来。
　　那是殇癸星君的愤怒和怨念——他要杀了这个害死自己的凡人。
　　见此情形，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些流星的应龙和陆怀瑾也顾不得太多，纷纷出手想要阻止殇癸星君。
　　奈何，殇癸星君对此早有预料。
　　在将自己爆碎后最大的几块星体甩向应龙和陆怀瑾后，它仅剩的星核几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了勾陈。
　　这也是他会将勾陈选为发泄怒火对象的原因。
　　应龙和陆怀瑾实在太过强大，殇癸星君根本不可能凭借着一点星核将他们击杀。
　　反倒是勾陈，没有跨越神门天关的他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在一位太乙真仙面前也只是一只蝼蚁而已。
　　“拉我当垫背的？你休想！”
　　电光火石之间，勾陈挥手将祸斗送出星核的攻击范围。
　　然后在丰隆惊愕、愤怒的厉喝声中，勾陈强行驱使着他化作一条雷龙冲向星核。
　　虽然被《御神法》拘禁的丰隆是“不死之身”，可死亡这个过程所带来的痛苦却是货真价实的。
　　当第一条雷龙被星河撞碎，化作漫天的雷光之时。
　　勾陈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再次召唤出了第二条雷龙，又一次冲向了星核。
　　“勾陈！我X你祖宗！”
　　眼见自己沦为削弱星核力量的消耗品。
　　丰隆的污言秽语自然就成了这片寂静星空唯一的点缀。
　　纵使是那些驾驶着【遁天舟】驶离此地的山民们，在听到丰隆那没有一个字重复的咒骂声时，都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副侧耳的表情。
　　好在丰隆的牺牲的确起到了足够的作用。
　　当一条条雷龙撞在星核的表面时，那原本迅雷不及的星核也逐渐减缓了速度。
　　而争取到足够的逃命时间，面色苍白的勾陈也顾不得自身元气的消耗，脚下浮现出一个阵法便打算遁出这片星域。


第42章 自始而终，元始大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出生天了吗？】
　　眼见勾陈逃离在即，殇癸星君那充满怨念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
　　随着这个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种来自星辰的诅咒。
　　身为一位交友甚广的证道者，殇癸星君自然不可能不涉猎其它，试图冲击大罗之道。
　　这其中，以星辰之力发动的诅咒正是殇癸星君的长项，是其证道之前最擅长的能力。
　　“什么！？”
　　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勾陈眼中浮现出了一枚诡异的漆黑图案。
　　那并非山民们已知的任何符咒、符篆或阵法，而是来自于巫师群体的古老箴言，是承载着诅咒的象征符号。
　　在这诅咒生效的瞬间，勾陈立时眼前一黑，脚下的阵法也立即消散。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睛，你小子到底还是栽了！”
　　再次复活从勾陈体内涌出，丰隆也看到了勾陈被诅咒的画面。
　　此情此景之下，丰隆的咒骂声也停了下来，言语间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和无奈。
　　“真没想到……这位星君在证道之前居然是一位擅长诅咒的大巫。”
　　眼见自己和丰隆即将命丧星核，勾陈忽然双手结出一枚法印，体内近乎枯竭的元气也再次涌动了起来。
　　“等等……你小子在干什么！？”
　　敏锐觉察到自己与勾陈之间的契约正在松动，丰隆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下一秒钟，丰隆的元神被勾陈强制排出体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的目标只有我……”
　　“帮我照顾好来财，顺带告诉我爸妈，他儿子死的时候像个英雄。”
　　微不可查的轻叹一声，勾陈的声音清晰传入了丰隆的耳中。
　　待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爆裂的星核距离勾陈已经不到十米了。
　　汹涌的星光撕裂了勾陈的衣服……
　　滚烫的热量让他的皮肤开始变得焦黑……
　　哪怕是已经修至化境的【三十六变】，也无法在短时间内适应如此致命的伤势。
　　死亡正在一点点接近勾陈，其体内的元神也开始重新散作七魄。
　　一旦元神变回七魄，便是勾陈彻底死亡之时。
　　由于殇癸星君的诅咒和魂魄的损伤，勾陈就算有幸再入轮回，也注定生生世世变成天残或死胎。
　　………………………………………………………………………………………………
　　“殇癸星君！尔敢！”
　　双目圆瞪的注视着肉体正在消亡的勾陈，陆怀瑾的怒吼响彻了星空。
　　在陆怀瑾愤怒意志的加持下，原本几近消失的影煞法相再次重聚，本来暗淡的星光彻底被漆黑笼罩。
　　夜空之下，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天空，看到的却只是无穷的黑幕。
　　奈何陆怀瑾就算再愤怒，影煞法相的重聚速度就算再快，也绝无可能在瞬息之间替勾陈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同样愤怒的应龙张开翅膀，却也同样无力阻止死亡的降临。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一阵无声的巨响忽然从星核处传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星核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强行停了下来。
　　“啧啧啧！还好我来得及时！”
　　在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中，驾驶着九龙沉香辇的李玄都从时空尽头跳出。
　　八条金龙依旧拉着辇车在时空间穿行。
　　其背后倒映出了无数来自过去、现在或未来的景象。
　　仅有一颗金龙之首探入这个时代，便成功定住了这片星空的时间。
　　【元始天尊？】
　　在这片时停的领域之中，殇癸星君的试探性的道破了李玄都的身份。
　　至于同样陷入了这片时停领域的勾陈，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玄都师兄？”
　　勾陈从未与李玄都接触过，因为他是第五代山民。
　　对于勾陈来说，早已开始在各个时空间穿梭的李玄都就是一个传说。
　　不过勾陈隐约记得山民之间有一个传言，那就是每当有人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就会从另一个时空降临。
　　当然了，勾陈对此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姑且不说山民们自立自强的理念，就绝不可能允许他们信奉这种类似于“救世主”一样的传说。
　　单单只看山民们每年的非正常死亡数量，就让勾陈坚定的认为这只是一个荒谬至极的流言。
　　然而当传说走入现实，饶是一向以理性自居的勾陈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完全没有理会那近在咫尺的星核，李玄都只是朝着勾陈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
　　“是大姑叫我来的，算是她提前准备的一个后手吧！”
　　“另外，其实就算没有大姑的安排，我也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的。”
　　“自从师父创造了‘三魂七魄’体系后，这种令人魂飞魄散的诅咒就成了一种大忌。”
　　“所以别怪我没有提前出现，因为我只是一个忙得已经脚不着地的‘救火员’而已。”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不会过分干涉已经发生的事情。”
　　“自始而终，因果循环，万般变化皆由心，我自独立于因果之外，方证元始大道……”
　　“所以我只能帮你‘自救’……”
　　“唔，这勉强也算是一种‘自救’吧？”
　　“反正这种事情我说了算，肯定不违规就是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只见李玄都轻轻打了个响指，周遭的时空开始极为缓慢的流动了起来。
　　紧接着，勾陈体内的生命元气……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勾陈星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涌入他的殖装。
　　滋滋滋……
　　纯白色的殖装体覆盖勾陈的全身，焦黑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更为关键的是，勾陈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的抬起来。
　　当那只右手对准近在咫尺的星核时，一只宁静的眼眸缓缓自掌中睁开了。
　　那只眼睛正在汇聚勾陈星力，并且以一种勾陈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其放大。
　　那种精确到毫末的极致操控，那种远远超出了勾陈想象的入微能力，带给勾陈的是震撼，带给殇癸星君的则是恐惧。
　　咻！
　　刹那间，升华后充满了杀意和暴虐的勾陈星力贯穿星核。
　　只一眨眼，整颗星核就土崩瓦解，被分解成了无数的原子。


第43章 天人两界，三十三重天
　　与此同时，遥远的星空深处。
　　当勾陈借助天眼的力量击碎殇癸星的星核时，一个漆黑的奇点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下一秒钟，这个宛如黑洞般的奇点开始释放出强大的引力。
　　涡……涡……涡……
　　在那庞大引力的牵引下，周遭的能量、物质、流星、彗星、乃至于星辰都在迅速向其聚拢。
　　须臾之间，一枚比殇癸星更加奇特、耀眼的星核便诞生了。
　　那颗星核散发出朱红之色，隐约间还能够看到汹涌的杀意和暴虐之气在其中流转。
　　当越来越多的物质涌向星核，那股杀意与暴虐之气也开始向外界渗透，释放出了一种不同于其它星辰的诡异光芒。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颗足以与太阳媲美的星辰便悄无声息的诞生了。
　　纵使是在这个神话时代，如此巨大的星辰也是十分罕见的。
　　这意味着，它的位格最起码与太阳星是相当的。
　　在周天星神体系诞生之前，太阴和太阳是这个世界毋庸置疑的两极。
　　然而随着周天星辰的归位，太阴和太阳的位置虽然依旧重要，但却已经不再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了。
　　尤其是在太一星诞生之后，更是进一步导致了太阴、太阳这两颗古老星辰的衰落。
　　“勾陈星。”
　　默默的凝视着那颗刚刚诞生的星辰，紫微帝君知道大局已定了。
　　就在自己被拖住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叫“勾陈”的凡人竟然真的成就了【勾陈之道】。
　　尽管对方尚未归位、尚未飞升勾陈星，可眼下这颗星辰却是因那勾陈而生的。
　　它的诞生不仅占据了勾陈的星位，同时还引动了北斗七星的光辉。
　　“所以，你打算让勾陈成为帝星吗？”
　　神色复杂的看向不远处的李伯阳，紫微帝君的声音头一次流露出了颤抖的意味。
　　经过先前的几番试探，紫微帝君知道只要对方愿意的话，这勾陈星或许会取代紫微星成为未来新的帝君。
　　这不仅意味着紫微帝君的布局失败，他甚至落了个全盘皆输的下场。
　　“还是说，你自己打算借此证道成为帝星？”
　　勾陈是“辅佐之星”，是周天星神体系诞生之初便有的定位。
　　所以在绝大多数时代，勾陈都是先紫微证道的星君。
　　在紫微帝君的认知体系中，他绝不相信东君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不让太一星重新成为帝星。
　　无论是让勾陈成为帝星，亦或是自己占据帝星之位，才是最符合紫微帝君认知的做法。
　　甚至更进一步，紫微帝君觉得东君想要借机成为新的太一星君，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句实话，我现在有些好奇你诞生于哪个时代了。”
　　面对紫微帝君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略显无奈的叹息道。
　　“似乎在你的那个时代，做什么事都必须要有……目的？”
　　“还是说长久以来的争权夺利，让你已经习惯了用‘帝王心术’的方式去思考？”
　　“利益最大化固然是智慧生灵的本性……”
　　“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思考方式的。”
　　紫微帝君自然不相信李伯阳的这些说辞。
　　他只是认为对方到了现在这种情况，都始终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他的真实目的。
　　“罢了，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理由才能够缓解自己心中的挫败感，那我倒是不介意给你一个理由。”
　　在紫微帝君惊诧的注视下，李伯阳的八方剑骤然划破时空。
　　八方剑以八卦之势贯穿时空，却并没有跨越时间长河，而是斩破了天界与人间的壁垒。
　　轰！
　　于是，紫微帝君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身后倒映出的天界倒影。
　　那是完整的三十三重天，是无数神魔渴求的证道之地。
　　那里同样有着漫天的星光和完整的周天星辰，太阴和太阳的光芒普照三十三重天。
　　唯一与现世不同的是，那里的星光并非虚幻的事物，而是一条条通坦的路途。
　　天界没有凡人，或者说没有不是修行者的普通生灵。
　　无论是诞生于六欲天的魔神诸佛，亦或是从人间前往天界证道的修行者，他们都拥有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因此那漫天的星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条条可以穿行的道路。
　　顺着星光的指引，那些天人可以肆意穿梭于三十三重天，呈现出一种与人间截然不同的繁荣。
　　不过，紫微帝君更在意的是那颗煌煌大日。
　　那颗大日的光芒照耀三界，赋予了这个时代生灵超凡的进化和适应能力。
　　常年沐浴在大日的光辉之下，天界的生灵更是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蜕变着。
　　“太！一！”
　　一字一句的道出了那颗大日的名称，紫微帝君恍神了。
　　在见到那颗大日的瞬间，紫微帝君之前的困惑忽然就有了答案。
　　——自己的确成为了棋子，成为了太一的棋子。
　　不单单只是自己想要化身太一星君，然后于此世证道。
　　那位早已前往天界的太一，也想借机重新插手人间。
　　祂并不在乎是谁证得了【太一之道】，他要的只是太一星在周天星辰中的地位。
　　抛开其它周天星辰不谈，只论太一星的话。
　　太一之于太一星，就如同斗姆元君之于周天星辰一样。
　　无论何人成为太一星君，太一星的创造者都是太一，他掌握着太一星的最终解释权。
　　“太乙之道”只是证道的捷径，而这条捷径的创造者随时有能力改写“太乙之道”的定义。
　　在理清了这一点之后，紫微帝君顿时恍然大悟。
　　同时，紫微帝君也了然“帝星不能是太一星”是谁的底线了。
　　除了那位现世的道祖之外，又还有谁能够与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主博弈呢？
　　换而言之，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道祖的敌人。
　　“我只是想证道而已！”
　　在明白了所有内情后，紫微帝君除了苦笑也就只剩下苦笑了。
　　“早知道当初太一星的陨落与道祖有关，我说什么也不会打太一星的主意的。”
　　“帝俊那家伙嘴可真严，明明说一声就能够直接劝退我的。”


第44章 十洲三岛，扶桑大帝
　　“帝俊那家伙嘴可真严，明明说一声就能够直接劝退我的。”
　　嘴上如此抱怨着，但紫微帝君也仅仅只是抱怨而已。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就算自己提前知道了太一星陨落的真相，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况且，太一星的陨落涉及到太一和帝俊的家事。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成立的。
　　【不过能够引起太一的注视，这东君也不只是东君吧？】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紫微帝君再次望向李伯阳的时候，眼皮开始频繁的跳动了起来。
　　事到如今，纵使是紫微帝君再怎么无知、再怎么狂妄，也隐约猜到了东君的真实身份。
　　毕竟如果只是道祖或西王母阵营的人，东君无论如何都不敢与太一直接对视。
　　只有道祖或西王母本人，才有这样的资格。
　　“你越界了。”
　　冥冥之中，太一的声音从天界传入人间。
　　这个声音并不算洪亮，但却拥有着一种紫微帝君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威严。
　　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修饰和加持，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决心是所有帝王们都梦寐以求的。
　　“但是是你先犯规的，不是吗？”
　　潇洒随性的声音从李伯阳口中发出，一口纯阳剑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当一个游戏没人愿意守规矩了，那这游戏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以为，咱们之间应该是有这个默契的。”
　　剑指天界的李伯阳淡定且从容，但却没有任何人敢无视他言语中的警告意味。
　　“太一星的陨落是劫数，是命数，也是最终的结果。”
　　“你在那之后引导未来的紫微帝君，试图重新让太一星升空，显然已经破坏了游戏规则。”
　　默然的凝视着对面的李伯阳，太一终究没有继续狡辩下去。
　　正如李伯阳所言，以太一和道祖如今的力量层级和格局，掀桌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所以“游戏规则”这种东西看似是个笑话，实际上却是双方之间默契的必然。
　　哪怕作为棋子之一的紫微帝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太一的棋子，最后的结果也并无二致。
　　“你想要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太一主动开口问道。
　　“我要证道，与太阳有关的道途。”
　　“你不但不能阻止我，而且必须助我证道成功！”
　　此话一出，太一是什么想法姑且不说，反正边上的紫微帝君是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尤其是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简直都快要溢出来了。
　　那是一种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旁人眼里却是唾手可得之物的眼神。
　　“如果这是‘赔偿’的话，一言为定。”
　　伴随着太一的话音落下，李伯阳轻笑着一脚踏入了天界。
　　“少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难道我证道，你就不能得利了吗？”
　　李伯阳从来都不做那种零和博弈的买卖，他更喜欢双赢的局面，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汹！
　　电光火石之间，天界的元气骤然涌动。
　　煌煌大日散发出无限神威，引得天人两界无数人抬头仰望天空。
　　………………………………………………………………………………………………
　　“那是……什么？”
　　仰望那颗在黑夜中大放光明的太阳，云霄的眼中充满了震惊。
　　偷天换日，斗转星移在这一刻成为了现实。
　　原本的黑夜迅速变成了白天，本就暗淡的群星在太阳的光芒之下彻底隐匿。
　　凡人或许看不出这种骤然的日夜变化象征着什么。
　　可对于云霄这种已经半只脚踏入大罗真仙境界的修行者来说，这分明就是有人在证大罗之道的前兆。
　　就仿佛是在印证云霄的猜想一样。
　　照耀黑夜的太阳忽然散发出缕缕青光，而那些青光又迅速向着三界辐射开来。
　　那是一种全新的元气，一种象征着生命与生机的元气。
　　要知道，自从太一证道之后，那颗照亮三界的太阳就已经拥有了一种令生物超凡进化的力量。
　　然而这股青色的元气却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是真正的长生之气。
　　常年吸收这股元气进行修行，哪怕就是不服用蟠桃之类的不死药，也能够达成延年益寿的效果。
　　“咦？”
　　还不等云霄更进一步的进行思考，她脚下的岛屿就忽然颤动了起来。
　　下一刻，帝俊的身影如闪电般护在她身前，眼睛却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东海。
　　轰隆隆……
　　顺着帝俊的目光望去，云霄看到了这场颤动的元凶。
　　那是一座座正在从海底缓缓升起的岛屿，并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对外扩张。
　　不……站在云霄的视角，那些岛屿甚至已经不能够用“岛屿”二字来形容。
　　那分明就是一块块陆地，一块块稍小于大陆架的完整陆地。
　　硬要用一个比较恰当的词来形容，或许可以将这些介于陆地与岛屿之间的地块称之为“洲”。
　　“那些都是太一星的碎片。”
　　就在这时，帝俊主动开口向云霄解释道。
　　蓬莱、方丈、瀛洲是太一星的星核残片，但并不意味着太一星就只剩下了星核。
　　当初太一星坠落东海的时候，仍然有一些较大的星辰碎片沉入了海底，自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帝俊从未想过，那些早已与地壳合而为一的星辰碎片，最终会以这样的姿态重新浮出海面。
　　“等等……那是？”
　　突然间，帝俊的眼神聚焦在了远方的一块大洲上。
　　两株帝俊看上去分外眼熟的树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直至其最终成型的时候，那两株树苗已经长成了高数千丈、围两千余丈的参天大树。
　　“同根相扶、合为一体，树分九枝，叶分三层……”
　　“立于汤谷沸水，根扎三泉，树冠直触天穹，十日立于其上。”
　　“九千岁一生椹，赤紫色，味绝甘香，食之不惧烈阳之火。”
　　就仿佛是在回应帝俊的声音一样。
　　一只金色的大鸟赫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扶桑树上。
　　那是新时代的金乌，是青阳之气的实体，亦是道祖的新化身，名曰——扶桑大帝。


第45章 长生道果，东华帝君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十洲三仙岛，青阳生扶桑。”
　　望着不远处展开的【山河社稷图】，李伯阳轻声的诵念着。
　　只见随着其指尖不断划过东海的疆域，以三仙岛为中心的十座大洲缓缓浮于其上。
　　“你好像又干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静静的趴在李伯阳的肩头。
　　兮萝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山河社稷图】中的那只金乌。
　　由太一星的精气所化，借扶桑神树孕育，又承载了东君演化的【青阳之气】，那只金乌就是新时代的太阳。
　　单论位格和属性的纯粹，哪怕就是东君也比不上这位扶桑大帝。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扭头看着李伯阳的侧脸，兮萝似乎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她知道李伯阳从来不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情，这次出手也绝不单单只是为了给山民们收尾那么简单。
　　特别是最后直言戳破太一的算盘，明显不符合李伯阳一贯的行事风格。
　　在兮萝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砝码。
　　因为太一越界了，所以李伯阳就顺势而为，逼迫对方为自己接下来的证道让步。
　　“只是为了给众生一缕长生之机，所以才选择证道的吗？”
　　感受着那愈发浓郁的【青阳之气】，兮萝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喃着。
　　随着“瑶池盛会”的频繁举办。
　　“长生”对于这个时代的生灵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哪怕就是没有受邀前往瑶池参与盛会，那些有能力的强者也正在研究属于自己的长生道果。
　　别的不说，单就兮萝所知，一直秘密研究“不死药”的开明六巫就已经培育出了一种新型的长生道果。
　　那是以蟠桃的果核为基础，以天魔·乾达婆之血浇铸的长生药——草还丹。
　　尽管那草还丹还没有完全成熟。
　　可作为西王母的兮萝却已经意识到了这种长生道果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草还丹散发的香气与这【青阳之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前者闻一闻就能够打破生理极限，平添几百年寿命。
　　后者则更加简单，只要在修行的过程中吸收一部分【青阳之气】就可得长生。
　　由于这【青阳之气】脱胎于太阳，甚至能够加速个体的进化，让其彻底打破自身种族的极限和桎梏。
　　换而言之，这是真正的长生，而非挖掘自身潜力，让自身寿命达到种族的极限。
　　理论上来说，只要吸收足够多的【青阳之气】，哪怕与天地同寿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不仅仅只是这样。”
　　只见李伯阳随手轻轻一抚，【山河社稷图】中的画面就迅速变化了起来。
　　不再是十洲三岛，不再是东海疆域，甚至不再是人间。
　　跨越天人的界限，【山河社稷图】中倒映出的赫然是三十三重天的景象。
　　眼尖的兮萝甚至捕捉到了那昙花一现的瑶池天。
　　瑶池天中的西王母化身，也顺势抬头望向了自己的本体。
　　双目交汇的瞬间，云气升腾、金光四溢，那位由无量量劫所化的“瑶池金母”恍然的笑了。
　　下一刻，【山河社稷图】照映出了东君的身影。
　　事实上，此刻正在关注东君的并不只有李伯阳和兮萝。
　　三十三重天中，无数的天人神魔悄然出世，凝视着那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身影。
　　三界之外的时间长河之中，无数的证道者跨越时空，试图窥探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变化。
　　………………………………………………………………………………………………
　　“长生道果已成，你还想做什么？”
　　隆隆的声音在三十三重天中回响，太一颇为困惑的问道。
　　此地并非三十三重天中的任何一重天，而是孤悬于三十三重天之外的东方紫府，东华之境。
　　之所以没有成为第三十四重天，单纯只是因为东君并没有这么做。
　　那些正在向着三界蔓延的【青阳之气】，正是构成这方“东华之境”的基石。
　　它是因太阳而生，然后又借助太阳向三界传播自己的道果。
　　纵使是太一，也很难窥探这“东华之境”的本质。
　　这里是属于东君的领域，亦是大罗之道的具象化实体。
　　如果是正常证道者的话，到了这一步几乎就已经等于是证道成功了。
　　但从东君此刻的动作和神态来看，他似乎还打算更进一步。
　　“让众生得长生，这条‘道途’的确很有意思……”
　　“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让你助我证道呢？”
　　东君一剑挥砍而出，整个“东华之境”瞬间崩裂。
　　随后便是八方剑搅乱天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势。
　　顷刻间，几尽无穷的【青阳之气】骤然翻涌，然后又有更多的天地元气迅速涌入这东华之境。
　　“我要的可不仅仅只是长生道果！”
　　新生的【青阳之气】与更多的天地元气交汇，宛如炼丹一般汇聚、淬炼出了更加纯粹的事物。
　　这一点体现在东君的身上，就是其模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轰！
　　东君的身高迅速拔升，很快就变成了身高三丈的神人。
　　紧接着，无尽的【青阳之气】在其周身汇聚，化作五色的珠衣华服。
　　肉眼可见的五色光芒化作太清云气，将其环绕其中，映射出更加瑰丽的光华。
　　“此时不变，更待何时？”
　　只是向前迈出一步，东君骤然昂首朝着煌煌大日怒喝道。
　　刹那间，那颗照亮三界的太阳在太一的默认下，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太阳光芒本就与【青阳之气】同源而出。
　　此刻更是成为了比八卦炉更适合的容器，助其淬炼天地元气。
　　——元气九转，熔炼天地。
　　——八卦相生，万物纯阳。
　　涡……涡……涡……
　　在无尽漩涡的归拢之下，一顶高冠在东君的头顶逐渐形成。
　　那是从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纯阳之气，天地间一半的事物都可以被归纳为它的范畴。
　　【大罗金仙？】
　　【第五位大罗金仙要诞生了吗！？】
　　【祂是谁！？有人知道祂的身份吗！？】
　　……
　　在无数神魔和证道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宛如太阳般的金色光圈在东君的脑后浮现而出。
　　“吾乃……东华帝君！”


第46章 纯阳之道，证道大罗
　　“吾乃……东华帝君！”
　　头顶三缝冠，身着五色珠衣，周身有庆云环绕，脑后还有一轮金色的法环。
　　身高三丈的神人既有着太阳般的威严，也有着温文尔雅的淡然。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翻涌的“东华之境”开始了衍化。
　　仙宫自然诞生，仙官、羽人和瑞兽凭空出现，似乎与那瑶池天有着某种异曲同工之妙。
　　最起码，置身于瑶池天中的瑶池金母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正在悄然孕育的新力量了。
　　因为这三界之中，只有兮萝的【瑶池天书】上记录了“东华帝君”这个称呼。
　　兮萝此前还颇为纳闷，为什么东君不叫“东君”而叫“东华帝君”，难道只是单纯为了与“瑶池金母”这个称呼对应吗？
　　如今看来，“东华帝君”这个现在才被外界知晓的称呼似乎另有含义。
　　甚至就连李伯阳的这次证道，都不只是简单在为众生铺垫一条新的长生之路。
　　嗡嗡嗡……
　　借助【青阳之气】和【太一之道】的力量，东华帝君将三界的“纯阳”概念拔升了一个维度。
　　于是肉眼可见的，凡是由“阳气”衍生出的万物都开始发生了蜕变。
　　自然而然的，作为维系三界基石的阴阳平衡也动荡了起来。
　　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兜率宫的八卦炉上，就是愈发汹涌的动荡和猛火。
　　嗡嗡嗡……
　　由于火焰实在太过凶猛。
　　阴阳鱼中象征着“阳面”的那条鱼儿骤然膨胀。
　　这一幕落到神魔与证道者们的眼中，就是原本清晰的时间长河忽然模糊了起来。
　　这并非时间长河本身发生了变动，而是三界的维度再次拔升。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当河流变成海洋之时，原本生活在河流中的鱼儿们，自然不可能再轻而易举地跃出水面。
　　然而，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东华帝君所证的大罗金仙并不完美。
　　——孤阴不长，纯阳不生。
　　这是天地间不变的至理，亦是阴阳平衡的基石。
　　东华帝君以纯阳之气证大罗之道，就宛如一块残缺的磨盘，根本无法做到浑元一体。
　　更遑论，东华帝君原本应该证的是【青阳之气】。
　　让【青阳之气】蜕变为如今的【纯阳之道】，靠的更多是来自太一的力量，而非他自己的积累。
　　绝大多数证道者都不清楚东华帝君就是道祖的化身。
　　因此在他们的眼中，这位东华帝君虽然才华横溢，但却走了极端，是在强行突破。
　　【真是可惜，看来祂无法成为大罗金仙了。】
　　【祂失败了更好，祂要是失败了，这条道途就是我们的了……】
　　【我现在反倒希望祂能够坚持的时间长一点，替我们踩更多的坑。】
　　【你们想的也太美了点吧！像祂这样的存在敢强行证道，难道就不会准备后手吗？】
　　【看看东海的那位扶桑大帝，东君要是证道失败了，那祂就是下一位东华帝君。】
　　……
　　时间长河之上的证道者们议论纷纷，并且有相当数量的证道者，都情不自禁的将目光投向了十洲三岛上的那只金乌。
　　在大部分证道者看来，其实那只金乌远比东君更适合证这【纯阳之道】。
　　因为它本身就是【青阳之气】的实体化，是比东君更接近【纯阳之道】的存在。
　　东君如今强证【纯阳之道】，其实就是在为那只金乌铺路。
　　凡是祂现在遇到的坎坷和难题，之后都会变成那只金乌证道的经验。
　　实际上，这也是绝大多数证道者的必经之路。
　　证道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尤其是对于那些致力于证大罗之道的证道者们来说，每向前走一步都是成百上千个错误累积而来的结果。
　　为此，提前做好备份和化身，准备在证道失败后卷土重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
　　十洲三岛，蓬莱岛上。
　　“祂要失败了吗？”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大日。
　　云霄的视角早已投向了天界，久久的停留在了那位东华帝君身上。
　　不同于那些大惊小怪的证道者们，云霄知道东君就是道祖的化身，并不认为他会出事。
　　云霄只是有些好奇，东君的这次证道真的会失败吗？
　　又或者说，那位道祖为什么会执着一次注定会失败的证道呢？
　　“我还从未见祂失败过……”
　　“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是如此。”
　　并没有看向天界的那位东华帝君，帝俊的目光却聚焦在不远处的那位扶桑大帝身上。
　　就在东君自号“东华帝君”的同时，扶桑大帝身上的【青阳之气】也在逐渐转化成为【纯阳之气】。
　　这意味着，扶桑大帝正在从大罗真仙变成大罗金仙。
　　注意到这一幕，证道者们再次被惊呆了。
　　【本体和化身同时证道大罗金仙？】
　　【同证大罗金仙？这是个什么操作？】
　　【只是一次尝试而已，有必要这么孤注一掷吗？】
　　……
　　在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扶桑大帝缓缓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但是与所有人想象中不同的是，那只名为“扶桑大帝”的金乌并没有在人间证大罗道，而是一点点朝着星空飞去。
　　在这个过程中，扶桑大帝变成了新的太阳，覆盖了原本太阳的光芒。
　　【祂……正在将太一的光芒驱逐出人间。】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位证道者道出了扶桑大帝这种行为的本质。
　　自从昊君变成太一，自从那颗煌煌大日照遍三界之后，祂就是唯一的太阳。
　　可现在，人间的太阳已经诞生。
　　那原本属于太一的光芒自然也被驱逐出了人间。
　　就如同他当初无法将自己的光芒洒向幽冥世界一样。
　　这是太一违反游戏规则，试图让太一星再度升空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此，太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只是平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扶桑大帝作为新生的太阳，拥有着远超十只金乌的力量和潜力。
　　更何况他现在还半只脚踏入了大罗金仙的境界，比之当初的昊君也不会差上多少。
　　【一尊并不完整的大罗金仙？】
　　【原来如此，现在才是我出手的时候吗？】
　　目光在东华帝君与扶桑大帝之间流转了一圈，太一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明悟。
　　下一刻，那轮照耀三界的煌煌大日主动内敛神光。
　　不单单只是人间，就连天界的阳光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东华帝君的光芒洒遍天界。
　　太一很想看看，道祖的这两具化身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
　　不……也许不仅仅只是两具化身……


第47章 天地神人鬼，长生不死路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
　　酆都大帝站在六天鬼神宫的最高处，面无表情的仰望天空。
　　随后便见那笼罩着整个幽冥世界的阴云迅速散去，他自己则化身一轮幽暗的大日飞向天空。
　　幽冥府君全程没有进行任何阻挠，似乎是默认了酆都大帝的行动。
　　于是在这一刻，天界的东华帝君，人间的扶桑大帝，阴司的酆都大帝同时化作太阳照耀三界。
　　然后这三枚截然不同的太阳相互交织，共同助力【纯阳之道】的成型。
　　“纯阳之道吗？”
　　望着那颗冉冉升起的幽暗大日。
　　正在熬制孟婆汤的巫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脚边的谛听也人性化的偏了下脑袋。
　　在巫瑶和谛听的的周边，无数的鬼魂已经俯首膜拜，对那颗新生的幽暗之日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敬畏。
　　“这动静，可比一般证道的动静要大多了。”
　　悄无声息之间，白无常·噎鸣出现在了忘川路的尽头。
　　同样是仰望着那颗冉冉升起的幽暗大日，噎鸣的眼神中却满是震撼的意味。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天界亦或是幽冥，噎鸣都见识了不少证道的场面。
　　在天界证道相对来说容易一点，造成的动静也同样会小上很多。
　　然而像这种三界同时震荡的证道，噎鸣想破脑袋也只想到了道祖当初证道时的情形。
　　但眼下这【纯阳之道】与道祖的证道又略有不同。
　　最起码在噎鸣的认知中，本就已经是证道者的酆都大帝根本没必要冒险继续证道。
　　汹！
　　在幽冥世界，有相同想法的不单单只有噎鸣。
　　所有注意到这一幕的阴神、鬼神，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类似的念头。
　　唯一对此有所了解的幽冥府君，也在这个时候显化出了一张巨大的脸孔，目送着那轮幽暗大日的升起。
　　身为幽冥世界的主宰，幽冥府君比任何人都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这轮幽暗大日带给此方世界的变化。
　　从这一刻开始，幽冥世界将不再依赖于现世。
　　或者更确切点来说，从今以后哪怕没有来自现世和天界的灵魂涌入，幽冥世界也能够自发的孕育新生的灵魂。
　　三界正在以一种更加独立，却也更加共存的方式共生。
　　幽冥世界的维度在拔升，就如同当初李伯阳重塑现世，太一开创天界一样。
　　此情此景之下，幽冥府君那张俯瞰天地的庞大脸孔露出了一丝微笑，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幽冥世界的震动。
　　轰隆隆……
　　不再是被现世、天界带动着升维。
　　在三界中一直作为基石般存在的幽冥世界，正在幽冥府君的推动下主动进行升维。
　　得到幽冥世界的反馈，【纯阳之道】也越发清晰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同时也感受到了过去和未来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单单只是‘纯阳之道’……】
　　【这是……仙道？】
　　【我就知道，迟早有人会去证这‘仙人之道’的！】
　　……
　　跨越时空、来自未来的证道者们，是第一批察觉到这种变化具体影响的存在。
　　其实早在李伯阳当初开辟天外天，在紫霄宫布道的时候，就已经确立了“仙人”的概念。
　　那时候的兮萝才刚刚证得【神灵之道】，为神灵定下制约，让他们再也无法仗着天生的强大，肆无忌惮的惑乱众生。
　　那些不愿意受【神灵之道】约束的存在，则可以通过修行的方式求道，以此跳出西王母与东王公的约束。
　　“仙”便是这些修行者的目标，是拥有着与神明等同力量的天人。
　　但是所有证道者都清楚，道祖在定义了“仙人”这个概念的同时，也等于是变相赋予了这个概念等同于神明的存在感。
　　从今往后，如果有人能够像兮萝证【神灵之道】一样，赶在所有证道者之前证得【仙人之道】。
　　那祂也将与兮萝一样，赋予【仙人之道】新的变化。
　　这就是证道的本质，是一种改变自身和世界的修行路线。
　　无论是地火水风之类的先天概念，亦或是神灵仙人之类的后天概念，都可以成为证道的基石。
　　证道者借助这些概念证道，然后又反向赋予这些概念新的变化。
　　双方互惠互利，构成了一个螺旋上升的机制。
　　此时此刻，【仙人之道】这条道途就正在脱离最初的概念，一点点由概念走入现实。
　　那【纯阳之道】便在东华帝君的主导下，成为了构成【仙人之道】的基石。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将复数概念融为一体的证道之法，其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以单一概念证道的过程。
　　【证道……还能这么证吗？】
　　【假的吧？以概念填充概念？以道途复证道途？】
　　【他如果只是证‘纯阳之道’的话，哪怕就算失败了，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在道祖的口中，这‘仙人之道’涵盖的可是未来所有的修行者，哪怕当初的西王母都没他这么大的野心！】
　　……
　　随着证道的持续，终于有见多识广的证道者意识到东华帝君在干什么了。
　　正常的证道是以自身的力量去填充某个概念，让其成为某种真实不虚的超自然现象，进而给世界带来一种新的变化。
　　由【时间之道】所演化出的时间长河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然而现在的东华帝君却在以自己刚刚所证的【青阳之气】，以及算不上完美的【纯阳之道】，一同填充“仙人”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说句实话，除了道祖在天外天对“仙人”的定义之外，这个时代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与之对应的概念诞生。
　　东华帝君如今的行为等于是告诉世人，什么是仙人？
　　修行不辍、长生不死，逍遥天地……
　　并且天地万物皆分阴阳，而阴阳又不可能独立存在。
　　有生就有死，有光就有暗，有阴就有阳，这是整个世界运转的自然规律。
　　哪怕就是同一事物，其内在也是由阴阳构成的循环。
　　换而言之，真要让东华帝君证道成功的话，那这【仙人之道】基本就等于是天地大道了。
　　只要是沾上了“阳”这个属性的事物，都有着成为“仙”的可能性。
　　天可以是仙、地可以是仙、神可以是仙，人可以是仙，鬼也可以是仙……
　　而这些“仙”也会在修行的过程中，自然而然拥有长生不死、逍遥天地的特性。
　　相较于道祖在紫霄宫的简单定义。
　　东华帝君现在的证道，是实实在在将这个定义变成现实落实了下来。
　　尽管大多数证道者都认为，东华帝君的这次证道是肯定不可能成功的——祂的野心实在是太大了！


第48章 仙人道途，共证大罗
　　天界，善见城的顶点。
　　“天地分清浊，万物分阴阳。”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相济，方为大道。”
　　“这可都是你在紫霄宫中讲过的东西……”
　　“‘纯阳之道’的缺陷太明显了，它可证大罗真仙，但绝对无法成就大罗金仙。”
　　“除非你愿意放弃将‘仙人之道’覆盖万灵众生的念头……”
　　目光洞悉三界，帝释天·因陀罗……或者说庄周神情复杂的看着正在证道的东华帝君，显然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和意图。
　　不同于紫薇帝君那种沦为棋子都不自知的傻子。
　　庄周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太一与道祖的博弈，他甚至能够猜到东君为什么会镇守三仙岛。
　　无外乎防止太一星卷土重来，外加像现在这般让东华帝君常驻天界。
　　站在庄周的视角来看，这其实很合理。
　　——你太一既然执意想要干涉人间，甚至还主动破坏双方之间的默契。
　　——那就别怪我反其道而行之，在你的地盘上打下我的烙印了。
　　最起码，东华帝君前期衍化【青阳之气】，然后证【纯阳之道】的一系列操作，都能归属于这个范畴。
　　然而当东华帝君开始尝试证【仙人之道】的时候，庄周就陷入了持续懵逼的状态。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的进行下去，东华帝君就算今天不能够证得【纯阳之道】，今后证道成功也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反观现在，庄周根本看不出对方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可能性。
　　哪怕对方已经同时获得了道祖、太一和幽冥府君这三位大罗金仙的支持，【仙人之道】涵盖的范围还是太大、太复杂了。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仙人之道】甚至比【神灵之道】的涵盖范围更广。
　　【神灵之道】好歹还将范围局限在神明领域。
　　但这【仙人之道】可是包含了未来所有的修行者的。
　　以道祖那想要广传万法、人人如龙的理念，约等于万灵众生都有成为“仙人”的可能性。
　　再参考一下兮萝当初证道时，那种被所有证道者围攻的场面，就能够知道东华帝君现在的这番操作是有多么的离谱了。
　　【除非……祂另有计划！】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庄周立时陷入了沉默。
　　自从道祖证道之后，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惊天动地、影响深远的。
　　如今他的三尊化身同时证道，绝不可能只是让证道者们开开眼界那么简单。
　　为今之计，东华帝君想要证道成功，那就只有用“阴阳相济之法”补全自身的不足。
　　如此一来，哪怕最终不能够让【仙人之道】覆盖未来所有的修行者，也足以成就一尊真正的大罗金仙了。
　　理论上来说，如今东华帝君是“纯阳”的象征。
　　那么想要让其再进一步的话，就必须找一股与这三尊化身实力相当，又恰好象征着“纯阴”的力量。
　　事实上，经过这么一筛选，完全符合这个要求的对象就不多了。
　　结合李伯阳曾经说过的某些话，庄周的内心已经隐隐有了自己的猜测。
　　………………………………………………………………………………………………
　　“所以你这是故意的？”
　　龇牙咧嘴的瞪着李伯阳，兮萝比庄周更早明白过来。
　　李伯阳很早之前就在为【仙人之道】铺路了。
　　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兮萝证【神灵之道】的时候。
　　还有李伯阳上次在紫霄宫讲道时，刻意将“化道者”这个境界细分为散仙、真仙、金仙三个层次，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只不过由于种种客观原因，再叠加李伯阳的野心与宏愿，这【仙人之道】注定是一条前途无量，却也同样困难无比的道途。
　　想想当初的昊君，就连他都没想过让自己成为“仙人之祖”，可想而知这条道途的难度。
　　最起码在太一的眼里，改造一个现有世界的秩序和规则，可比从零到一创造一个新世界要难得多。
　　“只是顺势而为而已。”
　　“毕竟太一和府君不同，他可是很难得犯错，也很难说服的。”
　　“这次正好趁他理亏，也省得以后想要证道的时候，还得主动上门求他。”
　　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狡黠，李伯阳同样看向自己肩头的兮萝解释道。
　　“至于现在？”
　　“反正你会帮我的，不是吗？”
　　听着李伯阳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兮萝顿时恼怒的直翻白眼。
　　“你这先斩后奏的毛病该改改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太一的犯蠢绝对和你脱不开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望舒的‘星辰之道’是无数机缘巧合成就的道途。”
　　“况且这条‘星辰之道’还没有完全走通，望舒也还没有成就真正的斗姆元君。”
　　“不然她才是第四位大罗金仙，而非那位‘聚众合一’的后土。”
　　紧盯着李伯阳的眼睛，兮萝十分认真地说道。
　　“可你所设想的这条道路比望舒的‘星辰之道’更加离谱……”
　　“望舒是借群星之力成道，本质上她才是那位证道者，是唯一的众星之母。”
　　“但你却想将‘仙人之道’打造成一条开放式的道途，与他人共享这条道途……”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解释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不是我一直以来的观念吗？”
　　“退一万步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道途的态度。”
　　“我对道途并不执着，我所求的是真正的超脱。”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再开有一个先例，进行一种新的尝试呢？”
　　不等兮萝开口反驳，李伯阳便再次笑了起来。
　　“更何况，你又不属于‘他人’这个范畴。”
　　“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了，你既然已经是‘众神之长’，那为什么不能够顺带成为‘众仙之首’呢？”
　　“你我共掌仙道，我管阳仙，你管阴仙，共证大罗金仙。”
　　“你要觉得你真占了我便宜，那就证道之后多管点事，让我清闲一点呗！”
　　直接一爪子挠在了李伯阳的脸上，气急的兮萝立声呵斥道。
　　“谁占你便宜了！明明是你占我便宜才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啊？”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偷懒的时候，是谁在帮你跑腿……”
　　眼看着兮萝开始翻起了旧账，李伯阳却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因为按照两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经验，李伯阳知道这是兮萝妥协的前兆。
　　或者说，兮萝虽然笨了点、懒散了一点，但在责任心这一块就从来没缺过。
　　相较之下，反倒是习惯了当甩手掌柜的李伯阳，有时候就显得很没心没肺了。


第49章 大罗金仙，阴阳大道
　　三十三重天，瑶池天。
　　几乎就在李伯阳与兮萝达成默契的同时，西王母缓步踏出了这片瑶池。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西王母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东君身侧。
　　只见其伸手搭在东君肩头，一股与“纯阳之气”对应的“纯阴之力”油然而生。
　　——阴阳相济，道途相佐。
　　刹那间，西王母显化出了自己作为“无量量劫”的本质。
　　如果说东华帝君的道途是生机、是活力、是构成世界的阳面。
　　那么此刻的西王母就是死亡、是毁灭、是构成世界的阴面。
　　最关键的是，西王母就如同先前的东君一样，正在跳出自己原本的道途，孕育出与【纯阳之道】对应的【纯阴之道】。
　　要知道，西王母本就是无量量劫的化身，是毁灭的象征。
　　由此孕育出的【纯阴之道】，正好与东华帝君以【青阳之气】孕育的【纯阳之道】相合。
　　——生机与毁灭交织，纯阴与纯阳相合。
　　【证道……还能这么证的吗？】
　　【我这是在做梦吧？大罗金仙的道果还能够分享的？】
　　【所以说，这第五位大罗金仙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四个人，是三位东华帝君和一位瑶池金母……】
　　……
　　难以置信的讨论在证道者们之间进行着。
　　所有人都在为这尊“大罗金仙”的诞生而感到震惊。
　　但也有聪明一点的证道者，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斗姆元君和后土。
　　只是还不等众人继续细想下去，东华帝君的【纯阳之道】就与瑶池金母的【纯阴之道】构成了一个新的循环。
　　轰！
　　须臾之间，兜率宫中的八卦炉炸炉了。
　　继阴阳鱼中象征着“阳面”的鱼儿膨胀之后。
　　那条象征着“阴面”的鱼儿也膨胀了起来。
　　两条阴阳鱼游转、交织，让本来因为维度拔升而不平衡的世界机制，出乎意料的再度恢复了平衡。
　　只是这种勉强恢复的平衡，显然不如一开始的状态。
　　之前的阴阳鱼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而现在的阴阳鱼则更像是一种互补。
　　如果想要让这两条阴阳鱼重新达到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保守估计也得经历个数万年的磨合才行。
　　在这数万年间，三界将会灾祸频发，就如同开天辟地之初一样。
　　“啧啧啧，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站在炸裂的八卦炉前，太上老君轻抚胡须笑道。
　　随后便见太上老君掐诀念咒，八卦炉前的【太极图】开始迅速发力，强行将那两条阴阳鱼再次束缚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三昧真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凶猛的燃烧着。
　　那炽热的炉火仿佛要将三界点燃一般，极致的高温一度让八卦炉都有些承受不住的趋势。
　　于是，真正的“圣人巡天”现象再一次出现了。
　　涡……涡……涡……
　　在无尽元气的漩涡中，兜率宫的景象投影到了三界之中。
　　哪怕就是凡人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太上老君掐诀念咒，驱使【太极图】的身影。
　　本来已经炸炉的八卦炉不断晃动着。
　　源源不断的元气正在从炉中喷涌而出，迅速向着三界弥散开来。
　　比之先前的【青阳之气】，这股新生的元气同时兼具了【纯阳之道】和【纯阴之道】的力量，正在迅速抚平三界的动荡。
　　这才是真正的【仙人之道】，是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共同铸就的大道之基。
　　………………………………………………………………………………………………
　　大地中央，九华宫阙。
　　“这股新生的元气……也能算是‘阴阳之气’吗？”
　　同样也看到了那兜率宫的倒影，蚀天君本能的深呼一口气。
　　相较于蚀天君认知中的“阴阳之气”。
　　这股【仙人之道】孕育的阴阳之气更像是所有天地元气的源头。
　　天地万物皆可以由阴阳演化而来，元气自然也不例外。
　　尽管这听上去有些倒反天罡，但这股新生的阴阳之气的确超越了它的前辈们。
　　相较于地、火、水、风这四大元素所演化出的各种元气，这股阴阳之气才更像是天地开辟之初的本源。
　　尤其是对于专精阴阳之道的蚀天君来说。
　　他甚至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触摸到了大罗真仙的门槛。
　　不同于一般的证道者，蚀天君走的是“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路子，所以他所演化的道途也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道途。
　　蚀天君有一种感觉，自己就算真的借此证道成功，也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变化。
　　相反，自己大概率会像当初的昊君一样，走上以一己之力开辟一方世界的路子。
　　“照这么看来，我好像给自己挑了一条最难的证道之路？”
　　情不自禁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蚀天君可以看到那股新生的阴阳之气正在自己掌间流转。
　　证得一条道途和演化一方世界，这两者的难度差别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然而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相较于证道的难度，蚀天君不仅不用担心别人抢自己的道途，他还可以借鉴三界现有的全部道途。
　　就比如说，东华帝君和瑶池金母共证的这条【仙人之道】。
　　蚀天君今后完全可以在自己开辟的世界证这条道途，绝对不用担心有人跟他抢。
　　不但如此，蚀天君证道的难度也要比东华帝君和瑶池金母低得多。
　　因为【仙人之道】是刚刚才诞生的道途，必然不可能完美。
　　但蚀天君却可以越过这个过程，直接证现在这条经过太上老君平衡后的【仙人之道】。
　　换而言之，蚀天君如果今后真的像太一一样独辟一界。
　　哪怕没有太上老君的帮助，他的世界也会跳过数万年的动荡，直接进入繁荣期。
　　更为重要的是，今后随着【仙人之道】更进一步的演化，蚀天君也能够直接抄答案，根本不用担心跟不上版本。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真的能够走到那一步吗？”
　　作为千年前的天之骄子，蚀天君从未像现在这般怀疑过自己的能力。


第50章 卷末 长生仙路
　　转眼间，距离【仙人之道】的诞生就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这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大部分修行者都敏锐地觉察到了天地与自身的变化。
　　首先是修行的门槛直线下降。
　　其下降的幅度之夸张，简直令知情者瞠目结舌。
　　不需要任何的修行法门，只要你活得够长，哪怕就是单纯的呼吸也能够踏入“炼精化气”的门槛。
　　这很显然利好于那些没有什么修行法门的种族，或是没有高等智慧的野兽。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修行门槛的降低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很多以前受限于资质的修行之法，如今都已经成为了相当大路的货色。
　　说人人都能修行或许有些夸张，但事实上也的确没有了太多的门槛。
　　其次，则是天地元气浓度的异常增加。
　　比之【仙人之道】诞生之前，如今的天地元气浓度起码增加了十分之一，并且还在持续增长着。
　　更重要的是，与天地元气共同增长的还有其活跃性……或者说灵性。
　　在此之前，天地元气只眷顾神明或半神。
　　但从今往后，哪怕就是后天的修行者也能够通过自身的努力，一点点获得天地元气的眷顾。
　　尽管对于那些修行有成的修行者们来说。
　　哪怕没有天地元气的眷顾，也并不影响他们施展各种法术和神通。
　　可对于那些还在修行路上的修行者们而言，这能极大强化他们的战斗和生存能力。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长生之路的普及。
　　【仙人之道】所衍生出的阴阳之气，具备着青阳之气的所有功效。
　　结合阴阳之气本身衍化天地元气的属性，基本就等同于所有修行者都开启了长生之路。
　　除非他们刻意避开阴阳之气和青阳之气。
　　不然无论修行任何法门，或多或少都能够增加自己的寿命。
　　极端一点的要是专精青阳之气，甚至可能修得专门增长寿元的神通。
　　说句实话，李伯阳其实很期待这样的存在出现。
　　要是没有人走这种极端路线的话，他自己都打算搞这么一本《从入门到精通·长寿吐纳图鉴》了。
　　以上，还都只是修行者们当前能够察觉到的变化。
　　随着【仙人之道】的逐渐完善，其所带来的后续影响和变化还在持续增加。
　　就连作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都不清楚这【仙人之道】在阴阳循环、螺旋上升的机制加持下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条长生仙路会逐渐成为三界的一部分。
　　就如同开天之初诞生的地火水风一样，未来修行者们会将这一切都视为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自然现象。
　　………………………………………………………………………………………………
　　“所以，你真是百地群山的雷神？”
　　面色古怪的打量着自己对面的丰隆和祸斗，真武略显迟疑的开口问道。
　　实在不怪真武如此疑惑，而是丰隆现在的状态的确看上去不怎么样。
　　《御神法》作为李伯阳亲自创造的双修之法，又经过了山民们这么多年的推演和升级，早就已经不是一般的修行法门了。
　　所以勾陈强行解开与丰隆之间的契约，不亚于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
　　要不是丰隆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大规模吸收元气重铸肉身。
　　而这些元气中又恰好蕴含了新生的阴阳之气和青阳之气，他的元神恐怕早就陨灭了。
　　饶是如此，从丰隆此刻那具残缺不全的肉身也能够看出，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完整，就好像是缺了另一半的双胞胎。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带着肉眼可见的虚弱，丰隆只觉得眼前这位星神格外聒噪。
　　要不是自己被困在这荒郊野岭，只有这位不知来意的星神发现了自己，他才懒得和对方废话呢。
　　“啧啧啧，你这可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轻笑着走到丰隆身前，只见真武毫不拘谨地蹲下身来，抚摸着祸斗的狗头笑道。
　　相较于哪怕现在都还桀骜无比的丰隆，祸斗就显得乖巧多了。
　　在察觉到眼前之人拥有着远超自己想象的力量时。
　　祸斗甚至直接露出了自己的肚皮，吐着舌头任由对方抓挠。
　　“我不是在求你，我只是在与你做交易。”
　　颇为气恼地瞪了祸斗一眼，丰隆只觉得自己当初是真的傻了，才会为了这条傻狗落入现在这种局面。
　　“你是星神，而我的另一半现在应该也是星神。”
　　“要是按照你们周天星神的划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神之一。”
　　“你要是能够带我回到百地群山，我保证他能够收你为属星，这不比那些恶煞星强多了？”
　　看着信誓旦旦许下承诺的丰隆，真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三百六十五位周天正神之一？”
　　“据我所知，真正归位的周天正神可没多少。”
　　“你的另一半该不会就是前几天才诞生的‘勾陈星君’吧？”
　　颇为傲然的昂起头，丰隆似乎全然忘了当初被勾陈降服的屈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
　　“那当然！”
　　“他可是我的半身，所以你眼前的这位同样也算是勾陈星君！”
　　面对丰隆的自吹自擂，真武眼珠子悠悠一转，随即便站起身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同意了这笔交易。”
　　“毕竟我也是要去百地群山的，顺路带上你完全没问题。”
　　闻言，丰隆强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刚想开口继续说点什么，就见真武掏出了一个大袋子。
　　“等等……你想干什么！？”
　　一脸惊恐的看着那个袋子靠近自己，丰隆本能的想要向后退去。
　　奈何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套进袋子里。
　　“当然是带你去百地群山喽！”
　　一把收束袋口，只见真武抱起祸斗方才笑道。
　　“这‘乾坤袋’可是我从刑天城那里买来的好东西，装个把人根本就不是问题。”
　　“唔，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呼吸和吃饭吧！”
　　PS:明天请假休息一天，24号不更新，更改大纲，整理思路。
　　本来已经写好的大纲推翻了，现在正在重新改大纲，也不知道已经码好的那些章节有多少能用的……
　　突然发现我真不适合在忙成狗的情况下还坚持码字。
　　过年这几天码的章节，事后一看根本就一团糟。


第十八卷 斡旋造化


第1章 人参果
　　云梦大泽，云梦瑶池境。
　　作为隐藏于百地群山之后的福地洞天，这里已经栽满了各式各样的长生果树。
　　如果说，三十三重天中的瑶池天种植的都是成品蟠桃，是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化果园”。
　　那么这里就是培育、嫁接新品种的“试验田”。
　　目之所及之处，各种奇形怪状的草本植物随处可见，其中不乏令人一眼看去就印象深刻、乃至于战栗的特殊品种。
　　除此之外，那些在花丛果树之间栖息的，宛如妖精一般的女蛮们也格外醒目。
　　这些二代女蛮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早就已经将“身外化身”这门神通修至化境。
　　每一个女蛮都是相对独立的个体，但她们之间又构成了一张神奇的意识网络，成为某个庞大集体的一部分。
　　尤其是在修行了身外化身之后，每分化出一个女蛮，这个集体意识就更强一分。
　　发展至今，女蛮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三界之中最难杀的存在了。
　　凡是【玄圃结界】笼罩的地方，必然会有女蛮的踪迹。
　　哪怕就是在天界的瑶池天中，女蛮也是作为蟠桃园的守护者而存在的。
　　不过，秉持着女蛮一贯的好奇心，云梦瑶池境中的诸多女蛮都围绕在一棵奇怪的大树旁边。
　　这株大树位于“不死树”右侧的一处枝冠上。
　　通过扎根“不死树”，这株大树得到了远远超出其它长生果树的养分。
　　考虑到“不死树”乃道祖亲自种下的长生道果，又是支撑起这云梦瑶池境的中枢。
　　这株大树能够得到“不死树”的养分供给，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能够被视为“不死树”的一个奇特分支了。
　　“这就是草还丹吗？”
　　“看上去果然很恶心……”
　　“难怪道祖会叫它‘人参果’。”
　　“会不会是咱们培育的方法不对？”
　　……
　　女蛮们习惯性的窃窃私语着，直到兮萝出现在云梦瑶池境。
　　远远望去，只见赤豹形态下的兮萝纵身一跃，直接从高耸的不死树上跳下。
　　在落地的瞬间，又摇身一变化作人形。
　　身后的丝带如云彩般飘逸、飞翔，将此刻的兮萝衬托得宛如天女一般。
　　“这就是这次的成果？”
　　略显错愕的望着那颗挂在树梢上的“果实”，兮萝声音中的失望是个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此时此刻，挂在那棵树梢上的“果实”分明就是一个扭曲的人形。
　　外表看上去似乎是刚满月的婴孩。
　　脊背和头顶却有一根根丑陋的根须与大树相连。
　　更关键的是，这个娃娃五官扭曲、面容丑陋，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乖戾之气。
　　仅仅只是站在树下，一股恶臭之气便扑面而来，令兮萝忍不住皱眉。
　　显而易见的，与正常的人参果相比，兮萝培育出的这株人参果非但没有长生的功效，反而有可能给人带来未知负面影响。
　　“白费了我这几年的功夫……”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兮萝单手掐诀轻轻一点。
　　下一秒钟，那枚人参果骤然睁开眼睛，竟从树梢上落了下来。
　　在其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再也无法掩盖的凶戾之气陡然爆发，仿佛恶兽般想要扑向兮萝。
　　奈何兮萝对此早有防备，连头都没抬一下，身后的丝带便已然射出将其捆死在半空中。
　　“啊！”
　　明明是毫无神智的怪物，人参果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人声的怒吼。
　　见状，附近的女蛮纷纷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
　　要不是兮萝还在身边，指不定就有哪位胆大的女蛮已经上手去触摸了。
　　毕竟对于这群不怕死的女蛮来说，尝试接触像人参果这种新奇的事物，可比一次死亡要有趣的多。
　　“它可不是你们的玩具……”
　　“你们要真闲的话，不如去帮我看着其它的长生药？”
　　深知女蛮们性格的兮萝第一时间将那人参果拉回自己的身边，然后才无奈的转头冲她们说道。
　　在如今的云梦瑶池境，类似于人参果这种失败的“长生药”并非只有一个。
　　就算是以女蛮们如今的数量，也很难逐一知晓那些“长生药”的生长情况。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云梦瑶池境实在太大了，并且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纵使女蛮们修行了身外化身之法，也很难第一时间监测到整个云梦瑶池境的动向。
　　兮萝其实也曾考虑引入其它生灵来管理云梦瑶池境。
　　不过考虑到长生药对于一般生灵的诱惑力，以及望舒的坚决反对，兮萝的这个想法自然不可能过得了李伯阳那关。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兮萝如今培育长生药的模式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针对不死药的培育，兮萝基本已经实现了自动化的杂交和育种工程，
　　不再像当初那样，需要大椿神和陵光神君的帮助，才能够培育出勉强可用的新品种。
　　事实上，在此刻的云梦瑶池境中，那些自动杂交和育种的长生药数量还在以指数级增长。
　　女蛮和兮萝的任务就是从那些数量庞大的杂交品种中，找出真正能够进行优化和量产的良种。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很棘手的难题。
　　从这棵畸形生长的人参果树就能够看得出来。
　　云梦瑶池境中的那些长生药，可不一定都是像蟠桃一样的安全品种。
　　想要从中挑选出真正值得培养的品种，然后将其进行不断的优化和量产，更是一个耗资巨大的工程。
　　也就兮萝有着一尊“天命元神”，又有百地群山和李伯阳无条件的支持，方才有资格进行这种夸张到离谱的选育工程。
　　饶是如此，看着那枚还在不断挣扎的人参果，兮萝还是情不自禁的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儿……到底还有没有培育的必要呢？
　　相较于成长潜力巨大的蟠桃树。
　　人参果的唯一优势便在于其不需要吃下去，闻一闻就能够平添三百六十年的寿命。
　　除此之外，无论是品种多样、生长周期、延寿效果、还是整体产量上，人参果都远不如蟠桃。
　　如今看来，或许还得在这些缺陷上再增加一个培育难度。


第2章 浮空群山？仙侠宗门？
　　李家村，山神水库。
　　正如李家村早已不是“村”一样。
　　现在的山神水库除了这个名字之外，也和水库没有丝毫关系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的进步和法术的普及，百地群山早就已经不缺水源了。
　　原本用于储存和灌溉的水库，如今也被开发成了一个自然保护区，涵盖了方圆数千公里的范围。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山民和异族来说，这山神水库还有另一个意义——百地大学。
　　尽管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大学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山民们基本已经实现并普及了三十年的义务教育制度。
　　哪怕就是那些寿元相对短暂的异族，也有着对应的学习制度。
　　比如说日益壮大的蝶人一族。
　　他们就有着属于自己的专门学校，并不参与山民们的义务教育制度。
　　当然了，由于寿命和智力的巨大差距，蝶人一族跟不上学习进度也是另一大原因。
　　然而凡是智力和寿命不比山民低的异族。
　　无论他们是接受自己种族的教育，亦或是跟着山民们一同进行三十年的义务教育，最终都会来这百地大学深造。
　　得益于此，这百地大学也成为了整个百地群山最具活力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新事物，都能够在这百地大学找到对应的原型……
　　尤其是随着一座座天宫卫星升空之后，对应的反重力技术、符箓阵法和炼器手段，也几乎完全公开。
　　现如今只要是登录了星神网络，山民们就可以很轻易的看到那些在外界珍贵无比的知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百地大学自然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基建项目。
　　“又一座浮空山升空了……”
　　站在云层的最高处俯瞰下方，李伯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座正在升空的浮空山。
　　此时此刻，李伯阳并没有使用任何腾云驾雾的神通，而是脚踏实地的站在一座山峰之上。
　　这是一座以倒三角姿态漂浮在云端的山峰，也是百地大学的第一座浮空山。
　　在这位于山神水库上空的云海之中，类似的浮空山足足有数十座之多，俨然形成了一片巍峨、壮观的浮空群岛。
　　“罗山万仞云中起，浮岛一峰天外来。”
　　悠悠地吟唱着诗句，李伯阳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岩崖如玉，草木含烟。
　　群山浮于云端，孤峰悬于天际。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一片云烟与晚霞交织的奇幻美景。
　　而在那山巅之上，则是仙云缭绕，雾霭如纱。
　　放眼望去树木苍绿，古茎苍松，只有仙鹤与苍鹰能够在其间穿梭。
　　配合上每一座浮空山上都有的亭台楼阁，宝塔宫殿，这简直就是李伯阳梦想中的仙侠宗门。
　　“唔，前提是那些学生不使用一些乱七八糟的飞行工具，而是个个都学会腾云驾雾、御剑而行。”
　　目光掠过那些在浮空山间穿梭的山民、异族，李伯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
　　正如李伯阳所言，在这么一个充满了仙侠意境的浮空群山中。
　　那些或是使用滑翔翼、或是驾驶云中梭的学生们，就显得颇煞风景了。
　　特别是那些云中梭，作为遁天舟的日常简化版，其模样简直奇形怪状，主打的一个就是能飞就行。
　　李伯阳甚至看到一条拇指大小的人鱼，正缠绕在一根弯曲的浮木上飞行。
　　要是再定睛一看的话，不难发现那浮木上赫然铭刻着一个临时性的反重力符文阵法。
　　一时间，李伯阳都不知道该吐槽那人鱼到底是穷还是奢侈了。
　　说她穷吧？
　　她能够奢侈到用堪称天材地宝的浮木制作一艘简陋的云中梭。
　　可你也要说她奢侈吧？
　　她又明显穷到连一艘正规的云中梭都买不起，只能使用这种自制的法器。
　　只能说，百地大学不愧是百地大学，天知道这其中还藏了多少奇葩的角色。
　　“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就在李伯阳认真观察着那些明显精神过头的学生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紧接着，就见讹兔一脸好奇的凑到李伯阳身边。
　　并非自己经常用的兔子形态。
　　现在的讹兔保持着双手过膝、双耳垂肩的人形。
　　纵使是在这千奇百怪的百地大学，像他这种人不人、兔不兔的模样也显得格外扎眼。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许多路过的学生看向了二人。
　　然而当真的看清这只怪异的兔子后，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后便露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刚到，不算太久。”
　　笑眯眯的扭过头去，李伯阳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讹兔一圈。
　　“倒是你，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成为一名老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走过的学生们。
　　“不过看样子你这老师当的挺不错的，最起码比大丫头强。”
　　李伯阳能够看得出来，学生们对于讹兔这位老师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亲近的意味。
　　要不是顾忌李伯阳的存在，他们现在估计早就已经凑上来了。
　　“嘿嘿，大丫头只是不适合带这帮大孩子而已。”
　　“她要是去带娃娃，那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面色古怪的盯了讹兔良久，李伯阳总感觉对方似乎误解了“老师”这个词的含义。
　　但仔细一想，要是真能与学生打成一片的话，“传道授业”似乎也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在这里是教什么的了。”
　　李伯阳此话一出，讹兔却是略微睁大双眼的反问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吗？”
　　“随随便便掐指一算，想知道我教什么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伸手拍了拍讹兔的肩膀，李伯阳难得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总觉得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
　　“或者说，你要是什么都知道的话，你觉得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并不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李伯阳的为难，讹兔只是不动声色的撇了下嘴巴，全当对方是在炫耀。
　　“我教的是‘化形课’。”
　　“当然了，我这边更正规的名字是‘千变神通的衍生与真解课程’。”


第3章 创造生灵
　　在百地群山、或者说山民的教育体系中，大学是一个很特殊的级别。
　　首先，大学并不归属于三十年的义务教育体系之中。
　　在李伯阳的有意引导下，山民们认知中的“大学”一直都属于可选项。
　　尤其是其中的专业选项堪称五花八门，上至证道的可能性，下至如何让粮食增产，都在大学的教学范畴之内。
　　其次，大学不同于教材、课程都被定死的小学和中学。
　　李伯阳从来不对大学的教材、课程做过多的要求和干涉。
　　每一位老师都可以根据自己擅长和喜欢的方向，给自己的学生制定对应的课程。
　　同样的，学生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报考对应的班级。
　　哪怕就是在李静姝当上了百地大学的校长后，也只是强制要求学习《基础修行》和《思想教育》这两门课程。
　　当包括这两门课程在内的九门课都达到了毕业标准后，也就意味着学生们可以毕业了。
　　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的大学和地球的大学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是长生带来的观念变化……
　　又或许是物资充裕对心态的持续影响……
　　反正在山民这个群体中，在大学一呆就是三、四十年的个体并不在少数。
　　当然了，这种特例仅存在于包括百地大学在内，极少数由山民们开办的大学中。
　　在其他异族、神明成立的大学里，虽然同样不对学年有所要求，但通常会在五到十年的时间里强制学生毕业。
　　毕竟他们可不像山民一样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这些学生所消耗的资源。
　　【玄圃结界】的持续扩张，农业工业化的大趋势，再加上各种神通法术的主导……
　　以如今百地群山的粮食产量，养活整个世界的人口都不是问题。
　　事实上，山民们内部已经有了飞升天界的项目。
　　可惜这个项目远比《云顶天宫计划》要难得多，单单一个对环境的适应性，就拦下了神明以下的所有个体。
　　“所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教一群异族、精怪化形？”
　　仰望着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道祖像，李伯阳实在难掩自己脸上的怪异。
　　这倒不是因为这尊道祖像不像，恰恰是因为它实在太像了，几乎与李伯阳本体的模样如出一辙。
　　换而言之，这尊道祖像绝对是熟人建造的。
　　考虑到这里是百地大学“化形课”的训练场，这尊道祖像出自谁手自然也就不言而明了。
　　“没办法，谁让‘变化之术’的门槛一向极高呢？”
　　“花个十几年时间学习化形，对于绝大多数异族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甚至不奢求他们更进一步，只要能老老实实变出一个完整的人形，就算他们毕业了。”
　　缓步走出大殿，只见讹兔望着不远处那片巨大的广场叹息道。
　　玉石、图腾、骸骨、模型、乃至于惟妙惟肖的众生雕像……
　　那里有着一切修行变化之术所需的道具和场地，却唯独没有多少学生在学习。
　　极少数在观摩雕像，试图变化的学生，大多也都是非人的异族或精怪。
　　他们对于变化之术的要求很简单。
　　那就是化形之后没有缺胳膊少腿，根本不会去考虑真正千变万化的神通。
　　“我倒觉得，是你对他们的要求有点高了。”
　　同样走到大殿门口，李伯阳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变化之术并不一定要从本体变化入手的……”
　　“比起扎实的基础和前景，你首先要做的是得勾起他们的兴趣，降低学习的门槛。”
　　闻言，讹兔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你有什么想法吗？”
　　讹兔并不怀疑李伯阳的教学能力。
　　这可是被称为“道祖”的存在，他要是不会教学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教学了。
　　讹兔只是想知道，变化之术如果不从本体变化入手的话，还能从什么地方入手？
　　“你的思路是对的，任何生物最熟悉的永远都是自己的身体。”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骨骸、肌肉和经络体系解剖的再详细，对他们来说也是在对自己的身体动刀子。”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能够毫无畏惧之心的进行这种变化的。”
　　讹兔并没有打断李伯阳的话，反而陷入了某种沉思。
　　“就像你教的那些学生，不管他们表现得如何坚定，潜意识里都会畏惧自己身体的……‘异化’。”
　　在说到最后的时候，李伯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异化”这个词。
　　无论是千变神通还是化形法，都是不可能一次性就成功的强大神通。
　　尤其是在学艺不精的情况下，身体畸变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哪怕就是有讹兔这位精通千变神通的师父在旁边看着，他们该走的弯路，该经历的磨难也一分都不会少。
　　最多在安全性方面，比那些自己摸索修行的家伙有所保障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一开始让他们放弃尝试进行本体变化？”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讹兔若有所悟的问道。
　　单论天资和智慧，讹兔在百地群山的一众妖孽中并不算突出。
　　可好歹是跟随李伯阳时间最长的精怪，他最起码的理解能力还是能够跟得上版本的。
　　“没错，就像这样……”
　　说话间，李伯阳忽然将目光对准了旁边石柱上的火烛。
　　下一秒钟，李伯阳指尖轻点一下，那火烛竟然就这么发生了形变。
　　在那团并不算炽热的烛火中，一条长着翅膀的火蛇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就仿佛真正的生物一样诞生在了火焰之中。
　　“这是最基础的形变，而且是对无形之物的形变。”
　　“之后的进阶步骤可以是玉石、是金属，只要是你想的到的东西。”
　　“再后面就是物质间的转化，将玉石变成金属，将水变成火……”
　　听到这里，讹兔已然不再需要李伯阳继续点拨下去，便已然主动接过话题道。
　　“形变、质变之后，接下来的自然就是本体的变化。”
　　“如此一，来虽然拉长了学习变化之术的时间，但的确大大降低了门槛，能够最大限度勾起学生们的兴趣。”
　　只听讹兔一边说着，一边好奇伸头打量着那条诞生于烛火中的火蛇。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火蛇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样，突然朝着讹兔吐出蛇信子，发出了近乎于恐吓的嘶鸣。
　　“咦？它居然是真的活过来了？”
　　完全不顾火焰对自己造成的灼伤，讹兔迅速伸手握住那条火蛇的七寸。
　　“你现在都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随手的一次点化，竟然创造出了一个生命？”
　　感受着火蛇在自己手中的挣扎，讹兔脸上的好奇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等等……它不只是生命，它竟然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第4章 讹兔之死
　　从烛火中诞生，然后又在烛火中消亡。
　　火蛇的生命周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可讹兔却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拥有灵魂的生灵。
　　待到其于烛火中消亡之后，新的生命从余烬中诞生了。
　　这一次从余烬中诞生的火蛇足足有数十条之多。
　　只见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吞噬，尽显火蛇凶残暴虐的本性。
　　然而也正是在这种残酷的竞争中，最强大的那条火蛇脱颖而出，成为了唯一占据烛火的个体。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在火蛇们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生命短暂如蚍蜉，只能存在于烛火之中……”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你创造出的生命。”
　　看着那条新生的火蛇抖动翅膀，讹兔却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你看，这又是你的刻板印象了，不是吗？”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脸色淡然的轻笑一声。
　　“我从没说过我是慈悲仁善的圣人，那只是外人对我的评价而已。”
　　“况且，这火蛇又不是只能存在于这盏烛火之中。”
　　就在二人交谈的间隙，那条最强大的火蛇也走向了生命的终点，新的生命轮回再次开启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伯阳指尖划过那抹烛火。
　　那些才刚刚孕育出来的火蛇还来不及进行厮杀，就被其送往了附近其它的烛火之中。
　　“呃，这才是这些火蛇正确的繁衍方式吗？”
　　明显呆愣了一下，讹兔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这种必须人为干涉才能够繁衍的物种，似乎并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讹兔从不相信李伯阳会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更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创造出火蛇这种新的生命存在形式。
　　“如果是在自然环境中，这样的生物自然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在你这就不同了，你的那些学生们在修行变形之法的时候，还得学会寻找‘生命的意义’。”
　　“就比如说照顾这群赤蛇，从它们身上明白生命的可贵。”
　　微微眯起双眼，讹兔本能的问道。
　　“你是不是又算到了什么？”
　　这次李伯阳倒是没有否认，而是很坦率的叹息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教的这些课程其实是最容易让人漠视生命的。”
　　“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可是未来呢？”
　　“指望一群能够熟练解剖各种生物，自身也能够随意变化的个体不走邪道，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了然。
　　他就知道李伯阳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这里，肯定不是毫无缘由的。
　　“唔，我未来教的那些学生们中，有多少真的修成了‘千变神通’？”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讹兔完全没关注那些可能步入歧途的学生，反而好奇究竟有多少学生成功出师。
　　当然了，这并不是讹兔习惯性的没心没肺。
　　而是他知道，既然李伯阳已经关注到了这个问题，那么未来的那些学生们大概率不会再误入歧途了。
　　至于那可能存在的极少数个例？
　　作为从神明时代走过来的老古董，讹兔从不认为人生的未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无论他们是生性如此，还是另有原因。
　　只要这些学生愿意付出代价、承担后果，邪魔外道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选择呢？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一贯的没心没肺。”
　　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李伯阳继续开口解释道。
　　“你教的这些学生中，未来的确有一位完全继承了你的衣钵，甚至超越了你。”
　　“但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导致你的大部分学生堕入魔道，成为了欲界的众多天魔之一。”
　　“天界甚至因此多出了一个擅长变化的天魔分支——万变魔！”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讹兔万万没想到自己未来的那个弟子竟然如此厉害。
　　从“万变魔”这个名字就能够听得出来。
　　这应该是归属于乾达婆的一个分支，是将其中变化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天魔众。
　　“可惜歪门邪道终究是歪门邪道……”
　　“放着通天大道不走，非要把自己变成天魔，难怪未来的我会不阻止他。”
　　听到讹兔这么说，李伯阳面色古怪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实……不是你不阻止他，而是你为了阻止她死了。”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她之所以会彻底入魔，就是因为你的死亡。”
　　李伯阳此话一出，讹兔的表情立时一僵。
　　“我的那个学生……该不会是女性吧？”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点头后，讹兔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了。
　　“然后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是她喜欢我吧？”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只知道玄素氏和应龙是挺不高兴的。”
　　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讹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嘴了。
　　“那我再问一句……她现在是不是我的学生？”
　　双手环抱于胸前，李伯阳只是戏谑的反问道。
　　“你猜？”
　　见状，讹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她还不是我的学生，那就好。”
　　好歹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多年，讹兔对于他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既然对方没有明确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事情大概率还没有发生。
　　“啧啧啧，真没意思，我还想看你急得跳脚的模样呢！”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讹兔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那我还想看你跳脚的模样呢？”
　　“等下次大丫头再闯祸的时候，我一定搬张板凳在旁边坐着看你跳脚！”
　　在一通互相伤害后，两人忽然相视大笑，再次找回了以前那种久违的感觉。
　　“谢谢！”
　　短暂的大笑过后，讹兔逐渐收敛笑容轻声谢道。
　　事到如今，讹兔要是还不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他这些年就真的是白过了。
　　对方此行，是为了改写自己未来必死的宿命。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
　　一想到未来的玄素氏和应龙会在自己的尸体前恸哭……
　　讹兔内心就充满了悸动，以及一股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恍惚和无奈。


第5章 证道失败？
　　“所以说，你有时候还真得认真学点卜算之法了。”
　　同样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李伯阳望着讹兔认真地叮嘱道。
　　他知道讹兔生性爱自由，那不羁的性格对于未经人事的异性来说，的确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可有些事情，就是得防患于未然。
　　这次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提前预感到了讹兔的死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个人魅力太大了，难道还能怪我吗？”
　　心虚的低下头，讹兔只是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你喜欢处处留情，那是玄素氏该管的事，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是你要记得，你现在是一位老师、夫子、教授，有些时候该避嫌就得避避嫌。”
　　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李伯阳发现自己虽然改写了讹兔的死亡，可某些事情却仍然发生了。
　　显而易见的，这就与占卜无关了，单纯是讹兔性格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如果是在前世的地球上，李伯阳一定对这种仗着自身丰厚的阅历，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女孩”出手的行为嗤之以鼻。
　　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神话时代，讹兔与他未来的那位孽缘对象究竟是谁心智更成熟一点，还是个未知之数。
　　反正最后能够成为天魔的存在，其心智早熟肯定是必然的。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这一块的。”
　　看着讹兔这番自信满满的保证，李伯阳只当姑且一信。
　　毕竟他这次并不只是为了讹兔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自己知道就好，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让你帮个忙。”
　　在讹兔颇为诧异的目光中，李伯阳缓缓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未来会有个叫‘吕岩’的来这里上学，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一点他。”
　　“不需要太过照顾他，只是看着他，别让他误入歧途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总感觉李伯阳的那个“误入歧途”话里有话，是在内涵自己。
　　好在他并没有在这点上纠结太多，很快就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吕岩是谁？”
　　“他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吗？”
　　闻言，李伯阳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和讹兔坦白。
　　“还记得当初东华帝君和瑶池金母共证‘仙人之道’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讹兔自然不会忘记当初那次声势浩大的证道。
　　时至今日，那场证道都还在持续影响着万灵众生，与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就连百地大学如今的浮空群岛，都是在那之后才诞生的。
　　“吕岩和那场证道有什么关系吗？”
　　面对讹兔的询问，李伯阳道出了一个令他惊骇的事实。
　　“其实当初的那场证道……其实只能算是勉强成功。”
　　“因为证道的主体之一——扶桑大帝死了。”
　　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讹兔一时间竟惊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扶桑大帝？东华帝君？你的化身——他死了？”
　　………………………………………………………………………………………………
　　单手拎着扭曲的人参果，兮萝的身影迅速在云层间穿梭。
　　只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兮萝就离开了百地群山的范畴，直奔东海而去。
　　由于其腾云驾雾的速度实在太快。
　　纵使是【玄圃结界】也难以捕捉其身影，只能发出滞后的警戒讯息。
　　而女娥在接到这条讯息后，却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女娥便将这条信息给拉出了警戒栏，让附近的高空、低空卫星都按照正常模式运转。
　　因为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女娥能理解兮萝嫌【玄圃门】使用起来太过繁琐，懒得去进行各种信息登记。
　　但这种每次都无视各种警戒出入【玄圃结界】的行为，还是让女娥颇感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兮萝每次出入都正大光明。
　　除了相关人员有些恼火之外，倒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太过恶劣的负面影响。
　　“那位山神奶奶又出去了……”
　　注意到那条昙花一现的警讯，正在天宫发射台打下手的碧霄开口提醒道。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吧？”
　　快速抬起头来，正在检查设备正常运转的琼霄歪了下脑袋。
　　二人现在所在的是整个发射台的警备中心。
　　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各种卫星传来的讯息和警情。
　　事实上，这也是这里需要二十四小时进行维护的原因。
　　哪怕是有巫咸做担保，身为外来者的琼霄和碧霄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允许加入天宫发射台的。
　　饶是如此，她们能够负责的也都只是一些检查设备正常运转的闲散工作。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山神奶奶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吧？”
　　兮萝的身份在百地群山几乎是半公开的。
　　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够猜出，对方就是那位执掌【神灵之道】的瑶池金母。
　　毕竟外人眼里只有“瑶池盛会”才会出现的蟠桃，在百地群山中几乎是人手一个。
　　尤其是在山民们掌握了蟠桃的培植技术后，原本紧俏的蟠桃资源甚至已经有了对外出售的可能性。
　　“都说西王母异常低调……”
　　“但她现在的种种表现，怎么看都和‘低调’扯不上关系啊？”
　　听到碧霄的吐槽，琼霄却一语道破真谛的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因为西王母最近一段时间才变得高调起来的？”
　　“具体的时间节点，应该是在咱们来到百地群山之后，也就是从真正的‘圣人巡天’开始。”
　　此话一出，碧霄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西王母和上次的证道有关？”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行为习惯越来越山民化的琼霄只是不置可否的笑道。
　　“不管怎么说，我想巫真和巫咸肯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自从兮萝第一次离开百地群山后，巫真和巫咸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一直紧密的关注着她的行动。
　　琼霄很好奇，那二人究竟察觉到了什么？
　　为何行动会如此的……鬼鬼祟祟？
　　是的，除了鬼鬼祟祟之外，琼霄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巫真和巫咸那种心虚的表现了。


第6章 通天教主之名
　　东海疆域，十洲三岛。
　　自从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证道之后，这十洲三岛就变成了东海疆域内最热闹的地方。
　　置身于这十洲山岛的中央地带。
　　金鳌岛上的罗翘更是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强者。
　　单论名气的话，就连这片东海的真正主宰——孟章神君都不一定有他的名望。
　　毕竟强者可以有无数个，但愿意公开讲道的强者却寥寥无几。
　　更遑论，罗翘所讲的“截天之道”还极为符合万灵众生内心最深处的那股欲望和渴求。
　　——天生万物，有强有弱。
　　——但向道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一心向道，无论出身种族皆可入金鳌岛修行。
　　此为“有教无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天道不全，留有一线生机，任何生灵都有机会截取那一线生机，为此努力修行，直至生机出现之时有能力去捕捉。
　　此乃“截取一线生机”。
　　——天命乃常数，生灵乃异数。
　　——凡是拥有主观能动性的生灵，都能够通过个体的努力逆天改命，最终以自身的修行和行动突破宿命的桎梏，而非被动的顺应天命。
　　此可谓“我命由我不由天”。
　　单单这三个观点一出，罗翘每次讲道之时，金鳌岛都可以称得上是万众来朝。
　　就算有人觉得罗翘的这些观点太过狂妄，想要出手教训对方。
　　往往也会被罗翘轻而易举的镇压，根本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事实上，那些出手的可不单单只有普通的修行者，一些在未来与罗翘有因果的证道者也会悄悄出手。
　　奈何，罗翘的【通天剑气】深得李伯阳精髓。
　　以法有元灵铸就剑意……
　　模拟玄黄之气铸就剑罡……
　　罗翘的【通天剑气】脱胎于李伯阳的【护体剑气】，却又比其更加强调杀伐。
　　蕴藏于其中的意志，更是将“我命由我不由天”发挥到了极致。
　　——万物皆可斩，万灵皆可杀。
　　纵使是天道降世、量劫化身，罗翘也敢于对其出剑。
　　换而言之，像那种因为实力差距过大而导致的俯首现象，永远不会出现在罗翘的身上。
　　恰恰相反，此前那些证道者出手只是向大家证明了一点。
　　那就是敌人越强，罗翘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也越强。
　　无论是在精神状态方面，还是修行一道上的倾向，罗翘都属于那种绝对抗压的存在。
　　巨大的压力只会逼迫他不断前进，而不是将其彻底压垮。
　　于是时间一长，那些来金鳌岛听罗翘讲道的修行者，自然而然便称呼其为“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
　　“这个名字听上去倒是挺不错的。”
　　悠然的在碧游宫中闲逛，姚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遭的壁画和浮雕。
　　那些壁画和浮雕都是罗翘这些年来修复的，记录了龙伯国过去的人物和历史。
　　作为龙伯国当前的大祭司，姚汐一直忙于管理新生的龙伯国和那些外来者，所以基本也没来过这碧游宫多少次。
　　真要计较起来的话，这应该是姚汐第一次认真观看这些壁画和浮雕。
　　一路走过来，姚汐感觉自己仿佛亲身经历了龙伯国的诞生、崛起和灭亡的全过程。
　　古老的历史呈现在壁画之中，不屈的人物在浮雕中怒吼……
　　那种惟妙惟肖的代入感，对于身为龙伯巨人的姚汐来说简直比任何幻境都还要真实。
　　“外人瞎叫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添乱呢？”
　　紧跟在姚汐的身后，罗翘此刻全无通天教主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家人调侃黑历史的羞涩和无奈。
　　“截天之道，法力通天，这怎么能叫瞎叫呢？”
　　抽空回头瞥了罗翘一眼，姚汐用那种略带笑意的语气纠正道。
　　“不过，‘教主’这个称呼的确有点过了。”
　　“你小子何德何能足以被称为‘教主’？”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暗中给你使绊子，而且大概率是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教之主’了，那你的灾祸就到了。”
　　闻言，罗翘茫然的望着自己姐姐的背影，一时间根本就摸不清对方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翘承认，自己的确很高兴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外界承认。
　　“通天教主”这个称呼能够流行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罗翘自己没有去制止。
　　但也正因如此，罗翘才不明白姚汐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建教？”
　　“又或者你有没有更进一步思考过，‘教主’这个称呼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突然停下了脚步，姚汐头也没回的低声问道。
　　“‘教主’的……意义？”
　　这下罗翘是真的茫然了，因为他的确从未想过“通天教主”这个名称背后的含义。
　　“你想想那位引你入道的道祖。”
　　“他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如此巨大的威望，麾下也有百地群山这个庞大的势力，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人称呼他‘某某教主’呢？”
　　缓缓的转过身来，姚汐一脸认真地盯着罗翘的眼睛说道。
　　“‘教’是一群因为同一理念聚集起来的群体……”
　　“他们可以是善，也可以是恶，但毫无疑问都是一群走向极端的个体。”
　　“你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理念聚集了那么多教徒，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最终会给你带来什么？”
　　根本不容罗翘开口反驳，姚汐便以自己的阅历给他下了一个定义。
　　“是癫狂，以单一理念聚集起来的群体最终都会走向癫狂。”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单一的理念也不能适应所有的情况。”
　　“我甚至能够预测到，这群‘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徒最终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到那时，你作为他们的教主能袖手旁观吗？”
　　“还是说，你最终会成为他们的靠山或者杀手锏，帮他们把那个窟窿捅得更大？”
　　伸手拍了拍罗翘的肩膀，姚汐忽然话锋一转笑道。
　　“罗翘，你是我弟弟，我很高兴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和出息。”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不要被那群狂徒左右，在未来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
　　“最起码在你明白‘教主’这个词的意义之前，你还担不起这个称呼背后的重量。”
　　“当然了，你要是能够跳出‘教主’这个身份，不单单只是以‘教主’之名统领和管束那群狂徒，我只会更高兴。”
　　“理念是未来，规矩是现在，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一方势力。”
　　“你现在或许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希望你能够像那位道祖一样，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理念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第7章 历史的观测者，文明的缔造者
　　【我的理念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罗翘都一直默默跟在姚汐的身后，认真思考着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至于一直走在前面的姚汐？
　　在完成对自己弟弟的开导后，她就一直在欣赏罗翘这些年来的成果。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姚汐从未像现在这般直观、清晰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重建龙伯国的过程中，姚汐遇上了无数的难题，而这些都是前任大祭司无法解决、甚至无法理解的。
　　尤其是在对外开放之后，如何协调外来者与龙伯巨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个令姚汐一直头大的问题。
　　姚汐甚至有想过，是不是彻底驱逐那些外来者会更好一点？
　　然而在看完这些壁画和浮雕后，姚汐的心中却再也没有升起过这样的念头了。
　　因为通过这些壁画和浮雕，姚汐清楚的看到当初的龙伯巨人是如何崛起的，又是如何衰亡的。
　　强大的个体力量自然是基础。
　　但是对外开放同样是一个必要的条件。
　　当初的龙伯巨人正是失去了对外交流的渠道，这才由盛转衰，差点走向亡国之路。
　　唯一让姚汐觉得有些遗憾的是，罗翘只还原了龙伯国的壁画与浮雕，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文字记载。
　　看着那些来自于过去的壁画，姚汐却并不清楚当初那些龙伯巨人们的心理状态和抉择挣扎。
　　因此这些壁画和浮雕就算是再生动，在姚汐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结果。
　　“真是可惜，当初的龙伯国明明如此强盛，却没有将自己的历史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下来。”
　　深深的叹了口气，姚汐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奈。
　　对比一下延续了几千年的大夏，那可是连初代巫王在某年某月说了什么话，都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所以后来者可以看到国家、文明发展的完整历史脉络。
　　也能够理解当初的先贤们是在怎样的心态和环境影响下，做出的各种不同抉择。
　　除此之外，那些游离于正统“史巫”之外的存在，也会以神话、故事、寓言的方式记录下当时先辈们的生存环境。
　　长年累月下来，大夏自然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谁让我们当初没有发展出文字呢？”
　　听到了姚汐的感慨，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罗翘同样感慨道。
　　“就连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文字，都是百地群山的文字。”
　　“而百地群山的文字，又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从大夏带过去的……”
　　“要是追本溯源下去的话，大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文明源头。”
　　“最起码在道祖诞生之前，大夏就是独一档的存在，只要是有智慧生灵的地方就逃不开他们的文化辐射。”
　　这是罗翘这些年来不断挖掘遗迹，还原历史所得出的结论。
　　“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回溯时间长河了吧？”
　　在得到罗翘肯定的点头后，姚汐依旧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只是两侧壁画和浮雕的内容，却逐渐从遥远的过去延伸到了现代。
　　特别是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金鳌之战”，更是被罗翘描绘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不过比起壁画和浮雕的表现力，姚汐注意到从自己三兄妹诞生之后，每一幅壁画下面就多了一些文字记述。
　　从最基础的年月，到龙伯巨人们的决策，以及其造成的后果和影响，都事无巨细的被文字记录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给前面的浮雕和壁画也添加上文字呢？”
　　“如果有了具体的文字记载，前面浮雕和壁画上所呈现的内容应该也会更加丰富吧？”
　　面对姚汐的询问，罗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摇头道。
　　“没有文字，也是龙伯国历史的一部分。”
　　“我终究只是历史的观测者，而非历史的亲历者。”
　　“我能够看到的只是表象，根本无法对当初的亲历者感同身受。”
　　“所以与其以我自己的思想对前人的历史进行盖棺定论，倒不如将一切留给后人自己去思考。”
　　闻言，姚汐却指了指那些有了文字记述的壁画问道。
　　“那为什么从这里开始，每一幅壁画之下又有文字记载了呢？”
　　不由得笑了起来，罗翘这次倒是答的十分果断。
　　“因为我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
　　“我觉得我或许可以给后来者留下一些除了壁画之外的信息。”
　　“事实上，我在记录这些历史的时候，已经最大限度剔除了个人倾向……”
　　“我只是尽可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描述了一下前因后果，并没有做出任何盖棺定论式的总结。”
　　微微皱起了眉头，姚汐在这一点上显然与罗翘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正如你所言，我们都已经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了，那为什么不索性留下我们的看法呢？”
　　再次扭头看向了罗翘，姚汐可以清楚的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些许的惊愕。
　　“你尽可能追求中立、追求客观，不让自己的想法影响到他人的判断，我并不是说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的。”
　　“但你除了是‘史巫’之外，也是龙伯巨人。”
　　“就像我观看龙伯国的历史时，除了具体的年份和事件之外，我也想看一看当时的龙伯巨人是怎样的想法和心态。”
　　“假如遇到强敌时，我们究竟是战是和？”
　　“假如遇到不可抵御的危机时，我们的内心究竟是如何挣扎的？”
　　“这些同样也是历史的一部分，是构成我们龙伯国的根基。”
　　说到这里的时候，姚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大夏那位巫王的口中，这似乎叫‘民族性格’？”
　　“用那家伙的说法就是，作为一个种族和群体，我们留给后代的不单单只有这具身体，还有那传承数千年的精神和意志。”
　　“这才是‘史巫’能够在大夏存在并且延续至今的根本原因。”
　　“史巫从来都不只是历史的观测者和记录者，同时也是‘民族性格’的塑造者。”
　　“更进一步的话，像道祖那样缔造一个强大的文明也并非不可能。”


第8章 斡旋造化，纯阳元神
　　“更进一步的话，像道祖那样缔造一个强大的文明也并非不可能。”
　　姚汐的话振聋发聩，她提出的观点更是令罗翘倍感新颖。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姚汐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因为二人已经走到了碧游宫的尽头，前方的壁画和浮雕也尽数消失，只有一片尚未成型的无尽长廊。
　　这里的“无尽长廊”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正没有尽头的白色长廊。
　　姚汐不知道罗翘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能感受到那无尽长廊的危险性和可能性。
　　一旦踏入那尚未成型的长廊之中，就等于是深陷了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未来，彻底迷失方向。
　　然而就是在那一望无际的白色长廊之中，一抹金色的光华如太阳般耀眼。
　　单单只是注视着那道光华，姚汐就有一种直视太阳的感觉。
　　“那就是道祖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吗？”
　　微微眯起双眼，姚汐自从踏入这碧游宫后第一次流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事实上，姚汐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先前观看那些壁画的告诫和感慨，只是捎带手的事情而已。
　　反正姚汐有把握为罗翘兜底，不会让自己弟弟走上歧途，之前的那些言论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教诲。
　　“咳咳，对，就是祂……”
　　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罗翘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姚汐的眼神。
　　虽然道祖从没说过不能够让外人知道那道金色光华的存在，可罗翘还是悄悄瞒着自己的兄长和二姐。
　　要不是偶然知晓了这东西的危险性。
　　姚汐估计直到最后都不清楚，罗翘究竟参与了一次怎样危险的行动。
　　“这是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吗？”
　　“哪怕他只是四分之一个大罗金仙，他的存在也足以吸引许多人的注意了。”
　　姚汐这并不是在反对罗翘，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告知对方这件事的危险性。
　　“我知道！”
　　“在老师将他交给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提前告诉了我其中的风险。”
　　缓缓抬起头来，罗翘同样难得的流露出了认真和固执的一面。
　　“祂是人间未来的太阳，是构成阴阳大道的主体之一。”
　　“尽管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祂的陨落，但证道者们不会永远不知道的。”
　　“我将祂藏在了这长廊的尽头，却并没有指望祂永远藏在这里。”
　　稍微停顿了一下，罗翘随后才继续开口解释道。
　　“老师在离开之前传授了我一门神通，叫‘斡旋造化’。”
　　“这是一门能够逆死返生、创造生灵的玄妙神通，也能够持续维系这道元神的生机。”
　　眼见姚汐面露好奇之色，罗翘当下手掐法诀、口诵咒语，淡淡的氤氲之气由他的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汹！
　　随着这股氤氲之气的蔓延，四周的浮雕和壁画骤然涌动。
　　紧接着在姚汐的注视下，那些壁画上的人物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纷纷转头看向了自己二人。
　　不过比起那些活过来的壁画和浮雕，那些氤氲之气更多是涌向了长廊尽头的那道金色光华。
　　于是乎，金色的光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聚拢。
　　待到姚汐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金色的光华已经变成了一枚金色的巨卵。
　　那巨卵介于有无之间，是完全由光芒汇聚而来的。
　　隐约间，姚汐似乎看到了巨卵中的那只尚未成型的三足金乌。
　　可惜的是，由于缺乏足够承载这道元神的肉身，那只三足金乌始终只能够保持在这么一个尚未成型的状态。
　　“老师曾经想用‘斡旋造化’为这道元神重塑肉身。”
　　“但一般的肉身根本就无法承载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所以只能让我用这门神通维系祂的生机。”
　　【斡旋造化】是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是李伯阳毕生修为道行的总结。
　　逆死返生、创造生灵只是它的最终效果。
　　由这门神通衍生而来的诸多妙用，才是它难以修成的关键。
　　纵观整个时代，除了李伯阳这位创造者之外，也就只有李希和罗翘真正算是修成了这门神通。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了能够承载这道元神的肉身，你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试探性的如此开口问道，姚汐的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肉身能够承载这道元神。”
　　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罗翘这段时间可不只是守着这道元神而已。
　　为了能够让这道元神早日复苏，该进行的尝试罗翘一个都没少试过，结果都无疾而终了。
　　“老师说，这道元神是纯阳的化身，是天地间至刚至阳之气。”
　　“寻常的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载，只有真正不死不灭的身躯才能够让其重生。”
　　闻言，姚汐脸上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不死不灭之躯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罗翘并没有注意到姚汐的脸色变化，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嗯，老师和西王母都进行过尝试。”
　　“老师用‘七色莲藕’制造了一具身体，但终究因为无法承载元神的力量而崩溃。”
　　“西王母则是采用了真正的‘不死药’炼制身体……”
　　“可一般的不死药似乎总是缺了点灵性，始终无法与这道元神完全契合。”
　　当听到罗翘这么说的时候，姚汐顿时了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原来这就是西王母这段时间一直往咱们这跑的原因？”
　　兮萝三天两头往碧游宫跑的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作为龙伯国大祭司的姚汐。
　　姚汐能意识到罗翘有事瞒着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的，西王母一直在尝试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尽管我觉得可以进行其它方面的尝试。”
　　“但西王母坚定的认为老师的方案是可行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而已。”
　　罗翘能够理解兮萝对于李伯阳的信任，正如同自己对擎岳、姚汐的信任一样。
　　可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锲而不舍，还是不免让罗翘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和尝试。


第9章 云霄：教我炼丹吧！
　　“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不得不承认的是，罗翘的这番说辞再次冲击了姚汐的三观。
　　在外人、在修行者、乃至于在证道者群体中都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死药，在那位西王母手中却似乎一点都不珍贵。
　　不只是已经实现了量产的蟠桃，还有更多种自己可能听都没听过的不死药品种。
　　数量庞大、种类繁多、无惧消耗……
　　姚汐从未想过，这些词汇竟然能够与传说中的不死药联系到一块去。
　　“说起来，二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直到这个时候，罗翘才像是不经意间的提起这个问题。
　　然而只是轻轻的瞥了罗翘一眼，姚汐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游离的目光。
　　显而易见的，罗翘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姚汐的到来。
　　“你小子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够瞒得住秘密的人。”
　　一语双关的道破罗翘那点小心思，姚汐就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笑道。
　　“要不是有别人也注意到了这里，我才懒得管你呢！”
　　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可姚汐的话里透露的意思却令罗翘不禁一愣。
　　“别人？还有谁？”
　　微微挑了下眉头，姚汐一脸淡定的说道。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可能是来自大夏的巫师。”
　　“可你给我提了个醒，你觉得在大夏的一众巫师中，有哪个群体是执着于‘不死药’的呢？”
　　此话一出，罗翘顿时了然的瞪大了双眼。
　　“开明六巫？”
　　………………………………………………………………………………………………
　　“开明六巫？”
　　蓬莱岛的上空，一袭长裙翩翩的云霄低头俯瞰着下方。
　　在下方的绝壁处，身材魁梧的巫抵正尴尬的蹲在那方寸之地上。
　　“咳咳，我真没想偷你的草药……”
　　抬头仰望着半空中的云霄，巫抵无奈的讪笑着，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进行辩解。
　　“你们开明六巫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尤其是在和药材相关的方面。”
　　“况且你们之前几次偷偷溜进我园圃，被我逮了个正着，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们吗？”
　　云霄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但这种直接戳人肺管子的说话方式，听的巫抵简直无地自处。
　　“那是我大哥巫彭干的，和我无关！”
　　“还有，之前那几次也不是我干的，你干嘛一直针对我啊？”
　　听巫抵的这番话就知道，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云霄逼上“绝路”了。
　　“因为你好抓啊！”
　　“你们开明六巫每次犯事溜的都很快，只有你次次都能被我堵住。”
　　听着云霄这番理直气壮的话。
　　巫抵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学学其它逃遁的巫法了。
　　巫抵作为六兄妹中的近战担当，他擅长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哨的咒术、巫法，而是这一身金刚不坏之躯。
　　哪怕就是灵山十巫中最擅长战斗的巫罗，在纯粹的肉体强度上也无法与之并论。
　　“照你这么说，都得怪我自己了？”
　　既尴尬又无语的巫抵长叹一声，最终只能选择认栽。
　　“罢了罢了，我们开明六巫向来都是一体的，我大哥干的就是我干的。”
　　“你想干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抵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额外强调了一句。
　　“不过这次我大哥甚至都没溜进你的园圃，就被你布下的那个阵法给赶了出去……”
　　“我虽然愿意替我大哥赔罪，可你也别太过分了！”
　　“搬山、开河、筑堤、还是扫园子？哪怕给你端茶送水都行。”
　　“反正像上次那样，背着个巨大的乌龟壳去码头当迎宾的事情，打死我也不干！”
　　一说到上次那个社死的惩罚，巫抵的情绪就显得格外激动。
　　龙伯国唯一对外开放的岛屿叫玄圃岛，那里每天都有海量的外来者出入其中。
　　为了维系岛上的秩序，自然需要有专人管理。
　　龙伯国、或者说姚汐对此并不算上心，这个任务便被顺理成章的转交给了罗翘的弟子们。
　　在那之后又经过了重重转包，巫抵十分倒霉的成为了最终的执行者。
　　尽管巫抵只当了一个月的执行者，而且他的任务还只是单纯的迎来送往，让那些外来者不要在码头闹事。
　　可架不住巫抵足够倒霉。
　　就在那一个月里，他先后遇见了灵山十巫中的三位。
　　天知道一向以行踪诡秘著称的灵山十巫，为什么会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陆陆续续都来到了这龙伯国。
　　作为唯一受害者的巫抵，迄今都还记得他们那惊愕、忍俊的表情。
　　尤其是巫罗，在经过巫抵身边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龟壳，这才强忍着笑意离开。
　　只是对方离开后那毫不掩饰的夸张大笑，听的巫抵简直立马想要找条缝钻进去。
　　像那种极端社死的画面，巫抵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呃，那是个意外……”
　　同样对那段经历有所了解，云霄试图辩解道。
　　“让你背着龟壳只是一个单纯的惩罚，谁知道你会遇上那么多熟人？”
　　闻言，巫抵立时恶狠狠的瞪了云霄一眼。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虽然并不精通占卜之道，但我了解卜算。”
　　“你经常把玩的那个罗盘，就是出自百地群山的顶级占卜道具。”
　　“所以你和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云霄很想说自己真的不懂卜算。
　　因为罗翘从来就没教过这些东西。
　　那罗盘只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们，利用百地群山的“使命必达”寄送过来的一件礼物。
　　可是看着悲愤不已的巫抵，云霄悄然的转动一下眼珠子，随后狡黠一笑。
　　“那行吧！那咱们这次就换个惩罚。”
　　“我知道你们开明六巫擅长炼制各种神药，那你教教我怎么炼丹如何？”
　　听到云霄这么说，巫抵顿时一脸惊愕的望向了对方。
　　“你找我们学炼丹？”
　　“通天教主难道没教过你们怎么炼丹吗？”


第10章 自动化炼丹流水线
　　“要不是经过再三的确认……”
　　“我都不敢相信，通天教主居然真的不懂炼丹。”
　　正当巫抵与云霄对峙的时候，玄圃岛上的巫彭已经熟练的溜进了一间院子里，正好听到巫阳的感慨。
　　如今的玄圃岛经过【息壤】的扩张，早就已经成为了十洲三岛体系内最大的岛屿之一。
　　哪怕就是比之金鳌岛，这玄圃岛也丝毫不会逊色太多。
　　“只是不学而已，又不是学不会。”
　　双手环抱于胸前，巫凡的表情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炼丹不同于其它的修行之道，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药材，就算是像咱们，都不一定舍得拿来练手。”
　　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巫阳对此倒是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要不是有百地群山的异军突起，我们现在估计都还在苦哈哈的到处寻找各种珍贵的药材呢！”
　　“也不知道那群山民是怎么做到的，百年份的药材是个人都能够买得到，千年份的药材也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行了。”
　　巫阳是发自内心的好奇，山民们是怎么做到量产化那些药材的。
　　毕竟按照开明六巫的常识，草药的品种或许可以培植、可以嫁接，以此获得更加珍贵的品种。
　　但每一份草药的年份，却是实打实不能掺假的。
　　就算是经过优化后的品种，百年份的药力和千年份的药力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那是山民们的机密。”
　　“就连巫真都没打听出来，你们就别想了。”
　　缓缓推开院子的大门，巫彭一眼就看到了那正翘着二郎腿的巫阳。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坐没坐相，睡没睡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听到巫彭的声音，巫阳近乎本能的立马坐起身来，脸上的懒散也瞬间变成了讨好。
　　“大哥……”
　　瞪了一眼故作柔弱的巫阳，巫彭随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巫凡。
　　相较于一直躺在躺椅上的巫阳，巫凡倒是在一本正经的熬药，但也仅仅只是看着而已。
　　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就连炼丹熬药这种事也进入了全自动化流程。
　　自动搅拌的坩埚药灶……
　　高速旋转的五禽风火扇……
　　公式化投入各种药材的炼丹炉……
　　这些以往需要开明六巫合力才能够完成的炼药流程，如今却只需要巫凡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我记得我离开之前，还没那么多东西吧？”
　　在巫彭狐疑的眼神中，巫凡很坦然的回答道。
　　“嗯，的确没有那么多，因为我又买了一些新的工具。”
　　只见巫凡一边说着，一边从丹炉下方抽出了一块细密复杂的八卦板。
　　这块八卦板中央是自动旋转的阴阳鱼。
　　八个方位则是先天八卦，隐约间还能够看到空气顺着元气流转。
　　“这是百地群山新出的‘丹台’。”
　　“作用相当于一个可以自动布阵的阵图。”
　　“配合炼丹炉使用的话，能够缓慢调节元气与环境，不需要恪守属性、时辰就可以实现药效的最大化。”
　　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个由巫凡打造的“全自动化”炼丹流水线，巫彭久久没有言语。
　　“你知不知道，如果使用这种方式炼药的话，会让你的手艺快速退步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的巫彭难掩自己言语中的失落和忧虑。
　　一方面，他失落于如今的炼丹、炼药可以如此的方便快捷。
　　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忧虑如果照这么个情况发展下去，今后是否就不再需要巫医和炼丹师了？
　　作为从上个时代走过来的巫医，巫彭自问自己不算是那种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可也没办法像巫凡这般快速适应这个新时代。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巫凡对此抱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这种自动化的炼药方式只能够炼制一些寻常丹药……”
　　“用百地群山那边的话来说就是，这些入门级丹药根本就不值得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有了这些新工具的帮助，我反而能够抽出更多的时间去研制新的丹方。”
　　不容巫彭开口反驳，巫凡就道出了一个更加明确的事实。
　　“我现在能够做到的，百地群山同样能够做到。”
　　“但是你有看见百地群山的炼丹师在减少吗？”
　　“不，那里的炼丹师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技艺方面远远超出了大夏。”
　　“普通的丹药像糖豆一样四处售卖……”
　　“高级的丹药虽然有配额限制，可也只是对外有所限制罢了。”
　　“你看看那些来到这里的山民们，他们像是缺高级丹药的样子吗？”
　　巫凡说的是事实，凡是来到这玄圃岛的山民们，或多或少都把高级丹药当做了硬通货。
　　从他们肆意挥霍的模样，就可以很轻易的推导出一个事实。
　　那就是高级丹药对山民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其珍贵程度甚至可能还没有青铜币高。
　　“大哥，我觉得巫凡说的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巫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我们当初炼制‘刑骸之尸’的时候，用的不也是类似的原理吗？”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完成‘不死药’的炼制，所以就用近似于养蛊的方法，让其自动完成蜕变的过程。”
　　“巫凡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和那时候差不多。”
　　“同样是自动化的炼药，如今不过是从不死药变成了寻常丹药而已。”
　　“最多……也就是流程可控一点，产量大一点。”
　　深深地叹了口气，巫彭最终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你大哥我又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我只是担心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炼丹方式，反而忘记了自己的手艺。”
　　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巫凡声音平淡却语气坚定的应承道。
　　“这点你放心，我就算把自己忘了，也不可能忘记炼丹的手艺。”
　　“巫医永远都是以人为主，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只会使用工具，一旦离开了工具就什么都不会的‘工具人’。”


第11章 神话版·网瘾？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最后深深的看了巫凡一眼，巫彭旋即望向了旁边看热闹的巫阳。
　　“你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听到巫彭的追问，只见巫阳轻笑一声，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特制的传音符。
　　那枚传音符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八边形多棱结构，而是一只小小的青铜玩偶。
　　“你们这段时间在忙，我同样也没闲着。”
　　“巫履已经将这些‘小玩意’卖遍了整个十洲三岛……”
　　“说句实话，同时处理这么多复杂的消息，就算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而且天天待在这么一间小院子里，我都快呆腻了！”
　　“大哥，你可得想办法补偿我！不然我一定会罢工的！”
　　就仿佛是在印证巫阳的话一样。
　　那只小小的青铜玩偶忽然睁开了双眼。
　　与之对应的，十洲三岛各个角落的青铜玩偶悄无声息的运转了起来。
　　那些青铜玩偶作为主体的“节点”，会将自己收集到的各种声音和信息转化为信号传回巫阳手中。
　　而巫阳手中的青铜玩偶，正是这个庞大信息网的处理中枢。
　　可惜的是，受限于自身的炼器手段，巫阳没办法像山民们一样，制造出真正能够自我运转的卫星和天宫。
　　一旦离开了巫阳，这个青铜玩偶就连充当一个“窃听器”都不算合格。
　　“售卖这些青铜玩偶的收入全部归你……”
　　一眼就看穿了巫阳的那点小心思，巫彭无奈的承诺道。
　　尽管这些青铜玩偶是六兄妹联手制造的，巫彭更是既出材料又出力气。
　　但巫阳既然想要，巫彭自然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况且巫彭也有些好奇，巫阳为什么突然间对钱这么感兴趣了？
　　“嘿嘿，我就知道大哥你人好。”
　　“哪像巫履那家伙，只是守个店而已，居然想霸占售卖这些青铜玩偶的全部收入！”
　　听着巫阳的抱怨，边上的巫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很想说巫履可不只是守店那么简单。
　　丹药也好，青铜玩偶也罢。
　　销售方面的各条链路，几乎都是巫履一人打通的。
　　但想想之前巫履以“资金不足”为由，果断否定自己采购药材的需求，巫凡就放弃了掺和进去的想法。
　　“说起来，二哥呢？”
　　并没有注意到巫凡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巫阳一边运转着青铜玩偶，一边好奇地望向巫彭的身后。
　　“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没见他跟着你一起回来？”
　　闻言，这下轮到巫彭略显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
　　“唔，他临时有点事，暂时不回来了。”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巫阳倒是一点都没怀疑巫彭的说法。
　　毕竟巫抵作为开明六巫中的老二，除了脾气有些暴躁之外，实力方面是真的没得说。
　　“啧啧啧，二哥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希望他这次别再被逮到，他上次真是把咱们开明六巫的脸都丢完了。”
　　………………………………………………………………………………………………
　　玄圃岛，繁荣的商业街上。
　　“早知道做生意这么赚钱，当初又何必到处去偷药材呢？”
　　看着店里店外忙碌着的小二，巫履迅速拨弄八卦罗盘，不断盘算着收入和支出。
　　对于开明六巫来说，除了一开始的药材花了点启动资金外，剩下的也就盘下这间店面花了点钱。
　　这里毕竟是玄圃岛上最繁荣的商业街，这家店面又恰好正对着港口的方位。
　　只要炼丹的手艺足够出色，日进斗金根本就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词。
　　想到这，巫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店外那些统一挂着的青铜玩偶。
　　那些都是售卖丹药的赠品，也是这家店的特色之一。
　　“三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要不是有售卖丹药的这个主业在，想把这些青铜玩偶送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还有巫凡那臭小子也是，买那么多高级药材有什么用？”
　　“来往这里的都是浪人、游侠，他们根本就没钱消费那些高端的丹药。”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巫履一想到巫阳和巫凡就头疼。
　　巫阳是开明六巫中唯一的女性。
　　巫凡则是开明六巫中年龄最小的弟弟。
　　这两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格外难缠，更不用说这段时间还凑一块了。
　　巫履觉得今天回去就得和大哥提提意见，要限制限制这两个家伙的消费习惯了。
　　大哥、二哥一直在外面，或许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
　　可作为开明六巫中执掌经济大权的存在，巫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家伙最近在搞什么。
　　巫凡就不用说了，自从知道有钱就可以批量购买出产自百地群山的药材后，他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购买那些贵的离谱的药材。
　　如果不是巫履执掌经济大权的话，这家店铺估计早就倒闭了。
　　至于巫阳？
　　那家伙虽然不需要购买那些昂贵的高价药材，可架不住她养成了一个更加昂贵的习惯。
　　【赵公明似乎管这种行为叫……网购？】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巫履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并不是巫履第一次感受到百地群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但绝对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次。
　　通过巫真之口，开明六巫很早就知道百地群山正在进行“星神网络”的普及。
　　只要是植入了特制的植入体，山民们就能够连接上由卫星和天宫构成的“星神网络”。
　　一开始，那星神网络还只是一个用于内部交流和学习的网络。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跨距离的“交易模式”不知从何时悄然诞生了。
　　星神网络的使用者只需要在网上发布自己的需求，就会有人接单。
　　从修行法门到修行物资，从线上的资料到线下的实体……
　　在有需求就有市场的基本准则下。
　　山民们只用了短短不到几年时间，就发展出了正规的“网络交易平台”。
　　通过这些平台的担保，正式的商家也开始逐渐入驻了星神网络，并且将这种跨距离的新型交易模式扩张到了百地群山之外的其它地方。
　　据并不可靠的内部消息，星神网络还在孕育出更多的新生事物，其中甚至包含了比这种购物更容易“上瘾”的游戏。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终究与地球不同。
　　星神网络不单单只是一个虚拟空间，同样也是一个修行和施展法术的平台。
　　所以百地群山方面并没有在游戏方面投入太大的精力，而是将更多的资源投放到了真正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技术上。


第12章 赵公明的使命必达
　　同一时间，在距离开明六巫店铺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
　　这里是背巷，一般是用于存放各种货物的地方。
　　相较于前街那繁华的商铺，这里不但人流量稀少，而且环境也并不算好。
　　最起码，巫相每次看到这糟糕的环境时，都会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一脸嫌恶的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恶臭。
　　“赵公明，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一步步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附近，巫相望着里面的赵公明抱怨道。
　　“好歹也算是个大老板了，每次找你都跟接头一样的。”
　　面对巫相这位熟客的抱怨，赵公明头也没抬一下。
　　反倒是他脚边蹲着的黑虎抬了下眼皮，随后便懒散的甩动了一下尾巴，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和你们又不同，我的生意不需要店面。”
　　“说吧，你这次又想买什么？”
　　就在赵公明说话的间隙，巫相已经熟练地坐到了他对面，并且从怀中抽出了一份特制的符文报纸。
　　不同于山民们发行的那些报纸，这份报纸是赵公明独家发行的。
　　上面实时更新的各种物品项目，都是可以通过赵公明向百地群山购买的东西。
　　“是啊！你的确不需要店面。”
　　“毕竟你的‘使命必达’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纵使是像巫相这种没有太多物欲的人，都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的表情。
　　正如赵公明所言，他做的是独门生意，在这玄圃岛、乃至于龙伯国都没有任何的竞争者。
　　这就是“网购”这种交易形式在百地群山之外的扩张方式。
　　外人虽然没有办法加入“星神网络”，但可以通过当地的山民购买各种来自于百里群山的特产。
　　这其中，又以赵公明的商业头脑最为出色。
　　他独创了“使命必达”这个概念，并且将自己独家发行的符文报纸送给了客人。
　　自此以后，想要找赵公明买东西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当然了，由于符文报纸和传音符的便捷性，大多数人都不需要主动上门就能够进行订购。
　　像巫相这种主动上门的，通常都是走量的大客户。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将自己事先圈好的物资名称一一画出，巫相随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定金”放在桌上。
　　“咦？”
　　在看到“定金”的刹那。
　　赵公明顿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
　　因为这定金并不是青铜币，而是一颗散发出勃勃生机的丹药。
　　“我知道‘不死药’对你们山民并不算稀罕。”
　　“但这‘太乙洗髓丹’是我弟亲手炼制的，你应该用得上。”
　　沉默的凝视了巫相良久，赵公明方才转头看向对方手中的那份符文报纸。
　　“这些药材我可以帮你买到。”
　　“以你们购买的量，大概能打七折。”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公明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手指向另外一些被圈好的物资说道。
　　“但是这些东西……属于偏奢侈品的类型。”
　　“如果你们不急用的话，我个人不建议你们现在就买。”
　　“我可以帮你们看着，方便的时候再帮你们买。”
　　看着赵公明手指的那些东西，巫相微微耸了一下肩膀笑道。
　　“没问题，那些是我三姐要的，不算紧急。”
　　“实话实说，我个人感觉她想买这些东西更多只是图个新鲜。”
　　“你们那要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也可以提前买下来，价格方面我按照原价付给你。”
　　巫相对于巫阳的了解，可以说是一众兄弟姐妹中最深的。
　　他很清楚巫阳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些东西，对方大概率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好玩、有意思，这才想要得到而已。
　　论占有欲这一块，巫阳绝对是开明六巫中最强的。
　　“那就没问题了。”
　　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赵公明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
　　下一秒钟，一辆精致的小黄车从地面钻出，上面还坐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儿。
　　那小人儿身高不过四寸，身着黄衣头戴黄冠，手中牵着四匹同样小巧玲珑的黄色骏马。
　　“庆忌，又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庆忌，但巫相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叹的神态。
　　——庆忌，水泽之精。
　　——遇水而生，遁土而行，可日行千里。
　　——庆忌之车，内含乾坤，容无量于方寸。
　　“没问题，我庆忌使命必达！”
　　稚嫩的声音从庆忌的口中传出，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兴奋的意味。
　　这庆忌便是赵公明敢垄断整个东海的“网购”业务，并且保证“使命必达”的原因。
　　通过其他山民购买百地群山的特产，往往需要等待漫长的时间。
　　然而通过赵公明麾下的庆忌，任何东西都能够做到次日必达，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因为庆忌的车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容量。
　　跑一趟甚至能够抵得上一整艘钢铁航母的舰载量。
　　要是再使用乾坤袋的话，基本就没有庆忌运不了的东西了。
　　最关键的是，诞生于水泽之中，由大地精气所化的庆忌自带导航能力，根本就不会迷路。
　　哪怕就是隐藏于另一个次元的福地洞天，庆忌都能够随意出入其中。
　　事实上，当初的庆忌正是因为误入某个福地洞天，意外被赵公明所救，这才成为了他麾下的一员干将。
　　现如今的这位庆忌，在十洲三岛这片地界甚至已经被奉为了“财神”。
　　“驾！咱们走！”
　　模仿着凡人驾驭马车的模样。
　　庆忌猛然一拉缰绳，就带着手中的那份符文报纸再次遁入地下。
　　饶是巫相这种级别的大巫，也只能捕捉到对方那闪瞬即逝的背影。
　　对于这种天生精通水土二遁的精灵，只要他们不想露面，就算是天神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我越来越看不懂的模样了。”
　　直到离开赵公明的仓库，巫相都还在回味着这段短暂却神奇的经历。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微妙感。
　　是一种神话与科技的结合，是独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奇观。


第13章 七色宝莲，先天花神
　　“太乙洗髓丹吗？”
　　目送着巫相的离去，赵公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直到原本已经消失的庆忌再次冒出头来，赵公明方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大哥，我刚刚差点忘了和您说了……”
　　“云霄大姐头那边的园圃差点又进贼了，这次被逮到的还是那个巫抵。”
　　听到庆忌这么一说，赵公明的目光不自觉的望了一眼仓库的深处，那里赫然挂着一只青铜玩偶。
　　“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采购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歪着脑袋看了赵公明一眼，庆忌有些困惑，却也还是十分愉悦地答道。
　　“好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庆忌再次遁入了地下，瞬息之间便出了玄圃岛的范围。
　　唯有赵公明若有所思的继续盯着那只青铜玩偶，只觉得脑子里未解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开明六巫，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赵公明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从百地大学毕业的。
　　从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这些随着丹药附赠的青铜玩偶的异常。
　　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动启动的电磁波信号，对于山民们来说并不算隐秘。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都不会刻意去捕捉和破译那些电磁波。
　　因为自然界中存在着太多的电磁波信号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电磁波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连赵公明也是在接触了开明六巫后，才意识到那些电磁波可能是人为制造的通讯信号。
　　为此，赵公明刻意改造了自己的传音符，这才完成了对那些电磁波的辨别和捕捉。
　　奈何，由于缺乏相应的专业知识，赵公明只能够捕捉那些电磁波，却始终无法真正对其进行破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开明六巫正在通过这些青铜玩偶收集信息。
　　“会和山神奶奶有关吗？”
　　不经意间，赵公明想起了多次来到这龙伯国的兮萝。
　　开明六巫似乎就是在那之后，才陆陆续续出现在这十洲三岛的。
　　不，不单单只是开明六巫，就连灵山十巫都来了好几位，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赵公明毫不怀疑，一定还有很多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危险分子，也趁机混入了东海地界。
　　与他们相比，开明六巫和灵山十巫已经算是光明正大的类型了。
　　“不管山神奶奶在干什么，一定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公明看向那青铜玩偶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
　　蓬莱岛，云霄的园圃中。
　　“你就这么放我进来了？”
　　呆愣愣的跟在云霄身后，巫抵难以置信的环顾着四周。
　　云霄的园圃位于蓬莱岛的最中心，占地面积足足囊括了数百平方公里。
　　巫彭和巫抵前几次都只溜到了最外围，就被云霄发现并且驱逐。
　　所以，这还是巫抵第一次来到这园圃的核心处。
　　一眼望去，巫抵首先看到的便是那片巨大的莲花池。
　　相较于整个园圃的面积，那片莲花池并不算大，但却有着极为复杂的阵法守护。
　　那些阵法沟通天地星辰、地壳水脉，甚至映射出了七色的霞光。
　　随着一滴滴实体化的元气滴入池塘，其间生长的莲花也缓缓舒展开来，俨然一副灵性十足的模样。
　　此情此景之下，纵使是巫抵都能够看出这片莲花池的珍贵。
　　“你既然已经答应教我炼丹，我又怎么还会藏着掖着呢？”
　　悠然的走在最前方，云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况且，你们一次次溜进我的园子，不就是冲着这片荷花池来的吗？”
　　云霄此话一出，巫抵顿时愕然。
　　只是在愕然之中，巫抵的表情又略显茫然。
　　“你们难道不是为了这片荷花池而来的？”
　　及时注意到巫抵的表情变化，这下轮到云霄有些诧异了。
　　“你们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偷一些药材才一次次闯入我的园圃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霄忽然摇头否定道。
　　“不，我调查过你们了，你们那间药铺已经运转起来了，根本就不缺药材……”
　　见状，巫抵终于反应了过来。
　　合着，这位蓬莱岛的岛主早就已经探明了自己等人的意图？
　　“我们的确已经不缺药材了，巫履赚的钱绰绰有余，甚至都能够帮巫阳、巫凡买一些计划外的……玩具了。”
　　显而易见的，巫抵虽然性格直了一点，但并不是真的对巫阳、巫凡的变化毫无关注。
　　“那你和你大哥一次次溜进我的园子是为了什么？”
　　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云霄颇为玩味的盯着巫抵问道。
　　“咳咳……”
　　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巫抵知道抵赖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直接坦白道。
　　“我们是为了不死药而来的，但是并不清楚这个莲花池的存在。”
　　眼见云霄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表情。
　　巫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巫阳此前收集到的那些情报的确很准确。
　　最起码，云霄的园圃中的确存在着不死药，并且大概率就在那莲花池中。
　　“原来如此，看来当初闹出的动静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就在云霄、巫抵二人说话的间隙，他们已经来到了莲花池的正前方。
　　正如巫抵此前看到的那般，这座并不算大的莲花池中，全是天灵地乳汇聚而来的灵泉。
　　而在这些灵泉的最中央，一朵异常耀眼的七色莲花正在缓缓生长。
　　那朵莲花有半人之高，周身散发出七色的光华。
　　只一眼望去，巫抵就看到了那些近乎实质的天地元气，隐隐形成一种先天神降生的异象。
　　“这……”
　　瞳孔骤然紧缩，巫抵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见云霄已然轻笑着踏水而行，一步步走向了那朵七色的莲花。
　　“涵芝，我又来看你了。”
　　就好像是在回应云霄的声音一样。
　　那朵七色的莲花突然摇曳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道光影射向天空。
　　电光火石之间，一位小女孩的虚影从无到有，缓缓从七色莲花中走出，然后张开双臂猛然扑向了云霄。


第14章 莲藕化身，莲花仙子
　　半个时辰后，云霄的小院子里。
　　涵芝小心翼翼的躲在云霄身后，探着脑袋打量着对面的巫抵。
　　从对方此刻那懵懂、好奇的眼神中，巫抵看出对方的确是一位尚未诞生的先天神。
　　“还没有正式诞生就孕育出了元神……”
　　“先天神果然是一群得天独厚，令人羡慕的群体啊!”
　　得益于云霄的庇佑，涵芝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元神无惧阳光，就能够随意走动。
　　“得天独厚的确得天独厚，可不也引来了像你这般的有心之人？”
　　看着悠然喝茶的云霄，巫抵简直尴尬的无地自容。
　　“我没骗你，我之前真不知道这不死药已经蜕变成了先天神。”
　　“我不否认我们开明六巫此前为了不死药而不择手段，但也没自大到去挑战道祖定下的规矩。”
　　也不管云霄信还是不信，巫抵继续开口解释道。
　　“自瑶池金母证道成功之后，我们就已经培育出了我们自己的不死药。”
　　“虽然我们的不死药还不算完整，有着诸多缺陷，可它却是只属于我们的不死药。”
　　闻言，云霄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在寻找新的不死药呢？”
　　云霄虽然从未出过蓬莱岛，却深知人性的贪婪。
　　已经有了，并不意味着就不会继续去掠夺，这是人之本性。
　　“因为我们想要继续完善我们的不死药，所以必须有更多的参考目标。”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的看着云霄，巫抵毫无保留的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们六兄妹一直都在关注那位瑶池金母的行踪，试图与对方拉上点关系。”
　　“可惜的是，那位瑶池金母大部分时候宁愿躲在百地群山，都不肯出来走动一下。”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云霄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百地群山？”
　　“据我所知，只要你通过正规的渠道进行申请，百地群山几乎不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吧？”
　　此话一出，巫抵再次尴尬的笑了一下。
　　“唔，我们开明六巫与道祖有点过节……”
　　“我大哥甚至被道祖关了一段时间，所以……嗯，反正大哥觉得百地群山应该不会欢迎我们。”
　　了然的点了点头，云霄能够理解开明六巫的顾虑。
　　虽然道祖可能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但架不住山民中并不缺乏那种极端个体。
　　要是知道开明六巫打算进入百地群山，而且还要寻找西王母的话，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估计就是把这些家伙挫骨扬灰。
　　“所以你们在得知西王母出现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龙伯国？”
　　听到云霄这么问，巫抵却突然抬起头来，然后神秘一笑道。
　　“我们知道的东西……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
　　巫抵说的没错，开明六巫知道的东西远比云霄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在云霄看来，开明六巫或许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西王母曾经来过玄圃岛，并且留下了不死药的遗珠。
　　毕竟他们就连“七色莲花是铸体神药而非不死药”的这件事情都不清楚。
　　当初李伯阳试图复活那道纯阳元神无果。
　　其残留下来的七色莲花却被罗翘趁机收集了起来。
　　于是，在偶然间知道那些残骸的存在后，云霄便主动将它们从罗翘的手中要了过来，并且精心培养到现在。
　　这就是本应消失的七色莲花，为何会出现在云霄的园圃中的原因。
　　奈何由于当初的七色莲花残缺的太厉害了，加之云霄的培养技术也的确不算过关。
　　七色莲花的培养过程一度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引来了无数的觊觎者，其中甚至不乏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
　　最后还是罗翘出面，一一击退了那些来犯者，这才平息了那场动荡。
　　当然了，这也和那些证道者察觉到七色莲花的本质有关。
　　重新从云霄莲花池中长出的七色莲花，早已与当初的铸体神药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那些证道者就算获得七色莲花，也无法借此重塑肉身，在这个时代降临。
　　有了这个大前提，云霄看待开明六巫就和看待那些觊觎者一样。
　　要不是巫抵在上次被自己逮到后，的确认认真真地执行了惩罚。
　　云霄这次根本就不会和他多费口舌，更不会主动带他来到这莲花池，试图打消对方“盗取七色莲花”的意图。
　　然而巫抵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完全打破了云霄的这个认知。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场大事件的错觉。
　　“我们知道的东西……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深吸一口气，只见巫抵拿过那杯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茶水，然后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西王母来到这龙伯国的次数，也远比你了解的要多……”
　　“还有你所种下的这七色宝莲之所以能够孕育先天神，与它是否是不死药也没太大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抵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涵芝，眼中闪过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无奈。
　　“你叫涵芝，对吧？”
　　“你可知道，你其实是道祖的人。”
　　望着瞳孔巨震的云霄和一脸茫然的涵芝，自觉争回一口气的巫抵终于大笑道。
　　“哈哈，我当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和你们一样震惊。”
　　“我再说一些你们不知道的隐秘吧！”
　　“那七色莲花不单单是道祖留下的，它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道祖的化身。”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时运不济，她的真实身份远不只是一位先天神那么简单，而是真正不死不灭的莲藕化身。”
　　伸手指向茫然无措的涵芝，巫抵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我估计就连道祖都没想到，他遗留下的那些连‘残骸’都称不上的东西，最终会被你培育成一尊莲花仙子。”
　　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涵芝，云霄沉默了一会儿本能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双手直接一摊，巫抵用一种颇为无辜的语气答道。
　　“因为你愿意对我开放你的莲花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事。”
　　PS:这一章的内容本来是这一卷的前期大纲，过年写的。
　　后面发现这些内容有些偏了，所以就改成现在这样了。


第15章 昆仑十二金仙
　　当初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共证【仙人之道】。
　　其结果虽然铸就了如今的大道之基，成为了未来无数仙人诞生的源头。
　　但正如李伯阳此前所言，那次的证道其实并不算成功。
　　哪怕有着太上老君亲自出手平衡阴阳，扶桑大帝终究还是因为诞生时间太短，底蕴不足而陨落了。
　　如果只是站在个人的角度，扶桑大帝的陨落对于李伯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李伯阳的化身早已遍布三界，区区一个扶桑大帝而已，其重要性远不如太上老君、酆都大帝这类化身。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扶桑大帝不单单只是李伯阳的化身，同时也是【仙人之道】的基石之一。
　　他如果不能够重新归位的话，【仙人之道】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衍化、适应，大大拖慢仙人们的诞生时间。
　　这显然并不符合李伯阳的意志。
　　于是，这才有了纯阳元神被托付给罗翘的举动。
　　自从李伯阳以七色莲花重塑纯阳元神失败后，接下来就都是兮萝在忙这件事情了。
　　姑且不说，纯阳元神的存在对于那些证道者们来说，本身就不算是什么秘密。
　　单单兮萝毫不掩饰的频繁出入百地群山，就不可避免的会引起许多有心之人的注意。
　　“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突然停在了半空之中，脚踏火云的兮萝骤然人立而起，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每次都这样，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兮萝的声音显得异常烦躁。
　　下一刻，周遭的元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隐隐形成一条黄龙的形态出现在兮萝的面前。
　　“阿弥陀佛！”
　　“其实小僧也不想这样的。”
　　作为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那条黄龙的声音显得异常雄浑。
　　这意味着他就算没有降生于这个时代，距离这个时代肯定也不算遥远。
　　“但那东华帝君的转世之身，与小僧的成道时机息息相关。”
　　“祂晚一天重生，小僧成道的几率就增加一分，所以由不得小僧不冒险出手阻拦您。”
　　指尖微微掐动，兮萝体内的天命元神就迅速洞悉了时间长河。
　　那是距离现在数千年后的未来，一位面容苍老的龙人正盘坐于瀑布之下，与这个时代的西王母隔空对望。
　　“黄龙禅师？”
　　在得知这条黄龙的真实身份后，兮萝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比起之前那些阻道的前辈，你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相较于此前那些试图阻道的证道者，眼下这条黄龙在硬实力方面的确太弱了。
　　按照李伯阳在紫霄宫划定的境界，对方才堪堪触摸到真仙境界而已。
　　之所以能够回溯到现在这个时代，也单纯只是因为对方诞生的时间距离这个时代比较近而已。
　　“况且，你走的可是神道，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数千年后的瀑布上空猛然卷起一阵漩涡，一张巨大的脸孔随后凭空出现在了龙人的正上方。
　　………………………………………………………………………………………………
　　“什么！？”
　　本能的抬头仰望天空，苍老的龙人在这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天地对自己的威吓。
　　还不等黄龙禅师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轰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九霄神雷自空中劈下。
　　黄龙禅师本能的显化出本体形态，然后盘踞于山巅与那道九霄神雷对抗。
　　奈何黄龙禅师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道九霄神雷中所蕴藏的劫运之气。
　　“啊！”
　　只一刹那，黄龙禅师除了哀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更为恐怖的是，当那道雷霆散尽之后，黄龙禅师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重新跌回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元气溃散、元神瓦解、就连天地元气都不再眷顾自身……
　　黄龙禅师从未想过，已经成为大罗真仙的自己在西王母的面前竟如此脆弱。
　　“这下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成道问题了吧！”
　　并没有继续痛下杀手的意思，这个时代的西王母俯瞰着黄龙禅师轻笑一声。
　　随后，那张由天劫显化出的巨脸便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次算给你一个教训。”
　　“以后再想跨时空出手的话，最起码躲到一个没有我的时代去。”
　　“不然的话，我的敕令就是天条，身为‘众神之首’的我随时能够剥夺你神明的身份。”
　　呆呆的望着西王母的离去，黄龙禅师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黄龙禅师第一次跨时空与其祂证道者交手。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证道者与证道者之间也是存在着巨大差异的。
　　西王母能够跨越古今，长存不灭，依靠的从来都不只是她与道祖的关系。
　　“没有西王母的时代……”
　　许久过后，勉强回过神来的黄龙禅师方才苦笑道。
　　“就算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性，但是没有西王母的未来，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找到呢？”
　　默默感受着自己由神灵堕落成为凡人。
　　黄龙禅师知道，自己这下算是真的不用再为成道的事情烦恼了。
　　前路已毁，无法改写过去，那么成不成道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罢了，既然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就索性彻底换条路子。”
　　只见那条巨大的黄龙摇身一变，再次化作了龙人形态出现在瀑布之下。
　　只不过这一次，黄龙身上的僧袍变成了道袍，原本的佛珠也变成了一柄龙纹青铜剑。
　　“无量天尊！”
　　“黄龙禅师已死，现在我就是黄龙真人了。”
　　颇为自娱自乐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黄龙真人旋即转身朝着昆仑的方向走去。
　　神道不通，那就走仙道。
　　成不了如来佛陀，那就试试成为道门祖师。
　　而在如今这个仙道昌盛的时代，众仙之魁首便在那昆仑。
　　“昆仑十二金仙吗？”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夺得那一席之位。”
　　“唔，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换条时间线从头再来。”


第16章 佛道之争
　　百地群山，百地大学的浮空群岛上。
　　“这黄龙倒是挺有意思的……”
　　看着昆仑镜中倒映出的黄龙身影，李伯阳不禁笑了一下。
　　由神转仙、由佛转道，那黄龙所表现出的洒脱，简直看得人目瞪口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同样看着昆仑镜中的倒影，一旁讹兔的态度就明显不太一样。
　　“有意思个屁，一点坚持、一点立场都没有。”
　　“难怪在天赋异禀的情况下，修行数千年也只有这么个成就。”
　　一脸嫌弃的看着镜中的黄龙，讹兔以不逊色于兮萝的毒舌犀利吐槽道。
　　“你比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为你的转世之身，这黄龙起码没有因为拈花惹草而死。”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语塞。
　　是的，李伯阳之所以拿出昆仑镜观察黄龙，并不是因为对方出手阻拦兮萝。
　　而是因为这黄龙正是讹兔死后，灵魂通过六道轮回转世而生的个体。
　　当然了，对于如今的讹兔来说，这样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数千年后的黄龙才会如此急于想要改写自己的过去。
　　不然等到讹兔活到几千年后，黄龙的存在自然会被其取代。
　　只有在此之前让自己降生到与讹兔同一个时代，黄龙才能改写自身起源，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
　　“他能惹上兮萝，也没比我好上多少。”
　　听着讹兔心有不甘的吐槽，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以为兮萝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剥离了他的神格，让他沦为凡人，其实本身就是在助他改写宿命。”
　　“从黄龙禅师变成黄龙道人，他摆脱的可不只有降世佛陀的身份，还有未来与吕岩的佛道之争。”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讹兔此刻已经知道吕岩是谁了。
　　“你就对你那道纯阳元神那么有信心？”
　　“从你对他的安排来看，那纯阳元神就算重生化作吕岩，也只是继承了‘东华帝君’的身份。”
　　“他不是你，他没有你的能力和智慧，又如何能够与那些证道者相争呢？”
　　“还是说，你真认为他能够一世成道，证得大罗金仙？”
　　闻言，李伯阳只是轻轻的挑动了一下眉头，然后就笑而不语的转移了话题。
　　“你说，现在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这件事？”
　　知道凡是李伯阳不想说的事，根本没人能够问得出来。
　　这一点兮萝此前就深有体会，因此讹兔同样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而是再次看向了昆仑镜中的画面。
　　此时此刻，昆仑镜中的画面已经跳转回了现世，回到了兮萝的身上。
　　只不过通过昆仑镜观测到的现世，与肉眼凡胎看到的现世有着明显的差别。
　　一道道虚无的因果线、时间线清晰可见，如同蜘蛛网般向着过去和未来的不同时代蔓延。
　　这些因果线、时间线的主人，便是当前正在关注兮萝的证道者们。
　　相较于兮萝证【神灵之道】时那般光明正大的阻道。
　　如今的证道者们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只是悄悄隐藏于暗中关注事件的发展。
　　“这不明摆着的吗？”
　　“一位落了难的大罗金仙，而且还只剩下了一道元神。”
　　“我估计凡是能够将目光投向这个时代的证道者，现在应该都在关注这件事。”
　　在没有了信息差后，讹兔得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换位思考一下，讹兔觉得自己如果是那些证道者的话，说什么也会搏一下的。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当初为什么只尝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之后好像都是兮萝一直在忙这件事。”
　　“你这个事主倒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完全成了甩手掌柜。”
　　这是讹兔在弄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最感到困惑的一点。
　　那扶桑大帝留下的纯阳元神，说到底还是李伯阳的化身。
　　为什么李伯阳在用七色宝莲为其重塑肉身失败后，就果断放弃了继续尝试的想法呢？
　　反观兮萝，倒是十分罕见的忙碌了起来，一直在试图寻找和培育各种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你要不想说就别说，别编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蒙我。”
　　在李伯阳张嘴之前，注意到对方脸色变化的讹兔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断道。
　　“瞧你这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个骗子呢！”
　　“明明你自己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骗子，现在反倒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李伯阳觉得这讹兔一定是被兮萝给带坏了，不然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警惕性呢？
　　“对，你的确不是骗子……”
　　“但你也不需要骗人，不是吗？”
　　一想到被李伯阳耍的团团转的兮萝，讹兔就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反问道。
　　“只需要选择性的说一些真话，就能够把人耍得团团转，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恶趣味吗？”
　　“比起你，我才是真正的冤枉呢！”
　　“而且自从有了应龙后，为了给他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外人吹牛了。”
　　颇为扫兴的耸了耸肩膀，李伯阳就讨厌讹兔这种不合时宜的清醒。
　　或者说，在不涉及切身利益的情况下，讹兔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并且也很知道该如何保持适度的好奇心。
　　“算了，既然你不想听，我也不想说了。”
　　果断再次转移话题，只见李伯阳轻轻晃动了一下昆仑镜，上面的景象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聚焦于数万里之外的兮萝，而是照映出了百地群山的景象。
　　“这里是……一线天入口？”
　　很快就认出了昆仑镜中的那条大运河，讹兔有些懵逼的看向了李伯阳。
　　“你怎么突然关注起了这个地方？”
　　“难道说，这和你变成甩手掌柜有关？”
　　“你该不会又在‘钓鱼’吧？”
　　“和你之前提及的佛道之争有关吗？你这次的目标是谁？”
　　“太一？府君？后土？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这下轮到李伯阳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没好气的说道。
　　“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将昆仑镜中的画面进行放大。
　　很快，一艘渡轮就完全出现在了昆仑镜中，而在渡轮的船头赫然站着一群鸟首人身，背负双翼的青灰色生物。
　　“他们是……鸠人？来自北地玄塑国的交换生？”
　　眯起双眼观察了一会儿，讹兔很快就通过那群生物的穿着打扮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个时候来百地群山的交换生？”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讹兔猛然睁开双眼，一脸惊愕的望向李伯阳。
　　“我未来的那个学生……该不会就在其中吧？”


第17章 神通第一·目犍连
　　极北之地，北海的汪洋之中。
　　这里是随着世界升维之后，已经逐渐演化成一方洞天的北海海眼。
　　但是与一般人印象中的荒凉不同。
　　随着北海海眼的隐匿，这里也逐渐生成了大片大片的岛屿和陆地。
　　尽管仍旧被笼罩在北海的寒冰风暴中，但生活在其中的生灵却早就习惯了。
　　太一证道之后诞生的“进化之力”，在这些常年居于险恶环境中的族群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
　　为了适应北海的极恶环境，这里的生灵赫然进化出了与一般生物迥异的特殊生态。
　　鸠人便是其中进化得最完善，也是唯一的智慧种族。
　　不同于那些优先进化出浓厚毛皮的生物。
　　鸠人除了背后的那对翅膀之外，周身遍布的是密集的鳞甲。
　　这些鳞甲之间相互咬合，就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铠甲。
　　配合其体内如同鲸油般的特殊脂肪层，完全可以做到外层抵御严寒，内层锁死体温。
　　当然了，如果是一般的生物，进化出这种结构绝对是在找死。
　　因为鳞甲一旦被破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生成。
　　在新生的鳞甲覆盖缺口的这段时间里，鸠人完全不可能抵御极恶的北海环境，约等于“受伤即死亡”。
　　奈何，鸠人不但是群居动物，同时也是北海除了鲲鹏之外唯一会飞的生物。
　　鸠人的巢穴一般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这一点就算是他们进化出智慧后，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所以哪怕就是真的不幸受伤了，鸠人也可以躲在巢穴中静等伤势的恢复。
　　更重要的是，鸠人就和所有生活在极寒地带的生物一样，有着极为特殊的冬眠能力。
　　通过体内的闭息囊和身体循环系统的共同运转。
　　鸠人可以长时间的闭息、减少新陈代谢的速度，让自身彻底封冻数日不死。
　　在这种情况下，鸠人的整个身体会陷入假死状态，唯独身体的鳞片会自然生长。
　　待到其从假死状态中复苏过来后，身上的鳞片也就自然长好了。
　　“我不管你来自过去还是未来，鸠人可是我的眷族。”
　　悄无声息之间，雨师·商羊的身影于暴风中显化，并且俯瞰着下方那只盘膝而坐的鸠人。
　　纵使是在狂风暴雨之中，那只鸠人依旧盘腿坐于山巅之上，身体宛如磐石般稳固。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轻吟的佛号，鸠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而在其身后，耀眼的金色佛光化作一个“卍”字符升至空中，几息之间便驱散了商羊降世所带来的狂风暴雨。
　　“万物皆有因果，众生皆有万相。”
　　“此鸠人乃小僧的前世之身，自当仍是‘玉枢五雷院’总司的信徒。”
　　微微眯起双眼，商羊面露不悦之色的呵斥道。
　　“我就知道又是你们这群来自未来的疯子……”
　　“你既然说这鸠人是你的前世之身，那又何必提及什么‘玉枢五雷院’呢？”
　　不容那鸠人开口反驳，商羊便继续接着说道。
　　“在你所处的那个未来，我或许是那尊总司天下雷霆，专施兴云布雨、降妖除魔之责的雷部正神。”
　　“但对我来说，那仅仅只是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之一。”
　　“你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又以那样的称呼称呼我，在我看来已经可以算是一种挑衅了。”
　　闻言，那鸠人不禁沉默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刚正不阿的雨神，竟然会是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阿弥陀佛，小僧确实无意挑衅您。”
　　“此身乃小僧位于过去的应身，小僧的降临是响应其呼唤而来的……”
　　“换而言之，小僧的降临即是他的愿望，亦是小僧践行道途的一种方式。”
　　在这一点上，鸠人倒是没有说谎。
　　他在未来发下宏愿，要普度众生，所行所为也遵循因果大道的真理。
　　“哼，万物皆有欲求……”
　　“你以欲求相邀，这行为可一点都不光明。”
　　“在我看来，你口中的呼唤不过是‘挟恩求报’罢了。”
　　“以成为你的应身为代价，强行延续自己的生命，这应该也不符合你所求之道吧？”
　　淡淡的凝视着下方的鸠人，商羊一点都没被对方给忽悠过去。
　　“我所求乃众生之道，众生有所求，我便有所应。”
　　“因为您对我有所偏见，所以看什么都有‘目障’……”
　　“事实上，如果没有我的话，他已经死了，于我而言这就是‘普度众生’。”
　　“我没有什么太过强大的力量，我的‘普度众生’向来都是从力所能及的地方开始的。”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商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近乎于不要脸的说辞。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的说法的确是成立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只是成为某位强大存在的应身就能够实现愿望，一般人估计还真拒绝不了。
　　毕竟应身不同于化身，只是应愿而生的分身。
　　此刻的鸠人既是鸠人，又是那位来自于未来的“佛陀”。
　　双方并非“非此即彼”的同化关系，而更像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集合。
　　“你这神通倒是挺罕见的。”
　　“最起码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佛陀相比，你这种做法高明太多了。”
　　对于从上个时代走过来的商羊来说，这个世界很少有他不知道的隐秘。
　　狂风是他的意志，暴雨是他的眼睛……
　　商羊见过许多佛陀，无论是天界的佛国之主，亦或是从未来降临到这个时代的证道者。
　　可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佛陀，都与眼下这尊“佛陀”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种差异不单单只是体现在宏愿与神通上，更体现在他所信奉的理念方面。
　　哪怕就是商羊也无法否认，眼下这尊“佛陀”的确是有着普度众生的理念的，区别仅在于他所践行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商羊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位主动放弃佛国，前往幽冥世界投胎轮回的阿弥陀佛。
　　那是第一位从六欲天走出来的佛陀，也是第一位主动入轮回的佛陀。
　　在那之后，祂所转生的徐甲也一度挑起腥风血雨。
　　直至其被道祖点化，以“仆从”身份跟随其身边多年，方才逐渐销声匿迹。
　　“你叫什么名字？未来师承何处？”
　　隐隐察觉到了商羊语气的松动，那鸠人沉声答道。
　　“小僧目犍连，是阿弥陀佛麾下‘神通第一’的阿罗汉。”


第18章 多闻第一·阿难陀
　　“神通第一？目犍连？”
　　微微皱了下眉头，商羊显然没听说过目犍连的名字。
　　但是从“神通第一”这个形容词，商羊可以感受到目犍连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能够拥有这种称呼的存在，纵使是在未来也绝非等闲。
　　况且，商羊可不认为阿弥陀佛麾下的罗汉，都能够像目犍连一样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前世的应身上。
　　“你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是什么？”
　　“别告诉我你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降世，单纯只是因为这具应身向你求救了。”
　　商羊一点都不相信目犍连之前的那番鬼话。
　　但是从商羊称呼这位鸠人为“应身”，也能够看出他默认了目犍连的身份。
　　最起码，商羊对目犍连的敌意的确有所消减。
　　“佛道相生，佛本是道。”
　　“如今正是纯阳道祖降生前的黎明时刻，天生的佛子也将应运而生。”
　　“我此次降世是为佛子护道而来，别无其他目的。”
　　略显狐疑的盯着目犍连，商羊依旧不相信对方的话。
　　“所以说，你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佛陀就是那么神神叨叨的……”
　　“我信因果，但不信宿命。”
　　“你们的宿命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因果是万物运行的轨迹，是时间长河运行的基本规律，有因必有果。
　　可宿命却是一种颠倒因果的逻辑，是一种完全违逆了商羊认知的“命定说”。
　　别的不说，道祖的诞生和成长就不是所谓的“宿命”能够解释得了的——没有谁能够定他的命。
　　“事实上，我也不信命。”
　　出乎商羊预料的是，目犍连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在我佛的一众弟子中，笃信‘宿命论’的占据绝大多数。”
　　“有些家伙甚至已经走火入魔了，坚定的认为宿命是不可违背的注定因果，是这个世界发展的必然趋势。”
　　“唯独我和阿难，觉得道祖的那句‘人定胜天’道尽了因果的本质。”
　　说到这里的时候，目犍连稍微停顿了一下。
　　“元始天尊最擅长倒果为因的手段……”
　　“祂一度借此锁定众生之果，成就至高无上的大罗金仙。”
　　“如我这般虽不如那元始天尊，却也想试试我能不能够成为佛子诞生的‘最初之因’。”
　　闻言，商羊顿时了然，看向目犍连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所以，你不认为佛子的诞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恰恰相反，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就是为了促成佛子的诞生？促成你口中的佛道相生？”
　　不相信所谓的“宿命论”，而是认为自己能够左右未来的因果。
　　商羊甚至不知道这和那些笃信“宿命论”的佛陀，到底哪一个更加可笑。
　　但毫无疑问的是，目犍连的确有着与这份狂妄相符的能力。
　　“如果按照世俗理解的话，你的确可以这么认为。”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答复，可目犍连的话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商羊本能的皱了下眉头。
　　商羊很熟悉这种神态，因为当初的自己就拥有着这样的执着——近乎于殉道的执着。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目犍连的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答复，而是一种催眠式的“自我洗脑”。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会自我洗脑呢？】
　　【是因为促成佛子的诞生很困难？还是他必须为此牺牲什么？】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商羊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目犍连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告诉给自己的。
　　况且，商羊也没兴趣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刚刚似乎说了，还有一位与你有着相同信念的人……”
　　“那个叫阿难的，应该也和你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商羊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之间还有联系吗？”
　　面对商羊的问询，此前还一直表现得知无不言的目犍连，却突然间毫无预兆的沉默了下来。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
　　毕竟目犍连想要离开此地的话，就必须得先过商羊这一关。
　　好不容易才取信于对方，目犍连并不想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再得罪对方。
　　“我号称‘神通第一’，我那师弟号称‘多闻第一’。”
　　“在智慧方面，他远胜于我，所以应该比我更早降临这个时代……”
　　忽然摇了摇头，目犍连连忙更正自己的说法道。
　　“不，他肯定比我先来到这个时代，甚至可能早就已经布局了。”
　　“然而他比我更加极端，我觉得……”
　　目犍连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对面的商羊脸色微变，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等等？这种感觉……”
　　“时间长河再起波澜？这与你们有关？”
　　………………………………………………………………………………………………
　　时间退回到几天之前，极西的昆仑之地。
　　这里距离西海已经没有多远了，目之所及之处除了高山就是汪洋。
　　但是这西海与繁荣的东海、极寒的北海、燥热的南海都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原始与野性的美感。
　　纵使是有道祖广传道法、开悟众生，这里的生态依旧极为原始。
　　野兽是这里的常态，精怪在这里随处可见……
　　就连其它地区已经销声匿迹的蛮神，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
　　如果纵目远眺的话，就会发现在这西海的深处，也是存在着文明痕迹的。
　　尽管这些文明痕迹十分稀少，大多都是山民们驾驶着钢铁航母留下的行踪，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本土孕育的。
　　这些文明痕迹的主人是西海的龙族，是真正统一这片海洋的主宰。
　　在西海龙族之下，是无数虾兵蟹将，以及那些试图窥探这片地区隐秘的散修。
　　尤其是在昆仑与西海的交界处。
　　那些明明拥有着强大神力，智慧却和寻常野兽无异的蛮神，成为了许多散修来到此地的目的之一。
　　面容消瘦，生命力近乎枯竭的徐甲便是其中之一。


第19章 六耳猕猴
　　“你还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一只身高三丈的金色巨猿猛然一脚踏在地上，引起了方圆数十米范围的小规模震动。
　　然而当这股震动蔓延到边界时。
　　无数的“卍”字符骤然从地下涌出，瞬间将其截停。
　　只见这些符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结界，将那巨猿牢牢的困在这方圆数十米的狭小范围内。
　　“关到我死为止。”
　　枯瘦的身影缓缓从树后走出，徐甲的目光显得无奈又悲怆。
　　时至此刻，徐甲已然油尽灯枯，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眼下这位沧桑的老人，会是当初那位意气风发，放弃极乐净土的少年。
　　“那看样子我离脱困应该不远了。”
　　脸上同样浮现出些许的悲伤，只听巨猿说完这句话，却忽然话锋一转笑了起来。
　　“说来也可笑，你这一世作为道祖的学生，本应长生不朽，逍遥自在才对。”
　　“谁曾想，最终会窝囊的死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岭之地。”
　　不由得叹了口气，徐甲脸上的悲怆更加明显了。
　　“对于死亡，我其实并不畏惧。”
　　“因为我这条命一开始就是捡回来的，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
　　“因此当道祖问我愿不愿意放弃‘阿弥陀佛’的执念，重新开始修行时……”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长生，选择继承祂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话及至此，徐甲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道。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能够长生的方式已经太多了……”
　　“所有有能力、有智慧的存在，都在力求长生，却逐渐忽略了众生的疾苦。”
　　“我虽然不是真正的佛陀，可却并不介意成为‘佛’聆听众生疾苦的一个媒介。”
　　当初在那场东海的金鳌之战中，徐甲明悟前世今生，成功做到了断舍离，将自己与阿弥陀佛彻底区分了开来。
　　自那以后，徐甲便以李伯阳仆人的身份跟随在其左右。
　　从东海到昆仑，诸夏联邦到百地群山……
　　徐甲一步一个脚印踏遍了整个世界，见证了万灵众生的复杂和多样性。
　　直到太一证道，重塑三界，徐甲也抓住机会成功证得大罗之道，成为了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真仙。
　　但徐甲却在这个时候拒绝参与蟠桃盛会，拒绝了获得长生的可能性。
　　说句实话，徐甲的这个选择令兮萝惊诧，就连李伯阳对此都流露出了一丝不解。
　　不过在经过一番彻夜长谈之后，李伯阳最终认可了徐甲的选择。
　　自那以后，徐甲便离开了百地群山，孤身一人前往昆仑，试图度化那些尚未开慧的蛮神和精怪。
　　用徐甲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本就是一介凡人。
　　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借助阿弥陀佛的力量侥幸修成了丈六金身。
　　论修为和天赋，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走到头了。
　　论意志和愿景，阿弥陀佛显然也领先自己不止一个级别。
　　徐甲不求长生，也无意长生。
　　他只是觉得，阿弥陀佛的宏愿不应就此消失。
　　可自己偏偏又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阿弥陀佛——无论从本心，亦或抉择都是如此。
　　于是，徐甲选择将这份希望留给未来，留给下辈子的自己。
　　在此之前，徐甲将尽可能去感悟众生的疾苦，补足阿弥陀佛转世之前所缺失的遗憾。
　　徐甲这最后一趟的昆仑之行，残酷到外人根本就难以想象。
　　这种残酷并非来自于纯粹的力量，更多还有一种对自身同理心的折磨。
　　纵使是有“三眼圣魔”这种另类的存在，一直在努力维系众生之间的平衡。
　　可强者与弱者的界限，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姑且不说那些本就差异巨大的种族。
　　哪怕就是同一个种族孕育出的个体，最终也会因为“修行”这个行为而蜕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当你强大到足以随手抹杀自己曾经的同族时，还会记得它并非蝼蚁吗？
　　徐甲代入的视角不是那个强大到已经超脱的个体，而是那个渐渐被视为“蝼蚁”的个体。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徐甲这一路上见识了太多由此引发的悲剧。
　　徐甲认为道祖普及修行之法，肯定不是为了制造这些人伦悲剧。
　　个体之间的差异，不应成为众生相互理解的门槛。
　　心灵与心灵之间的直接沟通，则是可以跨越这些门槛的捷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徐甲终于修成了那门他迄今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神通——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洞鉴十方众生，知晓他人心中隐微之事。
　　——他人虽意念未起、未萌，也能提前知晓觉知。
　　——以我心观他心，心心相印，倾听万物之音。
　　——以我识入众生识，清醒入梦，窥得阿赖耶识海。
　　然后，成功潜入阿赖耶识海的徐甲察觉到了那道与现世格格不入的意识体。
　　祂不单单是来自它界的证道者，更是一位窃听众生心灵，却始终无法找到本我的混沌意识体。
　　徐甲甚至不敢确定，这个朦胧、混沌的意识体是否拥有真正的自我意志。
　　但是怀着某种悲悯之心，徐甲在昆仑山中不断搜索，最终找到了那个意识体的主人。
　　那是一只被逐出族群的幼年金丝猴。
　　它拥有着璀璨的金色毛发，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只幼年金丝猴并不算强大，却天生异相，生有六耳。
　　当徐甲一脸怜悯的将其抱起的时候，摸到了它耳后的另外两对耳朵。
　　那六只耳朵微微耸动，将金丝猴当时的害怕、恐惧情绪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真是可怜……”
　　抚摸着金丝猴的脑袋，徐甲已然确定了对方被排斥出族群的真正原因。
　　不只是天生六耳的异象，还因为这只金丝猴能够洞悉人心。
　　愚昧的金丝猴族群无法理解什么是“洞悉人心”，可这并不妨碍它们意识到这只幼崽的能力。
　　每次的哭闹叫喊，都成为了猛兽入侵领地的先兆。
　　每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都能够精准捕捉到同族个体的喜恶。
　　越是试探就越是恐惧，越是恐惧就越是排斥，直至最终将这只会来灾祸的幼崽放逐。


第20章 弑父逆徒，天生佛子
　　那一年，正是圣人巡天、仙道诞生之年。
　　徐甲选择在昆仑与南海的交界地停留下来，照顾这只天生异象、身世可怜的金丝猴幼崽。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六耳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对于这只金丝猴幼崽来说，“六耳”既是他的正式名称，也是师父对他的昵称。
　　反正六耳自己并不在乎，他甚至都不记恨那些将自己逐出族群的同类。
　　徐甲带给六耳的温暖，足以覆盖他那不幸的童年了。
　　特别是在开启了灵智之后，六耳对于徐甲的亲昵远不是任何言语能够形容的。
　　喜欢踩着徐甲的脚印学他走路……
　　一旦发现徐甲生气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几分钟看不见徐甲的身影，就会惊慌失措的大叫……
　　从未带过孩子的徐甲，第一次在六耳的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带孩子的辛苦。
　　有时候气急的徐甲都想敲开六耳的脑袋，看看对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一旦六耳真的生病了，徐甲又手忙脚乱的为他跑前跑后。
　　完全忘了一分钟之前，自己还在为对方的淘气而生气。
　　于是在这种没日没夜的相处中，徐甲和六耳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超越血缘的父子情。
　　正所谓看一百遍，不如亲身经历一遍。
　　随着二人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情感愈发深厚。
　　此前看到的那些人伦悲剧，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徐甲的脑海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甲与六耳之间的差异，可比那些拥有相同外貌的同族个体要大多了。
　　最关键的是，六耳体内的那股混沌意识体一直都在那里。
　　尽管尚未觉醒，但那股始终蠢蠢欲动的意味，却成为了徐甲心中抹不去的忧虑。
　　于是，徐甲一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性敏感的六耳，一边想方设法试图弄清六耳体内那股混沌的意识体是怎么回事。
　　可惜的是，还不等徐甲弄清那股混沌意识体的源头，六耳便“觉醒”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来自于未来的阿难尊者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行为举止越来越像人，徐甲权当那是六耳在模仿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六耳的口中开始冒出一些徐甲从未接触过的词汇和理论。
　　等到徐甲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六耳已然一点点变成了阿难。
　　“父亲，您是道祖的学生吗？”
　　当声音日渐低沉的六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甲沉默了。
　　因为他从未告诉过六耳，自己是李伯阳的学生。
　　同时徐甲也可以肯定，六耳就算修成了【顺风耳】和【他心通】，也绝无可能窥探到自己的内心。
　　那么问题就来了，六耳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你现在是谁？”
　　带着些许的好奇，又带着些许的笑意……
　　六耳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一脸警惕注视着自己的徐甲。
　　“父亲，我是六耳，但不仅仅只是六耳。”
　　六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透露出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阅历的成熟。
　　“师父称我为阿难，世人称呼我为阿难陀，我的信众则称呼我为阿难尊者。”
　　“我现在是一尊阿罗汉，但未来一定会成为普度众生的佛陀。”
　　语气平静却笃定，六耳就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必将发生的事情一样，充满了自信和桀骜的意味。
　　………………………………………………………………………………………………
　　“阿难，不……六耳，放下吧！”
　　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徐甲深深的凝视着六耳叹息道。
　　此时此刻，徐甲就和真正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面容消瘦，形如枯槁。
　　一头白发垂至腰间，皮肤上的褶皱更是如同沟壑般清晰。
　　唯一不变的，就是徐甲的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似乎能够洞穿人心。
　　“那纯阳元神是道祖的化身，是未来仙道崛起的关键角色……”
　　“你为了一己之愿，想要强行狙击那样的角色，本身就是在逆大势而行。”
　　闻言，六耳先是一愣，随后便狞笑道。
　　“大势？”
　　“我可不信这种东西！”
　　“道祖只是想要人人如龙，至于怎么做到的，祂根本不会管！”
　　说到这里的时候，六耳脸上的狰狞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愿意那纯阳元神重生的不仅仅只有我。”
　　“真要论大势的话，我现在才是大势所趋！”
　　六耳说的是实话，穿越时空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并不只有他一人。
　　只不过绝大多数证道者都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一个个隐于暗中，旁观局势的发展。
　　但是六耳毫不怀疑，一旦有机会的话，不管是为了大势还是私利，他们都会选择出手猎杀那纯阳元神的。
　　在那之前，证道者们绝不介意顺势助六耳一臂之力。
　　——甘做刀锋，充当那出头之鸟。
　　这种在其他证道者眼中嗤之以鼻的行为，正是六耳想要抓住的机会。
　　因为阿难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证道，他只是想完成阿弥陀佛的夙愿，真正实现那普度众生的愿景。
　　“大势所趋？你所看到的真的是大势吗？”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徐甲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甚至不惜为此粉身碎骨……”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呢？”
　　此话一出，六耳脸上的狞笑一下子变成了惊愕、羞耻、甚至有些惶恐了起来。
　　“你……你……”
　　再次看向徐甲的时候，六耳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你狙击那纯阳元神，只是拖延了仙道崛起的时间。”
　　“你想让仙佛相争、乃至于佛道一家独大，还需要一个能够让它崛起的关键性人物。”
　　幽幽的声音在六耳的耳边响起，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能够如此清晰的洞悉人心。
　　那来自于徐甲的心声，坦诚且犀利，就如同太阳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你的师父，我的转世之身，那位天生的佛子……”
　　“你必须让他提前诞生，为此哪怕弑师、弑父也在所不惜。”


第21章 真假猴王
　　“为此哪怕弑师、弑父也在所不惜。”
　　面对徐甲这番无可指摘的言论，六耳出乎意料的没再开口反驳。
　　只是望着对面那苍老的徐甲，六耳内心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悲凉之感。
　　无论前世今生，过去未来，对方都是自己亦师亦父的存在。
　　要说六耳没有动摇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然在最初“觉醒”的时候，六耳也不会主动开口提醒对方，甚至有些遗憾徐甲为什么没有追求长生和逍遥。
　　作为六耳，徐甲是他超越了血缘关系的父亲，是那位因他而怒、因他而喜的长辈。
　　作为阿难陀，徐甲的转世之身则是为其授业、传道、解惑的师父，是点明了他未来前进方向的明灯。
　　可惜在六耳的心中，宏愿是要远远大过私情的。
　　既然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算弑师、弑父也要继续走下去。
　　轰！
　　思及至此，六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那原本将其困住的金色结界顿时一颤，无形的冲击将结界击碎成了无数个“卍”字符。
　　眼看着六耳所化的巨猿如同出笼的猛虎般，即将脱困之际。
　　一直表现得十分温和的徐甲，终于露出了六耳从未见过的金刚怒目姿态。
　　“哞！”
　　一声简单的佛音引动天地变化。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在结界的上空形成，然后如同漏斗般引出道道雷霆劈下。
　　轰！轰！轰！
　　每一道雷霆劈下，都能够看到六耳的金毛被雷电烧得焦黑。
　　然而六耳却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筋肉更加隆起，一拳狠狠砸在了结界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澈的脆响，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顺势蔓延开来。
　　“孽子！你就这么想逼死我吗！”
　　见状，徐甲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那低沉的怒吼更是如同闷雷般响彻方圆百里。
　　肉眼可见的，六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可紧接着，就见那六耳昂起头，以更加迅猛的姿态继续挥拳砸向结界。
　　奈何徐甲的底牌，远比六耳想象中的更多。
　　滴答……
　　似乎是雨水滴落到了地面，又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变化。
　　在六耳惊愕的注视下，金色的结界表面开始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在那涟漪之下，六耳赫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只是相较于如今乖戾的自己，镜面维度中的那只六耳慈眉善目，俨然一副圣人佛陀的模样。
　　“这……”
　　短暂的错愕过后，六耳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跟随李伯阳的这些年里，徐甲可不仅仅只是学习了【他心通】。
　　模仿着【影煞法相】的修行过程，徐甲再度连通了镜面维度，并以此为捷径修成了另外一门逆天的神通——炼假成真。
　　这神通源于庄周的“梦中证道之法”，之后被李伯阳拆解细分。
　　尽管修行的难度依旧极高，但徐甲终究还是凭借着镜面维度的力量，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炼假成真。
　　“父亲，您这算是藏私了吧？”
　　微微咧了下嘴角，六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徐甲的耳中。
　　“父亲并没有藏私，只是你不适合修行这门神通而已。”
　　并没有等来徐甲的回复，镜面维度中的那只“六耳”代替他回答了六耳的话。
　　“以镜面维度修行‘炼假成真’，须得心思纯净，拘束心猿意马……”
　　“不然的话，你的杂念将化作邪魔降世，为祸一方。”
　　模仿着六耳的模样，“六耳”一脚从结界中踏出，声音却依旧平静、祥和。
　　“若是在成为阿难陀之前，你倒是有几分希望修成这‘炼假成真’的神通。”
　　“可在你成为阿难陀之后，你的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就算是镜面维度也无法容纳你的欲念。”
　　听到另一个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六耳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丝怒火。
　　“区区一个假货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
　　再次一拳挥出，六耳懒得继续再和自己的“假货”废话下去。
　　但出乎六耳预料的是，只见对面的那只“六耳”缓缓探出手来，竟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精准的接住了自己的拳头。
　　砰！
　　刹那间，巨大的力道激荡起了恐怖的气浪。
　　承受不住对面的蛮力，六耳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
　　与之对应的，则是另一只“六耳”不紧不慢的从镜面维度中走出，全程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假货”击退，六耳瞳孔紧缩了一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结界之外的徐甲开口了。
　　尽管声音比之之前更加虚弱，神态也更加苍老，可徐甲的确再次压制住了六耳。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什么本事我一清二楚。”
　　“所以另一个‘你’拥有着你的全部本领，是完全继承了我衣钵，没有被阿难陀影响的‘你’。”
　　狠狠一咬牙根，六耳再次发力咆哮道。
　　“拥有我的全部本领？你是在做梦吧！”
　　“我可是多闻第一·阿难陀，是阿弥陀佛麾下的阿罗汉！”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假货能接我几招！”
　　电光火石之间，六耳的身形陡然变化，腋下居然也长出了两条手臂。
　　那两条手臂结出法印，瞬间有一朵莲花自其脚下绽放。
　　——六神通·如意通！
　　这【如意通】脱胎于道祖所传的千变神通，却又更加强调变化如意、出入无碍。
　　一旦修成，修行者便能够飞行、变化、往来于虚空，不受任何物质的约束。
　　阿难陀也正是凭借着此项神通，才能够跨越时间长河，在“过去”的时代转生成为六耳。
　　“变化之术吗？”
　　淡笑一声，来自镜面世界的“六耳”同样变化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六耳的四臂形态，“六耳”是双眼下方又长出了一双新的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的火眼金睛，能够看穿一切变化之术的本质。
　　仅一眨眼的功夫，四眼六耳就洞悉了【如意通】的玄妙，并且借助双方同源而出的优势进行了模拟。
　　于是，一朵同样灿烂的莲花自其脚下绽放。


第22章 未来的佛祖
　　咻！咻！咻！
　　在金色结界的数十米范围内，四溢的寒芒发出刺耳的嗡鸣。
　　远远望去，只见那四臂六耳与四眼六耳疯狂对轰。
　　双方之间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扭转局势，躲开对方最致命的攻击。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脚下那朵绽放的白莲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那是【如意通】的具象化实体，是能够飞天遁地、出入虚空的凭证。
　　只要是踩着那朵白莲，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偏转、被挪移，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短暂跳出当前的空间和时间。
　　除了消耗有点大之外，这【如意通】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偏偏战斗的双方又格外了解自己的对手，知道对方的杀手锏是什么，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如意通】。
　　轰！轰！轰！
　　如此几个回合交手过后，四臂六耳愈发狂躁了起来。
　　反观那四眼六耳却依旧淡定，完全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被雷电劈的焦黑的漆黑巨猿，与浑身笼罩在佛光之下的金色巨猿，双方赫然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然而，眼看着局势即将继续僵持下去。
　　站在金色结界之外的徐甲，却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安之感。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快、如此迅速，徐甲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突然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咻——轰！
　　疾如流光，星若寒芒。
　　纵使是以徐甲的目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那金色的光影。
　　【舍利子？】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徐甲猛然伸手试图挡下那枚舍利子。
　　结果出乎徐甲意料的是，那枚舍利子竟然如同幻影般穿过自己的肉身，笔直的射向了金色的结界。
　　因为那枚舍利子根本就还没诞生，是来自于未来的东西。
　　【这就是六耳口中的‘大势’吗？】
　　在意识到那枚舍利子的目标是结界后。
　　徐甲竟然短暂的回光返照，变回了自己最巅峰的时期。
　　下一秒钟，沉寂已久的【丈六金身】再次现世。
　　汹！
　　同样跨越时间长河，通体金光的徐甲将手伸向了未来。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那枚舍利子再次发出嗡鸣，一张虚幻的脸孔也随之浮现了出来。
　　奈何徐甲根本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以后发先至的态势追上了那枚舍利子，然后紧紧将其攥在手心。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传遍现在与未来，同时传出的还有一声哀嚎。
　　那位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根本来不及展现自身的实力，就被徐甲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舍利弗？”
　　注意到结界外发生的这一幕，四臂六耳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他认出了那枚舍利子的来历。
　　那正是未来阿弥陀佛麾下号称“智慧第一”的舍利弗。
　　舍利子是菩萨、佛陀寂灭后的产物。
　　这枚舍利子的出现，不但证明舍利弗在未来证得了菩萨、佛陀的果位。
　　同时也向六耳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舍利弗死了。
　　作为阿弥陀佛麾下最有智慧的存在，只要舍利弗不想死，就没人能够让他去死。
　　所以，四臂六耳当下便明白了舍利子出现的含义。
　　嗡！
　　就仿佛是在印证四臂六耳的猜想一样。
　　借助那枚被捏碎的舍利子，另一位尚未降世的佛陀强行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不同于应身显化的目犍连，也不同于强行转生的阿难陀，这位降世的佛陀是带着自己全盛时期的力量出现的。
　　“摩诃迦叶？”
　　明显是听到了四臂六耳的惊呼。
　　那尊降世的佛陀微微一笑，随后轻轻一指点向了金色结界。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金色结界这次毫无意外的彻底崩塌了。
　　而作为从未来强行干涉过去的代价，摩诃迦叶十分洒脱的选择退场，全程没有做出任何挣扎。
　　摩诃迦叶虽是阿难陀的后辈，但却是号称“悟性第一”的阿罗汉。
　　他与阿弥陀佛之间还有一段“拈花一笑”的典故。
　　从摩诃迦叶此刻的姿态可以看出，来自于更遥远未来时空的他，已经彻底继承阿弥陀佛的袈裟和衣钵，成为了真正的佛祖。
　　“该死！”
　　眼睁睁的看着结界破碎，四臂六耳脱困在即。
　　徐甲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自己先前的淡定，暴露本性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父亲，这场对抗看来终究还是我赢了。”
　　完全无视身后追击的四眼六耳，四臂六耳瞬间出现在了徐甲的面前。
　　他脚下的那朵白莲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一下子便将二人拉入了某个未知的福地洞天。
　　“父亲！”
　　瞳孔陡然剧震，目眦欲裂的四眼六耳高声怒吼道。
　　可惜的是，【如意通】是【神足通】的集大成者，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是它的基本能力。
　　哪怕就是与四臂六耳同源而出，四眼六耳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锁定对方现在的位置。
　　更遑论，随着金色结界的消失，四眼六耳的力量也在逐渐消退，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父亲，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的丈六金身吧？”
　　在一个鸟语花香的福地洞天中，身高三丈的四臂六耳低下头，俯瞰着仅有自己一半高的徐甲笑道。
　　“真没想到，我还能够在您临终之际见到这种姿态。”
　　并没有选择拉开距离，徐甲只是仰头看着四臂六耳，眼中满是怀念与不舍。
　　“六耳，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远比你想的要多。”
　　深知自己大限将至，徐甲就好像所有的老父亲一样，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道。
　　“你想杀我，我并不恨你。”
　　“因为我知道你也挣扎过，甚至现在都还在挣扎……”
　　“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你可以为了众生的福祉抛弃私人的感情，未来也会抛弃更多。”
　　“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彻底走上那条不归路了吗？”
　　缓缓的摇了下脑袋，四臂六耳并没有回答徐甲的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的狞笑道。
　　“父亲，现在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接下来，就让我全心全意的送您最后一程吧！”


第23章 阴世幽泉，爆发了！
　　一周之后，金鳌岛的碧游宫中。
　　“还是不行吗？”
　　兮萝蓬头垢面地站在长廊的尽头。
　　此时此刻，忙碌了几天的她已经完全无心关注自己的外貌了。
　　要不是天女羽衣自带了清洁功能，兮萝现在恐怕就不只是蓬头垢面那么简单了。
　　饶是如此，站在一旁的姚汐也难掩自己眉宇间的嫌弃，全然没有一开始见到西王母时的那种从容了。
　　姚汐是一位有洁癖的龙伯巨人，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能够强忍住自己心中的厌恶，一直陪在兮萝左右，已然是她极为重视对方的表现了。
　　事实上，要不是涉及到罗翘、乃至于龙伯国的安危。
　　姚汐才懒得耐着性子，一直待在这里和兮萝空耗时间呢！
　　“我倒觉得，这和您使用什么样的不死药无关。”
　　就在这个时候，实在忍不下去的姚汐终于主动开口了。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祂是自己不想‘出生’的！”
　　“最起码，祂并不喜欢你现在给祂准备的这具躯体。”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兮萝立马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那道纯阳元神。
　　此时此刻，那道纯阳元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枚金色的巨卵。
　　而在那巨卵的附近，一个婴儿正静静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要不是亲眼见证了那个婴儿的成型，姚汐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一枚畸形的人参果。
　　“祂不喜欢这具躯体？”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姚汐的存在，兮萝一脸困惑的看向了对方。
　　由于巨大的身高差距，姚汐盘坐在地上都比兮萝要高出数倍不止。
　　可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
　　明明只是简单的看了自己一眼，姚汐的内心就生出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感。
　　然而这种危机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姚汐就被兮萝接下来的一番话给逗乐了。
　　“我记得你，你是罗翘的二姐……”
　　“你是怎么确定他不喜欢这具躯体的？我的手艺明明挺不错的？”
　　“就连这模样，我都是照着娃娃小时候的样子捏的？”
　　“唔，为了尽可能保证模样的还原，我甚至还刻意翻找以前的记忆对比了一下。”
　　尽管不清楚兮萝口中的“娃娃”是谁。
　　但出于某种直觉，姚汐觉得还是不要深究这个问题比较好。
　　毕竟能够被当做纯阳元神的人物模板，想也知道那“娃娃”肯定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要是一不小心知晓了某位大人物的黑历史，姚汐可不想以后每天睡觉还得睁一只眼。
　　“也许这就是原因？”
　　“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也不会想和别人长得一模一样。”
　　试探性的如此说着，姚汐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我想您也察觉到了时间长河的动荡吧？”
　　“从三天前开始，时间长河就一直在不断动荡，而那恰好是您来到龙伯国的时间。”
　　故作冷静的停顿了一下，姚汐悄悄观察了一下兮萝的表情变化。
　　结果出乎姚汐意料的是，兮萝既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没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而是一脸平静的继续盯着自己。
　　“你怀疑，时间长河的动荡与我的到来有关。”
　　并没有用疑问的句式，兮萝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你担心我会给罗翘、给龙伯国带来灾难……”
　　“不，你应该是想让我带走这道元神，彻底让灾难远离龙伯国，我说的对吗？”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姚汐不着痕迹的抿了下嘴唇，最终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在您眼里，我或许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是在龙伯巨人们的心中，我却是值得所有人信任的大祭司。”
　　“我必须为龙伯国的安危负责，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尤其是像这种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承受能力的灾祸。”
　　微微挑了下眉头，兮萝将姚汐的敏锐和勇敢看在眼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时间长河的动荡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对西王母说出这番谏言的。
　　“你知道当初道祖为什么会将这道元神交由罗翘守护，而不是留在汤谷吗？”
　　“那里明明有一株新生的扶桑树，也是最适合这道元神修养的地方。”
　　略显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姚汐迟疑的摇了下脑袋。
　　她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罗翘也没和她提及过当初这件事的始末。
　　“因为你弟弟比你想象中的要强的多。”
　　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兮萝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的戏谑和调侃。
　　兮萝很熟悉这种感觉，毕竟她也是这么一点点过来的。
　　当兮萝以为李伯阳还是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凡人时，他却已经不声不响的成长到了能够斩杀五方神的地步。
　　当兮萝逐渐意识到自己与李伯阳的差距时，对方已经开辟了一个新生的时代，成为了跨越古今的道祖。
　　当兮萝开始追逐李伯阳的脚步时，她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对方的帮助，才能够完成证道。
　　现如今，兮萝在罗翘和姚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与李伯阳情况的复刻。
　　“你的弟弟很强，也很温柔。”
　　“龙伯国是你的职责，但不仅仅只是你的职责。”
　　“你也应该尝试相信一下你的弟弟，他愿意从娃娃手中接下这个任务，就说明他有底气完成。”
　　持续一脸懵逼的看着兮萝。
　　姚汐十分确定，自己似乎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个能够要自己命的黑历史。
　　只是还不等姚汐继续思考“娃娃”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一声巨响忽然传遍了整座岛屿。
　　轰隆隆……
　　这声巨响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惊天动地。
　　姚汐近乎本能地立马站起身来，然后她就察觉到时间长河的波澜正在变成汹涌的浪涛。
　　二人先前所感受到的震荡，不过是这场浪涛的余波。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瞳孔陡然巨震，姚汐很快就锁定了这场动荡的源头。
　　那是一道贯穿现世与幽冥的裂隙，是一条打破了两界隔阂的通道。
　　“阴世幽泉，爆发了！”


第24章 意料之外的搅局者
　　“阴世幽泉，爆发了。”
　　手掌轻轻抚过昆仑镜，李伯阳的声音略显低沉。
　　此时此刻，李伯阳早已离开了浮空群山，回到了飞来峰的山神庙中。
　　“阴世幽泉？”
　　十分乖巧的站在李伯阳身后，银角略显困惑的歪了下脑袋。
　　更远处的金角则第一时间翻开自己的《金角册》，试图从中找到有关于阴世幽泉的描述。
　　经过金角的整理和记录，他的《金角册》中几乎包含了小半个藏书阁的内容，是他这段时间专门为了梳理自身记忆炼制的特殊法宝。
　　除了没有自我意识之外，金角的《金角册》简直与李静姝的《青铜宝书》一般无二。
　　“找到了！”
　　“阴世幽泉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一条特殊通道。”
　　“在师父证道之前，阴世幽泉曾短暂的爆发过，差点引起一场波及两个世界的灾祸。”
　　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有关于“阴世幽泉”的内容，金角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表情。
　　“可是……阴世幽泉不是已经被您镇压了吗？”
　　“有孟章神君守着定海神针，阴世幽泉怎么可能还会爆发？”
　　得到金角的提醒，银角也瞬间想起了有关于阴世幽泉的内容。
　　阴世幽泉爆发的时候，金角和银角早就懂事了，那定海神针也是在他们二人眼皮子底下炼成的。
　　“既然是镇压，那自然有镇压不住的时候。”
　　扭头看了一眼故作乖巧的银角，李伯阳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你现在是在受罚，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金角，我现在要去一趟云梦瑶池境，你帮我看着这丫头。”
　　脸瞬间垮了下来，银角哭丧着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李伯阳十分熟练的来了一记摸头杀。
　　“待会儿我回来要是看不见你，你接下来几年就别想出这山神庙了。”
　　“正好我那藏书阁还需要一个管理员，到时候你就帮我去看藏书阁吧！”
　　使劲揉了揉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旋即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
　　“哥！”
　　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金角，银角故意拉长声音喊道。
　　奈何金角深知银角的本性，对方也就只有在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主动叫自己一声“哥”，一点诚意都没有。
　　“想都别想，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了。”
　　连忙摆手示意银角别想什么鬼主意，金角同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神庙。
　　“大姐头也就罢了，她的辈分摆在那儿呢！”
　　“你个丫头怎么也敢跟着她一起去胡闹，这次就老老实实认罚吧！”
　　………………………………………………………………………………………………
　　与此同时，云梦瑶池境。
　　“阿嚏！”
　　李静姝突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惊得旁边的几位女蛮纷纷向其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感冒了？还是谁在念叨我？”
　　“该不会是小弟又在打我的小报告了吧？”
　　话音未落，就见李伯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她身前。
　　由于李伯阳出现的太过突兀，被吓了一大跳的李静姝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我正在乖乖看书”的模样。
　　“别装了，你的书拿倒了。”
　　略显无奈的盯着李静姝良久，李伯阳方才开口。
　　见状，李静姝先是一愣，然后才尴尬一笑，连忙将自己手中的书籍迅速摆正。
　　不过在将手中的书籍摆正后，李静姝倒也没有继续装模作样的看下去，而是再次抬头望向李伯阳。
　　“小弟，你有心事？”
　　明明是犯错被罚关了禁闭，可李静姝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并且能够迅速察觉到李伯阳的异样。
　　“的确有点事。”
　　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李伯阳从不在李静姝的面前遮掩自己的心事。
　　或者说，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李静姝，是极少能够让李伯阳完全袒露心声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就连兮萝都远不如李静姝。
　　毕竟双方的关系就算再好，也曾因那些被镇压在飞来峰的鬼神，还有巫瑶的事情闹过矛盾。
　　“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微微皱起眉头，李静姝的表情几乎是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正如李伯阳可以在李静姝面前毫不掩饰地袒露心声一样。
　　李静姝也只在李伯阳面前，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一旦离开了百地群山，李静姝就是外界人人敬畏的“玄冥”，是那位冰冷、残酷的杀神。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只是被一些扫兴的家伙给搅了局。”
　　连忙摆手示意李静姝不要那么严肃，李伯阳将手中的昆仑镜递给对方笑道。
　　“接下来我要去找一趟望舒，这昆仑镜就暂时交给你保管。”
　　“你帮我看着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干涉。”
　　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只见李静姝几乎是拍着胸脯向李伯阳保证道。
　　“没问题，这种事情交给我，绝对让你放心！”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完全不信李静姝的这套说辞。
　　“放心？”
　　“别忘了你几天前才刚刚让独角兕差点蹲死在茅坑里……”
　　能够让常年服食丹药，几乎百毒不侵的独角兕蹲在厕所里不出来，天知道李静姝和银角当时给他喂了什么丹药。
　　要不是李伯阳回来的及时，独角兕估计还得在厕所里蹲几天。
　　“咳咳……”
　　再次尴尬的笑了一下，李静姝心虚的马上转移话题问道。
　　“山神奶奶呢？为什么不让她帮忙看着？”
　　“说起来，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我都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深深的凝视了李静姝一眼，李伯阳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指着昆仑镜中的画面说道。
　　“帮我盯着，我很快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李伯阳直接腾空而起，飞向了云梦瑶池境星空中的那枚大月。
　　作为月蚀之神、月中之魔、本不应该存在的月神……
　　望舒一直就住在那颗大月之中，默默为自己未来证道斗姆元君积蓄力量。
　　“看来这次的事情似乎挺严重的。”
　　目送着李伯阳离去的背影，李静姝直到最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昆仑镜。
　　那里赫然倒映着定海神针镇压阴世幽泉，平衡两界的画面。


第25章 定海神珍，巡守阴阳
　　东海深处，阴世幽泉。
　　巨大的定海神珍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贯穿阴阳两界的金箍同时震动。
　　由于这股震动的频率和幅度实在太过夸张，整个东海范围内都出现了涨潮的迹象。
　　在极短的时间内，汹涌的海浪就吞没了十洲三岛，狂风暴雨更是在迅速朝着大陆的方向蔓延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定海神珍的震动愈发恐怖之时，孟章神君终于出现了。
　　只见一条青色的苍龙撕裂天际的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海洋深处俯冲而下。
　　在那条青色苍龙的身后，成百上千的东海龙族也显化出龙身，紧随而至的冲向了那根巨大的定海神珍。
　　在孟章神君的庇佑下，东海龙族早已成为了四海中最繁荣、最强大的龙族。
　　他们的日常任务就是帮助孟章神君维护东海的秩序，监察十洲三岛内所有的异常现象。
　　因此当海啸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东海龙族都意识到了这次涨潮现象背后的不同寻常。
　　除了现在已经现身的龙族之外，还有更多的龙族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阴世幽泉。
　　这其中，又以东海龙王·敖光最为卖力。
　　为了能够跟上孟章神君的速度，敖光的身体都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如一道蓝色的闪电贯穿海洋。
　　待到敖光赶到阴世幽泉附近的时候，孟章神君已然停了下来。
　　环绕着那根金色的镇海立柱，孟章神君一脸严肃的俯瞰着下方那完全漆黑的深渊。
　　那个漆黑的深渊便是通往阴世的通道，也是真正的阴世幽泉。
　　定海神珍的半截柱身插入那阴世幽泉，却不见任何海水涌入其中。
　　敖光知道，那是因为阴世与现世的规则截然不同。
　　阴世没有“物质”这个概念，所以凡是拥有物质实体的东西都无法出现在阴世。
　　也是得益于此，东海才没有因为要填满那个无底洞而枯竭，始终维持着一个阴阳互斥的状态。
　　不过，此时的阴世幽泉显然不处于正常状态。
　　东海的海水虽然无法涌入阴世，可那来自于幽冥的气息却在不断从另一个世界喷涌而出。
　　幽冥之气并不是一种具体的元气，而是来自于幽冥世界的元气统称。
　　当那些乱七八糟的幽冥之气与现世的元气交织，两个世界的规则碰撞远比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海啸更加危险。
　　就这，还是道祖证道之后，三界已经变得愈发融洽的结果。
　　要是换做定海神珍诞生之前，单单此前的碰撞就足以让两界陷入危机了。
　　“那是什么？”
　　紧紧跟在孟章神君的身后，敖光将目光投向了阴世幽泉的另一端。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敖光的话一样。
　　七十二道迥异的幽冥之气贯穿两界的壁垒，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现世。
　　只见那七十二道幽冥之气两两纠缠，又相互形成了三十六道法术灵光。
　　“幽冥剑。”
　　既像是回应敖光的疑问，又仿佛只是单纯肯定来者的身份。
　　孟章神君的话音未落，就见那三十六道法术灵光聚合为一，化作一道漆黑巨剑劈散了那些乱窜的幽冥之气。
　　“该死！”
　　“你们阳间的这群家伙能不能少搞点事！”
　　当牛头那雄浑的声音从幽冥剑中传出，孟章神君顿时流露出了心安的表情。
　　尽管牛头阴沟里翻船的次数很多，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阴阳两界秩序的象征。
　　只要有牛头出现的地方，基本就说明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
　　最起码在牛头翻车之前，情况还是可以抢救的。
　　“这次与我们无关，似乎是你们那边出了问题。”
　　孟章神君的声音同样雄浑，只是这份雄浑中又多出了些许的低沉。
　　作为镇守阴世幽泉的守护者，孟章神君与牛头马面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双方之间有事没事还会跨界交流一下八卦趣事和修行心得。
　　“你放屁！”
　　毫不犹豫的反驳了孟章神君的说辞，牛头的身影缓缓自幽冥剑中走了出来。
　　在这种两界混乱的时刻，也就只有牛头马面这种级别、职责的阴神，能够随意出入阴阳两界。
　　这是幽冥府君赋予他们的特权，亦是牛头马面不同于其他阴神的地方。
　　他们既是阴司的捕快，也是阳间的巡守。
　　在阴世的时候，酆都大帝就是他们的靠山。
　　在阳间的时候，这个靠山就变成了泰山府君。
　　只要有需要，牛头马面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上酆都大帝和泰山府君，颇有几分“钦差至此，皇权特许”的意味在里面。
　　“明明是你们那边有灵魂想要投胎，这才强行打通了阴世幽泉。”
　　此话一出，孟章神君立时错愕的张大了嘴巴，那修长蜿蜒的身躯也为之一顿。
　　“有灵魂想要投胎？所以打通了阴世幽泉？”
　　“这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其实也不怪孟章神君如此错愕，实在是牛头的这个说法太过违和了。
　　自六道轮回建立以来，灵魂都会自动前往幽冥世界，不愿意前往的也会被鬼差强行押赴酆都鬼城。
　　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没必要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幽冥世界吧？
　　退一万步来说，区区一个灵魂想要投胎，又怎么可能做到让阴世幽泉暴走的呢？
　　“我现在可没心思给你开玩笑。”
　　颇为郁闷的长鸣一声，牛头望着那还在不断震动的定海神珍叹息道。
　　“如果是正常的灵魂想要投胎，那自然不需要通过这阴世幽泉前往幽冥。”
　　“但如果有人不想走正规流程呢？”
　　闻弦音而知雅意，孟章神君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有人想要保留记忆，带着执念进入六道轮回？”
　　言语间是掩不住的惊骇与恍然，孟章神君第二个反应就是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样行得通吗？”
　　“不经历酆都鬼城的审判，不喝孟婆汤，强行带着记忆和执念投胎，这和‘夺舍’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能够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存在，理论上不需要经过六道轮回也能够直接夺舍、重生。
　　所以孟章神君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人在多此一举？


第26章 古神九凤，证道之机
　　“我哪知道你们这群阳间的家伙是怎么想的？”
　　愤怒的撅了下蹄子，牛头带着被迫加班的怨念抱怨道。
　　“也许是不想被阴司追杀？”
　　“也许是想要挑衅酆都的秩序？”
　　“也有可能是想洗白自己的身份？”
　　“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向世人展现自身的实力？”
　　“你们这些阳间生物的脑子太复杂了，天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想要伺机浑水摸鱼的家伙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多……”
　　牛头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夺目的电光。
　　须臾之间，一副未知生物的骸骨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已经被强行开启的阴世幽泉。
　　然而孟章神君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当下一个神龙摆尾直接将其拍飞。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骸骨碎裂成漫天骨片飞散开来。
　　下一刻，只见那颗头骨仰天长啸一声，那漫天飞溅的骨头竟再次重新拼凑起来。
　　除了骨头上隐约可以看见的缝隙之外。
　　那副骸骨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再次冲向了阴世幽泉。
　　“骨魔·玄枯子？”
　　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敖光道破了那副骸骨的身份。
　　那是一位强大修行者遗留下来的尸骸，不知什么时候再次生出灵智，并且对外号称“玄枯子”。
　　可惜的是，玄枯子虽然生出了灵智，其灵魂却异常脆弱。
　　别说是像其他修行者一样修成元神了，它的灵魂强度甚至不如正常轮回的生灵。
　　为了补足自身的这一致命缺陷。
　　玄枯子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想办法强化自身的灵魂了。
　　显而易见的，它此刻就是想强闯阴世幽泉，通过不正规的方式投胎，补全自身不足。
　　“看来正主没到，这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倒是先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牛头指挥着幽冥剑分化出一道幽冥寒光，直接洞穿了玄枯子那脆弱的灵魂。
　　那道幽冥寒光中蕴藏的法术是【拘魂摄魄】，恰好针对玄枯子这种本体强大却灵魂弱小的修行者。
　　“浑水摸鱼？”
　　“他可没资格浑水摸鱼，顶多只能算是只小虾米。”
　　不知何时，孟章神君悄然仰头望向了天空，一个个虚幻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那些虚幻的身影拥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装扮。
　　或是浑身充满了荒莽的气息，或是部分肢体被金属结构取代……
　　只一眼望去，孟章神君就看到了不下数十种装扮，俨然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你们这些证道者，难道也想介入这次事件吗？”
　　缓缓从水面浮出，然后升至半空，孟章神君用一种充满警告的语气质问道。
　　奈何面对孟章神君的这番警告，那些来自其它不同时空的证道者却只是淡然一笑，根本就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时间长河持续动荡，阴世的门户大开……”
　　“这对于我们这些始终没有在这个时代‘出生’的证道者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迈步从一众证道者的幻影中走出，只见一尊鸟首人身的神女笑道。
　　“只要过了你这关，我们就能够保留记忆降生于这个时代，彻底改写自身起源或宿命。”
　　“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拒绝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沉默地凝视着那尊身着九色长袍的神女，孟章神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对方是诞生于羲和统治时期的古神，是从远古的历史中挣脱出来的证道者，常年居于天外天的紫霄宫中听道祖讲道。
　　“九凤，你难道就不怕道祖发怒吗？”
　　闻言，名为“九凤”的古神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真没想到你孟章神君也会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可惜比起我们这些癣疥之疾，道祖现在的大部分精力，估计都放在那位罪魁祸首身上了。”
　　“在时间长河的动荡平息之前，道祖应该是抽不出精力来管我们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凤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就算道祖能够抽出精力又如何？”
　　“想要降世的证道者那么多，我不认为自己是最倒霉的那个……”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我赌一次了。”
　　证道者想要改写自身的起源或归宿，难的从来都不是在其它时代留下自己的“锚点”。
　　最起码对于那些有资格在紫霄宫中听道的证道者来说，如何让自己的“锚点”成长起来，在这个时代复证自己的道途才是关键。
　　只有复证了道途，证道者才算是真正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为此，让自己的转世之身保留完整的记忆和人格，恰好就是那么一条捷径。
　　不，更准确来说，这应该是复证道途的必要条件。
　　不然的话，就算那些转世之身能够成长到证道的程度。
　　也很难说他们是否会遵循本体的意志，去证一条能够轻易被本体夺走的道途。
　　毕竟能够走到“证道”这个阶段，哪怕就是有着本体的扶持，那些转世之身的桀骜不驯也是可以预见的。
　　“你们……”
　　遥望着九凤身后的那些证道者，孟章神君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分化成三十六道法术的幽冥剑便从海底深处射出。
　　咻——轰！
　　当那刺耳的音爆震彻云霄，漫天的乌云被寒光驱散。
　　牛头的声音这才从孟章神君的身后传来，并且透露出浓浓的不屑。
　　“和一群‘投影’有什么好说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证道之机’，你难道光想凭借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劝退那么多证道者吗？”
　　“这些鼠辈要是真有魄力的话，让他们的本体亲自出手啊！”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敢跨越时间长河在道祖显世的时代搞事！”
　　就在牛头说话的间隙，那分化而出的幽冥剑已经贯穿了两位证道者的幻影。
　　见状，孟章神君也不再犹豫，果断命令东海龙族的成员开始对这片海域进行扫荡和清除。
　　“昂！”
　　“昂！”
　　……
　　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龙吟声中，被撕裂的阴云再次汇聚了起来。
　　漫天的雷霆响应着龙族的呼唤划破长空，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闯入这片海域的修行者。
　　这其中又以那些证道者们的投影，承受了最多的攻击。
　　一时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给本就不平静的东海狂潮又平添了几分压抑。


第27章 道德天尊
　　“暴风雨要来了。”
　　遥望着远方那黑压压的乌云，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狂潮。
　　蓬莱岛上的云霄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身后的巫抵则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有心思逗弄涵芝。
　　“来就来了呗，反正咱们离的比较远。”
　　直到涵芝一脸羞恼的躲到云霄身边，巫抵这才抽空回答道。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通天教主是不可能坐视那群家伙祸乱龙伯国的。”
　　虽然对于巫抵来说，罗翘只是一个后辈。
　　但包括灵山十巫在内的一众大巫都承认，通天教主的实力绝对是道祖之下的第一梯队。
　　尤其是那【通天剑气】，一旦配合青萍剑出鞘，其威力绝不亚于大夏的镇国九鼎。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云霄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就见远方的海潮中出现了无数若有若无的身影。
　　那是东海的龙族在战斗，而他们的对手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奇形怪状的修行者。
　　无论这些修行者此前在何处修行，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冲向了阴世幽泉的位置。
　　由于双方之间战斗的规模实在太大。
　　大到几乎涵盖了整个东海，并且还在持续向外扩张。
　　十洲三岛的散修们纷纷被惊醒，或是被迫、或是主动的也加入了这场乱战。
　　只一眼望去，云霄就认出了许多在金鳌岛听道的道友。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曾经共同听道的道友各分阵营，各争利益，全然没有了听道时的那种和谐画面。
　　说相互敌对或许称不上。
　　但想要同仇敌忾却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种巨大的危机面前，在那些层出不穷的敌人面前，那些道友们没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歹也算是师兄弟，他们这做法也太夸张了吧？”
　　顺着云霄的目光望去，巫抵同样注意到了那些卖队友的散修们。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逃生，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情义可言，卖队友简直就是基本操作。
　　“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他们的做法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嚅嗫了几下嘴唇，云霄底气不足的如此解释道。
　　然而她才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一道剑光自玄圃岛的方向冲天而起。
　　紧接着，骑乘着黑虎的赵公明腾空飞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了海潮涌现的方向。
　　“都往我这来！”
　　伴随着赵公明高声的呼喊，立马就有几位散修应声躲到了他的身后。
　　完全没有在意那些散修的动作，只见那赵公明随手一挥，【缚龙索】瞬间化作数条金龙冲向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修行者们。
　　“通通给我闪开！我看谁敢在这个地方撒野！”
　　话音还未落下，一位想要浑水摸鱼的修行者立马眼珠子一转，悄悄贴近了赵公明。
　　似乎想要干掉这个敢多管闲事的家伙，夺取那件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的【缚龙索】。
　　结果就在他靠近对方的瞬间，赵公明反手掏出一条金鞭狠狠抽了过去。
　　啪！
　　清澈的脆响过后，偷袭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遁入海中。
　　见状，赵公明也没有趁胜追击，而是手掐法诀、朝天一指，顿时引得无数雷霆劈向最激烈的一处战场。
　　——五行雷法·金庚神雷！
　　“赵公明那家伙，就喜欢出风头！”
　　“又让他给抢先了，他的动作可真快！”
　　“赵公明太冲动了，你们谁有他的‘好友’，让他小心点！”
　　“那个烂好人，我去帮他掠阵！不然他一定会被他救下的那些散修给坑死的！”
　　……
　　玄圃岛上的山民们在短暂的惊呼过后，迅速就在【星神网络】上搭建了一个小型的交流平台。
　　云霄和巫抵虽然没办法加入【星神网络】。
　　但他们能够看到那些紧跟着赵公明冲出去的山民们。
　　比起那些卖队友的散修，山民们之间的配合就显得十分默契了，很快就在赵公明的带领下稳住了附近的局面。
　　可惜的是，玄圃岛上山民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
　　就算及时呼叫了云顶天宫的助力，无限制的使用各种法术，也只能够在这股惊涛骇浪中维系一方的平稳。
　　“生死存亡面前？做法可以理解？”
　　似笑非笑的瞥了云霄一眼，巫抵的话并不算阴阳怪气，却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公明等一众山民的行为，简直就将那些散修们衬托得不堪入目。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在给他们找借口。”
　　片刻的沉默过后，云霄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叹息道。
　　“在这之后，我会和师父说一下，以后除了修行之外，也得强化一下他们的……唔，道德水平？”
　　“我记得山民们说的是这个词吧？”
　　嘴角微微上扬，一直被智商碾压的巫抵难得如此愉悦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是‘道德’。”
　　“这个词源于道祖，‘道’是天地万物运转的规则，是事物最本质的属性。”
　　“‘德’是遵循‘道’的规律，让自己的内心和行为符合事物本真，进而表现出的品德与修养。”
　　“据说，在一些受到山民们影响比较深的地方，也将道祖的神像称为‘道德神’。”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霄扭头看着巫抵问道。
　　“这其中就包括了你们大夏，对吗？”
　　对此倒是没有否认，巫抵继续笑着答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一般会将其称为‘道德天尊’。”
　　大夏的大巫们可不是那些没有什么见识的愚民，他们非常清楚李伯阳根本就不是什么“神”。
　　因此，“天尊”这个称呼更契合他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道德天尊吗？”
　　凝视着不远处奋力战斗，竭力庇佑无辜生灵的山民们。
　　云霄忽然飞身而起，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也加入了那场乱战。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三眼圣魔在外界有着如此的威望了。”
　　“所谓‘修行’，不就是这样吗？”
　　“在这条漫漫长生路上，与其一人独行，见证世间沧桑变化。”
　　“倒不如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28章 酆都之乱，六天鬼神
　　就在阳间一片焦头烂额，整个东海化为战场的时候。
　　阴世幽泉的另一侧——黄泉狱也同样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状态。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阴世幽泉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死后所化，是其与天帝昊君的战场。
　　然而随着昊君证道太一，原本的历史长河被改写了。
　　本应陨落于东海的转世之身——金虹氏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镇守东岳的泰山府君。
　　但阴世幽泉涉及到了太多的东西。
　　为了保证未来的正常走向，阴世幽泉最终还是诞生了。
　　只是这一次，阴世幽泉不再直连幽冥世界的最深处，而是化作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黄泉”。
　　正常的黄泉连通阴阳，阳间的通道在泰山，阴间的通道在酆都。
　　每逢农历七月十五，执念未消的鬼魂便能够通过黄泉，从酆都前往泰山看望自己未过世的亲人。
　　同样的，阳间的摆渡人也能够在这个时候通过泰山前往酆都履职。
　　然而随着阴世幽泉的爆发，黄泉之下的黄泉狱失控了。
　　无数被镇压的恶鬼倾巢而出，试图逃离幽冥世界。
　　而九狱九泉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
　　所以黄泉狱的失控，直接导致剩下的酆泉、衙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也暴动了。
　　不同于只是镇压普通鬼魂和精怪的黄泉狱。
　　剩下的八个地方，关押的可都是真正穷凶极恶的存在。
　　尤其是酆泉狱和溟泉狱，前者是六天鬼神宫的所在，镇压的可是天神级别的鬼神。
　　后者则是横死、冤死、非正常死亡的鬼魂们的聚集地，其怨念之深已经孕育了不知道多少位鬼王。
　　“少皞，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添乱吗？”
　　缓步走到酆都鬼城的内城核心区，白无常·噎鸣望着不远处半人半蛇的鬼神质问道。
　　整个酆都鬼城分内外两个城区，并且各有六座对应的宫殿。
　　新来的鬼魂们常年居于外城区，是后面扩张建立的。
　　他们只知道内城的六座宫殿是镇压鬼神的，却不清楚那些鬼神的身份和来历。
　　“一起添乱？”
　　缓缓张开自己背后的巨大翅膀，少皞不由得笑了起来。
　　经历了当初的东海之战，少皞虽然被新生的酆都大帝镇压，却也因祸得福彻底消化了海神、鬼神和太阳神的权柄。
　　他如今的这副姿态，便是一个绝佳的证明。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背后还有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如果他真的跟着那群鬼神、鬼王们一同强闯阴世幽泉，噎鸣还真没把握能够拦得住他。
　　毕竟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整个幽冥世界的阴神、鬼差都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根本抽不出更多的战力，去拦截一位或许已经突破了大天神的存在。
　　事实上，噎鸣毫不怀疑少皞的天赋。
　　对方一旦脱困，证道几乎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放心，我并不打算离开‘明晨耐犯武城天宫’。”
　　“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哪怕它一直在抽取我的力量维系酆都鬼城的运转……”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皞明显是看出了噎鸣眼中的不信任，所以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才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我可不想成为某些不自量力的家伙的棋子。”
　　由于自己曾经当过幕后黑手，因此少皞非常清楚那些幕后黑手的心理。
　　他要是趁机再次强闯阴世幽泉，最后能不能获得自由姑且不说，酆都大帝肯定是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改邪归正的机会了。
　　说识时务也好，说认怂了也罢……
　　反正少皞可不想再触酆都大帝的眉头，大不了一直呆到自己刑满释放为止。
　　“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好了。”
　　直到确定少皞真的不打算越狱，噎鸣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只要少皞不越狱，那么幽冥世界当前的情况就还在一众阴神、鬼差的处理范围之内。
　　想到这，噎鸣这才有精力将目光投向其它五座宫殿。
　　不出噎鸣预料的是，当她动用“白无常”的职权，先后扫过前后四座宫殿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了。
　　不单单只是被镇压的鬼神逃出生天，就连看守他们的鬼差也被强行掳走。
　　对此，噎鸣倒也不觉得奇怪。
　　酆都鬼城的鬼差都是有神职在身，通常情况下是很难被杀死的。
　　更何况，那些神职本身对于鬼神来说就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一旦能够获取就相当于拥有了酆都大帝的部分力量。
　　“咦？”
　　就在噎鸣即将扫过最后一座宫殿时，她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咦。
　　因为那座宫殿的鬼神们并没有越狱。
　　镇守那座宫殿的鬼差们也是一副力竭、战损的模样。
　　噎鸣甚至注意到，有许多鬼差甚至躲进了囚禁鬼神的地方，这才躲过了被其它鬼神掳走的结局。
　　【那些鬼神庇护了鬼差？】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噎鸣脸上的惊诧变得更加明显了。
　　“纣绝阴天宫……发生什么事了？”
　　再次将目光投向少皞，噎鸣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像你看到的，纣绝阴天宫的主人同样没有选择越狱，甚至还主动与那些越狱的鬼神战斗过。”
　　如果说少皞及其麾下的鬼神，保持的是中立立场。
　　那么纣绝阴天宫那群愿意主动庇护鬼差的鬼神，显然就是站在了酆都鬼城一方。
　　那些被其庇护的鬼差，并不都是在纣绝阴天宫当值的鬼差，还有许多是来自其它宫殿侥幸逃生的鬼差。
　　单从这一点来看，噎鸣就否定了纣绝阴天宫的鬼神是在逢场作戏的想法。
　　“纣绝阴天宫的主人是谁？”
　　面对噎鸣的这个问题，一直表现得很淡定的少皞头一次沉默了下来。
　　正当噎鸣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时，少皞那双如同太阳般炽热的双眼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个很另类的家伙。”
　　“祂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被囚禁在六天鬼神宫的。”
　　“那家伙认为自己只是在接受历练，并且时常以‘酆都大帝弟子’的身份自居。”
　　“祂原名叫‘魔罗’，现在改名叫‘阎罗’。”


第29章 大帝亲授，阎罗法王
　　纣绝阴天宫，阎罗殿中。
　　肤色靛青，铁面乌须，却又偏生一副赤发獠牙的模样。
　　舍弃了“魔罗”之名，由天魔彻底化作鬼神的阎罗此刻正闭目垂首。
　　只有那如同雷霆般响亮的呼吸声，时不时从他的口鼻中发出，威慑着纣绝阴天宫中的其他鬼神。
　　纣绝阴天宫中的鬼神之所以没有越狱，可不是因为大家都认可阎罗的观念。
　　恰恰相反，这纣绝阴天宫位于酆都鬼城的最深处，是第一批受到阴世幽泉影响而失控的地方。
　　然而在一众鬼神发作之前，阎罗便以雷霆手段将之镇压。
　　这点从阎罗身边那根染血的铁棒，以及其脚下那些滚动的骷髅头就能够看得出来。
　　铁棒上的每一滴血，脚下的每一颗骷髅头，都源自于不同的鬼神。
　　“呼！”
　　就在这时，阎罗的身后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下一刻，隔绝内外两殿的帘子被吹起，露出了其中酆都大帝神像的真容。
　　就和李伯阳本尊一样。
　　酆都大帝也不假泥像，很少有画像和泥塑能够还原他的真容。
　　但这阎罗殿中的酆都大帝却是一个例外。
　　当其它六天鬼神宫中的鬼神，对酆都大帝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
　　阎罗却始终以“酆都大帝弟子”的身份自居，并且亲自为其塑造了一尊神像，日夜供奉在阎罗殿的内殿之中。
　　“谁！？”
　　骤然从睡梦中惊醒，阎罗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阎罗殿。
　　鬼神们被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的扭头望向了阎罗的方向，一些胆小的鬼神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至于那些隶属于酆都体系内的阴神鬼差？
　　他们虽然同样一脸困惑的望向内殿，但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恐惧的表情。
　　相反，一些级别比较高的阴神像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眉宇间更多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惊愕。
　　“是我。”
　　当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阎罗身后传来时，他本能的愣了一下。
　　随后阎罗便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
　　连忙起身、转向、跪地、俯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弟子阎罗，拜见酆都大帝！”
　　连头都没敢抬一下，阎罗此刻乖巧得简直不像是那尊杀伐果断的鬼神。
　　“你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呀！”
　　低头俯瞰着跪在地上的阎罗，酆都大帝略显无奈的笑道。
　　“我好像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弟子吧？”
　　出乎酆都大帝预料的是，阎罗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恐惧或害怕的情绪，反而主动接过话题答道。
　　“可您也没有否认过，不是吗？”
　　阎罗说的是事实，他自称“酆都大帝弟子”可不是为了竖大旗。
　　毕竟酆都大帝要是真的讨厌阎罗的话，在他第一次对外这么宣称的时候就已经被警告了。
　　天魔出身的阎罗最擅长的就是揣测人心，他对于“承认”的认知也和一般人不同。
　　“真是滑头……”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酆都大帝旋即说道。
　　“站起身来吧！我不喜欢有人跪着和我说话。”
　　闻言，阎罗立马乖巧的再次站起身来，全程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成为一位阴神……”
　　“从你还没有被镇压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此不断谋划了。”
　　“你追求自由、追求强大，这是你身为天魔的本性，也是所有生灵的欲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酆都大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已全部知晓。”
　　“我很高兴你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那些阴神和鬼差的性命。”
　　“所以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自由。”
　　此话一出，阎罗顿时惊愕的仰起头来，甚至都已经顾不得对酆都大帝的敬畏了。
　　“您要赶我离开纣绝阴天宫？”
　　阎罗声嘶力竭的惊呼传遍了整个阎罗殿，再次引起了一众鬼神和鬼差们的注意。
　　注意到这一幕，酆都大帝难得的皱了下眉头。
　　“不是赶你离开，是放你自由。”
　　出言纠正了阎罗的说辞，酆都大帝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那阎罗果断摇头否定道。
　　“对我来说，那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是您的弟子，不管您承不承认，我都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如若您一定要赶我走的话，弟子愿意离开，但那绝不是弟子的本意！”
　　沉默地凝视着阎罗，酆都大帝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的心灵。
　　可他却依旧昂着脑袋，无惧酆都大帝的审视，可见其桀骜与不甘。
　　“坐牢坐出归属感，你还真是我见到的第一人。”
　　片刻过后，酆都大帝长叹一声，却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又何必赶你离开呢？”
　　“不过幽冥世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正是需要用人之际。”
　　“我与府君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六天鬼神宫与九狱九泉之间，增设幽都十殿，专门负责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你愿意成为这个机构的第一位负责人吗？”
　　瞳孔陡然巨震，阎罗一脸懵逼的继续望着酆都大帝，思绪完全没能从这种跳跃性的话题中回转过来。
　　“您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一名真正的阴神？”
　　轻轻地摇了摇头，酆都大帝再次开口纠正道。
　　“不是阴神，是法王。”
　　“要是你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阎罗法王’了。”
　　“你可以执掌真正的生死簿，自行册封判官、无常和鬼卒，并且只需对我和府君负责。”
　　阎罗从来都不是什么笨蛋，一下子就听懂了酆都大帝的言外之意。
　　现行的无常、阴神和鬼差，都是直接受命于酆都大帝的，相当于直隶机构。
　　而现在，酆都大帝在与幽冥府君商议之后，决定在这个直隶机构之外，再增设十个附属机构——即酆都大帝口中的“幽都十殿”。
　　这十殿就相当于另外十座酆都鬼城，法王便是它们的管理者，拥有着自行册封官吏和募兵的权利。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何等巨大的权力，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裂土封王了。
　　“弟子愿意！”
　　一脸狂喜的猛然跪地，阎罗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阎罗殿。
　　“弟子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第30章 十殿法王，秩序变革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
　　“第一位法王诞生了吗？”
　　孟婆轻抚着自己脚边的谛听，眼神却已经聚焦在了酆都鬼城的上空。
　　在那里，无尽的阴云汇聚成雷声传遍八方，一道金色的敕令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了纣绝阴天宫上。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雄浑的怒吼从阎罗殿中传出。
　　然后整个纣绝阴天宫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开始汇聚起了巨量的元气。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尊肤色靛青、铁面乌须的法王已经现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膨胀成了一尊撑天的巨人。
　　受其影响，距离阎罗最近的少皞本能的张开翅膀，试图对抗这股恐怖的力量。
　　结果令他震惊的是，那阎罗法王竟然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踩蝼蚁一般一脚将自己踩进了地底深处。
　　“酆都大帝！？”
　　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少皞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可紧接着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那阎罗法王并非酆都大帝。
　　他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阎罗，此刻却承载了酆都大帝十分之一的神格和神职，成为了其在幽冥世界的代行者。
　　要知道，寻常的阴神和鬼差仅仅只是承受了一缕神职，就已经能够在幽冥世界横着走了。
　　但如今的阎罗却升格成为了法王，拥有着等同于酆都大帝十分之一的力量。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少皞仰头望向了始终幽暗的天空。
　　然后，更加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阎罗法王抬腿便走，却没有碰到酆都鬼城内的任何一栋建筑。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酆都鬼城的建筑在“主动”躲开阎罗法王。
　　凡是阎罗法王落脚的地方，各种建筑主动带着鬼魂们移动、退散开去，就连街道都会主动隆起承托他的脚步。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阎罗法王便畅通无阻的跨越了忘川河，闯入了寒泉狱。
　　忘川、地脉、山林、河谷……
　　幽冥世界的一切都在主动避开阎罗法王，为其前往寒泉狱提供最快速的直通路途。
　　“这就是法王吗？”
　　“你们又造出了个了不得的怪胎啊！”
　　幽幽长叹一声，孟婆的眼球不由自主的转动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从阎罗法王诞生的那一刻起，那些越狱的鬼神与鬼王们就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在当前的幽冥世界体系中，酆都鬼城是毋庸置疑的中枢。
　　它坐镇于黄泉之上，连通着阴阳两界，统辖一众阴魂和鬼神。
　　但幽冥世界并不仅仅只有酆都鬼城。
　　在酆都鬼城之外，在忘川河连接的无尽冥土之上。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鬼神在诞生，也有新的鬼神在消亡。
　　尤其是三界的成型、维度的拔升，仅仅一个酆都鬼城显然已经无法管辖愈发庞大的幽冥世界了。
　　单单孟婆所知，在九狱九泉之外，就有新的狱泉正在陆续诞生。
　　那个叫“冥河”的家伙更是侵占了一部分忘川，在一个新的狱泉上建立了阿修罗族的聚居地。
　　对于幽冥世界来说，忘川河是遍布全身的“经络”，每一个狱泉则相当于一个“穴窍”。
　　冥河的这种做法，说是鸠占鹊巢都一点也不夸张。
　　在此之前，由于酆都鬼城自身的限制，最多只能够管辖九个最大的狱泉。
　　但从阎罗法王诞生之后，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从九狱九泉到十八层地狱吗？”
　　此时此刻，孟婆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无限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的幽冥世界，十八层地狱已经完全构建起来，幽都十殿则成为了酆都鬼城之外的十大节点。
　　那是一种全新的秩序，全新的未来。
　　在当前的这个时代，酆都是幽冥世界的中枢，六宫负责镇压那些强大的鬼神，九狱九泉则是鬼魂们的服刑之地。
　　这是一套完整的体系，能够让来自阳间的灵魂进行有效的分流，直至最终前往轮回。
　　然而随着灵魂数量的增加，新狱泉的诞生，这套体系逐渐变得有些超负荷了。
　　酆都鬼城已经无法对那么多的灵魂进行分流。
　　越来越多的鬼神、鬼王也在倒逼六天鬼神宫和九狱九泉的持续扩张。
　　更遑论，幽冥世界本身也在不断升维，孕育出独属于幽冥世界的本土生灵。
　　此情此景之下，幽冥世界的改革早已迫在眉睫。
　　如今阴世幽泉的爆发、鬼神们的越狱，恰好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伯阳在现世下棋，幽冥府君又何尝不在布局阴世呢？
　　站在孟婆的角度，她甚至觉得鬼神、鬼王们的越狱，本身就是幽冥府君的一种默许。
　　祂正在挑选如同阎罗一样，适合统帅幽都十殿的法王。
　　“不，不单单只是十殿法王……”
　　“还有判官、无常和鬼卒，这些都是需要认真筛选的。”
　　大乱也意味着大变，大变则意味着机遇。
　　除了阎罗这个异类之外，未来的十殿法王、判官无常，都将从这次表现出众的阴神鬼差中诞生。
　　到那时，一套比现在更加完善的体系秩序将彻底诞生。
　　酆都中转→六宫初审→十殿分判→十八层地狱服刑→最终前往六道轮回。
　　只是一想想未来的这套流程，孟婆就不得不佩服幽冥府君、酆都大帝二人的远见和野心。
　　“谛听，你说这样的‘未来’能够出现吗？”
　　再次伸手抚摸了一下谛听，孟婆有些不太确定的如此自言自语道。
　　孟婆能够看到未来，但是在那未来的无限可能性中，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打造的这套新体系，并不是一定会出现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纵使是在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这种未来诞生的几率也很小。
　　“汪！”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谛听显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啧啧啧，果然是条傻狗。”
　　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谛听的脑袋，孟婆不禁想起了那位久未露面的蚀天君。
　　自从太一证道成功之后，蚀天君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要不是算出蚀天君只是在闭关修行，孟婆现在的表现估计就没这么淡定了。


第31章 焚天煮海，一世证道
　　混乱成了上升的阶梯。
　　这可不仅仅只是幽冥世界的现状。
　　在东海的深处，阴世幽泉的所在之地。
　　东海龙族与修行者们的战斗也越发过火，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无数的龙族与散修死于此战……
　　可也有大量的修行者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机遇……
　　纵使是强如孟章神君，也不可能挡下所有的证道者，只能看着其中一部分漏网之鱼强行闯入幽冥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牛头也不得不重返幽冥世界，与另一端的马面对证道者进行围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能够强行闯入幽冥世界的证道者毕竟是少数。
　　一时间倒也没彻底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孟章神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只要自己一方流露出颓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证道者和散修加入这场乱战。
　　东海龙族作为东海的霸主，虽然愿意为孟章神君流干最后一滴血，可他们的实力和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况且，孟章神君也不可能坐视东海龙族因此灭族。
　　“你还要躲下去吗！？”
　　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孟章神君周身彻底化作了雷霆的领域。
　　无论是证道者还是散修，只要是步入了这片领域，都在瞬间化为灰飞消失于天地间。
　　只有包括九凤在内极少数的强者，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及时撤出了这片雷霆领域。
　　紧接着下一秒钟，人面蛇身的烛龙自幽暗深处窜出，一口赤色的火焰仿佛将整个东海都点燃了一般。
　　滋滋滋……
　　除了早有准备的东海龙族之外，无一人能够幸免于烛龙的攻击。
　　这种焚天煮海的火焰，正是烛龙的本命神通——衔烛之火！
　　要知道，在某些灭世的时间线中，这【衔烛之火】甚至取代了太阳，成为了照亮世界的火焰。
　　可想而知，当这股火焰肆无忌惮的焚天煮海之际，没有任何人能够继续隐藏下去。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轻吟的佛号，一道佛光忽然照耀八方。
　　在那股佛光之下，身形枯瘦的目犍连缓步现身，眉宇间散发着安详、宁静的气息。
　　“就是你强行开启的阴世幽泉吗？”
　　在汹涌的火焰中翻腾，烛龙代替孟章神君开口质问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出言否定。
　　目犍连只是一脸平静的遥望着那孟章神君，然后背后的翅膀悄然张开。
　　作为商羊麾下唯一的智慧种族，如此夸张的张开翅膀便是鸠人统一的战斗姿态。
　　在火焰与佛光的映衬下，目犍连身后的翅膀不知何时竟然绽放出了金属的光泽。
　　“胎化易形？”
　　一眼就认出了目犍连所使用的神通，孟章神君略显惊诧的甩动了一下尾巴。
　　不同于其它脱胎于千变神通的变化之术。
　　【胎化易形】作为变化神通的集大成者，修行到极致甚至能够转变自身物种，相当于重新投胎一次。
　　但也正因如此，【胎化易形】的门槛极高，入门便要求修行者能够转换血肉之躯。
　　钢筋铁骨、冰肌玉骨之类的特性，便是【胎化易形】最常驻的形态之一。
　　单从这一点来看，能够如此快速就让自己应身修成钢铁羽翼的目犍连，的确无愧于“神通第一”的美誉。
　　咻！咻！咻！
　　就在孟章神君思考的间隙，目犍连已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当那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翎羽撕裂长空，哪怕是能够焚天煮海的【衔烛之火】也被强行分开了。
　　此情此景之下，身形庞大的孟章神君索性放弃了躲避的想法，再次使用了呼风唤雨的变种神通。
　　轰隆隆……
　　连续的雷霆自空中劈下，周身的雷霆领域转眼间便构成了一个恐怖的磁场。
　　那些钢铁的翎羽还没来得及命中孟章神君。
　　就被那股恐怖的磁场吸住、流转，变成环绕其运转的钢铁洪流。
　　于是，目犍连的攻击手段在这一刻变成了孟章神君的防御手段，攻防之间的转换堪称绝妙。
　　“这样也能行？”
　　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目犍连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那些射出去的钢铁翎羽可不只是简单的“飞镖”，而是目犍连利用御剑之法炼制的飞剑。
　　能够以磁场束缚飞剑，并驱使其防护自身。
　　足以见得孟章神君也一定精通此道。
　　换而言之，只要孟章神君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将那些钢铁翎羽重新变回飞剑的形态，然后反向攻击自己原本的主人。
　　“不过，我本就无意与您战斗下去。”
　　嘴角微微上扬，只见目犍连倏然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他的身形居然越过了孟章神君的磁场领域，直接出现在其身后的阴世幽泉附近。
　　——神足通·天涯咫尺！
　　由于这一幕太过出乎意料，就连孟章神君都没预料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跨越汪洋与火海，彻底进入那阴世幽泉之中。
　　嗡！
　　电光火石之间，镇压两界的定海神珍动了起来。
　　刚刚才进入阴世幽泉的目犍连浑身巨震，发现自己竟没办法像先前那些证道者一样进入幽冥世界。
　　这是幽冥世界在排斥目犍连，亦是定海神珍在主动搅乱两界秩序。
　　【还有人在阻止我？】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目犍连身形瞬息万变，试图适应两界交汇的混乱。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那道藏于目犍连体内的灵魂终于遮掩不住了。
　　那正是阿弥陀佛的灵魂，是徐甲的灵魂。
　　在徐甲的肉身死后，这道灵魂便显化出了自己的本质——那是一枚介于有无之间的“卍”字符。
　　相较于一般的灵魂，这道灵魂毫无疑问是极其特殊的。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它乃第一位转世的佛陀化身，更因为其承载了众生的夙念。
　　当徐甲死后，那股来自众生的夙念便显化了出来。
　　想想当初阿弥陀佛转世所造成的动静，就可以知道这道灵魂是有多么的特殊了。
　　最起码，那些证道者们在见到阿弥陀佛的灵魂后，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蠢蠢欲动的表情。
　　同样是转世投胎，如今以“佛陀”的身份转世，其证道的难度绝对会直线下降。
　　准备充足一点的话，“一世证道”都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第32章 干涉轮回，再造灵魂
　　几乎同一时间，十洲三岛附近的一处孤岛上。
　　“那个多此一举的混蛋！”
　　一脚从虚空中踏出，脚踩白莲的六耳自然也不会忽略远方的动静。
　　自从杀死徐甲之后，六耳就一直在福地洞天中养伤。
　　毕竟徐甲的【丈六金身】可不是吃素的。
　　哪怕就是一直对六耳手下留情，六耳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成功将之击杀。
　　可惜还不等六耳把伤养好，他就察觉到了阴世幽泉的爆发。
　　一开始，六耳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
　　直到目犍连被孟章神君逼迫现身。
　　六耳才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和自己的那位师兄有关。
　　作为未来佛祖麾下的十大弟子，阿难陀与目犍连的关系虽然亲密，但在具体的理念方面却有着巨大的分歧。
　　对于阿难陀来说，从他跨越时间长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所有。
　　未来的可能性也好，自己的私情也罢，阿难陀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所求的就是佛祖的诞生，佛道的崛起，以及那最终的普度众生之愿。
　　然而目犍连却不同，他在人间仍然有着自己的羁绊。
　　为了救自己的母亲，目犍连甚至强闯过地狱，以近乎不可思议的神通将自己的母亲从拔舌狱中救了出来。
　　这份为了救母甘堕地狱的情意，最终感动了地藏王菩萨。
　　目犍连也由此得了个“神通第一”的美誉，至此证得阿罗汉的果位。
　　在目犍连的观念中，他认为佛祖提出“普度众生”的这个最终目标的确没错。
　　但现实是，凡有情众生，就不可避免的会有亲疏之分。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标而去杀亲、杀师、杀友，这种事情严重违背了目犍连的道德观。
　　所以同样是跨越时空，目犍连只是以应身的方式降临此世，而非孤注一掷的本体降临。
　　这就好比“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
　　阿难陀追求的是绝对的“结果正义”，为了最终的结果可以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目犍连追求的虽然不是“程序正义”，但唯结果论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目犍连根本就无法想象，如果普度众生的“众生”之中没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自己是否会道心崩溃？
　　这就是目犍连，一个怀有远大宏愿却依旧选择脚踏实地的阿罗汉。
　　私下里，阿难陀甚至认为目犍连的信仰一点都不坚定，觉得对方从未真的认为“普度众生”这个宏愿是可以实现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难陀的这个认知的确没错。
　　目犍连能够清晰地认识到理想和现实的区别，并且愿意以理想为目标，不断在现实中践行下去。
　　但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它距离现实足够遥远，遥远到更像是一种对于美好的寄托和憧憬。
　　有朝一日，当理想真的落地之时，目犍连反而会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目犍连做出任何行动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的目的是什么？”
　　目光死死的盯着东海深处的方向，六耳眉头紧锁的思量了起来。
　　明明按照正常的流程，随着徐甲的死亡，他的灵魂会被鬼差接引至幽冥世界，然后开始轮回。
　　六耳实在想不出目犍连为什么一定要通过阴世幽泉，送徐甲前往六道。
　　为此，甚至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尽管站在六耳的角度，目犍连现在搞出的动静越大，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就越顺利。
　　但目犍连此番行动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却让六耳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最关键的是，那家伙是怎么开启阴世幽泉的？”
　　正如同目犍连深知阿难陀的本性一样，阿难陀也深知目犍连的能力。
　　对方号称“神通第一”，是佛祖麾下十大弟子中最能打的存在，但这个“能打”可不包括开启阴世幽泉。
　　【有其他人插手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六耳突然明白了自己内心那股不安的源头。
　　【会是谁呢？道祖？其他师兄弟？还是别的什么人？】
　　………………………………………………………………………………………………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镜。
　　“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李静姝眉头紧皱的望着昆仑镜中的画面。
　　在昆仑镜的帮助下，李静姝可以清晰的看到庞大的因果正在徐甲的灵魂上汇聚。
　　那显然不是正常灵魂该有的东西，也是目犍连之所以强闯阴世幽泉的原因。
　　如果走正常的轮回程序，“卍”字符上的所有因果都会被洗涤殆尽，然后以最纯粹的灵魂姿态转生。
　　可是现如今，徐甲灵魂上的因果不仅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了。
　　那些证道者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道灵魂上，试图让它成为自己的下一世。
　　说句实话，这原本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绝大多数生灵而言，灵魂拥有着独一性，几乎与身份、灵性、思想和自我等同。
　　哪怕就算是跨越了时空的证道者，他们想要改写起源或归宿，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再造灵魂，给自己创造一个新的身份。
　　然而，徐甲的灵魂却是个例外。
　　徐甲的灵魂本质上是阿弥陀佛的灵魂，是众生正念汇聚的佛陀。
　　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好像私家车与公交车的区别。
　　证道者们并不奢求成为这道灵魂的主人，他们只是想借助这道灵魂复证自己的道途。
　　只要自己的道途在这个时代扎根下来，那么接下来不管是下站还是跳车，都比证道者们从零开始证道要轻易的多。
　　特别是现在阴世幽泉已经被强行打开。
　　证道者们要是能够搭上这班公交车，甚至都不用担心孟婆汤的问题。
　　他们既可以保留自身的记忆，又能够以佛陀的身份修行，简直就是证道者们梦寐以求的证道捷径。
　　当前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捷径实在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就好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就等着证道者们跳进去。
　　能够来到道祖显世的时代，在场的证道者们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傻子，一眼便能够看出其中的风险。
　　就连目犍连强行跨越阴世幽泉失败，被困在两界的夹缝中。
　　在证道者们看来都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第33章 时间长河也是“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俯瞰着孟章神君与目犍连的交手，九凤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轻笑。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贪生怕死，那就让我来当这第一个尝鲜的人吧！”
　　话音未落，九凤摇身一变化作九首神凤的古神形态，一下子就震退了附近所有的证道者和修行者。
　　待到烛龙和敖光意识到不妙，想要出手拦截的时候。
　　那九凤已然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俯冲而下，直接朝着两界夹缝中的目犍连冲去。
　　此情此景之下，孟章神君本能的转身想要拦下九凤，结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给绕开了。
　　咻咻咻！
　　身形瞬间一化为九，九凤的九颗脑袋分别化作九种猛禽。
　　作为飞禽的始祖，九凤可不是什么简单凤凰。
　　九凤的本质是古神时代的九种神禽化身，后世一切飞禽鸟兽往上追本溯源，都可以追溯到九凤身上。
　　正如同，当今的龙族也都可以追溯到孟章神君的身上一样。
　　孟章神君呼风唤雨、招雷引电，竭尽全力也只拦住了其中八种猛禽化身。
　　须臾之间，九凤的最后一道猛禽化身闯入了阴世幽泉，距离那目犍连仅有咫尺之遥。
　　“阿弥陀佛！”
　　猛然抬头望向九凤，目犍连在关键时刻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神通·掌中佛国！
　　伴随着梵音与莲花的绽放，目犍连的手掌就仿佛黑洞般将最后的九凤化身吞入其中。
　　围观的证道者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九凤的化身在其掌中挣扎，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掌心的距离。
　　因为那一掌便是一个佛国，内含无量乾坤。
　　如果只是单凭速度或体型的话，九凤就算拥有着媲美天地的质量，也绝无可能从中逃出。
　　“你是谁！？”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被困于掌中的九凤发出了灵魂质问。
　　拥有如此诡异神通的存在，绝无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然而任由九凤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天外天的紫霄宫中，有哪些人是和他形象、特质相符的。
　　“我从未到过紫霄宫，你又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凭借着【他心通】，目犍连一眼便看穿了九凤的困惑。
　　来自遥远未来的目犍连的确没有前往过天外天，因为他信奉的是佛祖。
　　“没有到过紫霄宫的证道者？”
　　“这怎么可能？”
　　“但是我们的确没有见过他！”
　　“有没有可能是他做了伪装，以别的身份前往的紫霄宫？”
　　……
　　同样听到了目犍连的话，那些蠢蠢欲动的证道者们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紫霄宫中人均数层马甲，这是一个常识。
　　可无论披了多少层马甲，力量的本质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奈何任由证道者们之间如何交流信息，都始终没能找到一个与目犍连对得上号的存在。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因为九凤而想要出手的证道者们，再次选择了慎重的旁观。
　　就连那些已经前往了幽冥世界的证道者，都情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目犍连一眼。
　　………………………………………………………………………………………………
　　“情况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认真端详着昆仑镜中照映出的画面，李静姝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悟。
　　通过昆仑镜的视角，李静姝已然确定目犍连现在被困于两界夹缝之间，是因两位来自未来的大人正在隔空交手。
　　那庞大的因果不单单只来源于当前的证道者，同时也来源于更加遥远的未来。
　　有人想要让目犍连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强闯阴世幽泉，也有人试图出手阻止目犍连的行为。
　　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各自的因果也是以一种十分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牢记李伯阳离开前的交代，李静姝知道是自己该出手的时候了。
　　毕竟如果任由目犍连被困在阴阳两界之间，造成的后果只会比他彻底前往幽冥世界要严重的多。
　　轰！
　　刹那间，李静姝伸手探向了昆仑镜。
　　伴随着镜面产生的一圈圈涟漪，阴世幽泉的上空也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骨之爪。
　　那只白骨之爪有着修长的手指、清晰的指节，宛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
　　可凡是挡在这只骨爪前方的证道者，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玄冥？是昆仑镜！”
　　骤然仰头望向那只冰肌玉骨的利爪，有见识的证道者顿时发出惊呼。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是个什么情况，那位证道者直接斩断了自己与这个时代的联系，任由那道投影死于利爪之下。
　　可惜的是，反应这么快的证道者终究只是少数。
　　大部分的证道者甚至没看清那只利爪的全貌，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给冻结了身躯。
　　紧接着，他们本体所在的时空也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利爪，并且那些利爪还在逐渐长出血肉和皮肤。
　　这种跨越空间和时间，强行干涉其它时空的力量，终于让他们意识到了危险。
　　“是道祖的昆仑镜！？”
　　“那只手……难道会是她？”
　　“该死！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同时出现在无数时空的手掌中央睁开了一只眼睛。
　　好似天罚一般，又好像某种大道的具现。
　　只见那只巨眼扫过证道者们所处的时空，很快就引来同一时空的“玄冥”。
　　那些“玄冥”并不一定都是李静姝，但祂们却不约而同的出手，落井下石般的攻向了证道者所在的位置。
　　哪怕这些“玄冥”有的甚至都不是证道者。
　　但在那只天罚之眼的加持下，却暂时性的拥有了匹敌证道者的力量。
　　当然了，这种嚣张的跨界攻击行为，不可避免的会加剧时间长河的动荡。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藏下去。”
　　嘴角微微上扬，李静姝就仿佛回到了儿时戏水的画面一样，将手探入昆仑镜中，不断搅动着时间长河。
　　在李静姝的眼里，时间长河也是“河”。
　　只要是“河”，李静姝就能够肆意搅动其中的河水。


第34章 玄冥之道，天河主宰
　　阴世幽泉，两界夹缝。
　　作为这场动荡的核心之一，目犍连比任何人都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由时间长河搅动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次的时间长河动荡，虽然远不及太一证道时重塑时间长河的动静。
　　但作为个体而言，目犍连内心的惊恐却远胜前者。
　　不仅仅因为这次的时间长河动荡是在针对自己，更因为目犍连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搅动时间长河。
　　天河主宰，北方之神，冬神，水神……
　　在未来的无数条时间线上，这位至高存在有着无数个称呼。
　　可无论哪一个称呼，都直指那条最初、也是最终的道途——玄冥之道。
　　在天地开辟之初，水是生命之源。
　　在世界重归混沌之后，冷寂是万物的终点。
　　同时结合了这两者的特性，兼具着生与死的玄机，这便是所谓的【玄冥之道】。
　　哪怕如今的李静姝尚未证得【玄冥之道】，还不是那位象征着天河运转的主宰，但她出手本就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更遑论，李静姝此番还借助昆仑镜放大了自身的实力。
　　目犍连深知玄冥与道祖的关系，对方手中绝不只有一面昆仑镜。
　　一旦真的让她动了杀心，别说是像自己这种大罗散仙了，哪怕就是大罗真仙降世也难逃杀手。
　　“师弟，又得劳烦你了！”
　　电光火石之间，目犍连捏碎了自己胸前的念珠。
　　这念珠就与当初的舍利弗舍利一样，同样是一位证得菩萨、佛陀业位的阿罗汉留下的。
　　只不过留下这枚念珠舍利的不是“智慧第一”的舍利弗，而是“持戒第一”的优婆离。
　　咔嚓！
　　几乎就在那念珠破碎的刹那，一尊来自于未来的佛陀降世了。
　　“阿弥陀佛！”
　　顺着因果而来，摩诃迦叶抬头仰望天空。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佛手自阴世幽泉挥出，恰好对上了那只从天而降的玄冥利爪。
　　轰隆隆……
　　双方碰撞的刹那掀起了无尽的海潮。
　　目之所及之处，那原本焚天煮海的火焰迅速熄灭，肉眼可见的元气化作实质狂涌而出。
　　散修也好，龙族也罢，就连那些证道者们都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
　　“原来你才是开启阴世幽泉的幕后黑手！”
　　伴随着一声恍然的惊叹，李静姝的那张脸孔浮现在了半空中。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至阴至寒的气息席卷八方，整个东海也因此冻结了起来。
　　玄冥利爪掌中的天眼也顺势射出一道长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摩诃迦叶的佛手。
　　咻——轰！
　　佛手迅速消散，利爪也紧跟着消失了。
　　唯有摩诃迦叶那不自觉垂下的右手，还在不断滴落着金色的血液。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啊。”
　　轻轻的叹息一声，摩柯迦叶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因果。
　　无论是滴落的血液，亦或是他发出的声音，都在与这个时代产生联系。
　　这原本是摩诃迦叶无论如何都要杜绝的，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必然。
　　“不是我厉害，是我手里的宝贝太厉害了。”
　　丝毫没有被摩诃迦叶的恭维给影响到，李静姝对此有着十分明确的认知。
　　自己才堪堪跨越神门天关，甚至都还没有成就散仙。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对上一位本体降世的大罗真仙而不落下风，倚仗的全是昆仑镜的神威。
　　“要是你有同级别的法宝，我估计都不敢站在你面前。”
　　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只见摩柯迦叶继续仰望着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孔答道。
　　“拥有与道祖同级别的法宝？”
　　“纵观过去、未来的无尽时空，这样的法宝数量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吧？”
　　“单论难度的话，我估计证道大罗金仙的难度恐怕都更低一点。”
　　摩柯迦叶说的是事实，不说更加遥远的未来，当前称得上是“大罗金仙”的至强者都有四位。
　　但除了道祖之外，还有谁炼制出了昆仑镜这种级别的法宝？
　　在丹药和法宝的领域，道祖是独一档的存在，其优势和差距都已经不能够用“领先”二字来形容了。
　　“况且，如果不是为了追逐道祖的脚步，您恐怕如今早已是大罗真仙了吧！”
　　李静姝从入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模仿李伯阳。
　　不求达到李伯阳那种各个领域都登峰造极的地步，李静姝也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短板。
　　精道、气道、神道、再加上后面诞生的心道……
　　符箓、阵法、卜算、炼器、炼丹等全品类的修行百艺……
　　如今的李静姝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六边形战士，没有任何短板的水桶号。
　　要不是有李伯阳和兮萝无限制的资源供应，就连李静姝都不敢想象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下去。
　　“恭维的话就少说点吧！我可不吃这一套！”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静姝的话一样。
　　漫天的乌云忽然散去，璀璨的星河大放光明。
　　在一众证道者的视角中，一条虚幻的长河忽然贯穿天际，似乎跨越时空出现在了三界之中。
　　在天界，那是贯穿三十三重天的天河。
　　在人间，那是连接周天星辰的银河。
　　在幽冥，那是幽暗深邃的忘川河。
　　这正是真正的【玄冥之道】，是贯通三界的最初、也是最终的道途。
　　纵使是最见多识广的证道者，在见到这条显化的【玄冥之道】时，都难掩内心的错愕和震惊。
　　为什么现在的李静姝还不是“天河主宰”，还没有证得【玄冥之道】，却能够召唤出这条贯穿三界的长河？
　　“是昆仑镜！”
　　“昆仑镜还能这么用？”
　　“现在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吧！”
　　“难道那玄冥打算在今天证道？这不可能吧！？”
　　……
　　就连天外天的紫霄宫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于是，那些没有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纷纷投来了目光。
　　至于先前那些侥幸躲过交战余波的证道者们？
　　他们早就第一时间躲进了其它维度，再不敢出现在现世。
　　毕竟比起争夺这次的“证道之机”，还是李静姝先前那种跨界打击的威胁力度更高一点。
　　最起码在摩柯迦叶与李静姝的战况明晰之前，证道者们决定先观望一会儿。


第35章 阿罗汉金身
　　“这动静可真大……”
　　受困于目犍连的掌中佛国之中，九凤神色凝重的望着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摩诃迦叶与李静姝交手的那一刹那，九凤的八个化身就陨灭了三个，剩下的五个也迅速逃离了那个危险之地。
　　事实上，现在还有资格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孟章神君。
　　孟章神君和李静姝一前一后，一守一攻，正在不断压缩摩诃迦叶的活动范围。
　　每一次出手都自带无量佛光……
　　每一次挥掌都能够争得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在孟章神君与李静姝的联手围攻之下，摩诃迦叶的劣势是肉眼可见的。
　　要不是顾及到对阴世幽泉的毁灭性破坏，摩诃迦叶与李静姝的战果只会更加辉煌。
　　饶是如此，九凤也已经看到了摩诃迦叶的极限。
　　作为来自古神时代的强者，九凤的本体同样是大罗真仙级别的存在。
　　哪怕只是跨越漫长的时光将一丝投影投射过来，大罗真仙的眼界和经验仍旧还在那里。
　　“他并没有想着战胜孟章神君和玄冥，他是在拖延时间。”
　　猛然扭头望向困住自己的目犍连，九凤果不其然的看到对方单手结出法印，以一种近乎决然的姿态转身冲向了幽冥世界。
　　滋滋滋……
　　也不知道那摩诃迦叶做了什么。
　　原本困在两界之间的目犍连竟然奇迹般的动了起来。
　　定海神珍的金箍还在颤抖，可目犍连却已经完全适应了两界之间的混乱。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目犍连就已经可以触摸到了幽冥世界的壁垒，下一刻就将成功的冲出去。
　　“尔敢！”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巨大的牛头出现在了目犍连的视野之中。
　　只见那牛头手持三股钢叉，周身环绕着一柄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幽冥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目犍连。
　　在那牛头身后，同样严肃戒备的马面深呼一口气，将锁链挥舞的虎虎生威。
　　眼神锐利的九凤甚至注意到，在那条锁链的末端还锁着两位成功偷渡的证道者化身。
　　祂们同样正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马面的锁链。
　　【专门针对证道者的武器吗？】
　　九凤一眼就看出，那马面的实力并没有达到证道者的级别。
　　所以哪怕只是证道者的化身，马面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将他们就逮住才对。
　　在排除一切的不可能之后，九凤很快就意识到马面的那条锁链并不简单。
　　正如同牛头的幽冥剑一样，那条锁链同样是一件强力到足以让其匹敌证道者的法宝。
　　不止如此，那锁链甚至有着专门针对证道者的特性。
　　隔世降临的证道者只是一缕投影、一道化身，的确很容易被针对。
　　可问题是，就算是很容易被针对的投影和化身，那也得先有人针对才行。
　　比这些投影和化身强的，没必要搞出这么一件针对性的武器。
　　比这些投影和化身弱的，则没资格搞出这么一件针对性的武器。
　　“阿弥陀佛！”
　　并没有注意到马面的那条锁链。
　　只见目犍连蓦然停下了脚步，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冲向自己的牛头。
　　紧接着，目犍连朝后猛然蹬腿，在踹飞牛头的同时一头扎进了幽冥世界。
　　呼！
　　幽冥世界的寒风扫遍目犍连全身，刺骨的冷意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但有过一次地狱之行的目犍连却没有丝毫迟疑，一个缩身，遁地潜入了那条广阔的忘川河中。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那些紧跟在牛头马面身后的阴神鬼差，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而那些越狱的鬼神和鬼王们更是一个个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目犍连。
　　要知道，幽冥世界的忘川河可不是人间的寻常河流。
　　在某些古老鬼神的认知中，那忘川河其实就是幽冥府君的血管和经络。
　　寻常灵魂一旦踏入忘川，基本就别想着再爬出来了。
　　更遑论，目犍连还是以血肉之躯踏入那忘川河中，下场只会比寻常的灵魂更加凄惨。
　　“等等……他没死！”
　　就在众人以为目犍连彻底被忘川吞没之际，他的脑袋却突然冒了出来。
　　远远望去，阿弥陀佛的灵魂在目犍连体内悠悠转动着，淡淡的佛光由内而外的透体绽放。
　　原本只是血肉之躯的目犍连在那佛光的映衬下，仿佛成为了一尊金色的神像。
　　——应身显化·阿罗汉金身！
　　借助阿弥陀佛的灵魂，目犍连的应身在短时间内拥有了自己本体的全部神通。
　　这【阿罗汉金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证据。
　　作为众生信念塑造的不灭金身，哪怕就是横渡忘川也并非不可能。
　　“贼子休走！”
　　瞳孔陡然剧震，马面几乎毫不迟疑的也跟着踏入了忘川河中。
　　不同于有着金身庇佑的目犍连，马面敢于踏入忘川依仗的是幽冥府君赋予的“不死之身”。
　　由于名字被记录在【生死簿】的《鬼神卷》中。
　　马面踏入忘川河中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像游子归乡一般，实力得到了百分之两百的发挥。
　　锵！
　　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平静的忘川骤然翻涌。
　　马面手中的锁链不断向前延伸，其末端处甚至突破了十倍音速。
　　只是可怜了被锁链拴住的那两位证道者，一声惨叫过后便也被拖拽着坠入了忘川。
　　他们可没有抵御忘川的能力，只一眨眼就被腐蚀成了忘川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阿弥陀佛！”
　　再次轻吟一声佛号，目犍连头也没回一下，身后就长出了第二个脑袋和第二对手臂。
　　两头四臂的目犍连同时兼顾前后，马面射出的锁链都还没来得及接近对方，就被其反手给丢了回去。
　　好在牛头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重新从阴世幽泉里冲了出来。
　　咻！咻！咻！
　　犀利的幽冥剑分化成为三十六道法术灵光，每一道都散发出致命的气息。
　　于是，目犍连再次摇身一变，长出了第三颗脑袋和第三对手臂。
　　这三颗脑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死角的监视着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六对手臂则默契配合，精准且完美地拦下了全部的三十六道法术灵光。
　　——神通·三头六臂！


第36章 大闹幽冥，阎罗执法
　　锵！锵！锵！
　　随着牛头马面开始联手围攻目犍连。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那些越狱的鬼神和鬼王们也纷纷冲向了阴世幽泉。
　　“该死！阳间的那群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抽空将一尊鬼神重新拉回幽冥世界，手持锁链的马面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拦截鬼神和鬼王们，阻止他们冲出幽冥世界，本就已经消耗了牛头和马面的大部分精力。
　　剩下的一小部分精力，处理那些强行冲入幽冥世界的证道者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谁曾想，现在又多了个“神通第一”的目犍连。
　　仗着有阿弥陀佛灵魂的加持，目犍连简直将【阿罗汉金身】与【三头六臂】神通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对抗两位同级别的强者同时，还在不断朝着酆都鬼城的方向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目犍连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越来越多的鬼神和鬼王们，正在从九狱九泉中冲出来。
　　尽管早就清楚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两界造成巨大的灾难。
　　可真当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目犍连的眼中还是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自责和悲悯。
　　“真是个虚伪的家伙。”
　　敏锐捕捉到目犍连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起伏，九凤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低头俯瞰了一眼自己掌中的九凤，目犍连的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了起来。
　　“我和阿难陀不同，我从不否认自己的私欲。”
　　“我虽然同样想要佛子降世，但我从来不像阿难陀那般纯粹。”
　　“走正常轮回渠道降生的佛子，不是我想要的佛子。”
　　微微眯起双眼，九凤凝望着目犍连那似乎有些泛滥的倾诉欲，内心隐隐生出一股明悟。
　　“你想干涉佛子的未来，你想创造一个你心目中的佛子？”
　　用肯定的语气如此说着，九凤这次的声音中不再有嘲讽，反而透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尽管不知道目犍连口中的“佛子”是谁。
　　但看他们闹出的动静，就能够知道那未来的佛子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阿难陀、目犍连、摩诃迦叶……
　　这三位陆陆续续出现的尊者，最次都是大罗散仙级别的人物。
　　后面以真身降临的摩诃迦叶，更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大罗真仙。
　　连大罗真仙都在为那位佛子护道，可想而知对方未来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摩诃迦叶。
　　“不，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我只是想让佛子保留过往的宿世智慧，改变他最终在娑罗树下涅槃的结局。”
　　在这个人均长生的神话时代，寿岁不过百年的佛子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阿难陀认为那是佛子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决定涅槃，所以无意、也没有能力干涉。
　　然而目犍连却并不这么认为，作为“神通第一”的阿罗汉，他一直坚信的就是力量能够改变一切。
　　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是你的力量暂时还不够。
　　“呵，区区一个真仙而已，还真是敢口出狂言……”
　　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九凤身为一名强大的证道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证道者的意志是何等坚定。
　　如果那位佛子真的是未来的大罗真仙，那么他的选择无人可以更改。
　　哪怕就是保留了宿世的智慧，该涅槃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涅槃的，这与他是否继承了宿世的智慧无关。
　　“你要真有这样的能力，又何须借助那摩诃迦叶的力量强行开启阴世幽泉呢？”
　　虽然被困在目犍连的掌中佛国之中，但九凤可没忽略李静姝与摩诃迦叶的对话。
　　自从知晓摩诃迦叶是开启阴世幽泉的幕后黑手后，九凤就意识到目犍连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的任务就是以肉身承载阿弥陀佛的灵魂，然后送其前往六道轮回。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
　　在李静姝出手之前，是谁动摇了定海神珍，导致目犍连被困在两界的夹缝之中呢？
　　如果没有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的这个前提。
　　九凤也不至于冒险冲向目犍连，然后被困在对方的掌中佛国之中。
　　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之中，摩诃迦叶也不至于冒险出手对抗那位手持昆仑镜的玄冥。
　　可惜还不等九凤继续细想下去，新的变故突生了。
　　轰！
　　伴随着汹涌的浪涛声。
　　目犍连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的摁进了忘川河中。
　　那只巨掌出现的十分突兀，就连紧跟在目犍连身后的牛头、马面都一脸的惊愕。
　　因为他们并不认识那只手掌的主人，只是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酆都大帝的气息，是【生死簿】的气息。
　　在其强大的力量碾压之下，三头六臂的目犍连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硬生生的摁死在了忘川河中。
　　“哈！”
　　电光火石之间，目犍连发出一声怒喝。
　　紧接着，忘川河水骤然沸腾，就连河床都出现了几分焦灼的痕迹。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只巨掌的主人缓缓从寒泉狱中走了出来，露出其赤发獠牙的狰狞面容。
　　“小小应身，安敢如此放肆！”
　　浑身浴血的阎罗法王低头俯瞰目犍连，随后又是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才刚刚镇压完寒泉狱那些动荡的鬼神与鬼王。
　　阎罗法王的力量虽然有所消耗，可气势和状态却处于此生最巅峰的时刻。
　　于是，先前还嚣张无比的目犍连再次被强行摁入河中，看上去似乎并不比蝼蚁强上多少。
　　咔嚓！
　　目瞪口呆的望着那碎裂的金身，牛头、马面不约而同的睁大了双眼。
　　要不是很清楚阎罗法王不可能是酆都大帝，牛头、马面都已经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酆都大帝的化身了。
　　“愣着干什么！拘他的魂啊！”
　　扭头扫了牛头、马面一眼，阎罗法王那雄浑的声音在忘川河上空回响着。
　　在得到对方的提醒后，马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手中的锁链掷向了目犍连。
　　不管眼下这阎罗法王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方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37章 五色神光，孔雀大明王
　　“看来你和那摩诃迦叶似乎都小瞧了幽冥世界的底蕴？”
　　眼看着目犍连被马面的锁链锁住，就连其体内的“卍”字符都停止了转动。
　　被困在掌中佛国中的九凤却丝毫不受其影响，甚至还有心思仔细打量那尊威严、狰狞的阎罗法王。
　　显而易见的，这阎罗法王并非幽冥世界一开始就存在的古神。
　　祂是幽冥世界为了应对这次危机而诞生的存在，是专门针对鬼神和入侵者的防御力量。
　　九凤现在唯一不清楚的便是，这阎罗法王究竟是幽冥府君的手笔，还是酆都大帝的手段。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谁都休想阻止我！”
　　金身破碎、法力消失……
　　就连灵魂都即将被马面拽出肉身。
　　目犍连却出乎意料的依旧保持了顽强的意志，一点点试图从忘川河床底站起身来。
　　“咦？”
　　注意到这一幕，阎罗法王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目犍连。
　　也就是这一眼，阎罗法王注意到了被困于目犍连掌中的九凤。
　　那是一只长着五色翎羽的孔雀，是被困在掌中佛国却依旧没有低头的古神化身。
　　不仅如此，当九凤意识到阎罗法王在看自己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内心蓦然生出一股警觉，阎罗法王本能的双手发力。
　　结果却见那九凤趁着目犍连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强行从那佛国中挣脱了出来。
　　咔嚓！
　　当那清脆的破碎声传入众人耳中之时，耀眼的五色霞光冲天而起。
　　首当其冲的便是目犍连那破碎的金身彻底崩坏，露出了其中那还在缓缓转动的阿弥陀佛灵魂。
　　“糟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阎罗法王张嘴吐出一口幽冥火焰。
　　然而那五色霞光以五行为基础，自行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阎罗法王的幽冥火焰才刚刚触碰到那五色霞光，就被其轮转、消解和转化成了无害的幽冥元气。
　　——先天五行神通·五色神光！
　　【法术免疫？】
　　脑海中本能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阎罗法王还想继续出手，就见那只五色的孔雀一个转身将目犍连吞入腹中。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五色孔雀是将目犍连破碎的金身与阿弥陀佛的灵魂吞入了腹中。
　　至于目犍连的灵魂？
　　早就已经被马面的锁链给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哈哈！”
　　“多谢你的帮助，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够脱困！”
　　随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入腹，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自九凤的体内绽放。
　　作为古神跨时空降临的化身之一，五色孔雀正在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于这个世界。
　　从这一刻起，五色孔雀将不再只是九凤的化身。
　　呼！
　　仅仅只是扇动一下翅膀，九凤的力量便跨界降临到了这个时代。
　　就如同阿难陀、摩诃迦叶和之前的目犍连一样，这五色孔雀即将拥有九凤巅峰时期的力量。
　　到那时，这五色孔雀再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转世投胎，就能够以“佛陀”的身份复证自己的道途了。
　　………………………………………………………………………………………………
　　“这次诞生的是佛母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五色孔雀的出现，摩诃迦叶在一掌逼退孟章神君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在未来诸多的时间线上，那只五色孔雀都是与佛陀伴生的存在。
　　或是被佛陀驯服的神兽，或是大胆吞下佛陀的孽畜，又或是孕育佛陀的佛母。
　　但不论是哪种未来，那五色孔雀的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那手【五色神光】，青、黄、赤、黑、白五色轮转，对应先天五行。
　　凡在这五行之中，千般变化也好、万般神通也罢，都会被其轻易化解，无法对其本体造成任何伤害。
　　由此，那位从古神时代降世的五色孔雀也摆脱了自己的宿命，成功获得了“孔雀大明王”的称呼。
　　“看来你的谋划似乎失败了？”
　　借助昆仑镜的力量，李静姝也观测到了幽冥世界发生的事情。
　　在五色孔雀吞下阿弥陀佛灵魂的刹那，那股庞大的因果也出现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意味着，五色孔雀取代目犍连成为了那股因果的主人。
　　“失败？”
　　“我从未奢求过目犍连能够成功，又何谈失败一说呢？”
　　面带微笑的仰望苍穹，摩诃迦叶轻轻转动指尖，一朵鲜花便凭空出现了。
　　“只要我佛能够保留宿世智慧转生……”
　　“那么最后是谁护送他转生的，根本就不重要。”
　　继续保持着那副“拈花一笑”的模样，摩诃迦叶与这个时代的因果联系愈发深厚了起来。
　　在战场之外，数量不详的修行者因为目睹了这场战斗，出现了顿悟的迹象。
　　特别是那些距离这个时代比较近的证道者们，或直接、或间接的都受到了摩诃迦叶的影响。
　　“所以我就讨厌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家伙！”
　　“道祖创立轮回六道，是为了维护三界的秩序……”
　　“可你们这些家伙却一个个都想钻空子、破坏规矩，试图让世界变得混乱起来！”
　　明显怒了的李静姝低声咆哮着，漫天的雷云和贯穿三界的天河在她的咆哮声中更加夸张的涌动了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三界都能够看到那张愤怒的脸庞。
　　那是一张由天河构成的脸孔。
　　一张介于有无之间，象征着“天之怒”、“天之罚”的脸孔。
　　轰！轰！轰！
　　尽管除了东海的生灵之外。
　　无人可以见证李静姝、摩诃迦叶与孟章神君之间的激烈战斗。
　　可仅仅只是通过观察那条贯穿三界的星河倒影，众生就不难辨别出这场战斗的烈度何其夸张。
　　天界的天河狂暴汹涌……
　　人间的星辰银河大放光辉……
　　幽冥的忘川掀起了更加汹涌的浪涛……
　　一时间，置身于这场祸乱之中的万灵众生，甚至都分不清这是天地自然的灾祸，还是这三位强者战斗的余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席卷三界的动荡所造成的影响，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还要持久和深远。


第38章 伏魔镇妖之剑
　　云梦瑶池境，月宫之中。
　　“她好像有点上头了？”
　　望舒静静的站在李伯阳身边，十二面【瑶池镜】摆放在十二个方位上，完整照映出了三界各处的所有景象。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这不单单只是【瑶池镜】的名字，同时也是涵盖了天地变化的十二地支。
　　虽然相较于李伯阳亲手炼制的【昆仑镜】。
　　这些【瑶池镜】并不能直接观测到因果与时间线的变化，但各具十二种能力的她们却拥有着极强的普适性。
　　就比如说，并非通过因果、时间的变化，而是以观测、推演的方式锁定某位隐秘的存在。
　　祂来自于遥远的未来，无声无息地降临于这个时代。
　　祂精通因果之道和时间变化，几乎避开了所有与占卜有关的手段。
　　就连李伯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祂的存在。
　　直到所有棋子到位，阴世幽泉爆发。
　　李伯阳这才惊愕的发现，竟然有人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了？
　　“她要是不上头的话，她就不叫李静姝了。”
　　抽空瞥了一眼东海的战场，李伯阳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从李伯阳选择将昆仑镜交给李静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指望对方能够按捺住那股暴脾气。
　　比起李静姝，摩诃迦叶现在的状态反倒更值得李伯阳研究。
　　如果说，阿难陀是抛弃一切，孤注一掷从遥远的未来转世投胎到这个时代。
　　那么摩诃迦叶就是强行逆改因果，以巅峰全盛的姿态降临这个时代。
　　参考号称“诸果之因”的李玄都，还有李伯阳当初借助昆仑镜穿越回两万年前的事迹。
　　就可以知道这种强行逆改因果的做法，究竟会在时间长河掀起多大的波澜。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以时间长河如今的规模，摩诃迦叶早在强行逆改因果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悖论而成为了“不存在的人”。
　　然而现实是，摩诃迦叶非但没有因为悖论而就此消失，反而凭借着这股因果与这个时代产生了联系。
　　这种并非违逆因果，而是顺势将自己变成因果一部分的做法，简直看得李伯阳恍然大悟。
　　李伯阳并非做不到这种事情，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类似的念头。
　　一旦明白过来，李伯阳能够做到的只会比摩诃迦叶更加夸张。
　　不过也正因如此，李伯阳才知道这并非什么常态的做法，而是不顾一切的逆天改命。
　　此战过后，就算摩诃迦叶能够侥幸存活下来，他也将不再是大罗真仙了。
　　因为摩诃迦叶所证的道途不但在未来消失了，其本身甚至都会成为因果悖论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其祂证道者可以通过复证道途的方式，让自己的存在横跨诸多时空，成为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必然诞生的存在。
　　可摩诃迦叶却不同，他所证的道途成为了因果悖论的一部分，成为了“不存在的道途”。
　　“以彻底献祭自身和道途的方式，换取短暂的巅峰吗？”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望舒也看出了摩诃迦叶这种做法的本质。
　　对此，望舒除了皱眉之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证道者是跨越时间长河的存在，是理论上可以永生不灭的不朽者。
　　换位思考一下，望舒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促成其诞生。
　　“他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对抗大丫头。”
　　“不过，他这种做法倒是挺有借鉴意义的……”
　　“最起码，要是用这招对付那些跨界而来的证道者的话，就不用一直想着掀桌了。”
　　话音未落，李伯阳忽然单手朝天，做出一个拔剑的姿态。
　　下一刻，望舒极有默契的抛出了七枚铜钱。
　　那七枚铜钱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青铜，而是一种经过秘法淬炼的黄铜。
　　在那七枚铜钱的正面，统一是北斗七星连成一线的“魁杓”模样。
　　背面则分别镌刻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大字。
　　嗡！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七枚铜钱便化作了一柄宝剑的姿态。
　　单手握住那柄宝剑，李伯阳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猛然挥动了一下，构成天空的星河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而这一幕落到了外界，就是天空中的璀璨星河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宝剑。
　　——七星宝剑·周天星斗大阵！
　　以北斗七星为中枢，引动天地星斗之力加持己身。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倒转。
　　日月在这一瞬间成为了那柄【七星宝剑】的背景。
　　纵使是响应李静姝召唤而来的“天河”，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那柄【七星宝剑】的一部分。
　　“那是什么！？”
　　“北斗七星？斗姆元君？”
　　“不，那是七星宝剑！是镇魔伏妖之剑！”
　　……
　　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无论是跳转到其它维度的证道者，亦或是在天外天俯瞰这个时代的紫霄客。
　　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柄由周天星斗构成的“宝剑”。
　　北斗七星构成了它的剑脊，周天星斗是它的剑身，贯穿三界的天河是它的剑锋。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正在注视这一幕的证道者，内心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修行到了证道的境界，其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能够让所有证道者同时生出不祥的预感，这显然是某种征兆。
　　敏锐一点的证道者已经主动抽离了这个时代的视角，并且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灾祸的准备。
　　反应迟钝一点的证道者也一个个睁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柄还在成型之中的“镇魔伏妖之剑”。
　　“这……”
　　脸色大变，瞳孔巨震的仰望天空。
　　正在与孟章神君和李静姝战斗的摩诃迦叶，甚至都已经顾不得继续抵御二人的围攻了。
　　因为那柄贯穿三界的“伏魔镇妖之剑”，带给了摩诃迦叶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逆改因果？】
　　【不，是斩断因果！】
　　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摩诃迦叶随后就见到那“镇魔伏妖之剑”缓缓落下，如实质化的斩断了所有与证道者相关因果。


第39章 打落凡尘，未来世尊
　　东海汤谷，扶桑树旁。
　　六耳才刚刚抵达此地，就看到了那星河变化，“镇魔伏妖之剑”落下的一幕。
　　“斩断因果！？”
　　前生号称“多闻第一”，六耳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剑的恐怖。
　　这一剑过后，过去、现在和未来被斩断。
　　所有还滞留在这个时代的证道者，都被强行斩断了与本体的联系。
　　哪怕六耳早就已经孤注一掷，以本体的方式降临于这个时代，依旧感受到了那股因果断裂的战栗感。
　　紧接着，便是无数证道者的哀嚎。
　　除了那些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剩下的证道者们一个个由虚变实，然后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
　　不管他们之前躲在哪个维度，也不管他们之前以怎样的方式窥探这个时代，如今都被李伯阳强行拉入了现世。
　　这一幕落到众生眼中，就是那一剑挥下，群星应声坠落。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位证道者……
　　每一位证道者都象征着一条道途……
　　当他们与本体之间的因果被强行斩断，便意味着他们在这个时代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独立性。
　　然而，将证道者们打落凡尘并非李伯阳的目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只是李伯阳的目的之一，只是顺带对这些频繁越界的证道者们的一个惩治。
　　随着“镇魔伏妖之剑”的落下，那位隐藏于幕后的乱入者也终于暴露了。
　　滋滋滋……
　　在六耳震惊的注视下，一个身材矮胖、袒胸露乳的和尚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和尚肚皮滚圆、双耳垂肩，眉眼弯的跟新月一样，时刻保持着一副笑容可掬的憨态模样。
　　“弥勒佛！？”
　　一声惊呼道破了那和尚的身份，六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摩诃迦叶跨界而来，就已经让六耳感到不可思议了。
　　不过考虑到摩诃迦叶乃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
　　他想要让佛陀提前降生，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甚至就连强行开启阴世幽泉这件事，六耳都已经将之与摩诃迦叶对上号了。
　　摩诃迦叶号称“悟性第一”，看待事物的角度向来与常人不同。
　　无论对方开启阴世幽泉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对佛祖不利。
　　但眼下这弥勒佛不同，他并非佛祖一系的强者，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出现在这个时代才对。
　　在未来佛祖降世之后，便也学着道祖的样子，将诸佛菩萨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六欲天时期的佛陀，他们是众生正念所化，是与天魔对立的古佛。
　　第二阶段则是佛祖涅槃之前的时期，由于佛祖广传佛法、普度众生，所以有许多生灵也踏上了成佛之道。
　　目犍连、阿难陀、摩诃迦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是现世佛。
　　可随着佛祖涅槃，有关于佛法的理念也出现了分歧，各种对佛法的不同理解和再传就形成了纷繁复杂的道统之争。
　　毕竟只要开创者死了，道统之争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在这一点上，道祖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谁敢在他显世的时代争正统？
　　于是，这样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佛祖涅槃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一位再次阐释了所有佛法的存在诞生了。
　　祂就是未来佛，是诞生于兜率天中的弥勒世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弥勒佛是三界未来注定会诞生的圣人，是佛祖涅槃后又经历了五十六亿七千万年，最终终结了道统之争的贤劫第五佛。
　　所以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连佛祖都尚未诞生的时代才对。
　　更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你们都能出现，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继续保持着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弥勒佛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如此笑道。
　　“你来这是想找到那位纯阳道祖的元神吧！”
　　“可惜，纯阳道祖的元神从来都不在这扶桑树下……”
　　“反倒是你的一个冤家，一直在这等你。”
　　就仿佛是在回应弥勒佛的话一样，巨大的扶桑树突然抖动了一下。
　　随后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镜面维度走出，并且目眦欲裂的怒视着对面的六耳。
　　“哈！”
　　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从镜面维度走出来的“六耳”冲向了自己的本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再次看呆了六耳。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被徐甲召唤出来的“六耳”居然还活着。
　　不，“六耳”不仅还活着，似乎还拥有了额外的力量。
　　浑身沐浴在金色的佛光之下，一双眼睛射出斗光，尽显犀利的气势。
　　咣！
　　电光火石之间，六耳本能的挥拳迎战。
　　有过之前的战斗经验，双方这一次直接跳过了所有的试探步骤，出手便是全力。
　　然后六耳才发现，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
　　那个冒牌货的确拥有了额外的力量，他周身散发的佛光是弥勒佛的佛光。
　　在这股佛光的加持下，“六耳”愈战愈强，完全看不出他只是徐甲从镜面维度中召唤出的一个假身。
　　“你抛弃了父亲！”
　　“他可能是父亲的敌人，你为什么要充当他的打手！？”
　　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六耳的咆哮显得压抑且愤怒。
　　“但是你杀了父亲！”
　　面对六耳的咆哮，“六耳”用一种更加响亮的声音怒吼了回去。
　　下一秒钟，只见“六耳”猛然扯下自己脑后的多余耳朵，一脸厌恶的高声呵斥道。
　　“我不是你，你也没资格对我说教！”
　　“我从地狱爬回来，只是为了向你复仇！”
　　“只要能够杀了你，就算是成为他的打手又如何！”
　　说话间，“六耳”摇身一变，分化出了上百个分身一同攻向了自己的本体。
　　这分身能力显然不是六耳原本的能力，是“六耳”接受了弥勒佛的佛光后孕育出的新能力。
　　好在六耳的随机应变能力足够的强，战斗经验足够的丰富，几乎是瞬间便遁出包围圈。
　　待到“六耳”想要继续追上去的时候。
　　六耳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铁棍，并且狠狠的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道分身。
　　“冒牌货，这段时间在进步的可不只有你！”


第40章 我这一世，不求长生！
　　咣！咣！咣！
　　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海里。
　　两只六耳的战斗之激烈，完全是在以命相搏，自然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十洲三岛的范围内，在群星坠落的大环境下。
　　修行者们瑟瑟发抖的躲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那两只猴子的拼死搏杀。
　　只有极少数人才注意到，在那汤谷的扶桑树下，弥勒佛正笑意盈盈地遥望着远方的金鳌岛。
　　下一刻，弥勒佛脚下生莲、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了汤谷。
　　“咦？”
　　正在鏖战的云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本能的低头望了一眼汤谷的扶桑树。
　　结果还不等她更进一步的观察，那两只猴子的战斗余波便波及到了散修们的战场。
　　迫不得已之下，云霄只得迅速调转身形。
　　通过与赵公明等人通力合作，掩护更多的散修退出这片逐渐变得危险的区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李伯阳那“伏魔镇妖”的一剑，作为最大危机的证道者们已经被提前解决。
　　剩下那些想要伺机作乱的散修们，根本就不是云霄等人的对手。
　　加之十洲三岛远离阴世幽泉的核心战场，这片地区很快就只剩下了那两只猴子还在战斗。
　　“那两只猴子是什么来历？”
　　悄然接近巫抵，云霄抽空低声问道。
　　然而出乎云霄意料的是，巫抵同样眉头紧锁地凝视着那两只战斗的猴子。
　　就在这短短不到几个呼吸的交锋中，那两只猴子就已经用出了许多巫抵闻所未闻的法术和神通。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招雷引电、三头六臂、法天象地……
　　完美将神通与武技融为一体，那两只猴子所展现出的战斗力更是令巫抵骇然。
　　“这世间擅长这些法术和神通的人很多……”
　　“但同时懂得这么多法术、神通，并且还会传授给两只野猴子的人就不算多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霄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道祖？他们和道祖有关？”
　　横向对比一下罗翘的讲道，云霄不得不承认巫抵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就算不是道祖的弟子，也一定是道祖的再传弟子。”
　　巫抵肯定的如此说着，并且认真回想着道主的哪位弟子可能会教两只猴子。
　　奈何仔细的想了一圈之后，巫抵错愕的发现似乎谁都有那个可能性。
　　偏激的陆怀瑾、护短的金角、顽劣的银角、无处不在的李玄都……
　　退一步来说，就说那些与道祖有关的人。
　　他们大多也不在乎什么出身，教两只开慧的猴子也并非不可能。
　　“我想……我可能知道他们是谁的弟子。”
　　就在这时，略喘粗气的赵公明也退至二人身边，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两只猴子。
　　经过了先前的那番联手，三人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
　　而在三人周围，剩下十几个山民，以及那些被他们救回来的散修们，也纷纷远离了那两只越发癫狂的猴子。
　　“谁？”
　　扭头看了一眼赵公明，云霄双眼微微泛光的轻声问道。
　　在这一战之前，赵公明在云霄的心目中的形象，只是一位比较看重钱财的山民。
　　云霄与赵公明仅有的一次接触，是对方差遣庆忌送来了妹妹们的礼物——八卦罗盘。
　　可在这一战过后，云霄已经完全刷新了对赵公明的认知。
　　这是一个完全值得深交的存在。
　　无论心性、还是能力，都远不是附近那些散修能够比拟的。
　　“徐甲。”
　　当赵公明说出徐甲这个名字的时候。
　　云霄表现得是一脸茫然，巫抵则是皱眉思索着。
　　显而易见的，两人对这个名字都很陌生，云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甲是道祖的仆人，最起码他对外是这么说的。”
　　深吸一口气，赵公明缓缓讲述起了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徐甲。
　　“自当初昆仑大战后，刑天城几乎是半公开的加入了百地群山，成为了和龙伯国一样被‘玄圃结界’所覆盖的地区。”
　　“徐甲就是在那个时候，跟随道祖定居在百地群山的。”
　　“他很强，也很聪明，甚至以外人的身份参与了许多机密的项目。”
　　“据我所知，‘遁天舟’的落地就有他的功劳在里面，他也因此上了我们山民们的教科书。”
　　最初版本的遁天舟，是与天宫一同诞生的《深空探索项目》的产物。
　　在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后，它早已普及成为了山民们日常使用的一种交通工具。
　　哪怕就是在龙伯国，也时常可以看到山民们驾驶遁天舟出入其中，成为了一种比【腾云驾雾】更加快速和方便的赶路手段。
　　云霄和巫抵都见过遁天舟，开明六巫甚至有尝试模仿、制造过遁天舟。
　　“他居然是‘遁天舟’的创造者？”
　　难掩自己心中的惊讶，巫抵不自觉的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只猴子。
　　“不单单只是遁天舟，徐甲还创造了一系列独家的修行之法。”
　　“在云梦泽的深处，他甚至专门留下了一座‘炼心岛’……”
　　“那座岛屿连通众生潜意识，可以直抵六欲天，是所有致力于踏足‘心道’的山民们都会去的一个圣地。”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就借此勘破心魔，越过神门、步入天关。”
　　“除此之外，徐甲还特别喜欢救助弱小，向他人传授自己的理念和思想。”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就有许多受到他帮助而正式踏足修行之道的生灵，并且其中不乏像这两只猴子一样粗暴的家伙。”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公明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徐甲最特殊的地方。”
　　“那徐甲的最特殊之处在于，他拒绝了山神奶奶赐予的‘长生’。”
　　此话一出，云霄和巫抵顿时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尤其是巫抵，作为追逐长生的开明六巫之一，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居然有人会主动拒绝西王母的赐福。
　　“生命的质量，取决于生命的厚度而非长度。”
　　“人这一生必须经历生老病死，才能够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如果打破这个循环，有些经历、有些感悟就永远不可能拥有。”
　　模仿着徐甲的语气，赵公明说出了那句篆刻在“炼心岛”石碑上的铭文。
　　“我这一世不求长生，只求一个完美的轮回。”


第41章 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
　　“我这一生，不求长生……”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弥勒佛的身影出现在了碧游宫前。
　　单手持剑倚靠在大殿的梁柱旁。
　　罗翘摆出了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低头俯瞰着那位矮胖的大肚和尚。
　　身为龙伯巨人的罗翘身形高大、体格魁梧。
　　与之一比，本就矮胖的弥勒佛显得就好像一个玩偶，毫不起眼。
　　然而在双方对视的瞬间，罗翘的脸色瞬间大变，手中的青萍剑更是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啊！”
　　“难怪老师会特意让我在这里守护那道元神。”
　　笑眯眯的偏了下脑袋，弥勒佛略显惊讶的反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微微耸了下肩膀，罗翘缓缓站直身体答道。
　　“原本不知道，不过在见到你的瞬间，我知道了。”
　　听着罗翘这宛如打哑谜一样的回复，弥勒佛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宿命通？”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修成了宿命通！”
　　“世人都道通天教主不擅长卜算之法，如今看来根本就是在胡扯嘛！”
　　不等罗翘回话，弥勒佛便自顾自的继续笑道。
　　“你并非不懂卜算之法，而是你不屑于卜算……”
　　“卜算之道占卜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而你需要的是确定性。”
　　“不管主动亦或是被动，只有确定了未来，你才能够亲手捕捉那一线生机。”
　　“这么一想的话，宿命通倒的确是最适合‘截天之道’的神通。”
　　闻言，罗翘只是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聚焦在了弥勒佛的脚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弥勒佛的脚下浮现出了一朵金莲，再次将与之有关的天机和因果都隐藏了起来。
　　“修成倒是谈不上，只是有所涉猎罢了。”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在见到你的时候才察觉到你的来历。”
　　“未来世尊，贤劫第五佛，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
　　随着罗翘一一道出弥勒佛的身份，原本被其隐匿的天机和因果再次浮现，与这个时代产生了交集。
　　“啧啧啧，‘圣人’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
　　见状，弥勒佛索性也不再继续遮掩，而是显得有些无奈的盘腿坐在了金莲上。
　　“我只是侥幸生于兜率天，又降世于道祖隐世的时代。”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无论是你亦或是元始天尊，都比我更适合成为这第二位圣人，坐镇兜率天，维系三界平衡。”
　　在天界的三十三重天中，兜率天毫无疑问是最特殊的一重天。
　　这个特殊不仅体现在兜率天担负着维系三界平衡的职责，更因为兜率天从未孕育过任何神魔生灵。
　　不算太上老君这位道祖化身的话。
　　弥勒佛或许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诞生于兜率天的存在。
　　“所以，你不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时代，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
　　这是罗翘在认出弥勒佛的身份后，最感到困惑的一点。
　　在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中，弥勒佛都是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不管这是李伯阳隐世之后的安排，亦或是三界运转的自然选择，弥勒佛都没有必要像其祂证道者一样强行干涉时间长河才对。
　　因为他是天生的圣人，是兜率天在道祖离开后孕育的“大罗金仙”。
　　“你既已知晓我的来历，那就应该清楚我将诞生于佛祖圆寂后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
　　“那个时，我将重铸佛道，成为继太上老君之后的第二位圣人。”
　　“换而言之，佛祖如果不圆寂的话，我就不可能诞生。”
　　此话一出，罗翘顿时了然。
　　佛祖的圆寂从来都不只是他个人的选择。
　　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的一系列谋划，显然是在改写佛祖未来圆寂的命运。
　　单从这一点来看，弥勒佛的确有出手干涉的理由。
　　事实上，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之间，本就是弥勒佛暗中出手的结果。
　　只可惜，弥勒佛似乎低估了摩诃迦叶的决心。
　　【事情的真相真就那么简单吗？】
　　【这位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搞出这么大动静，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降生吗？】
　　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弥勒佛的那张笑脸上，罗翘忍不住继续思索了起来。
　　从明面上来看，弥勒佛的这个理由完美无缺，甚至还解释了此次事件中的种种疑点。
　　然而旁观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罗翘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我这一生，不求长生……”
　　突然间，罗翘想起了弥勒佛现身时的吟唱。
　　“带着宿世智慧转生的阿弥陀佛，真的会拒绝圆寂吗？”
　　当罗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弥勒佛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罗翘却并不在乎，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由于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的一系列行动。
　　罗翘先入为主的认定，带着宿世记忆转世的阿弥陀佛一定会拒绝圆寂。
　　可现实是，徐甲就是自己主动选择走向死亡的。
　　那么带着徐甲记忆降世的佛祖，一定会做出与之截然相反的抉择吗？
　　这就是一只被关在薛定谔盒子里的猫。
　　在靴子落地之前，佛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有可能的。
　　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是在赌佛祖拒绝圆寂的可能性，那么弥勒佛又是在赌什么呢？
　　“你不想继续当五十六亿七千万年的‘太子’，你甚至不想成为阿弥陀佛的继任者。”
　　“你在加速自己的降生，你想改写自己的起源……”
　　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罗翘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那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知不知道，自己也沦为了你的棋子？”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本应是你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去转世投胎吧！”
　　“然后你会借此成为佛陀的转世之身，从‘未来佛’变成‘现世佛’，对吗？”
　　敏锐的察觉到了时间长河的流动变化，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再次生动了起来。
　　“这就是宿命通的可怕之处吗？”
　　“纵使是在完全混乱的时间长河中，也能够敏锐捕捉到那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一丝变化？”
　　“‘我’为了降临这个时代，提前做了许多准备，甚至特意避开了道祖和女娲，就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结果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忽略了你的存在。”


第42章 天生圣人，大罗之力
　　“结果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忽略了你的存在。”
　　弥勒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言语间没有丝毫的遗憾，反而透露出浓浓的兴致。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摩诃迦叶并不是我的棋子。”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有摩诃迦叶的阻挠，我根本就不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要不是摩诃迦叶察觉到了我的计划，并且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甚至没人会意识到我的存在。”
　　“毕竟我可不是那些庸碌无能之辈，我并不需要借助阴世幽泉偷渡，更不需要阿弥陀佛保留宿世记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弥勒佛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就算是道祖，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阿弥陀佛的灵魂也已经成功转世投胎了。”
　　“我将成为阿弥陀佛的一世化身，提前降生于这个世界。”
　　弥勒佛已经做好了道祖干涉，甚至重塑时间长河的心理准备。
　　他并不奢求自己能够一次性成功，也从来不会低估大罗金仙这个级别的力量。
　　只是令弥勒佛万万没想到的是，摩诃迦叶以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的方式，提前让李伯阳察觉到了另一位棋手的存在。
　　然后，那“伏魔镇妖之剑”斩断因果，彻底逼得弥勒佛在这个时代显化了出来。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弥勒佛毫无疑问是完全的失败了。
　　首先，他没有成为阿弥陀佛的一世化身。
　　这意味着他想要加速自己诞生，改写自身起源的谋划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了。
　　其次，摩诃迦叶通过阴世幽泉保留了阿弥陀佛的宿世智慧。
　　这不仅意味着未来的佛祖有可能拒绝圆寂，进一步拖延弥勒佛降生的时间。
　　也意味着只要阿弥陀佛还有着宿世智慧，弥勒佛想要借鸡生蛋的谋划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伯阳的“伏魔镇妖之剑”斩断了弥勒佛与其本体的联系，赋予了其极强的独立性。
　　在那一剑的影响消散之前，天知道这个已经独立的化身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这对于弥勒佛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前两者姑且不说，最后的这个不确定因素，如今已经隐隐流露出了迹象。
　　最起码在弥勒佛的原本计划中，他是不会冒险出手，将“六耳”从过去的时间长河中捞出来的。
　　“六耳”本应随着徐甲的死亡而逐渐消失，直至彻底回归镜面维度。
　　强行改写“六耳”的死亡结局，除了给真正的六耳添堵之外，对于弥勒佛的谋划根本毫无意义。
　　至于像现在出现在碧游宫，直面通天教主？
　　那更是除了彻底暴露自身来历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好处。
　　除非……这些行动都是出自这具化身自己的意志。
　　“你想干什么？”
　　罗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望向弥勒佛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疑惑的意味。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笑容满面地盯着罗翘，弥勒佛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淡定。
　　只是看着对方那如常的笑容，罗翘的内心却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
　　“你打算背叛自己的本体？”
　　直到这一刻，罗翘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伏魔镇妖之剑”究竟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影响。
　　像弥勒佛这样生出异心的化身，在一众证道者中绝不只有一位。
　　“背叛？你把事情说的太严重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弥勒佛的声音平静却又仿佛魔鬼般直击人心。
　　“我只是做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而已。”
　　“未来的‘我’是天定的圣人，是未来统一佛家诸多道统的第五贤佛。”
　　“可是，那也仅仅只是在拾人牙慧而已。”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弥勒佛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的认真和执着。
　　“未来的‘我’没得选。”
　　“因为‘我’降世的时候大局已定，佛涨道消、道涨佛消成为了大势所趋。”
　　“道祖坚定的践行了自己阴阳平衡、螺旋上升的理论，并以此影响了未来整个世界的格局。”
　　“‘我’这位所谓的‘天生圣人’，不过是道祖离开前随手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罢了。”
　　明明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罗翘却仿佛从弥勒佛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甘和庆幸。
　　“先前那斩断因果的一剑，虽然的确断绝了我与本体的联系，但也让我拥有了新的可能性。”
　　“佛家未来的圣人？”
　　“既然有的选的话，我又何必只是佛家的圣人呢？”
　　此话一出，罗翘瞳孔陡然一震。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弥勒佛身下的金莲就已经缓缓转动了起来。
　　“我如今既已降临这个时代，又与过去、未来断绝了因果……”
　　“那么吕洞宾当得那‘纯阳道祖’，我阿逸多又何尝当不得呢？”
　　没再有丝毫迟疑，罗翘猛然朝前挥出一剑。
　　犀利的剑气刹那间斩裂天空与大地，引来了方圆万里之内所有人的目光。
　　汹！
　　任由剑气透体而过，弥勒佛身下的金莲大放光明。
　　并非纯粹的硬扛，而是让真身遁入其它维度，以此避开了这斩天裂地的一剑。
　　这对其祂证道者来说绝对属于“大招”级别的能力，弥勒佛用来却显得是如此轻描淡写。
　　好在罗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紧接着一个踏步也跟着进入了其它维度。
　　“天罡步？”
　　自现身以来，弥勒佛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脚踏北斗七星的天罡步并不算什么神通，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种比较另类的仪式。
　　可仗着这种天罡步，罗翘却能够召唤周天星斗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牢牢锁死了弥勒佛真身所在的位置。
　　这就是寻常修行者与顶级强者最大的区别。
　　山民们还在苦哈哈地制造天宫，以此引动天地星辰之力修行和施展法术的时候。
　　罗翘却只需要简单的脚踏罡步，漫天的星辰就会主动回应他的呼唤，任由其借助星辰的力量施展各种绝妙的法术与神通。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罗翘展现出了自己“通天教主”这个称呼的含金量。
　　各种神通法术信手拈来……
　　体内汹涌的元气自发形成护盾……
　　双方之间的战斗并不算声势浩大，但却跨越了现实的维度，显得异常诡谲。
　　岛屿突然间崩坏、阴影异常扭曲、局部的时光回溯……
　　这些都是双方跨维度交战的后遗症，亦是接近这个世界承载上限的大罗之力。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在整个东海境内回荡。
　　天地扭曲的异象如昙花般闪瞬即逝，却又仿佛时间长河般无处不在。
　　纵使是正在战斗中的摩诃迦叶、孟章神君与李静姝，都受其影响而不得不暂缓了手中的攻势。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位位证道者更是兴奋的俯瞰着这个时代的。
　　毕竟就算刻意收束了自己的力量，这也是大罗金仙之下最强级别的战斗了。
　　除了先前那极具针对性的“伏魔镇妖之剑”外，弥勒佛与罗翘现在的战斗就是常规战力的极限。
　　但凡再更进一步，那就是重演地火水风、再造时间长河的无上伟力了。
　　估且不说二人现在有没有资格碰到那个层次。
　　单单道祖、太一和幽冥府君的存在，就绝不可能允许二人毁灭三界现有的秩序。


第43章 我不是李伯阳
　　碧游宫，无尽长廊之中。
　　随着弥勒佛与罗翘的交锋，这里也出现了各种奇幻诡谲的异象。
　　“这是……”
　　敏锐的察觉到了周遭的异象，姚汐立时转身朝外，用心相扭曲现实的领域随之迅速展开。
　　——心相结界·龙伯盛世！
　　距离无限拉远，领地无限扩张。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原本狭小的无尽长廊就变了天地，成为了一个占地近百万平方公里的盛世国度。
　　在这个国度里，高耸入云的建筑与连接天地的桥梁随处可见。
　　无数龙伯巨人的身影隐现其中，与现实中那数量不过百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就是心相结界最为恐怖的地方。
　　心相结界是强行将内心的欲望扭曲为现实，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心想事成”。
　　只不过，心相结界之所以是少数大巫的专属，恰恰也正是因为这“心想事成”的能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抵御这种“心想事成”的诱惑，以清晰的理性让自己重新回归现实世界的。
　　事实上，自成二代巫王创造了心相结界之后，大夏境内的福地洞天数量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增长。
　　这其中除了极少数先天形成的福地洞天外。
　　绝大多数都是大巫修行心相结界失败后的产物。
　　——沉迷于自身的欲念不可自拔，直至心相结界与外界结合，变化成为福地洞天。
　　那才是绝大多数意志不坚的大巫们，强行修行心相结界的最后下场。
　　“这就是你心中的世界吗？”
　　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心相结界，兮萝难得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相较于一般的心相结界，眼下这个心相结界涵盖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虽说心相结界的难度并不与范围挂钩。
　　可是能够形成如此巨大的心相结界，也足以看出姚汐内心的愿景是有多么的宏大。
　　“只是一些虚假的幻象罢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在现实世界实现龙伯国的复兴的。”
　　留恋的看了那些龙伯巨人的背影一眼，姚汐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下一秒钟，心相结界的天空忽然崩裂，湛蓝的穹宇就仿佛玻璃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通过那些裂纹，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画面清晰可见。
　　可惜的是，由于心相结界的阻隔，无论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何等激烈，都始终无法真正影响到这里。
　　“我相信你，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深深的凝视了姚汐一眼，兮萝仿佛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巫瑶，看到了李伯阳的影子。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同样被心相结界囊括进来的纯阳元神躁动了起来。
　　嗡！
　　在兮萝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那道纯阳元神开始了变化。
　　首先是外层的卵壳破碎，道道金光伴随着炽热的高温不受控制的泄露。
　　紧接着是内部那只金乌开始化形，很快就由鸟化作人。
　　待到姚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形已经破壳而出，呆呆的仰望着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
　　“娃娃？”
　　见状，兮萝试探性的开口呼唤了一声。
　　结果出乎兮萝预料的是，那人形竟然真的转头看向了她。
　　“我不是李伯阳。”
　　人形的声音显得有些稚嫩，脸型更是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然后兮萝才注意到，那人形不单单只是模样稚嫩，就连身高也没有超过一米五，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孩子模样。
　　“嗯，你的确不是娃娃。”
　　短暂的愣了一下，兮萝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参果。
　　似乎是为了刻意与李伯阳进行区别一样，人形的所有特征都恰好与人参果的模样相反。
　　李伯阳是双眼皮，那人形就是丹凤眼。
　　李伯阳的身形魁梧，那人形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消瘦模样。
　　李伯阳有着一身通体赤红的皮肤，而那人形则是白皙如昼、冰肌玉骨的代名词。
　　“看来还真让你猜对了。”
　　听到兮萝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姚汐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猜对了什么？”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姚汐的问题，兮萝只是缓步走到那纯阳元神面前笑道。
　　“你不喜欢和娃娃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兮萝的疑问，纯阳元神微微撇了下嘴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本能的讨厌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纯阳元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斜了旁边的人参果一眼。
　　顷刻间，那人参果的样貌瞬间模糊。
　　就连原本已经成型的人形也一下子消失，回归到了最初的怪婴形态。
　　“所以说，你之前不是不满意我塑造的肉身？只是单纯不想顶着娃娃的模样？”
　　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兮萝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尽办法，也始终无法塑造出让这道纯阳元神满意的躯壳了。
　　那一次次的失败，与自己使用什么样的材料无关。
　　单纯只是对方讨厌自己捏的模样而已。
　　要是兮萝一开始就没想着把对方捏成李伯阳的模样，估计早就已经成功了……吧？
　　想到这，兮萝突然又有一些不太确定的犯起了嘀咕。
　　眼下这道纯阳元神身上发生的种种，都大大出乎了兮萝的预料。
　　就像她完全无法想象，作为李伯阳化身的扶桑大帝，为什么会转生成为一个拥有着明显自我意识的元神？
　　况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道拥有着自我意识的元神，甚至在主动排斥成为李伯阳的化身。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自我意识的？”
　　当听到兮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纯阳元神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便见他皱起了眉头，眼神中也浮现出了说不清的茫然。
　　显而易见的，纯阳元神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自我意识的，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很讨厌长成李伯阳的样子。
　　哪怕对方是那位开创仙道的道祖，是自己的“父亲”。
　　“大概……好像是从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气息开始？”
　　努力的回忆着，纯阳元神想起了自己在蒙昧状态下，李伯阳第一次为自己塑造肉身时的感受。


第44章 低维时空，剑冢领域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境。
　　“您为什么要放任他的意识成长？”
　　恭敬地接过李伯阳递来的七星宝剑，望舒略显困惑的如此低声问道。
　　通过那十二面【望舒镜】，望舒看到了弥勒佛与罗翘的战斗，也看到了兮萝与纯阳元神的对话。
　　“如果他也选择像弥勒佛一样背叛本体，那您这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尽管知道，李伯阳做的很多事情都有着远超常人的目光和远见。
　　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望舒坚定的认为李伯阳是在养虎为患。
　　哪怕抛开对方曾经是李伯阳化身这一点不谈。
　　那纯阳元神象征的，可是四分之一个大罗金仙的道果。
　　“所以说，这就是你和我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
　　同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兮萝与纯阳元神之间的对话，李伯阳的回答却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化身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但一个生出叛逆意识的化身，迄今为止也就这么一个。”
　　“况且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他其实也不能算是我的化身……”
　　“我的化身是扶桑大帝，然而他早就死在了当初证道的时候。”
　　“你现在看到的纯阳元神，不过是扶桑大帝死后残留的精气，重新借助扶桑树显化的姿态。”
　　“除了继承大罗金仙的道果之外，他与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也是我在意识到其本质后，没有再强行为他重塑肉身的原因。”
　　说句实话，当时的状况其实很微妙，李伯阳至今想起来都挺有意思的。
　　那时候的纯阳元神并没有自我，甚至都不是真正的元神，而是一道寄托于扶桑树上的精气。
　　就像当初大金乌的精气被大椿神吸收，然后孵化出青鸟一样。
　　纯阳元神也走了这样的步骤，并且在李伯阳的刻意引导下才生出了真正的自我意识。
　　可惜不知是天性桀骜，还是不愿重蹈扶桑大帝的覆辙。
　　哪怕只是一道朦胧的意识，纯阳元神依旧拒绝李伯阳为自己重塑肉身。
　　反倒是对于兮萝，那道纯阳元神表现出了本能的亲昵。
　　考虑到二人共掌【仙人之道】，相互之间又是阴阳相生的关系，李伯阳对此倒是表示了理解。
　　特别是在兮萝一次次的刺激下，纯阳元神的自我意识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李伯阳索性放弃了告诉兮萝真相的想法，而是任由她每次都将肉身塑造成自己的模样，以此加速纯阳元神的成长。
　　“我现在算是知道，山神奶奶为什么会时常看您不惯了。”
　　神色略显怪异的瞥了李伯阳一眼，望舒不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就李伯阳这么个做法，一般人还真没那么容易保持心态，更何况本就脾气暴躁的兮萝了。
　　………………………………………………………………………………………………
　　“所以，那臭小子一开始就知道你有自我意识！？”
　　咬牙切齿的瞪着纯阳元神，兮萝的话成功让对方进入了瑟瑟发抖的状态。
　　尽管知道这股怒火不是冲自己来的，但已经隐隐察觉到兮萝是什么性格的纯阳元神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才是折腾了兮萝那么长时间的罪魁祸首。
　　哪怕在弥勒佛出现之前，纯阳元神的意识都不算真正成型，只拥有着如同野兽般混沌的本能。
　　咔嚓！
　　就在兮萝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湛蓝的穹顶骤然破碎。
　　通过先前那些裂开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迅速扩散至了整个心相结界。
　　目之所及之处，那些高耸的建筑和桥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龙伯巨人的背影也正在迅速消散。
　　“他找到我们了。”
　　脸色惨白的仰望天空，姚汐的声音略显颤抖。
　　然后就仿佛是为了印证姚汐的话一样，盘坐于金莲之上的弥勒佛强行闯入了她的心相结界。
　　当然了，弥勒佛现在的模样并不算好，姿态更是尽显狼狈。
　　因为他先是被罗翘给踹了一脚，然后才顺势跌入这个比现世还要低上一等的维度。
　　“咳咳……”
　　伴随着一阵干咳声，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散去。
　　显而易见的，罗翘的实力远远超乎了弥勒佛的预料，甚至就连那些紫霄宫的证道者都没想到他能败得这么快。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交锋，弥勒佛就落入了下风。
　　最后甚至被罗翘一脚踹进心相结界，直接从高维时空跌落到了低维空间。
　　尽管这个低维空间模仿了现世的一切，但唯独缺少了可以让物质真正流动起来的“时间”。
　　这里所孕育的一切，都来自于结界主人想象，是现世的切片，是个昙花一现的梦境。
　　“不过，我已经赢了。”
　　在罗翘一脸愤怒的注视下，弥勒佛再次笑了起来。
　　下一秒钟，弥勒佛借助低维时空的特殊性，强行拉开了主体时间上的感知差异。
　　于是罗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弥勒佛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金莲，然后冲向了心相结界的最中央。
　　那是姚汐、兮萝和纯阳元神所在的位置。
　　咻！
　　刹那间，万千道剑气贯穿穹宇，同样从高维射向了弥勒佛。
　　哪怕就是顾及到对心相结界的破坏。
　　罗翘的剑气已经最大限度的削弱了范围伤害。
　　可仅仅只是看着那漫天剑雨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的画面，就足以看出罗翘此刻是有多么的愤怒。
　　一眼扫过，整个心相结界都变成了一个剑气的领域。
　　罗翘那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浩瀚剑气，竟然就这么强行扭曲了心象结界的本质。
　　一座座高耸的建筑变成了剑冢……
　　连接天地的桥梁变成了横跨时空的剑梁……
　　甚至就连那些龙伯巨人的倒影，都变成了一个个手持长剑的剑修……
　　置身于这片“剑冢领域”，姚汐忽然就明白了兮萝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弟弟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那纵横天地、遍布八方的剑气姑且不说。
　　强行将他人的结界扭曲成自己的领域，这能力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姚汐的想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你想要的话，那我就给你吧！”
　　完全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只见姚汐猛然站直身体，双手迅速结出法印。
　　于是，整个心相结界的所属权在这一刻完成了转移。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兮萝，就连弥勒佛都是一脸惊讶和错愕的表情。
　　将自己的心相结界转送给他人，这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有能力，更需要双方之间无条件的默契和信任。


第45章 诛仙四剑，金仙道果
　　身处高维的夹缝之中。
　　以跳脱所有维度的视角，俯瞰下方那个低维的心相结界。
　　“二姐……”
　　单手持剑、怒发冲冠的罗翘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便不顾一切的俯冲而下，身形在各个维度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跳转。
　　隐约间，还可以看到罗翘的身后浮现出了金、黑、赤、青四道迥异的光华。
　　纵使是还未完全成型，那四道光华所孕育的力量也已经十分惊人了。
　　“那是……诛仙四剑？”
　　“诛仙四剑这么早就诞生了？”
　　“不，那还只是一个雏形，不算是真正的诛仙四剑！”
　　“居然是先有的‘诛仙四剑’，然后才有的‘诛仙阵图’吗？”
　　……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个个没有被这场灾祸波及的证道者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全是对那四道光华的赞誉和畏惧。
　　诛仙四剑，未来通天教主的大杀招。
　　金色的诛仙剑斩尽一切妖邪，能够跨越时空斩杀证道者。
　　黑色的戮仙剑针对的并非生灵，而是事物存在的本质，能够从“存在”层面上抹杀事物。
　　赤色的陷仙剑可以搅动地火水风，再造乾坤，将一方天地化作自己的领域。
　　青色的绝仙剑则更为恐怖，是一种直接针对维度的攻击方式，实现真正的降维打击，直至目标被剥离所有维度，彻底陷入虚无的零维状态。
　　当这四剑齐出，配合诛仙阵图的时候，纵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
　　当然了，死了之后还会不会复活又是另一码事了。
　　反正曾经亲自感受过诛仙四剑威力的证道者们，对这诛仙四剑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哪怕是尚未成型的诛仙四剑，那也绝不是一般的大罗真仙能够扛得住的。
　　“强行减速整个维度！？”
　　眼看着姚汐交出了心相结界的控制权，彻底将之变成罗翘的剑冢领域。
　　弥勒佛终于在最后时刻想起了，通天教主除霸道、护短之外的另一大特性。
　　这通天教主在成道之前可是实实在在的抗压王，是一剑破万法的剑道魁首。
　　换做古神时代，这就是个天选的战神苗子。
　　凡是不能够迅速将其击败的手段，都会成为其变强的压力，使其快速成长。
　　所以对付这种对手，要么抓住其软肋逼迫他放弃，要么以碾压性的实力将之击溃。
　　弥勒佛本来是想使用前者，可如今看来反而促使罗翘认真了起来。
　　咻！咻！咻！咻！
　　就在弥勒佛思考的间隙，那四道光华已经出现在了结界之中。
　　首先是金色的光华汇聚天地元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剑横贯长空。
　　紧接着是黑色的光华汇聚大地龙脉，宛如一条游龙拔地而起、震慑八方。
　　随后是赤色的光华以熊熊火焰点燃天空与大地，大有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趋势。
　　最后出现的青色光华则悄无声息，却直接改变了心相结界的性质，让其从一个虚幻的假想世界逐渐走向真实。
　　咔嚓！
　　弥勒佛留下的金莲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斩碎成了无数碎片。
　　当那些碎片被漫天的剑气更进一步搅碎成粉末时，金色的绵绵细雨很快笼罩了整个心相结界。
　　沐浴在这金色细雨之中，实力最弱的姚汐最先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这是……”
　　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姚汐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吸收金色细雨中所蕴含的元气。
　　不，更准确来说是金色细雨中的元气正在疯狂涌入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提升自己的身体强度和修为。
　　要知道，修为达到了姚汐这个层级，苦修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一朝顿悟踏破神门、跨越天关，才有资格进入炼神返虚的境界，正式成为证道者的前置状态——化道者。
　　然而，那些金色的细雨却打破了姚汐的认知。
　　它们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持续强化姚汐的体魄，让其能够储存容纳更多的精气，进而强行突破那道拦住了无数修行者的神门。
　　对于无意精、气、神、心四道齐破的修行者来说。
　　这任意一道修成极致，就足以让他们触碰到证道者的层级。
　　与这“精道”对应的不死之身，正是精、气、神、心四道中最易学难精的一道。
　　“咦？”
　　“长生药还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配置吗？”
　　同样不自觉的张开双臂，兮萝感受到的却比姚汐更加深入。
　　在遥远的未来，在某次佛涨道消，佛家最鼎盛的时期，曾经创造了一件名为“七宝池”的神器。
　　那七宝池取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之精华，熔铸为一方清池。
　　在那清池中，又有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等八种天地灵水，共同汇聚成八功德水。
　　据传说，七宝池底铺纯金沙，池中莲花大如车轮，是极乐众生莲花化生，沐浴修行之处。
　　凡佛家修行者抛弃肉身，让灵魂沐浴在那七宝池中，都可以重获新生，成就真正的三宝法身。
　　身为佛家未来的圣人，传说中的贤劫第五佛，弥勒佛座下的金莲自然取自那七宝池。
　　不单单只是取自七宝池，那金莲甚至是七宝池所孕育的精华。
　　换而言之，这漫天的金色雨水甚至比八功德水更加玄妙，是真正能够斡旋造化、重塑乾坤的神水。
　　“等等，如果这雨水能够再造肉身的话……”
　　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纯阳元神。
　　果不其然，同样沐浴在雨水之中的纯阳元神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脸上更是流露出了顿悟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斡旋造化吗？”
　　只见那纯阳元神遥望着那四道光华，眼神中闪过一丝兮萝很熟悉的雀跃。
　　那是李伯阳每一次有所领悟，并且想要搞事时的眼神。
　　可惜还不等兮萝开口阻止，纯阳元神已经出手了。
　　滴答！
　　好似一滴清水落入湖面。
　　又仿佛是某种未知的事物突破维度。
　　众目睽睽之下，那四道光华被赋予了实体，并且即将成为“道果”的载体。
　　“大罗金仙，非我所愿。“
　　“长生逍遥，吾意中属。”
　　只见纯阳元神轻笑一声，体内承载的那部分【仙人之道】瞬间化作万丈光芒冲天而起。
　　“我不是扶桑大帝，也不是东华帝君，更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
　　“我有自己的道要走，所以这‘仙道’还是留给你吧！”
　　“毕竟你可是他最看好的学生，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这‘金仙道果’的。”
　　纯阳元神的话音未落，就见金、黑、赤、青四柄神剑宛如天柱般凭空显化，真正成为了支撑这个心相结界的支柱。
　　——天罡三十六神通·斡旋造化！


第46章 时空升维，诛仙阵图
　　“这才是真正的诛仙四剑吗？”
　　“原来诛仙四剑不只是通天教主的自称？”
　　“合着，这‘诛仙’四剑真的是‘诛仙’啊！？”
　　“到底该说是这通天教主耿直呢？还是该佩服他名副其实？”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天外天的紫霄客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那【诛仙四剑】的成型。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令这些紫霄客们震惊。
　　随着纯阳元神开始滋生肉身，长出血肉，他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更快了。
　　双手快速结出各种法印，周身的元气开始异常的涌动，顷刻间便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风暴。
　　涡……涡……涡……
　　这是纯阳元神在以【斡旋造化】的神通为自己重塑肉身。
　　毕竟纯阳元神可不想真的拥有一具佛家的三宝法身，完全契合自身的纯阳肉身才是他的目标。
　　“我……”
　　距离纯阳元神仅有一步之遥，弥勒佛罕见的破防了。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罗翘强行减缓了整个维度的时间流速，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冲到纯阳元神的面前。
　　更因为兮萝拦在了二人之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按住了弥勒佛的眉心。
　　说句实话，在兮萝现身之前，弥勒佛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对方的指尖点住了自己的眉心，弥勒佛才骤然惊觉，这个低维时空竟然还存在着一位与自己一样超然的存在？
　　不，她的位格甚至比自己更高！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弥勒佛眼里顿时出现了一丝慌乱。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谁，也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狠角色。
　　【等等……真的是我忽略了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弥勒佛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那是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的太上老君，亦是弥勒佛降生兜率宫后所看到的第一个人。
　　哪怕时隔多年，弥勒佛依旧记得对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时候太上老君给弥勒佛的感觉，就好像世间一切都尽在其掌握之中，而他是那唯一跳出棋局的执棋之人。
　　“这也是你早就算到的吗？”
　　在兮萝哑然的注视下，弥勒佛近乎悲愤的低吼道。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李伯阳，想起了自己过去被对方坑的那些经历。
　　尽管李伯阳总是在事后辩解说，他只是在顺水推舟，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并不是他事先安排或设计好的。
　　可好歹与对方相处了那么多年，兮萝完全不相信他的那套鬼话。
　　最起码在自己两次证道的事情上，那娃娃一定把所有的细枝末节和局势变化都算明白了。
　　“啧啧啧，我似乎猜到你被谁坑了。”
　　在弥勒佛震惊的目光中，兮萝反手掏出了那枚重新变成怪婴形态的人参果。
　　“等等……你要干什么……”
　　震惊迅速转为惊恐，弥勒佛声嘶力竭的呼喊道。
　　显而易见的，兮萝在后世的标签肯定不只有“狠角色”那么简单。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培养出的人参果究竟和原版有什么不同。”
　　“明明拥有着同样的生命力，可它的外表却如此怪异，甚至看上去都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脸上挂着一缕玩味的笑容，兮萝是真的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我觉得以你的体质，吃下这个人参果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弥勒佛当机立断的提高音量否定道。
　　“不！我的体质一直很差……”
　　话音还未落下，兮萝已经将那人参果塞进了弥勒佛的嘴里。
　　下一秒钟，弥勒佛双目圆瞪，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眼神中更是透露出凄惨与痴傻混合的色彩。
　　………………………………………………………………………………………………
　　“呃……”
　　罗翘前脚刚踏进剑冢领域，后脚就看见兮萝单手拎着弥勒佛朝自己微笑。
　　由于这一幕太过具有冲击性，饶是愤怒状态下的罗翘，也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纯阳元神那边再次发生了变化。
　　汹！
　　冲天的金色光柱开始回收，澎湃的元气漩涡开始压缩。
　　已经长出了完整血肉的纯阳元神静默不语，只是眉宇间依旧可以看到些许郁闷。
　　“果然如此吗？”
　　“我讨厌这种被安排好的‘未来’……”
　　只听纯阳元神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便见其再次施展出了【斡旋造化】的神通。
　　嗡嗡嗡……
　　仅一瞬间，那具已经成型的纯阳肉身赫然土崩瓦解。
　　纯粹的阳气开始在这个剑冢领域扩散，并且迅速与那些金色的细雨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肉眼可见的，这个低维时空升维了。
　　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开始真正的流动了起来，时间的概念也应运而生。
　　凡是沐浴在那些金色细雨下的物质，都表现出了鲜活、灵动的质地，生命的气息也随之诞生在了这个本来虚幻的空间中。
　　“这是？”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时空的变化。
　　就连兮萝都没想到【斡旋造化】的神通还能够这么用。
　　加速福地洞天的成型，赋予世界以生机，最终实现时空的升维。
　　“‘斡旋造化’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正当兮萝发出这样的惊叹时，罗翘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
　　顷刻间，金、黑、赤、青四柄如同天柱般的神剑颤动了起来，这个时空也如同画卷般舒展开来。
　　姚汐、兮萝和弥勒佛最先被甩出这幅即将成型的画卷。
　　姚汐是实力不足，所以只能任由自己被甩出这个正在升维的低维时空。
　　兮萝则是单纯没有反抗，一脸好奇的继续拎着弥勒佛。
　　因为兮萝熟悉这种感觉，她现在急着想要回到现世，亲眼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果然，这是‘山河社稷图’的感觉！”
　　站在碧游宫的无尽回廊中，兮萝看着自己面前那介于有无之间的画卷低喃道。
　　“那叛逆的娃娃……用‘斡旋造化’神通生造了一幅新的‘山河社稷图’？”
　　凝视着画卷中的诛仙四剑，兮萝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现在应该管它叫‘诛仙阵图’才对！”


第47章 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诛仙阵图的世界中。
　　旺盛的生机还在不断升华着这个时空。
　　唯有那诛仙四剑，作为世界的支柱屹立不变。
　　事实上，不单单只是屹立不变。
　　那诛仙四剑还在随着这个时空不断的升华，看的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再次惊呼不已。
　　“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才是诛仙四剑的本质？一方世界的支柱？”
　　“等等……再这么继续升维下去，这个时空该不会成为新的三界吧？”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天界就是太一开辟的，眼下这纯阳元神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太一……”
　　“他要是散尽自身精华创造世界，可能还真有那个潜质！”
　　“呵，太一证的可是‘太一之道’，又有道祖的助力才成就了天界，区区一尊纯阳元神哪有那种能力？”
　　……
　　就在紫霄客们交谈的间隙，罗翘已经来到了纯阳元神的面前。
　　随后，只见那罗翘若有所思的朝天望了一眼。
　　下一刻，远方赤色的陷仙剑便立即搅动起地火水风，暂时屏蔽了那些来自天外天的目光。
　　“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略显惊讶的望着那柄赤色的陷仙剑，纯阳元神没想到那柄剑竟然拥有着重塑地火水风的威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触及到了大罗金仙的权柄。
　　纯阳元神对于自己的神通有着充分的了解。
　　单单一个【斡旋造化】，是绝无可能赋予陷仙剑如此神威的。
　　换而言之，那道凝聚了罗翘惊天杀意的赤色光柱，本就已经接近了大罗金仙的层次。
　　两相结合之下，这才孕育了如今的陷仙剑。
　　“有了四分之一个‘金仙道果’，做不到这种程度才令人奇怪吧？”
　　心中的愤怒已经逐渐平息，只见罗翘眉头紧锁的凝视着纯阳元神，言语间充满了困惑的意味。
　　“你明明已经重塑了肉身，为什么却在最后关头散尽毕生修为？”
　　在罗翘当前的视角中，纯阳元神真就只剩下了一道元神真灵，剩下的所有一切都返还给了【诛仙阵图】。
　　“因为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轻笑着耸了耸肩，纯阳元神的语气显得异常轻松。
　　如果不是罗翘十分清楚他先前放弃的是什么，恐怕没人会意识到这份轻松背后的宝贵。
　　“‘金仙道果’源自于道祖，是一份责任、是一份重担。”
　　“我并不想背负那份责任，所以我决定把它交出去，而你似乎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言语间甚至有几分耍无赖的意味，纯阳元神的话听得罗翘直皱眉头。
　　对于从小就习惯了肩负职责的罗翘来说，纯阳元神的这番话简直堪称大逆不道。
　　不过，纯阳元神接下来的话却让罗翘恍然，甚至有几分理解了对方的执着。
　　“之后，你斩碎弥勒佛的金莲……”
　　“借助那七宝八功德水的力量助我重塑肉身。”
　　“这看似是一条捷径，我也的确差一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可惜的是，捷径终究是捷径，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故作模样的吸了口气，纯阳元神继续笑道。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
　　“可我要是真借此重塑肉身，那必将背负一份巨大的因果和人情。”
　　“尚未出世就背负一份因果和人情，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要责任，也不想要人情……”
　　“我想要的是能够真正做出自我选择的‘逍遥’。”
　　“最起码在拥有真正成熟的思想之前，我不想背负太多来自前人的遗泽。”
　　说到这里的时候，纯阳元神忽然狡黠一笑。
　　“况且，那‘纯阳之道’是道祖给我安排的道路，谁规定了我就一定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
　　“相反，我现在很好奇他在得知了我的选择后，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闻言，罗翘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照你这个逻辑，你的确不背负任何因果，可我却欠了你一份人情。”
　　“这‘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都是因你而生，那你未来岂不是可以随时来找我提要求？”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了起来，纯阳元神的语气却依旧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所以这是人情，而非交易。”
　　“我未来可能会找你帮忙，但你也可以拒绝啊！”
　　“就像我拒绝了道祖给我安排的道路一样，你也可以拒绝我的请求。”
　　“甚至你要是觉得我让你欠下人情这件事情很麻烦，立马杀了我都行。”
　　“反正我现在只剩下了一抹真灵，也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明明是说着异常惊悚的话语，可纯阳元神的声音却依旧那么的漫不经心，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你在追求绝对的自由？”
　　短暂的沉默过后，罗翘看向纯阳元神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罗翘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那种讨厌枷锁和羁绊的存在。
　　他麾下的诸多听道者中，就有不少是冲着“逆天”而来的。
　　可也正因如此，罗翘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自由。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吃喝拉撒都是在与这个世界互动，这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羊吃草、狼吃肉，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生理枷锁。
　　哪怕抛开最基础的生理条件不谈。
　　罗翘也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凡事都有代价，过度的自由只会导致无限的放纵和堕落。
　　这与事物运行的本质无关，单纯只是因为人的自控力有限。
　　就像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有足够的自控力去进行自主学习一样。
　　绝对自由的最终结果，就是大部分小孩都会成长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连自己最基础的吃喝拉撒都无法解决。
　　“绝对的自由？”
　　“不不不，我可不是大自在天的那群魔头，也不是那群沉溺于虚幻的佛陀。”
　　连忙摇头表示否定，纯阳元神的眼神难得严肃了几分。
　　“我只是在寻求一种可能，一种随心所欲的可能性。”
　　“这天地如此之大，这万物如此的繁盛，这未来拥有如此多的可能性，我为什么一出生就非得背负一份‘命中注定’的责任呢？”
　　“也许体会过那无限诸多的可能性后，我会主动背负起一份责任，但那绝不是有人强制塞给我的。”
　　“在此之前，我希望的是‘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第48章 游戏人间，纯阳道祖
　　“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罗翘的陷仙剑可以挡住紫霄客们的目光，却挡不住李伯阳的窥探。
　　只是简单的睁开眉心天眼，李伯阳就清晰无比的洞悉了罗翘与纯阳元神之间的对话。
　　尽管早就知晓了纯阳元神的心态。
　　可真当听到对方与罗翘的谈话时，李伯阳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种矛盾的心理。
　　那是一种明明给孩子安排了一条最好的出路，结果对方却说自己一定要出去闯一闯的感觉。
　　尤其是当纯阳元神说出那句“天地之大，任我逍遥”的时候，李伯阳的心情显得更加复杂了。
　　简单的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本质就是“责任什么的，等我玩够了再说。”
　　“天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永远不存在什么权责对等的事情。”
　　“你今天放弃的东西，在那不算遥远的未来，也许你花上百倍的努力都不一定能够再次得到。”
　　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李伯阳旋即便注意到旁边望舒那一脸茫然的表情。
　　因为随着陷仙剑搅动地火水风，十二面【瑶池镜】也完全黑了下来，再也捕捉不到【诛仙阵图】中的任何画面。
　　见状，李伯阳伸手轻点前方的【子镜】。
　　伴随着一圈圈宛如实质的涟漪，【诛仙阵图】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了镜中。
　　抛开【诛仙阵图】本身不谈，那金、黑、赤、青四根“天柱”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望舒的眼中。
　　然后随着视角的拉高，望舒才算是彻底看清那诛仙四剑的模样。
　　相较于之前的未成型状态。
　　如今的诛仙四剑锋芒毕露，金、黑、赤、青四道剑光贯通天地。
　　而在这诛仙四剑的周遭，犀利的剑气生灭无形、变化万千，杜绝一切与“剑”无关的事物存在其中。
　　哪怕只是简单的看上一眼，望舒都能够感受到皮肤表面传来的阵阵刺痛。
　　“这四把剑……看上去可比我的七星宝剑厉害多了！”
　　闻言，沉思中的李伯阳立马翻了个白眼。
　　“罗翘以自身意志铸剑，你以周天星斗铸剑，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的吗？”
　　“对通天教主来说，这诛仙四剑是他威慑三界的兵器，自然追求极致的杀伐和攻击性。”
　　“而对于斗姆元君来说，七星宝剑是货真价实的成道之宝，你难道还舍得真拿它出来砍杀不成？”
　　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望舒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毕竟那罗翘在名义上可是自己的后辈，再说下去就有些“争宠”的意味在里面了。
　　“我还是觉得，您对那纯阳元神有些太过放纵了。”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叛逆、懒散的性子，要是不加以管束的话，谁知道以后会闯下什么大祸？”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那【子镜】中的画面再次一变。
　　轰隆隆……
　　宛如天地崩塌了一般，诛仙四剑骤然拔地而起。
　　失去了诛仙四剑的支撑，【诛仙阵图】中的世界重新跌入低维。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灵性就迅速消失了。
　　………………………………………………………………………………………………
　　碧游宫，无尽回廊之中。
　　“咦？”
　　在姚汐惊讶的目光中，象征着【诛仙阵图】的画卷忽然卷了起来。
　　待到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本就薄如蝉翼的画卷彻底失去了质量，成为了一个只有色彩的影子。
　　紧接着，只见金、黑、赤、青四道光芒从中射出。
　　裹挟着同样只剩下了一道灵性的纯阳元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阴世幽泉的方向。
　　最后从【诛仙阵图】中走出来的，是神色略显疲倦的罗翘。
　　身影由虚到实，体型由小到大。
　　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罗翘一落地就变回了那位孤高、桀骜的龙伯巨人。
　　“你最后和他说了什么？”
　　依旧单手拎着弥勒佛，兮萝一脸好奇地遥望着纯阳元神远去的背影。
　　“没说什么，只是成全了他的夙愿而已。”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身形高大的罗翘同样望着那诛仙四剑说道。
　　“夙愿？”
　　“他放弃金仙道果，放弃重塑肉身，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元神……”
　　“在放弃了那么多东西后，他的夙愿是什么？”
　　面对兮萝好奇的追问，罗翘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隐瞒。
　　“入轮回、投凡胎，以自己的方式走一遍完整的人生路。”
　　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兮萝难以置信的盯着罗翘看了许久，直到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愧是娃娃的元神……”
　　“这‘个性’程度，简直和那家伙如出一辙。”
　　罗翘十分确定，兮萝最开始想脱口而出的肯定不是“个性”这个词。
　　天真、任性、叛逆、疯狂之类的词汇，才应该是兮萝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此一来，罗翘突然感觉自己就有些理解了纯阳元神的选择——原来对方这性格的源头还是来自于自己的老师啊？
　　别看李伯阳现在被世人尊称为“道祖”，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角色。
　　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李伯阳应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离经叛道的存在。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有多少世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其实都是李伯阳首创的。
　　又有多少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是李伯阳以先天八卦梳理天地万象之后才诞生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纯阳元神的叛逆与之相比，真就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冥府投胎，他这是想保全自己的记忆？”
　　肯定的点了点头，罗翘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嗯，他说他才刚刚诞生自我没多久，没必要喝孟婆汤。”
　　“况且就算是游戏人间，那也得‘自己’亲身游戏人间才有意思。”
　　兮萝嘴角微微上扬，表示自己能理解纯阳元神的这个想法。
　　这就好比一个游戏的确很好玩。
　　但在这个基础上开了挂的话，那一定会更好玩。
　　“好吧！反正这事不归我管，让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祂们头疼去吧！”
　　“毕竟他可是娃娃钦定的‘纯阳道祖’，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第49章 傲来洲，须菩提
　　三天后，东海的傲来洲。
　　自从诛仙四剑在三天前划破长空，扫荡诸邪之后，阴世幽泉就逐渐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灾祸已经随着诛仙四剑的出鞘结束了。
　　当那诛仙四剑从幽冥世界回归，几乎大部分参战者都偃旗息鼓，终止了这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至于那些被“伏魔镇妖之剑”斩落的证道者们？
　　更是在诛仙四剑出鞘之前，就悄无声息的隐匿了起来，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方面，这些失去了与本体联系的化身各有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化身本身就拥有着巨大的价值。
　　被斩断了因果的他们，却拥有着与自身力量不匹配的底蕴和学识。
　　一旦被这个时代的强者捕获，轻则泄露自己的身份和隐秘，重则连自己的证道之机都不一定能够保住。
　　饶是如此，依旧有许多证道者被发现、被围剿、被猎杀。
　　不过，这种情况在傲来洲附近是个例外。
　　因为这里毗邻水晶宫，是东海龙族的栖息和繁衍之地，有着诸多龙族强者的守护。
　　最关键的是，孟章神君也会时不时在这里驻留，根本容不得外人放肆。
　　于是，一些证道者会悄悄潜伏到这傲来洲附近，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这傲来洲果然名不虚传，要放在百地群山的话，可看不到如此繁荣的自然景象。”
　　坐在山民们特有的钢铁航母上，李希俯瞰着下方那群岛环绕、群山叠起的奇异风光感慨道。
　　“师父，这话您可就说错了。”
　　“在这个世界上，像傲来洲这样的自然奇观多的是。”
　　“反倒是百地群山那种完全由智慧生物创造的人造奇观，那才是真正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十分规矩的坐在李希旁边，一位面容俊秀的童子如此反驳道。
　　那童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大小，脸上却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成熟。
　　只见他身穿一套朴素的长袍，一双简陋的草鞋上满是泥痕。
　　其模样也是似道非道、似佛非佛的出家人扮相。
　　颈上戴念珠，腰间佩八卦……
　　眉宇间既有出尘的飘逸，也有遮掩不住的慈悲。
　　“须菩提，别跟我废话，直接告诉我目的地在哪吧！”
　　一语道破童子的身份，李希开门见山的问道。
　　作为李伯阳的妹妹，百地大学的副校长，玄圃结界的构建者，天生宿命通的拥有者，一日七十变的大神通者。
　　李希这次来到这傲来洲可不是为了散心的，她是为了解决三天前那场大战的后遗症而来的。
　　“不远了，不远了，已经不远了。”
　　见状，须菩提连忙慌张的摆了摆手，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岛屿说道。
　　“那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花果山。”
　　………………………………………………………………………………………………
　　像干涉佛祖转世这样的大事件。
　　自然不可能只有摩诃迦叶、阿难陀和目犍连的参与。
　　佛祖的十大弟子几乎都有出手，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及时参与到这次大事件中来。
　　可其中的暗潮却始终没有平息，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
　　作为十大弟子中号称“解空第一”的须菩提，他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在于他的确来到了这个时代，其降世的时间甚至比目犍连更早。
　　不幸则在于他来到的地方不对，他降生于百地群山，并且在宿世智慧觉醒之前就被李希给逮到了。
　　于是，作为后世《金刚经》的主要对话者。
　　对“空性”理解最为全面的须菩提，在阴差阳错之下拜入了道祖门下。
　　在佛家的体系中，“空”几乎与“虚”等同，是“大道”的一种常驻属性。
　　——一切事物都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性，变化才是常态。
　　——万物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尽而灭。
　　——不执着于名利、生死、自我、善恶，同样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
　　——无我、无法、无众生相，四大皆空。
　　单从这些观点就能够看得出来，须菩提或许不是十大弟子中法力最强、神通最强、悟性最强的存在，但一定是对“大道”理解最深的存在。
　　所以尽管出身佛家，可须菩提在修道方面却进步神速，几乎没有任何门槛。
　　当须菩提觉醒自己的宿世智慧，然后察觉到东海发生的事情时，他除了苦笑几乎就没有任何表情了。
　　与摩诃迦叶不同，须菩提并不执着。
　　既然干涉佛祖转世的谋划失败了，那也有谋划失败的活法。
　　“无佛无道，无人无我，方得真解脱。”
　　“这话说出来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深深叹了口气之后，须菩提找到了收养自己的李希，并向对方坦白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我那几个师兄留下了许多麻烦，我得去替他们善后。”
　　“不然的话，今后一定会惹出更多的乱子的。”
　　面对须菩提的这番说辞，李希只是短暂的沉吟了一下，随后便决定收拾行李与他一同前往收拾烂摊子。
　　不管须菩提的前世是谁，他这一世都是自己的弟子。
　　李希跟了李伯阳那么长时间，又是【宿命通】的天生拥有者。
　　别的或许都已经看透了，唯独在护短这一点上与李伯阳如出一辙。
　　更何况，李希自从开始自己的成年礼后，就一直奔波于诸国之间，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度过各种劫难。
　　所以就算须菩提不提出“善后”，李希迟早也会察觉到那些问题，然后顺手就给解决了。
　　现在不过是时间提前一点而已，整体的发展趋势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时间，地点，别和我打哑谜。”
　　“你知道的，我能看透你有没有向我隐瞒一些关键信息。”
　　带着某种惊讶又不算太惊讶的情绪，须菩提最终没有拒绝李希。
　　“第一个地方是傲来洲。”
　　“那里是我师兄阿难陀的殒命之地，也是我们现在最容易去的地方。”
　　“解决了那里的问题之后，我们或许还得去一趟地府，去看看我那在地狱服刑的目犍连师兄。”
　　说到这里的时候，须菩提明显停顿了一下。
　　“至于摩诃迦叶师兄？”
　　“他逆乱了因果，又被道祖一剑斩落……”
　　“想要解决他遗留下来的麻烦，咱们估计得去一趟天界的极乐净土才行。”
　　闻言，李希只是瞪了须菩提一眼，随后便通过星神网络租赁了一艘可以前往东海的钢铁航母
　　“三界都要跑个遍，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第50章 天生石胎，风兮女娲
　　转眼又过了一天，李希和须菩提乘坐的那艘钢铁航母驶离了傲来洲，前往了东海更深处的阴世幽泉。
　　然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傲来洲的花果山上。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一步步向上攀登，很快就来到了花果山的最高处。
　　这里是一处悬崖绝壁。
　　正前方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背后则连接着一片茂密的山林。
　　“须菩提那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吧？”
　　只听那矮小的身影一边抱怨着，一边喘着粗气。
　　也直到这一刻，他的样貌才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露出了那张稚嫩的脸庞。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兮萝强行喂下了变异人参果的弥勒佛。
　　自从吃下了那颗人参果后，弥勒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缓过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悲催的返老还童了。
　　不但模样变成了童子，就连力量也跌落至了低谷。
　　现在的弥勒佛就是一个寿命悠长的凡人。
　　光只是爬上这花果山，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可弥勒佛偏偏不敢不爬，甚至都不敢过多抱怨始作俑者几句。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弥勒佛，而是通天教主麾下第一位入门大弟子。
　　说是第一位入门大弟子，但弥勒佛自觉自己更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劳改犯，做什么事都得征得通天教主的同意。
　　一旦有任何越界的行为，绝对会第一时间引来通天教主的关注。
　　据说，这是兮萝参考了道祖当初约束、教化鬼神的方式，专门为弥勒佛量身定制的方案。
　　所以弥勒佛现在也不叫弥勒佛了，而是改名叫“多宝”。
　　按照兮萝的逻辑，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弥勒佛彻底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真心实意的进行改变。
　　对此，弥勒佛没有任何资格发表意见，只能默默接受了“多宝”这个新名称。
　　然后他改名后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这傲来洲的花果山。
　　因为李希和须菩提在来到龙伯国之前，就提前和罗翘、姚汐通了气，并道明了自己二人此行的来意。
　　所以当钢铁航母离去之后，多宝便也紧跟着开始攀爬这花果山了。
　　这一路爬上来，沿途的艰难和坎坷姑且不说。
　　最让多宝感到头疼的，就是这山间的野猴子们。
　　或许是在这片地区生存的时间足够长，那些猴子早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族群和规模，对于任何外来者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一直到多宝爬上花果山，他身后的山林中依旧可以看到猴子们呲牙咧嘴，相互庆祝的模样。
　　“那就是他留下的东西吗？”
　　忽然站直了身体，多宝神色复杂的停了下来。
　　在花果山的最高处，在大地精气的交汇之地，一颗突兀的巨石屹立在悬崖之上。
　　那巨石浑圆，高三丈六尺五寸，合周天之数。
　　二丈四尺围圆，应二十四节气。
　　只是静静屹立在那悬崖峭壁之上，便有源源不断的大地精气和日月精华涌入其中，给人一种宛如活物般呼吸吐纳的感觉。
　　也许是位置比较特殊的缘故，又或许是受到那种呼吸吐纳的影响。
　　巨石四面明明无树木遮阴，却莫名生出了成群的芝兰。
　　或九瓣、或七瓣，或艳丽、或朴素……
　　那些芝兰无论品种如何，都显得灵性十足。
　　偶尔从东边吹来一阵海风，都可以看到那些芝兰随风摇曳。
　　待到多宝回过神来，缓步走近那块巨石的时候，他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那块巨石的原貌。
　　那巨石看似浑圆，却并非一块顽石。
　　巨石表面有九窍八孔，往内延伸宛如经络穴窍般遍布整体，恰好暗合九宫八卦的阵势。
　　最关键的是，多宝在其内部看到了那抹本应消失的灵光。
　　“阿难陀？”
　　“不，你不是阿难陀，你是那只假猴子。”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多宝想起了那只被自己强行延续了生命的“六耳”。
　　只是如此一来，一个新的疑问就出现了。
　　如果眼下这块巨石内部的灵光是“六耳”，那么真正的六耳哪去了？
　　还有，须菩提此行不是为阿难陀善后的吗？
　　为什么会将“六耳”的灵光藏在这巨石内部？
　　内心不禁冒出诸多疑问，多宝本能的上前想要抚摸那块巨石。
　　结果出乎多宝意料的是，这块巨石竟然突然爆发出五色光华，毫无保留的冲向了他。
　　嘭！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多宝根本就没预料到自己会被攻击，一下子就被弹飞到了数丈开外。
　　“抟土造人？斡旋造化？”
　　“须菩提那家伙不是一向博而不精的吗？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级别的神通？”
　　“等等……都不是，这是‘吹息入灵’！”
　　瞳孔巨震的望着那块巨石，多宝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阿难陀也好，那只假猴子也罢，都已经死于了几天前的那场乱战之中。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六耳”应该是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才让自己的气息残留在了这花果山中。
　　须菩提与另一位大神通者收集了这些残留的气息，并打算重新赋予其生命。
　　眼下那块巨石便是一枚天生的灵胎，是李希专门为其打造的“人造子宫”。
　　“照这么来看……这巨石也根本就不是巨石……”
　　思及至此，多宝果断咬破手指，然后在自己的眼皮上轻点两下。
　　刹那间，已经沦为凡人的多宝再次拥有了跳脱维度的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块巨石的本质。
　　那是一块五色的神石，一块由息壤铸就而来的神胎。
　　“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我过来了……”
　　“看来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可能回去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多宝苦笑着叹息道。
　　多宝当初延续那只假猴子的生命，单纯只是看阿难陀的行为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
　　顺带让阿难陀在自己对决纯阳元神的时候，不要凑上前来添乱。
　　对于实力达到弥勒佛层级的存在来说，他的这个举动不过是一次随手而为，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
　　“也罢，既然你因我而生，那我就护你到底吧！”
　　“正好我也要重新开始修行，需要一个稳定的道场。”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多宝转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花果山。
　　只是在脑海深处，多宝仍旧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位执掌造化之力，塑造了这枚神胎的大神通者。
　　因为他非常清楚，【息壤】虽然在百地群山属于可以量产的建筑材料。
　　但能够将其发挥到极致的，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女娲。
　　“未来的风兮氏……”
　　“在大多数经历了灭世的时间线中，都决意抟土造人的娲皇。”


第51章 女娲爱世人，一日七十变
　　与此同时，在那艘离去的钢铁航母上。
　　“您为什么要救那只假猴子？”
　　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希的背影，须菩提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因为他正好还有救啊！”
　　头也没回的轻笑一声，李希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笑道。
　　“还是说，你的‘慈悲’只针对阿难陀？”
　　“只要阿难陀死了，剩下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容须菩提反驳，李希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我救的也不是那只假猴子，那只是一些残存的精气罢了。”
　　“我如果不将它收集起来的话，万一让花果山的那些猴子们沾染上了，这世间又会多出许多无法无天的妖魔。”
　　李希这可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无论六耳还是“六耳”，他们都是远超正常修行者想象的存在。
　　修行达到他们那种境界，精、气、神早已融为一体。
　　凡物一旦沾染上，就会被其死前的那股暴戾之气给影响。
　　李希以五色神石汇聚精气，然后又以日月精华洗涤其残留的暴虐之气。
　　不但成功解决了精气溢散的后遗症，甚至还为未来的花果山创造了一位强大的先天神。
　　“真要算起来的话，我这才算是真正的善后吧！”
　　听着李希的自吹自擂，须菩提这次倒是没和她唱反调。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希的最终解决方案的确比须菩提一开始想的要完善得多。
　　“那咱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去阴世幽泉吗？”
　　遥望着远方的大海，须菩提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声询问道。
　　虽说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地府，确实是一条无可争议的捷径。
　　但问题是，如今的阴世幽泉已经重新被镇压。
　　须菩提可不觉得，再去招惹孟章神君是一件好事。
　　比起前往阴世幽泉中转，须菩提认为“元神出窍”或者“神游天地”显然是更有保障的方式。
　　除非，李希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前往地府那么简单。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是在去哪？”
　　扭头瞥了须菩提一眼，李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和迟疑。
　　“既然是善后，那自然是怎么全面怎么来。”
　　“阴世幽泉是阴阳两界之间的‘漏洞’，必须得想办法把它堵住才行。”
　　闻弦音而知雅意，须菩提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您想要用息壤堵住阴世幽泉？”
　　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见李希重新望向那遥远的深海笑道。
　　“之前的事情已经告诉了我们，单纯用‘定海神珍’是无法平衡阴阳两界的。”
　　“既然如此，那何不想办法彻底根除这个大麻烦呢？”
　　微微眯起双眼，须菩提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忧虑。
　　“那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而且阻力一定很大。”
　　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的意味，李希毫不犹豫的提高音量说道。
　　“这种事，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
　　“这种事，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梗着脖子和讹兔争辩着，鸠盘婆的声音显得格外稚嫩。
　　作为鸠人一族的预备祭司，同时也是这次“交换生行动”的领头人——鸠盘婆的性格一向固执。
　　哪怕讹兔已经再三和对方解释，“化形课”并不适合鸠人一族，鸠盘婆仍旧不死心的纠缠了他好几天。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门课呢？”
　　深深的叹了口气，讹兔望向鸠盘婆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对于你们鸠人来说，化形课的最大作用不过是帮你们隐藏一下翅膀。”
　　“你们的身体结构是完整的人形，根本就不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练习化形，就可以学习很多其他种族做梦都想学的法术、神通。”
　　面对讹兔的这番耐心的劝说，鸠盘婆展现出了自己一如既往的固执。
　　“因为我的偶像是女娲，我想像她一样周游诸国，救助万灵众生！”
　　“所以我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化形……”
　　“我还要修成真正的千变神通，拥有‘一日七十变’的造化之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鸠盘婆忽然狐疑的盯着讹兔反问道。
　　“倒是你，好像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你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搪塞我们？”
　　“明明我之前已经问过了，‘化形课’是最开放的一门课，从来没听说过你会拒绝谁上这门课。”
　　不单单只是不拒绝，鸠盘婆还听说讹兔十分热心。
　　哪怕就是没有选择这门课的学生，只要愿意过来问，讹兔都会毫无保留的教授他们。
　　这么一对比的话，讹兔这几天的连续拒绝就显得很异常了。
　　【照这么看的话……他似乎是在有意避开我们鸠人一族的交换生？】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鸠盘婆内心的狐疑变得更甚了。
　　“你是在歧视我们鸠人一族吗？”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愕然，脸色也如同万花筒般迅速变化了起来。
　　愕然、愤怒、委屈、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忧虑……
　　鸠盘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从一张兔脸上看出如此复杂、微妙的表情变化。
　　“我……”
　　就在讹兔还想开口辩解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他从来不歧视任何种族，甚至就连女娲都算是他的学生。”
　　“他之所以不愿意教你们，单纯只是因为个人问题。”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鸠盘婆看到了一尊龙首人身的半神。
　　“你好，我叫应龙。”
　　轻笑着拦在讹兔与鸠盘婆之间，应龙的声音显得略为低沉。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负责这门‘化形课’。”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鸠盘婆的目光在应龙与讹兔之间游离了一圈，方才再次开口问道。
　　“你？化形课？”
　　明显是听出了鸠盘婆语气中的不信任，应龙表情不变的解释道。
　　“这是我老爹，我是他儿子。”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接下来几年由我来接手他的课程。”
　　“你放心，我在变化一道上的造诣虽然不如老爹，但教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52章 卷末 短生种与长生种
　　百地群山，李家村。
　　伴随着一声鸡叫破晓，这个百地群山的“中枢”也迅速由沉寂走向了热闹。
　　市民的青铜马车在规划的道路间穿梭，忙碌的人群迅速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地上有马车和轨道车穿行，天上有飞行器和滑翔翼划过……
　　目之所及之处，在这个没有城墙的巨大城市群中，尽是一片繁华热闹的盛景。
　　就连那些苦着脸，睡眼惺忪的学生们，都成了这种繁华背后的一抹亮色。
　　由于李家村如今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
　　当初供奉在村口的神龛和大树，都已经变成了城市中央的景点。
　　大部分人在路过这个供奉着兮萝的神龛时，都会习惯性的朝着她鞠躬，祈求今天能够有一个好运。
　　再往里一点的祖庙里。
　　李伯阳的塑像已经取代了列祖列宗的牌位，稳稳占据C位。
　　与外界那些奇形怪状的塑像不同，被供奉在这祖庙中的李伯阳是正儿八经的人形。
　　额生竖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
　　除了通体的皮肤被遮掩在长袍之下，看不出具体的色泽之外。
　　祖庙中的李伯阳塑像完美还原了他的一切。
　　就连那种清冷中带着些许孤傲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不过考虑到这塑像是李希捏的，又得到了陈芸的满意点头，如此还原倒也不足为奇。
　　“其实……有时候也没必要那么还原。”
　　在一声幽幽的叹息中，塑像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整体一下子活了过来。
　　这就是塑像太过还原本体的最大不便之处。
　　只要稍微接受香火供奉、通了灵，李伯阳的意识就很容易降临到塑像之中。
　　“我倒希望他们在还原我的时候，能够稍微认真一点！”
　　随着李伯阳意识的降临，供奉在他身侧的“狸猫”也活了过来。
　　说是“狸猫”，其实除了整体形态之外。
　　那只狸猫鼻歪眼斜、体长腿短的样子，根本就与兮萝一点都不沾边。
　　毕竟这只“狸猫”参考的，是李伯阳第一次用泥捏的兮萝模样。
　　那尊鼻歪眼斜、体长腿短的泥像本来是被埋在村口的，兮萝还以为它这辈子都不会再现世了。
　　结果由于李家村的对外扩张，那尊狸猫泥像又被挖了出来，并且作为参考物重新供奉在了李伯阳身边。
　　“我敢打赌，这一定是老村长的主意。”
　　闻言，实在无法适应这副鼻歪眼斜、体长腿短模样的兮萝选择元神出窍，然后朝着李伯阳翻了个白眼。
　　“那老头子越老越没正形了，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老顽童。”
　　听着兮萝的吐槽，李伯阳同样难得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倒也多亏了他，不然村子也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不屑的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直接打断对方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要我说，你要真想让他继续活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
　　“我已经搞出了一种新的‘不死药’，就算像他现在这种精气耗尽的情况，延寿还是很简单的。”
　　兮萝口中的不死药，指的自然是那能够返老还童的变种人参果。
　　只要返老还童了，那老村长的一身精气自然也会重置到幼年状态，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延寿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心态。”
　　看着满脸写着“求求我，我就帮你”的兮萝，李伯阳故意移开目光解释道。
　　“老村长是心态老了，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你让他返老还童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短生种与长生种最大的区别，也是老一辈山民与新生代的不同。
　　新生代山民生于优渥的环境，对于未来有着无限的期待，心态自然也能够长期保持在一个年轻的状态。
　　但老一辈的山民们却截然不同，他们从小就经历了生死。
　　哪怕就是在李伯阳崛起之后，蟠桃已经得到了普及，他们也不可能像真正的年轻人一样无条件接纳、学习各种新事物。
　　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亦是许多修行者都很难做到的心态。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不由得挑动了一下眉头，兮萝略显好奇的追问道。
　　“很简单，让他跟一个真正有着‘赤子之心’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明明李伯阳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兮萝却仿佛看到对方在偷笑。
　　“纯阳元神！？”
　　“那小子果然降生在了百地群山！”
　　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兮萝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门。
　　“你想让那老头子去带纯阳元神？让他重新拥有年轻的心态？”
　　说句实话，兮萝很怀疑李伯阳的这个计划能不能行得通。
　　她甚至感觉，李伯阳的这个计划还不如自己最开始的提议——悄悄给那老头子灌两勺孟婆汤。
　　最起码，那个见效是真的快。
　　“你的计划肯定没那么简单……”
　　狐疑的盯着李伯阳看了许久，兮萝如此下达了判断。
　　这下反倒是李伯阳有些绷不住了，一脸无奈的瞪着对方，实在搞不清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个怎样“阴险”的形象。
　　“别这么看着我，这是被你坑多了的直觉。”
　　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兮萝哪怕不用天命元神也能够看出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你不就是想顺带‘教育’一下那纯阳元神吗？”
　　“我支持你，反正我也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居然敢拒绝我那么多次！”
　　实在无力吐槽兮萝的这种怨念到底是哪来的，李伯阳只得果断转移话题道。
　　“那纯阳元神虽然在转世之前，就提前预料到了一些情况。”
　　“因此散去毕生修为，只留下了一道灵光转生。”
　　“但那道灵光终究还是太过醒目了。”
　　“一旦降生的话会勾动天魂，很快引起有心者的注意……”
　　言谈间，李伯阳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立马就得到了兮萝的回应。
　　“明白，你不就是想让我去看着吗？”
　　“这点你放心，我现在就很期待那小子降生之后，发现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期待的表情。
　　“嘿嘿，我到时候一定去专门搞个‘高清留影机’，然后把这个过程全部录下来！”


第十九卷 超脱之路


第1章 第五代·殖装细胞？修行外挂！
　　吕岩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居然降生到了百地群山的事实。
　　他迄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睁眼看到兮萝时的惊愕。
　　不过，事后在得知是兮萝为自己接生，并且成功保下了自己的母亲后，吕岩的这种惊愕就变成了庆幸。
　　因为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害得母亲一尸两命。
　　纵使是散去了毕生修为，纵使只是以一道灵光降世，其非凡的本质依旧引起了天地元气的异动。
　　但凡吕岩降生的地方不是百地群山……
　　但凡没有兮萝提前为其安胎接生……
　　吕岩都绝不可能平安降生，“一尸两命”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糟糕一点的，甚至可能会引来某些野神精怪的觊觎，成为它们的猎物。
　　毕竟吕岩只是道祖的纯阳元神，又不是道祖本尊，体内可没有一柄能够随时出鞘的神霄剑。
　　然而，这种庆幸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几天。
　　吕岩就“意外”得知，兮萝手中有自己降世时的全部影像资料。
　　乃至于之后几天吃喝拉撒的影像，都被兮萝用【高清留影机】给全部记录了下来。
　　那一刻，吕岩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以兮萝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会将自己的这些黑历史保留到什么时候。
　　直到很久以后，吕岩才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因为兮萝手中的黑历史，可不只有出生那几天的影像那么简单。
　　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几乎都被兮萝以“记录成长”的理由给记录了下来。
　　由于吕岩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新生代。
　　这些资料甚至做出了许多备份，为后续的“全民育儿计划”做好了铺垫。
　　是的，时至今日，随着技术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山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育儿体系。
　　他们对于新生儿的重视程度，更是超越了以往的每一个时代。
　　在一岁生日的时候，吕岩就被带到育儿医院植入了【第五代·殖装细胞】。
　　不同于以往的殖装细胞，【第五代·殖装细胞】是一种特化版的成长型殖装，只能够适应三岁以下的新生儿。
　　这个阶段的孩子身体正处于高速发育阶段，对于各种外界病毒的抵抗力也是最弱的。
　　【第五代·殖装细胞】能够完全适应宿主的成长，并且凭借着自身超凡的免疫特性抵御大部分病毒的入侵。
　　换而言之，这【第五代·殖装细胞】就好比一剂全能型的疫苗。
　　只要植入了这【第五代·殖装细胞】，基本上就不用担心孩子因为疾病的原因而夭折。
　　不仅如此，【第五代·殖装细胞】就算经历了五次更迭，其本质依旧是蟠桃细胞的生物工程产物。
　　这意味着它拥有着远超一般干细胞的分化和再生功能。
　　在完全适配使用者基因的情况下，可以补全各种后天的伤势和残缺。
　　这意味着，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按照基因最优秀的表达方式成长起来，成为“最完美的个体”。
　　这一点在吕岩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吕岩作为纯阳元神转生，其成长的过程注定会波折不断。
　　最明显的一点，他吸收的营养会优先供给灵魂，而非肉体的成长。
　　要是按照常规的成长轨迹，吕岩在完成炼精化气的修行步骤之前，体弱多病几乎是必然的。
　　但是由于有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干涉，吕岩的肉体成长根本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唯一的缺点就是，吕岩的食量大得惊人。
　　在服食了丹药的情况下，吕岩一天仍旧有三、四个小时是在进食。
　　每天吃下的食物数量，几乎是自身体重的数倍，吸收效率也远远超出了正常生物的水准。
　　要不是现在的百地群山已经基本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单单这个食量就足够吃垮一个小村子了。
　　当然了，有关于这一点也被兮萝记录在案，并且成为了吕岩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提起的黑历史。
　　好在，也正是因为有了吕岩这个先例。
　　之后的【第六代·殖装细胞】迅速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对一些极端的情况进行了适配，成为了更适合山民体质的产物。
　　随后，在吕岩三岁入学的那年，【第五代·殖装细胞】的第二个功能被启动了。
　　所有的殖装细胞都是蟠桃细胞的生物工程产物，自带了一项极为特殊的神通——森罗万象。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适应性神通，能够让蟠桃细胞进行自我迭代、进化。
　　抛开那些复杂、难明的原理不谈。
　　吕岩感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自己似乎多出了一具天然的化身。
　　那具化身存在于自己体内，与自己的每一个细胞结合，持续适应着每一次或主动、或被动的变化。
　　当吕岩开始尝试性修行呼吸法的时候。
　　那具化身会主动记录宿主的呼吸节奏和习惯，并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保持下去。
　　当吕岩开始尝试修行神通的时候。
　　那具化身也能适时的进行迭代、进化，迅速长出对应的器官和功能。
　　如果吕岩的修行出了问题，对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和后果时，那具化身还会本能的进行干涉，以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
　　说句实话，在正式修行呼吸法之前，吕岩从未想过修行居然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
　　【森罗万象】的自适应能力，就仿佛是自带了一个修行的外挂。
　　——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懂了就很难忘。
　　——身体会自动学习、纠错，并且永远恒定在最巅峰的状态。
　　哪怕就是生性懒散的吕岩，也不免有些沉迷于这种永远进步、永远上升的感觉。
　　尤其是在与肉体相关的修行方面，【森罗万象】的自适应能力简直就是“天道酬勤”的具象化体现。
　　今天能跑一圈，明天就一定能跑超过一圈。
　　体能永远在不断向上攀登、突破极限，并且直至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会衰退。
　　这是一种数值的恒定，更是对所有勤奋努力者的奖励。
　　——《蟠桃细胞变异体·自适应性生物工程·第五阶段·‘森罗万象’神通常驻》。
　　抛开这个极具李伯阳风格的命名方式，知情者都知道这项生物工程的本质是什么。
　　这是山民们为自己的新生儿，手搓了一套专门用于修行的强力外挂。
　　只要吕岩这边的成长不出问题，改良后的【第六代·殖装细胞】迟早会推广到全体山民的身上。
　　更为离谱的是，这是一项由山民们集体推动的生物工程，整个计划项目还在持续不断的向前推动。
　　这意味着之后还有第七代、第八代，直至文明的发展停滞为止。


第2章 一剑衍万法，一剑破万敌
　　一方面是自身天赋出众。
　　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第五代·殖装细胞】的辅助。
　　吕岩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完成了筑基，距离炼气化神的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考虑到吕岩的身体发育尚未完全，还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根本就没必要急着炼气化神。
　　所以包括学校在内的众人，都严厉禁止传授吕岩任何有关于《感知法》的内容。
　　说句实话，这对吕岩来说无疑是个幸福的烦恼。
　　要知道，纵使是在身体强悍的山民群体中，炼精化气也是个漫长的步骤。
　　没个十几年的铺垫，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将自身精气尽数转化成生命元气，为之后沟通天地元气打下坚实的基础。
　　更遑论那些体质孱弱的异族了。
　　他们有的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有真正沟通了天地元气，众生才算是跨越了那道人神界限，有资格与神灵相提并论。
　　不过，吕岩虽然没有修行《感知法》，凝聚阴神、阳神。
　　但他这十年来的时间也没有浪费，而是精心钻研各种“修行百艺”。
　　——丹道、炼器、阵法、卜算、符箓、驭兽、巫蛊、移植、育种、医术、咒法、封印、奇门、遁甲。
　　——浑然天成的法术，自然孕育的神通。
　　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吕岩就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学习进度，涉猎了所有的术法门类，自身也掌握了诸般法术和神通。
　　其夸张的学习能力，甚至一度引得某些大神通者亲自下场，想要收其为徒。
　　可惜的是，这些大神通者往往还没见到吕岩，就被兮萝亲自上门警告了一番，然后再不敢打这位天才山民的主意了。
　　当然了，也不乏某些有心之人，似乎从吕岩的身上看到了道祖曾经的影子。
　　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博学多才，乃至于一样被兮萝看重。
　　要说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当初道祖得从零到一，一步一个脚印方才构建出如今的修行体系。
　　而这位天才山民，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迅速成长，其成长进度甚至比当初的道祖还要夸张。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成长进度而非战绩。
　　毕竟要论战绩的话，道祖可是刚出娘胎就斩妖杀神，三岁的时候就驱逐了吼天氏的狠角色。
　　待到其七岁之时，便是那大夏巫王都想要将其拐回大夏，当成新任巫王培养。
　　之后一系列传道众生、诛杀无支祁、创阴阳八卦稳固天地的功绩，更是一桩桩几乎不可能再现的伟业。
　　饶是如此，吕岩这夸张的表现亦成功为其赢得了三界的瞩目。
　　是的，是三界，而非百地群山或人间。
　　因为纯阳元神放弃金仙道果，被诛仙四剑护佑前往幽冥世界转生的消息，在证道者的群体中可不是什么隐秘。
　　所以只需稍加联想一下，他们就不难猜到吕岩的身份。
　　好在不管外界闹得怎么凶，对于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吕岩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如今的【玄圃结界】已然成为了三界第一结界。
　　哪怕就是大罗真仙来【玄圃结界】闹事，都得先吃上一发【诛星贯日炮】。
　　至于大罗真仙以下的存在？
　　单单镇守在百地群山入口处的岧峣君和搬山力士们，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于是，吕岩在这十年间尝遍了诸多可能，最终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剑道。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剑修”。
　　不知道是继承了来自于李伯阳的天赋，亦或是诛仙事件和诛仙阵图的影响……
　　吕岩在剑道方面拥有着惊人的悟性。
　　任何与“剑”相关的技能一学就会，并且完全跳过了寻常修行者的积累阶段。
　　这种逆天的表现，哪怕比之李伯阳与罗翘的【剑心通明】，也不会逊色分毫。
　　但是与二者不同的是，吕岩走的是“一剑衍万法，一剑破万敌”的路子，是试图用所有与“剑”有关的技能浇筑己身。
　　——一剑可斩有形之敌，亦可斩无形之物。
　　——强敌来了是一剑，自然灾祸降临同样也是一剑。
　　吕岩的“剑”既是法术，也是神通。
　　御剑飞行、御剑杀敌，御剑布阵，御剑咒杀，乃至于御剑占卜……
　　只要有一剑在手，千般法术、万般神通尽随其心，几乎无所不能。
　　在吕岩的手里，“剑”俨然成了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成为了能够归纳万事万物的终极大道。
　　只是，吕岩偶尔也在怀疑，这是否也是那位道祖事先安排的？
　　毕竟这一切都实在太过“巧合”了。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是道祖划分的四大境界，几乎涵盖了已知所有的修行理论。
　　而“炼虚合道”的最终目标便是验证、归纳万千道途，得出那唯一的“大道”。
　　这与自己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区别仅在于，道祖想要找的“大道”还没有出现，而自己则正在用“剑道”阐释所有道途。
　　一个是由已知推导未知，进而得出那个最终的答案。
　　而另一个就是提前假设一个答案，然后用这个答案去代入、解释所有的问题。
　　在吕岩看来，这根本就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种不同解法。
　　“偶然也好，巧合也罢……”
　　“这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是兮萝在得知吕岩的困惑后，思考了好几天才给他的答复。
　　那是吕岩第一次从兮萝的身上看到了认真、靠谱和温柔，完全不同于那个喜欢记录自己黑历史的家伙。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么当你正式成为证道者后，可以亲自去天外天的紫霄宫向道祖提问。”
　　闻言，吕岩顿时有些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不是去飞来峰呢？”
　　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兮萝不置可否的答道。
　　“你当然也可以去飞来峰找那娃娃。”
　　“但最后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就不一定了。”
　　“因为在飞来峰，他可以是道祖，也可以是李伯阳。”
　　“唯有在紫霄宫的时候，他才只会是那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祖。”


第3章 天界之变，不死甘露
　　“你又在给我找麻烦了。”
　　悠哉的倚靠在躺椅上，李伯阳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书籍，一边抬眼瞥了下树上的那只狸猫。
　　“我只是给那小子提了个合理的建议。”
　　懒散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毫不在乎的反驳道。
　　“还是说，你真打算像应付我一样，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去骗那小子？”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顺势合上自己手中的书籍叹息道。
　　“所以，我这名声就是这么被你败坏的。”
　　“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最多只是没全部说而已。”
　　直接冲着李伯阳翻了个白眼，兮萝懒得继续在这种问题上与对方纠结下去。
　　“过些日子就是那小子十八岁的生日了，也是他正式成年的日子。”
　　“你一直有意无意限制他修行‘感知法’，总该不会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吧？”
　　有了李伯阳这个前车之鉴，兮萝从不相信只有身体发育成型才能够去修行《感知法》。
　　或者说，对于吕岩这种天赋异禀的家伙来说。
　　花个十年时间打基础的性价比，远不如提前十年修行《感知法》高。
　　现实终究不是打怪升级的修仙小说，从来都不存在那种“强行突破，就无法回头补全根基”的设定。
　　大不了换具身体重来一次。
　　这在神话世界是很常见的一个选择。
　　考虑到吕岩在转世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斡旋造化】。
　　将来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具更加强悍的肉身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更遑论，吕岩还不是强行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他单纯只是身体还有潜力可以挖掘而已。
　　换而言之，提前突破影响的只是他当前的下限，而非未来的上限。
　　“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
　　面对兮萝的这番明知故问，李伯阳一如既往的淡笑着解释了起来。
　　毕竟对方忍了那么长时间，能忍到现在才问出来，李伯阳都已经很为此感到惊奇了。
　　“吕岩是个什么性子，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有着足够的修行天赋，可心性却有待打磨。”
　　“这十五年的时间是为了磨练他的性格，扩充他的见识……”
　　“当然了，也是为他未来打基础，只不过这个基础不是指身体，而是指他的知识和心性。”
　　直到这个时候，兮萝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她想起了吕岩这十五年来的人生经历，想到了对方涉猎各种术法类型的学习过程。
　　“照你这么说，他好像的确比当初稳重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兮萝就想起了吕岩还是纯阳元神时候的种种表现。
　　“最起码在修行方面，他比一开始的时候要有耐心很多。”
　　兮萝还记得吕岩第一次修行《呼吸法》的时候，就因【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惊人表现，果断选择了偷懒。
　　在之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吕岩都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法》的节奏。
　　然后，那混小子就把全部的修行过程都交给了【第五代·殖装细胞】去执行，自己则一点心都不上了。
　　由于吕岩的这种懒散表现，李静姝一度否决了给新生代们植入【第五代·殖装细胞】的计划。
　　就连一向激进极端的陆怀瑾，都开始考虑起了是否要削弱一些【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功能。
　　毕竟只有这些达到了修行顶点的强者才清楚，意志和自制力对于一位修行者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好在吕岩最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成功打消了李静姝、陆怀瑾她们的顾虑。
　　因为在将基础修行的任务交给【第五代·殖装细胞】后，吕岩开始主动学习起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随着学习的知识越来越多，吕岩最后甚至更进一步的改良了自己正在修行的那套《呼吸法》。
　　——高效、顺畅、并且完美符合自身的特性与需求。
　　在这套新型《呼吸法》的运转下，吕岩的修行速度远超常人数倍不止，并且还不需要他花额外的精力。
　　至于对修行者至关重要的意志和自制力？
　　最后还是李景（七娃）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磨练意志从来都不只有修行《呼吸法》这一种方式。
　　读书、历练、培养习惯、训练专注力，这些都是磨练意志的方式。
　　实在不行的话，每年把他们往炼心岛的幻境里一丢，不也同样可以磨练意志吗？
　　相较之下，【第五代·殖装细胞】自动运转《呼吸法》所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将会让新生代山民在起跑线上就领先其他修行者。
　　只是作为第一位“体验者”的吕岩，不可避免的会在这方面受一点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吕岩能够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学会那么多术法，有相当一部分得归功于那些精力旺盛的研究员。
　　一想到这，兮萝的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来你这些年真没少折腾吕岩……”
　　一眼就看穿了兮萝的那点小心思，李伯阳默默替吕岩默哀了一下。
　　谁让那家伙在转世之前就得罪了兮萝呢？
　　“那怎么能叫折腾呢？”
　　“那分明就是我对他的‘关爱’！”
　　再次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的声音略显古怪的笑道。
　　然而李伯阳何许人也，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那古怪笑容背后的真实含义。
　　“你这是把他当成了我的‘替身’在折腾？”
　　同样面色古怪的吐槽了一句，李伯阳总算是知道兮萝为什么会对吕岩保持这么长久的兴趣了。
　　合着，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在转世之前得罪了兮萝？
　　“明明已经尽力想要摆脱我的化身身份，结果却还是不知不觉替我背了锅……”
　　“那小子还真是有够倒霉的，而且你也真有够无聊的。”
　　说话间，李伯阳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昊天镜】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庄周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有兴趣跑一趟吗？”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昊天镜】的表面忽然一阵扭曲，紧接着便出现了天界善见城的画面。
　　在【昊天镜】】画面中，帝释天·因陀罗仰天长啸，与善见城相连的九重天也应声颤动。
　　就连诸佛也从自己的佛国中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俯瞰下界。
　　要不是如今的天界早已演化出了三十三重天，帝释天这声长啸的影响绝不只有那么简单。
　　在帝释天的身边，李希和须菩提则是眉头紧锁，似乎是被困在了善见城，不得不见证这场席卷九重天的劫祸。
　　于是，肉眼可见的，大地的中央生出了一股乳白色的漩涡。
　　“那是……不死甘露！？”


第4章 长生仪式，红鸾星动
　　飞天寨，侧峰的养济院中。
　　一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在院子里忙碌。
　　在她的指挥下，养济院的孩子们正有条不紊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偶尔有两个闹腾的则会被其直接拎起耳朵，一脸苦瓜相的选择乖乖听话。
　　能够被送到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非人的异族、异类。
　　他们模样各不相同，生活习惯也天差地别，有些甚至不是人形生物。
　　要是放在外界，喊一声“怪物”都算是对他们的称赞了。
　　能够将这些孩子们的生活安排妥当，可见少女在这方面是花了相当多心思的。
　　直到少女安排完所有工作，打算回食堂给孩子们做晚饭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人。
　　只见那人双手环抱于胸前，略显出神的倚靠着大门。
　　一袭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莫名生出几分凌乱的感觉。
　　不过比起外貌和穿着，他背上的那柄长剑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隐约呈现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吕岩？”
　　略显惊讶的望着门口的少年，少女一下子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对于少女来说，吕岩是百地群山的天才，原本是不应该与这间养济院产生交集的存在。
　　直到去年吕岩来这飞天寨学习《机械构造学》，双方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吕岩只是来这养济院做公益的，而少女恰好就是对方当时的引导者。
　　由于吕岩的外貌气质足够出众，再加上其“天才”之名，少女只一眼就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嗯，你还记得我呀！”
　　手忙脚乱的放下双手，吕岩罕见的慌乱了一下。
　　见状，少女立马轻笑一声，眉宇间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先前那呵斥诸多孩童的犀利表现截然不同。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
　　“在当初的那批志愿者中，你可是唯一一个又出钱又出力的。”
　　听着少女那略带调侃的话语，吕岩总算恢复了些许的镇静，眼神也不再那么闪躲了。
　　“我只是比较看重学分……”
　　吕岩的声音并不算小，但语气却总是透露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好在少女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转而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这次来……还是为了修学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言语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为据少女所知，山民们有着整整三十年的义务教育制度。
　　吕岩今年才十八岁，按道理来说还得学习十五年，才有资格申报大学。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实际表现，少女总觉得他大概率已经提前毕业了。
　　最起码，对方肯定已经不需要再修学分了。
　　“不，我这次只是来看看。”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吕岩方才摇头解释道。
　　“过几天我就要吃蟠桃了，而这是我第一次将自己所学用于实践的地方，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恍然的点了点头，少女自然知道“蟠桃”对于山民们的意义。
　　自从西王母将蟠桃的种子交与山民之后，长生对于山民们来说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颗蟠桃入腹，哪怕就是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山民，都能够活到自己生理年龄的极限。
　　要是修行有成的话，这颗蟠桃更是他们自此踏向“长生”的起点。
　　因此，大部分山民都会将自己第一次吃下蟠桃果的那天定为“新生”，是极具纪念价值的一天。
　　“那真是恭喜你了！你终于要举办‘长生仪式’了！”
　　“来来来，进来坐坐，这次我就不使唤你了。”
　　连忙招手示意吕岩不要继续在门口站着了，少女脸上洋溢的笑容宛如春天般温暖。
　　………………………………………………………………………………………………
　　同一时间，飞天寨的主峰上。
　　“那就是吕岩吗？”
　　云霄俯瞰着侧峰的那间养济院，在她身后则是正在紧张装货的庆忌。
　　作为“使命必达”的元老级人物，庆忌就算已经成了赵公明之下的第二人，依旧喜欢亲自来百地群山装货。
　　特别是像这次的贵重货物，庆忌更是不允许过第三人之手。
　　“没错，那就是吕岩，传说中有可能成为第二位道祖的山民。”
　　“我觉得这个说法肯定是夸大了，但他的确很聪明，就连巫咸和巫真都抢着要教他。”
　　缓步走到云霄的身边，琼霄和碧霄一人一句的接过话题说道。
　　“那涵芝呢？”
　　“他是什么时候和涵芝认识的？”
　　没有再将目光聚焦在吕岩身上，云霄转而望向了养济院中的那位少女。
　　那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七色莲藕所化的涵芝。
　　涵芝受琼霄、碧霄二人的邀请，比云霄更早来到这百地群山。
　　然后就和琼霄、碧霄一样，看遍这百地群山繁华一面的涵芝，最终选择暂时留了下来。
　　至于云霄？
　　这次要不是赵公明的盛情邀请，她现在还待在蓬莱岛上修行呢！
　　毕竟自从琼霄、碧霄将最新版本的【传音符】送回蓬莱岛后，四人几乎每天都在通过影像聊天、交流。
　　所以本就对物欲不太感兴趣的云霄，自然不会因为寂寞而生出外出的念头。
　　“听说是吕岩上次过来学习的时候？”
　　生性跳脱的碧霄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的如此说道。
　　反倒是琼霄看到了云霄那微皱的颦眉，主动上前抱着对方的胳膊轻声问道。
　　“大姐，你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面对琼霄的问询，云霄舒展眉头淡笑道。
　　“只是单纯有点好奇……”
　　“况且，涵芝似乎看上了那小子？”
　　此话一出，琼霄和碧霄顿时愕然，连忙伸头望向了养济院的方向。
　　“这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看着自己的两位妹妹，云霄只是眉头微挑的反问道。
　　“这为什么不可能？”
　　“你们但凡认真修行一点卜算之法，这么明显的‘红鸾星动’不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涵芝是什么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自从被你们带‘坏’之后，她的大部分心思就已经不在修行上了。”
　　“我虽然不喜欢吕岩那懒散、轻佻的性格，但我可没有否认他对女性的吸引力。”
　　“尤其是对涵芝这种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他的吸引力是独一档的。”


第5章 道祖也不是全能的
　　俊秀、聪慧、又充满了少年意气……
　　抛开所有外在的物质条件不谈，单单吕岩本身的条件就足以吸引大部分异性了。
　　更遑论，吕岩还有着山民们一贯的侠义心肠。
　　尽管很不擅长这类工作，可吕岩还是尽心尽职的给涵芝打下手，帮她做出了一大顿丰富的晚餐。
　　要知道，这可是几十号人的晚餐分量。
　　就算是在动用了法术的前提下，二人也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完成所有的任务。
　　于是，当吕岩看着那一个个排队领取食物的孩子们时。
　　他难得露出了笑容，手脚也更加麻利的打起了饭，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高冷。
　　见到这一幕，正在后厨忙碌的涵芝也笑了起来。
　　对于纯真的孩子们来说，吕岩这种性格的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双方甚至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很快就能够打成一片，全然看不出最初的生疏。
　　只是在忙完这一切后，吕岩的心中不免还是会生出些许疑虑。
　　“其实从上次过来我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在管理？”
　　看着从后厨走出来的涵芝，吕岩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无尽藏和义庄那边都不管的吗？”
　　“无尽藏”是百地群山的公益组织，其性质有点类似于带金融属性的慈善机构。
　　只不过“无尽藏”一般是以神庙、寺院作为基础单位，专门管理信众们捐献的公田和财物。
　　为了规范“无尽藏”对于信众们财物的使用。
　　山民们内部甚至还有专门的管理和监督机构，其成员也大多都来自各个神庙的神明。
　　所以哪怕单纯只是为了保障自己的信仰。
　　那些神明也绝不会允许这些公田、财物被私自挪用。
　　至于“义庄”？
　　则更像是一种以家族、村落为集体，非公开性质的基金信托。
　　毕竟哪怕就是在百地群山，孤儿寡母也是存在的。
　　为了保障那些孤儿寡母的日常生活，每个村子都会有人定期进行捐献，由此便形成了“义庄”。
　　只是相较于由神明亲自下场管理的“无尽藏”，“义庄”的猫腻就多了许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山民们的道德水平都在平均线以上，倒也很少出现那种监守自盗的事情。
　　“你难道就没注意到吗？我这养济院里的孩子都是异族。”
　　有些惊愕的望着吕岩，涵芝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异族？”
　　仍然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吕岩显然不知道涵芝在惊讶什么。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各个养济院的孩子大多都是异族，其中要是有山民反倒是件怪事了。
　　别的不说，要是真有哪个村子敢让自己的孩子进养济院，女娥估计就要第一个找上门去了。
　　“看来你家人将你保护得很好啊！”
　　见状，涵芝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主动解释了起来。
　　“你要知道，异族和异族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异族是有身份的……”
　　“他们虽然是孤儿，虽然没有了父母，有的甚至是野兽、精怪开智，除自身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同类。”
　　“但他们生来就是百地群山的一部分，自然有百地群山供养。”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涵芝看着逐渐有些恍然的吕岩感慨道。
　　“可我这养济院院中的孩子们不同。”
　　“他们并不是百地群山的异族，而是来自于百地群山之外的其它地方。”
　　“这些孩子们的根不在百地群山，他们只是在因缘巧合之下‘误入’这处人间圣境的。”
　　尽管涵芝用的是“误入”二字。
　　可吕岩又不是什么傻子，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是……偷渡者？”
　　再次望向那些孩子们时，吕岩的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偷渡者”都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不管这些孩子们是不是真的误入百地群山，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难以遮掩的矛盾。
　　以吕岩对【玄圃结界】的了解，山民们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存在的。
　　“是的，他们是偷渡者。”
　　简单的琢磨了一下，涵芝几乎立马就明白了“偷渡”这个词的含义。
　　“他们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所以我创立了这家养济院，只是想让他们能够活下去而已。”
　　谈及自己的初衷，一向开朗、乐观的涵芝罕见的悲伤道。
　　她并不是没有去向最近的无尽藏、义庄申请过援助，可最终都无功而返了。
　　涵芝能够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这件事……姑奶奶知道吗？”
　　吕岩口中的“姑奶奶”指的是高村镇的大巫——女娥。
　　因为她负责整个【玄圃结界】的日常运转，是最不可能忽略这种事情的高层。
　　“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这家养济院是怎么开起来的？”
　　“还有这些孩子们，你以为都是谁送过来的？”
　　涵芝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迅速调整完心态后，重新恢复笑容道。
　　“只不过，女娥大人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无尽藏是神庙的公产，义庄是村子的公产，都不是这些外来的孩子们可以享受到的福利。”
　　面对涵芝的这番说辞，吕岩茫然的摇头否定道。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道祖想要的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世道……”
　　虽然是纯阳元神转生，但吕岩在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不管是来自道祖的理念，亦或是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都让吕岩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趋于美好。
　　“道祖想要的的确不是这样的世道。”
　　略显担忧的看着吕岩，涵芝迟疑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但道祖也不是全能的，这样的世道已经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百地群山也比外界要好太多了。”
　　“如果是在道祖降世之前的时代，根本就没有无尽藏和义庄这种东西，大家都还在为了明天怎么活下去而努力。”
　　“同样的，如果是在外界的话，这些孩子们或许也根本就不可能出生。”
　　“这也是他们的父母冒死也要来到百地群山的原因……”
　　“我先前说这里是人间圣境，是因为这里真的就是一处‘人间圣境’。”


第6章 嘴炮可是我的必修课！
　　入夜，仰望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阴暗、或者说真实面的吕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所以，这就是我讨厌你们这群山民的原因。”
　　“你们实在是太天真了，天真到甚至有些残酷、残忍。”
　　伴随着一道幼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吕岩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了对方。
　　“阿摩？”
　　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吕岩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孤僻的性格，还因为对方那独特的长相。
　　纵使是在这养济院中，像阿摩这般特立独行的存在也就一位，由不得吕岩对他印象不深。
　　“我不叫阿摩，我叫敖摩。”
　　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幼小的身影这才完全暴露在吕岩的视野中。
　　他的身体是人形，浑身上下却长满了鳞片。
　　一只畸形的独角生在额前偏右的位置，就宛如缺失了一半的王冠。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方身后那条只剩下了半截的尾巴，显得异常渗人。
　　哪怕就是在异类众多的养济院中，敖摩如此夸张的样貌也是独树一帜的。
　　“敖摩？你是龙族？”
　　脑海中迅速闪过历史课上的内容，吕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在得知了对方的姓氏之后，再结合对方的模样，吕岩很轻易就猜出了敖摩的身份。
　　可也正因如此，吕岩才更显惊讶。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龙族可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是比山民们还要富裕的群体。
　　更重要的是，龙族对于子嗣的重视一点都不比山民差。
　　所以吕岩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位龙族出现在这养济院，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一副伤残不愈的模样？
　　“龙族？我可不是什么龙族！”
　　带着些许的恨意，敖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反驳了吕岩的说辞。
　　“而且我现在这模样也是天生的！”
　　闻言，吕岩顿时陷入了沉默。
　　龙族的弃子，天生的畸形儿……
　　吕岩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这些词汇，并且最终汇聚成了一丝怜爱的眼神。
　　然而在注意到吕岩的眼神变化后，敖摩脸上的恨意却瞬间变成了愤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过是侥幸降生于道祖的庇佑之下，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纵使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但敖摩的声音依旧刺耳。
　　“你觉得这不是道祖想要的世道，可你又做了什么！？”
　　“你不过是一边享受着道祖的余阴，一边在那里自顾自的伤春悲秋……”
　　“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否定这个世界的真实！”
　　继续沉默的凝视着敖摩，吕岩神情略显黯淡，却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你们山民生来就是道祖的眷族，生来就拥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庞大的精气……”
　　“修行对你们而言只是一种选择，哪怕不修行也可以食用蟠桃延寿。”
　　“到了十八岁的时候，甚至会进行那所谓的‘长生仪式’，以庆祝自己获得长生！”
　　“说到底，你只是运气好一点，投了个好胎而已！”
　　紧紧攥住拳头，敖摩此刻与其说是在愤怒，倒不如说是在发泄情绪。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只是投了个好胎。”
　　深吸一口气，吕岩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漠然的眼神凝视着敖摩。
　　“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而仇恨我，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无理由的羡慕嫉妒和无理由的伤春悲秋，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况且，我和涵芝都在努力尝试做点什么……”
　　“哪怕这些事情与道祖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但我们的确在行动。”
　　“可你呢？”
　　“你除了像现在这样，找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发泄情绪，还有做出过其它什么实际行动吗？”
　　此话一出，敖摩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论嘴炮，经过了十五年义务教育的吕岩可比敖摩强多了。
　　在山民们的基础课程中，就有一门是专门教思想与辩证法的，并且还是道祖亲自制定的教材。
　　用兮萝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的力量根本无法长久的改变世界。
　　你眼中那位无所不能的道祖，是先有了改变世界的思想，然后才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所以作为他的继承者，你们这群山民在拥有强大的力量之前，必须得先拥有一颗无懈可击的心灵。
　　“你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不公……”
　　“可你知道有多少生灵连你这样的出身都没有吗？”
　　“你觉得我天真，不通晓世事……”
　　“可你知道你现在能待在这养济院，就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也重新变得柔和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悲观。”
　　“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没想那么多，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可是你也不用一直盯着那些残酷的事实看，你得学会遥望未来，憧憬美好。”
　　“我要学会低头，而你要学会抬头，我们是可以互相学习的。”
　　听完吕岩的最后一句话，敖摩却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骤然瞪大双眼驳斥道。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美好？”
　　“你既然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就别擅自给我意见！”
　　话及至此，敖摩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没错……”
　　“我的确不该找你发泄情绪，更不该怨天尤人。”
　　“因为那么做毫无意义，我要行动起来，我必须采取一点实际行动。”
　　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敖摩，吕岩的内心却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一头了不得的怪物。
　　可惜还不等吕岩更进一步探究这股不祥之感，对面那敖摩便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你……”
　　望着那道消失于月光之下的身影，吕岩身后的宝剑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7章 龙蛇之子，龙王太子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敖摩的背影消失许久，吕岩都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然后莫名其妙臭骂自己一顿的家伙，吕岩直到最后都没弄清对方的来意。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格偏激了点。”
　　就在这时，涵芝悄然出现在了吕岩身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孩子？”
　　像是早有预料般，吕岩神色怪异的扭头看着涵芝反问道。
　　他其实很想问，那臭小子哪一点符合“好孩子”的标准了？
　　不过看着涵芝那略显伤感的表情，吕岩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给问出口。
　　毕竟吐槽归吐槽，吕岩的基本情商还是在线的。
　　最起码在和涵芝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之前，吕岩是不会进行那种不合时宜的吐槽的。
　　“是的，阿摩是个好孩子……”
　　“每次我不在养济院的时候，都是他在帮忙照顾这里的弟弟妹妹们。”
　　“是他的出身和经历，让他本能的怀疑一切善意。”
　　说到这里的时候，涵芝欲言又止的看了吕岩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如此，他先前是怀疑我不怀好意，所以故意跑过来警告我的？”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吕岩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尽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引来了敖摩的危机感，但他现身的目的已经搞清楚了。
　　唯一出问题的是，那小子警告不成，反倒是被吕岩的一通嘴炮给说破防了。
　　“也不能说是怀疑你不怀好意……”
　　“阿摩只是习惯了拒绝他人，哪怕那是对他的关心。”
　　见状，涵芝连忙开口为敖摩辩解道。
　　“我当初在发现他的时候，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放下戒备心的。”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吕岩颇为好奇的问道。
　　“我能知道一下他的出身和经历吗？”
　　“他似乎是龙族的孩子，可是又与我认知中的龙族不同。”
　　脑海中闪过敖摩此前那厌恶的拒绝，吕岩心中的好奇更盛了。
　　“他好像拒绝承认自己龙族的身份，甚至对自己的这个身份深恶痛绝。”
　　轻轻地叹了口气，涵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吕岩的好奇，反而郑重其事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在吕岩诧异的目光中，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很温柔的涵芝严肃道。
　　“养济院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有着他们不愿意揭开的伤疤。”
　　“他们愿意向我敞开自己的心扉，这是他们对我的信任……”
　　“我不想再次揭开他们的伤疤，让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沉默了一下，吕岩立马低下头道歉道。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去冒犯一个受过伤的孩子。”
　　………………………………………………………………………………………………
　　与此同时，养济院的内院里。
　　敖摩的耳朵微微耸动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是在笑容过后，敖摩的眉头瞬间又紧了起来，目光不自觉的聚焦在了自己那双似人非人的鳞爪上。
　　“那个轻浮的家伙……不适合涵芝姐。”
　　随着敖摩轻轻握紧拳头，鳞甲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恍惚间，敖摩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自己还没有来到百地群山的时候。
　　那时候的敖摩虽然没有父亲，但却有一个关心自己的母亲。
　　在敖摩的认知中，自己的母亲就和涵芝一样温柔。
　　直到那一天，自己那从未露面的父亲来到了黑水潭，灾难也随之降临了。
　　轻挑、散漫、懦弱、没有一丁点的责任感……
　　这就是敖摩对于自己父亲的印象，同时也是那位西海龙王第六子留给外人的印象。
　　明明顶着“龙王太子”的名头。
　　可那敖非就好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爬虫，是个人都可以上去踩两脚。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敖摩权当自己的母亲养了个面首，而不会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父亲。
　　奈何，母亲居然真的喜欢上了那么一个懦弱的家伙！
　　为了他，那位曾经的黑水潭之主放弃了自己的职责，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最后甚至放弃了自我。
　　敖摩时至今日都还记得，当那群虾兵蟹将杀进黑水潭的时候，一向强势的母亲竟然选择了妥协。
　　然而，妥协永远换不来尊重。
　　面对母亲的哀求，西海龙族的大太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痛下杀手。
　　在那种情况下，敖摩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敖非依旧缩在母亲的身后，甚至都不敢看大太子一眼。
　　“那个废物……为什么不去死！”
　　一想到这，敖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为什么直到最后……母亲选的都是那个懦夫而不是我！”
　　敖摩对于母亲的最后印象，便是对方强拖着重伤之躯将自己送入地下水脉之中。
　　身后是持续不断传来的喊杀声，以及西海龙王大太子那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与咆哮。
　　——母亲……不要抛下我！
　　任由自己如何哭喊、如何挣扎。
　　她最后都只是留恋的看着自己一眼，随后便一个转身再次杀向了黑水潭。
　　敖摩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她想要去救敖非。
　　结果可想而知，敖摩的母亲至此一去不复返，独留下敖摩一人顺着地下水脉飘进百地群山。
　　说句实话，就连敖摩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没有追随母亲是因为对方留下的咒法，还是单纯的贪生怕死。
　　无论原因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变的。
　　那就是敖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去送死，自己却苟且偷生的活了下来。
　　也是在那一天，敖摩艰难的爬上岸，并且毫不犹豫的斩断了那条象征着“龙族”的尾巴。
　　——过去的龙蛇之子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懦夫。
　　沉浸于悲伤和后悔之中的敖摩，头一次感觉自己与那名义上的“父亲”是如此的相像。


第8章 南海龙族，九头蛇神
　　几天后，正午时分。
　　百地大学，浮空山巅的聚气台上。
　　“你确定今天不回家吗？”
　　站在吕岩的身后，女史有些惊讶的如此问道。
　　作为百地大学“星相课”的教授，女史同时也是和吕岩关系最好的一位老师。
　　似乎是从吕岩的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痕迹，女史对其一直照顾有加。
　　她甚至允许对方在没有考上百地大学的情况下，借用自己的资格证进出图书馆，借阅各种级别的禁书。
　　就像这次，女史也是在注意到吕岩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来到这山巅的“聚气台”，方才临时赶过来的。
　　毕竟女史要是没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吕岩举行长生仪式，服食蟠桃的日子。
　　对方不提前回家做准备，反而跑到百地大学来，怎么看都有猫腻。
　　“老头子现在不在家，而且我也不喜欢搞得太热闹了。”
　　微微眯起双眼，女史可不信吕岩的这番说辞。
　　“又和你家老爷子吵架了？”
　　女史口中的“老爷子”是吕岩的外公，同时也是李家村的老村长。
　　自从吕岩的母亲外嫁之后，父女俩的关系就一直不算好。
　　直到吕岩出生，又被兮萝带回李家村，老村长这才担负起了带外孙的重任。
　　自那以后，老村长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的振奋了起来，甚至以旁门之法强行修成了“元神出窍”的神通。
　　至于老村长强修这门神通的原因也很简单。
　　在炼气化神的阶段，除了【元神出窍】之外，再没有哪门神通能够日行万里，随意来往于两地之间。
　　一开始，老村长只是为了修复父女关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村长日益养成了有事没事就“神游”的习惯，只留吕岩在家中照看其肉身。
　　为此，吕岩的母亲可没少跟老村长吵架。
　　“我像是那种人吗？”
　　在勉强算自己半个长辈的女史面前，吕岩直接暴露本性的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像，你就是那种人。”
　　“还好你母亲不在，不然你们三个一定会把家给拆了的。”
　　同样作为李家村的人，女史太清楚老村长那一家子的脾气了。
　　当初老村长的女儿外嫁时，就差点没搅个天翻地覆。
　　哪怕就是在生下吕岩后，他女儿都没有搬回来住，可见父女俩之间的矛盾有多深了。
　　“呃，所以我娘很少回来。”
　　尴尬的笑了一下，吕岩也知道自家是什么情况，倒也没有继续狡辩下去。
　　“那你来到这‘聚气台’，是想要提前修行感知法吗？”
　　这百地大学的“聚气台”是方圆千里之内元气最为浓厚的区域。
　　那一座座浮空山就是一个个阵法的节点，源源不断引导着天地元气朝着这聚气台汇聚而来。
　　平日里除了那些喜欢修行的学生，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
　　毕竟这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单纯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连一点保温措施都没有。
　　“嗯，我想试试。”
　　吕岩的一句话，成功让女史再次皱起了眉头。
　　“我倒不是那些老古董，一定要你满了十八岁才能修行‘感知法’。”
　　“但你明天就吃蟠桃了，有必要着急那么一天吗？”
　　闻言，吕岩瞬间沉默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女史顿时了然，随后便主动坐到吕岩身边笑道。
　　“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和你之前去图书馆有关？”
　　“我看了一下你的浏览记录，你今天借阅的似乎都是和龙族谱系有关的书籍？”
　　“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够帮你解决一些难题呢？”
　　虽然与百地大学的其他教授相比，女史的年龄并不是很大。
　　但作为被破格提拔的教授，女史的知识储备却远远超过其他教授，尤其是关于一些冷门知识。
　　吕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短暂的迟疑过后便主动开口问道。
　　“麻烦倒是不算麻烦。”
　　“只是突然想知道一些和龙族有关的事情。”
　　“据我所知，南海龙族的大太子，在三年前突然出兵北上黑水潭，剿灭了一条九头蛇。”
　　“那黑水潭毗邻百地群山，那九头蛇又是一方地域的守护者，南海龙族为什么敢如此放肆？”
　　“还是说，剿灭那九头蛇带来的收益，远远大过了他们对百地群山的畏惧？”
　　这是吕岩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南海的龙族凭什么敢这么做的？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或许是因为直接与百地群山接壤，又有南海观音威慑的缘故，南海龙族是四海龙族中胆子最小、最怕事的。
　　“你说的这件事，我恰好还真知道一点。”
　　“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女史意有所指的轻笑一声，然后不再卖关子地解释道。
　　“南海龙族不同于其他四海龙族。”
　　“他们最多只能算是南海诸族中的一员，而非南海的统治者。”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远弱于龙族的其他分支。”
　　“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南海的情况极为复杂，他们头上没有真正可以庇佑他们的强者。”
　　头一次听说这种秘闻，吕岩不禁流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海龙族攀上了、或者说打算攀附一位与他们有点关系的强者。”
　　“那位强者叫‘沙伽罗’，不过你也可以直接称呼她为‘南海龙女’。”
　　女史此话一出，吕岩立时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山民们的历史教科书中，南海龙女·沙迦罗还有另一重身份——【羊脂玉净瓶】的持有者。
　　“攀附南海龙女？”
　　“可那南海龙女不是一直待在观世音菩萨身边吗？”
　　“况且南海龙女天性至真至纯，心智宛如孩童，应该不可能接受一群龙族的……攀附吧？”
　　不同于吕岩对用词的认真斟酌，女史倒是毫不客气的笑道。
　　“你说的没错，以南海龙女的心性，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攀附’。”
　　“但也正因为南海龙女的稚嫩，所以想要讨好她其实很简单。”
　　“就比如说，给她找一个‘适龄’的玩伴……”


第9章 剑筮之法，青锋卜天
　　“给龙女找一个‘适龄’的玩伴！？”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女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吕岩的内心是震惊的。
　　但站在南海龙族的立场仔细一想，吕岩又觉得他们有这种想法，似乎也能理解。
　　“所以，谁成为了那个‘牺牲品’？”
　　看着吕岩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女史不由得叹了口气。
　　“龙王的第六个儿子——敖非。”
　　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先前翻阅的那些龙族谱系，吕岩很快就将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目若朗星，玉质金相，皎皎有出尘之姿……”
　　低声诵念着这段对于敖非的描述，吕岩再次沉默了。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敖非，但仅从这段描述，吕岩也不难听出对方是何等的美貌。
　　吕岩并没有什么性别歧视。
　　可他认为如果敖非有这样的美貌，那么无论对方的性别如何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南海龙族的刻意安排下，在敖非的刻意讨好下……”
　　“本就是孩童心性的龙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多出来的漂亮玩伴。”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女史继续讲述，吕岩也能够猜出个大概。
　　但凡龙女不是孩童心性，但凡龙女没有接受观世音菩萨的管教，后面的这个故事都一定是黑暗向的。
　　然而漂亮的敖非虽然没有成为龙女的禁脔。
　　反而因祸得福，在那位龙女的庇佑下度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龙女至纯至性，是心智成长极为缓慢的先天神圣。
　　但敖非可不是龙女，由于其自身的经历，他的心智成长速度甚至远超正常的龙族。
　　不知道是为了反抗父亲的安排，亦或是实在受不了这种利用和背叛好友的感觉……
　　敖非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果断选择了逃跑。
　　“在敖非逃跑的那一晚，整个南海上空都响起了龙女那悲伤的龙吟。”
　　幽幽的讲述着这段历史，女史仿佛也沉浸在了这段过往中。
　　而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的吕岩，则内心同样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当敖非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黑水潭了。”
　　“黑水潭之主——那条九头蛇正是敖非的妻子，也是极少数无惧南海龙族威胁的存在。”
　　“可惜，那九头蛇有点太天真了。”
　　“她以为南海龙族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会放弃追杀敖非……”
　　不待女史继续讲述，吕岩便接过话题叹息道。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敖非的存在对于南海龙族来说，早已成为了一个耻辱。”
　　“无论是为了洗刷这个耻辱，又或者是彻底掩埋那段黑历史，敖非都绝不可能被允许继续活下去。”
　　“这就是黑水潭被围剿的‘真相’吗？”
　　轻轻的点了点头，女史略显无奈的笑道。
　　“我当初在发现这段历史的时候，表情也和你一样。”
　　“我能理解南海龙族的抉择，但我无法接受他们的做法。”
　　“如果你现在也和我是一样的情绪，那么我建议你未来一定不要选择‘史巫’、‘书记’这类职业。”
　　“因为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还隐藏着更多类似的黑暗。”
　　“我不想我未来的学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终日被困在过去的历史中而无法自拔。”
　　听着女史的安慰，吕岩只得转移话题继续问道。
　　“那九头蛇呢？”
　　“您还知不知道一些与那九头蛇有关的信息？”
　　“就比如说她的出身、来历，还有她是否和敖非育有子嗣？”
　　深深的凝视了吕岩一眼，似乎猜到了些什么的女史没有选择追问，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那九头蛇与相柳同源而出，是上古凶兽——九婴的后代。”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九头蛇选择了一条与相柳截然相反的道路。”
　　“相柳成为了大夏的九头凶神，而她却成为了黑水潭之主，庇佑一方生灵。”
　　“要是仔细算一下时间的话，她成为黑水潭之主的时间，甚至要早于道祖降世的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史稍微停顿了一下。
　　“因此你别看她名气不显，就认为她不如大夏的那尊九头凶神。”
　　“事实上，我怀疑那黑水潭之主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距离证道只有一步之遥。”
　　“要不是一开始太过天真，那南海龙族根本不可能杀死她。”
　　对此，吕岩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
　　“至于她是否留下了子嗣？”
　　“按照我收集到的信息，她应该是留下了子嗣的。”
　　“只不过她对那位子嗣保护得很好，迄今没有人真的见过对方。”
　　嘴上这么说着，可女史看向吕岩的眼神却饱含深意。
　　“你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了解那九头蛇，我个人建议你可以申请前往云梦泽的青铜岛。”
　　“因为在那青铜岛上，就有一颗属于相柳的蛇头。”
　　女史此话一出，吕岩立马惊讶的望向了对方。
　　“青铜岛上……有相柳的头？”
　　在吕岩的印象中，青铜岛是所有青铜兽的发源地，也是青铜货币的原产地。
　　尽管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已发展出了能够取代青铜兽的机械兽、傀儡兽、机关兽等等。
　　但青铜兽依旧作为百地群山的象征，成为了绝不对外传播的绝密技术。
　　由此可知，那青铜岛在山民们中究竟有着何等的地位。
　　“你没听错，就是大夏那位九头凶神的脑袋。”
　　一眼就看穿了吕岩的想法，女史微笑着解释道。
　　“你年纪太小了，百地群山的秘密也太多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去了解。”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是从哪发现那九头蛇的子嗣的？”
　　“更重要的是，你究竟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感到会如此的不安？”
　　面对女史这般开门见山的问询，吕岩当即沉默了一下。
　　“是剑，是我的剑向我发出了警告。”
　　“您应该知道，我学习过占卜，并且创造了‘剑筮之法’。”
　　“不需要进行主动的占卜，而是将‘先兆神通’与‘灵剑护主’这两门神通结合起来，然后以三尺青锋捕捉天机。”
　　“这门神通大成之后，我的剑就可以自动预感危机，并且在接近源头的时候主动出鞘将其斩杀……”
　　“我将之称为‘青锋卜天’！”


第10章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原来如此！”
　　女史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已经明白吕岩如此急着修行《感知法》的原因了。
　　【青锋卜天】这门神通或许玄妙无比。
　　但使用者本身的修为依旧限制了它的发挥。
　　吕岩如今不过是炼精化气的圆满境界，能够修成【青锋卜天】就已经是天赋异禀的表现了。
　　——预感危机，然后自动出鞘将其斩杀。
　　这是【青锋卜天】的机制，却不是吕岩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弄明白那敖摩为什么会触发【青锋卜天】，他还想让自己《剑筮之法》更进一步。
　　如此一来，《感知法》的修行就迫在眉睫了。
　　“你想提前修行‘感知法’，我没什么意见。”
　　“但是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如果你想要沟通北斗七星的话，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现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就不只有一门《感知法》了。
　　针对不同的体质、不同的情况、甚至不同的元气分类，《感知法》的数量多如牛毛。
　　同样的，《感知法》的深度也远远超出了李伯阳初创时的程度。
　　从初步冥想感知自身，到追寻天人合一的境界，再到深入众生的潜意识之海……
　　不同的《感知法》也各有偏向，未来修成的神通也各有不同。
　　所以，如今的山民们有一个在外界看来十分令人羡慕的烦恼——如何挑选合适的修行之法。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
　　《呼吸法》、《感知法》与修行者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
　　修行者在挑选修行之法，修行之法也在挑选修行者。
　　由于这种情况在山民的认知中属于“修行常识”。
　　所以一些极端的山民会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主动培养他们的各方面倾向。
　　从智商到身体素质……
　　从专注力到各种丹药……
　　从对特定元气的适应性到某些法术神通的普适性……
　　几代的传承下来，一些山民就衍生出了专属的秘法，乃至于独一无二的天赋血统。
　　“北斗七星并不适合我，我的道路一直都很明确。”
　　仰望着天空中那颗高悬的大日，吕岩出言谢绝了女史的好意。
　　见状，女史倒也不强求，而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负责给你护法吧！”
　　“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究竟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
　　说是护法，其实又有多少人敢来这百地大学捣乱呢？
　　所以女史更多是帮吕岩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以及在其修行出现错漏的时候及时将其唤醒。
　　然而直到吕岩开始入定冥想，女史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感觉了？”
　　一脸惊讶的看着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吕岩，女史不自觉的便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天眼的视角下，磅礴的生命力在吕岩体内涌动，氤氲的元气开始迅速朝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涡……涡……涡……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整个“聚气台”就被这些汇聚的元气映照成了七彩色。
　　注意到这夸张的一幕，浮空岛上的其他学生也纷纷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一些本就在聚气台上修行的学生更是一脸惊愕，努力思考这是谁在修行什么神通，居然会引来如此夸张的天地异变。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吕岩却已经无暇关注外界了。
　　事实上，尽管吕岩一再高估了自己的修行天赋，也在此之前研究过该如何快速入定和冥想。
　　可是当其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刹那。
　　那抹自动浮现的灵光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那道灵光不是别的，正是原本已经散去了所有修为的纯阳元神，是构成三魂七魄最纯粹的一点灵性。
　　随着吕岩的入定，那灵光随着生命元气的涌动自然浮出。
　　虽然进度有些超乎吕岩的预料。
　　可他还是迅速沉下心来，任由生命元气与那一点灵性汇聚。
　　从底部的会阴穴开始，途经关元、神阙、膻中、廉泉、印堂，直至头顶的百会穴。
　　庞大的生命元气贯通任督二脉，一一点亮了人体七魄所在的位置。
　　天冲、灵慧、气魄、力魄、中枢、精魄、英魄……
　　作为命魂在人体的投影，七魄被照亮的时候，便是元神显化的前兆。
　　对于寻常修行者而言，这个过程一般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奈何吕岩显然不属于这个“寻常修行者”的范畴。
　　换做道祖降临之前的时代，像吕岩这样的个体可以说是真正的“先天神圣”。
　　七魄是轮回诞生之后的产物，是道祖为了让寻常生灵也能够修成元神所创造的捷径。
　　而对于先天神圣们来说，哪怕是没有七魄，也不会妨碍他们修成元神。
　　于是，当吕岩按照修行步骤将那七魄汇聚到一起的时候，一道与之一模一样的元神便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股微风随之出现在了吕岩周身。
　　紧接着，吕岩骤然仰头望向太阳，澎湃的生命元气化作斗光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肃！
　　七道斗光贯穿穹宇，驱散云层。
　　早有准备的女史立马手掐法诀，启动了聚气台上的阵法。
　　嗡嗡嗡……
　　顷刻间，吕岩的长袍无风自动，他的身体也缓缓漂浮了起来。
　　——神通·凭虚御风！
　　法术是借用神明力量或天地元气的仪式。
　　而神通则是身体蜕变之后，自然孕育的超自然力量。
　　【凭虚御风】的出现意味着吕岩的肉身完成了升华，自此真正踏入了“炼气化神”的神明境界。
　　“呼！”
　　没有丝毫的迟疑，吕岩立刻改变姿态，双手环抱于胸前。
　　恍惚间，原本无序的天地元气迅速涌入其中，呈现出一种驳杂、混元的态势。
　　随后，吕岩闭合七窍，聚敛灵光。
　　独留下眉心的天眼于此刻睁开，散发出熠熠神光。
　　在那只天眼的凝视下，正午时分最灼热的纯阳之力顺着元神的引导，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投入了那些混元的元气之中。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混元聚气，纯阳显化。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开篇序章·第一节》。


第11章 正阳之气，纯阳神通
　　这世间元气的种类纷繁复杂，几近无穷。
　　每当一位证道者诞生，都会孕育出一种全新的元气种类，并且给原有的天地元气带来更多变化。
　　然而不管天地元气的数量如何，都可以按照阴阳五行进行大致的分类。
　　“纯阳之气”便是其中一个大类。
　　几乎涵盖了天地诸象、万灵众生的方方面面。
　　这其中，单单只是由太阳衍生出来的“纯阳之气”便有上百种之多。
　　正午时分的【正阳之气】是所有纯阳之气中最暴虐、最难以控制的，又被誉为“纯阳之精”。
　　哪怕就是有其它天地元气的隔绝与炼化。
　　吕岩依旧感觉仿佛抱住了一个太阳，炽热的【正阳之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自己的身体。
　　只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吕岩就感觉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
　　“如果承受不住的话就放弃，不要逞强。”
　　就在这时，女史那略显担忧的声音传入了吕岩的耳中。
　　“修行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你已经显化出了元神，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没必要那么着急。”
　　女史说话的间隙，吕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热量正在褪去，就宛如置身于一个极寒的环境中一样。
　　吕岩知道，这是女史启动了聚气台的阵法。
　　聚气台的阵法千变万化，可以应对大部分修行时出现的走火入魔情况。
　　不过，吕岩知道自己这不是走火入魔，他对于如何炼化这【正阳之气】做了充分的预案。
　　先前那半个时辰只是在适应，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步骤。
　　“呼！”
　　于是只见吕岩再次张嘴吐气，喷出了一股炽热的吐息。
　　下一秒钟，吕岩全身心的沉浸于自身的元神，开始更进一步引导【正阳之气】进入自己的奇经八脉。
　　要是换做正常修行者，这一步就足以将他们的经脉穴窍烧毁了。
　　这也是修行【正阳之气】最危险的一步。
　　普通的肉体凡胎根本就无法承受这股来自正午太阳的力量。
　　但吕岩敢这么做，自然有敢这么做的底气。
　　几乎就在【正阳之气】涌入其体内的瞬间，一直默默运转的【第五代·殖装细胞】启动了。
　　滋滋滋……
　　这一幕落到女史的眼中，就是吕岩的身体表面忽然生出了一层惨白的皮肤。
　　这些由蟠桃细胞构成的生物组织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吕岩体内、体外的每一个器官和循环系统。
　　“这……”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女史很快就明白了吕岩的意图。
　　他是打算利用【第五代·殖装细胞】自带的【森罗万象】神通，完成对【正阳之气】的自适应。
　　理论上来说，这的确是可行的。
　　毕竟【正阳之气】只是一种元气，而非真正的火焰。
　　只要不是被彻底焚毁，以【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属性，很快就能够适应这种暴虐的元气。
　　到那时，吕岩自然可以将之纳入自己的经脉穴窍之中，以此完成自己的修行。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正常的‘殖装’应该没有这种功能吧？”
　　微微皱起眉头，女史半是震惊半是无语的嘀咕道。
　　别看【第五代·殖装细胞】有着那么多的优点，可那是经过了特殊调制和生物工程后的产物。
　　原始的蟠桃细胞只会无限增殖，其恐怖程度远比癌细胞要夸张的多。
　　换而言之，吕岩这是悄摸的夺取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并对其内在的程序进行了重置，这才能够增设新的功能。
　　毫无疑问，吕岩的这种行为是被绝对禁止的违规行为。
　　没有经过官方验证和测试的新功能，带来的坏处远比那点增益要多得多。
　　“看来得想办法给高层提点意见了……”
　　“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小辈夺取了最高权限，研究所的那群家伙也该被鞭笞鞭笞了。”
　　小声的抱怨了几句，女史迅速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吕岩身上。
　　因为随着蟠桃细胞逐渐适应了【正阳之气】，一丝丝被驯化后的元气也出现在了吕岩的经络之中。
　　………………………………………………………………………………………………
　　【就是现在！】
　　不在意、也没心思去考虑女史的想法。
　　吕岩眉心的天眼倏然射出一道神光，一缕再纯正不过的【太阳真火】赫然凭空出现。
　　就和先前的【凭虚御风】一样。
　　这【太阳真火】正是【正阳之气】所孕育的神通。
　　但【太阳真火】并非这门神通的全部。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吕岩此番真正觉醒的神通是【纯阳神通】。
　　【太阳真火】只不过是因为极致的纯阳属性，这才成为了【纯阳神通】的第一种表现形式。
　　随着吕岩今后修为的精进，【纯阳神通】也将拥有无穷变化和无尽可能。
　　汹！
　　隐隐有所察觉，但却没有时间去细想那么多。
　　吕岩按照一开始的预案，让自身体内的【正阳之气】迅速贯通了任督二脉、奇经八脉，构成了一个微妙但却完整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被驯化的【正阳之气】正在不断与生命元气交汇，形成独属于吕岩自身的元气。
　　这股元气既不是正阳之气，也不是生命元气，而是一种至刚至阳的纯阳之气。
　　在得到这股纯阳之气的滋润后，吕岩的元神明显变得强盛了许多。
　　原本无形无质的元神，正在朝着阴神蜕变。
　　并且由于纯阳之气的特殊性，吕岩的阴神天生就无惧阳光，摒弃了阴神阶段的唯一弱点。
　　更为重要的是，当阴阳交汇之时，吕岩的阴神不单单只是从肉体中汲取元气，自身也在滋生元气。
　　——以阳合阴，以阴转阳。
　　——阴阳相生，循环往复。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阴神篇·第四节》。
　　“呼！”
　　吕岩眉心的天眼缓缓闭上。
　　【太阳真火】也如昙花一现般迅速消失。
　　紧随其后的，那个席卷整个聚气台的元气漩涡、元气潮涌也应声散去，只留下了那些七彩的余韵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终于要结束了吗？”
　　第一次尝试《感知法》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女史觉得这应该就是吕岩的极限了。
　　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岩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启动了自己体内的【第五代·殖装细胞】。
　　滋滋滋……
　　这一次，【第五代·殖装细胞】不再是简单的形态变化。
　　潜藏在【第五代·殖装细胞】内部的某种程序被强行启动，天空正北方的一座天宫朝着聚气台方向投下了一道星力。


第12章 卡BUG，大罗视角
　　“这是……星力灌顶！？”
　　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星力从天而降，然后对吕岩进行灌顶。
　　女史这才意识到对方不单单只是篡改了【第五代·殖装细胞】内部的程序，甚至还提前启动了星神网络的“星力灌顶”权限。
　　要知道，随着星神网络发展至今，对应的制度和权限划分早已完善。
　　像吕岩这种未成年的山民，别说是“星力灌顶”的权限了，就连对星神网络的使用都是受限的。
　　李伯阳甚至还因此调侃，这是神话时代的“未成年人防沉迷条例”。
　　当然了，调侃归调侃。
　　星神网络和互联网的最大区别，就是星神网络真的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让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们，随意借用天宫的力量施展法术，本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体现。
　　为此限制孩子们的权限，只让他们使用一些最基础的功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显而易见的，这些限制对于吕岩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如果说，星神网络的使用者是正常用户，使用这个网络必须遵循创造者事先设定的规则。
　　那么吕岩就是骇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越过那些规则。
　　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这种强行夺取【第五代·殖装细胞】最高权限的行为还有另一个名称——ROOT。
　　即获取使用设备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对设备进行自我修改和自我升级。
　　然而，就和地球上的情况一样。
　　夺取【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其实也是一件风险与收益同在的事情。
　　毕竟一旦【第五代·殖装细胞】失控、暴走，吕岩的肉身将直面蟠桃细胞反噬的危险。
　　论后果的严重性，这可不是系统死机或硬件损坏可以比拟的。
　　事实上，这也是吕岩明明已经夺取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却依旧老老实实使用原版程序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开发【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是山民中的天才和强者。
　　吕岩就算是再自负，也不认为才学习了短短十几年的自己，有资格去修改他们内置在【第五代·殖装细胞】中的系统。
　　最起码在现阶段，吕岩只是提前启动了“星力灌顶”的程序。
　　涡……涡……涡……
　　随着那道澎湃的星力涌入吕岩的身体，他身边的宝剑也应声腾飞而起。
　　吕岩并不是借助庞大的星力修行，而是想要借助这股力量施展法术。
　　“这是？”
　　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女史也看出了吕岩的意图。
　　不是使用【第五代·殖装细胞】内置的法术模板，而是用这股星力去运行自己创造的法术。
　　“才刚刚修成元神，就试图操控如此庞大的元气……”
　　“真不知道该说你天才还是鲁莽。”
　　只来得及如此感慨一声，女史当机立断也登录了自己的星神网络。
　　【女史：勾陈，你在吗？】
　　【勾陈：⌯>ᴗ<⌯】
　　【女史：……】
　　【女史：你是丰隆？还是旺财？】
　　【女史：算了，是谁都没差，反正勾陈肯定又偷懒去了。】
　　【女史：我这边刚刚有人借用了‘勾陈天宫’的力量，他的权限可能有点问题。】
　　【女史：那是个自诩‘天才’的蠢货，根本没意识到借用‘勾陈天宫’的力量是需要双向审核的。】
　　【女史：他是个未成年用户，你给他开通一个临时权限，不要中断这个过程。】
　　【勾陈：好的，我马上查查看⌯'▾'⌯！】
　　【勾陈：唔，让我看看，刚刚好像的确有人引动了星力……】
　　【勾陈：咦？居然是个二级权限用户？他骗过了这边的审查机制？】
　　看着“勾陈”的回话，女史顿时有些错愕了。
　　她原以为吕岩是不知道“双向审核”的特点，直接用未成年账户引动的星力灌顶。
　　可是从“勾陈”的回应来看，那小子分明是用了一些手段，成功欺骗勾陈天宫方面对用户权限的审核。
　　【女史：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不是未成年账户？】
　　【勾陈：不，云顶天宫的审核机制没那么愚蠢，他的确是个未成年账户，而且我还能够查到他的身份。】
　　【勾陈：他叫吕岩，是李玄的外孙，今年……一万八千岁？】
　　【勾陈：等等，这是在开玩笑吧？审查机制还有这种漏洞？】
　　【勾陈：未成年账户？一万八千岁？这份个人资料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在发完最后一句话后，“勾陈”那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过女史倒是能够理解对方的震惊，“一万八千岁”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的历史，也不过千年而已。
　　这一万八千岁的年龄一出来，摆明了就是吕岩在故意戏弄“云顶天宫”的审查机制。
　　“这臭小子……还真是有一手啊！”
　　哭笑不得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吕岩，女史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云顶天宫”方面接下来的震动。
　　别的不说，应龙目前正在大力推动的“自动化、智能化体系”一定会遭受重创。
　　最起码在查清吕岩是怎么瞒过审查机制之前。
　　就算是最激进、最胆大的陆怀瑾，也肯定不会接受相关技术投入实际应用的。
　　咻！
　　就在女史与“勾陈”交流的间隙。
　　吕岩已经将那股远超自身极限的星力，尽数注入了自己的宝剑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吕岩刚刚觉醒的【纯阳神通】起到了一个绝对的引导作用，以近乎走钢丝的方式牵引着那股庞大的星力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这一幕体现在宝剑上，就是这柄与李岩早已心意相通的宝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了真正的纯阳宝剑。
　　嗡！嗡！嗡！
　　刹那间，那纯阳剑一分为八，对向天地八方的位置。
　　还不等女使反应过来，那八柄纯阳剑便以八卦阵势高速旋转，只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纯阳神通·剑光分化！
　　——奇门遁甲·八卦大阵！
　　——剑筮之法·青锋卜天！
　　神通、大阵和法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发挥出了远超吕岩当前正常修为的超凡力量。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坐镇中央的吕岩就身体虚化，视角更是跳出当前的时间线遥望过去、未来。
　　在眉心天眼的视角下，吕岩从未如此真切的洞悉时间长河的存在。
　　【这就是‘大罗’的视角吗？】
　　顺着敖摩此前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危机感，吕岩很快就定下心神，开始探索过去和未来的真相。
　　然后，吕岩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一条分辨不清样貌的“龙蛇”嘶吼着、咆哮着。
　　它顺着云梦泽的主干河道顺流直下，沿途掀起阵阵风浪。
　　尤其是在出了【玄圃结界】后，肆虐的风浪更是迅速席卷八方，无数的生灵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哀嚎。
　　努力汇聚心神，吕岩不自觉的俯身想要看清那条“龙蛇”的模样。
　　结果就像是察觉到了吕岩的窥探一样。
　　那“龙蛇”骤然扭头，露出了那只有半边独角的畸形模样。


第13章 潜龙出渊
　　入夜时分，飞天寨的养济院。
　　敖摩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着，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宛如幽灵一般。
　　直到他来到门口的那条小溪，敖摩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溪水之中。
　　呼！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舒畅感涌上心头。
　　再次从水中浮出的敖摩已经没有了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峥嵘的恶首。
　　那是一颗兼具了龙与蛇两种生物特性的脑袋。
　　脑袋整体呈现出蛇类的扁长，细长的眼睛显得异常狰狞。
　　然而在其下颚的位置，却生有龙类才有的鬓须，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一枚异样的逆鳞在黑夜中闪烁。
　　除此之外，那根偏右的独角也显得分外恐怖。
　　不同于一般龙类的鹿角形态，那枚独角宛如一根冲天的螺旋。
　　“你这是想要离开了吗？”
　　突然间，一个略显伤感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敖摩心下顿时一惊，浮出水面的恶首本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涵芝姐？”
　　与那狰狞的外表不同，敖摩此刻的声音显得颇为心虚。
　　可出乎敖摩预料的是，涵芝似乎并没有阻止他离去的想法。
　　“我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你和大家不同，你只是暂时栖身于此而已。”
　　“只待时机一到，你迟早是会离开的。”
　　一步步走近敖摩，涵芝格外认真地打量着对方这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现在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胆怯的沉入水中，仅有半颗脑袋浮出水面的敖摩没有回话。
　　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单单只是因为这样子继承自敖非，更因为这副样子总是会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当初的懦弱。
　　“你的心里藏着悔恨，藏着仇恨。”
　　见状，涵芝主动走向水中。
　　直到小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涵芝方才在敖摩怯生生的眼神中抚摸着他的头颅笑道。
　　“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心里也藏着慈爱，藏着宽容。”
　　“别把吕岩说的那些话放心上，他不是你，也不懂你经历了什么。”
　　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敖摩，涵芝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懂得再多的大道理，也不如亲自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吕岩就是那个懂得许多大道理，却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好的人。”
　　“要不是有我帮忙的话，他连给你们做一顿饭都做不成。”
　　似乎懂了些什么，敖摩的脑袋再次缓缓浮出水面。
　　“这些话也是您口中的那位‘大姐’说的吗？”
　　不再胆怯的敖摩如此低声的问道，原本胆怯的眼神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对于涵芝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位大姐，养济院的孩子们都听说过。
　　可惜的是，没人见过她。
　　就连涵芝口中的二姐和三姐，也没有哪个孩子见过。
　　哪怕她们就在飞天寨的主峰上，只要他们不来这养济院，养济院的孩子们就不可能见到他们。
　　敖摩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养济院之所以存在，单纯只是因为涵芝在这里。
　　只要涵芝离开了，飞天寨的山民们就算不驱逐这些孩子，他们也一定会被分散安置到不同的地方。
　　这与个人的善恶立场无关。
　　纯粹是百地群山这个大群体的必然选择。
　　百地群山愿意接纳的，只有那些愿意加入百地群山，并且在外面已经没有了“根”的存在。
　　就比如说敖摩自己，无论他表现的如何憎恨南海龙族。
　　只要南海龙族还存在一天，敖摩就很难真正融入百地群山。
　　对此，敖摩也是心知肚明的。
　　换位思考一下，敖摩也不可能接纳一个在外界有着完整族群的个体，加入自己辛苦建立的大家庭。
　　毕竟“背叛”这种事情，有时候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罢了。
　　同理，一个始终在外界有着自己族群的个体，谁能保证他是真心实意加入百地群山的？
　　又或者更确切的说，谁又能够保证他会始终如一的站在百地群生的立场上，而不是在关键时刻出卖百地群山呢？
　　归化不完全等于完全不归化，这是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
　　“大家会等着你回来的……”
　　“孩子们是这样，我是这样，就连吕岩也是这样的。”
　　似乎是看出了敖摩的想法，涵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抚摸他的脑袋如此说道。
　　“嗯，我会回来的。”
　　再次将脑袋没入水中，敖摩这次的声音显得异常含糊。
　　下一刻，敖摩的身影便彻底沉入水里，然后一个转身朝着下游的方向游去。
　　哗啦啦……
　　看着敖摩离去激起的浪花，涵芝脸上的笑容再次变成了伤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涵芝的错觉，她总感觉敖摩的背影在这一刻变大了几分，就连模样也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
　　“错觉吗？”
　　微微眯起双眼，涵芝有些不太确定的嘀咕道。
　　敖摩身上隐藏的秘密太多了，而他本身又性格孤僻，所以就连涵芝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可能是错觉呢？”
　　悄无声息之间，云霄出现在了涵芝身后。
　　被吓了一大跳的涵芝立马转身，这才注意到云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姐？”
　　一脸惊喜的看着云霄，涵芝流露出了孩子们从未见过的一面。
　　那是一种孩子见到家长，高兴中又夹杂着些许依恋的神态。
　　因为在云霄这位大姐面前，涵芝的生态位就和养济院的那些孩子一般无二，都是家中最受宠的晚辈。
　　“咦咦咦，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大姐吗？”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偏心！”
　　在两个调侃的声音中，琼霄和碧霄也相继从云霄身后走出。
　　“哪有啊！”
　　瞬间羞红了脸，涵芝连忙拉着二人的胳膊喊道。
　　“明明是你们俩故意躲起来的，就想着看我笑话！”
　　看着三人热络的打闹，云霄嘴角的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只是在偶尔不经意间，云霄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望向敖摩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了思索的意味。
　　在云霄的视角中，敖摩可不仅仅只是体型变大，模样变得狰狞那么简单。
　　随着他一路顺流而下，地脉开始活跃，水脉开始涌动，一股潮湿的水气正在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神通，是法术，也是一种罕见的仪式。


第14章 太清天宫
　　百地群山的上空，太清天宫。
　　几乎就在敖摩离开飞天寨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传遍了整个太清天宫。
　　在一众山民、神灵惊愕的注视下，百地群山内部的地脉和水脉活跃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这怎么可能？”
　　“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大规模的影响百地群山的元气？”
　　“气象部那边是干什么吃的？他们难道想看着百地群山出现洪灾吗？”
　　“水脉和地脉管理局那边在干什么？这不应该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吗？他们怎么没提前占卜到这种情况？”
　　……
　　伴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原本宁静的太清天宫很快就热闹得仿佛菜市场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太清天宫的最高管理者——青鹤很快就出现在了主控中心。
　　这是整个太清天宫最中枢的宫殿，亦是整个云顶天宫项目的核心。
　　自从勾陈天宫升空之后，一颗颗以星辰为名的天宫也陆续发射成功，并且迅速覆盖了所有的高空轨道。
　　于是，在这个众生都还没有抬头仰望星空的时代，山民们已经率先踏足了星空。
　　哪怕就是那些强大的神明，也极少有在这个领域与山民们竞争的。
　　然而随着天宫的数量达到复数以上的时候。
　　如何更加高效的管理这些愈发庞大的天宫集群，就成为了一个亟待解决的巨大难题。
　　毕竟这些天宫可不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标准产物。
　　按照功能划分的话，这些天宫包括但不限于通信、气象、遥感、导航、侦查、试验、中继、武装、生态等各种类型。
　　按照运行轨道划分的话，天宫也可以划分为低轨道、中轨道、高轨道、同步轨道、椭圆轨道和对月轨道。
　　哪怕就是单纯按照重量和体型划分，也有着大型天宫、中型天宫、小型天宫和附属卫星的区别。
　　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的进步，一些更加隐蔽、高效的军用卫星也正在诞生。
　　更遑论，无论是在百地群山内部，还是在百地群山之外。
　　那些实力强大的个人或集体，都在尝试性的向低空轨道发射专属的个人天宫、个人卫星。
　　可以说，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山民们必须制定一个有效的标准管理那愈发庞大的天宫与卫星体系。
　　在这种情况下，太清天宫应运而生了。
　　这是山民们以自身的先发优势创造的管理型天宫，其目的就是管理各种通讯频道和数据网络。
　　说霸道也好，说无惧挑战也罢。
　　最终的结果就是，自从太清天宫升天之后，各种通讯频道和数据网络都必须接受它的监管。
　　一旦察觉到违规频道或网络的出现，太清天宫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其进行制裁。
　　或是用大量的垃圾信息填充这个波段的频道……
　　又或者是直接用物理手段摧毁那些私人天宫……
　　总之在经过最初的群魔乱舞后，太清天宫最终以绝对压倒性的技术和力量，制定了一个放之四海都行之有效的标准。
　　相应地，太清天宫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云顶天宫】的大脑中枢。
　　山民们制造的大部分天宫和卫星，都可以通过太清天宫进行信息中转，以获取惊人的实效和便利性。
　　在百地群山内部，相关方面甚至已经考虑过将太清天宫的部分频段对外开放。
　　让那些有能力搭建个人天宫和卫星的群体也加入进来。
　　毕竟“堵不如疏”的这个道理，在山民们的教育体系中属于常识。
　　比起单纯的禁止和制裁，引导大家加入自己建造的体系，铸就共同的利益才是最有效的管理方式。
　　“所以，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站在巨大的主控屏幕前，青鹤望着那些不断闪烁的红点低声问道。
　　那一个个闪烁的红点都是百地群山的地脉、水脉节点，而这些地脉和水脉共同串联起来便构成了广泛认知中的【玄圃结界】。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
　　“这些节点都异常活跃了起来，并且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张。”
　　声音宛如玉鸣般清脆而优雅，青要山的女神——武萝如此答道。
　　这武萝并非百地群山的原住神灵，而是昆仑地界十分罕见的觉醒了智慧的蛮神。
　　只见其人面豹纹、细腰白齿，耳垂处还戴着两串金环，兼具了美貌与野性的特征。
　　至于她加入太清天宫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位武萝女神就是第一批私自搭建个人天宫的天神。
　　在自己搭建的天宫被刑天城那群蛮子搅毁后，武萝便也顺势加入了百地群山，如今更是成为了太清天宫的技术骨干。
　　“是不是人为影响的结果？”
　　眉头紧锁地凝视着大屏幕，青鹤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了自己手中的玉镯。
　　那玉镯是李景送给青鹤的结婚礼物。
　　每每紧张关头或是思考的时候，青鹤都会不自觉的转动那枚手镯。
　　与对方共事了这么多年，武萝显然是知道青鹤这个习惯的，语气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暂时还不清楚，但不排除是某位先天神诞生的持续影响。”
　　惊愕的瞪了武萝一眼，青鹤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先天神诞生？”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吗？”
　　“什么样的先天神诞生，会引起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和水脉异动？”
　　先天神的诞生的确会造成元气的异常汇聚，进而招来天劫。
　　可问题是，先天神诞生所造成的影响只会出现在局部地区，顶了天也就影响一方山水。
　　但如今这种异象变化，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先天神的影响范围。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况且，这些异象也不是以原点为中心向外扩张，一次性出现的。”
　　说话间，武萝操控着大屏幕上的影像变化，很快就将那些出现异动的地脉、水脉节点连成了一条宛如游龙般的线条。
　　“它在动，它正在游走……”
　　“从这里开始，它就一直在沿着云梦泽附近的主河道南下，并且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水脉、山脉都被刺激得活跃了起来，所以才造成了咱们目前观测到的异象。”


第15章 登神仪式，天帝密都
　　“你的意思是……这位先天神还没有诞生就已经会动了？”
　　迅速恢复冷静，青鹤望着那些还在不断向南蔓延的异象，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实在不怪青鹤有这样的困惑，而是因为【玄圃结界】诞生至今，还从未有过类似的案例。
　　“先天神秉持着天地元气而生，出现什么样的‘异类’都不为过。”
　　在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后，武萝又立马话题一转说道。
　　“不过，我也不认为它是一尊先天神。”
　　在青鹤疑惑的目光中，武萝主动开口解释道。
　　“因为它的活动太有规律了，根本就不像是一尊只凭本能行事的先天神。”
　　只见武萝一边解释，一边再次将另外一些节点连接起来。
　　这些节点与前面的节点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路线图，遍及百地群山的各条主河道，却独独绕过了最中央的云梦大泽。
　　“这是占卜局那边预测到的情报，这条路线的准确率大概在87.6%。”
　　“换句话来说，它不但特意绕过了云梦泽，尽量不去惊动沉睡于其中的鬼神们，并且目标也十分明确。”
　　将那些还未出现异象的节点连接起来，其终点赫然就是百地群山在南海的出口。
　　在见到那个出口的瞬间，青鹤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是南海，它的最终目的地是南海。”
　　青鹤的声音略显低沉，神情更是显得异常严肃。
　　因为青鹤最初就是南海附近某个部族的祭司，专门供奉还未成为陵光神君的青鸟。
　　可惜由于南海之神掀起的那场南海之乱，青鹤的部落只有她一个人幸存下来，身体也因此植入了许多人造器官和青铜义肢。
　　哪怕就是到了今天，青鹤身上依旧保留了相当多的青铜属性。
　　按照灵骨子的说法，从青鹤接受“器官植入和肢体再造手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除非青鹤愿意放弃自己现在的身体，以“再造肉身”的神通为自己重塑肉身。
　　显而易见的，早已为人母的青鹤是不可能接受这个选择，所以也就保留了这种半血肉半金属的生命形态。
　　“没错，它的目标是南海。”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它是打算离开‘玄圃结界’的范围。”
　　就在这时，武萝又道出了一个自己观察出的真相。
　　“在‘玄圃结界’的范围内，所有的山脉河流都是被梳理过的。”
　　“它能够引动水脉和地脉变化，甚至带来元气潮汐现象，但却根本无法真正改变山脉河流的走势。”
　　“不管它想做什么，它的最终目的都不可能在百地群山实现。”
　　“唯有离开‘玄圃结界’，它才能够将沿途激活的元气汇聚于自身，进而彻底完成蜕变。”
　　闻弦音而知雅意，青鹤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知道它想要干什么！？”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武萝轻轻地叹了口气。
　　“登神仪式，这是一种另类的登神仪式。”
　　看着若有所思的青鹤，武萝凝视着屏幕上的那些节点叹息道。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确定……”
　　“但是当我确定它的目的地是离开‘玄圃结界’，前往南海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出了它的意图。”
　　不用青鹤追问，武萝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沉思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吧！”
　　“我来自昆仑的青要山，那里也是‘天帝密都’。”
　　………………………………………………………………………………………………
　　天帝密都，即天帝之都与昆仑的交汇之地，是天帝·昊君在人间的府邸。
　　在万年前天帝·昊君的统治时期，天帝密都都隐藏于“登神长阶”之下，是无人可以窥探的隐秘之地。
　　然而，这一切都在万年之后的今天改变了。
　　天帝之都的九重天，成为了道祖手中的【八卦炉】。
　　连通天地的“登神长阶”则一分为二，一半成为了【建木鼎】，另一半成为了【番天印】。
　　唯有那天帝密都还隐藏于昆仑山中，持续影响着昆仑地界的所有事物。
　　女娥此前为了扩张【玄圃结界】，在昆仑地界遇到的那些野神、蛮神，便是受到天帝密都影响而诞生的存在。
　　哪怕就是在这个道祖以先天八卦梳理天地元气，以天人之道传法众生的时代。
　　那群新生的昆仑诸神，依旧保持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野蛮和愚昧。
　　再加上昆仑地界那远超外界的神明数量，是个人都能够看出其不正常之处。
　　奈何，由于天帝密都的隐秘性。
　　纵使是女娥也没能找出昆仑山的秘密。
　　直到武萝这位拥有智慧的昆仑新神出现，昆仑山的秘密这才被正式揭开。
　　天帝密都隐藏着一种特殊的“登神仪式”。
　　这种“登神仪式”是登神长阶的源头，是生灵蜕变成为神明的一种方式。
　　在天帝·昊君的统治时期，凡人可以通过攀爬登神长阶的方式，拥有真正的神力，成为天帝在人间的代行者。
　　在天帝离去之后，登神长阶虽然一分为二，可这个仪式却留了下来。
　　受到这个“登神仪式”的影响，昆仑山中的生灵每百年便会寻找一处地脉、水脉的节点潜伏下来。
　　随后在充沛元气的滋润和筛选下，那些生灵中的强者会蜕变成为神明。
　　这就和李伯阳当初册封赤鱬为“水库之神”的方式差不多。
　　要说两者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登神仪式”并不针对特定的对象，而是从一众生灵中挑选出最强的个体。
　　只不过以这种方式诞生的神明，显然要比真正的先天神差多了。
　　因为它们虽然拥有了神明的力量，但在智慧方面却依旧只是一头野兽。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正在百地群山举行‘登神仪式’！？”
　　瞳孔陡然剧震，青鹤瞬间听懂了武萝的意思。
　　“不，百地群山的情况与昆仑山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一样……”
　　武萝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这百地群山可没有一个天帝密都，而且正常的‘登神仪式’也不需要激活那么多的地脉和水脉。”
　　“一个百里范围的地脉、水脉，就足以孕育出一位合格的山神、水神了。”
　　“如此大规模的激活地脉和水脉……”
　　“或许只有天帝还在，登神长阶为其筛选代行者的时候，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第16章 云梦泽第一大妖，白骨菩萨
　　一天后，云梦泽的青铜岛上。
　　在那常年弥漫的雾气之中，一只只或大、或小的蜘蛛藏在树干之中，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那是一位俊秀的少年。
　　只见其一袭白衣长袍，背负长剑，身体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
　　每次向前踏出一步，少年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涟漪，隐隐呈现出八卦之象。
　　穿山而过、踏水而行……
　　山川和河流都无法阻挠其前进的步伐，浓重的迷雾也无法遮蔽他的视线。
　　直到少年来到这青铜岛的核心区域。
　　他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然后扭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峦”。
　　在常人的眼里，那只是一座被迷雾覆盖的山峦。
　　然而在少年的眼中，那却分明是一只正在栖息长眠的巨型蜘蛛。
　　她的身体就是山峦的山峰，细长的节肢深入地下，细密的蜘蛛丝则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域。
　　那些蜘蛛丝仅有几微米，其强度却足以将一座山峰给吊起来。
　　少年……或者说吕岩曾经见过这种蜘蛛丝。
　　那是在百地大学的航空实验室，里面的“天宫结构件”就是用这种蜘蛛丝编织而成的。
　　这种蛛丝兼具了极为夸张的强度、韧性、质地和生物相容性。
　　不单单只是在航空航天领域，哪怕就是在建筑、军工、防护、生物和医疗领域也有着极强的实用性。
　　正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过这种蛛丝的夸张性能。
　　吕岩毫不怀疑，就算自己拥有着【凭虚御风】和【纯阳神通】的加持。
　　一旦闯入这片蛛丝遍布的核心区域，也会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蛛丝搅成肉沫。
　　不过，吕岩却并未因此退却。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那只大蜘蛛的身份。
　　万千蛛类之母，飞来峰的护法妖神，云梦泽第一大妖……
　　凡是出身于这百地群山的生灵，就很少有没听说过这尊大妖的。
　　“悬丝姑，弟子吕岩持令而来，还望通融一下！”
　　只见吕岩轻轻一点指尖，周遭的元气便迅速汇聚成一道敕令显化。
　　这道敕令来自于勾陈，同时也是进出这青铜岛的通行证。
　　如果没有这道敕令的话，别说是来到这青铜岛了，吕岩甚至连云梦泽外围的那片迷雾都闯不过来。
　　嗡！
　　似乎是听到了吕岩的声音，又仿佛是感受到了敕令的力量……
　　不远处的巨大“山峦”倏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八只猩红的复眼缓缓睁开。
　　悬丝姑的八只复眼整齐排列，每一只都有着媲美巨鲲的体型。
　　当那八只复眼同时望向吕岩的时候，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他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寒意。
　　好在这股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简单的确认了一下敕令的真假之后，悬丝姑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那封锁了整个核心区域的蛛丝迅速散去，就连那常年不散的迷雾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谢谢！”
　　躬身朝着悬丝姑行了个礼，吕岩方才起身继续朝着核心区域前行。
　　这一次，沿途的蜘蛛们没有再窥探吕岩，而是纷纷躲进树洞之中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们都在猜测那少年是何方神圣，那道敕令又是来自哪位神灵。
　　毕竟有权限通行云梦泽的神灵最多十指之数，而其中能够得到悬丝姑认可的更是少之又少。
　　呼！
　　忽略了蜘蛛们的窃窃私语，吕岩面目严肃的一步步朝前走去。
　　越是接近核心区的中央位置，吕岩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青铜树、琅环树、骸骨树、蟠桃树……
　　这一路走来，吕岩已经尽可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些许端倪。
　　直至最后来到那株巨大的人头树前，吕岩方才停下了脚步。
　　吕岩此前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压力，都源于这颗迥异于所有树种的人头树。
　　这棵人头树拥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其庞大的储量甚至超越了兮萝特意移植过来的“不死药”。
　　“你就是吕岩？”
　　趁着吕岩震惊的间隙，一副晶莹剔透的骸骨从那棵人头树后走出。
　　吕岩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大名鼎鼎的不死神医、白骨菩萨——灵骨子。
　　一身通体晶莹的人形骸骨是他的特征。
　　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则是他的名声源头。
　　只要是遇上灵骨子的伤者，无论身份如何都能够得到他的治疗。
　　可惜的是，自从【玄圃结界】建立之后，灵骨子就很少再外出游历了。
　　有人说是他正在潜心闭关、精进医道……
　　也有人说是因为悬丝姑把他看得更紧了……
　　但无论结果如何，外界的确再少见到灵骨子的身影。
　　甚至就连那些追随灵骨子的“骨面医师”们，都只能通过星神网络与他联系。
　　“弟子吕岩，见过白骨菩萨！”
　　再次躬身行礼，吕岩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灵骨子。
　　在如今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同时拥有高超医术和高超医德的存在，值得所有人尊重。
　　“啧啧啧，倒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子。”
　　一眼就看出了两次躬身行礼的区别，灵骨子难得的愣了一下。
　　“你这次是来找相繇的吧！”
　　“来的倒是挺巧的，他正好有时间。”
　　就仿佛是在印证灵骨子的话一样，一颗与大树融为一体的蛇头忽然从树梢垂下。
　　那颗蛇头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蟒蛇，仅直径就有数米宽。
　　“嘶……他来的的确挺巧的……”
　　在发出蛇类特有的嘶鸣声后，那颗蛇首口吐人言道。
　　“你补全了我的部分命格，我欠你一个人情。”
　　“但是你确定，你要把这么重要的人情浪费在那小子身上？”
　　只见那相繇一边说着，一边狐疑地盯着灵骨子。
　　“你的人情对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单纯对你的状态感兴趣而已。”
　　扭头瞥了相繇一眼，灵骨子气定神闲的笑道。
　　“他是为了外界的那场暴雨而来，你正好又知道些内幕。”
　　“如果一个人情能够让你坦诚回答他的问题，那这个人情就值了。”


第17章 初代巫王，恋父情结
　　“如果一个人情能够让你坦诚回答他的问题，那这个人情就值了。”
　　深深的凝视了灵骨子一眼，相繇在确定对方是真的如此想的时候，脸上的狐疑瞬间变成了默然。
　　“你果然是个怪人……”
　　如此嘀咕了一句，相繇旋即转头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喷出了一口毒雾。
　　“啊！别动手，我不听就是了！”
　　“该死，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以为我愿意听你的那些秘密吗！”
　　……
　　在吕岩惊诧的注视下，一颗被挂在树上的人头，和一颗长在树上的人头先后发出惨叫声。
　　挂在树上的那颗头颅是牧正，头颅之下连接着一节惨白的脊椎骨。
　　和相繇一样长在树上的那颗人头则是青蚨，是过去鬼方国的候选祭司。
　　这二人虽然被困在了人头树上，却也因此获得了长生之机，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寿命。
　　最起码在这棵人头树枯萎之前，这二人将会永远活下去，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小子，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最起码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吕岩被相繇的声音再次惊醒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单纯。
　　要是没有女史的提前安排，吕岩就算走进了这青铜岛的核心，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甚至那相繇只要半真半假的透露一些隐情，就足以把吕岩误导到天边去了。
　　“谢谢！”
　　发自内心的向灵骨子道了声谢，吕岩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面对相繇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真的是一丁点的马虎都不能有。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你们要是不嫌我碍事，让我在一旁听着就行了。”
　　对于灵骨子的这个要求，在场二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在经过一番并不算繁琐的自我介绍后，吕岩率先打开了话题。
　　“我之前遇上了另一尊九头蛇神的后裔，并且通过占卜看到了他在南海掀起风暴的画面……”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的暴雨，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一脸认真的吕岩，相繇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吕岩反问道。
　　“我必须知道这个吗？”
　　明显被吕岩给问愣住了，相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哈哈，原来是个愣头青啊！”
　　“难怪我说你怎么会找上我这个‘囚犯’，合着你连‘登神仪式’都不清楚？”
　　眉头微皱的轻轻敲了一下人头树的树干，灵骨子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别卖关子，你知道什么就直说。”
　　“这孩子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老怪物们不同，别拿应付那些老怪物们的方式应付他。”
　　经过灵骨子这么一敲打，相繇这才收敛了笑容，转而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吕岩看了良久。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就从头聊起吧！”
　　“就比如说你口中的那尊九头蛇神，她是不是黑水潭之主……”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相繇的语气却显得相当肯定。
　　然后也不等吕岩回答，相繇便摇晃着脑袋发出了蛇类特有的嘶鸣声。
　　“嘶……真没想到，那个蠢丫头居然真的为敖非生了个孩子。”
　　“只可惜，那只是个非龙非蛇的孽种，就算勉强进行‘登神仪式’，除了招来灾祸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
　　九头蛇是上古凶兽·九婴的子嗣。
　　然而真的要追究这个种族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之初的荒神时期。
　　由于一身九首的缘故，九头蛇从古至今的数量都极为罕见。
　　祂们通常需要跨越很长一个时代，才有一位九头蛇能够真正长到成年。
　　在此之前，大部分的九头蛇都会因为九首之间的争端而早夭。
　　不过，这种情况在初代巫王降世的三千年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
　　当时也有一条九头蛇·雄虺为祸人间，将中原腹地化为一片毒泽，导致草木枯萎、生灵涂炭。
　　初代巫王以无上神力大战雄虺，并且依次斩下了对方的九颗脑袋。
　　此战过后，初代巫王在深入九头蛇巢穴时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巢穴中竟然有两颗尚未孵化的蛇蛋。
　　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怀，初代巫王无视了追随者们的警告，选择将这两枚蛇蛋孵化出来，并亲自带在身边加以教化。
　　这就是后来大夏的九头蛇神·相柳，以及黑水潭之主·九妫。
　　两者同胞而生，却自幼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习性。
　　相柳好动，九妫好静。
　　当相柳的九颗脑袋相互厮杀的时候，九妫的九颗脑袋却在向初代巫王学习巫法。
　　时间一长，双方的差异自然也就愈发明显了起来。
　　尤其是当初代巫王死后，相柳选择留在大夏，成为了拥有赫赫威名的九头凶神。
　　至于九妫？
　　她则选择远遁百地群山，至此销声匿迹。
　　“也就是说，你与那黑水潭之主是兄妹？”
　　这是灵骨子好奇的声音，同时也表达了吕岩此刻内心的情绪。
　　在此之前，吕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两条九头蛇居然拥有着同一个养父，并且相互之间还是兄妹关系。
　　“呵，我可不想占那蠢丫头的便宜。”
　　“她比我先破壳几天，所以应该是姐弟关系才对。”
　　尽管暴虐、尽管好斗，可相柳在某些方面却出奇的有原则。
　　作为相柳的九颗头之一——相繇自然也继承了这种原则，言语不屑地纠正道。
　　“另外再和你们说一句，那丫头虽然不像我一般暴躁、好斗，但性格却比我更加偏执。”
　　“自从父亲离世之后，她就一直在其他人身上寻找父亲的痕迹。”
　　“用你们山民的话来说就是，那丫头有着极强的恋父情结。”
　　“所以她能看上敖非，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第18章 一日九变，走水化龙
　　在如今的大夏民众心中，初代巫王是毋庸置疑的精神图腾。
　　他是威严的象征，是庄重的象征，是强大的象征，也可以是悲天悯人的象征。
　　但是在那些曾经与之有过接触的人心里，初代巫王的形象却没有那么的刻板。
　　无论初代巫王造就了多少丰功伟绩，他在本质上仍然是个人，甚至是一个有着明显缺点的人。
　　首先，初代巫王爱憎分明，是一个有手段践行自己理想的求道者。
　　在初代巫王的言传身教和精心培养下，九妫自然也继承了他的部分性格。
　　特别是在爱憎分明这一块，九妫更是表现得尤为突出。
　　其次，初代巫王是一位面容俊秀的美男子。
　　他的俊美不单单只是外表和容貌，更是一种超然的气质。
　　自幼经受初代巫王的熏陶，九妫对于拥有着类似外貌、气质的存在毫无抵抗力。
　　敖非能够被南海龙族送给沙伽罗当玩伴，外貌这一块肯定没得说。
　　加之由于其自身的经历，说他气质超然也许不太对，但看透和摆烂这一块的确与初代巫王有几分相似之处。
　　“等等，对于那敖非，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突然察觉到了相繇话中的盲点，吕岩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要是吕岩没有记错的话，相繇是在武乙射天之后没多久来到的百地群山。
　　在山民的教科书里，清楚的记载了相繇被斩首后，强行以天人之法续命，然后潜入百地群山盗取了姑获鸟·隐飞留下的魂玉。
　　可惜的是，那枚充满母性的魂玉并没能让其重生，反而以一种十分恶趣味的方式实现了相繇的愿望。
　　自此以后，百地群山多了一位天生拥有【宿命通】的九头蛇血裔——李希。
　　反观那南海龙族，却是在道祖再造天地、升维时空之后才出现的物种。
　　从理论上来说，在敖非诞生的那个时间节点，相繇都已经挂在这人头树上不知道多少年了。
　　不管怎么看，相繇都不可能对九妫和敖非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才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不信。”
　　目光炯然的凝视着吕岩，相繇桀骜的驳斥道。
　　正如相繇所言，他这次只是看在灵骨子的面子上，回答一些吕岩的疑问。
　　至于相繇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他可没打算向任何人坦白。
　　无论吕岩信或不信，相繇自觉都已经还了灵骨子的人情了，与吕岩再无瓜葛。
　　“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没有义务向我解释这么多。”
　　沉默的望了相繇许久，吕岩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
　　因为他突然想起教科书上有关于相繇的描述——他是相柳的九首之一，也是目前唯一已知的相柳之首。
　　那么问题就来了，相柳的其它八颗脑袋呢？
　　在被武乙斩落之后，难道就只有相繇这颗脑袋强修了天人之法？
　　当初那场天地元气的大灾变，隐藏了太多的秘密，谁敢保证相柳的其他脑袋没有存活下来？
　　设身处地地设想一下，要是相柳还有其他脑袋也活了下来，他们又不像相繇一样倒霉的被挂在这人头树上。
　　那么，那些相柳之首会去什么地方呢？
　　【九妫的黑水潭！】
　　似乎是看出了吕岩心中的念头，相繇却只是冷然一笑。
　　“既然你没什么问题，那我就继续说了。”
　　“我与九妫皆是九婴血裔，生来便拥有‘一日九变’的神通。”
　　“又幸得父亲教诲和帮助，掌握了来自古神时代的‘登神仪式’，能够将凡俗之躯蜕变成为神灵。”
　　“两相结合之下，便有了‘走水化龙’的能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相繇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这个‘龙’，指的可不是四海龙族那群废物。”
　　“在四海龙族诞生之前，‘龙’是某些强大先天神圣的代名词，是一种与神明等同的尊称。”
　　“显而易见的，那孽种继承了这种能力，并且正在试图‘走水化龙’。”
　　“你所看到的那些暴雨，正是‘走水化龙’的前兆。”
　　默默的消化着相繇提供的这些信息。
　　吕岩并没有急着追问什么，而是再次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场暴雨的覆盖范围。
　　这场暴雨刻意避开了云梦大泽，环绕着附近的主河道游走。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绕开云梦泽……”
　　“但他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百地群山进行这场‘走水化龙’的仪式呢？”
　　片刻过后，吕岩问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一个疑问。
　　从敖摩刻意避开云梦大泽可以看得出来，他显然对于生活在云梦泽中的鬼神充满了忌惮之心。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敖摩却依旧选择在百地群山举行这场“走水化龙”的仪式。
　　排除掉所有错误选项之后，这其中显然还有一些自己并不清楚的细节。
　　“嘶，你以为什么地方都能够举行‘走水化龙’的仪式吗？”
　　嘲笑似的吐出蛇信子，相繇颇为傲慢的笑道。
　　“九妫先我一步‘走水化龙’，靠的是给父亲梳理大夏的水脉和地脉。”
　　“九妫所过之处，水脉涌动、地脉活跃，天地元气如潮涌般为她打下了化龙的基础。”
　　“父亲死后，我与共工等一众水神争夺水脉的掌控权，又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完成的‘走水化龙’仪式。”
　　看着略显惊愕的吕岩，相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宁愿花这么长时间，也不选择去其它地方进行这场仪式？”
　　“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走水化龙’是借天地之力蜕变，是以凡躯晋级神明，至此脱胎换骨的无上秘法。”
　　“打从一开始，它就是我们姐弟俩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登神仪式’。”
　　“除大夏之外，其它地方根本就不具备‘走水化龙’的条件。”
　　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相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最起码在山民们崛起之前，这百地群山是没有资格成为‘走水化龙’的祭坛的。”
　　“我们走水掀起的暴雨足以吞没大地，带来的只有破坏而非生机。”
　　“只有足够坚固、庞大的河道，只有充分平衡的水脉与地脉，才能够坚持到我们完成蜕变为止。”
　　“哪怕就是现在，国土庞大的大夏也是唯一成功完成过‘走水化龙’仪式的地方。”
　　“你们山民虽然以各种方式加固河道，梳理水脉。”
　　“但土地面积还是太小了，隐藏于这其中的强者也实在太多了，那孽种化龙的风险远比我和九妫要大得多。”
　　“呵，真不知道那孽种是愚蠢，还是单纯的莽撞。”


第19章 莫呼洛迦，孽龙降世
　　“走水化龙”是法术，是神通，更是一种活化天地元气的仪式。
　　当水脉和地脉出现异动……
　　当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水库和水渠开始溢水……
　　位于百地群山最南端的水阀附近，一尊完全由青铜铸就的金甲神像赫然屹立在水道中央。
　　只见那神像身高百丈、通体金色。
　　手持一杆降魔杵，眉宇间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到此为止了！”
　　神像仅仅只是一声低喝，前方汹涌的河水便被拦腰截断。
　　它身后的水阀也适时关闭，任由水库的水线开始上升，及时阻截了暴雨向附近城市、村庄和工厂蔓延的趋势。
　　“昂！”
　　就在这时，一声似龙非龙的长吟从水底传出。
　　伴随着这声长吟，一颗狰狞的恶首缓缓浮出水面，露出其峥嵘的面貌。
　　与一天前相比，此刻敖摩的那颗恶首已经完全褪去了蛇的模样，成为了一种近似于“龙”的形态。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已经可以算是一颗蛟首了。
　　只是与那颗蛟首相比，敖摩的身体就显得凄凉了许多，各种伤痕遍布在其鳞甲之上，充分展示了其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事实上，这也是“走水化龙”仪式的另一大缺陷。
　　纵使敖摩已经刻意避开了云梦泽中的那些鬼神，但沿途的神明和修行者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山民们早已梳理了水脉、地脉。
　　用息壤铺设道路，用水泥铸就大坝，又以呼风唤雨、施云布雨之类的法术，强行将这股暴雨限制在居住区之外。
　　参与围攻敖摩的神明和修行者数量只会更多，其中想跟他拼命的存在也会指数上升。
　　饶是如此，各地的水坝依旧达到了自身承载的极限。
　　许多或是一心修行、或是常驻天宫的修行者也纷纷被惊动，一个个主动寻找起了那条藏于水脉之中的孽龙。
　　眼下出手拦截敖摩的存在，不过是那众多寻找者之一。
　　“请让开，我不想与您交手。”
　　并没有看那神像一眼，敖摩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神像的头冠之上。
　　因为在那里，身着太极长袍的赤鱬正俯瞰下方，身后飘飞的丝带隐隐形成一轮光晕。
　　敖摩能够感受得到，对方与此前拦截自己的那些神灵、修行者都不同。
　　哪怕自己已经有了大半个百地群山水脉元气的加持，体内充沛的元气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四周的天象。
　　但是在那尊威严的女神面前，仍然能够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刺骨寒意。
　　“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但是你越界了。”
　　赤鱬站定不动，任由天女羽衣随风飘荡，将其映衬得宛如真正的天女一般。
　　然而敖摩却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令他愤怒。
　　这股愤怒冲昏了敖摩的头脑，让他情不自禁的冲着赤鱬怒目而视。
　　“百地群山收留了你，养育了你……”
　　“虽然时日并不算长，可也算是对你有恩。”
　　“但你却在这百地群山掀起狂风暴雨，影响了大家的生计和生活。”
　　“你这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做法，可曾对得起庇护你的飞天寨？”
　　骤然发出一声咆哮，敖摩怒目圆瞪的嘶吼道。
　　“所以我已经尽可能避开山民们的聚居地了，更没有在飞天寨走水，你们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积蓄力量，积蓄复仇的力量！”
　　“按照你们山民们的观念，为母报仇应该是这个世上最正义的事情了吧！”
　　微微眯起双眼，赤鱬俯瞰着那近乎癫狂的敖摩，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看来你的‘登神仪式’并不完整……”
　　“为了追求力量，你近乎癫狂，已经快要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
　　在山民们的语系中，“走火入魔”可是一个十分严重的词汇。
　　这个词不单单泛指对方的修行方面出现了问题，更点出了精、气、神不平衡的严重后果。
　　在一些修行者眼里，这些走火入魔的家伙其实就是还活着的“恶鬼”。
　　生灵死后失去肉身，天魂将带走它此生的因果与痕迹，地魂则带着它的执念前往幽冥世界等待轮回。
　　但总有些生物怨念过深，又或是因缘际会，导致继承其执念的地魂滞留在阳间。
　　这个时候，恶鬼便诞生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有人还没死，却已经受到执念影响，性情癫狂如恶鬼了呢？
　　往往这个时候，这些走火入魔的修行者就会成为六欲天魔王的坐标，成为其在人间的化身。
　　毕竟性情如此极端的存在，其自我意识在众生的潜意识海中是十分明显的。
　　六欲天的那些魔王们只需要稍加诱惑，便能够成功蛊惑他们坠入魔道，成为魔头。
　　“走火入魔？”
　　骤然抬头高声怒吼着，敖摩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如果能够获取足以让我复仇的力量，就算是变成魔头又如何！”
　　话音未落，一股澎湃的力量从敖摩的体内涌出。
　　那并非来自百地群山的水脉之力，而是直接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意识体。
　　甚至就连敖摩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暴走，也是受到那个意识体的影响，是其正在逐渐堕落的一大特征。
　　“来的这么快？”
　　“是因为他的本命神通？”
　　“还是因为这错漏百出的‘登神仪式’？”
　　有些惊讶的瞪大双眼，赤鱬的视角越过敖摩，看到那尊正在从众生潜意识海中浮现出来的魔王。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龙蛇，亦是三界公认的无足腹行之神。
　　它叫莫呼洛迦，是六欲天的八部众之一。
　　作为众生欲念的实体化魔王，莫呼洛迦是痴愚、蒙昧的象征。
　　它们往往青睐那些沉迷于力量不可自拔的个体。
　　这其中，又以那些因仇恨而堕落的存在最能引起它们的兴趣。
　　在遇上有潜质的个体时，莫呼洛迦甚至会主动引诱他们为了力量而放弃自我。
　　“昂！”
　　当敖摩再次发出长吟时，这声长吟已经接近了龙吟。
　　额下的逆鳞开始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原本的独角也开始变成了龙类的双角。
　　只不过与一般龙类的双角不同。
　　敖摩的双角一正一反、一直一弯，尽显叛逆与癫狂的姿态。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敖摩的身形与那莫呼洛迦相合，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天地元气瞬间倒灌入他的体内。
　　“昂！”
　　激荡的河流化作雾气弥散，高亢的龙吟响彻八方。
　　目之所及之处，敖摩已经彻底由蛟化龙，以自己的天赋神通引动天地间的水汽化作暴雨降下。
　　只不过，敖摩所化之龙并非先天神圣，而是承载了莫呼洛迦欲念的孽龙。


第20章 司命女神，水府元君
　　“虽受欲念驱使，却也是自甘堕落。”
　　身后的羽衣丝带迅速展开，赤鱬望着那条孽龙叹息道。
　　因为赤鱬知道，如果没有那莫呼洛迦的引诱，敖摩就算是走水化龙，也不会变得如此偏激。
　　这点从他一开始刻意避开云梦大泽和山民们的定居点，就能够看出一、二。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登神仪式”的持续发酵……
　　敖摩的理性也开始逐渐消失，性情也随之大变。
　　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变化，亦是其一步步堕落的证据。
　　任何人在拥有了改天换地的力量后，性格与行为模式都不可避免的会发生变化。
　　尤其是在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时，那些“我不吃牛肉”、“我要月牙冲天”的话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
　　叠加莫呼洛迦的引诱，敖摩性格愈发激进、偏执简直成了一种必然。
　　【所以，这就是那位‘司命女神’一直隐居的原因吗？】
　　时至今日，赤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条愚昧、无知的人面鱼了。
　　当年的赤鱬将李伯阳认作“大司命”，是因为他掌握了册封神明的能力。
　　毕竟在赤鱬诞生的荆楚国中，就将能够册封神明的无上存在称为“大司命”。
　　可是当传说走入现实，“司命”这个称呼必然是有其源头的。
　　以赤鱬当前的能力，只需要稍加考证一下，很快就确定了荆楚国传说中的那位“司命”的身份。
　　从大夏途经荆楚，然后隐居于百地群山南部的黑水潭。
　　除了那位九妫之外，赤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存在了。
　　只是在荆楚国的传说中，有着“司命”这个头衔的存在有两位，分别为“大司命”和“少司命“。
　　那隐居于黑水潭中的九妫，究竟是“大司命”还是“少司命”呢？
　　难道说，“大司命”指的是当初的初代巫王，“少司命”说的才是九妫？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赤鱬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敖摩与九妫的关系了。
　　“昂！”
　　就在赤鱬思考的间隙，已经彻底完成蜕变的敖摩从水中飞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对方。
　　电光火石之间，赤鱬脚下的金甲神像动了。
　　咣！
　　只见那降魔杵从天而降，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精准度狠狠砸中了敖摩的脑袋。
　　只一瞬间，腾空而起的孽龙便被重新砸回了河水之中，周遭的地面也随之传出了一阵阵震动。
　　根本不给孽龙反应的时机，身高百丈的金甲神像抬腿踩向了对方坠落的地方。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头颅破裂声，猩红的龙血污染了这片水域。
　　纵使是在暴雨的冲刷之下，那浓郁的血腥味依旧传了出来，甚至还在持续污染着周遭的土地。
　　这就是九头蛇最恐怖的一点，它们的血液有剧毒。
　　毒邪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生灵涂炭，仅留下一片没有任何生机的泥沼。
　　“咦？”
　　眼看战斗即将平息，金甲神像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惊疑。
　　下一刻，原本已经平静的水面再次翻涌起了狂浪，一个巨大的漩涡很快就出现在了河流表面。
　　“他还没死！”
　　只听赤鱬低声提醒了一句。
　　金甲神像立马改踩为踢，想要将那敖摩踢出河道。
　　结果令祂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敖摩残躯露出水面的刹那，他周身表面的皮肤和鳞甲骤然破碎。
　　就仿佛一个只剩下了空壳的蛇蜕，内在的血肉早已不见踪影。
　　“韦陀，小心脚下！”
　　来不及做任何过多的思考，名为“韦陀”的金甲神像腰腹发力，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原地起跳。
　　“现在才想跑，太晚了！”
　　在一声低吼声中，体型明显小了一号的敖摩显露出了身形。
　　不过体型虽然变小，可敖摩的身体强度却得到了明显的强化，就连先前被韦陀敲碎的头颅都恢复了原状。
　　——神通·一日九变！
　　………………………………………………………………………………………………
　　百地群山上空，太清天宫。
　　“这就是‘一日九变’吗？”
　　看着大屏幕上韦陀与敖摩战斗的画面，青鹤难掩自己的惊诧。
　　在遭受致命危机的时候，以“蜕皮”的方式弃壳重生，本体则从原本的身体中钻出。
　　这种离奇的替身保命之法本就不可思议了。
　　但敖摩却还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完成肉体的修复与再生，乃至于针对性的强化肉体的强度。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青鹤真的很难想象这种离谱的神通竟然真的存在。
　　“这是九头蛇的本命神通……”
　　“单论玄妙程度的话，比你们山民的‘千变神通’还要更甚几分。”
　　同样紧紧盯着那些战斗的画面，武萝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战意。
　　“只要不是一次性杀死那条孽龙，他就会不断适应那尊‘搬山力士’的攻击，直至最后彻底免疫为止。”
　　闻言，青鹤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的意思。
　　“如果是一般的搬山力士，或许拿他的确没什么办法。”
　　“但韦陀可不是一般的搬山力士，祂是工程部那边最新研发的‘仿罗汉果位·自主战斗型·金刚之相’。”
　　“当然了，你也可以简单称呼他为‘金刚力士’。”
　　听到这个复杂的命名方式，武萝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金刚力士？还有这种独特的命名方式？”
　　“这是那个由李静姝亲自主持，专门破译诸佛菩萨力量本质的项目产物？”
　　青鹤肯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太清天宫的最高权限者，她知道的隐秘远比武萝这样一个外来的研究员要多得多。
　　“没错，而且韦陀是第一尊试作型，加载了一些测试用的武器。”
　　“所以如果单纯论战斗力方面的表现，后续非‘金刚之相’的型号可能还不如祂。”
　　在得到青鹤的这个答复后，武萝不可避免的发出了惊叹。
　　“真是了不起的技术！”
　　“你们制造的搬山力士本就已经拥有了媲美天神的战斗力，如今又推出了这种更新型号。”
　　“难怪你们一点都不担心这场由敖摩挑起的水灾。”
　　话及至此，武萝忽然目光一转，望向了韦陀头顶的赤鱬问道。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人面鱼女王，执掌阴阳的司命女神，兼主宰百地水脉的水府元君吧？”
　　“不过我怎么听说，她好像并不擅长战斗啊？”
　　闻言，青鹤面色古怪的瞥了武萝一眼。
　　“她不是不擅长战斗，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战斗，反正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不过那敖摩这次闹出的动静虽然大，但也不至于惊动她才对？”


第21章 杀生不如救生
　　通过星神网络的加密频道。
　　赤鱬几乎实时接收到了来自太清天宫的所有信息。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场战斗对于水脉、地脉的持续影响，以及敖摩身上发生的所有细微变化。
　　“一日九变？”
　　“这可比李希那‘一日七十变’要差多了。”
　　常年居于李家村的水库之中，赤鱬与李希的接触自然不会少。
　　尤其是在李希逐渐长大，并且正式开始修行后。
　　对其格外偏爱的赤鱬，在大部分时候甚至算得上是对方的半个师父，对李希可谓是知根知底。
　　或许是得益于相繇命格所化的那片【相繇符咒】。
　　李希不但摆脱了夭折的宿命，还早早就觉醒了【一日九变】的神通。
　　然后就和九妫、相柳的经历差不多。
　　李希也创造了独属于自己的“登神仪式”，并且将【一日九变】衍化成了【一日七十变】。
　　所以赤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日九变】这神通的确玄妙，但背后的代价同样不可小觑。
　　首先是消耗问题。
　　敖摩每变一次，都是一种对自身的巨大消耗。
　　这种消耗包括但不限于元气、血肉、精神、乃至构成生命的本质。
　　纵使是有大半个百地群山的水脉元气支持，那巨大的消耗也足以耗死正常的神明了。
　　九头蛇能够修行这门神通，是因为九头蛇在本质上是九位一体的存在，这才能够支撑如此恐怖的消耗。
　　其次，【一日九变】的确能够适应攻击，但却不是无敌的。
　　从这个神通的名字就能够听得出来，一天九变就是九头蛇的极限了。
　　当初的李希是借助【千变神通】和李伯阳那无限制的丹药供应，这才修成了【一日七十变】。
　　在基础条件远不如李希、甚至不如一般九头蛇的情况下。
　　赤鱬通过对星神网络数据的分析，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敖摩最多也就能够一日三变。
　　与莫呼洛迦相合，由蛟化龙，那是第一变。
　　被韦陀一降魔杵砸碎脑袋，进而让肉身强化了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属性，这是第二变。
　　换而言之，敖摩最多还能有一变，就得重新积累本命神通的次数了。
　　【也就是说，必须还得再杀他一次才行？】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赤鱬旋即便对脚下的韦陀下达了命令。
　　“解除法印限制条例，这次不要再留手了！”
　　刹那间，正在与敖摩纠缠的韦陀甩开降魔杵，单手结出法印再次擒向对方的脖颈。
　　“哞！”
　　尽管不是正宗的佛印梵音。
　　可韦陀这一声真言还是令敖摩身体一滞，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敖摩本能的扭动身躯，顺势缠上了韦陀的手臂。
　　因为他对自己现在的肉体强度有着绝对的信心。
　　哪怕这韦陀拥有金刚不坏之躯，力能扛山，敖摩也不相信对方能够像先前那般迅速杀死自己。
　　只需要争取一息的喘息之机，待到敖摩重新掌控身体之后，便是这韦陀的死期。
　　咔嚓！
　　就仿佛是在回应敖摩的想法一样。
　　几乎就在他缠上韦陀的刹那，那条手臂应声崩裂。
　　目之所及之处，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出现在手臂上，并且还在迅速朝着韦陀的身体方向蔓延。
　　可是令敖摩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成功摆脱梵音影响，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
　　那韦陀却迅速变换了手印，淡淡的佛光也在这一刻从其体内涌了出来。
　　“咪！”
　　在那佛光的覆盖之下，韦陀崩裂的手臂迅速愈合，就仿佛真正的血肉之躯一般。
　　反观敖摩，却在一点点被韦陀掐断脖子。
　　当那股绝望的窒息感涌上心头的时候，敖摩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韦陀的神力。
　　迫不得已之下，敖摩只得施展出了自己的第三变。
　　咔嚓……
　　当那熟悉的手感传来之时，韦陀几乎是立马松开了手中的敖摩。
　　随后便见那金刚杵再次从天而降。
　　宛如山峦般狠狠砸向了那条落入河中的孽龙。
　　结果毫不意外，被砸碎的仅仅只是敖摩留下的“蛇蜕”。
　　其本体早已趁机破开了残留的“蛇蜕”，一个转身、甩尾逆势消失在了韦陀的视野之中。
　　“真是条滑不溜秋的烂泥鳅……”
　　目送着敖摩远去的背影，赤鱬却并没有指挥韦陀继续追击。
　　因为赤鱬并不是那种喜欢战斗的神明，深受李伯阳影响的她甚至极度厌恶战斗。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赤鱬讨厌那种剥夺生命的感觉。
　　每当亲手剥夺一个生命，赤鱬就感觉自己剥夺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一想到他们如果不死在自己手中，未来就拥有着诸多可能，甚至繁衍出一个全新的族群。
　　赤鱬就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
　　事实上，这也是赤鱬向李静姝要来这尊韦陀，而非亲自下场的原因。
　　但凡换做道祖降世之前的时代，赤鱬的这种性格都绝不可能成长起来，更不可能成为大名鼎鼎的“水府元君”。
　　所以在一些上个时代的遗老眼中，赤鱬这种矫情的家伙就算再强，也根本没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
　　不过，李伯阳对此倒是表现得很高兴。
　　用李伯阳当时安慰赤鱬的话来说就是——你能成长到让那些遗老、遗少明明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的地步，不正说明了这是一个好的时代吗？
　　“您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好的时代。”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赤鱬语气轻柔的低喃道。
　　“这是您开创的时代，我会替您守护好这个时代的一草一木的。”
　　目光扫过那些即将溢出水渠、水库的河水，赤鱬背后的羽衣丝带再次舞动了起来。
　　顷刻间，漫天的暴雨骤然停歇，漆黑的云层迅速消散。
　　当那久违的阳光洒向大地之时，赤鱬脚下的韦陀神像也顺势盘腿而坐，开始低声诵念起了梵音真言。
　　“杀生不如救生，护得苍生即得大道！”
　　只听赤鱬轻声的呢喃着，一张卷轴自她衣袖中飞出，然后缓缓展开。
　　这个卷轴的正面是百地群山的山川河流走势图，背面则是仿佛蕴藏着天地大道至理的太极八卦图。
　　这正是李伯阳为赤鱬量身打造的成道之宝——河图洛书。


第22章 他不是不哭儿
　　一个时辰后，当吕岩离开青铜岛，以《五行遁法》赶到韦陀附近时。
　　这里的暴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风雨过后的宁静和彩虹。
　　在韦陀的头顶，【河图洛书】已经完全展开，照映出了这方地界每寸山河、土地的微末变化。
　　“山河社稷图？”
　　震惊的望着那卷画轴，吕岩本能的惊呼出声。
　　可紧接着，他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不是【山河社稷图】。
　　毕竟吕岩虽然没亲眼见过道祖的【山河社稷图】，但山民的教科书上可是详细描写了【山河社稷图】的模样与能力的。
　　比起包含万象变化、囊括四海八方的【山河社稷图】。
　　眼下那卷画轴更多展现的是水脉变化，剩下的山川土地都只是顺带展示出来的。
　　真正的【山河社稷图】内藏无尽的元气，能够调动画中的一切事物，进而改变现实世界。
　　可这【河图洛书】却只能调动水脉元气，无法直接改写现实。
　　当然了，【河图洛书】的缺陷是相较于【山河社稷图】而言的。
　　抛开【山河社稷图】不说，这【河图洛书】的上限可一点都不比望舒手中的【七星宝剑】差上多少。
　　最起码在吕岩看来，这【河图洛书】就是一个水脉版的【山河社稷图】。
　　“你是来找那条孽龙的？”
　　就在这时，早就注意到吕岩的赤鱬开口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吕岩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尊还在梳理水脉的女神。
　　身上的阴阳道袍如水般流动、变化。
　　周遭丰沛的水汽随着阴阳变化滋润大地，为来年开春的播种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弟子吕岩，见过水府元君！”
　　恭敬的朝赤鱬行了个礼，已然认出对方身份的吕岩如此说道。
　　“弟子此行的确是为了寻找那敖摩，还请元君告知他的去向！”
　　微微偏着脑袋，赤鱬看着文绉绉的吕岩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吕岩忍不住抬头悄悄观察赤鱬，她这才一脸淡笑的回答道。
　　“那孽龙的目标是南海。”
　　“他先前在这里被我截住，接下来自然是寻找其它的出海口去了。”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赤鱬旋即指着敖摩离去的方向说道。
　　“你如果想要阻止他自寻死路的话，那么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在他出海之前拦住他。”
　　“不过，那孽龙现在的模样应该与你之前所见的不太一样了。”
　　看着满脸困惑的吕岩，赤鱬淡笑着解释道。
　　“你既然是从相繇那里来的，那就应该清楚……”
　　“这场‘走水化龙’仪式的本质，其实是凡人为了登神而创造的。”
　　“那孽龙在这个走水的过程中，不但汇聚了巨量的元气，拥有了媲美神明的力量，自身对于水脉的理解也在日益加深。”
　　“哪怕进行这场仪式的只是寻常生灵，一旦仪式完成，也将掌握呼风唤雨、排山倒海的神通。”
　　“更何况，他还是拥有着‘一日九变’神通的九头蛇血裔。”
　　在吕岩惊愕的目光中，赤鱬继续接着说道。
　　“那孽龙仗着自己‘一日九变’的神通，在与我战斗之前就已经与诸多神明、修行者交过手了。”
　　“每一次战斗过后，那孽龙的实力就会强上一分，模样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与我相遇之后，他又与那莫呼洛迦相合，距离‘化龙’已经相差不远了。”
　　“就算是我脚下的这尊韦陀，如今恐怕也很难再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赤鱬此话一出，吕岩顿时愕然。
　　因为吕岩就算再怎么有眼无珠，也能看出这金刚力士与一般搬山力士的不同。
　　如果说，正常的搬山力士是一尊战斗型的天神。
　　那么眼下的这尊金刚不坏、力拔山河的韦陀，就是在体魄方面跨越神门、触及天关的半个化道者。
　　换而言之，化身孽龙的敖摩最起码也是顶尖天神的水平，才能够让赤鱬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在三天前，那敖摩最多也只是一位刚刚步入炼精化气境界的修行者。
　　“这‘走水化龙’就真那么离谱吗？”
　　面对吕岩难以置信的低喃，赤鱬再次笑了起来。
　　“这不叫离谱，这只是你的眼界还不够高而已。”
　　“就像你自己明明也才炼气化神的境界，却能够借助神通、阵法和占卜之术，提前窥得时间长河的走向一样。”
　　“对于真正顶级的存在来说，证道以下的境界毫无门槛可言。”
　　敏锐的捕捉到赤鱬话里还潜藏着其它意思，吕岩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她这是在提醒我，敖摩背后还有证道者级别的存在？】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吕岩还想开口问点什么，就见那韦陀缓缓站起身来。
　　紧接着，韦陀倏然向前迈出一步，便连同赤鱬瞬间消失在了吕岩的眼前。
　　——六神通·神足通！
　　………………………………………………………………………………………………
　　李家村，山神水库。
　　韦陀的身影凭空出现，然后踏水而立。
　　早已恭候多时的李静姝第一时间飞身跃起，几个凌空踏步就来到了赤鱬面前。
　　“怎么样？这金刚力士好用吗？”
　　十分自来熟的拍着赤鱬的肩膀，李静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嗯，的确很好用。”
　　略显无奈的拍开李静姝的手，赤鱬嘴角上扬道。
　　“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梵音真言，再加上瞬息而至的神足通……”
　　“只要不是遇上真正的证道者，这韦陀在炼神返虚之下几乎无有敌手。”
　　听到赤鱬这么说，李静姝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
　　“我差点还以为这金刚力士的第一次实战出问题了呢？”
　　闻言，赤鱬却只是轻摇着脑袋叹息道。
　　“我见到那吕岩了，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明显愣了一下，李静姝随后才耸了耸肩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以你的性格，这次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帮我测试金刚力士！”
　　“吕岩是吕岩，不哭儿是不哭儿……”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不哭儿，不哭儿也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自己。”


第23章 玉京天，八部众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也就是吕岩刚刚离开青铜岛的时候。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时隔数日，【昊天镜】中依旧在呈现天界的画面。
　　但院子里的围观者却已经不只有李伯阳、兮萝二人了。
　　金角、银角和望舒也都出现在了山神庙中，好奇的注视着【昊天镜】中的天界。
　　天界共分三十三重天，但这三十三重天却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高低上下之分。
　　就和那些依附于现实存在的福地洞天一样。
　　这三十三重天在本质上都是叠加在一起的时空。
　　它们相互交织、杂糅，呈现出一种多元时空的状态。
　　在原本的六欲天划分中，四天王天连接着众生的潜意识海，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时空。
　　然而在太一证道之后，四天王天就一分为四，分别是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和多闻天。
　　这持国天对应众生的“耳听之识”，是无数靡靡之音构建的潜意识。
　　增长天则对应众生的“增长之智”，是无数烦恼、欲念和智慧构成的潜意识。
　　广目天则对应众生的“眼见之物”，是最接近现实世界的一层潜意识梦境。
　　多闻天则对应众生的“鼻嗅之贪”，是四层潜意识海中最光怪陆离的。
　　在这四重天之上，便是太一所化大日所在的玉京天——即原本的忉利天。
　　三十三重天都在这玉京天中交汇。
　　各界生灵也可通过这玉京天前往其它三十三重天。
　　所以如果硬要给这三十三重天定一个“中央之地”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这玉京天。
　　但此时此刻，那玉京天的最中央却出现了一片乳白色的汪洋。
　　从一开始的漩涡到如今的中央之海，在场众人几乎是看着这片汪洋一点点成型的。
　　“哪来这么多的不死甘露？”
　　“这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难以置信地发出惊呼，银角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那乳白色的汪洋竟然会是不死甘露。
　　顾名思义，“不死甘露”也算是一条不死的捷径。
　　尽管还比不上蟠桃这类不死药，可也的确能够赋予众生“不死”的属性。
　　只需饮上一口，肉体就能恢复青春，力量也能够得到极为夸张的增长，甚至还能够拥有一定程度的不死性。
　　最关键的是，那不死甘露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围绕着这已经形成一片海洋的不死甘露，天界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经历了数场大战。
　　首先是以帝释天为首的天众、迦楼罗们走出善见城，试图探究这些不死甘露的源头。
　　然后是众生欲念所化的八部众依次现身，与善见城的帝释天部众战斗。
　　随着这战况的持续加剧，战争的烈度持续提升……
　　原本平静的天界很快就成为了真正的战场，隐藏于三十三重天的强者们也逐渐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于那片乳海之中，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参与这场战争。
　　这其中表现最为亮眼的，毫无疑问是帝释天麾下的迦楼罗们。
　　浑身燃烧着炽热的太阳真火……
　　每根翎羽都拥有着无坚不摧的属性……
　　迦楼罗·陆压带领着自己的族人，率先对最孱弱的龙众进行了驱赶。
　　毕竟自从八大龙王死亡，龙族定居四海之后，还留在天界的龙众就只剩下了娜迦们。
　　祂们并非水母元君的眷属，而是众生欲念的化身。
　　追寻欲念而来的祂们，渴望获取不死甘露的力量，数量也一直源源不断。
　　哪怕就是陆压以“日食一大龙，夜食五百小龙”的杀戮速度，也依旧很难跟上娜迦们的补充速度。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以痴愚、蒙昧著称的莫呼洛迦也加入了战场。
　　相较于娜迦们，莫呼洛迦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又兼具龙蛇的姿态，很快就与前者汇合成为了一个阵营。
　　双方的战斗在乳海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也同时让这片汪洋向着大陆溢散，吸引了更多强大的存在加入这场战争。
　　于是，当紧那罗、乾达婆们也开始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帝释天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众生欲念所化的八部魔王，已经有五种都参战了。
　　要是再继续让这场战斗蔓延下去的话，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帝释天不敢再迟疑分毫，招呼着自己麾下的天众们也加入了战斗。
　　事实上，帝释天麾下并不仅仅只有迦楼罗和天众。
　　八部众中的许多个体，都加入了帝释天麾下，其中甚至还有夜摩天的诸佛菩萨、金刚罗汉。
　　不过，无论是从战斗力还是更现实的方面考虑，帝释天都选择了让他们驻守善见城。
　　结果令帝释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边才刚刚召集天众的战斗部队加入战场。
　　乳海就再生异变。
　　漆黑的剧毒从搅动的漩涡中喷涌而出。
　　这些剧毒与乳海混杂在一起，彻底污染了不死甘露。
　　无数想要趁着战斗食用不死甘露的存在，纷纷在惨烈的哀嚎声中死去。
　　由于那些剧毒是无差别杀伤所有进入乳海的存在，所以原本焦灼、激烈的战场也为之一静。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八部众中最后的两种魔王也加入了战场。
　　诞生于地狱的阿修罗与夜叉——他们自那些乳海的漩涡中央现身，那些剧毒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
　　再加上其本身无比强悍的战斗力，竟然同时对天众、娜迦、迦楼罗、紧那罗、乾达婆和莫呼洛迦发起了挑战。
　　当然了，这里说是“挑战”可能并不太准确。
　　因为在阿修罗之主·冥河的带领下，阿修罗和夜叉两族是在驱逐所有试图接近乳海的存在。
　　战争至此进入了最焦灼的状态，八部众以乳海为中心打了个天翻地覆。
　　帝释天甚至亲自带队发起了几次冲锋。
　　这才搞清楚阿修罗、夜叉这两个早已移居幽冥世界的种族，为什么会再次大规模的出现在天界。
　　原来那些“剧毒”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雾。
　　它们的本质是天界与阴世气息的混合产物，是被污染了的不死甘露。
　　天知道冥河是怎么做到的，祂居然在乳海中央钻了个“洞”，强行打通了天界与幽冥世界的通道。
　　就和人间的“阴世幽泉”一样。
　　在乳海的正中央，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便是天界的“阴世幽泉”。
　　要是不论其它，单论危险程度的话，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远比人间的“阴世幽泉”要高得多。
　　毕竟阴世幽泉污染的只是东海的海水，而它们污染的却是不死甘露。
　　除了本就拥有两界属性的阿修罗与夜叉之外，这些被污染的不死甘露对于任何人都是致命的。


第24章 杀道化身，大罗战场
　　“必须堵住那个‘缺口’才行！”
　　在意识到阿修罗和夜叉们干了什么之后。
　　帝释天立马振臂一呼，主动冲向了那沐浴在如海中央的冥河。
　　“呵，我早就等候你多时了！”
　　昂首冷笑一声，只见那冥河一手持阿鼻、一手持元屠，同样毫不犹豫的杀向了帝释天。
　　紧跟在二人身后，天众、迦楼罗也与阿修罗和夜叉们战斗到了一块儿。
　　双方之间的大军相互冲撞，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个体坠入乳海，然后被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吞没。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更多的战士加入了战局。
　　从乳海中爬出来的阿修罗、夜叉……
　　从天空中飞下来的天众和迦楼罗……
　　再加上那些身处战场边缘，意识到危险想要逃离的娜迦、紧那罗、乾达婆和莫呼洛迦们。
　　八部众之间的混战，一下子进入了最激烈的状态。
　　一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晦暗，目之所及之处尽是厮杀声与喊杀声混合在一起。
　　这其中又以帝释天与冥河之间的战斗最为激烈，也最为引人瞩目。
　　帝释天作为如今的善见城之主，第三任天帝。
　　祂虽然不像太一、帝俊一样横压三界、威名赫赫，甚至就连八部众都没有完全收服。
　　但你要是真因此小瞧了他的实力，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啪！
　　仅仅只是双手一拍，雷霆、闪电、暴风、乌云、冰雹应声落下。
　　山峦被闪电劈开，乳海被暴风卷起……
　　而帝释天本人则乘着风浪雷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次次杀向冥河。
　　反观那冥河，比任何人都清楚帝释天的本质——祂只是庄周的一层马甲而已。
　　就算自己在这里杀了帝释天，也不可能夺取对方的天帝之位，成为被太一认可的第四任天帝。
　　所以与其空耗精力，倒不如想办法让阿修罗和夜叉在玉京天站稳脚跟。
　　只有拥有了自己的基本盘……
　　只有打通天界与阴世的连接通道……
　　只有占据了这片不死甘露所化的乳海……
　　冥河才有资格一窥那天帝之位，并借此更进一步，朝着“大罗金仙”的果位发起冲锋。
　　在明确了这个大的目标之后，冥河接下来的战斗就可想而知了。
　　他根本没想着与帝释天一决胜负，而是选择与之缠斗，直接将整场战斗拉入了僵持与对峙的阶段。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冥河与一般证道者的不同。
　　他手中的阿鼻、元屠不但是其证道之宝，同时也是其前两次证道失败后的道途显化。
　　阿鼻、元屠皆为冥河杀道理念的具象化实体。
　　要不是在未来的某个时代，十分倒霉的碰上了同样证杀道的真武，他还真不一定会在这个时代转生成为冥河。
　　因此，帝释天现在相当于同时在迎战三位强大的大罗真仙。
　　这三位大罗真仙同源而出，皆为杀道化身。
　　相互之间又配合默契，一体同心，只想着将战斗拖延下去。
　　饶是帝释天用尽了浑身解数，与对方缠斗数个日夜，也根本无法速战速决。
　　当大罗真仙级别的战斗无法速战速决时，那么倒霉的就是同样参与这场战争的其他个体了。
　　轰！轰！轰！
　　在一声声猛烈的爆炸声中。
　　低维与高维同时呈现，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在一起。
　　仅仅只是大战初期，便有无数猝不及防的八部众被卷入其中身陨，有的甚至被直接从根源上抹杀掉了。
　　至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战士们？
　　他们在短暂的接触过后，也纷纷默契的选择了远离那处光怪陆离的大罗战场。
　　于是，随着这场时空混乱的持续蔓延。
　　距离玉京天最近的夜摩天，率先被卷入这个大罗战场。
　　那些正在旁观这场战争的诸佛菩萨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不得不联手抵御两位大罗真仙的战斗余波。
　　然而这些诸佛菩萨的出手，又更进一步加剧了这个大罗战场的扩张。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天界的三十三重天几乎都被波及到了。
　　此情此景之下，一位位来自其它时空，尚未在这个时代证道的证道者也不得不出手了。
　　他们或是单纯为了自保，或是想要借机证道，又或是想要像冥河一样趁机在乳海中圈地称霸。
　　不管他们的初衷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三十三重天的时空彻底混乱了。
　　当这种混乱到达一定程度后，这场原本局限于天界的灾祸开始朝着阴世、乃至于人间扩散。
　　“差距竟然这么大的吗！？”
　　遥望着远处混乱的战场，陆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喃。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重生后的陆压已经超越了自己作为金乌时期的实力。
　　可惜的是，纵使陆压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拥有了炼神返虚的修为，却仍然不能算是一位证道者。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道途，还没有从“化道”走向“证道”。
　　“咦？”
　　就在这时，陆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望向了战场最外围的方向。
　　那里是一尊莫呼洛迦与迦楼罗们的战场。
　　不同于其他被碾压的莫呼洛迦，那尊莫呼洛迦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三只迦楼罗，却依旧能够战而胜之。
　　其强大的实力和压倒性的表现，仅次于大罗战场中央第一梯队的证道者们。
　　哪怕是陆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之诛杀。
　　但也正因如此，那尊莫呼洛迦的行为才更显奇怪。
　　相较于其他正在远离中央大罗战场的存在，那莫呼洛迦好像在有意无意的接近战场的中央。
　　更关键的是，那尊莫呼洛迦似乎与夜叉、阿修罗们一样，无惧混杂了剧毒的乳海。
　　那莫呼洛迦一旦受伤就立马钻入乳海之中，吞食那被污染的不死甘露，让自己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那莫呼洛迦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甚至进化出了专门针对迦楼罗的特殊抗性。
　　“这是怎么回事？”
　　眼皮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危机的陆压没有迟疑。
　　几乎是瞬间展翅便扑向了那莫呼洛迦，试图在对方完全免疫迦楼罗们的攻击之前将之击杀。


第25章 七宝妙树
　　咻！
　　万里距离瞬息而至，恐怖的音爆撕裂大地。
　　待到那尊莫呼洛迦反应过来的时候，万千根金色的翎羽已经如雨点般射向了祂。
　　只一刹那，莫呼洛迦的身体就被那些翎羽贯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
　　那些尚未消化的“不死甘露”从伤口中涌出，混杂着血水与剧毒撒向大地。
　　凡是接触到这些混合体的生灵，纵使是八部众也立时发出哀嚎，可见其毒性之重。
　　“昂！”
　　电光火石之间，莫呼洛迦骤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然后在陆压惊愕的注视下，那莫呼洛迦猛然张开那张大嘴，竟然从中吐出了另一个完整的自己。
　　——神通·蛇蜕！
　　新生的莫呼洛迦通体漆黑，身上同时浮现出龙蛇的姿态。
　　乍一出场，祂便尽显霸气和暴虐的本性，周遭更是隐隐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毒雾。
　　汹！
　　意识到不妙的陆压再次欺身向前。
　　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瞬间焚尽了所有的物质和元气。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看上去霸气十足的莫呼洛迦，居然完全没有与自己交手的想法。
　　只见其一个转身，身形一化为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向了更深处的战场。
　　“想跑？做梦！”
　　来不及思考太多，陆压本能的选择追了上去。
　　周遭的迦楼罗也顺势围了上来，分兵堵住了那尊极为特殊的莫呼洛迦。
　　然而那莫呼洛迦虽然一分为九，可力量却丝毫没有变弱，反而完全免疫了迦楼罗们的攻击手段。
　　锋利的羽翼无法贯穿祂们的鳞甲……
　　灼热的太阳之火无法将祂们的血肉点燃……
　　只是一个短暂的交锋过后，那些试图拦截祂的迦楼罗便纷纷陨落，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尔敢！”
　　好在陆压虽然转身成为迦楼罗，但却并不仅仅只有迦楼罗的能力。
　　瞬息之间，陆压的身形同样化作九道幻影。
　　这并非什么神通法术，而是极致的速度叠加时空的力量。
　　陆压的每一道幻影之间，都有着零点零一秒的时差，并不是他真的同时出现了九道分身。
　　不过这对于莫呼洛迦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祂的九道化身几乎同时被陆压擒住，然后被其狠狠捏碎了脑袋。
　　咔嚓！X9
　　眉头紧皱的松开手掌，陆压任由那九具残躯跌入乳海。
　　因为手感不对，这九道化身都不是那莫呼洛迦，祂又以先前那种“蛇蜕之法”金蝉脱壳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往哪跑！”
　　耳朵微微耸动了一下，陆压转瞬间便再次消失。
　　下一秒钟，剧毒的乳海开始剧烈沸腾，一声愤怒的龙吟随即从乳海深处传出。
　　轰隆隆……
　　一开始，无人在意这处毫不起眼的战斗。
　　因为相较于战场中央的大罗之战，陆压和莫呼洛迦实在太过渺小了。
　　直到整个乳海渐渐沸腾起来，有人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随后便是乳海中央的白色漩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迅速搅动。
　　注意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就连那些无惧剧毒的阿修罗和夜叉们也面露诧异之色。
　　显而易见的，这一幕并不在冥河事先的计划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一脸震惊的俯瞰着下方搅动的乳海。
　　只见帝释天双目圆睁，已经开始洞悉过去和未来了。
　　奈何就算是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跨越了时间线，帝释天依旧没能看到乳海搅动的真相。
　　就和当初这片乳海出现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天机一片混沌，过去与未来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遮蔽了。
　　至于这股遮蔽天机的力量之源？
　　它正在一点点从乳海深处冒出，就如同当初不死甘露冒出来的时候一样。
　　“那是什么？”
　　“那是……一棵树？”
　　“不，那分明就是一根天柱！”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株散发出七色光彩的大树正在一点点长出来。
　　它以不死甘露为养分，周身上下都散发着灼灼光彩。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眨眼，众人都可以看到那株大树的成长。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大树就变成了真正的参天大树——上可触天穹，下可接乳海。
　　也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算是真正看清这株长成的大树模样。
　　——扎根乳海，高八千由旬（约数十万公里）。
　　——树身由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七宝构成，大日难掩其光彩。
　　——整体如帝王树，又如菩提树，庄严挺拔、枝叶繁茂、花果具足。
　　——竖叉向外延伸，分七重七枝，整齐排列，以金缕、珍珠、百千杂宝编织，垂挂宝铃。
　　——在那树杈、树枝之下，每片宝叶、每朵宝花、每颗宝果都放射无量百千种光明，遍照十方世界。
　　【七宝妙树？】
　　这是所有看到这株大树的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的念头。
　　这是七宝妙树在对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诞生，在场所有人都是它的见证者。
　　如果说，乳海的不死甘露只是能够让人重返青春。
　　那么这七宝妙树树上所结的花果，就是真正足以与蟠桃媲美的不死药了。
　　毕竟这些花果乃是不死甘露的精华，是七宝妙树汇聚人间七宝与众生欲念所化的果实。
　　“它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吗？”
　　同样凝视着七宝妙树，冥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可惜还不等他有所行动，能够照见人心善恶的七宝妙树就再次发生了变化。
　　哗啦啦……
　　树枝颤动，宝叶纷飞，每一颗果实都倒映出世间万象。
　　三界之中，四海之内，八荒之地……
　　哪怕是杳无人烟的群星深空，此刻都无比清晰的投射在了七宝妙树的果实之上。
　　“昂！”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从乳海下方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漆黑的莫呼洛迦便窜出乳海，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闯入了七宝妙树的其中一颗果实。
　　那颗果实中倒映的是百地群山的画面，是敖摩正在与赤鱬对峙的画面。
　　“那些居然不只是幻象？而是真的通往诸天万界的门户？”


第26章 第九识·阿摩罗识
　　“那些居然不只是幻象？而是真的通往诸天万界的门户？”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善见城中的须菩提难以置信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须菩提的身边，李希同样眉头紧锁地凝视着那株七宝妙树，眉心的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奈何就算是能够洞悉万物的天眼，也无法观测那株七宝妙树的真相。
　　过去一片模糊、未来混沌不定……
　　纵使是七宝妙树现世的此刻，其本质依旧处于持续动荡的变化之中，宛如阴阳的动态变化一般。
　　“那些果实上照映出的……都是人心所向之地。”
　　短暂的观察过后，李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现在凡是看到那株七宝妙树的人，其内心最牵挂、最思念的东西都会被其投射出来。
　　李希甚至看出，这种特殊的投射是通过四天王天完成的，是直接连接众生的潜意识海的渠道。
　　一想到这，李希就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了那些同样参战的诸佛菩萨。
　　比起李希来说，那些诸佛菩萨此刻更显惊愕。
　　“人心所向之地？极乐净土！？”
　　另一方面，须菩提在经过李希的提醒后，也很快就联想到了阿弥陀佛的佛国。
　　眼下这七宝妙树所呈现的能力，简直与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是人心所向之地，同样是永生极乐的地方。
　　要说两者唯一的不同，恐怕就是极乐净土更偏向于封闭、独立，而这七宝妙树则是以现实为基础。
　　“那也是摩诃迦叶的遗留！”
　　片刻的沉默过后，须菩提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眼下这七宝妙树的诞生，绝对与摩诃迦叶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对方死后所化之物，类似于佛陀圆寂后的舍利子。
　　毕竟摩诃迦叶师承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与对方的理念同脉而出。
　　加之其本身就拥有大罗真仙级别的实力，会孕育出七宝妙树这种级别的成道之物并不罕见。
　　现在的问题是，摩诃迦叶故意留下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跟随李希调查至今，须菩提基本已经可以确信，号称“悟性第一”的摩诃迦叶是故意死在这个时代的。
　　汇聚庞大的因果于己身，强行扰乱现有的时空秩序……
　　摩诃迦叶遗留下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祂之所以能被李静姝和孟章神君联手杀死，其实是祂自愿赴死。
　　至于其自愿赴死的目的？
　　站在须菩提的角度来看，其实也并不难猜。
　　无外乎改写自身起源，改变阿弥陀佛转世之身的未来。
　　对于绝大部分证道者来说，但凡有机会，祂们都绝不会介意做出和摩诃迦叶一样的选择。
　　二者最大的区别，或许仅仅只是在于摩诃迦叶太过孤注一掷了。
　　在道祖那“伏魔镇妖之剑”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因果被斩断，所有被波及的证道者都被强行斩断了与本体的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证道者的第一选择往往是自保，是舍弃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但那摩诃迦叶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以献祭自身道途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巅峰后。
　　祂竟然更进一步汇聚众生因果，开启了传说中的第九识——阿摩罗识。
　　在未来的佛家修行体系中，将众生的五感称为五识，分别对应眼、耳、鼻、舌、身。
　　通过这五识汇聚而来，将“自我”与“外物”区分开来的便是第六识——意识。
　　随后为了摆脱三魂七魄体系、摆脱六道轮回的规则，让转世之后的每一个“我”都能够保留前生的记忆。
　　佛家的修行者又探索出了第七识——末那识。
　　“末那识”的概念起源于阿弥陀佛和徐甲，在佛祖降生之后得到了完善。
　　末那识的诞生扩宽了佛家修行者的前路，同时也将“我执”的概念深深烙印在了佛家的修行体系中。
　　不追求外在修为的提升，而是将“我”这个概念巩固到极致。
　　纵使是经历了无数次转生，最初的“我”依旧能够保留下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觉醒前世的记忆。
　　这就是末那识，我执识。
　　一种无论清醒、睡眠、亦或是无意识状态下都永远不会中断的“自我认知”。
　　与之对应的，则是由众生潜意识构成的识海——阿赖耶识。
　　然而到了摩诃迦叶的那个时代，祂又创造性地提出了“九识说”。
　　摩诃迦叶将汇聚了众生潜意识的阿赖耶识视为“染”，是众生迷茫、困顿的根本。
　　当众生不再迷茫、困顿……
　　当阿赖耶识的“染”变成了“净”……
　　摩诃迦叶所设想的第九识——阿摩罗识便正式开启了。
　　得益于这种特性，摩诃迦叶又将阿摩罗识称为“无垢识”、“佛性根源”。
　　——无垢无净、无我无执。
　　——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佛有万相，万相皆佛。
　　那是一种“众生皆佛”的无上境界，是独属于佛家的“大罗金仙”。
　　当万物与我合一，当我就是万物的时候，难道还不能算是“大罗金仙”吗？
　　“等等……难道摩诃迦叶真的开启了无垢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须菩提瞳孔剧震的惊呼道。
　　时至此刻，须菩提才终于隐约意识到，摩诃迦叶的种种选择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比自己更加遥远的未来？
　　阿赖耶识的“染”与阿摩罗识的“净”，其实是相对的概念。
　　就比如说须菩提自己，他就一直不认为阿摩罗识有资格被称为第九识。
　　须菩提一直坚信，摩诃迦叶所追求的阿摩罗识，不过是另一种状态下的阿赖耶识。
　　——统一芸芸众生的潜意识，统合人心所向，将那些纷繁复杂的众生欲念化为纯粹的“净”。
　　姑且不说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单单就说一个最基础的，谁来充当那个统一的“净”？
　　当万物众生只有一个思想、只有一个意志、只有一份共同的向往时，那的确达到了“众生皆佛”的无上境界。
　　可那个“佛”是谁？
　　亿万生灵的人心所向又是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抹杀了个体之间的差异性之后，拥有同一颗心灵、同一份意志的他们，真的还是自己吗？
　　“摩诃迦叶那个疯子！”
　　“他居然敢用自己的意志去统一众生的潜意识！？”
　　“用末那识去感染阿赖耶识，用自我意识去主宰众生意识，你这家伙果然早就已经疯了！”
　　死死的盯着那株七宝妙树，须菩提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
　　抛开所有表象不谈，那株七宝妙树所呈现的“人心所向”，不正完美契合了摩诃迦叶的理念吗？


第27章 斩仙飞刀·未成型版！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那株七宝妙树还在成长，它难道真的想成为天界的支柱吗？”
　　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愈发庞大的七宝妙树，银角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在过去天界尚未诞生的时代，天柱有且只有一个——登神长阶。
　　它的地位和力量就不用说了。
　　【建木鼎】和【番天印】的诞生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眼下这七宝妙树如果能够成长成为天界的天柱，那么其未来的潜力简直是不可估量的。
　　哪怕就是脑子单纯如银角，都不难想象的出太一会何等愤怒。
　　这是对太一权柄的篡夺，是对天界的分割。
　　太一可不是李伯阳，他是绝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的。
　　“你们难道就只看到了这个吗？”
　　略显无奈的拍了拍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没好气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结果发现除了兮萝一脸懒散的趴在树上之外，剩下的金角和望舒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你们难道就没注意到这七宝妙树是怎么出现的吗？”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金角开始若有所思了起来。
　　望舒虽然不及金角那般聪慧，但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仗着自己的修为比金角更高。
　　望舒迅速掐动手指，视线也跳出了当前的时间线。
　　很快，望舒的目光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七宝妙树现身之前的时刻。
　　“那是？”
　　乳海莫名的沸腾，异常的元气在乳海中央汇聚。
　　而作为这场异变的中心——陆压与莫呼洛迦的战斗也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在陆压的强势威逼之下，莫呼洛迦用尽了各种手段，却始终无法甩开对方。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压作为“化道者”的强势一面开始逐渐展现。
　　纵使还在寻找自己的道途……
　　纵使还没有开始打造证道之宝……
　　但陆压作为帝释天麾下的第一强者，三界最强的迦楼罗，一身神通法术变化多端，诡异莫测。
　　证道者之下，估计只有那些同时破了精、气、神三关的存在才有资格与之一战。
　　至于想要稳赢陆压？
　　估计只有同时跨越了四道神门天关的强者，才敢说自己能够稳赢这位曾经的天帝之子。
　　于是，在成功压缩了莫呼洛迦的活动空间后，陆压几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任由那莫呼洛迦如何一次次金蝉脱壳、适应攻击，陆压都能够换一种新的手段再次将之击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陆压敏锐地洞悉了这莫呼洛迦的本质。
　　“一日九变？”
　　略显惊愕的凝视着再次复活过来的莫呼洛迦。
　　陆压本能的聚气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一次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由于陆压这次聚的不是太阳真火和纯阳之气，而是从乳海中提取出的剧毒之物。
　　所以莫呼洛迦此前针对太阳真火和纯阳之气的特化防御，根本就没能阻止陆压这犀利的一刀。
　　然而也正是通过这一刀，让陆压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九婴的后裔！？”
　　九婴是天帝·昊君统治末期的凶兽，最终的结局是被后羿斩于凶水。
　　可是对方那一日九变，不断进化的能力，却还是给尚且年幼的陆压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陆压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出手的不是后羿那位“古之英雄”，哪怕就是天神都不一定是那九婴的对手。
　　只是在识破了莫呼洛迦的本质后，一个新的疑惑却又涌上了陆压心头。
　　在陆压的印象中，九婴的天赋神通是有次数限制的，每一颗脑袋一天只能适应一次致命伤害。
　　这也是【一日九变】这个神通名称的来源。
　　陆压甚至还记得自己父神说过，这种通过外力使自身变强的方式不仅落后，而且十分危险。
　　一旦稍有不慎，哪怕就是有九条命的九婴也必死无疑。
　　但眼下这莫呼洛迦却截然不同。
　　对方虽然没有九条命，可那神乎其神的“蛇蜕之法”却比九条命更加难缠。
　　每当陆压以为自己杀死了那莫呼洛迦的时候，对方却能够以更加诡异的方式重生。
　　是的，陆压已经不认为那是单纯的替身之法了。
　　无论是从口中吐出完好的肉身，亦或是半截躯体长出完整的脑袋，都已经接近于真正的不死之身了。
　　换而言之，那莫呼洛迦在堕落成为魔王之前，最起码在肉身这一块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片由不死甘露构成的乳海中，那莫呼洛迦就连最基础的战斗消耗都没有。
　　随随便便张嘴吞下一口不死甘露，就能够迅速让自身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不仅如此，【一日九变】的次数限制对祂来说似乎也不存在了。
　　这短短不到几分钟的交锋中，陆压起码杀了对方二十次以上，却直到现在都还没看到祂的极限在哪。
　　因此，陆压此时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一旦陆压所有的手段用尽，还不能彻底将莫呼洛迦杀死，以对方所展现出的适应和进化能力，攻守之势将彻底逆转。
　　【要动用底牌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陆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的底牌是为了挑战帝释天而准备的。
　　要是在这场战斗中暴露的话，未来夺取天帝之位的难度一定会大大增加。
　　不过看着那些被受伤、乃至于战死的迦楼罗们，陆压眼神中的冰冷一下子又消散了。
　　【大哥，我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你了。】
　　【真正的底牌，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吗？】
　　【如果为了争夺所谓的天帝之位，放任灾祸的蔓延，放任族人的死亡，那这天帝之位要来又有何用！】
　　心中下达决心之后，陆压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一个两头身的娃娃从陆压的体内飞了出来，背后还长着一对洁白如天使般的翅膀。
　　那娃娃看上去与陆压有八、九分相似，但眉宇间却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杀气。
　　——斩仙飞刀·未成型版本！


第28章 金色的婆罗花
　　“请宝贝转身！”
　　神情平静而淡然，陆压朝着那两头身娃娃躬身喊道。
　　这是陆压沟通过去、未来，从另一个时空的天帝·陆压那里获得的宝贝。
　　这斩仙飞刀脱胎于银角的【藏剑银葫芦】，是亿万剑气汇聚而生的附骨之术，咒法仪式。
　　说它是法宝，它却有着神通和法术的特征。
　　可你要说它是神通法术的话，这斩仙飞刀又是货真价实的杀道圣器。
　　陆压也是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帮助下，这才成功修成了这斩仙飞刀，专克不死身、变化术和金刚躯。
　　咻！
　　瞬息之间，那莫呼洛迦被割下了脑袋。
　　这一次，祂没来得及、或者说没能力施展那替死的蛇蜕之法了。
　　“昂……”
　　身首分离的莫呼洛迦低声呜鸣着。
　　眼中的神光也开始逐渐消散，即将濒临死亡。
　　可就算是这样，那莫呼洛迦依旧死死的望着乳海中央，眼神中充满了留恋、不舍与遗憾。
　　这种迥异于一般莫呼洛迦的表现，再次令陆压心生悸动。
　　莫呼洛迦是痴愚、蒙昧的象征，是八部众中唯一如同野兽般混沌的存在。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莫呼洛迦没有智慧。
　　恰恰相反，无论是众生欲念所化的魔王，亦或是被心魔所趁堕落的修行者。
　　他们都是先有智慧，然后才变成莫呼洛迦的。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莫呼洛迦永远都是本能先行，根本懒得去动脑子。
　　事实上，作为八部众中力量最强大的魔王。
　　莫呼洛迦在大多数时候也的确不需要去动脑子，仅凭力量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了。
　　脑子对祂们的作用，大概就是“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使用我的力量”。
　　然而这世间拥有无数种可能，凡事也都有例外。
　　陆压通过观察这莫呼洛迦前后的种种表现，已然可以确定对方正是莫呼洛迦中的特殊个体——没有放弃脑子的莫呼洛迦。
　　【所以……祂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那乳海的中央呢？】
　　望着那身首分离，却还在不断发出呜鸣的莫呼洛迦，陆压终于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尊被斩首的莫呼洛迦忽然瞪大了双眼。
　　待到陆压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朵金色的婆罗花赫然从其体内涌了出来。
　　婆罗花又名“波罗花”、“昙花”。
　　其花隐于弧状的花托之中，时刻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
　　据传说，这婆罗花三千年一开放，开放之时便是轮王与佛陀降世的象征。
　　在佛家的修行体系中，更是有着“昙花一现”的典故流传于世。
　　嗡！
　　在见到那朵金色婆罗花的瞬间，陆压突然就明白了莫呼洛迦那强大不死性的源头。
　　这不单单只源于对方的秘法和神通，更因为其体内有那朵金色婆罗花在源源不断为其提供元气支持。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不单单是陆压的疑问，同时也是附近那些迦楼罗们的惊呼。
　　下一瞬间，原本被斩首的莫呼洛迦竟然再次合为一体，并且一口将那暴露出来的金色婆罗花吞入腹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原本就不算平静的乳海中央再起波澜。
　　巨大的乳白色漩涡掀起了狂风巨浪。
　　七宝妙树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凭空显化了出来。
　　随后便是那莫呼洛迦不顾一切的甩开陆压，遁入七宝妙树其中一颗果实的画面。
　　………………………………………………………………………………………………
　　“七宝妙树的出现……和那莫呼洛迦有关？”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望舒的话让金角、银角不禁一愣。
　　但紧接着，二人也通过回溯时间长河看到了七宝妙树现身前的画面。
　　“不，准确来说应该与那朵花有关。”
　　眉头紧锁的金角纠正了望舒的说法，随即便将目光顺势投向了百地群山。
　　那莫呼洛迦通过七宝妙树来到百地群山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与敖摩合而为一，助其完成了化身孽龙的关键步骤。
　　“那朵花现在就在那孽龙的体内。”
　　眼神死死的盯着敖摩逆流消失的背影，金角还想要继续探究他的踪迹。
　　结果令他倍感惊讶的是，自己竟然再也无法观测到那敖摩的存在了。
　　不是对方突然消失了，而是与之有关的所有信息都被遮蔽，天机一片混沌。
　　“这种感觉……就和七宝妙树如出一辙。”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望舒开口补全了金角没有说出口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反应慢上半拍的银角才跟上二人的思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敖摩那离去的背影。
　　好在银角的反应虽然迟钝了一点，可她也有自己的解题思路。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遇事不决找李伯阳，银角可没有金角、望舒他们那般放不开。
　　毕竟从李伯阳此前开口提醒众人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就算不清楚那婆罗花与七宝妙树的联系，也一定看出了一些内幕。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故意拖长语音，李伯阳刚想卖点关子，一旁树上的兮萝就翻起了白眼。
　　“那就长话短说，捡重点的、关键的、不那么废话的说。”
　　被兮萝噎得停顿了半晌，李伯阳这才无奈的朝着她苦笑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扫兴……”
　　见状，金角、银角和望舒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虽然李伯阳在外人面前是威严、庄重的道祖。
　　但在熟悉他的人面前，现在的李伯阳才是真正的李伯阳，而非那个众生幻想出来的刻板印象。
　　“咳咳，既然你们不想听我唠叨，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只见李伯阳故作扫兴地撇了撇嘴。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无疑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那朵花叫婆罗花，也叫昙花。”
　　“据说这婆罗花三千年才会开放一次，并且只在深夜时分悄然绽放。”
　　“在遥远的未来，诞生于这昙花之中的花仙，与一位名叫‘韦陀’的少年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婆罗花一直都是摩诃迦叶的象征物。”


第29章 拈花一笑，佛祖嫡传
　　在距离道祖并不算遥远的未来时空。
　　那个时候，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已经成为了佛祖，确立了佛家一脉的修行体系。
　　在佛祖麾下，又有十大弟子，三百比丘，八千外道自愿追随其左右，一同去践行那普度众生的伟大宏愿。
　　既是模仿道祖，也是为了更好的阐述自身的理念。
　　佛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灵鹫山举行灵山法会，专门解答追随者们的疑问。
　　有一次，外道护法神——大梵天王为了请佛祖讲法，特意献上了一朵金色的婆罗花。
　　佛祖接受献花后，并未开口讲经说法。
　　祂只是安详地拈起这朵金婆罗花，然后沉默不语的展示给追随者们看。
　　在场众人尽皆默然，包括舍利弗、目犍连等一众弟子都茫然不解，不知佛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能以沉默应对。
　　就在这时，十大弟子中的摩诃迦叶尊者却突然会心一笑。
　　见状，佛祖与摩诃迦叶相视一笑，当即宣布道。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至此以后，摩诃迦叶便成为佛法的最正统传人，接受了佛祖的衣钵。
　　在佛祖圆寂之后，摩诃迦叶更是以此开创了禅宗，成为真正的禅宗第一代祖师。
　　那朵金色的婆罗花，同样也成为了摩诃迦叶的一大象征。
　　“那朵婆罗花……是摩诃迦叶的证道之物？”
　　目瞪口呆的听完李伯阳讲述完这段拈花一笑的故事，金角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有想过这朵婆罗花来历非凡，却没想过对方竟是一位开宗立派的大罗真仙的证道之物。
　　“等等，既然那婆罗花是摩柯迦叶的证道之物，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尊莫呼洛迦的手中？”
　　“还有那株七宝妙树，它又是怎么回事？”
　　感觉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望舒颇感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
　　“摩柯迦叶欲证阿摩罗识，自然需要让自己的意识深入阿赖耶识海之中。”
　　“然而让自己的意识深入阿赖耶识海，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
　　“更何况，他还要以自身的意识感染阿赖耶识海……”
　　“就算他在末那识方面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巅峰时期的佛祖，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眼眸深邃的凝视着【昊天镜】中的画面，李伯阳无比确信的说道。
　　众生的潜意识海，可不仅仅只包含了普通人。
　　古往今来凡是创下过伟业的存在，都在潜意识海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哪怕他们不像佛家一样专精末那识，巩固我执。
　　可架不住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摩诃迦叶以为自己回到“过去”，回到佛家尚未诞生的时代，就能够以自身强大的我执证得阿摩罗识。
　　更遑论，在如今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阿赖耶识海中潜藏着的强大意识和怪物可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多得多。
　　别的不说，李伯阳就从没将自己从阿赖耶识海剥离。
　　因此那摩诃迦叶想要证阿摩罗识，就必须得想办法感染李伯阳留在阿赖耶识海中的潜意识才行。
　　“又是一个想要走捷径的蠢货……”
　　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银角对摩柯迦叶的行为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所以他没有证得那什么阿摩罗识，反而堕落成为了魔王？”
　　“那莫呼洛迦就是他的执念所化，所以才拥有他的证道之物？”
　　总感觉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金角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的意味。
　　尽管从摩柯迦叶的种种行为表现来看。
　　他的执念堕落化身成为莫呼洛迦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就连那莫呼洛迦种种异常的行为，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一想到摩柯迦叶在未来可是以“悟性第一”而著称存在，他居然会堕落成为以痴愚、蒙昧闻名的莫呼洛迦，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你想的有点太多了，那明显只是一尊在偶然间拥有了婆罗花的莫呼洛迦而已。”
　　及时出言否定了金角的猜测，望舒已经重新恢复了淡定的表情。
　　“祂那种不断适应和进化的能力，是九头蛇一族的‘一日九变’神通。”
　　“而祂最后通过七宝妙树来到百地群山，你以为只是一个巧合吗？”
　　不等金角恍然，望舒就已经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祂与摩柯迦叶无关，但与那条孽龙有关。”
　　“我很怀疑，祂就是那条孽龙的母亲，是那位黑水潭之主——九妫。”
　　………………………………………………………………………………………………
　　就在几人交谈的间隙，【昊天镜】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陆压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莫呼洛迦遁入七宝妙树的果实之中。
　　随着莫呼洛迦的离去，那枚果实也随之消失了。
　　因为那枚果实倒映出的是莫呼洛迦的向往之地，是独一无二的心之所向。
　　出于一位首领的本能和理智，陆压并没有盲目的也跟着冲上前去，反而喝令周遭的迦楼罗们立即远离那七宝妙树。
　　“快！赶紧离开这里！”
　　陆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株突然冒出来的七宝妙树绝对会成为战场的核心。
　　无论是试探这株七宝妙树的本质，亦或是掠夺这件无上至宝，都会引来证道者的目光。
　　也直到这个时候，陆压才发现自己已经贪功冒进，距离大罗战场仅有一步之遥。
　　一旦被帝释天与冥河的战斗波及。
　　陆压或许能够侥幸存活下来，但那些忠心耿耿的迦楼罗们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生还希望。
　　咻！
　　在陆压的喝令下，迦楼罗们迅速向后退去。
　　可是已然反应过来的阿修罗和夜叉们却不依不饶，一个个从惊涛骇浪的乳海中涌出。
　　尤其是那些背生翅膀的飞天夜叉，一个个凶狠的杀向了迦楼罗们，全然不顾那近在咫尺的七宝妙树。
　　论战斗力，夜叉们或许不如阿修罗。
　　可要论凶狠程度的话，夜叉们却足以甩开阿修罗不知道多少条街了。


第30章 二次证道，业火红莲
　　就在一众迦楼罗被夜叉们缠住之际，大罗战场的中央。
　　帝释天双目圆瞪的凝视着那株七宝妙树，作为其对手的冥河同样也没闲着。
　　只是与帝释天窥探时间长河的举动不同。
　　冥河敏锐的觉察到了莫呼洛迦的动作。
　　尤其是在对方遁入果实后，一股先天的直觉令冥河不自觉的就将目光投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在七宝妙树的顶端，七颗明显与众不同的果实正在熠熠生辉。
　　如果说，寻常的果实是连通诸天万界，让个体前往人心所向之地的门扉。
　　那么那七颗果实就是众生欲念所化，是结合了大部分“人心”所孕育出的宝物。
　　它们是万灵众生的共同特性，是喜、怒、忧、惧、爱、憎、欲的具象化产物。
　　在摩诃迦叶的设想中，欲证第九识·阿摩罗识，就必须将阿赖耶识的众生欲念统一。
　　然而万物众生何其之多，个体的欲望姑且不谈。
　　单单就生命形态来说，每一种生物的欲求都各有不同。
　　狼吃羊、羊吃草、草吸取大地中的养分……
　　这是天理循环，是大自然的生态链，是就算摩诃迦叶实现了“众生皆佛”的理念，也无法解决的根本问题。
　　然而眼下这棵七宝妙树却另辟蹊径，从七情六欲入手。
　　喜、怒、忧、惧、爱、憎、欲……
　　这是所有生灵共有的欲念，亦是八部众与诸天佛陀诞生的根基。
　　只要是生灵，不论它们有无智慧，都必然拥有这七种欲念。
　　而这七宝妙树便通过吸收阿赖耶识海中的欲念，将这种特殊的共性和人心以实体化的方式孕育了出来。
　　身为屡次试图证杀道的证道者——冥河的欲念远比寻常生灵要强大的多。
　　当这种强大的欲念与七宝妙树的果实产生共鸣时，他第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在了那颗象征着“怒”的赤红色果实身上。
　　“那是……”
　　仅仅只愣了一下，冥河便意识到了那枚赤红色果实的本质。
　　下一秒钟，潜藏在众生意识中的阿赖耶识海开始沸腾，象征着“冥河”的那份潜意识更是具现出了实体。
　　轰！
　　只是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乳海的上空就忽然裂开了。
　　然后在整个玉京天的范围内，一道道宛如蜘蛛网般密集的时空裂隙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增长天！”
　　“这怎么可能？增长天居然与玉京天完全重合了？”
　　“四天王天不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吗？为什么增长天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等……这种感觉是……天魔！？”
　　“难道是元始天魔现身了？难道祂打算再次挑起与太一之间的战争吗？”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赤色的流光从那些时空裂隙中蜂拥而出，然后持续影响着玉京天众生的情绪。
　　见状，夜摩天的古佛们一个个面露惊惧之色，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初六欲天的时期。
　　昊君在两万年前证得“太一之道”，至此入主六欲天，开创了涵盖三十三重天的三界之一——天界。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事实恰恰相反，无论是六欲天的古佛还是魔王，都不可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自己头上多一个绝对的统治者。
　　更遑论，六欲天原本的主人——元始天魔还是道祖的化身。
　　双方在这两万年间博弈了不止一次，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这三十三重天的格局。
　　四天王天一分为四，分别成为了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就是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现如今，增长天的现世，以及那些象征着“怒”情绪的赤色狂涌，简直像极了元始天魔再次复苏的征兆。
　　“不对，那不可能是元始天魔！”
　　骤然抬头仰望天空，帝释天果断否定道。
　　因为他的真身是庄周，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始天魔的本质。
　　那只是道祖用于制衡太一的化身，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如果没有元始天魔的存在，天界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太一也绝不会甘心退居幕后。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股像极了元始天魔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何方呢？
　　“冥河！你在干什么！？”
　　思及至此，帝释天猛然扭头望向了对面的冥河。
　　“哈哈，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冥河张狂的大笑了一声，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你休想！”
　　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帝释天后发先至的追上了冥河。
　　但是冥河早有准备，头也不回的甩下元屠、阿鼻双剑，操控它们拦截帝释天。
　　咻！咻！
　　作为冥河的化身，元屠、阿鼻双剑无需任何法术神通的操控，就连战斗都能够完全独立自主。
　　赤色的元屠剑更擅长杀戮，每一击都直击要害。
　　黑色的阿鼻剑更擅长战斗，每一击都冲着帝释天的破绽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就已经交战了数个回合，硬生生逼的帝释天不得不分出心神，无力再继续追击冥河。
　　“哈哈！”
　　趁着这个功夫，冥河已然出现在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望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赤色果实，他毫不犹豫的引动那些从增长天中涌出的赤色狂潮，将其尽数倒入那枚果实之中。
　　涡……涡……涡……
　　霎时间，以赤色果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颗原本汇聚众生之怒而诞生的赤色果实，正在一点点成为只属于冥河的“怒执”。
　　那些赤色的狂潮，便是冥河强行从阿赖耶识海中剥离出来的个人潜意识。
　　随着越来越多的“怒执”涌入，赤色的果实很快就提前成熟了。
　　咔嚓！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一朵比血液还要赤红的莲花诞生了。
　　那朵赤色的莲花生有十二品花瓣，周遭更是燃烧着能够直接灼烧灵魂和因果的业火。
　　由此，三界也诞生出了一个新的概念——业力。
　　这是一种蜕变之杀道的力量，是一条欲念与杀伐之力结合的道路。
　　作为这股新生力量的主人，冥河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道途正在演化、蜕变，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眼下这朵赤色的红莲。
　　——二次证道·业火红莲！


第31章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业火红莲？”
　　呆呆地凝望着那十二品业火红莲，冥河正在努力消化对方给自己带来的蜕变。
　　虽然是被冥河强行催熟的果实。
　　但这业火红莲的品质一点都不会逊色于正常成熟的果实。
　　相反，因为冥河位格的关系，这业火红莲不仅完全契合他的力量，甚至还要优于自然成熟的状态。
　　事实上，这也是业火红莲能够助其二次证道的一大关键性要素。
　　作为众生欲念所化的果实，这红莲会长成什么样、会拥有什么力量，完全与持有者给它灌输什么样的“我执”有关。
　　在这一点上，屡次证杀道的冥河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最佳宿主。
　　在得到了冥河的欲念加持后，这红莲突破了自己原本的上限，甚至演化出了名为“业力”的特殊力量。
　　何为业力？
　　在未来的佛家观念中，众生的一切活动都会有其惯性。
　　你的身、口、意等一系列活动，都会形成惯性力量，决定你未来的命运。
　　业力并无善恶之分，是一种纯粹的因果之力，既有善业也有恶业，善业带来善报，恶业带来恶报。
　　甚至就连下一世的轮回，都会受到业力的影响。
　　当然了，姑且不说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反正在道祖显世的时代，三魂七魄体系和六道轮回系统是绝不可能受到这种力量的干涉的。
　　所以在冥河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拥有了一种特殊的因果之力。
　　“杀道……居然还有这种进阶形态？”
　　难以置信的低喃了一句，冥河本能的向前迈出一步，站在了那朵业火红莲之上。
　　汹！
　　刹那间，正在与帝释天战斗的元屠、阿鼻双剑也释放出了业火。
　　只是一个反应不及，帝释天就被那业火缠身，瞳孔巨震。
　　因为这业火烧的不是有形的物质和无形的元气，而是象征着“帝释天”这一存在的因果。
　　过去正在被燃烧，由此惯性形成的未来也在一点点消失。
　　肉眼可见的，帝释天的身体变得虚幻了起来，远方的善见城也似乎有所变化。
　　就连那些与帝释天朝夕相处的八部众们，也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脑海中有关于首领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这才是业火红莲真正可怕的地方。
　　作为“杀道”的进阶形态，它杀的不仅仅只是帝释天现世的身体，还在杀死所有与之相关的因果业力。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它甚至在杀死“帝释天”这一存在本身。
　　帝释天……或者说庄周对于这种状态很熟悉。
　　当初以“梦中证道之法”炼假成真的时候，庄周差点就被时空悖论抹杀了存在。
　　如今已经改名为“阎罗”的魔罗，也曾以二代天魔的身份施展过类似的秘术，然后化身四面魔佛断了刑天城的传承。
　　最后要不是当代刑天氏重铸干戚，及时化身传说中的战神·刑天，那场大战估计还没那么容易收场。
　　饶是如此，四面树敌的魔罗最终也只能藏身于幽冥世界。
　　如果不是最后酆都大帝愿意收留他，魔罗绝无可能以“十殿法王”的身份重新复出。
　　“和佛陀沾边的能力……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当机立断脱下自己的外袍。
　　帝释天反手将那些被裹住的业火抛了出去。
　　尽管帝释天的身上依旧残留了些许灼烧的焦黑痕迹。
　　但最起码摆脱了那些能够燃烧业力的火焰，还成功逼退了元屠、阿鼻双剑。
　　随后也不等元屠、阿鼻双剑再次来袭，帝释天便摆出了一个搭弓拉箭的姿态。
　　滋滋滋……
　　强烈的电光自其掌中窜出化作无形之弓，汹涌的雷霆从天而降化作闪电箭矢。
　　意识到危险的元屠、阿鼻双剑想要再次卷土重来，结果却被两道同样从天而降的霹雳正中剑身。
　　轰隆！
　　在响亮的雷霆声中，元屠、阿鼻双剑被迫退开。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帝释天果断射出了那发蓄势的雷霆之箭。
　　——帝释天·因陀罗之矢！
　　………………………………………………………………………………………………
　　咻——轰！
　　亿万伏特的电流贯穿苍穹，瞬间绽放的光芒甚至超越了太阳。
　　猝不及防之下，还在熟悉业火红莲的冥河被瞬间贯穿了胸膛，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那帝释天。
　　直到冥河注意到帝释天眉心处睁开的那只天眼，他这才恍然大悟的闭上了眼睛。
　　无论帝释天的那只天眼是从何而来的。
　　当他选择动用那股天眼的力量时，就意味着对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仅仅只是帝释天了。
　　既然如此，冥河也就懒得继续再装下去了。
　　不就是掀桌子吗？
　　能够在这个时代证道的存在，又有谁没有掀桌子的底牌呢？
　　更何况冥河才刚刚得到业火红莲的力量，他倒要看看这股力量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哗啦啦……
　　瞬息之间，冥河的血肉化作一滩血水涌入业火红莲。
　　紧随而至的，便是乳海中央那个连通幽冥世界的漩涡再度翻涌起了狂浪。
　　只不过这一次从中翻涌出的不是漆黑的剧毒，而是如同血液般猩红的色泽。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那就是一条一望无尽的血河。
　　在见到那条血河的瞬间，原本落入下风的阿修罗和夜叉们纷纷兴奋的狂叫着，战意与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就连那些先前战死的阿修罗和夜叉们，也随着这条血河的出现而“重生”了。
　　相较于自己生前的状态，这些阿修罗和夜叉们虽然保留了自己的意志，但整个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聚散无形的血河状态。
　　他们是“血神子”，是阿修罗和夜叉们不入轮回的证明。
　　只要这条血河还在，他们就能够源源不断的“重生”加入战场，消耗的仅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元气罢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当那业火红莲主动坠入血河，冥河那熟悉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庄周，接下来就开始咱们的第二回合吧！”
　　狞笑着仰头望向那一脸错愕的帝释天，冥河的声音在整个乳海的上空回荡了起来。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顺着整条血河燃烧起来的业火。
　　结合了血河、乳海与业火的力量……
　　此刻的冥河就是这片血海的主人，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规则的存在。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第32章 请宝贝再转身！
　　“该死的家伙！”
　　一剑劈开一只飞天夜叉，陆压亲眼目睹对方坠入了那汹涌而出的血河之中。
　　结果还不等他回口气，就见那飞天夜叉又以浑身浴血的姿态从血河中飞出，其实力甚至更胜从前。
　　“哈哈哈……现在的我是真正的不死之身了！”
　　就在那飞天夜叉狂笑着，试图再次冲向陆压的时候。
　　一只气势更胜前者的夜叉从那血河中冒了出来，并且伸手拦住了对方。
　　“你去对付其他的迦楼罗，他现在的对手是我。”
　　那只新出现的夜叉同属飞天夜叉，拥有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靛青色。
　　一身金甲威严赫赫，头顶的宝冠更是镶有一颗耀眼的明珠。
　　除此之外，他的左手还托着一只貂鼠，右手则持握一杆三叉长戟，一看就是能征善战之辈。
　　“是，毗沙门天王！”
　　尽管心有不甘，可那只飞天夜叉还是乖乖听命转向了其他迦楼罗。
　　因为眼下这夜叉正是一众夜叉之首，是那位带领夜叉族投靠了冥河的夜叉之王。
　　“毗沙门天王？”
　　微微眯起双眼，陆压审视的凝视着那毗沙门。
　　战斗至今，陆压第一次从一只夜叉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敢以‘天王’自居，你真的背负得起这个名号吗？”
　　闻言，那毗沙门狰狞一笑，眼中的杀机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你不也一样吗？大威德明王！”
　　“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想知道了，咱们俩究竟谁才是证道者之下的最强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毗沙门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是迦楼罗之首，我则是夜叉之王……”
　　“你有战胜佛陀的战绩，由此被尊称为‘明王’……”
　　“我同样斩杀过佛陀，他们却将我称为‘外道’……”
　　“你有不死之身，如今我也同样有不死之身……”
　　“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你究竟还有什么实力敢与我并称！”
　　深深的吸了口气，陆压没有再过多言语，而是面露乖戾之色的怒喝道。
　　“只是不死之身而已，我专治不死之身！”
　　“请宝贝再转身！”
　　………………………………………………………………………………………………
　　“请宝贝再转身！”
　　当陆压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飞来峰。
　　在座众人除了李伯阳之外，几乎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了银角。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压的【斩仙飞刀】或许在威力方面不如银角，但那熟练的使用程度却远超前者。
　　“那明明是我的招式，他凭什么用的这么熟稔……”
　　实在忍受不了旁人那怪异的目光，银角没好气的抱怨道。
　　“说白了都怪望舒，要不是上次为了帮你前往两万年前，我又怎么可能会丢了那柄‘斩仙飞刀’呢？”
　　尽管以【藏剑银葫芦】的能力，新的斩仙飞刀早已孕育了出来。
　　但这种看别人使用自己的能力，并且用的比自己还熟练的感觉，还是令银角颇感懊恼。
　　“谁叫你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呢？”
　　懒得和银角计较太多，望舒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吐槽道。
　　“你但凡多花点精力在修行上，也不至于比不上一个‘小偷’。”
　　嘴上说的是“小偷”，可望舒望向那陆压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望舒从来都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古板。
　　尤其是经过李伯阳这些年的言传身教，望舒比任何人都清楚推陈出新的重要性。
　　那陆压能够将【斩仙飞刀】运用到超越创始者的层次，只能说明对方对术法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
　　结合对方此前斩杀莫呼洛迦时使用的那些手段。
　　望舒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对方走的是“万法归一”的路子，与自己所证的道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难以想象他居然会是两万年前那场大战中的一个小小配角。”
　　同样凝视着陆压的身影，金角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两万年前那场跨越时空的大战中，作为昊君第六子的陆压也曾亲临战场。
　　奈何相较于大金乌·帝俊与大月神·姮娥，以“第六金乌”身份参战的陆压，存在感就小了许多。
　　“毕竟是改写了自身宿命的存在。”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兮萝在这个时候从树上跳下，然后同样望着【昊天镜】中的陆压说道。
　　“要不是他与太一、帝俊有关，他改写自身宿命的难度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不过他要不是与太一、帝俊有点关系的话，你们师父也不会同意让他转生成为迦楼罗。”
　　第一次知道陆压的转生居然和李伯阳有关，在场三人纷纷向其投向了惊讶的目光。
　　“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况且就算我不同意，太一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女们就此死去的。”
　　“与其让祂再度为了改写历史长河而掀起大战，倒不如让他稍微安分一段时间。”
　　十分淡定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挂着些许的笑容。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的这些让步仅仅只能够让太一稍微安分一段时间而已。
　　太一为了“一证永证”，牺牲了太多东西，这其中就包括祂的妻子——月神·嫦曦。
　　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太一今后一定还会做出各种尝试的。
　　就比如说，这次七宝妙树在天界现世。
　　要说这其中没有太一的默认和点头，打死李伯阳都不信。
　　李伯阳现在唯一觉得有些好奇的是，这七宝妙树剩下的那六颗果实还能够孕育出什么东西来。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太一图的是那六颗果实中的哪一颗？
　　为了那颗果实，祂甚至愿意让自己的天界沦为棋盘，任由那摩诃迦叶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李伯阳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闪过敖摩化身的孽龙身影。
　　【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李伯阳不动声色地掐指一算，原本一片混沌的天机在他面前顿时显露无疑。
　　那是百地群山濒临南海的一处峡谷，也是一处天然的河道。


第33章 云笈七签，神灵显府
　　“这里是……断海峡？”
　　顺着冥冥中的某种指引，吕岩在无法窥得天机的情况下依旧循着敖摩留下的踪迹，来到了距离南海附近仅有数里之遥的河谷。
　　在见到这个河谷的瞬间，吕岩既是震惊又是恍然。
　　因为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同时他也明白，敖非要么是藏在这处河谷之中，要么就是已经通过这处河谷前往了南海。。
　　在如今的百里群山，凡是道路、河流可以抵达的地方，几乎都是【玄圃结界】的覆盖范围。
　　尤其是在各大天宫、卫星升空之后。
　　哪怕就是再不起眼的角落，也难逃山民们的眼睛。
　　尤其是异常能量的汇聚和涌动，就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指数变化，都会被纳入【玄圃结界】的常态监控指标。
　　对于山民们来说，这仅仅只是预测天象、防范灾害的一种手段。
　　然而对于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神明来说，这却是凡人在侵犯自己领地和权威的证明。
　　百地群山内部没少因为这种事而闹起来。
　　那些各种在外人看来极为离谱的条例，大多都是神明与山民之间妥协的产物。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处位于北地群山与南海交界地的“断海峡”！
　　事实上，随着百地群山的文明发展、科技进步和修行者崛起，神明与生灵之间的差异其实早就已经没那么大了。
　　一些比较大型的城市中，神明甚至已经成为了最基础的成员。
　　他们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享受着修行之法普及所带来的优势，日常生活也和寻常的生灵一般无二。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既然有愿意接受新生活的神明，那自然也就有不愿意接受新生活的神明。
　　或是主动、或是被动……
　　那些神明最终选择离开了山民们建立的聚居点。
　　但他们依旧是百地群山的一员，没人敢违背道祖定下的这条铁则。
　　于是，在【玄圃结界】与外界的交界处，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山林、河谷就成为了这些神明的居住地。
　　站在大局的角度来看，这种刻意被疏忽的“监控盲区”显然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可也恰恰是因为这种“监控盲区”的存在，证明了百地群山的自我调节机制仍然是有效的。
　　百地群山……或者说山民们的高层并不强推自己认为“好”的东西。
　　因为他们秉承了李伯阳的理念，坚定的认为如果是真正好的东西，只要让大家认识到，他们自然会选择接受。
　　既然一个东西无法让所有人都接受，那就意味着其中必然有自己还未注意到的缺陷。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姑且不说这种理论正确与否。
　　单就现实而言，山民们的这个选择的确极大的缓解了人、神之间的矛盾。
　　所有人都相信，就算是剩下那些顽固的神明，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认可【玄圃结界】的必要性。
　　在此之前，山民们要做的就是留下足够的时间，耐心等待祂们追上来。
　　“理念是好的，就是碰上一些极端情况就格外麻烦。”
　　站在断海峡的外围，吕岩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说自留地也好，说自治区也罢……
　　生活在断海峡的神明虽然并不排斥山民，但也绝不会允许吕岩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这显然极大增加了吕岩寻找敖摩的难度。
　　【女史：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必要掺和这码事。】
　　【女史：那孽龙闹出那么大动静，根本不可能逃出百地群山。】
　　【女史：就算他真的逃出去了，我也不认为他能够消灭整个南海龙族。】
　　【女史：退一万步来说，那敖摩本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在吕岩离开青铜岛的同时，他就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与猜测和女史同步了一下。
　　也是在女史的帮助下，吕岩才能够调用天宫卫星的权限，及时获取到敖摩与赤鱬战斗的情报。
　　【吕岩：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吕岩：换做是您的话，您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山民误入歧途吗？】
　　脑海中闪过当初与敖摩之间的对话，吕岩及时回复了女史的讯息。
　　【吕岩：他虽然不是山民，但他是个好孩子。】
　　【吕岩：尽管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让他陷入癫狂的元凶，可我的确在最后时刻推了他一把。】
　　【吕岩：如果他是山民的话，您还会认为我这是在自寻烦恼吗？】
　　犹豫着发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吕岩脑子里想的却是养济院的涵芝。
　　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太过深刻的思考，吕岩就知道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和女史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更准确一点来说，吕岩给女史发的那些话，只是他的一部分念头。
　　真要追究其本质的话，吕岩在明知敖摩身后可能还藏着一位证道者，却依旧选择掺和这码事，单纯只是不想看到涵芝那悲伤的表情。
　　“其实照这么一看，我和敖摩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嘛！”
　　只见吕岩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也不等女史那边回话，便一脚踏进了断海峡。
　　嗡嗡嗡……
　　几乎就在吕岩踏入断海峡的刹那，这条直通南海的河谷就卷起了漩涡。
　　在那漩涡之中，断海峡的神明——腾蛇缓缓从水中冒出头来。
　　那腾蛇通体漆黑，每一片鳞甲都坚硬如玄铁。
　　但比起寻常的蛇类，腾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背后那四只如蝙蝠般张开的翅膀。
　　仅仅只是简单的张开，一股惊人的威压便席卷了整个断海峡。
　　眼尖的吕岩甚至能够看到，那四对蝠翼的尖端生有一只小小的爪子，将腾蛇的特异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
　　“蛇身四翼，通体玄黑，其名曰‘腾蛇’。”
　　“腾蛇生而便知阴阳、晓吉凶，腾云驾雾，无不可入之地。”
　　“一千三百年前入百地群山，试图统御一方。”
　　“后被天命女巫所擒，镇于鬼神崖中。”
　　“直至道祖降世，念其未犯血债，收于云梦泽教化七十六年，方才被特许离开。”
　　“然那腾蛇虽然凶性有所收敛，却依旧执着于神明之威。”
　　“在屡次与山民、蝶人、海族冲突后，被应龙放逐于断海峡，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由此，断海峡被收录到了‘云笈七签’中，成为北地群山众多的‘神灵显府’之一。”


第34章 二女争夫？父辈情债！
　　“云笈七签？神灵显府？”
　　“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嘛！”
　　深深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吕岩，腾蛇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优雅。
　　“这是你们教科书上的内容？还是说你来之前就收集了我的情报？”
　　听到腾蛇的质问，吕岩却只是轻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一种浑然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我的历史课成绩并不算好，往往只能记住一些大事件，大人物。”
　　“特别像你们这种只是一笔带过的小角色，历史课本上实在太多了，就算我想记也记不过来。”
　　不等那腾蛇面露惊怒之色，吕岩便继续接着说道。
　　“是星神网络！”
　　“如今的我们早已能够通过连接星神网络，实时查询和搜索一些自己想知道的公开信息。”
　　“你盘踞于这断海峡三十余年，每年汛期都会梳理河道、施云布雨的消息，这在星神网络中并不算什么隐秘。”
　　“只不过慑于你的威严，同时也是为了尊重你的选择，很少有山民会主动靠近这里。”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中枢院那边是有备案的，这就是所谓的‘云笈七签’。”
　　“上面完整记载了百地群山内外各大神明的名讳，并且将你们所在的地方定义为‘神灵显府’。”
　　脸上的惊怒瞬间转变成了尴尬。
　　腾蛇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行为居然被山民们详实的给记录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隐秘，其实就发生在山民们的眼皮子底下。
　　腾蛇就情不自禁的仰头望向天空，神情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看来你们山民终究还是没有遵守承诺……”
　　闻言，吕岩立马摇头否定道。
　　“不，是你想多了。”
　　“这三十年来，天宫和卫星没有一次扫描过这片地区。”
　　“只是这断海峡既无息壤铺路，又无水泥筑堤，每年却依旧风调雨顺、物阜民安……”
　　“稍加调查一下周遭的水文环境变化，就不难得出先前的结论。”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再次低下头来的腾蛇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吕岩快要按捺不住，想要开门见山的时候，那腾蛇方才缓缓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敖摩的确从我这借道了。”
　　“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他去了什么地方，我最多只是不阻拦你罢了。”
　　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失望，吕岩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毕竟敖摩想要离开百地群山是件难事，但这对吕岩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他之所以执意踏入这断海峡，正是想从腾蛇的口中知道对方具体的去向和位置。
　　“你为什么要帮他？”
　　深呼一口气，吕岩迅速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失望。
　　因为他早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幕，接下来才是更为关键的“交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那黑水潭之主的关系应该不算好吧？”
　　此话一出，腾蛇立时有些惊愕的望向了吕岩。
　　“你们的星神网络上连这种消息都有？”
　　九妫与腾蛇不和是一个隐秘，隐秘到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嗯，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一些明显的证据，还是能够佐证这个猜测的。”
　　“恰巧，百地群山并不缺少闲人，总有些闲人会将自己的猜测发布到网络上，征询他人的意见和证据。”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略显尴尬的移开目光。
　　显而易见的，吕岩自己就属于这种“闲人”的范畴。
　　为此，他甚至还专门隐藏身份组建了一个小型的“聊天频道”，专门探究各个地方的隐秘和未解之谜。
　　只能说，就和吕岩此前破译星神网络的骇客行为一样，兴趣永远都是最好的老师。
　　尤其是对于吕岩这种精力充沛又有充足时间的“未成年山民”来说，越是隐秘就是越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
　　无言的凝视了吕言许久，已经隐隐猜出点什么的腾蛇没再多说什么。
　　“我的确不喜欢九妫，毕竟那家伙太霸道了。”
　　“但敖摩不是九妫，我可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家伙。”
　　听着腾蛇这明显言不由衷的话，吕岩却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对方的掩饰。
　　“是和敖非有关，对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吕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你也爱过敖非，甚至曾经收留过他。”
　　“只是他最终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九妫……”
　　吕岩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平静的河谷顿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就连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也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了起来。
　　轰隆隆……
　　在雷霆闪烁声中，腾蛇用一种十分危险的眼神凝视着吕岩。
　　“小子，你应该知道你说这番话只会激怒我吧？”
　　面对腾蛇的威胁，吕岩身后的纯阳剑蠢蠢欲动的发出嗡鸣，可他却依旧一脸淡定的望着对方说道。
　　“我知道，但也正因为我知道才会说这些话。”
　　“敖摩是敖非的孩子，你对他的放纵只会让他彻底堕入魔道。”
　　“我知道你打算误导我，想让我永远也找不到敖摩的行踪，可我并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
　　“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句，你这是在玩火。”
　　听着吕岩话中隐隐透露出的反威胁，腾蛇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告诉我，敖摩究竟去哪了。”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救他，而不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帮他。”
　　不等腾蛇开口，吕岩又继续接着说道。
　　“我虽然和敖摩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我自认为算是比较了解他的性格。”
　　“他虽然固执、偏执、甚至有些癫狂的倾向，可却并不是那些无脑的莽夫或蠢货。”
　　“敖摩想要复仇，而复仇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走水化龙’的仪式能够让他一跃成为天神，可区区一尊天神根本不可能向整个南海龙族复仇。”
　　“所以他肯定不可能现在就去找南海龙族，而是在继续积蓄力量。”
　　“如果你想要他活下去，就告诉我他究竟去哪了！”


第35章 半身逆鳞，旁门左道
　　南海，伏龙岛。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成功完成“走水化龙”仪式的敖摩悄悄潜伏到了岛屿附近。
　　相较于之前的形态，敖摩再次模样大变。
　　头顶的犄角一正一反，一直一弯就不说了，那已经属于孽龙的标志了。
　　原本覆盖其全身的鳞甲，也有一半变成了逆向生长的倒鳞。
　　再加上那逐渐长出来的狰狞四肢，俨然就是最恐怖的爬行动物的集合。
　　“就是这里吗？”
　　声音低沉而沙哑，敖摩目光警惕的扫过这座岛屿。
　　也就是这一眼，让敖摩确信这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因为在这座岛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一条条巨大的锁链残骸。
　　仿佛整座岛屿都是由这些锁链堆砌而成的一般，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土地和锁链之外就再无它物。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连脚下的土地都显得异常荒芜，宛如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沙漠一般。
　　在一望无际的汪洋中，有一颗如同沙漠般的岛屿，这想想都知道是有多么的不正常。
　　然而早有预料的敖摩却只是冷笑一声，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鄙夷。
　　“果然是个软弱的懦夫，当初居然会被这种地方给困住。”
　　正如吕岩预料的那般，敖摩从来都不是什么无脑的莽夫。
　　从他被点醒，并且决定走水化龙的那一刻起，敖摩就已经为自己安排了一整套完整的成长方案。
　　“走水化龙”的仪式来自于九妫，是一种能够让敖摩蜕变成为神明的仪式。
　　但仅仅只是蜕变成为神明还不够。
　　尽管中途那尊莫名出现的莫呼洛迦，直接让敖摩晋级到了顶级天神的行列。
　　可是敖摩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这种方式晋级的天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在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天人之法”才是修行的主流，才是碾压上个时代的新版本。
　　来自三千年前的“走水化龙”仪式，只是强行提升了自己的生命层级，真论战斗力的话还得看道祖的修行之法。
　　那么问题就来了，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又该如何走捷径呢？
　　——八百旁门，左道之法。
　　不管如何称呼这类走捷径的法门，其本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九妫作为三千年前的古老神明，虽然修行了道祖传下来的天人之法，却并没有类似的捷径可走。
　　但敖非所属的南海龙族，在这一点上却截然不同。
　　作为雄踞四海的龙族之一，南海龙族受限于自身的位置，论豪奢不如东海龙族，论背景不如北海龙族，论智计不如西海龙族。
　　可南海龙族也有着自己的特色，那就是对修行之法的探索。
　　毗邻百地群山，南海龙族深受道祖的影响，对子弟的教育从幼年一直贯穿到老年。
　　哪怕就是作为“礼物”送给龙女·沙伽罗的敖非，也接受了南海龙族那边较为完整的教育体系。
　　这其中就包括了“龙珠”的修行之法。
　　不同于蚀天君的“元丹之法”，这龙珠其实更接近于应龙的“内丹之道”。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其实就是龙族模仿应龙的“内丹之道”，然后本族化的一种修行之法。
　　不对个体的修为有强制要求，也没设太高的天赋门槛。
　　凡是龙族弟子都可以修出龙珠，区别仅在于对这龙珠投入多少天材地宝。
　　投入的天材地宝越多，龙珠的质量就越高，成型后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大。
　　在这一点上，龙珠可谓是完全符合龙族的修行理念。
　　毕竟论财力的话，这四海龙族论第二，还真没谁敢抢第一。
　　哪怕就是外人眼中以“富裕”著称的山民，都不可能比得上占据一海资源的龙族。
　　敖非身为南海龙王的六太子，又是龙女·沙迦罗的玩伴。
　　他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会缺少各种珍奇异宝。
　　以此为基础修炼出的龙珠，自然也是独一档的强大龙珠。
　　奈何为了逃离南海，敖非最终舍弃了自己辛苦炼成的龙珠，并且将之遗留在了伏龙岛上。
　　至于敖摩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自然是因为九妫在返回黑水潭之前，特意向敖摩交代过。
　　等待其成年之后，可以前往南海的伏龙岛，寻找那枚由他生父留下的龙珠。
　　借由那枚龙珠的底蕴，敖摩就算走水化龙失败，也能够获得偏安一隅的力量。
　　再不济，也能够以那枚龙珠为信物返回南海龙族。
　　以龙族对于子嗣的态度，只要敖摩表现出修行天赋，混个一世安稳还是不成问题的。
　　九妫想得很妙，安排得也很好，却唯独忽略了自家孩子叛逆的性格。
　　别说是敖摩现在走水化龙成功了。
　　哪怕就是真的失败了，他也绝不可能耻辱的回归南海龙族。
　　“昂！”
　　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吟，已经完全蜕变成龙的敖摩上了岛。
　　在其接触岛屿的刹那，那些巨大的锁链突然发出嗡鸣，然后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倏然绷直。
　　然而敖摩对此显然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便腾空而起。
　　哗啦啦……
　　在万千锁链绷直和交叉的声响中，敖摩开始在岛屿上空翱翔。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万里晴空忽然变得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那些锁链都是专门用于囚禁龙族的锁链。
　　每一条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刚打造，又被锻造者赋予了超凡灵性。
　　如果不是敖非以近乎脱胎换骨的方式舍弃一切，还真没办法从这伏龙岛上逃出去。
　　可惜的是，敖摩不是敖非。
　　他既没有被穿琵琶骨，也没有被剥下逆鳞。
　　所以这些专门针对龙族打造的锁链根本就困不住敖摩，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潜藏着的愤怒。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传遍八方。
　　敖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纷繁的锁链中穿过，随后一口咬碎了其中一条射向自己脑门的锁链。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敖摩一口将那锁链吞入腹中。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看到一抹金光自他下颚的逆鳞处闪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第36章 龙生九子，皆是逆子
　　几乎同一时间，浮龙岛附近的一处水晶宫中。
　　一条盘旋于石柱之上，正在沉眠的赤龙骤然睁开双眼。
　　“大太子？”
　　被赤龙的睁眼惊动，一位身段优美的蚌女缓缓从水晶宫外走来。
　　那蚌女是一位典型的海族，身后背负着一块巨大的甲壳，整个身体都在水波的荡漾中若隐若现。
　　“我睡了多久了？”
　　盘龙柱上的赤龙缓缓俯下龙首，看向那蚌女的眼神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对于龙族来说，兴起时临幸一位海族，然后生下一位龙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就是南海龙王，也逃不过这种原始的兽性本能。
　　但对于那些被生下的龙子，他们的生活就显得有些凄惨了。
　　继承了龙族的血脉，让他们注定与原本的族群格格不入，只能游离于族群之外孤独生活。
　　而想要回归龙族，又必须得表现出足够强大的天赋和力量。
　　唯有如此，龙族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并且将之收纳进族谱之中。
　　这种野蛮混合着文明的特殊“成年礼”，在南海龙族和北海龙族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如今贵为“大太子”的敖甲，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敖甲之所以是南海龙族的大太子，并不是因为他出生最早，而是他坚持活到了现在。
　　在敖甲被父亲抛弃、被母亲厌恶的幼年时期，是这位蚌女好心收养了他，并且一直到现在都还在默默支持和关心他。
　　与之对应的，敖甲也将蚌女视为自己的禁脔。
　　当初南海龙王曾经看上过这只蚌女，结果却被近乎癫狂的敖甲咬断了一根龙角。
　　自此以后，再没人敢觊觎这只蚌女了。
　　就连南海龙王自己，都对这个另类的儿子刮目相看，允许其以半独立的姿态游离于龙族之外。
　　“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略显忧虑的望着敖甲，蚌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弱。
　　“自从黑水潭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在长眠。”
　　“那九头蛇给你留下的伤势，直到现在都还没休养好……”
　　缓步走到盘龙柱前，蚌女仰身抚摸着敖甲的鼻翼说道。
　　“我曾去请过九太子，可他却对我避而不见，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闻言，敖甲倒是不以为然的笑道。
　　“在我那一众弟弟中，就敖真与敖非的关系最好，他不肯为我疗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事实上，他没有趁机对我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南海龙王的九位太子中，九太子是品行最端正的。
　　据说，这和他生于百地群山，接受了山民们的教育有关。
　　要不是那九太子无意南海龙王之位，如今的南海龙族是什么格局还真不好说。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
　　心疼的轻抚着敖甲的下颚，蚌女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时至今日，蚌女都不明白敖甲为什么要接下这么一个棘手的任务。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强行带回敖非必然会得罪龙女·沙迦罗，结果敖甲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因为不是我去的话，敖非必死无疑。”
　　“他们虽然并不喜欢我，但我终究是他们的大哥。”
　　“老六从一开始便是作为一件‘礼物’而诞生的，除了我和老九之外，没人会把他的命放在心上。”
　　平静的声音却道破了南海龙族内部残酷的本质，敖甲的话成功让蚌女沉默了。
　　当前诞生的九位南海龙族太子，基本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诞生的。
　　敖非是南海龙族送给龙女·沙伽罗的礼物……
　　敖真是南海龙族为了表示向百地群山的臣服而诞生的个体……
　　至于大太子？
　　他是南海龙王钦定的接班人，是从无数强大的龙子中杀出来的最强者。
　　纵使是如今的南海龙王，都不敢说自己能够稳赢这位大太子。
　　当然了，南海龙王其实并不畏惧这个由自己亲手培养出的最强者。
　　因为按照南海龙王的理念，他最终也会死于敖甲之手，对方将踩着自己的尸骨成为最强的龙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敖甲会在什么时候向南海龙王发起挑战。
　　包括九大龙子在内的所有龙子龙孙都在期待着那一天，期待着南海龙王死去的那一刻。
　　“但是……六太子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片刻的沉默过后，蚌女再次略显悲伤的开口了。
　　敖甲为了将敖非带回来，可是当着对方的面杀死了那位黑水潭之主。
　　蚌女亲眼目睹了敖非那目眦欲裂的表情和发自内心的憎恨，她觉得对方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我不需要任何人领情。”
　　言语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霸气，敖甲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是未来的南海龙王，我将改变南海的秩序。”
　　“那条老龙想要看我们互相残杀，从中筛选出最强大的那条龙。”
　　“可我偏偏不想如他所愿，我会改变现在的南海龙族，我会打破他那种可笑的理念。”
　　看着目光坚定的敖甲，蚌女毫不怀疑对方是否会实现这一点。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他的时代了。”
　　“那种养蛊一般的理念，从根本上就不适合如今的时代。”
　　听着敖甲的这番豪言，蚌女却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你这次突然醒来……是因为伏龙岛吗？”
　　短暂的惊愕了一下，这次轮到敖甲沉默了下来。
　　正如蚌女所言，敖甲的突然苏醒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伏龙岛的异样。
　　“这次能不去吗？”
　　见状，蚌女只得再次开口追问道。
　　蚌女相信敖甲最终会改变南海龙族，改变整个南海的局势。
　　可是作为敖甲身边最亲近的人，蚌女并不希望看到对方再继续掺和进去了。
　　先前强行杀死那条九头蛇，已经让敖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蚌女觉得，就算敖甲想要改变南海龙族的规矩，也可以用其它方式进行。
　　“他是我弟弟。”
　　声音依旧低沉，语气依旧沙哑。
　　敖甲就仿佛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天经地义到蚌女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说对方了。
　　“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第37章 父子局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
　　一路穿过那些困龙锁的阻拦，敖摩并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伏龙岛的中央。
　　只见在那岛屿的中央，一条白龙被无数的锁链锁在了盘龙柱上，除了嘴巴没有一处是可以动的。
　　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看出那条白龙俊秀的一面。
　　纵使是身陷囹圄……
　　纵使是浑身鳞甲脱落大半……
　　那白龙修长的体型仍然尽显龙蛇之美。
　　几缕飘飞的鬓须，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逍遥的气质。
　　“敖非！！！”
　　在见到那条白龙的刹那，敖摩立时从云端探出脑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怎么还敢活着！？”
　　“不，你是怎么敢独自活下来的！”
　　目眦欲裂的怒视着那条白龙，敖摩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活着。
　　在养济院的那段日子里，敖摩其实曾经偷偷回过一趟黑水潭。
　　结果敖摩只在那里看到了一片残垣断壁，以及九妫那迟迟无人收拾的尸骸。
　　最后还是敖摩替九妫收了尸，却迟迟没见到敖非的尸体。
　　敖摩原以为他的尸体是被南海龙族给带回去了，这才没有被自己找到。
　　可如今看来，敖非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分明就是抛弃了母亲，这才让其暴尸荒野那么长时间。
　　“我怎么敢独自活下来？”
　　出乎敖摩意料的是，敖非只是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看来你母亲到最后都没敢和你说实话……”
　　此话一出，敖摩顿时愕然，心中也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敖摩其实一直都知道，外人眼中的九妫和自己眼中的母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在敖摩的面前，九妫是个温柔且有耐心的母亲。
　　然而在外人面前，九妫却是那位霸道、冷酷的黑水潭之主。
　　但是敖摩并不在乎，他只要知道母亲爱自己就行了。
　　就连最后九妫将敖摩送出黑水潭，真正令他破防的也不是母亲的抛弃，而是对方爱敖非胜过于自己。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够干扰我的心神，让我放你一条生路吗？”
　　一声果断的咆哮过后，敖摩顺势一个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将敖非撕碎。
　　哗啦啦……
　　千钧一发之际，那些缠绕在敖非身上的锁链瞬间绷直。
　　根本不给敖摩反应过来的时间，那些锁链一下子就完成了分化，并且死死缠住了他的身体。
　　“这？”
　　看着这些表现迥异的困龙锁，并没有什么太多战斗经验的敖摩懵了。
　　敖摩试图努力挣脱束缚。
　　结果却发现，这些困龙锁正在源源不断的吸取自己体内的元气。
　　每吸取一份元气，困龙锁的强度就提升一分，敖摩的力量也对应的衰弱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敖摩就久违的产生了元气即将耗尽的感觉。
　　要知道，敖摩如今已经完成了走水化龙的仪式，成为了真正的孽龙。
　　其体内庞大的元气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界共振。
　　能够让他产生元气耗尽的感觉，只能说明这困龙锁不单单只是在吸取元气，同时也斩断了敖摩与天地元气的联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和外面的那些锁链截然不同？”
　　听着敖摩的嘶吼与挣扎，敖非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如果三年前来这里，遇到的自然只有外面的那些锁链。”
　　“但你是三年后才来这伏龙岛的，这困龙锁早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自从我逃离伏龙岛后，我那父亲便将这困龙锁进行了重新炼制，甚至花重金请来了刑天城定居的偃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敖非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是来找龙珠的吧！”
　　“你来晚了，因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困龙锁，其实就是我的龙珠。”
　　敖非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再次让敖摩惊愕了。
　　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敖摩，敖非脸上洒脱的笑容也慢慢变得无奈了起来。
　　“那个疯子为了强化伏龙岛的‘困龙属性’，不惜将我的龙珠当做重新炼制困龙锁的材料……”
　　“凡是想要得到龙珠的存在，都会被困在这里，就连我也不例外。”
　　闻弦音而知雅意，敖摩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龙珠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番潇洒的浪子做派，敖非深深的叹了口气。
　　“更准确一点来说，这是那个疯子为我量身定制，也是我最初想让你母亲踩进去的陷阱。”
　　听到敖非这么说，敖摩再次情绪亢奋的挣扎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
　　伴随着敖摩的挣扎，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瞬间崩起，连带着整个伏龙岛都颤动了起来。
　　然而看到这一幕，敖非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异之色，而是静静的看着敖摩的动作。
　　轰隆隆……
　　并不在乎敖非在想什么，敖摩现在只想杀了对面那条混账龙。
　　因为他已经反应了过来，敖非之所以将龙珠遗留在伏龙岛的消息告知给母亲，其实就是想将她诱骗过来。
　　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母亲至死都没有来到这伏龙岛上。
　　反而是在与自己离别前的最后一刻，选择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自己。
　　只能说在阴差阳错之下，敖摩替九妫挡了灾，也让敖非少有的产生了懊恼的情绪。
　　这种懊恼不单单只是后悔，更是一种连敖非自己都没想到的天意循环。
　　“我要杀了你！”
　　撕心裂肺的咆哮着，敖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岛屿。
　　由于其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伏龙岛的地基都动摇了，周遭的海潮开始不断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诡异的是，面对敖摩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敖非却表现出了一种荣辱不惊的状态。
　　不，那更像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自从回归这伏龙岛后，敖非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敖摩现在的愤怒，早就在敖非的预料之中了。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缓缓昂起龙首，敖非笑望着那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敖摩，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第38章 你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轰隆隆……
　　海水迅速翻涌，狂浪席卷而来。
　　随着万千条锁链一一绷直，伏龙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
　　从离地两三尺，到逐渐超越海平面……
　　敖摩正以自己惊人的力量将伏龙岛拖拽到空中。
　　而为了抵抗这股不可思议的蛮力，遍布整个岛屿的困龙锁都被强制启用，将岛屿上空的敖摩死死缠住。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传遍岛屿。
　　然而这一次发出龙吟的却并非敖摩，而是来自于伏龙岛之外的南海。
　　“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敖非第一时间强行扭头，不顾困龙锁对自身的伤害望向了龙吟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踏浪而出、破风而行的赤龙。
　　与体型修长，身材纤细的敖非相比。
　　那条赤龙浑身筋肉鼓胀，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强烈的力量和压迫感。
　　更为关键的是，那赤龙的双角蜿蜒向后，俨然形成了一副火焰王冠的姿态。
　　哪怕只是遥遥的望上一眼，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副火焰王冠的恐怖。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龙族之躯孕育出纯粹的火焰之力，那赤龙本身就是南海龙族中的异类。
　　“大哥！”
　　本能的惊呼一声，敖非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哀求。
　　奈何赤龙根本就没打算搭理敖非，转瞬间便来到了伏龙岛的上空。
　　“昂！”
　　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危机，敖摩心中一紧。
　　当下也顾不得继续挣脱困龙锁的束缚，转而一尾巴狠狠朝后方抽去。
　　奈何敖甲预判了敖摩的预判。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辗转腾挪，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按住了对方的脑袋。
　　轰隆！
　　宛如陨石坠入大地。
　　敖摩被敖甲按住脑袋，硬生生撞向了敖非所在的盘龙柱。
　　饶是敖非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却还是没能接住坠落而下的敖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脑袋撞碎了那盘龙柱。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敖非重获自由。
　　可敖非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反而一脸担忧的转头望向了敖摩、敖甲坠落的地方。
　　待到水汽消散、尘烟散尽。
　　出现在敖非面前的赫然就是敖甲单爪摁住敖摩的脑袋，随后恨铁不成钢的望向自己的画面。
　　“你真想死吗！？”
　　压抑着愤怒的咆哮声从敖甲的口中发出。
　　“那困龙锁是用你的龙珠炼制的，为的就是将你困在这伏龙岛上。”
　　“如果这小子崩断了困龙锁，你将必死无疑，这种事还要我告诉你吗？”
　　面对敖甲的呵斥，敖非难得没有反驳。
　　“我知道，可你将我困在这里，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微微眯起双眼，敖甲凝视着对面的白龙，再一次为对方的执拗而感到头疼。
　　可是还不等敖甲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被其摁在地上的敖摩就再度发力怒吼了起来。
　　“是你！是你杀了我母亲！”
　　周遭的空气骤然扭曲，体内的元气也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困龙锁能够锁住敖摩与天地元气的联系，却无法锁住他的瞬间爆发。
　　“咦？”
　　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咦，敖甲敏锐捕捉到敖摩的异常。
　　这股异常的元气爆发，远远超出了敖摩自身的极限，更像是某种外力的作用。
　　等到敖甲想要更进一步用力的时候，敖摩已然强行挣脱了摁住自己的爪子，然后狠狠一口咬向了对方的脑袋。
　　【这股力量……】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敖甲的战斗本能让他选择了躲闪。
　　………………………………………………………………………………………………
　　作为旁观者，敖非看的比敖甲更加清楚。
　　但也正是因为看清了敖摩爆发的本质，敖非的表情才更显错愕。
　　“九妫？”
　　就仿佛是在回应敖非的低喃一样，敖摩身后浮现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幻象。
　　那正是此前与敖摩合而为一的莫呼洛迦。
　　尽管模样早就大变，尽管记忆已然模糊……
　　可是在与敖非对视的刹那，那莫呼洛迦还是本能的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羞愧、胆怯且夹杂着心虚的表情，远远超出了莫呼洛迦这种以痴愚和蒙昧而著称的魔王的极限。
　　“果然是你……”
　　此时此刻，正常的言语已经无法用来描述敖非的心绪了。
　　事实上，敖非一直都很清楚九妫对自己的执着。
　　然而敖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份执着竟然能够支撑她放弃轮回，化身成为莫呼洛迦重返现世。
　　道祖在开辟六欲天的时候就曾经说过。
　　强大的修行者如果死后不愿入轮回，执念就会在六欲天中转生。
　　但这种转生并非长生，而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哪怕就是在太一重塑天界之后，八部众的本质也没有任何变化。
　　祂们是由欲念所化的魔王，往后无尽的人生都只是在重复自己生前的偏执与妄念。
　　唯有将那执念彻底消磨干净，八部众们才有资格再入轮回，拥有新的人生。
　　“不，你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有生以来第一次，敖非生出了如此强烈的冲动。
　　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一直处于摆烂状态的敖非缓缓拱起身躯，整个地面也因此微微颤动了起来。
　　“昂！”
　　在敖甲、敖摩惊讶的注视下，敖非忽然仰天长啸一声。
　　下一刻，周遭的困龙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大地也因此崩裂出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
　　“小六？”
　　同样是惊讶，敖甲显然比敖摩更加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仰天长啸的白龙，会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宁愿舍弃龙珠，也不愿奋起反抗的弟弟。
　　“你现在这样子……才有几分龙太子的模样嘛！”
　　短暂的惊愕过后，敖甲颇为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龙太子……”
　　身体如地脉般缓缓躬起，冰冷的寒霜开始从白龙的鼻口处喷出。
　　“身份也好、职责也好、使命也好……”
　　“那些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可从来没认过。”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敖非吐出的寒霜就已经覆盖了整个伏龙岛。
　　由于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夸张，被敖甲压制的敖摩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眼睁睁的看着那股寒霜将天地冻结，将方圆数千公里的海洋化作冰川。


第39章 蓝颜也是祸水
　　——自己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件礼物。
　　打从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敖非就非常明确的知道了这一点。
　　南海龙族并非南海的霸主，因为这里毗邻百地群山，又有南海观音镇世。
　　外人眼中强势无比的龙族，在这里不过是一群夹缝中求生的可悲存在。
　　在知晓了这一点后，敖非就一直对修行不怎么上心，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玩具，一件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礼物。
　　只要自己表现得合格，那么就算不修行，南海的那位老龙王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去。
　　反之自己要是表现得不合格，纵使拥有着媲美天神的力量又如何？
　　然而随着敖非与龙女·沙伽罗的接触，他逐渐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仅仅只是一件礼物？
　　最起码，沙伽罗挺重视自己这个玩伴的。
　　那是一向早慧到近乎冷漠的敖非，头一次生出愧疚的情绪。
　　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智的成熟，敖非开始厌恶起了这种“骗小孩”的游戏。
　　于是，敖非决定逃走。
　　在逃跑之前，敖非还特意跑去和沙伽罗摊了牌。
　　惊讶、错愕、悲伤、释怀……
　　敖非从未想过那个始终如孩童般稚嫩的龙女，也会流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但是敖非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真相告诉给沙伽罗，对方肯定还会被南海龙族欺骗第二次。
　　为此，就算自己有可能死于龙女的盛怒之下，他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出敖非预料，沙伽罗与南海的那些龙族不同，她并没有将敖非视作自己一个人的玩具。
　　在明白了他的意图后，沙伽罗甚至主动为他指明了逃跑的方向——百地群山。
　　纵观整个人间，敢得罪南海龙族收留敖非的势力也不算多。
　　这其中又以百地群山最为强势。
　　只要敖非能够逃到百地群山，那南海龙王甚至不敢派人追上去。
　　事实上，沙伽罗说的的确没错。
　　只要道祖还在百地群山一天，就没谁敢在那种地方放肆。
　　当然了，像敖摩这种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除外。
　　可惜沙伽罗没料到的是，敖非根本就没来得及逃到百地群山就被人给半路截住了。
　　那个半路截住敖非的人，正是黑水潭之主——九妫。
　　与敖摩想象中“敖非抛妻弃子”的情节不同，甚至在故事走向上截然相反。
　　打从一开始，就是九妫看上敖非，并且将其强掳回黑水潭的。
　　由于主动舍弃了龙珠的缘故，当时的敖非就是一条普通的龙，连最基础的腾云驾雾都需要借助沙伽罗赠送的法宝。
　　理所当然的，敖非在黑水潭生活的并不愉快。
　　趁着九妫怀孕产卵之际，敖非果断的选择了再次跑路。
　　这一次，他倒是十分顺利的进入了百地群山，甚至通过敖真获得了百地群山的“临时居住证”。
　　那敖真虽然是南海龙族的九太子，却也是百地群山的原住民。
　　除了与敖甲、敖非有所交集之外，敖真根本就懒得看那些南海龙族一眼。
　　哪怕就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敖真对他也只有嫌弃和厌恶，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血缘亲情可言。
　　在敖真的安排下，敖非虽然没有成为百地群山的正式居民，却也比那些偷渡者要强多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敖非遇上了断海崖的腾蛇。
　　如果说沙伽罗、九妫的事，还能说敖非是非自愿的被迫，是那副俊秀的容貌惹的祸。
　　那么腾蛇就是敖非自己主动勾搭上去的。
　　生性浪荡洒脱，做事不羁随性，加上其俊秀的外貌和非凡的气质……
　　敖非和腾蛇很快就打得火热，相互之间也互生情愫。
　　对于敖非来说，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感情的滋味。
　　不同于那兽欲多于情欲的南海龙王。
　　敖非对于这段感情的投入是真挚的、毫无保留的。
　　他不仅完整讲述了自己的来历，也说出了自己身上的麻烦。
　　如果腾蛇不愿意的话，敖非也并不勉强，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敖非这次的坦诚的确为他换得了一段真挚的感情。
　　用腾蛇的话来说就是，连那九头蛇都不怕南海龙族，自己又怎么可能畏惧他们呢？
　　但腾蛇也因此与九妫结下了仇怨，双方之间或明、或暗斗法了不下数十次。
　　直到那一天，敖非选择回到黑水潭。
　　………………………………………………………………………………………………
　　南海沿岸，黑水潭。
　　“七月飘雪？千里冰封？”
　　站在黑水潭与南海的交界处，吕岩惊讶的望着不远处飘落的雪花。
　　随着那些雪花的飘落，海面开始结起了冰层，冷冽的寒霜更是刮起了北风。
　　“那是……阿非的气息！”
　　同样凝视着不远处那漫天飘雪，悬停于半空中的腾蛇如此低喃道。
　　在腾蛇的身后，一条赤黑色的火龙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并且同样紧盯着伏龙岛的方向。
　　这条火龙正是南海龙王的第九子——敖真。
　　不同于浑身赤红的敖甲，敖真虽然同属火龙，身体却是一种红到发黑的颜色。
　　不仅如此，敖真也没有寻常龙类的四爪，取而代之的是四对由多节中空、锋利骨翼组成的翅膀。
　　显而易见的，敖真和腾蛇是同类。
　　或者更确切的说，敖真是龙类与腾蛇的混种。
　　他驾驭的也不是火焰，而是从体内喷出的高温水蒸气。
　　“看来这下不用我给你们带路了……”
　　片刻过后，敖真主动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随后也不等吕岩和腾蛇反应过来，敖真转身便沉入了黑水潭中。
　　注意到这一幕，腾蛇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闭嘴。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这个表弟天生就是这种性格。
　　要不是自己出面的话，吕岩甚至根本不可能见到他，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为二人指明方向了。


第40章 九首相柳
　　“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随着那股透体的寒意深入骨髓，敖摩像是第一次认识到敖非一样，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如果你这么强的话……母亲为什么会死！？”
　　面对敖摩的质问，敖非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念头。
　　毕竟这涉及到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敖非又不是南海龙王那种纯畜生，自然不愿多说什么。
　　“放开他，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说这句话的时候，敖非想到的是九妫在自己面前惨死的画面。
　　哪怕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哪怕敖甲并没有折磨死前的九妫……
　　但不可否认的是，九妫对敖非是真心实意的，甚至愿意为了他折损修为孕育子嗣。
　　再加上对方死后，竟仍有一缕执念化身八部众……
　　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敖非，自然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
　　更何况，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欺骗了九妫的话，眼下这一切也根本不可能发生。
　　敖非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要他离开这伏龙岛，我自然不会对他怎样。”
　　直接一记扫尾将敖摩甩飞出去，敖甲旋即转身冲着敖非笑道。
　　别说敖摩只是一个凭借着走水化龙与莫呼洛迦强行晋升的天神，根本对敖甲造不成任何威胁。
　　就算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亲临，敖甲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这是他从无数龙子中杀出来的自信，也是其有胆量对南海龙王取而代之的底气所在。
　　“反倒是你，倒是的确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话音未落，敖甲便毫不犹豫的杀向了敖非。
　　也是在这一刻，敖非张嘴吐出了致命的寒冰吐息，极致的冰霜于半空中卷起了一个巨大的龙卷。
　　涡……涡……涡……
　　哪怕是相隔千里，那个巨大的寒冰风暴依旧能够清晰的映入众人眼帘。
　　然而刹那过后，巨大的寒冰风暴中忽然冒出了炽热的烈焰。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赤、一白两条巨龙相互纠缠厮杀的画面。
　　双方在烈焰与寒冰的风暴中厮杀。
　　整个伏龙岛也在双方的交手之下迅速崩裂。
　　仅片刻的功夫，伏龙岛的本质便尽数显化了出来。
　　那是一条条堆叠在一起的锁链，如今已经全部随着敖非的强行升空绷直了。
　　放眼望去，这些锁链每一条都有数百米之宽、数百公里之长，扎根于幽暗的海底深处，与大地相连。
　　这其中又以那些缠绕在敖非身上的金色锁链最为瞩目。
　　那些由龙珠所化的锁链似乎能够无限延伸。
　　无论敖非飞到什么样的高度，都始终保持着紧绷、下坠的拉力，极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好在敖非固然受限，但敖甲同样也不属于全胜姿态。
　　三年前为了杀死九妫留下的伤势，至今都还在困扰着敖甲。
　　饶是如此，双方之间的战斗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风暴伴随着海潮迅速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沿着整个南海的海岸线，一波胜过一波的浪潮诉说了双方之间战斗的烈度。
　　敖甲作为未来注定的南海龙王，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倒是不足为奇。
　　但敖非的表现却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如果当初能有这实力，又何至于舍弃龙珠逃跑呢？
　　………………………………………………………………………………………………
　　南海深处的水晶宫中。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呢？”
　　感受着整个水晶宫的晃动，南海龙王·敖钦眉头紧锁的遥望着远方的战场。
　　“罢了，不管那逆子究竟有什么奇遇，都已经改变不了大局了。”
　　“无论你们谁会站在我面前挑战我，南海龙族都必将崛起，龙君也必将复活！”
　　说完这句话，敖钦仰头望向了天际。
　　在那无尽的深空之中，在那被大日掩盖的群星之地。
　　一条环绕着太阴星的陨石带正在默默运转着，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出无尽的生机。
　　那正是被望舒裂解、封印的龙君·计蒙。
　　作为天地开辟之初便诞生的水母元君的长子，也是真正的龙族始祖——计蒙就算是被封印了，其依旧是四海龙族不可抹杀的信仰。
　　“龙君复活？”
　　就在这个时候，水晶宫中的海水忽然扭曲。
　　随后在敖钦惊愕的注视下，那些扭曲的海水化作一条通体惨白的海蛇。
　　虽说是蛇，但那海蛇的头颅却宛如猛禽，修长的蛇身则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状态扭曲、荡漾着。
　　“原来你培养最强的龙王，是为了挑战月神啊！”
　　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海蛇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杀机。
　　“那么你派敖甲去黑水潭，也只是为了激发他的杀性和凶机咯？”
　　当敖钦听到海蛇这么说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相柳？”
　　“不，你是相柳的其中一颗脑袋！”
　　海蛇……或者说相柳缓缓吐出蛇信子，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相柳，是被你害死的九妫的弟弟。”
　　相柳的九首皆有不同的意识，而这条海蛇之首便是与九妫最为亲近的脑袋。
　　所以在自身被斩首后，这海蛇之首第一时间离开大夏，前往黑水潭寻求九妫的庇护。
　　可惜的是，相柳无论如何都没料到，那骄傲、霸气的九妫最后会为了一条小白龙死于敖甲之手。
　　“你是来报仇的？”
　　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敖钦体内的元气开始高速运转。
　　虽然敖钦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死在相柳的手中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九妫那家伙的仇自然由她自己报。”
　　“我只是负责将你送上前台，你做好准备了吗？”
　　嘴角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相柳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压抑而低沉。
　　瞬间听出了相柳的言外之意。
　　敖钦想到了那位同样不在自己计划之中的龙孙——敖摩。
　　那种令人惊异的变强速度，以及百地群山内部那颇为玩味的反应，无一不在透露出猫腻。
　　“想杀我？那可没那么简单！”


第41章 灵山十巫的传承
　　南部海岸，黑水潭。
　　当吕岩和腾蛇起身赶赴南海的时候，敖真却来到了黑水潭的最深处。
　　在这里，除了敖摩为九妫竖立的墓碑之外，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圆环。
　　通过这道金色圆环，可以看到另一端的烟云缭绕之地。
　　那是大夏的禁地，灵山十巫的大本营——巫山。
　　作为现世唯一一个能够“炼假成真”的地方，巫山同样也是最接近众生潜意识的地方。
　　随着七宝妙树的显化，那烟云缭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万千变化。
　　置身于其中，灵山十巫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不断清扫着那些从潜意识中逸散出来的欲念。
　　尤其是在天界大战的当前。
　　相当数量的八部众为了避开战争，一个个都慌不择路的逃往现世或幽冥。
　　这其中，又以逃往巫山的八部众数量最多。
　　奈何巫山并非什么善地，单论危险性甚至远超当前的血海战场。
　　站在敖真当前的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根根粗壮的大树根须，肆意穿梭于巫山的云雾之间。
　　那些大树根须来自于五庄观的人参果树。
　　凡是被其捕获的八部众，都在一声声惨叫声中化作了人参果。
　　显而易见的，人参果虽然是开明六巫培育出的长生道果，但其性质与蟠桃截然不同。
　　追求实用主义的大夏众巫，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人参果是以什么为养料长成的。
　　“你们简直比那些魔王更像魔头。”
　　看了好一会儿，敖真方才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然后就像是在回应敖真的话一样，手持巫杖的巫咸凭空出现在了金色圆环的对面。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只有活得比魔更像魔，才能够追上时代的发展。”
　　浑然不在意的轻笑一声，巫咸作为活了数千年的长生者，早就已经看淡了这些评价。
　　哪怕就是在一众实用主义的大巫中，巫咸也是那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况且要说到‘魔’的话，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在百地群山的教科书上，应该没教你拿无辜者当棋子吧！”
　　面对巫咸的这番言论，敖真却只是面色不变的反驳道。
　　“敖摩并不无辜，他有选择权。”
　　“如果他不选择走水化龙的话，我可以保他在百地群山安稳的生活一辈子。”
　　“这是九妫的心愿，也是我对六哥的承诺。”
　　说到这里的时候，敖真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然而敖摩心有怨恨，我只是顺势而为，助其实现心愿而已。”
　　“为了维护百地群山的安稳，南海龙王必须死，龙君也绝无可能复活。”
　　深深的凝视了敖真一眼，巫咸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伪君子，真没想到百地群山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一个伪君子。”
　　“就算没有敖摩，你也一定会选择其他人，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且那南海龙王虽然癫狂，但对于百地群山一向敬而远之，根本威胁不了你口中的‘安稳’。”
　　“你只是单纯想复仇而已，我说的没错吧！”
　　并没有反驳巫咸的话，敖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方。
　　“这些都与你无关。”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从今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用巫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巫咸不置可否的答道。
　　“从你继承‘巫真’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未来灵山十巫的一员。”
　　敖真是巫真的养子，也是下一任灵山十巫的继承人。
　　这一点与他是否出生百地群山，是否定居大夏并无太大的关系。
　　毕竟“灵山十巫”只是一个称号，是一个类似于互助组织一样的大巫团体。
　　敖真想要退出灵山十巫也很简单。
　　那就是和巫真一样找个继承人，举行一场传承仪式就行了。
　　不过，巫咸笃定敖真不会轻易放弃这份传承。
　　哪怕就是不为自己的野心，单纯为了知晓大夏这边的动向，他都一定会继承“巫真”这个身份的。
　　至于敖真是否是伪君子？
　　巫咸并不在乎，而且那也并不重要。
　　因为无论敖真对外是否是个伪君子，他对百地群山的感情都是毋庸置疑的。
　　生于斯、长于斯的敖真，也只有百地群山这么一个能够完全接纳他出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他的家，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地方。
　　“说起来，你和相柳究竟将那朵婆罗花给了谁？”
　　“我原以为你们将那朵婆罗花给了九妫，所以她才能够保留自身执念，转身成为莫呼洛迦。”
　　“可是从敖非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也不正常？”
　　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前方，巫咸仿佛透过面前的敖真，看到了那场发生在南海伏龙岛上的战斗。
　　一赤一白两条巨龙相互缠绕、相互厮杀，在整个南海境内都掀起了巨大的浪涛。
　　唯有在靠近南部海岸的时候，那些浪涛才会稍微平息一点。
　　那是紫竹林的观世音出手了，但她也默默选择了旁观。
　　单从这一点来看，这场由敖真挑起的南海龙族内乱，牵涉到的人物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多得多。
　　“你的好奇心有点过头了。”
　　忽然皱起眉头，敖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驳斥道。
　　“你托相柳将那婆罗花交给我，不就是想置身事外吗？”
　　“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难道还不够吗？”
　　微微愣了一下，巫咸旋即便开口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点好奇过头了。”
　　“但咱们的计划可还没有最终实现，所以一切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不管你选的是敖非还是敖摩，我只希望你最后不要因小失大。”
　　话毕，巫咸也不等敖真继续回话，便再次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连通着巫山的金色圆环。
　　这是灵山十巫仿照【乾坤圈】和【玄圃结界】打造的超时空通道。
　　尽管只是一次性的，但却能够无视距离，直接从巫山跨越到南海，全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因小失大？”
　　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那个消失的金色圆环，敖真扭头望向了伏龙岛的方向。
　　“对我来说，让南海龙族彻底安定下来才是那个‘大’。”


第42章 文明初火，大夏始祖
　　同一时间，遥远的大夏巫山。
　　巫咸望着那消失的金色圆环淡然一笑，就仿佛是听到了敖真最后的低喃一样。
　　“我总感觉你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得翻车。”
　　信步走到巫咸身边，巫彭言语犀利的吐槽道。
　　在这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地带，巫彭的身后可以看到一座明显的道观。
　　虽说是道观，但这道观之中供奉的却并非道祖。
　　大殿中央只供奉“天地”的牌位，门口的牌匾则上书“五庄观”三个大字。
　　当巫咸将目光投向这座道观深处，可以清楚的看到其他几位开明六巫各自忙碌着。
　　尤其是道观最深处的那株人参果树，高大的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却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鲜活感。
　　而在道观的门口，两尊并不起眼的石狮子蹲伏在地上。
　　旁边则是两个身高不过三尺、雌雄莫辨的小娃娃，眉宇间俨然一副童子的模样。
　　在注意到巫咸的目光后，那两个小娃娃甚至还主动躲到了石狮背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巫咸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娃娃不是人。
　　祂们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神，是人参果树的精华实体，是已经化形的人参果。
　　“你们不也一样吗？”
　　“背弃轮回，玩弄生命，猎杀魔王，创造鬼神……”
　　“你看看你们所做的这些事，有哪个是危险系数比我低的？”
　　微微耸了下肩膀，巫彭果断转移话题笑道。
　　“危不危险的抛开不说，你真的觉得那朵婆罗花能够复活‘燧’？”
　　当巫咸听到“燧”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燧”正是初代巫王的名讳，是那位点燃了文明之火的大夏始祖——燧人氏。
　　自他以后，人类不再居于神灵之下，时代也从野蛮过渡到了文明。
　　“那朵婆罗花自然不行，但七宝妙树的果实可以。”
　　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巫咸的目光似乎看到了天界的血海战场。
　　在那无尽的血海战场中央，七宝妙树撑天拄地，源源不断的吸收着那些因杀戮、因死亡而产生的欲念。
　　这其中，又以七宝妙树顶端剩下的六颗果实最为耀眼。
　　除了最开始被冥河摘夺的那枚赤色果实之外，其余六颗果实都还在成长阶段。
　　为了争夺那六颗果实，整个血海早已不只是八部众、诸天佛陀和潜伏在天界的修行者们的战场了。
　　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证道者跨越时空，偷偷出手想要摘取那六颗果实。
　　而在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更高维度，更多的强者试图改写时间长河的秩序，强行闯入这个时代。
　　当然了，有了此前几次的经验。
　　再没有哪个证道者敢光明正大的降临道祖显现的时代。
　　于是，那些提前降生于这个时代，潜伏在天界修行的修行者们就占得了先机。
　　这些修行者虽然还没有恢复证道者级别的实力，但祂们在这个时代畅通无阻，可以光明正大的夺取那六颗果实。
　　“你有信心从他们的手中夺取那些果实？”
　　仿佛同样看到了天界的血海战场，巫彭好似提醒，又好似警告的问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燧是自愿死亡的，他并不渴求长生。”
　　“所以就算是时间线数次变动，燧依旧死了，这是个不变的定数。”
　　“纵使你违逆他的意志，强行将他复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闻言，巫咸难得真情流露的叹息道。
　　“他活过来……就是最大的意义。”
　　“大夏已经落后了，伏夔在改革期间遭受到的阻力，就是一个绝佳的证明。”
　　“想要重铸大夏，第十一任巫王必须只能是燧。”
　　深深的看了巫咸一眼，巫彭能够理解对方的执着。
　　就像自己六兄妹对“长生”的执着一样，这是比八部众还要深邃的执念。
　　哪怕身为初代巫王的燧拒绝复活，由他灵魂转世而来的个体也必将成为下一任巫王。
　　这或许就是道祖、幽冥府君建立六道轮回体系后，能给巫咸带来的最大慰藉了。
　　——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循环的开始。
　　“罢了，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帮你，那自然要帮到底。”
　　“哪怕对手是天界的那些证道者，哪怕这巫山已经被你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巫彭环顾四周已经模样大变的巫山，难得的表现出了灵山十巫该有的担当和职责。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包括你一开始是怎么获得那朵婆罗花，以及你接下来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有意停顿了一下。
　　果不其然，巫彭在巫咸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迟疑。
　　灵山十巫虽然号称“灵山十巫”，但实际的立场却各有所属。
　　巫咸是绝对站在大夏的立场上，是为了大夏可以不惜一切的长生者。
　　巫彭则是开明六巫的兄长，长生才是他们所追求的，其它的东西都可以往后稍微挪一挪。
　　因此，巫咸这次虽然号召灵山十巫参与这次行动，但却只是给他们分派了不同的任务，总体的布局没有透露分毫。
　　已经加入百地群山的巫真甚至没有参与这次行动，而是把自己的继承人——敖真推了出来。
　　由此可见，灵山十巫之间除开私人关系之外，相互之间其实并不值得托付全部的信任。
　　然而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巫咸还是选择了坦白。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接下来的计划必须借助灵山十巫的力量，也因为以巫彭为首的开明六巫早已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已经种出了长生道果的他们，应该不至于搞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这一切……都还得从‘圣人巡天’说起。”
　　“当初发生在东海的那场大战，其实我也有去旁观。”
　　“所以我亲眼见证了孟章神君与玄冥尊者的力量，也看到了摩诃迦叶的陨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章神君和李静姝都是巫咸的后辈，可他们如今却都已经超越了这位长生者。
　　从那个时候起，巫咸方才骤然惊觉，自己和大夏已经落后这个时代太多了。


第43章 无上道果，造化天成
　　当初发生在东海的那场大战，是以孟章神君联手李静姝斩杀摩诃迦叶而告终的。
　　由于李伯阳那“伏魔镇妖之剑”的落下。
　　整个时空的因果被暂时斩断，摩诃迦叶也是彻底身死。
　　然而在祂临死之前，却有一朵金色的婆罗花遁入了阿赖耶识海中。
　　那是摩诃迦叶最后的执念，亦是原本应该前往夜摩天转生成为佛陀的存在。
　　可巫咸看出了那朵婆罗花的潜力，借助【巫山鼎】的力量强行将其拦截、捕获了下来。
　　这就是巫山之所以变得如此混乱的最初源头。
　　早在七宝妙树现世之前，巫山就已经因为巫咸的行为而遭到了欲界的入侵。
　　但已经孤注一掷的巫咸并不在乎那么多，而是继续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步计划——让七宝妙树现世。
　　如果说婆罗花是摩诃迦叶最后的执念，那么那七宝妙树就是其道途的具现。
　　在正常情况下，由于摩诃迦叶最后强行降临的行为，祂的道途已经因为时空和因果悖论而成为了“不存在的道途”。
　　不过，那只是在正常情况下。
　　现实情况是，【巫山鼎】作为第二任巫王留下的镇国神器，最擅长的便是炼假成真。
　　连假的都能炼成真的，更何况本就存在的道途呢？
　　至此，巫咸借助【心相结界】与【巫山鼎】的力量，培育出了最初的七宝妙树之种。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巫咸根本无法让七宝妙树发芽。
　　七宝妙树的成长需要众生的欲念，这是巫咸和【巫山鼎】根本就无法提供的东西。
　　无奈之下，巫咸只能将其抛入阿赖耶识海，让其缓缓吸收众生欲念成长。
　　只不过如此一来，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两个新问题。
　　一个是如何让七宝妙树重新现世，另一个则是在什么地方现世。
　　毕竟李希和须菩提还在追查摩诃迦叶之死的遗留，稍有不慎就会给大夏带来巨大的麻烦。
　　几经思考过后，巫咸决定放弃对七宝妙树的所有权。
　　任其在天界公开现世，以此引得众多证道者入局，彻底搅乱整个天机走向。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同时避免将大夏卷入其中，巫咸继续持有婆罗花显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了。
　　于是，巫咸想起了游离于大夏之外的另一位灵山十巫——巫真。
　　巫真并不想掺和这种对自身没什么好处的事情，但出于自身的职责又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
　　所以她最终找来了敖真，让他代替自己执行这份职责。
　　整个过程中，巫咸除了让相柳帮忙转交婆罗花之外，再没有过多插手计划了。
　　无论九妫还是敖非，那都是敖真与相柳商议的结果。
　　只是巫咸虽然没有进行过多干涉，可并不意味着他就对二人放任自流，没有关注整个计划的进度。
　　九妫作为初代巫王的养女，是自愿加入整个计划的。
　　只待七宝妙树在阿赖耶识海中汲取到足够的欲念，九妫便会携带婆罗花前往天界，主动将它引出。
　　嗯……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奈何，整个计划的时间跨度太长了，出现任何意外都不意外。
　　谁也没想到九妫会看上一条小白龙。
　　更没想到那尊活了三千年的强大天神，最终会死在敖甲的手里。
　　说句实话，巫咸在得知这件事时，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谋划可能泡汤了。
　　结果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九妫竟然能够化身莫呼洛迦，并且重返现世。
　　无论九妫是因为那朵婆罗花，还是以自身执念化身莫呼洛迦的，都让原本已经走岔了的计划重归正轨。
　　尤其是那已经现世的七宝妙树，简直比巫咸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在巫咸原本的计划中，七宝妙树作为摩诃迦叶遗留下来的一条道途，充其量也就只能孕育出一枚道果。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了九妫的一番掺和，那七宝妙树竟然以众生欲念结出了七枚果实。
　　这种峰回路转的局势发展，甚至一度让巫咸产生了某种错觉。
　　——也许从来都不是自己孕育了七宝妙树，而是七宝妙树在借自己之手诞生。
　　………………………………………………………………………………………………
　　“你这计划还真是一波三折啊！”
　　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巫彭觉得从这个计划执行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意外来看。
　　最后居然还能以众生欲念结出七枚无上道果，简直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既然打算抢夺七宝妙树的果实，总不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吧？”
　　现在的血海战场上，凡是试图出手抢夺那七宝妙树果实的，最次也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
　　他们或许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化身，或许是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不管他们来历如何，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夺东西，这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自然是留了后手的，你还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略显无奈的瞪了巫彭一眼，巫咸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婆罗花是摩诃迦叶的执念，七宝妙树是摩诃迦叶的道途。”
　　“只要持有婆罗花，就可以轻易摘取七宝妙树的果实。”
　　“要不是九妫那边出了问题，七宝妙树现世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果实。”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巫咸也在为这异变层出的计划而感到头疼。
　　“计划虽然有所变化，但好在婆罗花回来了。”
　　“现在也就等于多了个步骤，只待那敖摩‘觉醒’就行了。”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巫彭直接翻白眼道。
　　“你想的可真开，那敖摩虽然是九妫之子，但和初代巫王可没什么太大关系。”
　　“你认为他会为了一个三千年前的老祖宗，冒险前往天界，与一群证道者为敌吗？”
　　面对巫彭的这番言论，巫咸却只是狡猾一笑。
　　“这我当然知道，想要让敖摩复活燧，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复活的对象是九妫呢？”
　　“你觉得他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冒险前往天界吗？”
　　此话一出，巫彭顿时哑然。
　　尽管从未见过敖摩，但单看他为了替母亲报仇，不惜在百地群山走水化龙的行为。
　　巫彭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哪怕巫咸摆明了告诉他那只是一个诱饵，以敖摩的性格也肯定会上钩的。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最后不会翻车！”
　　“看在你曾经指导过我们六兄妹的份上，接下来只要你的计划不涉及到五庄观，我愿意陪你疯上一次。”


第44章 一念情劫起，终身渡情关
　　就在巫咸与巫彭达成默契的同时，已经面目全非的伏龙岛上。
　　随着一根根锁链从海底深处被拔出，整个伏龙岛彻底变回了困龙锁的模样，再无丝毫立锥之地。
　　被敖甲一尾巴拍晕的敖摩，自然也顺势沉入了海中。
　　不过，任由外界的寒冰龙卷和火焰风暴如何肆虐，逐渐沉入海底的敖摩却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莫呼洛迦的力量一直庇佑着他，并且逐渐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敖摩下颌的逆鳞再次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一朵金色的婆罗花纹饰也浮出了逆鳞的表面。
　　与之对应的，那些原本属于九妫的记忆也出现在了敖摩的脑海中。
　　从破壳而生，到被初代巫王收养，再到与九首相柳打闹的点点滴滴……
　　敖摩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母亲的人生，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她对初代巫王的尊敬和眷恋。
　　所以当初代巫王笑着抚摸着九妫的脑袋，不顾她的哭泣而决然离世时。
　　九妫由爱生恨，想要毁灭那个由初代巫王建立起来的国度。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九妫虽然完成了走水化龙的仪式，成为了一尊强大的天神。
　　但在那个由初代巫王建立起的国度，天神并不算什么稀罕的存在。
　　哪怕抛开那些想要维系正常历史走向的证道者不谈。
　　单单一个初代共工，就是九妫绝对绕不开的强者。
　　作为初代的共工，后来东海之神——禺虢不但与九妫拥有着相同的属性和能力，在实力方面也完全碾压对方。
　　最后再加上相柳也选择站在了禺虢一方，最终心灰意冷的九妫选择了远遁南海。
　　一开始，九妫并非什么黑水潭之主。
　　在自己人生的头两千年里，九妫才是整个南海的霸主。
　　无论何方神明，只要进入了南海的疆域，都必须向九妫俯首。
　　以南海的海岸线为界，九妫与大椿神成为了那片地区当之无愧的主宰。
　　直到一千年前，天命女巫·巫瑶带着自己的族人迁徙到北地群山，扫荡群邪鬼神，播种文明之火。
　　九妫在与天命女巫几番交手之后。
　　不知道是被其击退还是说服，最终选择隐居于黑水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九妫的行事风格由霸道转为了平和。
　　再接下来，时间来到千年之后，也就是道祖降世，广传修行之法的时候了。
　　九妫作为上个时代的天神，却没有跨越神门天关，成为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证道者。
　　所以对于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她是不屑一顾的。
　　内心的骄傲让九妫坚信，自己的养父——燧才是最强的人类。
　　这种骄傲一直持续到第九任巫王·武乙突破炼神返虚，以雷霆手段搅动天地元气变化，斩杀诸多天神。
　　九妫固然仗着【一日九变】的神通活了下来，却也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已经落伍了。
　　九首不死之身在那股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九妫无比明确的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死，单纯只是因为武乙死的太快了。
　　那种超越常识的力量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也改变了未来整个时代的历史走向。
　　于是，九妫开始认真研究起了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并且逐渐触碰到了那道名为“神门天关”的屏障。
　　别看自道祖降世之后，化道者、证道者们一个个层出不穷的现身。
　　但他们不是来自过去的大能，就是来自于未来的强者，能在这个时代触摸到那道门槛的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显而易见的，九妫虽然天赋极佳，但却并不属于天之骄子的类型。
　　这与她的修行天赋无关，纯粹只是其心性已经随着年岁固化，无法拥有一颗海纳百川、永远进步的赤子之心。
　　记忆回溯到这一步，敖摩就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恍惚间，敖摩忽然想起了敖非此前的那句话——看来你母亲到最后都没敢和你说实话！
　　敖摩清楚，自己马上就要接触到真正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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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应该是我做的事情。”
　　这是九妫发现相柳打算将婆罗花转交给敖真时，主动现身时说的话。
　　自始至终，都不是敖真主动找上九妫的。
　　而是九妫注意到相柳的异常，然后中途截留了那朵金色的婆罗花。
　　九妫不但截获了那朵金色的婆罗花，也从相柳口中知晓了南海九位龙太子的存在。
　　事实上，那才是九妫注意到敖非的起始。
　　敖非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前往百地群山的途中，不幸路过黑水潭被九妫掳走。
　　可实际上，九妫从很早之前就关注到了这条与初代巫王有几分神似的小白龙。
　　出手掳走敖非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九妫的蓄意策划。
　　“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啊！”
　　旁观着九妫与敖非的第一次对话，敖摩几乎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她当时的愉悦。
　　只是与母亲的愉悦不同，敖摩此刻感受到的只有羞耻和无语。
　　【其实有些记忆和感情……你是可以间歇性略过的。】
　　也不管莫呼洛迦能不能听到自己现在的心声，敖摩尝试性的想要避开那些羞耻的画面。
　　然后记忆再次迅速跳转，画面也不断变化。
　　少了些许的心路历程，避开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仅仅只是一连串的记忆快速闪过，敖摩却看到了自己母亲如何从一开始的戏谑，到最后真的投入了感情。
　　那是敖摩的诞生，也是敖非逃走的契机。
　　九妫知道从自己接下相柳的任务后，未来就必定是九死一生，她也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然而在与敖非相处了一段时日后，九妫再一次冲动了。
　　她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想要看看自己与敖非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以九妫的视角，敖非神情复杂的看完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从破壳而出开始，到第一次啼哭，第一次进食，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向母亲撒娇。
　　这些记忆完全不同于此前的那些画面。
　　不但色彩格外艳丽，那满溢而出的母爱，更是长有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得出来。


第45章 消灭你，与你何干？
　　“昂！”
　　高亢的龙吟在南海上空回荡，冰霜与火焰的交织让海洋沸腾。
　　如果说，敖甲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只是想看看敖非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话。
　　那么在短暂的交锋过后，敖甲就已经放弃了一开始的那种轻蔑态度。
　　汹涌的火焰在其周身燃烧……
　　沸腾的水汽已经到了能够灼伤肉体的程度……
　　可就算是这样，敖非依旧能够跟得上敖甲的战斗强度，分庭抗礼的与之对抗。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在又一次错身、撕咬过后，敖甲的声音开始酝酿出了愤怒的情绪。
　　因为他已经看出敖非这种不正常的实力提升，究竟是以什么作为代价了。
　　敖非正在以自身为代价，召唤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
　　敖甲并非九妫那种古神遗老。
　　他是接受了新时代修行之法诞生的修行者。
　　对于那些尝试跨界证道的证道者，敖甲一点都不陌生。
　　毫无疑问，敖非显然正在成为某位证道者的化身，而且还是主动邀请对方降临这个世界。
　　姑且不说敖非是怎么和那位证道者联系上的，单单这种“召唤之术”就不可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在这一瞬间，敖甲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疑的家伙。
　　“没人对我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X2
　　不知从何时起，敖非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双重声响。
　　一个是敖非自己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仿佛梦游般混沌的声音……
　　随着这个诡异双重声响的出现，敖非的记忆也回到了当初决心重返黑水潭的时刻。
　　这并非单纯的回忆，而是某种未知的存在正在借助这段记忆复苏。
　　这与莫呼洛迦附身敖非的情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不是你们逼我的话，我也不会走出这一步的。”X2
　　言语间没有过多的怨恨，敖非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唯独那语气令人格外胆寒。
　　最起码，敖非浑身的鳞甲已经片片竖起，口中更是吞吐出了不灭的烈焰。
　　精、气、神汇聚一处，以自身的意志点燃天地万物。
　　——神通·三昧真火！
　　………………………………………………………………………………………………
　　“那是三昧真火！”
　　在距离浮龙岛并不算远的海面上，踏水而行的吕岩忽然停下了脚步。
　　紧跟在其身后的腾蛇，则同样凝视着不远处燃烧的赤色火焰，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三昧真火】是道祖所创的一门神通。
　　与此前所有的神通都不同，这门神通对修行者精、气、神的要求极高，是只有同时踏足三道的修行者才能够修行的无上神通。
　　不过与之对应的，这也是一门极为罕见的成长型神通。
　　它会随着修行者一同成长。
　　纵使是成为了大罗金仙，【三昧真火】依旧能够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丹药和法宝的普及，大部分人都发现【三昧真火】在炼丹、炼器方面有着独特的加成。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炼丹、炼器方面的造诣，兼修【三昧真火】也成了一种必然。
　　然而兼修归兼修，能够将【三昧真火】的造诣提升到敖甲这种层次的还是极为罕见的。
　　就算是以吕岩挑剔的目光，也对那股正在席卷八方的【三昧真火】提不出什么意见来。
　　“用三昧真火战斗的人，我见过不少。”
　　“在星神网络上，甚至有人专门教授该如何运用三昧真火进行战斗。”
　　“但是威力大到如此程度的三昧真火，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听到吕岩的感慨，腾蛇的表情却显得更加严肃，就连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是敖甲的三昧真火，他比三年前更强了！”
　　在三年前的黑水潭一战中，敖甲就是以这一口【三昧真火】烧死了九妫。
　　在【三昧真火】之下，九妫的【一日九变】神通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任其如何蜕皮、脱身、替死，都无法摆脱那如同附骨之蛆的【三昧真火】，直至精、气、神被燃烧殆尽为止。
　　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寒冰风暴就被三昧真火驱散。
　　封冻的海洋冰消雪融……
　　飘飞的雪花还未落下就被蒸发……
　　目之所及之处，方圆千里之内都变成了一个火焰的领域。
　　风暴被燃烧、海洋被燃烧、元气被燃烧，就连敖甲一开始吐出的那些火焰都在被燃烧。
　　这就是【三昧真火】最恐怖的一点。
　　它无物不燃、无物不烧，哪怕证道者不小心沾上了也得褪一层皮。
　　此时此刻，“焚天煮海”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了。
　　天空被烧穿，氧气被分解，海洋在沸腾……
　　当这股热量跨越上千公里，传递到吕岩和腾蛇这边时，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刺痛和灼烧感。
　　眼看着敖甲的【三昧真火】让海平面都下降了几公分，并且还有继续向外扩张、蔓延的趋势。
　　一道通天的光柱忽然自紫竹林中射出，随后化作无数的“卍”字符从天而降。
　　嗡嗡嗡……
　　在那佛光的镇压之下，敖甲的【三昧真火】很快就被限制住了。
　　紧接着，只见手持【羊脂玉净瓶】的龙女·沙伽罗凭空出现，将那些沸腾的热量和水汽尽数吸入瓶中。
　　还不等吕岩和腾蛇反应过来，又见沙伽罗扭头望向了南海的深处。
　　“……”
　　明明没有任何的言语，可二人却仿佛听到了沙伽罗嫌弃的冷哼。
　　下一秒钟，沙伽罗将那承载了整个南海重量的【羊脂玉净瓶】随手掷出，快速且精准的中砸了南海深处的水晶宫。
　　“啊！”
　　“啊？”
　　第一声是哀嚎，第二声是惊呼。
　　南海龙王·敖钦和九头蛇神·相柳还没来得及登场，就直接被沙伽罗给清场了。
　　正在与敖摩融合的莫呼洛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本能的抬头望了一眼沙伽罗。
　　结果沙伽罗看都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便再次消失了。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46章 最初之龙，最强之龙
　　尽管沙伽罗的出现如同昙花一现。
　　可那横压南海的姿态，却已经完全表明了她的态度。
　　正在战斗中的敖甲和敖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的望了一眼沙伽罗消失的方向。
　　只是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二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敖甲是一种愤怒中夹杂着恍然的情绪。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南海龙王会如此忌惮这龙女了。
　　为了攀上这龙女的关系，一向强调弱肉强食的敖钦，甚至不惜专门培育出敖非这么个另类的龙太子。
　　至于此刻的敖非？
　　他的眼神则更加复杂，那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眼神。
　　“如果我也和你一样，永远长不大就好了……”X2
　　伴随着一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呢喃，敖非恍如隔世般的收回了目光。
　　当敖非决心重返黑水潭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潇洒、随性的浪子了。
　　从孩童到大人，比起纯粹的年龄和心智成长，更重要的是那份自愿背负起来的责任和担当。
　　当初在被九妫掳走期间，敖非为了逃跑，曾对她说自己的龙珠遗留在伏龙岛上。
　　单就事实而言，敖非并没有欺骗九妫。
　　因为他知道对于九妫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一般的谎言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
　　只有用实话诱骗对方，才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比如那颗遗留在伏龙岛上的龙珠。
　　那的确是敖非以整个南海的财力打造出来的无上至宝。
　　毕竟南海龙王对敖非的定位虽然是龙女·沙伽罗的玩伴，但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但凡敖非能够成为沙伽罗的伴侣，甚至借此诞下子嗣。
　　以南海龙王对于“最强之龙”的夙愿，未尝不能复刻出另一条应龙。
　　所以在修行的资源方面，敖非从来没有短缺过。
　　唯一限制他修为提升的，是其自身的天赋和摆烂的性格。
　　除了伏龙岛上可能有针对性的陷阱之外，敖非一个字都没骗过九妫。
　　奈何，敖非根本就不清楚九妫早已加入了复活初代巫王的计划，根本就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就连强掳敖非的行为，都很难说是不是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
　　反正这场欺骗的最后结果是九妫没有上套，反而是找到了自身感情归宿的敖非心神不宁了起来。
　　于是，不想怀着内疚过上一辈子的敖非，最终选择告别腾蛇返回黑水潭。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敖摩逃走，九妫身死，敖非被囚的结局。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九妫身死之后，敖非被囚之前的短短几天里，他遇上了相柳和敖真。
　　那时候的敖甲虽然以【三昧真火】，成功破了九妫的【一日九变】神通。
　　可自己也身负重伤，难以第一时间追回敖非。
　　当然了，敖甲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已经在敖非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敖甲自信等自己恢复过来，就能够迅速将其捕获。
　　事实证明，敖甲的这个自信的确不假。
　　可惜，他忽略了在此之前发生在敖非身上的际遇。
　　九妫的意外死亡令相当一部分人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所有计划。
　　愤怒的相柳就姑且不说了，那可是他的亲姐姐。
　　就连敖真都没想到，自己大哥真的能够杀死那尊活了三千年的古神。
　　当时的敖真可不清楚九妫还有一缕执念遁入阿赖耶识海，转生成为了莫呼洛迦。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缺少婆罗花的前提下，该如何让计划回归正轨？
　　特别是不能让巫咸知道，不然麻烦就大了。
　　尽管与巫咸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可敖真非常清楚对方是个多么偏执的家伙。
　　在那看似沉稳、和善的长者模样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可以为了大夏不择手段的狂徒。
　　好在，敖真对此倒也不是全无准备。
　　早在九妫中途截获婆罗花的时候，敖真就意识到计划肯定多有波折，所以决定研究婆罗花的本质，并尝试对其进行复刻。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敖真的【心相结界】了。
　　作为顶级大巫的标配能力，【心相结界】是极少数迄今为止都还没被山民们破译、推广的秘法。
　　这与其修行的难度无关，单纯只是符合条件的人太少了。
　　想要修行【心相结界】，第一个条件就是“心”必须得强大。
　　通俗一点来说，一个人越偏执、越顽固，修成【心相结界】的可能性就越高。
　　可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新的悖论。
　　一个人如果真的很偏执、很顽固，那他的学习能力和修行天赋显然就不可能太高。
　　换而言之，【心相结界】根本就不适合初学者。
　　只有那些攀登到了自身领域顶点，对自身有着足够信心的专家，才有资格触碰到这种将自身心灵实体化的不传之秘。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敖真便是这个例外。
　　作为与敖摩一样的龙蛇混血，敖真的母系血脉是腾蛇。
　　而腾蛇的其中一项能力便是知阴阳、晓吉凶，拥有真正逆天改命的能力。
　　作为基因彩票的中奖者，敖真完美融合了龙与蛇两种生物的优势，刚刚诞生便预测到了自身的死兆。
　　如果是在道祖降世之前，敖真就算预测到了自己的死兆也没有任何意义。
　　要是命运是那么容易被改写的，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修行者就算成为了证道者，依旧难以改变自身的宿命。
　　敖真幸运就幸运在，在他诞生的这个时代，山民已经普及了占卜之法和八卦罗盘。
　　在敖真濒死的前一刻，心有所动的巫真来到了他的面前。
　　“（蛇语）原来你就是我的衣钵继承者啊？”
　　在那充满磁性的蛇类嘶鸣声中，敖真看到了那个歪着脑袋的人影。
　　只见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罗盘，一边眉头轻挑的观察着正在努力破壳的敖真。
　　“（蛇语）唔，性格倒是挺顽强的……”
　　“（蛇语）我喜欢你的性格，从今天开始你就继承我的名字吧！”
　　在一阵毫不掩饰的轻笑声中，巫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敖真的眉心处留下了一道象征着传承的印记。
　　“（蛇语）我一直觉得道祖给山民们留下的‘天眼’太过离谱了。”
　　“（蛇语）但是真当自己有机会的话，我又恨自己没有道祖的那种能力，只能给你留下这么一个不完整的传承。”
　　“（蛇语）自从应龙开创了‘内丹之法’后，讹兔那狗东西一直跟我炫耀他的儿子……”
　　“（蛇语）他说他儿子未来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的第一条龙，甚至超越孟章神君成为最强之龙。”
　　“（蛇语）成为第一条龙我倒是不指望了，毕竟争夺这个位置的还有孟章神君、计蒙和烛龙祂们。”
　　“（蛇语）但是‘最强之龙’的这个称呼，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第47章 巫觋体系，旁门之祖
　　作为灵山十巫之一——巫真的传承究竟有多么浩大，估计除了亲历者之外没人能够知晓。
　　反正长大之后的敖真认为，要不是自己能够像蛇类一样冬眠，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够熬过那段漫长的知识灌顶。
　　由此，敖真也对巫真那种“管杀不管埋”的行为颇有怨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巫真的性格与为人极不靠谱。
　　可作为母亲、作为师父的她，却已经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在性格、心性、天赋、教育和资源的共同加持下，敖真成长迅速。
　　最终成功打破了一众大巫们的记录，在其十岁的时候就初步显化出了自己的心相。
　　时至今日，敖真都还记得当初修行时的艰辛，以及孕育出心相后的兴奋。
　　在敖真如今的认知中，【心相结界】不同于常规的精、气、神三道，反而更接近于道祖口中的心道。
　　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具象化为现实。
　　这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天赋，强大的心灵才是更为关键的因素。
　　如若不然，就算强行修行秘法，【心相结界】也会因为使用者的心灵不够强大而瞬间崩塌。
　　不过，十岁的敖真虽然能够以自己的心象干涉现实。
　　但距离【心相结界】真正成型，其实还有着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就涉及到了【心相结界】成型的另一个难点——纯粹的空想是无法构筑起一个完整的结界的。
　　想要让一个结界长久、乃至于永续的存在下去，其内部必然有着自成体系的逻辑。
　　这需要相当庞大的学识，以及持续不断的维系。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这就是在以个人的学识搭建一个小世界。
　　哪怕就是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拥有这等学识的存在也不多，而且他们大多数走的也不是巫觋的路子。
　　好在随着时代的发展，修行之法的普及和各项技术的进步。
　　山民们虽然没有完全破译、推广【心相结界】，可类似的研究却并没有落下。
　　这其中，又以高村镇的女娥对此最为上心。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玄圃结界】就是一个另类的【心相结界】，是大夏【神州结界】的永续强化版本。
　　于是，敖真顺理成章的被推荐成了女娥的学徒。
　　同时，他也成为了百地群山极为少见的后现代巫觋。
　　并不是完全放弃了道祖所传授的修行之法，而是更为侧重巫觋的传承。
　　用女娥的话来说就是，“巫觋体系”虽然已经落后于时代了，但巫师们却不一定如此。
　　灵山十巫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
　　那些智慧出众的巫者将道祖讲述的理念，完美融入了自身的体系之中。
　　他们所行虽非大道，却符合道祖口中的“八百旁门”之说。
　　要是不论修行目的和终点的话。
　　单论咒法、杀伐之术的诡谲程度，大巫们更是遥遥领先于正常的修行者。
　　在这种情况下，敖真的【心相结界】自然也走上了聚众之力，成就自身的路子。
　　但是与常规【心相结界】不同的是，敖真的【心相结界】更倾向于复刻自然万象，而非显化自身欲念。
　　论前景，敖真的【心相结界】自然要强过寻常大巫的【心相结界】。
　　可与前景对应的是这个【心相结界】的复杂程度，远不是敖真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
　　或许也正是得益于此，敖真的【心相结界】呈现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包容性。
　　似乎只要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事物，敖真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心相结界】进行模拟与复刻。
　　尽管这并非一比一的复制和还原，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已经够用了。
　　研究婆罗花的本质，然后最大限度的对其进行复刻，正是敖真提前就预备好的补救手段之一。
　　时间推进到九妫死亡之后，敖真虽然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婆罗花的本质。
　　然而在敖非自愿代替九妫履行计划的情况下，一朵半真半假的婆罗花还是诞生了。
　　可惜的是，敖真的这个备用计划并没能派上用场。
　　首先第一点，巫咸虽然想要让大夏置身事外，可他本人却并没有停止关注整个计划的进行。
　　因此，九妫的死亡并没能瞒过他。
　　只是巫咸并不知道九妫已经提前拦截了婆罗花，他一直以为婆罗花还在敖真的手中。
　　所以九妫的死亡虽然是个意外，但在巫咸的眼里也只是执行者换了个人而已，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计划。
　　直到不久前莫呼洛迦从天界归来，巫咸这才意识到婆罗花一直都在九妫的手里。
　　可那个时候大局已定，七宝妙树的成长甚至远远超出了巫咸这位始作俑者的预料，他自然不会再去追究其中的一些细节。
　　其次，敖真制造的那朵婆罗花其实也并不稳定。
　　再加上敖甲的危机意识足够强烈，在敖非适应那朵婆罗花之前就将其带回伏龙岛，再次镇压了起来。
　　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相柳和敖真也曾偷溜上过伏龙岛。
　　三人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那就是这个备用手段失效了——这朵不稳定的婆罗花根本无法引动七宝妙树现世。
　　非但如此，这朵婆罗花的副作用还在迅速影响敖非。
　　如果任由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敖非大概率会无法再入轮回，而是转生成为欲界的八部众。
　　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敖真这三年来甚至没再管什么七宝妙树了。
　　后续一系列的计划实施，相柳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相较之下，反倒是敖非这位“受害者”看得很开，根本就没有过多的责怪敖真。
　　敖非自愿代替九妫，是为了赎罪。
　　尽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敖非已经无法代替九妫去复活初代巫王，可他自己或多或少还是好受了许多。
　　敖非唯一遗憾的是，身为父亲的自己没办法好好的补偿一下敖摩。
　　事实上，这也是敖摩来到伏龙岛后，敖非一副任其宰割，绝不还手的原因。
　　对于如今的敖非来说，死亡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特别是当敖非意识到，九妫并没有告知敖摩真相后。
　　他本能的认为自己带着那些真相死去，或许才是对敖摩最好的结局。


第48章 远古先民，圣贤归来
　　“可惜我还是知晓了全部的真相。”
　　缓缓从沸腾的海面浮出，敖摩神色复杂的凝视着天空中那条大发神威的白龙。
　　在获悉了九妫的全部记忆以后，敖摩已经没办法再理直气壮的将敖非斥为孬种、懦夫了。
　　尽管敖非仍然算不上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英雄、强者、乃至于合格的父亲。
　　但敖非显然是在努力的进行救赎，包括学着成为敖摩的父亲。
　　至于九妫与敖非的关系？
　　对此，敖摩只能说长辈们玩的花，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那家伙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微微眯起双眼，敖摩下颌的逆鳞光华流转，再度浮现出了金色婆罗花的纹饰。
　　通过这朵来自于莫呼洛迦的婆罗花，敖摩隐约感觉自己与敖非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尤其是在龙女·沙伽罗出手镇压南海之后。
　　附身敖非的存在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巨量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敖非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超越自身极限，撞破了那道禁锢所有生灵的瓶颈。
　　“呼！”
　　明明是最简单的呼风唤雨，敖非却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驱散了四周的三昧真火。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敖摩，就连敖甲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可是连证道者都要畏惧三分的三昧真火啊！
　　敖非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呼风唤雨会突然一下子变得那么强大？
　　不，这都已经不能够用强大来形容了。
　　三昧真火只是名字里带了个“火”。
　　实际上却是修行者一身精、气、神的具象化。
　　敖非能够以呼风唤雨的神通将这股“火”驱散，是否也意味着他能够轻而易举的烧毁自己的修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敖甲连忙张嘴将三昧真火吞下。
　　生怕自己晚了一步，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反观此刻的敖非，却只是呆愣愣的遥望着龙女·沙伽罗消失的方向，全然没有意识到自身正身处险境。
　　好在敖甲并没有趁人之危，反而愈发凝重的注视着对面的敖非。
　　随着时间的推移，敖非身上的那股非人感愈发强烈了起来，这也意味着附身在他体内的存在正在逐渐苏醒。
　　只是出乎敖甲预料的是，那位正在复苏的存在似乎也很茫然。
　　“我……这是在哪？”X2
　　伴随着那诡异的双重腔调，现场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敖非低头看见了潜伏在海中的敖摩，眼神中的茫然这才消散了一点点。
　　“九妫？相柳？”X2
　　试探性的叫出这两个名字，复苏的存在随即又否定道。
　　“不，你不是他们……”X2
　　“你是他们的后裔，是九头蛇的混血。”X2
　　此话一出，敖甲还处于茫然状态，敖摩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瞳孔巨震。
　　“燧人氏！？”
　　敖摩的一声惊呼，仿佛炸雷一般震惊四座。
　　敖非、敖甲是个什么状态姑且不说，才刚刚赶到这片地区的吕岩和腾蛇是真的惊呆了。
　　“燧人氏？他现在是燧人氏？”
　　尽管并没有参与敖真他们的计划，可腾蛇对于敖非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并非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表弟，一个是自己的爱人。
　　他们就算想要瞒，腾蛇依旧能够通过一丝蛛丝马迹还原出真相。
　　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腾蛇，之所以选择跟着吕岩来到这南海伏龙岛，也是想看看自己最后还能做点什么。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腾蛇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燧人氏吗？”
　　同样凝视着半空中的敖非，吕岩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下结论。
　　吕岩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背后正在嗡嗡作响的纯阳剑，似乎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个近乎荒谬的直觉。
　　“燧人氏？”X2
　　将目光投向了战场外的吕岩和腾蛇，这是燧人氏在重复二人的话。
　　在重复完这句话后，燧人氏的眼神彻底清澄了。
　　“原来我来到了后世啊！”X2
　　“燧……燧人……燧人氏……”X2
　　一字一句的呢喃着，燧人氏的表情逐渐由茫然变成高兴。
　　“原来我的名字，已经被后人当成姓氏流传下去了吗？”
　　在燧人氏还活着的那个时代，可没人会称呼他为“燧人氏”。
　　“燧”就是他的名字，“燧人”是他的身份，“燧人氏”则是后人冠以的尊称。
　　别说是在燧人氏活着的那个时代了。
　　哪怕就算是在今天，能够将自己的名字当做姓氏流传下去，也是一份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无上荣耀。
　　可以说，燧人氏虽然选择了死亡，但他的精神却注定会随着人类延续千古。
　　“原来如此，是有人想要在这个时代‘复活’我？”X2
　　该说不说，果然不愧是三千年前带领人类抗衡诸神，走出蛮荒的智者。
　　仅仅只是通过在场众人的微妙表情变化，燧人氏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么，是你在试图复活我吗？”
　　此时此刻，燧人氏声音不再是混沌的重叠音，反而透露出一种清澈的好奇。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燧人氏一样。
　　敖非的意志再次主宰了躯体，就连神智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好像突然一下子从傻子变成天才，敖非从未想过自己的大脑还能够如此活跃。
　　记忆、空间感知、逻辑思考、乃至于那层出不穷的灵感……
　　凡是与智商有关的能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也是在这一瞬间，敖非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些真正天骄的差距。
　　【九妫，你看错我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敖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与真正的燧人氏相比，被九妫视为“代替品”的自己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表现出的洒脱和淡然，是因为自身经历导致的摆烂。
　　但燧人氏的洒脱、淡然却是真正看透了事物本质的从容，是一种超然的智慧体现。
　　“想要复活你的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意料之外的工具。”


第49章 意识升维，半个大罗
　　“想要复活你的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意料之外的工具。”
　　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在敖非想要习惯性摆烂的时候，燧人氏却率先控制身体开口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工具！”
　　“你过去的所行所为，你现在的所思所想，你未来的所望所盼……”
　　“这些都是你生而为人的证明，也都是工具不可能拥有的属性。”
　　就仿佛一位真正的长辈一样。
　　燧人氏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我不在乎九妫和你是什么关系，也不在乎是谁开启了这一切。”
　　“我只知道，是你在‘复活’我，我的出现是因为你的选择。”
　　一句话就说得敖非无言以对，燧人氏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这里，我必须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其实并不喜欢窥探他人的记忆，但先前的我才刚刚苏醒，没有控制住能力。”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记忆片段。
　　但燧人氏却以自身的智慧和阅历，将敖非的人生经历给完整的拼凑了出来。
　　“你兄长想要激发你的求生欲，你弟弟在为了你忙碌奔波，就连你的儿子都与你化解了误会……”
　　“你还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的呢？”
　　燧人氏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你还在怨恨九妫的话，那我替她向你道歉，是我没教育好她的结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不，我早就不恨她了。”
　　连忙摇头否定道，敖非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真的还恨九妫的话，当初也不会重返黑水潭，阻止对方前往伏龙岛了。
　　“我不是在追究你恨不恨她，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追究已经毫无意义。”
　　面对敖非的茫然，燧人氏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就像我再怎么道歉，也无法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
　　“九妫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她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归宿。”
　　说话间，燧人氏已然操控着这具身体望向了战场之外。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踏水而行的吕岩正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他，身后则是凭虚御风的腾蛇。
　　在注意到“敖非”的目光后，腾蛇本能的张了张嘴。
　　可紧接着她就意识到，对方现在是燧人氏，立马流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你看，那才是你的归宿，还有人在担心你。”
　　幽幽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的意味，燧人氏知道敖非现在肯定也看到了腾蛇。
　　“你并非一无所有，并且未来还会拥有更多。”
　　回应燧人氏的依旧只有沉默。
　　敖非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附身于自己的存在了。
　　因为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初代巫王完全不一样。
　　在敖非的印象中，作为传播文明之火，创立大夏的存在——燧人氏就算不以霸道著称，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温文尔雅才对。
　　尤其是对方现身后的一言一行，都让敖非倍感困惑。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
　　“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只会增加自己复活的难度吧？”
　　并没有正面回答敖非的这个问题，燧人氏只是一眼扫过腾蛇、吕岩二人，随后便又低头看向了海中的敖摩。
　　“谁告诉你，我想复活的？”
　　“这一开始不就是你的一厢情愿吗？”
　　“况且，谁说我死了？咱们前几天不是还聊过天吗？”
　　燧人氏此话一出，敖非立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他很想反驳燧人氏的说法，可仔细一想的话，对方好像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想要复活的意愿。
　　一切都是敖非的先入为主，燧人氏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超然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对方居然说自己没死？
　　“我怎么可能和你聊过天？你可是已经死了三千年的……”
　　话还没说完，敖非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表情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
　　时间回溯到三年前，敖非重新回到伏龙岛的时候。
　　尽管敖真和相柳的目的截然不同，但二人都在想方设法的解决敖非体内的婆罗花问题。
　　敖真是试图让那朵婆罗花稳定下来。
　　就算不能真正发挥出婆罗花的作用，也得想办法将其提取出来，解决敖非身上的危机。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朵婆罗花迟早会彻底与敖非合而为一。
　　到那时，纵使敖真有着逆天的手段，恐怕也无法阻止敖非死后堕入六欲天，成为八部众的宿命。
　　在这一点上，相柳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在相柳看来，敖非都已经这样了，那计划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不然不仅对不起敖非的牺牲，九妫的死更是会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很难说，当时的相柳究竟是为了复活燧人氏才推动的计划，还是单纯不想让九妫成为一个笑话。
　　反正最后结果都就是，相柳完全跳出了巫咸的计划，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复活燧人氏。
　　根本用不上七宝妙树的果实，婆罗花本身的力量就够了。
　　最起码在相柳看来，婆罗花本身就拥有着证道者的力量，区别仅在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将其发挥出来。
　　于是在经过屡次尝试之后，敖非还真获得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大罗视角”。
　　——意识升维，视角跳出时间长河。
　　——肉身沉眠，游离于高维与低维之间。
　　敖非感觉自己仿佛幽灵般回到了三千年前，看到了还活着的燧人氏。
　　不过，敖非的视角被锁定在了相柳的身上，只能偶尔看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相柳对此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因为这证明了他计划的可行性。
　　不是在这个时代强行复活已经死去的燧人氏，而是接触三千年前的燧人氏，潜移默化改变对方的生死观。
　　相柳坚信，只要燧人氏自己不想死，那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让他死亡。
　　如此一来，燧人氏自然能够活到三千年后的今天，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
　　可惜的是，相柳终究不是真正的证道者。
　　只是借助【一日九变】神通才苟延残喘下来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改变历史长河的难度究竟有多大。
　　哪怕只是不经意间荡起的一丝涟漪，也足以纠正历史长河的变化了。
　　况且，以燧人氏在历史长河中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有许多证道者是不愿意见到他改写命运的。
　　于是在一番操作之下，相柳的计划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但相柳的计划也不算完全失败。
　　因为敖非成为了连接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的一个“锚点”。
　　被困在伏龙岛的这段时间里，敖非的意识其实一直游走于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仿佛梦游一般。
　　只是由于这种经历实在太过抽象，敖非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与燧人氏的交流，是真实发生于三千年前的“历史”。
　　敖非甚至没把那些抽象的梦放在心上，梦醒之后就直接忘了大部分内容。
　　不过，也正是由于敖非这种意识迷离的梦游状态。
　　他不自觉的透露了许多来自于未来的信息，让燧人氏对这个时代产生了兴趣。


第50章 与道祖对话
　　“那些不是梦？”
　　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与尴尬，敖非如此低声问道。
　　“那当然不是梦，我也不是想要借体重生的亡魂。”
　　明明用着敖非的身体，可燧人氏却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神态尽显揶揄和调侃的意味。
　　“我还活着，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活在三千年前。”
　　“要不是你突然疯了似的，强行把我拽进这个时代……”
　　“我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能亲眼看看这三千年后的世界。”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稍微停顿了一下。
　　“用那位道祖的话来说，我这应该是触摸到了‘大罗之道’的门槛吧？”
　　“最起码比你那半吊子的‘大罗视角’要稳定得多。”
　　忽然抬头仰望天空，燧人氏的音量在这一刻骤然拔高。
　　“你说我说的对吗？道祖！”
　　言罢，也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便见那“敖非”摇身一变，径直化作了人形。
　　嗡！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气质超然的男人。
　　单从外貌和身材无法辨别其年龄，只能从对方的眼神看出他的岁数肯定不小。
　　然而诡异也就诡异在了这里。
　　男人的眼神既有着洞穿世事的沧桑和透彻，也有着少年般的清澈和好奇。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这男人显化出身形，某种更高维度的时空错乱出现在了南海。
　　轰隆隆……
　　仅一刹那，原本平静的海洋再次泛起浪涛。
　　似乎是时空扭曲了一般，在这阳光明媚的晴空之下，一缕阴影恰到好处的照在了男人的身上。
　　下一刻，天地间的元气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汇聚了起来。
　　涡……涡……涡……
　　好似洪流、好似浪涛。
　　又仿佛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悄无声息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这其中，又以吕岩的感知最为直观。
　　几乎就在那元气汇聚的刹那，吕岩仿佛感受到了一枚无形的大日正在升起。
　　“那是……”
　　瞳孔骤然紧缩，吕岩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在纯阳元神还没有转生成为吕岩之前，在碧游宫的无尽回廊之中。
　　每当兮萝前来为其重塑肉身的时候，吕岩都能感受到一股相似的目光紧随而至。
　　“道祖！”
　　伴随着吕岩的低喃，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不同于外界对道祖的塑像和刻板印象。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道祖，皮肤迥异于常人，如同火焰般赤红。
　　不仅如此，只见其身披一件赤色罗裘。
　　腰间还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护身符，给人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
　　在与燧人氏对视的时候，众人甚至看到了道祖那微微咧起的嘴角，露出了一枚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
　　“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啊！”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飞来峰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因为出现在南海上空的道祖投影，并不是这边通过【昊天镜】投射过去的。
　　是那燧人氏用了不知道怎样的方式，主动沟通【昊天镜】，强行将镜中的画面转移了过去。
　　唯有李伯阳略显惊诧的望着那燧人氏，眉宇间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
　　当李伯阳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南海的时候，除了吕岩之外的众人脸色顿时惊变。
　　只要是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在意识到那投影并非虚幻的假象，而是道祖本尊的时候，恐怕没几个能像吕岩、燧人氏一样淡定。
　　“仅仅只是通过一个‘时空锚点’，就能够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这个时代。”
　　“要是证道者都有你这种智慧的话，时间长河估计早就不像现在这么平静了。”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言论，燧人氏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不正合你意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燧人氏便再次开口了。
　　“你想要超脱这个世界，追求那炼虚合道的无上境界。”
　　“但那远远超出了你个人的能力极限，根本就不是个体的智慧能够做到的。”
　　“所以你试图开创一个人人如龙的时代，借助众生之力帮助自己去探索那条超脱之路。”
　　“时间长河是因此而诞生的，证道者也是在你的默许下才敢肆意穿梭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可惜，那件名为‘造化玉碟’的神器还是太局限了。”
　　“它但凡再强力一点，能够真正约束无尽的平行时空，你恐怕都会鼓励他们去改写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燧人氏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显得格外笃定。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是亘古不变的常理。”
　　“通过观察那些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证道者，我发现了自己许多的不足之处。”
　　“正如降临这个时代的你，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我真的很难相信你现在居然连‘炼精化气’的步骤都还没有完成。”
　　听闻此言，燧人氏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只是你对于万灵众生的观察，对修行之路的总结，却不一定就是真理。”
　　“诞生于过去的古神没有遵循你的这套逻辑，依旧主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让万民膜拜的至高者。”
　　“诞生于未来的佛家同样没有遵循你这套逻辑，却仍然以另类的方式获得了长生，并且在探索那条普度众生的道路。”
　　燧人氏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初步踏上修行之路的敖摩、吕岩，亦或是困于自身瓶颈多年的敖甲、腾蛇，都感觉自己从燧人氏的这番话中受益匪浅。
　　不过，接下来他与李伯阳的对话才真正揭示了修行的本质。
　　“那你呢？”
　　“从古至今，无论是对外界的改造亦或是对肉体的锻炼，修行都是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超脱自身的极限。”
　　“凡人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所以选择修行……”
　　“神明为了强大与长生，所以选择修行……”
　　“纵使是那些已经得到的证道者，为了让自己万古长存，也会一次次改写过去、终结宿命。”
　　“唯独你，似乎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51章 天幕论道
　　“不是我选择了一条与你不同的道路，而是因为我这条道路正好适合我的那个年代。”
　　只听燧人氏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朝天挥动了一下。
　　顷刻间，天地骤然变色，寰宇不断震动。
　　就连身处血海战场的天界众人，都注意到了人间南海的这场论道。
　　因为在乳海的最中央，那株还在持续生长的七宝妙树倏然抖动，竟然展开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天幕。
　　因为这道天幕源自于众生的潜意识海，是阿赖耶识海的具象化实体。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有意识的个体生灵，无论其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能够看到这面天幕。
　　不过，那么做对燧人氏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所以除了血海战场上的天界众人之外，就只有那些被拉入阿赖耶识海的大夏国民，能够看到这道天幕的存在。
　　“论道？”
　　“既然是论道的话，又何必限定观众呢？”
　　兜率天中，正在看守八卦炉的太上老君微微一愣。
　　下一秒钟，就见太上老君一手掐法诀、一手挥拂尘，满脸笑意的启动了八卦炉正前方的【太极图】。
　　嗡嗡嗡……
　　只一刹那，这道天幕几乎同步出现在了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那大日之上的大罗天，正在沉睡中的太一都被其惊醒，眼眸深邃的凝视着那片借由七宝妙树显化的天幕。
　　对于如今的太一来说，天幕中的主角——燧人氏只是他随手便能捏死的一只蝼蚁。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重复了无数遍改写时间线的轮回，太一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力量至上”的昊君了。
　　纵使是强大到能够开天辟地，也是需要智慧来重塑一方天地的。
　　所以太一很好奇，那燧人氏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够惊动太上老君为其干涉三界运转。
　　“论道吗？”
　　同一时间的阴世，幽冥府君同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那张天幕也随之出现在了幽冥世界，出现在了每一个亡魂，每一个鬼神的视野之中。
　　与这天幕一同出现的，还有幽冥府君的声音。
　　【好好看，好好听，好好学。】
　　【这是道祖与燧人氏的论道，是万载难逢的机缘。】
　　【错过今天，你们再想要听这二人讲道，就只能等未来证道大罗，然后前往天外天的紫霄宫才有资格窥探这一刻了。】
　　待到听清幽冥府君的话音后，所有鬼魂、阴神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正在寻找合适判官的阎罗更是当机立断的跪下，一脸虔诚的朝着幽冥府君和酆都鬼城的方向三叩首。
　　“论道？这三界还有谁有资格与道祖论道？”
　　“燧人氏？他是谁？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等等，燧人氏？大夏的祖神？”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了人间。
　　四海八荒，九州三岛，天涯海角……
　　无数生灵纷纷抬头仰望天空，眼中有震惊，有好奇，有惶恐，更有难以置信。
　　“燧人氏复活了！？”
　　巫山之中，第一批看到天幕的巫彭一脸惊诧。
　　站在巫彭的身边，巫咸同样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天幕中央的燧人氏和李伯阳。
　　“怎么可能？”
　　“七宝妙树的果实明明还没有被摘下来才对！”
　　似乎是为了确认天幕的真实性，又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巫咸当即利用自己手中的巫杖撬动【巫山鼎】的力量，强行开启前往天界的通道。
　　然后，巫咸就看到天界战场上的八部众、佛陀菩萨、证道者们纷纷止戈，全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天空中那块巨大的天幕。
　　“看来你那漏洞百出的计划终究是出了差漏。”
　　双手环抱于胸前，身形魁梧的巫罗从迷雾中走出。
　　在巫罗的身后，灵山十巫中的其他几位也纷纷现身，只是表情都没有那么好看。
　　毕竟没人会怀疑幽冥府君会说谎。
　　祂既然说是燧人氏与道祖论道，那么对方就必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燧人氏。
　　“不，燧人氏没有复活……”
　　就在这时，灵山十巫中唯一有能力沟通大夏诸神，化身“巫神”的巫谢开口了。
　　此时此刻，巫谢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大夏诸神意志的集合体。
　　正因如此，“巫谢”才比在座的诸位大巫，更加清晰的辨别出燧人氏的本质。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位燧人氏，是三千年前才刚刚创立大夏，正值壮年的燧人氏。”
　　在巫谢继承的【心相结界】中，仍旧供奉着三千年前那些曾经与燧人氏并肩作战的神明塑像。
　　所以当“巫谢”说出，眼下出现的燧人氏是那位正值壮年的大夏始祖，没有任何一位大巫怀疑。
　　“他是敖非！”
　　果然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长生者，逐渐冷静下来的巫咸也很快发现了盲点。
　　眼下这位燧人氏，本质上只是一个借助敖非身躯降临的化身，他甚至都没有改写自己死亡的宿命。
　　“是敖真或相柳，他们有人私下改变了我的计划。”
　　“原来如此，他们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改变燧人氏的想法，让他自愿活到三千年后的今天。”
　　“真是可笑，如果燧人氏的想法真的那么容易被改变，我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呢？”
　　嘴上这么说着，但巫咸的神情却略显动容。
　　要是燧人氏在见证了道祖所开创的这个时代后，真的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那巫咸也就没必要再去争夺七宝妙树的果实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却并不是接近于零。
　　目前现在唯一的疑问是，究竟是谁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他又是怎么做到让敖非与三千年，正值壮年的燧人氏产生联系的？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都是一场盛事，不是吗？”
　　毫不在意在场大巫们的复杂心思，性格直爽的巫罗大笑着望着天幕中的画面，眼神中只有期待和兴奋的意味。
　　“快！快！快！”
　　“启动所有天宫卫星的录制功能！”
　　“声音、画面、元气波动、天象变化、甚至就连现在的空气湿度，都给我通通记录下来！”
　　“所有有关于这场‘论道’的毫末，你们都要一丝不差的全部给我录下来！”
　　激动的高声呼喊着，天宫发射台中心的巫真骤然拔高音量，迅速将自己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还有通知应龙他们，让那些离南海最近的修行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
　　“该死！为什么我现在不在南海！”
　　“传送门呢？超时空通道呢？”
　　“女娥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调用‘玄圃结界’的资源！”


第52章 道法自然
　　“咦？”
　　随着天幕出现在三界众生眼前，作为始作俑者的燧人氏反倒流露出了惊诧之色。
　　不单单只是因为道祖、太一、幽冥府君等一众至高者表现出的豁达和善意，丝毫不介意寻常生灵旁听这场论道。
　　更因为这些至高者之间的那种默契，与燧人氏想象中的势如水火截然不同。
　　“幽冥府君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燧人氏可没忘记在自己的时代，那位执掌阴世的阴天子是何等的霸道。
　　将“万物众生之死”视为自己的权柄，收集各位强者的灵魂。
　　为了阻止那位幽冥府君掠夺自己战友的灵魂，燧人氏曾不止一次与之对上。
　　结果那位阴天子却根本没将燧人氏放在心上，反而提前预定了他死后灵魂的最终归宿。
　　“这不正合你意吗？”
　　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又将燧人氏刚刚说的那句话返还了回去。
　　燧人氏虽然只是借助敖非的身体，短暂降临到这个时代。
　　可他却凭借着自身超凡的智慧，敏锐的洞悉了婆罗花与七宝妙树之间的联系。
　　“既然你想将自己的‘道’流传下去，那自然是越多人听到越好。”
　　“我想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介意万灵众生旁听吧？”
　　迅速回过神来，燧人氏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我有点小家子气了。”
　　燧人氏原本是想借助七宝妙树的力量，将自己的理念留在这个时代，让那些已经自觉前途无路的大巫们再次看到希望。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眼下这位道祖的能力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能够让太一和幽冥府君选择让步，这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对方之前广传道法，让众生都有了修行的可能性。
　　只有用绝对的实力压服太一和幽冥府君，这两位与世界共生共荣的至高者才会与一位后辈保持这种近乎退让的默契。
　　单从这点来看，“道祖”这个称呼的含金量显然还在上升。
　　“如果你这都算是小家子气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无论心胸，智慧，亦或是对能力的使用，都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证道者。”
　　李伯阳的这番话可没有掺杂丝毫水分，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仅仅凭借着那朵假婆罗花与七宝妙树的联系，就能够操控其演化出天幕，并且通过阿赖耶识海传播出去。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燧人氏在此之前根本就没学过任何法术，甚至是第一次接触婆罗花和七宝妙树。
　　除了力量层次达不到证道者的层级之外，燧人氏对于能力的应用已经臻至化境。
　　不需要进行任何复杂的修行，各种神通法术信手拈来。
　　似乎只要是燧人氏想，就没有他看不懂、学不会、用不来的能力。
　　这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反而更像是某种明悟世界本质，看透万象变化的超然智慧。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状态，李伯阳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是“道法自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燧人氏简直完美诠释了这种状态，是一种真正的天人合一。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脸上继续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容，燧人氏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种略显矜持的桀骜。
　　也是在这一瞬间，所有正在关注天幕的人才敢肯定他的身份——眼前这位能够与道祖论道的男子，毫无疑问的确是燧人氏。
　　“但是和你这位‘道祖’一比，我又明显逊色太多了。”
　　“我虽然天生就能够聆听万物之声，蛇虫鼠蚁、风雨雷电都在向我倾诉……”
　　“可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将自己的感受用语言描述出来，变成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懂的普世道理。”
　　这才是燧人氏最佩服李伯阳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天赋异禀，智慧超然的个体。
　　开天辟地之初的死亡概念化身·幽冥府君……
　　此世第一尊大天神，终结了古神之乱的御日女神·羲和……
　　第一任众神之首，以【太一之道】开辟一界的天帝·昊君……
　　以人类之身比肩神明，彻底结束了天帝统治的古之英雄·大羿……
　　将高高在上的诸神拉下神坛，开创人类时代的大夏始祖·燧人氏……
　　哪怕追溯到一千年前，也有那位将文明之火带到百地群山的天命女巫·巫瑶……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族群，都有那种远超同类的个体存在。
　　这是世界发展，族群扩张所带来的必然。
　　然而纵观古今，那些超凡的存在大多都只是昙花一现，很难将自己的智慧延续下去。
　　唯有李伯阳，他以最简单的文字阐述大道，以最通俗的话语普及了修行的本质。
　　越是体会过那种高处不胜寒、无处觅知音的孤独存在，就越是能够明白道祖的伟大之处。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这位道祖虽然正在尝试对众生启智，却并没有排斥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神灵群体。
　　在能够聆听万物之声的燧人氏耳中，这个三千年后的世界充满了勃勃生机。
　　万事万物以一种混沌有序的状态存在着。
　　这是一种矛盾的统一，是一种阴阳平衡、螺旋上升的新秩序。
　　燧人氏不知道这种秩序能够维系多久，但他知道这绝对好过此前的任何一种秩序。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让这种秩序能够更加长久的存在下去，燧人氏也要将自己的智慧留在这个时代。
　　“有个朋友曾经和我说过，我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珍宝，之后很难再出现第二个像我一样的人类了。”
　　“所以我应该像天帝一样统治这个世界，用绝对的武力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诸神。”
　　“只有这样，我所祈求的盛世才会降临，人类才会成为时代的主角。”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燧人氏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微妙的笑容。
　　“在你们的这个时代，他又被称为‘有巢氏’。”


第53章 老祖宗揭棺而起！
　　“有巢氏？二代巫王？”
　　李伯阳自然知道那位被称为“禁忌巫王”的存在。
　　相较于心胸宽广、性情温和的燧人氏，有巢氏在大夏以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如果说燧人氏是大夏的信仰，是大夏的精神图腾，是能够同时凝聚人类与神明的“人形魅魔”。
　　那么有巢氏就是大夏的奠基人，是真正建立了诸夏体系的存在。
　　尤其是在燧人氏死后，为了制衡内部的诸神、镇压外界的不臣，有巢氏特意开辟了巫山，从最初的十个方国中选出了十位最杰出的大巫。
　　自此以后，“灵山十巫”便成为了极端人类主义的代名词。
　　同时为了保证大夏的存续。
　　巫王的传承仪式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被创造出来的。
　　为了将自己继承自燧人氏的力量再传下去，有巢氏是在自己壮年时期主动选择赴死的。
　　毕竟那时候的传承仪式还不完整，有巢氏不敢保证在自己年老力衰之后，是否还能够将两任巫王巅峰时期的力量传递下去。
　　单从这点，就能够看出号称“禁忌巫王”的他有多么的极端了。
　　哪怕就是在其死后，依旧有传言称有巢氏对自己的名字下了诅咒，任何提及其名讳的存在都会被巫山知晓。
　　对此，李伯阳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大家，那并不是谣言。
　　只要提及有巢氏的名字，【巫山鼎】都能够通过阿赖耶识海精准捕捉到对应的画面。
　　“他的名声可能不太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伯阳那怪异的语气，燧人氏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
　　“世人都道，自我以后才有的‘巫觋体系’。”
　　“但只有真正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人才清楚，有巢氏才是‘巫觋体系’真正的开创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明显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可他的话，但有一点他说的的确没错。”
　　“只有拥有力量，才拥有选择权。”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修行或许只是一种个人的选择……”
　　“然而在我所处的三千年前，成为巫师从来都不是一种可供选择的选项。”
　　“不成为巫师就去死，没有巫师庇佑的部落和方国，注定无法在神明的力量下幸存。”
　　深深的叹了口气，燧人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特别是像我这种有天赋的人，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了无数人的期待。”
　　“我能够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靠的从来都不只有我一个人的努力。”
　　“父母、长老、大巫、族人、同伴……”
　　“他们虽然没能见到我创立大夏，但我能坚持一路走来，少了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支持都不可能。”
　　“因此，从来都不是我选择了一条与你不同的道路。”
　　“在我的那个年代，我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够活下来，才能够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与牺牲。”
　　直到完整听完燧人氏的这番言论，李伯阳方才接过话题问道。
　　“所以，你的愿景就是创造一个不辜负所有人期待的世界？”
　　“哪怕他们来自三千年后？哪怕他们违背了你的意志？”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那些通过天幕观看这场对话的灵山十巫，更是不自觉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那是你的愿景，而且你正在一步步的实现这个愿景。”
　　短暂的沉默过后，燧人氏却出乎意料地摇头否定道。
　　“我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
　　“对我来说，能够看着自己的孩子们长大，能够看着他们出现在这新时代，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题至此，燧人氏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我这般生而知之，永远不会迷茫。”
　　“当孩子们犯了错的时候，你的做法是让他们自己撞南墙，撞了南墙如果还不回头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用你的说法就是，跟不上时代就会被时代淘汰，这是亘古长存的自然法则。”
　　“但我不一样，我无法做到那种‘众生平等’的态度。”
　　“在我的眼里，我的孩子终究是要比其他人、其他生物更加‘平等’一点。”
　　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灿烂。
　　燧人氏这一刻不再只是与道祖对话，更是在与整个大夏对话。
　　“所以我当意识到他们走错路，并且即将接受惩罚的时候……”
　　“哪怕就是揭棺而起，哪怕就是与道祖对峙，我也不介意试上一试。”
　　当燧人氏再次仰头望向道祖的投影时，眼中终于燃起了那抹属于大夏始祖的亢奋与战意。
　　作为能够杀得众神退避三舍的狠角色，燧人氏的性格底色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好人。
　　“为此，哪怕是世界的秩序与平衡被再次打破？”
　　微微轻挑眉头，李伯阳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哈哈，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燧人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李伯阳的反问。
　　“我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智慧，给他们再次指明一次道路。”
　　“有的时候，老祖宗的智慧和经验还是能够指导一下后辈的，不是吗？”
　　这一次，哪怕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听明白了燧人氏话里的“孩子们”指的是谁。
　　巫山中的灵山十巫面面相觑，大夏境内的诸神和大巫们则瑟瑟发抖，唯有普通的大夏国民一脸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况且，身为道祖的你不是一直致力于给众生更多选择的权利吗？”
　　“那些孩子们虽然走错了路，但终究还有改错的机会。”
　　不等李伯阳开口，燧人氏便自顾自的继续开口说道。
　　“有巢氏说，我可以用绝对的武力威慑诸神，开创一个人类成为主角的时代。”
　　“但我一直认为，我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机缘巧合之下拥有了改变世界能力的普通人。”
　　“我一直慎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开创了一个比诸神时代更加黑暗的世界。”
　　“可我现在放心了，这个时代很好，简直比我梦想中的还要好上一万倍不止。”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的后代们今后也要活在这个时代，而不是被道祖放弃，被这个时代抛弃。”


第54章 正道与外道
　　时间长河之上，天外天的紫霄宫道场。
　　那些超越了自身时代的证道者们俯瞰着时间长河，一个个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场别样的论道。
　　在不主动介入时间长河的情况下，道祖创造的天外天无疑是最佳的观看点。
　　最起码在这里，不用担心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宿敌、对头盯上，被迫卷入时间长河的战场。
　　“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
　　稳稳地驾驭着大日，羲和轻轻逗弄着自己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打不起来，双方都没有打起来的意愿。”
　　“毕竟道祖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这只是一场‘论道’而已。”
　　低沉的声音从三足金乌的口中发出，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羲和的身上。
　　“啧啧啧，那就没意思了。”
　　“说起来，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太一了？”
　　颇为扫兴的撇了撇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羲和忽然转头问道。
　　“随你怎么叫，反正都没区别。”
　　就在羲和与太一相互议论、打趣的时候。
　　另一处的龟蛇之岛上，来自未来的真武大帝同样关注着这场别开生面的“论道”。
　　在真武的身后，一位同样来自未来的女子正低着脑袋，全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场论道上。
　　这女子身穿一身青色的天女羽衣。
　　皮肤惨白却双目赤红，隐约还能够看见几颗獠牙。
　　要是再观察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这女子的指甲也出奇的尖锐。
　　“旱魃，你看到了吗？”
　　“那燧人氏同样没有修道，却步入了大罗境界。”
　　被真武的话惊醒，旱魃本能的抬了下头，方才摇头说道。
　　“不，他和我的路子不一样。”
　　“我虽然没修道，但那是因为我没有灵魂，无法修成元神。”
　　“我的肉体不腐不朽，金刚不坏。”
　　“我的元气则直接来源于大地，拥有着影响天象、赤地千里的威能。”
　　稍微停顿了一下，旱魃的目光逐渐聚焦到了燧人氏的身上，
　　“我得天独厚，生来便跨越了神门天关，拥有着精、气二道圆满的修为。”
　　“可燧人氏的肉身、元气乃至于灵魂，都只比常人强上一点，甚至还比不上这个时代的灵山十巫。”
　　“他能够有如此表现，依赖的从来都不只是自身的力量。”
　　旱魃说的是实话，也是绝大多数证道者对燧人氏的认知。
　　这是个极其另类的家伙，属于那种典型的“遇强则强”的类型。
　　单论个体实力的话，燧人氏不足为道，充其量也就只是比同时代的大巫们强上一些。
　　正如道祖此前所言，燧人氏甚至连最基础的“炼精化气”都没能完成，守不住自己的元气和生机的流逝。
　　然而，燧人氏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对外物的运用。
　　但凡手边有趁手的工具或法宝，燧人氏就能够将之发挥到极致，就仿佛他天生精通使用这类工具和法宝一样。
　　类比道祖的【剑心通明】，只是燧人氏的适应和精通范围更广，也更加夸张而已。
　　不是没有证道者返回那个时代，试图通过击杀燧人氏的方式改写历史。
　　结果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那燧人氏竟然与天地产生共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手击杀。
　　时至今日，那一幕都还烙印在时间长河的上游，成为无数证道者心惊胆寒的名场面。
　　也是从那一刻起，证道者们方才意识到燧人氏的恐怖，他对“外物”的定义竟然包含了整个天地。
　　“那是真正的外道，是一种与道祖提倡的正道截然不同的修行方式。”
　　在旱魃看来，除了过度依赖外物之外，燧人氏的外道几乎毫无缺陷可言。
　　除非能够像太一一样拥有灭世重开的实力，否则没人能够击败孤注一掷、舍命一搏的燧人氏。
　　………………………………………………………………………………………………
　　南海海域，伏龙岛上空。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好的想法。”
　　“你想让大夏的那些巫觋重新跟上时代，甚至成为未来的主流……”
　　“说句实话，我也很好奇那样的未来究竟是否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改变的是人心，而且还是一群当了三千年‘主角’的人心。”
　　“无论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让出‘主角之位’，亦或是重新站上这个时代的巅峰，都比你当初创立大夏要难得多。”
　　毫不犹豫的大笑了起来，燧人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桀骜的意味。
　　“因为做不到，所以就不去做吗？”
　　“如果我当初是这样的心态，大夏根本就不可能诞生！”
　　“正如你当初降生于百地群山的时候，难道是提前看到了山民们的未来，所以才决定帮助他们崛起的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燧人氏的这番言论的确很有感染力，一下子就让李伯阳想起了自己当初降生百地群山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李伯阳根本就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景，也从未想过自己在未来会成为道祖。
　　他只是不想大家再饿肚子，只是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生。
　　正是在这种朴素的心愿之下，李伯阳一步步改变了山民们的地位，直至成为如今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决心，我只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片刻过后，再次开口的李伯阳如此好奇的问道。
　　“很简单，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我相信那群带着族人从万灵众生中杀出来的智者。”
　　“只要他们不再迷茫，就一定能够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
　　深吸一口气，燧人氏知道这场由道祖定义的“论道”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要是自己不能够说服道祖的话，那么未来的大夏或许真的会成为落后者，然后被历史的车轮狠狠碾过。
　　三千年前那群被燧人氏镇压的神明，便是绝佳的例子。
　　“你所传播的大道，无论外界如何称呼，天道也好，仙道也罢。”
　　“其本质都是通过学习拥有智慧，然后利用自己的智慧去解析那些未知的事物，最终运用到自己或他人身上。”
　　“而我想要阐述的‘外道’却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
　　“外道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求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第55章 六天金刚，金翅大鹏
　　“外道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求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之时，乳海中央那株巨大的七宝妙树陡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七宝妙树顶端六颗的果实忽然倒映出了万千变化。
　　就如同此前冥河加速红色果实的成熟一样，剩下的六颗果实也出现了提前成熟的迹象。
　　电光火石之间，血海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滚开！”
　　这是一位证道者的化身。
　　他率先冲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冲向了那颗金色的果实。
　　意识到不妙的帝释天试图出手阻止对方，结果却被冥河给拦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汹涌的血海骤然翻腾。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尊擎天柱地的六臂巨人赫然显化。
　　那六臂巨人虽然是血海所化，却拥有着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躯。
　　只见其半身裸露，脚踏业火红莲。
　　面目狰狞如修罗，浑身肌肉虬结如盘蛇。
　　除此之外，他的六条手臂还分别持有六件不同的武器。
　　上方的两条手臂持日轮和月轮，中间的两条手臂持三叉戟和金刚杵，下方的两条手臂则分别持有元屠和阿鼻双剑。
　　——阿修罗真身·六天金刚！
　　六条手臂齐齐挥出，刺耳的音爆与雷鸣响彻天地。
　　这名为“六天金刚”的阿修罗真身是冥河此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这次转生的最大收获。
　　这六天金刚是狂怒的化身，是杀戮的象征。
　　每一拳挥出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纵使是帝释天也难敌其锋芒。
　　迫不得已之下，帝释天只得再次睁开自己眉心的那只天眼，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般艰难维持着自身的稳定。
　　“因陀罗之矢！”
　　再次搭弓射箭，帝释天的咆哮一点都不逊色于冥河。
　　然而出乎帝释天预料的是，那六天金刚的脑后忽然生出一抹类似于佛陀菩萨的巨大光环。
　　下一秒钟，凭空生成的护体罡气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六天金刚更是借此强行拉近距离，将帝释天置于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佛陀果位？”
　　“那阿修罗居然盗取了佛陀的果位！”
　　“这怎么可能？佛陀是正念的化身，阿修罗是欲念的实体，他是怎么做到将之合二为一的？”
　　……
　　伴随着佛陀菩萨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六天金刚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尽管暴露这张底牌，会让自己在那些证道者眼里失去先手优势。
　　可要是能够借此击杀帝释天，逼迫庄周让出天帝之位，冥河觉得这个险还是可以冒一下的。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拦在了二人之间。
　　汹！
　　待到冥河反应过来的时候，浑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的陆压已经化作了一只金色的大鸟。
　　不是迦楼罗，不是三足金乌，而是鲲鹏的飞天形态——大鹏鸟。
　　“什么？”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庄周本体出手的冥河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大威德明王？是你？”
　　带着毫不掩饰的羞恼，六天金刚那条手持月轮的手臂狠狠挥出。
　　恐怖的斥力瞬间排开，直接将搅入战场的陆压扇飞十万八千里。
　　至于没能拖住陆压的毗沙门？
　　他先是一脸敬畏的望了一眼那六天金刚，随后便展翅朝着七宝妙树的顶端飞去。
　　事实上，除了帝释天与六天金刚之外，这是在场所有八部众、佛陀菩萨和证道者们的共同行为。
　　冥河夺得红色果实之后的变化，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些实力稍弱一点的存在，虽然不敢将目标定在剩下的六颗果实上，但七宝妙树孕育的其它果实却是他们抢夺的对象。
　　尽管那些普通果实并非众生欲念的结晶，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要是能够寻得那颗对应着自身欲念的果实。
　　“心想事成”或许称不上，但也绝对可以省去自己千百年的苦修。
　　再不济，也能够像那九妫化身的莫呼洛迦一样，离开六欲天，了却自身执念。
　　在这种激励下，哪怕就是佛陀都不可避免的动心了，就更遑论那些本就是受欲念驱使的八部众了。
　　………………………………………………………………………………………………
　　“疯了，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看着那些一个个陷入癫狂的参战者，善见城中的须菩提忧心忡忡的呢喃道。
　　反倒是他身边的李希一脸淡定，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天幕中的燧人氏。
　　“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
　　“只求让自己活下去，就是外道吗？”
　　李希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不变的。
　　所以修行的目的，就是以自身不变应外界万变。
　　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变化，无论天地元气的种类如何增减……
　　只要一颗求道之心不变，只要自身的精、气、神稳固，外界再多的变化也不过是清风拂面。
　　炼精化气是让自身精气稳固，炼气化神是让自身元神稳固。
　　从炼神返虚开始，修行者就已经开始介入了天地变化，让自身成为天地变化的一大因素。
　　从不变到变化，从独善其身到改变世界。
　　这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希从未思考过这有什么不对的。
　　但燧人氏的一番话却忽然将李希点醒，让她开始从另一个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不，如果这就是外道的话，那我们一开始修的也是外道。”
　　不自觉的握住了自己胸前的【相柳护符】，李希想起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自己的修行之路，也是从“活下去”开始的。
　　儿时的【天女羽衣】，稍微长大一点的【相柳护符】，再到之后的各种丹药……
　　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修行百艺”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活下去”而诞生的。
　　“那么，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第56章 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
　　“谬论！”
　　“你口中的‘外道’求的是生存，而我推广修行之法的初衷同样是生存。”
　　毫不客气的反驳了燧人氏的言论，李伯阳的声音同样通过天幕传遍三界。
　　“最初的山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育种、驯兽、丹道、炼器便因此而生。”
　　“也是因为大环境越来越好，所以大家的目标才从最初的活下去，逐渐变成了有质量的活下去，直至最后追求长生。”
　　“如果这个世界还是神明统治，众生血祭的年代……”
　　“长生不仅毫无意义，也根本就不现实，甚至活得越久就越痛苦，直至最后堕落或疯魔。”
　　并没有急着反驳李伯阳的说法，燧人氏只是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随后才有条不紊地笑道。
　　“所以，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
　　“你可以用最通俗的语言阐述大道，让大家理解你的理念……”
　　“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一点点开导众生，让他们走上那条最正确的道路。”
　　“就连神明都无法长生，你却贪心的想要让众生长生，并且还成功让大家都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
　　“最简单一点来说，什么是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就是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是一条极为自私的修行之路。”
　　隐隐听明白了燧人氏话里的意思，李伯阳却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你觉得这不对？”
　　被李伯阳这么一打断，燧人氏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眼界、心胸和理解的问题。”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直至最后的炼虚合道……”
　　“你提倡的每一个修行步骤，都是先己后人，先掠夺天地万物壮大己身，然后再进行反馈。”
　　“姑且不说让所有人理解这些修行的难度……”
　　“单单只说如果某些极端的修行者只进不出，走的完全是掠夺路线，没有后续的反馈步骤呢？”
　　“到那时，当世界无法供养这么多修行者的时候，天地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燧人氏明明没有指名道姓。
　　可九华宫阙中的蚀天君却顿时面色一沉。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初的修行者之一，蚀天君甚至在李伯阳还未完善修行理念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踏上了修行之路。
　　掠夺天地万物壮大己身，说的就是蚀天君那“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理念。
　　“只进不出又如何？”
　　“万物皆灭而我独存，天地崩塌而我独活，这才是生命的本能！”
　　蚀天君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一道金色的雷电忽然从天空劈下。
　　轰隆！
　　电光闪过，浑身焦黑的蚀天君在发抖，神情更是无比的凄惨。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更是无奈。
　　“所以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的庙宇，蚀天君凝视着那尊后土皇地祇像叹息道。
　　“明明这个时代的巫瑶对我爱答不理的，为什么你却完全不一样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蚀天君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那尊后土皇地祇像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灵动了一些。
　　………………………………………………………………………………………………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像你口中那种极端的修行者终究只是少数，而且他们的上限注定也不会太高。”
　　“毕竟如果个体的实力是一，那么谁会介意在这个一后面加个一，甚至接一串零呢？”
　　“唯有重塑阴阳、再造乾坤，让整个大环境变得更加适合修行，修行者才能够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始终保持着百尺竿头的状态。”
　　像是看到了蚀天君在九华宫阙的遭遇一般，李伯阳不禁忍俊一笑。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你最厉害的一点。”
　　“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是一条比神灵更加霸道的路子。”
　　“如果没有后续重塑阴阳，再造乾坤的步骤，这注定是在自我毁灭的同时，带着世界一同毁灭的道路。”
　　“这个世界从不乏聪明之人，可能够同时做到聪明、豁达、有远见、有心胸且又能令众生信服的，唯你而已。”
　　神色莫名的望着李伯阳，燧人氏无比羡慕的感慨道。
　　“我将我所走的道路称为‘外道’，就是因为我也认可你提倡的修行理念。”
　　“然而现实情况是，我虽然认可你的理念，但却没办法走你这条路。”
　　“因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为我牺牲了。”
　　“之后我人生的每一个脚步，都是由亲人、族人、同伴的鲜血铺垫而来的。”
　　“先己后人？独善其身？”
　　“在我的那个年代，我可没资格先己后人，独善其身。”
　　伴随着燧人氏的感慨，天幕中的画面也应声发生了变化。
　　就仿佛穿越回了三千年前，天幕中开始出现了燧人氏从生到死的全部人生。
　　刚出生时，燧人氏的母亲就难产而死。
　　是部落的巫师以自身之血，强行延续了燧人氏的生命。
　　在他一岁大小的时候，部落遭遇了神明掀起的灾祸，是少部分族人拼了性命带着他逃生的，然后被其他部族接纳。
　　待到其三岁左右，有神明发现了他的天赋，想要将其掠走、献祭。
　　另一个部落的祖先神显化，拼了性命击退了那位来犯之神，自己也因此陨落。
　　失去了祖先神的庇佑，新的部落开始衰败。
　　就在这时，燧人氏展现出了自己“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帮助部落寻找到了新的栖息地。
　　在之后几十年的人生岁月中，燧人氏都在面临各式各样的挑战，身边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有停歇、没有休养、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
　　燧人氏的人生就宛如一根拧紧了的发条，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转动着。
　　别说是像李伯阳一样思考修行的本质了。
　　燧人氏甚至只要稍有停歇，牺牲就会紧随而至，强行推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让身边的人少一点死亡。”
　　“我必须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这就是我所走的道路。”
　　“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
　　“哪怕姿态再狼狈、再卑微，只要能够活下去，只要能够少一点牺牲，就是成功的。”
　　在燧人氏那略显忧伤的讲述声中，天幕中的画面再度变化。
　　这一次出现在天幕中的，是燧人氏向着众神祈祷，向着邪神跪拜，向着不知名的存在献祭自身。
　　头发开始变得苍白……
　　四肢开始变得残缺不全……
　　身上的伤痕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但与之相对的，燧人氏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也逐渐不再替换、减少。
　　“这就是外道的本质，一条不择手段利用外物的道路。”
　　“我做不到用最简单的文字阐述大道，用最通俗的语言教导众生。”
　　“我甚至不能够让自己身边的人完全理解、信服我。”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是让他们紧紧的跟着我，与我一起活下去。”
　　“不求甚解，不求通达，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努力活下去。”


第57章 地仙之祖，与世同君
　　“不求甚解，不求通达，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努力活下去。”
　　燧人氏的声音振聋发聩，传遍三界。
　　所有人都在思索他口中的“外道”，大夏的大巫们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道祖之道或许正确，但却并非唯一的道路。”
　　“尤其是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时候，不择手段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即将被时代淘汰，那么要做的不是对抗这个时代的大势，而是不择手段的保全自身。”
　　“天人之道不适合你们，那就舍弃这条道路。”
　　“变革之法不适合你们，那就找一条只属于自己的新法。”
　　“哪怕你们对它一无所知，哪怕它并非一条通天大道，哪怕使用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语惊醒梦中人，包括巫咸在内的一众灵山十巫睁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幕中的画面。
　　果不其然，天幕中的画面再次一变。
　　这次出现在天幕中的不再是燧人氏过往的人生。
　　而是他对抗众多灾祸、神明、乃至于不可名状存在的战斗画面。
　　相较于道祖传授的修行之法，燧人氏在战斗中使用的各种手段毫无章法可言，但效果却堪称诡谲。
　　各种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连李伯阳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李伯阳传授的各种法术和神通，燧人氏的那些手段使用起来简直简单到不可思议。
　　不需要常年的修行，也不需要过高的学习门槛……
　　很多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诡异巫术，都能够从中找到原型。
　　献祭、术法、诅咒、苦行、邪通、巫蛊、驭兽、占星、入梦、幻术、役鬼、通灵、仪式……
　　只是与这些手段对应的，是使用它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求甚解的使出超出自身极限和理解的能力，纵使是能够“聆听万物之声”的燧人氏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神奇的是，燧人氏往往又能够使用一些另类的手段去抵消这些代价。
　　需要献祭血肉？
　　那就使用草药临时强化自身的自愈能力。
　　诅咒需要活体媒介？
　　那就用对手毛发编织的稻草人作为代替品。
　　召唤出的恶鬼敌我不分？
　　那就通过通灵仪式直接将它扔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
　　入梦的时候无法保持清醒的理智？
　　那就在入梦之前点燃可以保持神志清醒的熏香。
　　在李伯阳看来，燧人氏的战斗就是一个在不断打补丁的过程。
　　根本不管这些手段来自于何人，原理是什么。
　　哪怕是强借证道者的力量，只要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行了。
　　纵使是李伯阳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过度依赖于外物之外，燧人氏的战斗方式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燧人氏，这是一条只属于他的道路。
　　其他巫师可没有他的智慧和洞见，能够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去抵消那些巫法的代价。
　　………………………………………………………………………………………………
　　“还真是将实用主义践行到极致了呀！”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可没办法避开被时代淘汰的命运！”
　　不成体系、代价巨大，是外道手段的最大缺陷。
　　特别是与正统的修行之法对比。
　　这些外道手段除了使用起来简单之外，其它的可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纵使如今的大夏将这些外道手段全部记录下来，补全了有巢氏没来得及补全的各式巫法。
　　可又有多少人会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去走使用这些代价惨烈的外道手段呢？
　　在天外天的那些紫霄客们眼里，燧人氏的这种做法还不如就让大夏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最起码，作为最后一批大巫的他们不用再承受这种明明看见希望，却又始终抓不住希望的感觉了。
　　因为证道者们的视角跨越时间长河，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夏的消亡。
　　——或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愿放弃大夏国民的身份与骄傲，抛开三千年的传承，成为百地群山的一员。
　　——或是在大巫们的带领下奋起反抗，与百地群山殊死一战，最终成为山民们历史教科书上不起眼的一页。
　　——又或是抱着渺茫的希望，想要将自己的知识传承下去，结果却悲哀的发现根本无人想要继承这份知识。
　　反正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巫觋”这个群体被淘汰，大夏这个国度至此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改变世界需要魄力和智慧，适应世界的改变更是需要魄力与智慧。】
　　就在这时，燧人氏的声音却在整条时间长河中回荡了起来。
　　随着燧人氏声音的响起，原本汹涌的时间长河下游，开始出现了一个新的分支。
　　在这个新的分支里，巫觋和大夏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而是以一种艰难的方式融入了新的时代。
　　不是像山民那样改变世界，让世界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那些大巫放弃了所有的固执和坚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适应这个被改变之后的世界。
　　传统的巫术被改造、革新，融入道祖开创的修行体系中，由此便诞生了新的修行之法。
　　“如果以天人之法修成的仙人是天仙……”
　　“那么不愿抛弃过去，以巫法证道的我应该算是地仙吧！”
　　在紫霄宫无数证道者惊诧的注视下，一位新的证道者从那条时间长河的分支中走了出来。
　　——天仙逆天改命，地仙顺应时势。
　　当那位证道者踏入天外天的紫霄宫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貌。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面如冠玉的男子。
　　只见其宽袍大袖，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与天地相合的气质。
　　在那男子的身后，巨大的人参果树撑天柱地，竟与天界那七宝妙树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现在是谁？”
　　“巫咸？巫彭？还是巫罗？”
　　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巨大的鲲鹏展翅落到男子跟前，然后化作庄周的模样开口问道。
　　“我既是他们，也都不是他们。”
　　“我现在是地仙之祖，你也可以叫我‘与世同君’。”


第58章 与天齐，与道同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与世同君？”
　　兮萝的视角同样跳出时间长河，死死的盯着那自称“与世同君”的男子。
　　她能够感受到，自从那“与世同君”出现之后，自己的第二条道途——【仙人之道】得到了补全。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与世同君。
　　兮萝此刻已经被那群大巫的行为给震撼了心神。
　　那与世同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灵山十巫、乃至于更多大巫的集合体，是用于承载【地仙之道】的载体。
　　凭借着这种近乎恐怖的自我牺牲，他们将自己的道途彻底融入了天地之间。
　　“与世同”这三个字，充分说明了他们的野心和愿景。
　　相较于“天仙”的逆天改命、超脱世俗。
　　“地仙”是真正顺应时势，与世界共生共荣的存在。
　　他们并不看重创新与变革，也无需在修行有成之后回馈此方天地，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此方天地的底蕴。
　　要是论上限的话，天仙是毫无疑问要高于地仙的。
　　可是要论到修行难度，别说是和“大罗之道”相比了，地仙甚至比“太乙之道”的门槛还要低。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兮萝很快就将视角跳回到现在，然后目光径直落在了燧人氏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燧人氏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同样也目睹了“与世同君”的诞生。
　　“与天齐？与道同？”
　　“无需像其祂证道者那般频繁证道……”
　　“因为他们只是借用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力量，证不证道都不改这个事实。”
　　“这条路子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就在这时，李伯阳忽然再次开口了。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仅凭他们的能力恐怕是不够的吧？”
　　“你还做了什么？是七宝妙树吗？”
　　李伯阳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疑问，但更多是笃信和确定的意味。
　　如果单纯将燧人氏的外道手段保留下来，就能够促进【地仙之道】的诞生。
　　那么早在三千年前，有巢氏最为活跃的时期，他就已经能够带领大夏统御四海八荒了。
　　因此除了天幕的那些外道巫法之外，燧人氏一定还做了其它事情。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呢？”
　　面对李伯阳的调侃，燧人氏却只是一脸浑然不在意的笑道。
　　“既然那七宝妙树是一份机缘，而太一和你又默认了这份机缘的出现。”
　　“那么没道理这份机缘只属于天界，其它两界的生灵和鬼魂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吧？”
　　就仿佛是在印证燧人氏的话一样。
　　七宝妙树顶端的金色果实忽然大放光明。
　　然后便见那株撑天柱地的大树穿越时空，同时出现在了阴阳两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就好像那七宝妙树本就贯穿三界一样。
　　唯有天界那些正在争夺七宝果实的存在，一个个或惊愕、或惶恐的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七宝妙树所在的位置，在这一瞬间成为了三界叠加之地，各种纬度和时空的概念混杂在了一起。
　　“那是酆都？”
　　距离金色果实最近的毗沙门，是第一个被卷入这片地区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置身于这片维度混乱的叠加之地，他却并没有被放逐到其它时空。
　　明明仍旧身处天界，毗沙门眺目远望却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城池。
　　那是阴间的酆都鬼城，是无数阴魂、鬼神的聚居地。
　　目力极佳的毗沙门，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阴魂、鬼神们眼中的惊愕与狂喜。
　　随后在天界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尊肤色靛青、铁面乌须的擎天巨人自黄泉踏来，目标直指那枚金色果实。
　　“阎罗法王！”
　　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毗沙门一眼就认出了那巨人的身份。
　　毕竟阎罗法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张罗着建立幽都十殿，可没少往阿修罗和夜叉们那里跑。
　　要不是冥河表现得极为强势，估计还真让那阎罗法王抓了不少壮丁。
　　饶是如此，阿修罗和夜叉们也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始终只能在十八层地狱附近徘徊。
　　那些嗜血好杀的阿修罗姑且不说。
　　夜叉们是真的有些动摇了，就连毗沙门自己都有想过是否要再次改换门庭。
　　所以在见到那阎罗法王的刹那，毗沙门本能的向后退去，生怕自己被对方擒住。
　　结果让毗沙门羞耻又愤怒的是，阎罗法王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张开那只巨掌便伸向了金色的果实。
　　阎罗法王已经看出来了，那枚金色的果实正是导致时空骤变、维度混乱的原因。
　　只要能够摘下那枚果实，不但可以制止这场突发的时空异变，甚至还能够获取一件强大的神器。
　　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宛如流光般划破天际。
　　那正是此前被六天金刚一巴掌扇飞的金翅大鹏鸟——陆压。
　　此时此刻，陆压化身的金翅大鹏鸟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回来，展翅之间便跨越了九万里的距离。
　　猝不及防之下，阎罗法王竟然失了先手，被其先一步抓住了那朵金色的果实。
　　于是，天地震动，元气汇聚。
　　涡……涡……涡……
　　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作为“众生之爱”的具现化实体——从金色果实中孕育出的是一朵金色的莲花。
　　相较于冥河的业火红莲，这朵金色的莲花同样孕育出了一条崭新的道途——功德。
　　如果说业力包含善业、恶业和无记名业。
　　那么这功德就是善业的极致体现，是已经超脱的众生之爱。
　　“这是……功德之力？”
　　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下，陆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记忆。
　　那些记忆包括但不限于他作为金乌，作为天帝之子，乃至于未来天帝的记忆。
　　作为极致的善业，功德是生命本身的因果根基，是无我、无求、慈悲、清净、为众生、为解脱的超然之力，自然能够跨越时空。
　　【但它好像并不适合我？】
　　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金莲瞬间从陆压的手中挣脱。
　　而他却并没有再次展翅追上去，反而是愣愣的望着那朵还在升空的功德金莲。
　　功德金莲是众生之爱的实体化，是至善至纯之人才能够掌握的道途。
　　与陆压不能说是格格不入，也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能够短暂触碰到那朵功德金莲，并借此觉醒宿世的记忆，已经是陆压福缘深厚的表现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是谁催生的这朵功德金莲呢？


第59章 你是道祖，我只是大夏始祖
　　“喜、怒、忧、惧、爱、憎、欲……”
　　“我原以为你会催生那枚象征着‘忧’的七宝之果呢？”
　　“没想到，你最后选择的居然是‘爱’。”
　　眉头微挑的遥望远方，李伯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燧人氏的耳中。
　　在李伯阳的视角中，那七宝妙树在现世显化的位置十分微妙——那里是大夏的巫山。
　　天界的玉京、幽冥的酆都、再加上人间的巫山……
　　这三个地方正是七宝妙树贯通三界，同时出现在三界的地点。
　　肉眼可见的，人间的修行者们纷纷朝着大夏巫山的方向飞天遁地，试图获取七宝妙树的机缘。
　　毕竟燧人氏与道祖的对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这就是一份先到先得的机缘。
　　尤其是对于那些证道者来说，只要能够像冥河一样获得其中任意一枚七宝之果，都能够借此二次证道。
　　“所以你是道祖，而我只是大夏的始祖。”
　　淡笑着回应了李伯阳的话，燧人氏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
　　“众生之爱可以跨越时空，功德金莲能够照遍前世、今生、过去、未来，这恰好是我需要的能力。”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天幕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时，南海之下的敖摩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原本已经与之融为一体的莫呼洛迦，此刻竟然再次躁动、活跃了起来。
　　敖甲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立时低头望向自己的那位侄子。
　　“八功德水？”
　　“那朵金莲与八功德水拥有着相同的功效！？”
　　就在这时，一旁眉头紧锁的吕岩道出了那功德金莲的本质。
　　在吕岩还没有转生成为吕岩，而是纯阳元神的时候，他就曾有幸沐浴在一种金色的雨水中。
　　那是罗翘以诛仙四剑搅碎了弥勒佛的金莲后，形成的功德雨。
　　八功德水只存在于七宝池中，是未来佛家最鼎盛时期诞生的至宝，拥有斡旋造化、再造乾坤的力量。
　　只要灵魂沐浴在那八功德水中，就能够重新拥有一具不死不灭的肉身。
　　眼下那朵由燧人氏催生出来的功德金莲，显然拥有着比七宝池、八功德水更加强大的力量。
　　哪怕就是已经沦为莫呼洛迦的九妫，也有了重生的可能性。
　　“还愣着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燧人氏猛然一挥衣袖，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挪移乾坤，直接将敖摩送入了巫山。
　　“昂！”
　　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敖摩立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在三界众生惊骇的注视下，那条孽龙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天空中的那朵功德金莲。
　　紧接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一幕发生在了敖摩的身上。
　　同样是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下，敖摩在嘶吼、在悲鸣，就仿佛是灵魂被撕碎了一般。
　　隐约间，一条通天彻地的九头巨蛇在其背后显化，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那功德金莲缠绕在一起。
　　………………………………………………………………………………………………
　　“那应该就是你想要的果实吧？”
　　遥望着不远处的七宝妙树，最先回过神来的巫罗咧了咧嘴，眼神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战意。
　　围绕着那七宝妙树的果实，三界的强者都已经现身战斗了。
　　天界的八部众、诸佛菩萨……
　　幽冥的鬼王、阴神和十殿法王……
　　以及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赴巫山的人间修行者……
　　目之所及之处，一场惨烈的大战围绕着七宝妙树发生，其烈度远远超出了此前发生在天界的血海大战。
　　作为东道主之一的“灵山十巫”，要不是占据地利早就被这场乱战给卷了进去。
　　饶是如此，原本如梦似幻的巫山也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漫天的大雾再也遮蔽不了这里的高山险峻。
　　“那的确是我一开始想要的果实……”
　　“不过，现在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同样回过神来的巫咸难得流露出了沮丧的神态。
　　他借助婆罗花孕育七宝妙树，为的就是七宝妙树顶端那枚象征着“众生之爱”的金色果实。
　　借助那枚能够斡旋造化、再造乾坤的果实，巫咸有八成把握能够复活燧人氏。
　　然而时至此刻，燧人氏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灵山十巫成功夺得了那朵功德金莲，复活燧人氏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更遑论，那朵功德金莲明显是燧人氏为九妫而留。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灵山十巫都不可能再出手抢夺那功德金莲了。
　　“谁说没有意义的？”
　　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巫咸的沮丧，巫彭指着七宝妙树顶端剩下的五颗果实笑道。
　　“咱们的老祖宗不是已经给咱们演示过了吗？”
　　“剩下的那五颗果实就是五个能够实现心愿的许愿机，就是五条截然不同的道途。”
　　“不说全部夺走，只要能够摘取其中一颗，你所忧虑的问题不再是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稍微停顿了一下。
　　“先是演示了一遍果实的使用方式，然后又刻意将这七宝妙树挪移到这巫山……”
　　“老祖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拒绝你想要复活他的计划，但他给了大夏一条新的出路。”
　　“现在就看咱们能不能够夺得这个机缘了！”
　　模仿着燧人氏的说话方式，巫彭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化身“巫神”的巫谢第一个反应过来，当下便飞身而起展开自己的【心相结界】。
　　作为灵山十巫中唯一触及到了炼神返虚级别的存在。
　　巫谢化身的“巫神”除了没有找到自己的道途之外，硬实力方面绝不逊色于那些常规的证道者。
　　随着大夏诸神回应巫谢的呼唤，一个个从【心相结界】中走出。
　　大夏过往三千年的历史，似乎也在这一刻浮现在了众人面前。
　　无论是现在还存在的神明，亦或是早就已经绝嗣的古神，都跨越时间降临到了此刻的巫山。
　　紧随其后，巫彭也召唤出了人参果树的根须。
　　剩下的五位开明六巫分别屹立于人参果树之上，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七宝果实的渴望。


第60章 天命主角，灭世黑莲
　　轰！
　　随着巨大的结界覆盖整个巫山，随着大夏诸神与众巫倾巢出动。
　　那些单打独斗的修行者率先被排出了战场，紧接着便是那些并不齐心的八部众。
　　在整个三界的注视下，在无数神明、大巫的拱卫下，大夏真正的王——第十任巫王·伏夔现身了。
　　相较于当初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伏夔似乎又多出了几分沧桑。
　　面容略显苍老，打扮也格外朴素……
　　要不是他静静的屹立于结界的中央，就连结界真正的主人——巫谢也对他表现了敬意。
　　恐怕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简朴的中年人会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
　　为了能够完全融入大夏的氛围，引领大夏的改革……
　　伏夔甚至完全放弃了自己曾经作为雷神的形态，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大夏人。
　　“……”
　　目光越过帝释天、冥河、阎罗、陆压、敖摩等人。
　　伏夔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了那颗黑色的果实上。
　　下一秒钟，伏夔化作一道雷光击退了数位竞争对手，先一步来到了那黑色果实附近。
　　眼见那些来自天界、幽冥的强者即将对伏夔展开围攻。
　　大夏的诸神与众巫也纷纷主动迎上前去，守护伏夔摘取果实。
　　在这个过程中，灵山十巫的表现最为引人注目。
　　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最多也只是勘破了神门天关，远远比不上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然而大巫们的战斗手段却极为诡谲，根本就不受修为道行之类的等级限制。
　　稍有不慎的话，纵使是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也很容易阴沟里翻船，着了他们的道。
　　“这就是外道吗？”
　　“这个时代的巫法还没有衰退，和他们战斗不能光看道行修为。”
　　“该死，要不是担心暴露身份，没能炼出我常用的那些法宝，他们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
　　在一声声不甘的怒吼声中，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这也是那些证道者，相较于这个时代修行者的最大劣势。
　　他们不是没有应对这些外道巫法的手段，只是难以、或者不能施展出来。
　　毕竟这些证道者跨越时空而来，需要防范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个时代的天骄，而是那些同样能够跨越时空的同类。
　　当然了，伏夔的身份也是他们束手的一大重要原因。
　　在那些拥有着大罗视角的证道者眼中，伏夔身上的因果之密集和复杂，一点都不比历史长河中的燧人氏差上多少。
　　他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是承接天命的存在。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大夏和巫师们今后会走向何方，未来的“与世同君”是否会诞生，全看伏夔现在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等等！那是什么？”
　　“那金色的光圈……那是玄圃大门！”
　　“是百地群山的山民，是三眼族他们来了！”
　　……
　　几乎就在伏夔伸手触碰到黑色果实的刹那，七宝妙树的上空忽然张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圆环。
　　那道金色的圆环连通百地群山，无数的修行者或御剑、或驾舟、或化作遁光，迅速从中蜂拥而出。
　　待到三界众人反应过来，这是山民们同样打算争夺七宝果实的时候。
　　在那金色圆环的另一端，一座巨大的天宫卫星群缓缓转动。
　　无数蓄势待发的高空轨道武器，已经瞄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就算再愤怒，也只能无奈的选择放弃这枚黑色果实，将目标转向剩下的四颗果实。
　　“这也要抢吗！？”
　　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谁的手笔，巫咸那愤怒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便从金色圆环中走了出来。
　　身形消瘦、冰肌玉骨，却又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伯阳的亲传弟子，百地群山赫赫有名的鹰派首领——陆怀瑾。
　　“抢不抢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你们得到。”
　　轻描淡写的声音中透露出冷然的笑意，陆怀瑾的格局可没有自家师父那么高。
　　对于所有试图阻碍百地群山崛起的势力和人物，陆怀瑾都抱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
　　“哈哈，果然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巫罗踏空而出，万千的兵刃自他体内生长出来。
　　“阻止我们抢夺这果实，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正好咱们也有些年没交手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百地群山这次又研究出了什么新武器！”
　　巫罗的话音还未落下，四周的空间便开始异常扭曲。
　　一片血与火铸就的刀兵坟场，在顷刻间便将包括陆怀瑾在内的许多山民拉入其中。
　　——心相结界·金戈兵主！
　　继巫罗之后，剩下的大巫们也纷纷展开自己的心相结界，及时拦下了那些来自于百地群山的修行者。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夏境内的巫觋与民众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距离较近的第一时间赶到巫山，试图为自己的大巫助阵。
　　距离比较远的则索性施展各种诡异的巫术，极尽所能地影响战场的局势。
　　在这个时候，巫山作为主场的优势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除了巫山那变化莫测的环境之外。
　　那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巫觋和战士，更是可以保证大夏在这处人间战场的绝对优势。
　　哪怕就是开启了【玄圃门】的百地群山，在这一点上也远不及大夏。
　　嗡！
　　不知道是持续的杀戮带来的影响，亦或是果实的自然成熟。
　　当伏夔无视外界的种种状况，伸手触摸到那颗黑色果实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得亏伏夔生性仁善，又有着极强的自制力。
　　不然仅这一瞬间的接触，就足以让伏夔堕落成为六欲天中最凶、最恶的魔王了。
　　“居然是象征着众生憎恨的果实吗？”
　　“还好我有过镇压心魔的经历，对这种感觉倒也不算陌生。”
　　头发根根竖起，长袍呼呼作响……
　　面目狰狞的伏夔一边低喃着，一边试图控制着这枚黑色果实的蜕变。
　　在硬实力方面，伏夔固然不如冥河那些证道者。
　　但有了燧人氏此前的操作打底，伏夔已然知道该如何影响这些果实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伏夔不确定自己用这种方式催熟的果实，是否会具备业火红莲与功德金莲的功能。
　　【大不了，就把它当成我最后留给大夏的‘巫王鼎’吧！】
　　当伏夔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时，一朵黑色的莲花骤然在其手中绽放。
　　——众生之憎·灭世黑莲！


第61章 转轮法王，镇界之宝
　　随着业火红莲、功德金莲和灭世黑莲的相继成型。
　　七宝妙树顶端的七枚众生之果已然七去其三，只剩下了喜、忧、惧、欲四枚果实。
　　至于那些普通的果实？
　　更是已经不知道被摘走了多少，几乎每一位强者都有收获。
　　这其中又以天界众生的先发优势最为显著，摘取的果实数量最多。
　　人间方面由于有着百地群山和大夏两方势力加入，摘得的果实数量次之。
　　唯有幽冥世界，在这场三界争夺战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该死！”
　　雄浑的声音在三界回响，阎罗法王在夺取功德金莲失败后，果断将自己的目标换成了旁边的灰色果实。
　　与此同时，幽冥世界的黄泉也开始狂涌。
　　在黄泉之力的加持下，阎罗法王毫不客气的撞飞了几个试图拦截自己的家伙。
　　此情此景之下，一开始与阎罗法王争夺功德金莲的陆压目光一转，竟然再次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呼！
　　大鹏一日同风起，展翅翱翔九万里。
　　化身金翅大鹏鸟的陆压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宛如一道闪电般迅速贯穿整个战场。
　　凡是挡在他前方的东西，都被其毫不留情的撞碎了。
　　极致的速度所带来的绝对力量，配合陆压本身那无物不燃的太阳真火，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灾。
　　眼看着那陆压将再次先阎罗法王一步，触碰到那枚灰色果实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忽然从天际传来。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声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叹息声。
　　“阎罗，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呀！”
　　人未至声先到，阎罗本能的扭头望向酆都鬼城的方向。
　　下一秒钟，一条张开遮天巨翼的羽蛇后发先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了金翅大鹏鸟。
　　“少皞！”
　　伴随着阎罗法王的怒吼，来者的身份暴露无遗。
　　那条羽蛇正是当初借助阴世幽泉逃出幽冥世界，聚海神、鬼神和太阳神身份于一体的少皞。
　　自从被酆都大帝镇压于六天鬼神宫后，少皞就已经很少露面了。
　　对方此次能够从六天鬼神宫中脱身，只能证明少皞和阎罗法王一样，不再是六天鬼神宫的囚徒了。
　　“少皞？”
　　“不，现在请叫我转轮法王！”
　　宛如东升的旭日般照亮三界，少皞用一种不逊色于阎罗法王的声音长啸道。
　　在少皞加入战场后，还想偷鸡的陆压顿时压力倍增。
　　因为这转轮法王不同于阎罗法王。
　　他同样是以速度见长的太阳神，和陆压是一个赛道、一个级别的存在。
　　仅仅只是几息之间，双方就已经碰撞了亿万次。
　　由于双方的战斗横跨整个战场，几乎波及了所有参战的人员。
　　天界、幽冥和人间三方，无不对这二人咬牙切齿，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毕竟陆压和少皞虽然还没有证道，但论速度却是世间罕有。
　　只要他们想跑，就根本没人能够拦得住。
　　更关键的是，这二人虽然针对性极强，却仅仅只是针对双方，并没有出手抢夺其它七宝果实的意图。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还在旁观的强者自然不可能抱着暴露底牌的风险，去追杀这两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家伙。
　　………………………………………………………………………………………………
　　同一时间，东岳泰山的府君庙。
　　噎鸣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庙中，并且仰望着那泰山府君的神像。
　　“您还打算袖手旁观吗？”
　　似乎是听到了噎鸣的话一样，泰山府君的神像忽然动了一下，随后便低头看向了下方那位身份极为特殊的白无常。
　　“是酆都大帝叫你来的？还是那位阴天子？”
　　闻言，噎鸣只是耸了耸肩，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简直像极了巫瑶。
　　“这有什么区别吗？”
　　“正如我那老祖宗所言，这次的七宝妙树是整个三界的机缘。”
　　“太一已经预定，道祖也决心插手了，我们幽冥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听到噎鸣这么说，泰山府君深深的凝视了对方一眼。
　　因为他突然想起，这噎鸣除了是阴天子的代行者，酆都大帝的白无常之外，还是大夏的前任巫王，【赤目鼎】真正的主人。
　　换而言之，正是因为噎鸣这种复杂的身份，反而让她能够更加清楚的看清局势。
　　“祂们想要我干什么？”
　　泰山府君知道，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的身份极为特殊。
　　哪怕就是已经决定插手这次的机缘，也绝不可能亲自出手。
　　再想一想如今幽冥世界的动荡，长期驻守人间的自己无疑是最适合插手这次机缘的存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太一、道祖和阴天子之间的默契，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三者允许对方干涉的极限在哪？
　　“七宝妙树另有作用，不需要你插手。”
　　“那象征着‘众生之惧’的果实，也自有阎罗他们出手抢夺。”
　　“你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时刻，阻止那枚果实演化成‘幽冥煞莲’，幽冥世界不需要那东西。”
　　瞬间明了了阴天子和酆都大帝的意图，泰山府君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祂们看不上现在的七宝果实……”
　　“祂们想要借助我的欲念，将其进行更进一步的演化成镇界之宝。”
　　身为两万年前，那场太一证道之战的主角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泰山府君的确是最适合衍化“众生之惧”的存在。
　　“要我出手也行，但我想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泰山府君心里门清，自己算是那三位执棋者之下的最强者，有些时候甚至能够代替他们下一、两手棋。
　　幽冥这边既然选择了让自己出手，那么肯定也有两位对应的强者。
　　道祖那边就不用说，祂培养出的强者实在太多了。
　　玄冥、望舒、金角、庄周、真武等等，乃至于祂自己的各个化身，都有出手的可能性。
　　只有那太一，自从两万年前证道成功之后，就再没人见他出过手了，更不用说他麾下究竟还藏着哪些强者。
　　“是未来的那位紫薇大帝？亦或是继承了祂天帝之位的大金乌·帝俊？”


第62章 道祖：我只是顺水推舟
　　同一时间，百地群山与南海的交界地。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遥望着巫山的方向，应龙神情呆滞的低喃着，语气中充满了懊恼的意味。
　　以应龙现在的能力，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场发生在七宝妙树周遭的乱战，看到那些三界强者层出不穷的画面。
　　就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应龙就已经见到了许多自己闻所未闻的强者。
　　他们使用的法术和神通迥异于这个时代的主流，显然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化身。
　　纵使是抛开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强者不谈。
　　单单大夏诸神与大巫们所展现出的外道巫法，就已经很能引起应龙的兴趣了。
　　毕竟作为百地群山的新生代强者，应龙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各种法术神通。
　　要是早知道燧人氏会在巫山召唤七宝妙树。
　　应龙说什么也不会接收巫真的任务，来南海记录天幕论道的各项数据。
　　“嘻嘻，我倒觉得这边的任务更重一点。”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灵雀落到应龙的肩上，然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你想想看，就算你在那战场上，最多也只是给陆怀瑾打个下手。”
　　“但是在这里，你可是领导，干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
　　略显嫌弃的将那只灵雀拍飞，应龙没好气的反驳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权力欲熏心？”
　　“要不是担心你蛊惑老爹，我早就把你赶走了，鸠盘婆！”
　　见状，鸠盘婆所化的灵雀只是不以为意的再次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一个女性版本的应龙。
　　“所以为了不让我成为你老爹的小情人，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看好我吧！”
　　“不然，我可不保证以后发生的事。”
　　浑然不在意的笑着，鸠盘婆只是若有所指的说道。
　　至于鸠盘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估计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能够看得清楚。
　　毕竟哪怕没有堕落成为六欲天的“万变魔女”，鸠盘婆依旧是那位天资聪慧、心思诡谲的“千变者”。
　　“你最好保证一下，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毕业了！”
　　完全没有看到鸠盘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应龙只是习惯性的警告一句。
　　就在这时，应龙手中的八卦罗盘忽然一震，随后便见巨量的数据浮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通过【星神网络】的传输和中转，应龙迅速将那些数据输入八卦罗盘，然后矫正方位望向了南海深处的伏龙岛。
　　在应龙的身后，上千名修行者立时搭建起了各种祭坛、阵法和仪式。
　　各种怪异的高大建筑拔地而起，一个个功能未知的器具很快铺遍了整个海岸线。
　　然后，那些修行者又马上施展法术和神通，或是开山、或是移海、又或是催生各种符咒植株。
　　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占地上百公里的数据观察和收集中心就诞生了。
　　“我倒是想一辈子不毕业呀!”
　　眼见应龙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鸠盘婆方才含糊不清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抱怨归抱怨，鸠盘婆能够被特许加入此次行动，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
　　只见其一个转身，竟然化作一条有翼之龙腾空而起。
　　瞬息之间，鸠盘婆便抵达了观测站的边缘地带，看到了那座仅有一丁点地方与陆地相连的普陀山。
　　在那片由观世音亲手栽植的紫竹林中，龙女·沙伽罗正静静的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
　　南海深处，伏龙岛上空。
　　眼看着对七宝果实的争夺愈发激烈。
　　身为始作俑者的燧人氏，反倒在这一刻表现得异常淡定。
　　只见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九头巨蛇身上，甚至都没多余看功德金莲一眼。
　　随着越来越多的功德金光从金莲中涌出。
　　那九头蛇脸上的执着与悲苦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意味着莫呼洛迦正在觉醒宿世智慧，正在找回自己作为九妫的人格。
　　“你倒是真的疼爱你的女儿，连功德金莲说给都能给。”
　　此时此刻，天幕中的画面已经从燧人氏转移到了敖摩身上，三界众生都能看到他对九妫的偏爱。
　　明明只要拿回那朵功德金莲，燧人氏就能够真正在这个时代重生。
　　结果他却毫不犹豫地将那金莲送给了敖摩，只是为了能够让已经化身莫呼洛迦的九妫能够重新归来。
　　“真要说大方的话，你才是真正的大方，不是吗？”
　　时至此刻，燧人氏与李伯阳的对话依旧通过天幕传入众生耳中。
　　这让大家不禁在观看这场大战之余，悄悄竖起耳朵侧听这场还在持续的论道。
　　“那七颗果实是无上道果，乃造化天成。”
　　“每一颗都是众生欲念的实体，拥有着成就一条道途的可能。”
　　“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一株七宝妙树可以孕育出来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摩诃迦叶的存在，可燧人氏一眼就看出了七宝妙树的本质。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错误’，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道途’……”
　　“那朵婆罗花是它诞生的契机，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渺茫的契机而已。”
　　“是太一为它的诞生提供了场地，那些不断冒出的不死甘露才是它重获新生的源头。”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如此孕育的七宝妙树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件证道之宝，远不可能引起三界动荡。”
　　“是你的放纵，让七宝妙树孕育出了七宝之果，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面对燧人氏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把我想的太全能了，我一开始可没料到局势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真要说的话，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燧人氏只是眺望着远方的七宝妙树，然后目光就被其中一道乱战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道身影是自天界而来，一袭青衣简洁明了。
　　只见其手握八卦罗盘，万千条丝带从她身后射出，所有拦在她前方的存在都被瞬间击退。
　　“这次……是相柳的孩子？”


第63章 不死不灭，第二纪元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天界的善见城。
　　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就连原本镇守善见城的援兵也被迫出动，参与进了那场三界大混战之中。
　　此情此景之下，原本就性格急躁的须菩提立马就坐不住了。
　　要是任由局势发展下去的话，这场大战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但由此引发的灾祸肯定不会小。
　　“我就知道摩诃迦叶那家伙是个大麻烦……”
　　“人都死了，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这下该怎么办？”
　　说到这，须菩提转身便想要和李希商量一下，结果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人呢？师父？你人呢？”
　　正当须菩提摇头晃脑的想要寻找李希的身影时，远处的战场忽然传来一声声惨烈的哀嚎。
　　随后便见无数强者从天空坠落，宛如流星般划破天际。
　　尽管他们都没有死，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可那副狼狈的模样，却让他们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
　　内心瞬间生出一股不祥之感，须菩提本能的望向哀嚎声传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只见一袭青衣的李希已经加入了战场，手中的八卦罗盘更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
　　——天女羽衣主攻，八卦罗盘主防。
　　李希只是闲庭信步的走向七宝妙树的顶端，却无人可以阻挡她的脚步。
　　“那家伙是谁？”
　　“她怎么敢那么嚣张？”
　　“天女羽衣？这个时代拥有天女羽衣的存在可不多啊！”
　　……
　　纵使是没有被李希击落，剩下的那些参战者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强势的另类。
　　单从对方此时此刻的表现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绝不可能是那些喜欢藏头露尾的证道者。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生于这个时代、长于这个时代的天骄。
　　结合那身青色的天女羽衣，一些来自更加遥远未来的证道者纷纷脸色大变，忙不迭的试图远离李希前进的方向。
　　注意到这一幕，剩下的人尽管不知道李希是谁，却同样选择了避开。
　　于是，原本混乱的三界战场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李希每向前迈出一步，她的前方就凭空出现一块空地，俨然一副“无敌”的姿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希接近七宝妙树的顶端，接近那颗散发出幽幽光辉的青色果实。
　　欻！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干枯的爪子从李希身后伸出。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出现的方式却极为诡异，一下子就将李希穿心而过。
　　“它是我的！”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喘息声，一个宛如干尸般的存在出现了。
　　她的面容已经完全被烧毁，周身的怨念与火焰交织在一起，生成了一种积怨之火。
　　在这种火焰的灼烧之下，纵使是有护体罡气加身的李希也难以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股积怨之火烧成枯尸。
　　“女……丑……”
　　艰难的转过头，李希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那正是远古月神——常羲的祭司，曾经为了向天地祈雨而被暴晒十日十夜的上古女巫。
　　然而在太一证道，时间线变动之后。
　　这位上古女巫虽然已经不再是常羲的祭司，但最终还是死于了十日灭世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次，女丑的灵魂没有再被幽冥府君收藏。
　　而是怀着极深的怨念化身紧那罗，成为了八部众中赫赫有名的至怨凶神。
　　“原来……你一直藏在天界……”
　　在一声叹息后，李希的元神果断遁出肉身。
　　而那具被捏碎了心脏，又被女丑力量感染的残躯则径直坠落人间。
　　“你……”
　　震惊的望着李希的元神，女丑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女丑的这种预感一样。
　　肉眼可见的元气开始朝着李希的元神汇聚，随后便见一具肉身从细胞开始重生。
　　骨骼、血管、筋肉、皮肤……
　　完全契合自身元神，甚至比一开始的那具肉身还要更加强大。
　　因为这具新生的肉身是完全针对女丑孕育的，天生就免疫其恐怖的积怨之火。
　　——神通·一日七十变！
　　………………………………………………………………………………………………
　　天外天，紫霄宫。
　　尽管相较于整个战场，李希与女丑的战斗并不算起眼。
　　但考虑到李希的身份，仍然有相当一部分证道者在关注她的战斗，这其中就包括了真武和旱魃。
　　尤其是旱魃，在见到李希以【一日七十变】的神通再造肉身后，她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无论看多少次，这样的神通都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真武突然开口感慨道。
　　“在完全保留自身实力的情况下，针对性的免疫上次死亡的攻击。”
　　“再加上她那不灭元神和斡旋造化的神通，这个世界上估计很难有人将之彻底杀死。”
　　真武这并不是在分析，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九妫和敖摩的【一日九变】本来就已经足够神奇了。
　　配合那奇妙的替身、替死之法，简直将这门神通发挥到了极致。
　　可不管他们的替身、替死之法如何玄妙，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但李希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她是真正的不死，肉身的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连“重伤”都算不上。
　　元神、肉身任意存活下来，都能够成为触发【一日七十变】的契机。
　　“不死不灭，造化乾坤。”
　　眼皮都没抬一下，旱魃接过真武的话题呢喃道。
　　“只要她证道成功，就算是三界崩塌、世界重归混沌，她也能够坚持到重演地火水风的时刻。”
　　仿佛亲身经历过这个过程一般，旱魃的话成功让真武沉默了下去。
　　“你所处的那个未来，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的真武如此肯定的说道。
　　“毕竟在你所属的那条时间线上，世界经历了毁灭与重生的步骤，就连天地秩序都与这个纪元截然不同。”
　　“苍穹寂灭，大地崩裂，道祖之流更是已经成为了不可触及的神话。”
　　“在那条时间线上的未来，你以‘帝女’的身份降生，又在那场逐鹿之战中完成的蜕变。”
　　“可在这个纪元，你却是受到女丑力量感染而诞生的‘不死之尸’。”
　　“你的起源已经改变，未来也注定会改变。”
　　听到真武这么说，旱魃不自觉的便望向了李希那具坠落大地的尸体。
　　恍惚间，旱魃的记忆似乎发生了变化，她原本的人生开始朝着过去延伸，凭空又多了数万年的阅历。
　　“改写起源……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第64章 补天神石，圣母娲皇
　　“咦？”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重塑肉身的李希倏然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那是她先前那具身体残骸坠落的方向，其位置恰好位于人间的巫山边缘。
　　可惜还不等李希继续思考下去，对面的女丑便已经再次癫狂的朝着她扑了过来。
　　六欲天的八部众，皆是因欲念而生的魔王。
　　其中的紧那罗更是以偏执著称，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为了抢夺那枚青涩的七宝果实，女丑完全不顾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眼中只有借此复活的执念。
　　“已经完全丢失了智慧吗？”
　　轻轻地叹了口气，李希不再留手的转动了一下八卦罗盘。
　　下一刻，一枚并不算规整的五色石出现在了罗盘上。
　　这五色石是李伯阳最初探究元气本质，阴差阳错炼制出来的东西。
　　它可以是布阵的阵眼，可以是炼器的材料，也可以是丹道的基石。
　　在李伯阳初期对抗五方神的时候，这五色石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决定性作用。
　　但随着李伯阳修为的提升，【山河社稷图】的成型，他已经不再需要借助这五色石布阵和施展法术了。
　　于是，五色石的炼制方式就成了一种特殊的传承，只在李静姝在内的少数人之间流传。
　　当初李伯阳用剩的几枚五色石，更是被兮萝收藏了起来。
　　李希手中的那块五色石，就是兮萝的藏品之一。
　　只不过经过李希的重新炼制后，这五色石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内藏无尽元气，外衍阴阳八卦。
　　无论是用于布阵杀敌，亦或是炼器炼丹，这枚五色石都有着极强的适应性。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经过李希这些年来的辛苦炼制，这五色石甚至都已经能够被称为“道法之基”了。
　　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五色石便砸在了女丑的脑门上。
　　恐怖的力道配合极致的速度，简直比剑修的御剑之法还要夸张。
　　意识到不妙的女丑转身想要控制住那枚五色石，却见那五色石竟遁入虚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嗬！”
　　完全没有被假象欺骗，女丑的直觉仍然在向她预警。
　　果不其然，女丑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就见那五色石居然诡异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轰！
　　好似被陨石砸中了，又仿佛在承受整个泰山的重量。
　　女丑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五色石砸得从天空坠落。
　　所谓大巧不工、大道至简，无外如是。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些没有出手的神魔暗自庆幸，纷纷为自己的明智点赞。
　　至于那些一开始就认出李希身份的证道者们？
　　他们除了暗自庆幸之外，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不出所料的意味。
　　“五色神石，果然是她！”
　　“哪怕就是尚未成型的‘道法之基’，也不是区区一个紧那罗能够挑战得了的。”
　　“居然已经能够做到跨越时空、混淆维度了吗？”
　　“看来用不了多久，真正能够镇压地火水风的五色神石就会诞生了！”
　　……
　　这些都是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在议论。
　　没有选择参战的他们，现在更好奇的是【五色神石】诞生的进度。
　　作为未来娲皇的成道之器，【五色神石】拥有着真正的补天之能，能够演化天地万象、诸界乾坤。
　　在某些遥远的未来时空，【五色神石】因此又被称为“补天神石”。
　　在道祖离开之后的无数个时代，都是圣母·娲皇手持【五色神石】，一次次将天地从崩塌的危机中挽救回来的。
　　………………………………………………………………………………………………
　　并不知道紫霄客们的议论。
　　李希在击退女丑之后，距离那朵青色的果实就仅有一步之遥了。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希在即将触碰到果实的位置上，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反倒是那枚青色的果实一改之前的清冷，主动跃跃欲试的想要从七宝妙树上挣脱下来。
　　在这一刻，那枚青色果实不再是任人摘取的机缘，反而更像是在试图认主的宠物。
　　可惜的是，李希与那些试图抢夺七宝果实的人都不同。
　　她虽然是为了这七宝果实而来，但却不是想要夺取这份机缘。
　　“如果你真的选中了我……”
　　“那就帮我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吧！”
　　时刻谨记自己前往天界的初衷，李希不单单只是在与这枚青色的果实对话，同时也在与所有观看天幕的存在对话。
　　在李希看来，燧人氏的行为根本就不是在赋予三界众生机缘。
　　恰恰相反，正因为燧人氏的行为，让这场原本局限于天界的战争扩张到了幽冥和人间，也让更多无辜者被卷入这场战争。
　　嗡嗡嗡！
　　电光火石之间，青色的果实回应了李希的这份心愿。
　　不同于业火红莲、功德金莲、灭世黑莲诞生时的汹涌与狂暴。
　　青色果实表面的果皮自动剥落。
　　宛如一瓣瓣裂开的花瓣，整齐划一的分出了十二瓣。
　　在这十二瓣花瓣的拱卫之下，一个长满了莲子的莲台赫然出现在李希的面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希纵身一跃，直接坐在了莲台的最中央。
　　瞬息之间，李希的下半身变成了一条修长的蛇尾。
　　紧接着就见那满头的黑发迅速活跃了起来，宛如灵蛇般扭曲、舞动着。
　　说句实话，单看这形象毫无疑问是一副“妖邪降世”的模样。
　　可是在那青色莲台的映衬之下，显化出人身蛇尾形态的李希却充满了异样的神性。
　　嗡嗡嗡！
　　待到李希盘尾坐定，她手中的八卦罗盘自动飞至最高空。
　　根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青色的光华便在八卦罗盘的帮助下射向四面八方。
　　快速、精准、且难以反抗……
　　凡是被那青色光华命中的个体，周身都自动浮现出了一层类似于【护体罡气】的防御屏障。
　　这层防御屏障不单单只是起到一个保护和治愈的效果。
　　凡是被其笼罩的生物，都会被强制性的挪移出这片时空与维度混乱的地区。
　　唯有能够抵御、摆脱这道青光的存在，才有资格继续在这片地区争夺七宝妙树的果实。
　　——众生之忧·济世青莲！


第65章 量劫……成型了！
　　“阿嚏！”
　　看着天幕中的画面，燧人氏突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
　　“看来，相柳的女儿似乎很不满咱们的做法呀！”
　　略显无奈的轻笑一声，燧人氏瞬间就洞悉了李希的想法。
　　既然自己以功德金莲将三界卷入战场，那对方自然也能以济世青莲将无辜者送出战场。
　　“你是你，我是我，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当着天幕的面，李伯阳自然毫不犹豫的否定了燧人氏的说法。
　　“也许在你看来，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但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众生看来，再大的机缘也比不上活下去。”
　　闻言，燧人氏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才笑道。
　　“所以，这就是三千年前与三千年后的最大区别。”
　　“在我们的那个年代，哪怕是蝼蚁都在求生，因为只有变强才能够继续活下去。”
　　“可是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一无所求、一无是处的人，都能够安稳的活到寿尽为止。”
　　“要不是我还肩负着责任的话，还真想出生在这个时代。”
　　面对燧人氏的感慨，李伯阳却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要真想出生这个时代的话，又怎么可能放弃那朵功德金莲呢？”
　　并没有正面回答李伯阳的这个问题，燧人氏只是继续感慨道。
　　“生于这个时代既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悲哀。”
　　“幸福的是不用再为求生而苦苦挣扎，悲哀的是也失去了那种锐意进取的精神。”
　　“纵使是那丫头，似乎也没明白她不可能永远帮助那些无辜者。”
　　“只有他们自己变强、只有他们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才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自主求生。”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再次接过话题说道。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百地群山的必修课。”
　　“然而在如何‘授人以渔’这一点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理解。”
　　“你推崇的是大浪淘沙，能够活下来、能够夺得机缘的，未来必定是雄霸一方的强者。”
　　“可由于自己的生平经历，李希非常清楚那些被大浪淘去的‘沙’也都是一个个有着自己思想，自己欲求的生灵。”
　　“所以她走的是筛选的模式，只有实力强大或心志坚定的人，才有资格参与这场争夺机缘的大战。”
　　“那些被强者裹挟卷入其中的生灵，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退场的理由而已。”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燧人氏也立马醒悟了过来。
　　在那些被李希劝退的三界众生中，有相当一部分都面露庆幸之色，显然并不是自愿参与这场战争的。
　　极少数面色坚毅的存在，也在想方设法试图突破青光的束缚。
　　“李希吗？”
　　“真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好孩子！”
　　再次望向李希的时候，燧人氏的眼神中充满了长辈特有的慈爱。
　　燧人氏并不怀疑李伯阳的说法和李希的决心。
　　能够让那枚青色的果实孕育出济世青莲，就已经是最佳的证明了。
　　冥河、燧人氏与伏夔，都是以自身的欲念催熟七宝果实。
　　唯有李希，她是七宝果实主动回应她的正念，并以此为基础孕育出的济世青莲。
　　单论战斗力的话，业火红莲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可要论到可控性，济世青莲才是已经诞生的四朵莲花中最强的。
　　“也只有真正的和平时代，才能够诞生像她这样的孩子吧！”
　　穷山恶水出刁民从来都不是什么夸张的描述，和平才是孕育善良的基石。
　　尤其是生于三千年前那个混乱的时代，燧人氏无比珍视这种因和平而生的理念，因和平而生的个体。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
　　“像这种有决心、有理念、有力量又心怀慈悲的丫头，貌似不只有我看上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燧人氏的话一样。
　　原本只是作为孕育七宝果实母体的七宝妙树，在这一刻忽然动了起来。
　　嗡嗡嗡……
　　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七宝妙树内部发出。
　　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根枝丫倏然缠上了尚未完全脱离的济世青莲。
　　与之一同出现异动的，还有三十三重天中的四天王天，乃至于那深藏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海。
　　——一场席卷众生的量劫……成型了！
　　轰隆！
　　众目睽睽之下，乳海开始沸腾，李希更是一脸惊愕的俯瞰下方那株七宝妙树。
　　那一根根粗大的枝丫化作一条条狰狞“木龙”，开始无差别地攻击所有试图靠近自己的存在。
　　最先遭殃的，是在战场上乱窜的陆压和少皞。
　　那些“木龙”是真正汲取了敖摩力量所演化出的形态，连每一根鬓须都惟妙惟肖。
　　“昂！”XN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龙吟声中，金翅大鹏和遮天羽蛇都不得不选择了退让。
　　见状，那条缠绕着功德金莲的九头巨蛇也动了起来。
　　“嘶！”X9
　　伴随着九声嘶鸣的同时发出，敖摩再次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钟，一条通体惨白的海蛇忽然从【玄圃门】中俯冲而下。
　　在越过大夏与百地群山的战场后，那条惨白的海蛇来到敖摩面前，并且张嘴吐出了一枚龙珠。
　　“吞下去，然后跟我走！”
　　惊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相柳，敖摩本能地将那颗龙珠吞下。
　　紧接着，九头巨蛇彻底与敖摩分离，但敖摩却并没有因此遭到重创。
　　不仅没有遭到重创，敖摩甚至连实力都没被削弱多少，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没有与莫呼洛家合二为一一样。
　　“舅舅？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通过九妫的记忆，敖摩自然知道相柳这个舅舅的存在。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吞下那枚龙珠的原因——相柳值得信任。
　　“哼！南海那条老龙的龙珠，亏他死前还有点良心。”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七宝妙树已经完全活化过来了，你留在这里只是给你娘添乱。”
　　话音未落，相柳一个转身便朝着战场边缘逃遁而去。
　　来不及过多思考，敖摩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那条缠绕着功德金莲的九头巨蛇，便也紧跟着相柳离去了。
　　整个过程中，九头巨蛇主动拦下那些木龙，为二者的逃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第66章 天道无情，道祖有情
　　“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这里！”
　　随着万千条木龙活化过来，七宝妙树附近彻底成为了危险的禁区。
　　率先意识到危险的伏夔当机立断，强行动用灭世黑莲的力量，制造了一片笼罩大半个天空的黑幕。
　　在这黑幕之下，原本动荡的时空变得更加混乱了。
　　可就是在这种混乱之中，那万千条木龙反而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转。
　　一时间，无数的木龙相互纠结、缠绕在一起。
　　此情此景之下，各方势力也十分明智的偃旗息鼓，纷纷选择退出战场。
　　哪怕就是灵山十巫中最好战的巫罗，也第一时间收回了自己的【心相结界】，掩护自己麾下的战士们撤退。
　　尽管不是以李希想象的方式，可这场波及三界的战争的确诡异的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究竟孕育着怎样的风暴，那就只有事后才能知晓了。
　　“我就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同样停下了与帝释天的战斗，冥河没有进行过多的纠缠。
　　只见那尊撑天拄地的六天金刚单手一挥，汹涌的血河便裹挟着无数阿修罗、夜叉们退回了幽冥地界。
　　唯有祂自己傲然屹立于那天地之间，强势的击退了每一条试图冲向自己的木龙。
　　虽然已经获得了一朵业火红莲，但冥河的目标可从来不只是一枚七宝果实。
　　“阿赖耶识海……在震动。”
　　从一开始就保持着高度警戒，一直徘徊在战场边缘的帝释天开口了。
　　在帝释天的身后，来自于夜摩天的诸佛菩萨难得保持了一致的阵线，同样眉头紧锁的凝视着七宝妙树的异动。
　　“是阿摩罗识！”
　　就在这时，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边缘的须菩提开口了。
　　只见其神色凝重的望着那七宝妙树，表情比在座任何人都要更加严肃。
　　因为从末那识到阿赖耶识，再到阿摩罗识……
　　这一连串的修行方式，来自于未来鼎盛时期的佛家。
　　纵使是真正能够跨越时间长河的证道者，都不一定能够看到那么遥远的未来。
　　更遑论，以当前为节点的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性，越往后可能性就越多。
　　哪怕就是道祖都不敢说自己“全知全能”，又何况只是作为庄周化身的帝释天呢？
　　反倒是在座的诸佛菩萨，似乎隐隐察觉到了点什么，但更多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阿赖耶识我听说过，但什么是阿摩罗识？”
　　任何一位在紫霄宫听过道的证道者，都不会对“阿赖耶识”这个概念感到陌生。
　　尤其是藏身于其中，象征着众生欲念的元始天魔。
　　大家都猜测祂就算不是道祖的化身，也一定与道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至于作为六欲天最初的创造者？
　　庄周虽然最后舍弃了六欲天，但他可没有放弃过【大自在之道】。
　　得益于此，帝释天虽然不知道阿赖耶识海正在发生什么，可他本能的意识到那绝对是一个大危机。
　　“简单一点来说，如果把汇聚众生欲念的阿赖耶识视为‘染’。”
　　“那么‘阿摩罗识’就是统一芸芸众生的潜意识，统合人心所向，将那些纷繁复杂的众生欲念化为纯粹的‘净’。”
　　“一念生、万念灭，自此以后众生皆佛，万相皆佛。”
　　须菩提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惊。
　　就连原本正在直播七宝妙树和那些木龙的天幕，都悄然将画面给到了须菩提。
　　“我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就是以一己之‘欲’感染众生？”
　　短暂的沉默过后，帝释天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
　　这究竟是什么抽象、魔怔人，才能够想出这种修行方式啊？
　　要知道，就算是那元始天魔，也不敢用自身的欲念去感染众生，那只会让祂彻底丢掉自身的人格。
　　“呃，也可以这么说。”
　　音量瞬间低了两度，须菩提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疯子，你们都是一群疯子！”
　　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了一句，帝释天现在算是知道那个大危机是什么了。
　　阿摩罗识是否能够诞生姑且不说，反正这么做的后果绝对很严重。
　　稍有不慎，万灵众生都会丢掉自己本来的意识，让整个时代都倒退回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生物阶段。
　　虽然同样是从未来降临的证道者，可帝释天还是觉得这些证道者简直太不讲规矩了。
　　“祂想要证大罗金仙？”
　　“祂是怎么做到的？接下来还打算做些什么？”
　　没再继续打什么哑谜，帝释天恶狠狠的瞪了须菩提一眼。
　　时至此刻，帝释天已经猜到这一切都与摩诃迦叶有关，而包括道祖在内的几位至高者似乎选择了袖手旁观？
　　还是说祂们认为摩诃迦叶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道祖当初放任自己证【大自在之道】，并且在那之后不计前嫌的允许自己留在这个时代。
　　帝释天认为那是一种慈悲。
　　可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摩诃迦叶的身上。
　　帝释天的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念头。
　　实力、修为和眼界达到道祖那种层级。
　　有很多事情根本就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看得懂的了，帝释天甚至不清楚这一切是否是道祖在幕后推动。
　　“摩诃迦叶是首个完成了‘九识说’的修行者。”
　　“我原以为他是打算强行统一众生潜意识，用自己的末那识去感染阿赖耶识海，进而达成阿摩罗识。”
　　“可如今看来，他好像用了一种比我想象中更加精妙的方式。”
　　说到这里的时候，须菩提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组织语言解释道。
　　“并非强行统一，而是深度解析末那识，探究自我与他我的区别……”
　　“然后从共性入手，自然而然将自身的意志融入万灵众生之中。”
　　“这个过程就宛如苹果落地，河流入海一般，是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只是在说完这句话后，须菩提的脸上又流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我现在唯一不太理解的是，祂为什么要留下这株七宝妙树？”
　　“明明按照这个理论推演下去的话，摩诃迦叶虽死，但祂的意志将永存于众生的识海之中。”
　　“无论怎么看，这株七宝妙树的存在都显得十分突兀，就好像是故意给自己造了个‘弱点’一样？”
　　“尤其是那七颗象征着‘众生欲念’的果实，简直就是在分化自己的力量和道途。”
　　“难道是因为众生的欲念远远超出了祂的预料？所以不得不进行分化吗？”
　　听完须菩提的这番分析，所有人都在思考摩诃迦叶的意图。
　　唯独帝释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去，随后面色古怪的抬头仰望天空的那轮大日。
　　【故意制造出来的‘弱点’？】
　　【似乎是分化道途和力量？原来如此！】
　　【是太一干的吗？还是说道祖和阴天子也有掺和？】
　　【那摩诃迦叶难道就没想过，他的这种行为已经约等于掀桌子了！】
　　【像这种以‘毁灭苍生’为代价的证道之路，摩诃迦叶是哪来的信心觉得自己能成功的？】
　　【天道或许无情，但道祖有情啊！】


第67章 万物归一者，可称大罗金仙
　　“原来如此，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听着天幕中传来的须菩提的分析，燧人氏同样面色古怪的嘀咕了一句。
　　于是他再次看向那株七宝妙树的时候。
　　眼神中不再有惊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悲哀的怜悯。
　　合着那七枚象征着“众生之欲”的果实，根本就不是能够让证道者二次证道的至宝。
　　恰恰相反，那七颗果实本就是从一位强大的证道者身上剥离出来的。
　　那位证道者试图借助众生欲念证道，自虚假和因果的纠缠中走入现实，从而实现大罗真仙到大罗金仙的飞跃。
　　奈何，对方的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差漏。
　　首先是其执念被巫咸拦截，没能第一时间融入阿赖耶识海，反而化作了婆罗花，掺杂了不属于自己的执念。
　　然后就是巫咸用婆罗花引动众生欲念，进而具现出了这株搅乱三界的七宝妙树。
　　在这个过程中，居于天界的太一毫无疑问是出手了的。
　　那最初孕育七宝妙树的乳海，正是祂的手笔。
　　其初衷也许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阻止摩诃迦叶证道。
　　在这之后，便是那七宝果实的孕育，以及燧人氏这个意外因素所导致的三界混战。
　　不过，实力地位达到太一、道祖那种级别，这一点点意外因素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相反，在被燧人氏强行沟通【昊天镜】后，李伯阳甚至还有心思与对方开启这场被众生围观的天幕论道。
　　“你果然早有准备！”
　　同一时间，兮萝也悄悄在李伯阳耳边嘀咕道。
　　燧人氏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作为西王母的兮萝自然看得比对方更加透彻。
　　“不过，那摩诃迦叶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生前的时候只是普普通通的大罗真仙，连大丫头都打不过。”
　　“没想到死后留下的执念倒是出乎意料的强大，甚至演变成了如今的这场量劫。”
　　兮萝的另一个身份是西王母，是无量量劫的化身。
　　所以当她用量劫来形容这场“劫难”的时候，这绝不只是一个形容词。
　　兮萝居于瑶池天的西王母化身甚至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那是无量量劫想要继续叠加的本能冲动。
　　但凡那西王母的本尊不是兮萝，现在都已经主动开始促使这场量劫的扩大了。
　　“不是他强，而是他选的这条路的确直抵大罗金仙果位。”
　　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兮萝，李伯阳随后在金角、银角和望舒翘首以待的注视下主动解释道。
　　迄今为止，已知明确证得大罗金仙果位的存在只有四位。
　　祂们分别是李伯阳、幽冥府君、太一，以及在遥远未来“聚众合一”的后土。
　　如今听说那摩诃迦叶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条直抵大罗金仙的捷径，也就难怪在场众人如此感兴趣了。
　　“散仙只是化道者，属于不入流，还没有找到自己道途的存在。”
　　“真仙才是真正的证道者，已经初窥门径，能以自身回馈天地，赋予天地万物一种新气象。”
　　“然而在那之上，还有名为‘大罗金仙’的境界……”
　　这一次，李伯阳没再通过天幕将自己的声音传播出去。
　　反倒是天外天的紫霄宫中，道祖的身影久违地出现在了那巨大的石碑之上。
　　李伯阳从不介意传道众生，但有些“道”却不是寻常众生能够听的，他对此自有计较。
　　………………………………………………………………………………………………
　　“何为大罗金仙？”
　　道祖的身影高高屹立于石碑之上，他的声音却传遍了天外天。
　　“大罗者，跳出时间长河，俯瞰过去未来，让自己的存在跨越古今，既是古老者，也是终末者。”
　　“金仙者，道之初始，万物归一者，逆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得之‘一’。”
　　“二者合一，拥有开天辟地、重演地火水风之能者，可称‘大罗金仙’！”
　　这是道祖第一次对“大罗金仙”这个概念下达明确的定义。
　　伴随着祂话音的落下，其脚下那块石碑骤然大放金光，铭刻于其上的十二个符咒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高速运转。
　　十二枚符咒演化世间诸象、万千大道，是真正的“大道之基”。
　　任何人在看到这块石碑的第一眼，都会深陷其中，感悟个中奥妙，直至精力耗尽或达到自身天赋的极限。
　　同样的，也只有自身修为、道行和境界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够对其中内容进行更进一步的感悟。
　　有关于“大罗金仙”的相关内容，便是只有顶级真仙才能够阅读的信息。
　　不仅仅只是讲述了自己对“大罗金仙”的定义。
　　在随后的内容中，道祖更是毫无保留的对如何逆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进行了更加详细的阐述。
　　“想要成为大罗金仙，成为万物归一者，方式多种多样。”
　　“或是如我一般，旁证万千道途，以最正统的逆证大罗金仙。”
　　“或是如幽冥府君一般，以极致的‘死亡’触类旁通，令万物走向终末，直至归于最初的‘一’。”
　　“或是如太一道君一般，开天辟地、独创一届，让自身成为推动万物演化的‘一’。”
　　“或是如后土地祇……”
　　在说到最后一位大罗金仙的时候，道祖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那位“后土地祇”还未降生，是未来“聚众合一”的证道者，祂所走的道路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讲出来。
　　“每一位大罗金仙的证道方式都各不相同。”
　　“但需谨记，成就大罗金仙的过程只是一种‘证’，而非真的开天辟地、重演地火水风。”
　　“凡是以万物终末、天地毁灭为代价成就的大罗金仙，终究只是一条歧途。”
　　听到道祖这么说，紫霄宫中的证道者们顿时精神一振。
　　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道祖之所以在最后着重提及这一点，正是因为摩诃迦叶现在的行为。
　　仅站在修行者的角度，摩诃迦叶以“阿摩罗识”证道的方式，毫无疑问是拥有着成就大罗金仙的潜质的。
　　单单那七宝妙树孕育的七颗果实，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可问题是，摩诃迦叶一旦证道成功，他自己会不会重新归来暂且不说，万灵众生肯定是死透了。
　　这也就是道祖口中“以万物终末、天地毁灭为代价成就的大罗金仙”。
　　断绝所有后来者的道路，毁灭一切可能性……
　　如此自私的证道方式，自然不可能被道祖等一众先行者认可。


第68章 神话工程，永续结界
　　就在道祖再次现身，于紫霄宫授道的同时。
　　以七宝妙树为中心的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清场。
　　最终还敢留在战场中央与那些木龙对抗的，除了极少数的特例之外，就只剩下了那几朵莲花的主人。
　　前者是心有不甘，后者则是想走都走不了。
　　——盘坐在济世青莲之上，眉宇间透露出淡淡的神性。
　　人身蛇尾的李希虽然是那些木龙的主要攻击对象，但她却始终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慌之色。
　　相反，在其精妙的【斡旋造化】神通之下，漫天的青光化作一只只活灵活现的妖精，在嬉笑声中与木龙纠缠着。
　　——脚踩业火红莲，沐浴在血河之中。
　　由冥河所化的六天金刚则不断挥动手中的武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爆鸣和残影。
　　奈何，那些由七宝妙树枝桠所化的木龙远远超出六条。
　　哪怕六天金刚把手臂挥出了残影，也只能勉强护得自身周全，却无力再争夺剩下的七宝果实了。
　　——缠绕着功德金莲，周身大放金光。
　　由九妫所化的九头巨蛇仰天长啸，每一颗脑袋都如龙似蛇，所展现的威势一点都不比那六天金刚差多少。
　　如果再细比较一下那些木龙，就会发现九头巨蛇的每一颗脑袋都与那些木龙极为相似。
　　换而言之，重生归来的九妫纵使还没有完全清醒，也已经化龙成功了。
　　——藏身于灭世黑莲之中，几乎与无尽的黑幕融为一体。
　　伏夔虽然在硬实力方面远不如李希、冥河、九妫三人，可他在具体的战果表现上却远超他们。
　　因为七宝妙树在人间是扎根于巫山的，而巫山恰好是大夏的领土。
　　作为第十任巫王，也是有史以来最博学的巫王——伏夔可是兼修了天人之法与外道巫法的存在。
　　仅仅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大夏的山川河脉便主动回应了伏夔的呼唤。
　　在三界众生惊骇的注视下，象征着“历任巫王传承”的九鼎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展现出了自己的恐怖。
　　除了仍旧留在大夏的七尊神鼎之外，应龙、巫真身上的赤目鼎，已经化作定海神针的定海鼎，也纷纷回应了伏夔的呼唤。
　　涡……涡……涡……
　　于是，庞大的元气漩涡迅速席卷天地，将整个天空都照映成了艳丽的彩虹色。
　　目之所及之处，一个巨大的结界悄然成型，并且恰好覆盖和阻断了七宝妙树对外界的干扰。
　　这结界以大地的龙脉为走向，涵盖一座座建立于大地之上的方国、城池。
　　在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都有一座伏夔的神像屹立着，共同连接成了一张复杂且精密的大网。
　　——九州鼎·神州结界！
　　………………………………………………………………………………………………
　　退至战场的边缘，【玄圃门】还在源源不断的投送物资。
　　“这就是大夏的神州结界吗？”
　　双目微眯的凝视着那个巨大的网状结界，陆怀瑾一眼就认出这份创意的源头。
　　作为由第九任巫王·武乙提出，最终由第十任巫王·伏夔完成的超大型永续结界。
　　神州结界的本质是一个强行将天地元气拘束，然后营造出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环境的生态改造工程。
　　由于其前期投资巨大，最终效果也并不明确。
　　因此伏夔在设计这个结界之初，便参考了百地群山的水脉网络和天宫卫星体系。
　　比起传统的全覆盖式结界，这种用节点连接节点，以点带线，最终构成网状的结界体系。
　　在最大限度减轻资源消耗的同时，也可以极大提升整个结界的使用效率。
　　“拾人牙慧，生搬硬套，不过如此。”
　　对于伏夔盗用百地群山创意的行为，陆怀瑾深感不齿。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以伏夔为首的大夏的确将这个创意发挥到了极致。
　　在各方面都不如百地群山的情况下，大夏只有在领土方面远远领先前者，这个结界也是以此为基础搭建的。
　　这不禁让陆怀瑾想起了李伯阳曾经讲过的一句话——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
　　这个结界或许不能完全庇佑整个大夏的领土。
　　但它却可以强行扭曲天地秩序，削弱所有试图入侵这个结界的外来者。
　　可以说，只要这【神州结界】还存在一天，外来的修行者就永远不可能在大夏境内战胜同级别的对手。
　　所以肉眼可见的，那些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木龙“衰弱”了起来。
　　这种衰弱并非源自于这些木龙实力的退步，而是它们已经不再适应周遭的环境了。
　　别说是继续引动天地之力战斗了。
　　此时此刻，这些木龙就连维系自己现在的形态都需要消耗巨量的元气。
　　要不是七宝妙树本身就内含无尽元气，恐怕它们早就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树枝模样。
　　饶是如此，那些木龙的“衰弱”也改变了战场中央的局势。
　　那四朵已经有了主人的莲花姑且不说。
　　【神州结界】出现的最大受益者，反倒是强留在灰色果实附近的阎罗法王。
　　不同于冥河、九妫、伏夔和李希。
　　阎罗法王手中的灰色果实一直都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并没有被催熟的迹象。
　　当七宝妙树活化，漫天的木龙活跃起来的时候。
　　参与围攻阎罗法王的木龙并不算多，只有寥寥几条，完全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
　　然而阎罗法王却并没有因此感到高兴，反而十分发愁该如何带走这枚灰色的果实。
　　说句实话，阎罗法王原以为自己身为“天魔第七子”，好歹也是号称“二代天魔”的天众。
　　以自身欲念催熟这枚果实，应该是很轻易的事情才对。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枚灰色的果实就好像完全死了一样，内部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神州结界】出现，七宝妙树的力量被削弱。
　　灰色果实这才重新拥有了生机，开始逐渐有了活跃起来的迹象。
　　【七宝妙树在反向吸收这些果实？】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阎罗法王心下顿时一沉。
　　阎罗法王固然没资格前往天外天的紫霄宫听道，可须菩提的那番“阿摩罗识论”却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所以，这就是七宝妙树活过来的原因吗？】


第69章 众生皆佛，佛即众生
　　“小心！”
　　“七宝妙树这是打算吸收已经成熟的果实！”
　　在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后，阎罗法王立时拔高音量，没有丝毫掩饰的道出了自己的发现。
　　他相信就算自己的声音被战斗的动静掩盖，天幕也会将这些话传播出去，提醒在座的所有人。
　　“七宝妙树孕育这些果实，并不是为了分化众生欲念。”
　　“恰恰相反，七宝妙树是想借助我们的力量催熟这七颗果实，然后吸收它们加速自己的成长！”
　　阎罗法王不确定自己的这番猜测是否正确。
　　但就目前的现实而言，阎罗法王觉得自己哪怕把情况再说得严重一万倍，对整个局势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废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已经越发狂怒的冥河就张嘴咆哮了起来。
　　战斗至今，七宝妙树似乎也注意到了冥河的难缠程度，开始分出更多的木龙对其进行围攻。
　　这让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冥河，彻底失去了退出战场的主动权。
　　不仅如此，在其中一条木龙触碰到业火红莲的瞬间，冥河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被窃取了。
　　与之对应的，那万千条木龙中已经出现了一些能够使用业火的特殊品种。
　　——阿摩罗识·般若夺相！
　　在佛家的体系中，般若是不被表象迷惑，洞见事物本质的能力，亦是智慧与力量的象征。
　　那七宝妙树借助那尚未成型的阿摩罗识，吞食众生欲念，夺取众生法相，化他人神通为己用，以此成就无上智慧与力量。
　　这虽是一条邪道，但也的的确确是一条直抵大罗金仙的捷径。
　　不需要再辛辛苦苦的旁证万千道途，而是直接吸收、模拟、掠夺现有的道途，最终达到万物归一、众生皆佛的无上境界。
　　“我这边也一样，七宝妙树正在同化我的力量。”
　　悄无声息之间，伏夔操控的黑幕出现在了冥河附近。
　　白天骤然变成了黑夜，无尽的黑暗笼罩了方圆千里的时空。
　　在暂时丢失了目标后，木龙们顿时愤怒的仰天长啸，冥河也由此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我们现在必须得联手才行！”
　　贪婪的看了一眼那朵灭世黑莲，冥河旋即按下心中的那股贪欲说道。
　　当然了，这与伏夔始终与冥河保持着安全距离也有一定关系。
　　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强行出手抢夺灭世黑莲并非明智之举。
　　冥河最后能不能成功姑且不说，那七宝妙树肯定会成为坐收渔利的“渔翁”。
　　况且，冥河虽然眼馋那灭世黑莲所展现出的力量，但却非常清楚那股力量并不适合自己。
　　反倒是七宝妙树顶端剩下那三颗尚未成熟的果实，才是真正潜力无穷的宝物。
　　“果然是个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家伙！”
　　根本不给冥河一丁点机会，阎罗法王在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后，立马一个转身果断护住灰色果实。
　　尽管无法催熟这枚七宝果实。
　　但阎罗法王已经将之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又怎么可能将它让给冥河呢？
　　“你不过是个侥幸获得了酆都大帝垂青的幸运儿，有什么资格和我站在一块！”
　　明明先前还说着要一起联手，可冥河眨眼间就与阎罗法王闹翻了。
　　毕竟双方积怨已深，冥河同样没有忘记阎罗法王多次来到自己的地盘，试图掠走阿修罗和夜叉当差的行径。
　　………………………………………………………………………………………………
　　“联手？联个屁！”
　　通过天幕目睹了阎罗、冥河与伏夔交流的全过程，被迫离开战场的少皞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在距离少皞的不远处，重新变回人形的陆压同样面目阴沉。
　　要不是少皞的纠缠和干扰，以陆压的实力和速度，就算不能抢得阎罗法王手中的灰色果实。
　　七宝妙树顶端剩下的那两个果实，他也一定能够摘得其一。
　　奈何现实就是现实，陆压在七宝妙树活化过来之后，就已经不再可能获取任何一枚七宝果实了。
　　别说是陆压了，就算是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化身。
　　此刻都十分默契的选择放弃这次机缘，退出了木龙们的攻击范围。
　　毕竟对于证道者来说，道祖在紫霄宫的讲道，就已经是他们这次最大的机缘和收获了。
　　相较之下，证道者们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场量劫的最终结局。
　　无论是否亲身经历过量劫，大部分证道者都已经看出了这场“三界之乱”的本质。
　　这就是传说中的量劫！
　　一旦稍有不慎的话，就会席卷众生、遗祸无穷。
　　每每想到这，证道者就不禁望向了天界的瑶池天，望向了那位无量量劫化身的西王母。
　　那就是一场专门针对仙人的量劫。
　　一柄时刻悬挂在证道者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论是站在众生的角度，亦或是自己的角度，证道者们都不希望这场量劫最终演化成另一位西王母。
　　“吸收已经成熟的果实吗？”
　　目光不经意间停留在了李希的身上，陆压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压并不认为阎罗法王的观点是错的，可他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七宝妙树只是为了吸收果实，那么那些木龙出现的时机就显得太过异常了。
　　冥河催熟业火红莲的时候，那些木龙没有出现。
　　七宝妙树也没等到七颗果实完全成熟，才开始出现异常。
　　唯独济世青莲诞生之后，七宝妙树忽然暴动，无数的枝桠化作木龙，像是生怕它离开一样。
　　【果实肯定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出在人的身上。】
　　望着那尊人身蛇尾的存在，陆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当陆压思索之际，盘坐于青莲之上的李希终于动了起来。
　　轰！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石破天惊。
　　只是掐出一个法诀，她头顶的八卦罗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膨胀、变大。
　　如球般缠绕在立体阵法上的木龙嘶吼着、咆哮着，却依旧不可遏制的被强行撑开。
　　一些反应慢一点的木龙更是被直接撑断，化作一根根残枝落下。
　　“吸收我的力量演化出这些木龙，却又想用这些木龙将我困住，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淡淡的轻笑一声，李希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
　　“斡旋造化可不是这么用的！”
　　李希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些由青光所化的妖精顿时飞回青莲之中。
　　下一刻，那十二品济世青莲高速旋转，竟然引动风暴化作一条“巨龙”仰天长啸。
　　“昂！”
　　同样是利用【斡旋造化】点化生灵，那条风暴之龙远比那些木龙更加活灵活现。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风暴之龙已然化作一条贯通天地的锁链，死死缠住了七宝妙树的本体。
　　——斡旋造化·吹息入灵！


第70章 半身法相，四大明王
　　哗啦啦……
　　随着那条风暴锁链缠住七宝妙树，其余众人的压力瞬间减小了大半。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冥河当机立断甩开伏夔和阎罗法王，冲向了七宝妙树顶端那仅剩的两颗果实。
　　轰隆隆……
　　仅仅只是一脚踏出，六天金刚伸手便要触及到了树顶。
　　庞大的体型在这一刻成为他的优势。
　　就连李希都没想到，冥河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抢夺剩下的七宝果实。
　　然而更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六天金刚竟然真的摘下了其中一颗白色的果实。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枚明显没有成熟的白色果实被强行摘了下来。
　　随后便见那六天金刚头也不回，抬腿朝着幽冥世界的方向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其脚下的血莲再次喷出如水似火的血河，抵御那些近乎癫狂的木龙的攻击。
　　“冥河！你疯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心生寒意的阎罗法王也强行摘下了那枚灰色的果实。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阎罗法王摘下果实的瞬间，七宝妙树的主干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人脸双目圆睁，面容狰狞。
　　乍看之下，竟然与冥河所化的六天金刚有几分相似之处。
　　更关键的是，随着那张人脸的浮出，七宝妙树的主干开始更进一步的分化，长出了一个只有半身的三头六臂形态。
　　下一刻，那三头六臂的木人六目怒张，果断朝着冥河的方向吐出了赤色的业火。
　　——阿摩罗识·忿怒明王！
　　汹！
　　业火所过之处，黑暗被驱散。
　　纵使是伏夔想要再度召唤黑幕降临，也始终无法像先前那般混淆整个时空和维度了。
　　好在伏夔不单只有灭世黑莲，【神州结界】于此刻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自大地劈向天空，土黄色的光芒化作一根根擎天立柱。
　　天与地的关系在这一刻被颠覆，相隔数万里外的寻常生灵也能够感受到那股来自大地的震颤。
　　——神通·地覆天翻！
　　刹那间，整个大地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山峦隆起、地脉环绕，大夏的巫山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群山笼罩之地。
　　远远望去，只见那雄浑的大地龙脉逆势冲向空中，配合着风暴之龙硬生生再次将七宝妙树困住。
　　“成功了吗？”
　　紧紧攥住拳头，巫罗神情亢奋的注视着这场大战。
　　尤其是伏夔借助【神州结界】的力量颠覆天地，镇压苍穹的画面。
　　巫罗仿佛看到了一位统御九州的“大地之神”的诞生，这是毋庸置疑的证道者级别的力量。
　　………………………………………………………………………………………………
　　“成功了吗？”
　　同样望着那株被强行镇压的七宝妙树，伏夔略显喘息的低喃道。
　　这【地覆天翻】的神通是伏夔独创的，是将大地浊气与苍穹清气进行置换的无上神通。
　　就和【神州结界】逆改环境的能力一样。
　　这【地覆天翻】同样是通过改变天地秩序的方式，强行削弱对手。
　　只是与【神州结界】不同的是，【地覆天翻】连天地都能够置换，所以与其说是“削弱”倒不如说是“扼杀”。
　　纵使是证道者亲临，也会被这招断绝与自身道途的联系。
　　轰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的时候，一声巨响再次从七宝妙树内部传出。
　　紧接着，在原本金刚木人的侧面，一尊长得与伏夔有几分相似的脸孔也浮现了出来。
　　同样是三头六臂的半身木人形象。
　　那尊伏夔木人面色沉静，宝相庄严，与金刚木人呈现出一种鲜明的对比。
　　——阿摩罗识·不动明王！
　　“这……那木人……”
　　“七宝妙树这是在复刻他们的力量？”
　　“不单单只是外表和力量，就连道途和存在本身都被一同复制了！”
　　“原来‘众生皆佛’还可以这样理解吗？这就是道祖口中的‘捷径’？”
　　“啧啧，这哪是什么众生皆佛，这分明就是佛以众生为养料嘛！”
　　……
　　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所有关注天幕的人都意识到了七宝妙树在做什么。
　　那金刚木人拥有着业火红莲的力量，是复刻冥河所化的六天金刚。
　　那伏夔木人拥有的则是灭世黑莲的力量，复刻的是刚刚使出【地覆天翻】的伏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伏夔的【地覆天翻】更多借用的是【神州结界】的力量，而非灭世黑莲。
　　不然的话，七宝妙树现在大概率已经挣脱了束缚。
　　饶是如此，随着这两尊半身木人的浮现，原本明朗的局势再次陷入了僵局。
　　更关键的是，被七宝妙树强行吸收了力量的可不仅仅只有冥河与伏夔。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四朵莲花的主人中，那条至今还在与木龙们纠缠的九头巨蛇才是被吸取力量最多的存在。
　　“不好！”
　　瞳孔陡然巨震，意识到这一点的伏夔立马转头望向了九妫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条与功德金莲缠绕在一起的九头巨蛇正在发出悲鸣，肉眼可见的金光从她的身上向七宝妙树蔓延。
　　与之对应的，第三尊蛇首木人正在从七宝妙树的主干上分化出来。
　　那尊木人头戴蛇冠，生有鳞甲，四面四臂，九条毒龙化作璎珞环绕在其周身。
　　——阿摩罗识·军荼利明王！
　　可惜的是，还不等伏夔对九妫伸出援手。
　　第四尊木人已然从七宝妙树的主干中分化了出来。
　　迥异于之前的三尊木人，这第四尊木人与李希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见其一面四臂，面容慈悲，充满神性。
　　仅仅只是低头俯瞰了伏夔一眼，那股慈悲的气场便瞬间将他感染，令其露出迷茫、顿悟的眼神。
　　——阿摩罗识·佛母明王！
　　“我佛慈悲，施主与我佛有缘！”
　　靡靡梵音响彻天地。
　　天降金雨、地涌金莲的异象同时出现在三界。
　　眼看着伏夔即将被那木人度化，李希终于忍不住再次出手了。
　　咻——轰！
　　五色的华光贯穿天地，刺耳的爆鸣回响八方。
　　那第四尊木人连带着其身后的七宝妙树，都被五色石给射穿，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滋滋滋……
　　可仅仅只是一息之间，那五色石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回李希的手中。
　　七宝妙树中央的那个巨大窟窿，就已经生出了木质。
　　在极短的时间内，新生的木质填满了窟窿，就连原本消失的第四尊木人也再次出现。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唯有伏夔从先前的梵音中挣脱出来，一脸骇然的望着那四尊木人。
　　“这就是……那朵青莲的力量吗！？”


第71章 灭世武器·太乙轨道炮
　　四尊半身木人，分别继承了赤、黑、金、青四朵莲花的力量。
　　其中以那军荼利明王的力量最强。
　　因为它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九妫与功德金莲的力量。
　　忿怒明王的力量次之。
　　因为那熊熊燃烧的业火堪称杀伐第一，最适合战斗。
　　相较之下，佛母明王虽然仅仅只吸收了一丁点济世青莲的元气。
　　但由于李希与七宝妙树之间的契合程度，反而发挥出了远超自身极限的能力，暂且排名第三。
　　至于最后的不动明王？
　　那单纯是因为作为宿主的伏夔本体太弱了，所以导致这尊明王法相仅仅只比那些木龙强上一点。
　　然而当那四尊明王全部现身后，七宝妙树一改原本的颓势。
　　不仅自身再次焕发出庞然的生机，就连那些本来已经衰弱的木龙也纷纷再次仰天长啸了起来。
　　通过天幕，所有人都看到了七宝妙树的体型再次膨胀、生长。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七宝妙树便真正的冲破天地，将自己的树枝生长到了星辰的高度。
　　轰隆隆……
　　根须搅动着地脉，阿赖耶识海掀起了汹涌的浪涛。
　　这场浩劫是同时发生在三界的，越是接近七宝妙树的地方就感受得越明显。
　　“舅舅，我娘她……”
　　忧心忡忡的望着远方的那场大战，敖摩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此时此刻，敖摩与相柳都已经退回了【玄圃门】，正在数万公里之外的百地群山。
　　在他们的周遭，山民与百地众神正在紧张的忙碌着，一边记录一边分析那些来自于七宝妙树的数据。
　　也是在被相柳带到这里之后，敖摩这才意识到百地群山的底蕴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抛开那些先前参战，能够与八部众、鬼神们一较高下的修行者不谈。
　　单单这【玄圃门】后方的基地，竟然直接连接着一座座悬浮于天际的天宫。
　　无数先前来不及发挥威力的高空轨道炮，已经进入了蓄能阶段，目标赫然就是那株还在生长的七宝妙树。
　　“你娘不会有事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缓步走到敖摩和相柳身边，双手环抱于胸前的李静姝如此说道。
　　在见到李静姝的瞬间，敖摩仿佛感觉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玄圃门】另一端的战斗声还在持续不断的响起。
　　“那些大巫可以通过展开心相结界的方式，避免直接承受这些轨道武器的攻击……”
　　“但那七宝妙树可没法躲，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悄无声息之间，一条悬浮于半空的火龙自李静姝身后现身。
　　虽属于龙类，却没有龙爪，取而代之的是四对由多节中空、锋利骨翼构成的翅膀。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南海龙王的第九子——敖真。
　　同为龙蛇混血，又通过九妫的记忆知晓了敖真的所作所为，敖摩本能的朝相柳身后躲了躲。
　　在敖摩的眼里，这敖真毫无疑问是南海龙王九子中城府最深，性格也最令人琢磨不透的逆子。
　　就像现在，敖摩从未想过他居然还与传说中的“玄冥娘娘”有所联系。
　　不过一想到相柳也是通过这【玄圃门】，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敖摩又觉得这并不稀奇。
　　敖摩甚至隐隐有种直觉，眼下这位“玄冥娘娘”或许才是隐藏于敖真、相柳背后，那位真正的布局者。
　　“那些果实也好，甚至这株七宝妙树，我们都要了。”
　　“但要注意不能伤到李希和九妫，她们才是百里群山真正的‘宝贝’。”
　　李静姝的声音通过星神网络传遍天宫，一座座比山还要大的高空轨道炮开始进行更加精准的调试。
　　能够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都是经过李静姝和陆怀瑾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不但实力强大，智慧也极为出众，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别说是李静姝刻意强调了，哪怕就是没有她的强调，那些高空轨道炮也会避开李希和九妫的。
　　“全员就位，装填完毕！”
　　“星力汇聚，调试完毕！”
　　“占卜测算，方位校准！”
　　“修正弹道，俯角就位！”
　　“目标锁定，随时击发！”
　　“各单位就绪，预备开火！”
　　“统筹完毕，数据矫正，静待指令！”
　　……
　　伴随着一声声果断迅捷的命令传达，本就蓄势待发的高空轨道炮们开始散发出荧荧星光。
　　周天星辰的力量在这一刻流转，漫天的星光于此刻降临大地。
　　正在高速生长的七宝妙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那四尊半身木人不约而同的抬头仰望天空。
　　在四尊半身木人的视角里，原本应该隐于黑暗的星辰在白天大放光明。
　　待到它们意识到那【玄圃门】才是关键，转头想要攻击时，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开火！”
　　李静姝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却在这一刻向众生宣誓了人族的地位。
　　不是一发炮击，而是成百上千尊高空轨道炮同时发射。
　　这些高空轨道炮聚集星力、凝结元气、改变物质，以最纯粹的方式宣泄暴力。
　　咻——轰！XN
　　纵使相隔万里，纵使是中间隔着个天幕。
　　所有正在注视这场战斗的生灵还是感觉眼前一白，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是一种不同于黑暗的极致白昼，一种足以闪瞎人眼的超新星耀光爆发。
　　在那万千道高空轨道炮的齐发之下，什么物质、能量通通被分解，只留下了最纯粹的空洞与白光照耀天地。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夸张，太过震撼人心。
　　周天星神不约而同的瞪大眼睛、俯瞰下界，内心除了震撼还有恐惧。
　　因为山民们这次调用周天星神的力量，可没有经过任何星神的允许，属于强盗式的“强借”。
　　于是，肉眼可见的蘑菇云自大地升腾而起。
　　一道道耀眼的白光贯穿苍穹，一条条巨大的沟壑撕裂大地。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能够闪瞎人眼的耀光还在不断对外扩张，剩下的就连承载声音的能量都被湮灭了。
　　无声无息，偏偏又震惊三界。
　　哪怕就是那些跨越了时间长河，正在天外天紫霄宫听道的证道者，也注意到了这轮注定影响久远的齐射。
　　——灭世武器·集群规格·半自动化·太乙轨道炮！


第72章 威慑三界，人族崛起
　　百地群山，飞天寨的养济院。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也正和涵芝一同见证着这人族崛起的一刻。
　　只见万千道耀眼的光华将七宝妙树轰成碎片。
　　那四尊象征着“明王法相”的半身木人连一丁点反抗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轰隆隆……
　　转瞬过后，只留下一个个空洞、一道道沟壑，向世人诉说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直至群星再次隐匿，视野中的白光逐渐消散。
　　无论是在巫山附近，亦或是通过天幕看到这一幕，三界众生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力量……真的是凡人能够掌握的吗？”
　　许久过后，终究还是涵芝率先打破了这种令人压抑的氛围。
　　虽然涵芝并没有放太多的心思在修行上，但她终究是由七色宝莲孕育出的先天花神。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不通过艰苦修行，仅凭外力、外物就能够发挥出媲美证道者力量的方式。
　　不，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证道者的水准。
　　单论破坏力的话，纵使是那些以杀戮、战争证道成功的证道者，也绝无可能与之相提并论。
　　在那万千轨道炮发射的刹那，涵芝甚至怀疑那群山民是否想要彻底撕裂大地。
　　不，如果不是将目标牢牢锁定在七宝妙树身上，那一轮齐射是真的能够彻底撕裂大地，贯穿星空的。
　　“所以，这就是山民。”
　　同样沉默了良久，碧霄双眼放光的惊叹道。
　　“从今以后，这三界之中估计就再没人敢小瞧这群凡人了。”
　　主动接过二人的话茬，琼霄同样难掩自己内心震惊的感慨道。
　　由于常年在天空发射台帮忙的缘故。
　　三霄姐妹比外人更能清楚地了解到这股力量的可怕。
　　那些轨道炮是强行借用周天星神的力量施展出来的，其本质远不是“一些攻击型武器”可以阐述的了的。
　　——用于战斗是武器，用于破坏可以灭世。
　　这绝不只是一个形容，而是再恰当不过的描述了。
　　周天星神是走太乙之道的真仙，而强行借用周天星神力量开发的高空轨道炮，相当于一大群真仙倾尽全力的结果。
　　“大罗”和“太乙”只是道路和视角的不同。
　　散仙、真仙、金仙的划分，才是世人眼中的力量等级差异。
　　换而言之，任何一个单体真仙，无论他是大罗真仙还是太乙真仙，都绝无可能正面挡下这轮高空轨道炮的齐射。
　　如果不是使用方式太过单一，也缺少了神通法术的可操作性。
　　只论破坏性和威力的话，这这轮齐射的威力甚至都已经能够被视为“金仙”的随手一击了。
　　截止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能够被称为“金仙”的存在只有四个半。
　　而就在刚刚，那半个“金仙”就亲身体会了一下太乙轨道炮齐射的威力，身体被轰成了碎渣。
　　“凡人？”
　　“从一开始就没人敢把这群道祖的眷族当凡人。”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云霄开口了。
　　“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是拥有了普及这种力量的可能性。”
　　“现在三界众生都清楚，只要能够建造天宫和卫星，那么他们也能够掌握这种毁灭天地的力量。”
　　“通过修行成为证道者，需要的是天赋、智慧、资源、决心、毅力、机缘，缺一不可。”
　　“但只要能够得到对应的设计图，制造这些卫星和天宫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些资源罢了。”
　　云霄的这番话，成功让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并不只有云霄看出了这一点，三界中的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这点。
　　………………………………………………………………………………………………
　　南海，浮龙岛上空。
　　“三眼圣魔……”
　　敖甲死死地盯着天幕中的画面，盯着那千沟万壑的巫山，久久没能言语。
　　他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三眼圣魔”这个称呼的含金量。
　　行事风格如圣似魔，根本就不在意外界的目光。
　　这灭世级别的大杀器一登场，敖甲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出今后百地群山的“繁荣”。
　　就连敖甲自己，都动了几分派人潜入百地群山，趁机窃取那些天宫和卫星设计图的念头。
　　【不，也许不用派人潜入。】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敖摩的身影，敖甲可没忘记相柳在这轮齐射之前将对方接走的事情。
　　显而易见的，这轮齐射就算不是相柳主导，对方也一定在这中间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通过相柳的关系，再加上敖摩此前的种种表现，他今后一定会选择加入百地群山而非南海龙族的。
　　【九弟，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神色复杂的收回目光，敖甲不着痕迹的望向了天空中的燧人氏。
　　就和一脸震惊的三界众生一样。
　　燧人氏同样不可思议的望着天幕中的画面。
　　在当前的南海地界，除了道祖的化身之外，估计就只有吕岩还能够勉强保持平静了。
　　毕竟由于身份原因，吕岩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相关情报的。
　　饶是如此，吕岩望着那已经被彻底摧毁的巫山，脸上依旧透露出些许的震撼和困惑。
　　“是宣告！”
　　“山民这是在对外宣告‘主角登场了’。”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长叹，燧人氏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同时也解答了包括吕岩在内的三界众生的疑问。
　　“接下来是人族的时代，是山民的时代。”
　　“不单单只是大夏将被时代淘汰，三界众生都将开启一场大浪淘沙的时代。”
　　“只是以如此暴力的方式宣告‘时代主角’的替换，那位幕后的主导者未免有些太过极端了？”
　　听到燧人氏的批判，李伯阳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言论，吕岩就抢先驳斥了对方。
　　“明明一开始提出‘大浪淘沙’的是你，怎么现在又觉得山民们太极端了呢？”
　　“就算是偏心大夏，你这未免也偏心得有些太明显了。”
　　看着一时语塞的燧人氏，吕岩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我倒觉得这是一个黄金时代即将拉开的序幕，是真正和平的开端。”
　　“从今往后，无论是谁想要像现在一样挑起三界之乱，都必须先得考虑自己能不能够承受得住山民们的反击。”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山民不是永远生活在道祖庇佑下的孩子，山民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秩序的制定者。”
　　“自此，山民将屹立于大地之上，人族将崛起于星空之下。”
　　“哪怕是那些能够跨越时间长河的古老者、证道者，也无法再无视这个时代的山民，无视这个时代的人族。”


第73章 太上八十一化身
　　大夏境内，千沟万壑的巫山。
　　还不等一众大巫从震惊、悲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就见一缕缕青色的光华凭空出现，在已经变成盆地的巫山中央缓缓汇聚了起来。
　　顺着那个盆地不断向外延伸，一道道巨大的沟壑成为了指引那些青色光华汇聚起来的“路标”。
　　嗡嗡嗡……
　　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些青光便再次汇聚成了七宝妙树的模样。
　　尽管看上去十分虚幻，但那七宝妙树的的确确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甚至就连那四尊半身法相，都被完好无损的重现了出来。
　　感知敏锐一点，观察细心一点的人，甚至注意到那七宝妙树不单单只是复原那么简单。
　　似乎是为了抵御下一轮太乙轨道炮的齐射。
　　重聚后的七宝妙树一直保持着那种虚幻的状态，让自身始终介于有、无之间。
　　“那也是你的力量吗？”
　　悄然出现在李希身边，模样狼狈的伏夔喘着粗气问道。
　　在先前那发轨道炮的齐射中，只有李希与九妫二人没有被波及。
　　得亏伏夔在关键时刻，利用灭世黑莲的力量扭曲、模糊了时空与维度，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够活下来。
　　饶是如此，【神州结界】也随着巫山的毁灭而崩塌了。
　　放眼望去，最先逃走的冥河是最凄惨的。
　　六天金刚之身彻底崩坏。
　　半个残躯只剩下了脑袋和一条手臂还是完整的。
　　纵使是被业火红莲保护，纵使是沐浴在汹涌的血河之中，那冥河一时半会儿也休想恢复过来。
　　相较之下，阎罗法王倒是显得十分机灵。
　　在意识到自己也是那太乙轨道炮的攻击目标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向酆都大帝求救。
　　于是，幽冥世界的力量替阎罗法王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最终让他成功带着那枚灰色的果实逃了回去。
　　此时此刻，阎罗法王正心有余悸的站在三界交界的边缘地带，然后呆呆望着那重聚的七宝妙树。
　　“准确来说，是九头蛇的天赋神通。”
　　伏夔是大夏的现任巫王，自然知道九头蛇的天赋神通。
　　然而相较于伏夔所知晓的【一日九变】，眼下七宝妙树的表现显然更加精湛。
　　最起码，让自身介于不同的维度之间，进而免疫有形的物理伤害，绝不属于正常【一日九变】神通的范畴。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对付那玩意儿？”
　　就仿佛是在印证伏夔的话一样，重生之后的七宝妙树还在持续变化着。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七宝妙树就完全舍弃了自己一开始的树形，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接近人形的模样。
　　不仅如此，随着那狰狞人形的成型，最后一颗七宝果实也再次出现在其头顶的位置。
　　那是一枚古铜色的果实，隐隐还可以看到其内部正在孕育的“卍”字符。
　　………………………………………………………………………………………………
　　涡……涡……涡……
　　三界的元气都在朝着七宝妙树汇聚，阿赖耶识海的惊涛骇浪已然化作实质。
　　恍惚间，一尊前所未有的大佛睁开了眼睛。
　　祂不是摩诃迦叶，祂是量劫的化身，是聚众生欲念所化的阿摩罗识。
　　随着这尊大佛的现身，整个阿赖耶识海都出现了统一的迹象。
　　从无尽的潜意识，到最上层的个体意志，那尊大佛正在缓缓“上浮”。
　　恍惚间，越是接近阿赖耶识海的个体，就越是率先意识到那尊大佛的存在。
　　首先是天界六欲天的八部众们。
　　祂们一脸惊愕的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意识中的大佛，内心竟生出一股寂灭、安详之感。
　　紧接着，夜摩天的诸佛菩萨也察觉到了那尊大佛的存在。
　　只见祂们一个个立马诵经念佛，试图通过静心冥想的方式将其驱逐出自己的意识。
　　随后就连那些处于睡梦中的万灵众生，都看到了那尊还在不断“上浮”的大佛。
　　眼看着那尊大佛即将出现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一声怒喝忽然从更深处的阿赖耶识海中传出。
　　“放肆！”
　　电光火石之间，这声怒喝就传遍了三界众生的意识。
　　原本沉静、安详的大佛也瞬间止住了“上浮”的趋势，略显惊愕的扭头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然后大佛就看到了一尊赤面獠牙、三目怒张的魔神。
　　祂是万欲之主、众生心魔，是六欲天真正的主人，是天界最初的统治者。
　　六欲天能够演化出诸多魔王、佛陀，甚至成为太一开辟天界的基础，正是因为其放弃了对“大自在天”的绝对主宰。
　　但事情诡异也就诡异在了这里。
　　作为众生欲念的化身，这尊元始天魔本应是魔中之魔。
　　最起码在摩诃迦叶的那个时代，元始天魔分化万千魔神，每一尊都是极致欲念的显化。
　　可如今出现在大佛面前的元始天魔，却一改魔神、乃至于八部众的偏执，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克制和清醒的意味。
　　——以忿怒之相威慑众生，以慈悲之心度化万物。
　　大佛没有自己的思维，只是本能的想起了摩诃迦叶留给自己的部分记忆。
　　那是祂显化那四尊半身法相的基石，亦是大部分佛家明王诞生的初衷。
　　明明自己才是更接近“佛”的存在。
　　但大佛却仿佛从此刻的元始天魔身上，看到了一颗比自己更加极致和纯粹的“佛心”。
　　最关键的是，大佛望着那元始天魔，心中隐隐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你是……太上老君！】
　　阿赖耶识海中响起了大佛的声音，祂的第一次开口便震惊三界。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戳破那个早已呼之欲出的“真相”，将元始天魔与道祖联系到一起。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太上老君是道祖的化身。
　　大佛的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在点明“元始天魔乃道祖分身”的事实。
　　只不过在摩诃迦叶诞生的那个年代，道祖早就已经超脱了。
　　独留下那太上老君坐镇兜率天，保持超然的地位，维系三界的平衡。
　　因此大佛说的是太上老君而非道祖，这是完全符合他认知的。
　　当然了，大佛之所以能够肯定这一点，也是因为祂继承了摩诃迦叶的全部学识，知晓太上老君在后世的一个传说。
　　据说，天地每逢大劫之时，太上老君便会出手遏制量劫的扩散。
　　但出于三界平衡的顾虑，太上老君往往不会直接干涉天地运转，而是借由化身之法救世，其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之初。
　　从无始到开天，再到化佛、帝师、老子和历代显化，构成了一张完整的《太上老君历世应化图说》，也就有了所谓的“太上八十一化身”。


第74章 老君化佛，量劫化魔
　　随着元始天魔的现身，七宝妙树的衍化顿时停滞了下来。
　　粗糙的人形如魔似怪，四尊半身明王仰天怒吼，一条条木龙更是近乎癫狂的舞动了起来。
　　然而，七宝妙树这次甚至还没来得及展开任何攻势，反应过来的众人就已经率先抢攻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希率先投掷出了五色石。
　　咻——轰！
　　论场面、论动静，这五色石或许不如先前的那轮轨道炮齐射。
　　可五色石作为圣母·娲皇未来的成道之器，天然就拥有着变化万千、造化乾坤之能。
　　——内藏无尽元气，外衍阴阳八卦。
　　区区一个虚化能力，根本不足以抵御五色石的砸击。
　　只一下子，七宝妙树就被五色石降维打击，被迫再次显化出了物质形态。
　　几乎就在它显化出物质形态的刹那，又是一发轨道炮从【玄圃门】中急速射出。
　　轰！
　　尽管只是一发轨道炮，而非先前的齐射。
　　可正面承受这发轨道炮的忿怒明王还是发出了一声嘶吼，就连脸上的表情似乎都扭曲了几分。
　　奈何，太乙轨道炮可不会因为忿怒明王的嘶吼而停下来。
　　“继续充能！”
　　“三段式齐射，务必不能留下攻击空窗！”
　　“战斗部队出击，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击七宝妙树，而是夺取那些果实！”
　　冷冷的注视着【玄圃门】另一端的七宝妙树，李静姝一声令下，再次将前线的作战指挥权移交给了陆怀瑾。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果断驾驶着遁天舟冲向前方，已经换了一身装备的陆怀瑾高声回应道。
　　在陆怀瑾的身后，先前参战的战斗人员也同样补充了消耗，然后疯狂冲向七宝妙树的位置。
　　这一次，他们的任务不再是阻止大夏获取七宝妙树的果实，行动上自然也便捷了许多。
　　至于作为前线指挥官的陆怀瑾？
　　她在给麾下的战斗人员分配完任务后，毫不犹豫的冲向了七宝妙树顶端仅剩的那颗古铜色的果实。
　　相较于那些普通的果实，这枚仅剩的七宝果实注定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
　　事实上，陆怀瑾的想法一点都没错。
　　眼见百地群山再次现身抢夺果实，大夏的众巫和诸神也按捺不住，纷纷冒险再次加入战场。
　　一时间，反倒显得距离七宝妙树最近的李希、伏夔和九妫有些迟钝了。
　　“那……咱们还联手吗？”
　　李希略显迟疑地看了伏夔一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为什么不呢？”
　　无奈的叹了口气，伏夔旋即便表态说道。
　　“现在不是刚开始的时候，七宝妙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东西。”
　　“这种情况下还不齐心协力、共同御敌的话，只能说是在自寻死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伏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见他望着前方两大阵营的人和神说道。
　　“只要不是背后偷袭和劫掠，最后能收获多少就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伏夔当即作出表率，操控着黑幕迅速蔓延至整个战场，将所有人都隐匿了起来。
　　“看来你在大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威望的？”
　　注意到那些大夏的巫师和神明的确收敛了许多。
　　李希不禁一笑，头顶的八卦罗盘随后也再次高速旋转了起来。
　　嗡！
　　霎时间，先前完成清场的青光再次覆盖全场。
　　凡是被这青光笼罩的个体，都拥有了极强的防御和自愈属性。
　　只要不是贪心到忘乎所以，就算一时不慎被木龙或明王法相重创，也能够保全自身退回到后方。
　　“那也算我一个吧！”X9
　　就在这时，一直在状况外的九头巨蛇也终于完全清醒了过来。
　　随后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意识完全回归的九妫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汹！
　　明明是象征着功德的金莲。
　　可九妫却充分展现出了其极具攻击性的一面。
　　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下，无论山民还是大巫都一个个瞪大双眼，似有无穷的记忆和灵感从脑海中冒出，然后化作术法神通轰出。
　　那些都是宿世智慧的体现，是三魂体系中象征着“天魂”的力量。
　　天魂记录了众生在这个世界的轨迹和因果，是连死亡都不会消失的力量。
　　在得到宿世智慧的加持后，哪怕再愚昧的凡人都能够拥有通天的智慧，更遑论山民和大巫都还不是寻常的凡人。
　　最关键的是，随着众人觉醒宿世智慧，阿赖耶识海中的对峙也很快受到了影响。
　　………………………………………………………………………………………………
　　阿赖耶识海的表面，个体意志与集体意志的交界处。
　　【这是……什么？】
　　看着自己周遭出现的淡淡涟漪，本就没有什么太强人格意识的大佛陷入了迷茫。
　　那每一圈涟漪都意味着一个突然出现的个体，一段没有源头的欲念。
　　这些欲念出现得十分突兀，消失得也很快。
　　可就是这昙花一现般的涟漪，却让大佛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崩塌。
　　一直遵循着摩诃迦叶执念行动的大佛，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只属于“自己”的困惑与茫然。
　　——一切似乎从元始天魔现身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逐渐变得不太一样了。
　　“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说的就是现在的你。”
　　元始天魔的声音依旧雄浑，可言语间却流露出了淡淡的悲悯之意。
　　“你以为众生是什么？是任你拿捏的傀儡吗？”
　　“你以众生欲念重塑自身，又以自身意志污染整个阿赖耶识海。”
　　“但众生的因果你真的承受得了吗？”
　　“前世今生、过去未来、宿世智慧，众生的数量可远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
　　恍惚间，大佛再次看向那元始天魔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道袍的老人。
　　“佛……从来都不是你的样子。”
　　“众生的潜意识海……也从来不是摩诃迦叶实现夙愿的工具。”
　　说话间，大佛眼中的老人再度变化了模样。
　　那是一张看不出男女老幼，分不清相貌美丑的脸孔。
　　但偏偏祂又有着极为明显的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宛如众生福德圆满后的形象。
　　头顶肉髻、眉间白毫、眼如青莲、身呈金色、手长过膝、足心千辐轮……
　　【这才是……真正的佛？】
　　当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大佛的形象骤然崩塌。
　　无法再承受众生欲念的祂入魔了。
　　无尽的欲念染黑了大佛的身躯，一条条不受控制的手臂自祂体内生长出来。
　　好似群魔乱舞一般，大佛显化出了自己的本质——聚众生错乱因果而生的量劫实体！


第75章 千手大佛，道祖之剑
　　“那是！？”
　　瞳孔陡然巨震，阎罗法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七宝妙树的变化。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阎罗法王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七宝妙树周身闪过的黑色光芒。
　　在那些黑色光芒闪过之后，七宝妙树的身体再度进入虚化状态，原本粗糙的人形也再次开启了变化之路。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待到参战者们听到这声佛号，意识到不妙的时候。
　　那七宝妙树的树杈已经完成了主动的分化，无数条木龙也应声回归了本体。
　　下一刻，原本的七宝妙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高万丈的千手大佛。
　　轰！轰！轰！
　　上千条手臂同时挥出，每一条手臂上都缠着数条木龙。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战场一下子出现了近半的伤亡，剩下的参战者也纷纷受到了波及。
　　尽管李静姝第一时间调用轨道炮，试图遏制千手大佛的攻势。
　　奈何千手大佛始终保持着那种虚化的状态，以更高维度的视角俯瞰着这个世界。
　　“那是什么？”
　　“这么高、这么大……”
　　“等等……那似乎是我的神通？”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还留在战场上的山民、大巫和诸神试图拉开距离，仰望着那尊岿然不动的千手大佛。
　　那是一尊真正顶天立地的巨神。
　　只见其赤脚站在大地之上，上千条手臂如莲花般绽放、展开。
　　再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祂膝盖以上的身躯都被云雾遮蔽，头颅更是触碰到了天上的群星。
　　先前那四尊大发神威的明王法相。
　　此刻正位于祂的头冠处，正好面对东、南、西、北四方。
　　与这千手大佛的体型一比，那四尊明王法相显得是如此渺小，就仿佛真的只是祂的头饰一样。
　　不过比起体型上的威慑，更加令人震惊的是这千手大佛所展现出的能力。
　　祂竟然模拟出了所有与之交战的修行者的法术、神通，并且将其赋予了自己的每一条木龙。
　　或是吐火、或是吐烟、或是吐毒、或是吐水、或是吐沙……
　　每一条木龙都会根据自己的对手不同，迅速变化出克制性的法术和神通。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庞大的联军就被彻底压制。
　　就连李希、伏夔和九妫三人都左支右绌，难以再分出心思去掩护众人。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尊万丈高的千手巨佛动了起来。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三界为之一震。
　　磅礴如江海般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转瞬间便化作犀利的剑气撕裂天地。
　　众人大惊望去，只见那千手大佛的每一条手臂都掐出不同的剑诀，上千门剑诀、功法在这一刻汇于一身。
　　根本不知道，也完全无法理解这千手大佛是从哪学来的这些剑诀。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千手大佛的眼神在这一刻灵动了起来，眼眸中甚至透露出了思索之意。
　　“原来如此！”
　　在那响彻三界的声音中，千手大佛闭目冥思。
　　霎时间，那上千条手臂的剑诀再度变化、演练，却逐渐归于一诀。
　　与之对应的，千手大佛头顶那颗古铜色的果实也于此刻大放光明。
　　“既然无法成佛，那就入魔吧！”
　　千手大佛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四尊明王法相与那万千木龙也第一时间出现了魔化的征兆。
　　连带着那枚古铜色的果实也逐渐灰暗下来，逐渐被染上漆黑的色泽。
　　………………………………………………………………………………………………
　　【玄圃门】的另一端，百地群山的天宫之中。
　　当千手大佛手掐剑诀的画面，通过天幕传递到这里的时候。
　　李静姝第一个流露出愕然之色，甚至都忘了继续指挥太乙轨道炮继续攻击了。
　　“那是小弟的剑诀？祂是从哪学来的？”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修行之法虽然普及，各种法术和神通也有专门的课程教授。
　　但任何法术神通都有高低之分，尤其是在人心中。
　　毫无疑问，在山民和百地众神的心中，与“剑”相关的各种修行法门绝对是独一档的。
　　哪怕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道祖再出剑的对手了。
　　可所有人都相信，在道祖开创的“修行百艺”中，剑诀一定是祂的独门秘传。
　　落到现实处，这一点亦有佐证。
　　君不见望舒的【七星宝剑】，银角的【斩仙飞刀】，罗翘的【诛仙四剑】，还有李静姝的【天河瀑剑】，都与剑有关。
　　似乎只要是和道祖传承沾了边的存在，多多少少都喜欢将“剑”作为自己的杀招和底牌。
　　你要说这只是个巧合，别说山民和百地众神不信了。
　　那些曾经被道祖斩于剑下的亡魂，恐怕更是会从地狱里跳出来为自己叫屈。
　　“那些都是‘道祖之剑’吗？”
　　死死盯着那上千条手臂所持的剑诀，敖摩本能的开始记了起来。
　　与敖摩有着同样动作的，还有他旁边的相柳和敖真。
　　甚至就连那些正在操控天宫的山民和众神，也忍不住纷纷侧目了起来。
　　道祖所传剑诀包罗万象，几乎涵盖了攻防术遁的方方面面。
　　常人能得一门，就已经受用终身了。
　　那千手大佛竟然同时获得了上千门剑诀，并且迅速将其融会贯通，想想都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须臾之间，魔化的千手大佛并指为剑，一道通天的剑气陡然划破苍穹。
　　咻——轰！
　　剑光所过之处，三界持续震动。
　　天界、幽冥、人间，那些原本已经退出战场的强者也被迫再次出手迎敌。
　　由于这一剑实在太过夸张，就连那些一开始没有参与这场战争的存在，也无法在此刻继续袖手旁观了。
　　天界的太阳大放光明，瑶池天的西王母猛然睁开双眼。
　　人间的东海龙吟长啸，金、黑、赤、青四道诛仙剑光贯通天地。
　　幽冥的地狱震荡不休，置身于三生石前的孟婆发出了一声难掩的长叹。
　　就连时间长河的上空，跨越诸界的元始天王也按捺不住，九龙沉香车辇已经蠢蠢欲动想要降临这个时代了。


第76章 此世无敌，太乙金仙
　　阿赖耶识海的最上层，众生潜意识与个人意识的交界处。
　　随着老君化佛，量劫化魔，双方在那看似平静的对峙表象之下，实际上却已经交手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
　　“你难道就真的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吗？”
　　双手合十成佛陀状，元始天魔的声音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失望。
　　千手大佛施展出的那些剑诀，有一方面固然是从元始天魔这里学走的，但更多还是从众生的潜意识海中挖掘出来的。
　　毕竟身为道祖的李伯阳，可从来没有断绝过自己与众生潜意识的连接。
　　在教授【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和【游神御气】时，李伯阳甚至还会刻意指导修行者进入阿赖耶识海，从中挖掘祖辈记忆与宿世智慧。
　　可以说，只要阿赖耶识海不出问题，李伯阳所开创的修行之法、仙人之道就不用担心有断绝传承的可能性。
　　千手大佛作为阿摩罗识的显化，诞生于阿赖耶识海的存在。
　　生来便拥有众生的智慧，从阿赖耶识海中找出李伯阳传授的各种剑诀，根本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仅只是找到李伯阳留下的各种剑诀。
　　千手大佛还甚至继承了无数剑道天才的智慧，成功将这些剑诀融会贯通。
　　“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当千手大佛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祂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通过摩诃迦叶的记忆与认知，千手大佛十分确定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名为“金仙”的屏障。
　　哪怕这并不是摩诃迦叶想象中的大罗之道……
　　哪怕一旦离开这个时代，那名为“阿摩罗识”的智慧和力量就会消失……
　　但那终究是凌驾于众生之上，无敌于一个时代的太乙金仙。
　　事实上，千手大佛认为如果没有道祖、太一和阴天子这些阻道者，自己将成为过去、现在、未来至高且唯一的阿摩罗识。
　　“以力量来说，你的确够了。”
　　………………………………………………………………………………………………
　　“以力量来说，你的确够了。”
　　就在千手大佛力敌三界强者的时候。
　　天幕中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转移到了阿赖耶识海。
　　时至此刻，三界众生才算是终于看到了千手大佛真正的本体，那个聚众生错乱因果而生的量劫实体——阿摩罗识化身。
　　单就对方目前的形象而言，不知情的人估计会将其认作元始天魔。
　　反观对面的元始天魔，则是一副慈眉善目的佛陀模样。
　　“可如果这个世界是纯粹的力量主导一切，你今天也就不会诞生了。”
　　“想要长远的走下去，除了力量之外，智慧同样重要。”
　　双手合十，低眉垂首。
　　这一刻的原始天魔宛如真正的佛陀一般，言语中充满了告诫与劝导的意味。
　　“迄今为止，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在印证摩诃迦叶的‘九识论’。”
　　“你没有一丁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你只是一个由摩诃迦叶塑造的傀儡，就和你操纵的那些傀儡明王、木龙一样。”
　　哪怕没有听到大佛此前的那句惊呼。
　　单单只是看着元始天魔如今这副谆谆教诲的模样，三界众生便也了然对方的身份。
　　这个世界上除了道祖之外，没人会对三界霍乱的根源如此耐心。
　　“傀儡？”
　　不知道为什么，那大佛明明已经入魔，可却被元始天魔的一句话给硬控在了那里。
　　当然了，这只是大佛自己的视角。
　　对于那些熟悉道祖风格和做法的人来说，他们早就看出元始天魔正在使用【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对此，除了暗暗吐槽一下道祖这种好为人师的性格和手段之外，倒也没人敢胆大到介入这场对峙之中。
　　“是的，知道自己因何而生，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够摆脱摩诃迦叶带给你的枷锁，踏上真正的大罗之道。”
　　“不然的话你纵使此世无敌，终有一天也会死于非命。”
　　这就是“太乙之道”与“大罗之道”的本质区别。
　　强壮的大象就算再怎么强壮，也只是一头痴愚蒙昧的野兽。
　　聪慧的人类就算再怎么弱小，那也是万灵之长，知道该如何扬长避短。
　　元始天魔毫不怀疑，就算眼下这尊大佛最终真的降世成功，成为了世间第一尊太乙金仙。
　　等待祂的也绝不是什么“此世无敌，纵横一生”的完美结局。
　　那些来自过去、未来的证道者，有的是手段围猎、绞杀这尊太乙金仙。
　　到那时，这尊大佛就会像先前的七宝妙树一样，成为证道者眼中的机缘，成为无数天骄崛起的资源。
　　“你在骗我！”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愈发人性化的大佛骤然拔高音量怒吼道。
　　这不仅预示着大佛的入魔程度正在加剧。
　　同时也意味着祂正在摆脱摩诃迦叶的束缚，逐渐拥有健全的人格。
　　而这恰恰是元始天魔……不，更准确来说是身为道祖的李伯阳希望看到的。
　　大佛是世间第一尊太乙金仙，又是诞生于阿赖耶识海的阿摩罗识化身……
　　李伯阳很期待对方真正成长起来，而不是按照大多数时间线上的未来走向，昙花一现的就此陨落。
　　不过在这之前，元始天魔必须得先想办法削弱这尊大佛，直到祂能够听懂人话为止。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是吗？”
　　元始天魔面目慈祥，就仿佛在看一位叛逆的孩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看似普通的话，却成功让大佛陷入了沉默。
　　来自于众生的学识与智慧让大佛清楚，元始天魔根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欺骗自己。
　　况且，大佛虽然不具备大罗视角，洞悉过去、未来，可祂的确能够意识到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贪婪目光。
　　哪怕不算阻自己成道的道祖、太一二人，那些如同鬣狗般的证道者也绝不可能放过自己的。
　　“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在我等至高者不出手的情况下，三界众生能否以自己的力量阻止你降生。”
　　“如果我赌输了，我现在就离开，之后也绝不会再出手阻止你。”
　　“但要是我赌赢了，你就得老老实实跟着我重回阿赖耶识海，放弃‘灭世证道’的这个念头。”


第77章 北海之师，注生大帝
　　人间北海，寒冰汪洋之中。
　　“果然，我就知道事情最后一定会变成这个样子。”
　　颇为无奈的笑了一下，只见雨师·商羊一边放牧着鲲鹏，一边遥望着大夏巫山的那处三界战场。
　　与李伯阳相识了那么长时间，商羊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很了解对方了。
　　或许在一开始，李伯阳并没有将那阿摩罗识的化身放在心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
　　李伯阳的那颗惜才之心不可避免又冒了起来，这才会借用元始天魔的身份点化对方。
　　不然的话，任由对方借助最后一枚七宝果实降世，才是正常的时间线走向。
　　只不过如此一来，那阿摩罗识化身也将彻底暴露在证道者们的眼中，成为被祂们围猎的那头大象。
　　“老师，那元始天魔真是道祖的化身啊？”
　　缓缓自极寒的冰面浮出，一条尚且年幼的黑龙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条黑龙是北海龙族的小太子，也是陪同商羊一同放牧鲲鹏的牧童。
　　不同于南海龙王那种弱肉强食的理念。
　　北海有且只有商羊这么一位大能，偏偏他又继承了李伯阳的理念，号称“北海之师”，最喜欢的就是提拔后辈。
　　所以整个北海龙族虽然生活在苦寒的环境下，却因此展现出了不同于其它龙族的韧性和强大。
　　就比如说这小太子，他的年龄甚至还没有敖摩大，可却比对方更有血性和冲劲。
　　当然了，换一种说法也叫“不知天高地厚”。
　　北海龙王之所以让自己的小儿子跟在商羊身边，很难说不是为了磨练他的性格。
　　就最后的结果来看，商羊也的确很喜欢这条小黑龙。
　　因为在他的身上，商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看到了那个尚武却又懂得谨慎使用暴力的曾经。
　　“没错，那元始天魔的确是道祖的化身。”
　　“但你不能够把祂完全当成道祖，就像眼下这尊大佛也不是摩诃迦叶一样。”
　　似懂非懂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小黑龙还想继续再追问点什么，却又再次被天幕中出现的画面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画面……又变了？”
　　………………………………………………………………………………………………
　　并没有等到大佛的答复，天幕中的画面就再次转移了。
　　这一次出现在天幕中的影像，是早已远离了战场的阎罗法王。
　　纵使是那魔化的千手大佛指天为剑，以犀利的剑气撕裂苍穹，震荡三界。
　　阎罗法王依旧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手。
　　反而带着那枚灰色的果实再度远遁万里，直接逃向了幽冥世界的深处。
　　毕竟在成为阎罗法王之前，他可是波旬第七子，号称“二代天魔”的存在。
　　早在看到阿摩罗识化身的时候，阎罗法王就意识到对方是想要借助七宝妙树降生到这个世界，就和所有的六欲天魔王一样。
　　只不过阿摩罗识化身的手段和眼界都要更高。
　　祂根本就看不上普通的化身，甚至就连七宝妙树都没资格承载祂的意志。
　　只有利用七宝妙树吸收了七宝果实，那阿摩罗识化身才能够以完整的姿态降生于这个世界。
　　换而言之，凡是持有七宝果实的存在，都会被那阿摩罗识化身视为猎物。
　　在这一点上，阎罗法王注意到李希和那朵济世青莲似乎格外特殊，仿佛与那阿摩罗识化身有着天然的契合度？
　　阎罗法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肯定不会比那几朵莲花的主人好上多少。
　　“所以，现在该怎么让这玩意儿成熟？”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灰色果实，阎罗法王只感觉一阵挠头。
　　他试着像先前一样，利用自身的欲念催熟这枚果实。
　　奈何在离开七宝妙树之后，这个果实的生机就彻底消失了，任由阎罗法王用尽手段也无法再将其唤醒。
　　“如果你不想咱们的世界也变成战场的话，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念头。”
　　悄无声息之间，噎鸣的身影出现在了阎罗法王的不远处。
　　本能地抬头望向噎鸣，只见阎罗法王顿时瞳孔巨震，连忙单膝跪地俯首称道。
　　“见过泰山府君！”
　　话音未落，噎鸣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正是曾经的金虹氏，如今的泰山府君。
　　只见其头戴冠冕、身披衮袍，脑后还有一圈金色的光环照耀四方。
　　“这七宝果实乃众生欲念所化，用的好是证道之宝，用的不好就是招祸之源。”
　　缓步走到阎罗法王面前，泰山府君俯瞰着对方说道。
　　“你之前无法催熟它，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行，而是因为阴天子与酆都大帝不允许冥界沦为欲念横流之地。”
　　闻弦音而知雅意，阎罗法王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连忙双手将那七宝果实呈上。
　　“我这并不是在夺取你的机缘。”
　　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枚七宝果实，泰山府君只是语气轻缓的继续说道。
　　“如果你心有怨念，那这果实你可以留着。”
　　“虽然失去了欲念的加持，这果实永远无法成熟，但仍然不失为一件至宝。”
　　“至于阴天子和酆都大帝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面对泰山府君的这番言论，阎罗法王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仰头说道。
　　“府君言重了！”
　　“弟子一生行事癫狂，犯下无数大错。”
　　“幸得阴天子点头，酆都大帝收留，方才有幸成为这幽冥世界的法王。”
　　“别说是一枚无法成熟的七宝果实，就算是那四朵莲花在手，弟子也绝不会贪恋分毫。”
　　阎罗法王自认并不弱于泰山府君。
　　他之所以甘愿俯首，单纯只是在乎自己在酆都大帝心中的地位。
　　谁要真把曾经这无法无天的魔罗当成一个软柿子，那绝对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最起码，泰山府君并没有真的认为自己有资格随意拿捏阎罗法王。
　　哪怕自己横跨阴阳两界，备受万灵膜拜。
　　在阳间是主宰泰山的注生大帝，在阴间是统领鬼神的百鬼主帅。
　　可说到底，自己只是幽冥府君的一世之身，那酆都大帝的本体却是与幽冥府君平齐的道祖。
　　事实上，这也是噎鸣没有直接找上阎罗法王，而是辗转先去了一趟泰山的根本原因。
　　阎罗法王是酆都大帝的心腹，泰山府君是幽冥府君的化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者才是真正平等的存在，也只有泰山府君才能够说服阎罗法王，甚至让出已经到手的利益。


第78章 道祖最忠心的追随者
　　“你能理解就好。”
　　伸手接过阎罗法王递来的灰色果实，泰山府君没再多看对方一眼。
　　这无关乎骄傲，单纯只是泰山府君的性格如此。
　　经历了时间线的变动后，泰山府君对于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这次要不是噎鸣带着阴天子的御旨亲自邀请，泰山府君甚至根本就不想掺合这码事。
　　不过，在知晓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泰山府君又不得不承认，除了自己之外似乎也没有别人适合做这件事了。
　　“你知道吗？我先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这七宝果实用的好是证道之宝，用的不好则是招祸之源。”
　　“冥河、九妫、伏夔和李希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任得其一便能与证道者抗衡。”
　　“可同样的，只要那阿摩罗识化身还存在，祂就会不择手段的回收这七宝果实，进而补全自身。”
　　“所以，只要这七宝果实还留着，对于三界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危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泰山府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通过天幕听到泰山府君这番话，众生或茫然、或恍然，但都不自觉的认真倾听了起来。
　　“最初的七宝妙树是从乳海中诞生的。”
　　“乳海为何物？”
　　“那是天界精华、不死甘露，纵使在三十三重天中，那也是鲜少有人能够拥有的至宝。”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谁有能力、有动机汇聚如此多的不死甘露呢？”
　　不等阎罗法王回答，泰山府君便自顾自的答道。
　　“兜率天的太上老君，夜摩天的古佛燃灯，瑶池天的西王母，大罗天的帝俊，婆娑世界的观世音……”
　　“祂们都有能力汇聚如此多的不死甘露，可其中动机最充分的却只有两位。”
　　说这句话的时候，泰山府君的目光越过那尊千手大佛，望向了其身后那若隐若现的天界。
　　“首先第一位自然是瑶池天的西王母。”
　　“她乃无量量劫的化身，执掌‘不死药’与‘五刑之厉’。”
　　“无论是想要增加一位同伴，亦或是履行自己作为‘无量量劫’的职责，甚至哪怕只是单纯想要借助这场量劫变强，她都有着非常清晰的动机。”
　　闻言，带着些许的错愕与困惑，知道一些内幕的阎罗法王当机立断的摇头否定道。
　　“不可能是西王母，她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脸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泰山府君点头肯定了阎罗法王的说法。
　　“你说的没错，西王母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因为她的本体一直在道祖身边，是道祖最忠心的追随者。”
　　“就算那西王母真的想要借助量劫证道，道祖也绝不可能允许的，更不可能在一开始袖手旁观。”
　　………………………………………………………………………………………………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谁是你最忠心的追随者了？”
　　“明明是我把你养大的好不好？真要算的话也是你追随我！”
　　听到泰山府君对自己的点评，兮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对此，李伯阳自然是微笑以对，旁边的金角、银角和望舒也十分默契的当没听到这句话。
　　“不过他说的没错，我可不屑于借助量劫证道。”
　　“我要真想证道的话，有你就够了，哪还用得上这些邪门歪道的手段？”
　　颇为骄傲的昂起头，兮萝浑然不在意自己对外的形象。
　　毕竟她的性格一向懒散，也就只是在当初证【神灵之道】的时候稍微勤快了那么一阵子。
　　证道成功之后，兮萝就迅速恢复了本性，完全没将二次证道的事情放在心上。
　　“说起来，那小子是不是在掀你们老底啊？”
　　“我怎么感觉他接下来会把所有人都点出来？你们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吗？”
　　面对兮萝的疑问，李伯阳若有所思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可能是……打工人的怨念吧？”
　　嘴上说着在场没有人能够听懂的话，李伯阳再次望向泰山府君的时候，眼神也变得饶有兴致了起来。
　　“我现在倒是比较好奇，这小子到底知道多少东西？”
　　泰山府君虽然是幽冥府君的化身，但却与以往的每一任转世之身都不同。
　　无论是否经历了时间线的变动，泰山府君的前身——金虹氏都保留了相当高的独立性。
　　换而言之，金虹氏现在说的这番话，还真有可能是出自自身的意愿。
　　“排除掉西王母的这个选项后，那么最有可能汇聚乳海、孕育七宝妙树的就只剩下了一位。”
　　当听到泰山府君说到这里的时候，阎罗法王已经警觉了起来。
　　可惜根本不等阎罗法王开口阻止，泰山府君就已经道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帝俊，或者说帝俊身后的太一道君。”
　　“祂是天界的造物主，是三十三重天的开创者，亦是最先察觉到这场量劫的至高存在。”
　　“祂想要利用七宝妙树汇聚众生欲念，却又不想那阿摩罗识化身真的降世，成为世间第一尊太乙金仙。”
　　“于是，七宝果实诞生了！”
　　“分化一位太乙金仙的道途，然后以众生之欲催生出七枚证道之宝。”
　　“姑且不说，现在这种情况是否在祂的预料之内。”
　　“单单只是这种煽风点火，然后趁机火中取栗的行为就令人不齿。”
　　其实泰山府君也不确定七宝果实的诞生究竟是太一的手笔，还是道祖干涉的结果。
　　但这并不妨碍泰山府君将这口黑锅扣在太一的头上。
　　泰山府君可没忘记两万年前，究竟是谁主导了那场毁掉自己人生的浩劫。
　　尽管帝俊上位之后弥补了那些遗憾，让当初那场大战的每一个个体都得到了一个相对比较圆满的结局。
　　可这并不意味着仇恨链的消失。
　　同时记得两条时间线的泰山府君尤为如此。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泰山府君一点都不介意给太一添点堵。
　　哪怕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哪怕只是稍微让太一的名誉受损一点，泰山府君也甘之如饴。
　　反正现在这种情况就摆在这里，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泰山府君相信，自己的本体绝不可能坐视太一出手干掉自己。
　　当然了，太一肯定也没有那么心胸狭窄。
　　谁都看得出来，泰山府君单纯只是想要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怨念罢了。


第79章 鬼哭神嚎，幽都十殿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连音量都不自觉的低了几分，阎罗法王呲牙咧嘴的低声质问道。
　　阎罗法王现在恨不得上手堵死泰山府君的那张臭嘴——这种事也是自己能够知道的吗？
　　不，现在的情况是——这种事关太一道君的隐秘，也是能够当着三界众生的面说出来的吗？
　　你老老实实执行阴天子的御旨就行了，有必要爆这种猛料吗？
　　事到如今，阎罗法王也只能祈祷太一心胸宽广一点，不会把这种程度的诋毁放在心上。
　　“我想说的是，想要解决七宝果实带来的危机其实很简单。”
　　“只要太一道君不再做一些多余的事情，那阿摩罗识化身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再补全自身了。”
　　话音未落，泰山府君已然将手中的那颗灰色果实高高抛起。
　　“众生之惧？”
　　“幽冥世界可不需要这种东西，地府是生与死的轮回之地。”
　　“要是不能够看清这一点，无由来的恐惧只会让灵魂彻底堕落为恶鬼。”
　　众目睽睽之下，泰山府君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
　　肉眼可见的，灰色的果实开始向外溢散出恐惧之气，原本就寂静、幽暗的幽冥世界更是因此多出了几分阴霾。
　　可就在这时，那条贯穿整个幽冥世界的忘川河忽然泛起了汹涌的浪涛。
　　远方的千手大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当即扭头怒视着泰山府君。
　　咻——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犀利的剑气斩破时空、混淆维度。
　　待到阎罗法王和噎鸣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道剑气已经撕裂了冥土大地，搅得此方天地元气动荡、鬼神惊惧。
　　“哼！”
　　眼看那道剑气即将命中泰山府君，一声冷哼忽然从他的口中发出。
　　下一秒钟，那道贯通天地的剑气竟就这么化解于无形，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有剑形却无剑意，有剑招却无剑魂。”
　　“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也想伤到大罗真仙？”
　　“别说你现在还不是金仙，就算你真的成为了太乙金仙，又能奈我何？”
　　言语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霸气，泰山府君的话成功让千手大佛沉默了。
　　双方隔空对望，激烈的气场俨然化作了实质化的电光，在三界的交界处持续回荡着。
　　嗡嗡嗡……
　　短暂的沉默过后，汹涌的忘川河表面凭空出现了十个漩涡。
　　随后便见那颗灰色的果实一分为十，径直投入了那十个漩涡之中。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幽冥之气也开始倒灌、狂涌，裹挟着先前逸散出去的那些恐惧之气一同涌入漩涡之中。
　　这一次，整个幽冥世界都传来了鬼哭神嚎之声。
　　在十八层地狱的深处，那些被镇压的恶鬼、鬼王、鬼神都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
　　只见以那十个漩涡为中心，十座高大、巍峨的宫殿正在缓缓升起。
　　那十座宫殿自忘川深处而来，汇聚幽冥之气而生。
　　四面八方都有鬼神狰狞的浮雕震慑群邪。
　　更为关键的是，这十座宫殿连通四天王天，能够直接触及到众生识海。
　　来自于众生识海中的欲念源源不断的涌入这十座宫殿，同时又镇压着整个幽冥的地脉与元气。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能够补全自身吗？”
　　回应泰山府君这句质问的，依旧是千手大佛的沉默。
　　正如对方所言，自那十座宫殿成型之际，那枚灰色的果实就已经无法再回归七宝妙树了。
　　因为那十座宫殿正是灰色果实所化，已经与整个幽冥世界融为一体。
　　——众生之惧·幽都十殿！
　　………………………………………………………………………………………………
　　“阎罗那家伙……还真是舍得啊！”
　　望着天幕中那十座缓缓升起的大殿，躺在血莲上的冥河咬紧牙关低声咒骂了一句。
　　现如今，除非那阿摩罗识化身前去幽冥世界，把幽冥府君的桌子给掀了。
　　不然只要幽冥世界还存在一天，祂就绝无可能再回收那枚灰色的果实，甚至就连再次孕育出一枚灰色果实都不可能。
　　因为象征着“众生之惧”的欲念正源源不断的涌入幽都十殿，成为幽冥世界更进一步扩张和升华的底蕴。
　　单从这点来看，幽冥府君毫无疑问是将李伯阳的手段给学全了。
　　——绝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永远都秉持着多元化的理念，准备足够多的后手。
　　有朝一日，就算是兜率天的八卦炉消失，天界和人间同时崩塌。
　　幽冥世界也能够凭借着那幽都十殿，最大限度的保全自身，独立于三界体系之外。
　　事到如今，冥河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初能够轻易的打破天界与地府之间的联系，第一时间抵达孕育七宝妙树的乳海，是否真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幸运？
　　“是幽冥府君？还是太一道君？”
　　忍不住低喃了一声，冥河的【先兆神通】已经开始向他报警了。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嘛？”
　　当一个略显调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冥河立马汗毛竖立，惊恐的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不，能够成为第一批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你肯定不笨。”
　　“可惜就是贪欲太甚，被贪婪冲昏了头脑，所以才显得利欲熏心，有些失智了。”
　　身高八尺，身披衮袍。
　　一袭黄衣无风自动，脑后隐隐呈现出一轮光晕。
　　冥河再定睛一看，只见来人的脚上没有穿靴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金色的鸟爪。
　　哪怕只是遥望一眼，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已油然而生。
　　“黄衣之王？帝俊！？”
　　一语道破来者的身份，冥河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了。
　　奈何帝俊根本就没有理会冥河的意思，抬手便取走了他辛苦夺来的七宝果实。
　　“众生之喜吗？”
　　“我还以为你的眼光会好一点，挑中那颗众生之欲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帝俊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言语中毫不掩饰自己对冥河的嫌弃。
　　“不过，只是用于完善天界秩序的话，倒也勉强够用了。”


第80章 天界主宰，凌霄宝殿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当天幕的视角转移到帝俊的身上时，只有一个角落倒映出了冥河的身影。
　　在高大、威严且俊美的帝俊的衬托下，仅剩下一颗脑袋和一条手臂的冥河，显得是那么的狼狈和无助。
　　尤其是当帝俊毫不在意地一脚将那血莲踢开的时候。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蔑和洒脱，简直从各方面都碾压了冥河。
　　“那家伙也有今天啊！”
　　“我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冥河这么狼狈的模样吧？”
　　“冥河？哦，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个元屠转生的阿修罗王！”
　　“他的那个法身叫六天金刚吧？”
　　“没想到底牌都暴露了，结果最后还是被别人捡了便宜。”
　　……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众证道者们或是惊讶、或是调侃，通通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着冥河。
　　显而易见的，冥河在证道者中的人缘并不算好。
　　对于这么一个以杀证道的杀才，没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看在道祖的面子上了。
　　但凡冥河现在不在道祖显世的时代，他的那颗脑袋和手臂都已经被证道者们给捡走了。
　　饶是如此，紫霄客们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当然了，除了幸灾乐祸之外，也有相当一部分证道者将目光聚焦到了帝俊的身上。
　　“那是咱们的儿子？”
　　戳了戳肩膀上的金乌，羲和饶有兴致的凝视着帝俊。
　　现阶段的羲和还处在人生的最鼎盛时期，尚未与昊君孕育子嗣。
　　不过通过观察时间长河，羲和早就知道了十只金乌的存在。
　　特别是大金乌·帝俊，那是羲和与昊君的长子，也是唯一一位毫无保留得到了二人偏爱的孩子。
　　别说是帝俊本身就天赋俱佳了。
　　哪怕就是他没什么天赋，其成就也绝不可能小。
　　“这小子能力不错，就是性格有点太软了！”
　　轻轻拍动了一下翅膀，太一的语气中稍微流露出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在太一看来，只要帝俊的性格稍微强硬一点，那“天帝之位”都不可能轮到帝释天去坐，天界也不可能是如今这番模样。
　　“谁问你性格了？我倒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
　　直接伸手给了太一一个脑崩，羲和无视对方的不满呵斥道。
　　“你倒是桀骜不驯、宁折不弯，可结果呢？”
　　“说你一句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没错吧？”
　　“我妹妹多好的一个人呐，结果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要不是我在此之前就已经证道成功，估计现在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吧？”
　　闻言，太一立马心虚地低下头，再不敢强硬半分。
　　就好像他仍然还是当初那只跟在御日女神身边的小金乌一样。
　　只是当事人都清楚，情况早就不一样了，双方甚至只能够在这独立于时间长河之外的天外天进行交流。
　　“你已经失败了，对吗？”
　　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羲和抚摸着小金乌的脑袋如此问道。
　　“你以为阿赖耶识海中仍然有常羲的潜意识残留……”
　　“所以你想要借助那阿摩罗识的力量，找到那份残存的意识，然后将之复活。”
　　“可现在的情况是，阿赖耶识海中并没有常羲的残存意识。”
　　“远古的月之女神，我的妹妹——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消失的甚至比那摩诃迦叶更加彻底。”
　　摩诃迦叶是因为时空与因果悖论而消失的，却仍然有一份执念残存了下来。
　　但常羲曾经执掌一份【造化玉碟】，是真正的时间之神。
　　她为了让太一证道成功，将自身化作了能够让天界流动的时间。
　　换而言之，常羲从来都不在阿赖耶识海中，她广泛存在于天界的时间流动中。
　　除非太一自毁道果，让天界归于虚无，才有可能重新凝聚出那份【造化玉碟】，让常羲从流动的时间中归来。
　　“我会找到她的，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良久的沉默过后，太一的声音再次在羲和耳边响起。
　　“我并不怀疑你的决心和能力，只是你有时候做事太冲动了。”
　　“照理来说，你如今已经是‘太一道君’，是世间仅有的几位至强者之一。”
　　“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关注，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羲和方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了。”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该让他们自己决定未来了。“
　　………………………………………………………………………………………………
　　几乎同一时间，现世的天界。
　　帝俊也将那象征着“众生之喜”的白色果实高高举起。
　　刹那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三十三重天不约而同的掀起了惊涛骇浪。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朝着玉京天涌去，那些元气浪潮所过之处，甚至令人产生了几分窒息感。
　　然而，比起那股突如其来的元气浪潮。
　　此时此刻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座宛如海市蜃楼般凭空出现的巨大宫殿群。
　　——殿分九重，宫有三十三座，仙气飘飘，隐于云雾。
　　——殿高九丈九尺九寸，暗合天数。
　　——内殿以九层白玉须弥座为基，叠涩而上，雕缠枝莲纹，嵌十万夜明珠，入夜如银河垂落云端。
　　——外殿以朱霞为砖瓦，引天地甘泉落下，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相较于十殿分镇幽冥的幽都十殿，这座庞大的宫殿群屹立于三十三重天之巅、九重天极顶。
　　四天王天是它的四方，分设东、南、西、北四门。
　　十二根大柱镇守四方大殿，既有龙章凤篆，又有饕餮云纹。
　　其中南天门直面玉京天，高悬一面照妖镜，照遍三界诸天，洞悉造化乾坤。
　　再细看，又有瑞气氤氲，紫雾环绕，金光万道，霞霭千重。
　　远观如吞日衔月的玄玉方鼎，镇锁九天中枢，凡人不可近，神魔皆仰视。
　　“从即日起，登凌霄宝殿者为‘天帝’！”
　　“天帝者，执天地权柄，万物荣枯，号令神魔，众仙俯首！”
　　——众生之喜·凌霄宝殿！


第81章 号令神魔，众仙俯首
　　“从即日起，登凌霄宝殿者为‘天帝’！”
　　“天帝者，执天地权柄，万物荣枯，号令神魔，众仙俯首！”
　　当帝俊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原本激荡的阿赖耶识海也逐渐重归平静。
　　身处飞来峰的兮萝更是一脸惊愕的望着那凌霄宝殿，只感觉自己的【仙人之道】又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完善。
　　“帝俊将自己的道途交了出来？”
　　“那凌霄宝殿……是一件完整的证道之宝？”
　　“不，那不单单只是一件证道之宝，它甚至是天界的一部分，是一件前所未有的镇界之宝！”
　　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兮萝从未想过自己的【仙人之道】还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仙道与神道相互交织，却又共同归于某种更加庞大概念的统属。
　　兮萝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西王母便能踏足那凌霄宝殿，成为这个庞大概念的一部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兮萝本能的扭头望向了旁边的望舒。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这凌霄宝殿与望舒的星神之道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说两者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望舒作为“众星之母”的存在是确定的，周天星神是她道途的一种显化。
　　可那帝俊在这一点上却比望舒更加……大方？
　　是的，除了“大方”之外，兮萝想不出第二个可以用于形容这种行为的词汇了。
　　“天帝”是凌霄宝殿的主人，是执天地权柄，万物荣枯，号令神魔，众仙俯首的天界之主。
　　但“天帝”却不是帝俊，祂可以是万灵众生的任何人。
　　正如兮萝的化身西王母，她同样也可以登临那至高王座，成为下一任天帝。
　　理论上来说，加入凌霄宝殿这个体系的存在越多，其力量就越强，天帝的权柄也就愈发广泛。
　　“这是一条比阿摩罗识更容易成就金仙的捷径。”
　　就在这时，同样看出了凌霄宝殿本质的望舒发出了一声惊叹。
　　同样是借他人之力证道，帝俊的无私也就注定了那凌霄宝殿，拥有着比周天星神更加广阔的前景。
　　“所以……这玩意儿到底算什么？”
　　歪着脑袋仰望着那凌霄宝殿，银角发出了朴素且直击灵魂的疑问。
　　凌霄宝殿不是七宝果实，也不同于幽都十殿，甚至有别于望舒所开辟的【星神之道】。
　　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集合体，却又同时具备着以上几个的诸多优点。
　　相较于业火红莲、功德金莲、灭世黑莲与济世青莲，凌霄宝殿的上限只会更高而不会更弱。
　　同样的，凌霄宝殿也与幽都十殿一样扎根于一界，连通众生的潜意识海。
　　纵使三界体系崩塌、诸天世界毁灭，凌霄宝殿也能够最大限度保证天界的独立性。
　　至于比起【星神之道】？
　　除了“天帝轮流做”这个不知道是优势还是劣势的特性之外，其它的都远胜前者。
　　论上限，凌霄宝殿是一条直抵金仙的捷径。
　　论普适性，凌霄宝殿明显模仿了酆都大帝的神职分化体系。
　　走【星神之道】的修行者好歹还需要兑换自身天赋，才能够成就太乙道果。
　　但那凌霄宝殿却可以背靠天界，直接赐予下位者太乙道果，让众生就此超脱，凌驾于万物之上。
　　“帝俊的野心太大了，步子也迈得太快了。”
　　正当所有人都在惊叹于凌霄宝殿的强大时，金角却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缺陷。
　　“神灵也就罢了，祂们或许会接受凌霄宝殿的敕封，让自己一举跨越神门天关，成就太乙道果。”
　　“可有潜力成为仙人的存在，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凌霄宝殿的制约的。”
　　神灵与仙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群体。
　　神灵天生天养，生于这片天地，也受制于这片天地。
　　尤其是在兮萝证得【神灵之道】后，所有人都默认神灵必须受西王母和东王公的制约。
　　再加上其数量远不如万灵众生，其中能够以自身之力跨越神门天关的存在注定不会太多。
　　但仙人却不一样，祂们来自于万灵众生。
　　无论走的【太乙之道】还是【大罗之道】，仙人都是从无数强者中脱颖而出的，其心性和实力远超同级别的神灵。
　　如今那凌霄宝殿主动将未成型的【仙人之道】纳入自身体系。
　　显然也是想像制约神明一样，制约未来的那些仙人，重新塑造三界的秩序。
　　“我觉得……您应该拒绝入驻凌霄宝殿！”
　　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兮萝，金角压低声音建议道。
　　在金角看来，帝俊邀请西王母入住凌霄宝殿的行为，其实更像是在为以后的天帝拉一个强力后盾。
　　只要有西王母坐镇凌霄宝殿，哪怕她不是天帝，又有谁敢质疑凌霄宝殿的正统性呢？
　　“废话，你以为我看不出帝俊的那点小心思吗？”
　　应声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的兮萝立马反驳道。
　　“帝俊固然想扯大旗，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信任呢？”
　　“天帝之位，有能者居上，不能者下之。”
　　“但西王母可不一样，无论天帝是谁，西王母都是西王母。”
　　“就算是凌霄宝殿有朝一日消失了，西王母仍旧存在，‘仙人之道’也依旧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中也不自觉的透露出了些许困惑。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帝俊为什么会选中我？”
　　“难道单纯只是因为我在证‘仙人之道’吗？”
　　姑且不说自己还没有证道成功。
　　哪怕自己真的证道成功了，这种莫名的信任也超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吧？
　　要是把帝俊换做李伯阳的话，兮萝反倒能够理解一点。
　　思及至此，兮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扭头望向了身边的李伯阳。
　　“果然是因为你吗？”
　　看着突然开悟的兮萝，李伯阳微笑着耸了耸肩。
　　“你猜的没错，邀请你入主凌霄宝殿只是手段，我才是他的目标。”
　　“他想制约的从来都不只有那群尚未诞生的仙人，更有他的父亲——太一道君。”
　　闻言，金角立时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帝俊想要制约太一？这是为什么？”
　　李伯阳淡然一笑，随后抬头望着那凌霄宝殿说道。
　　“帝俊创造凌霄宝殿的行为，并非出于太一的示意，而是他个人的独断专行。”
　　“正如同泰山府君虽然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却不完全听从祂的御旨一样。”


第82章 帝俊之死，天庭雏形
　　天界的大日之中，大罗天上。
　　太一俯瞰着那座凌驾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凌霄宝殿，眼神中有惊讶、有错愕，但更多是一种无奈。
　　就和所有的大家长一样。
　　面对一个叛逆期的孩子，太一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只能无言以对。
　　更何况，羲和才刚刚警告过自己，太一就算再没长记性，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出手干涉帝俊的行为。
　　只是在内心深处，太一不可避免的叹了口气。
　　【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太一却默默收回了那条已经探出大罗天的手臂。
　　事实证明，太一的确不值得信任。
　　帝俊作为太一的长子，早就已经看透了自己父亲的本质。
　　太一并非没有亲情，甚至可以说感情重如泰山，其分量和执着远不是一般生灵能够理解的。
　　可同样的，太一也是一位将“权威”看得无比重要的至高者。
　　他习惯于执掌一切、谋划一切，视万物众生为自己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是道祖的横空出世，打破了太一的这种惯性认知。
　　也是由于道祖的存在，太一见识到了更高的上限，逐渐隐于幕后。
　　但帝俊比任何人都清楚，太一只是隐于幕后，却并非和道祖一样真的无欲无求。
　　按照太一一开始的计划，他是想借助阿摩罗识的力量复活常羲。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那么为了防止这世间再多一个“棋手”，太一会亲自出手。
　　奈何，道祖对此显然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于是七宝妙树分化出七宝果实，阿摩罗识化身也被元始天魔拦在了潜意识海的表层。
　　既然如此，太一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让帝俊出手夺取七宝果实，为其之后的二次证道铺路。
　　只能说，太一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却唯独没考虑到帝俊自己的意愿。
　　“父亲，我不是你手中的傀儡，这天界也不是你的玩物。”
　　站在南天门的正前方，帝俊凝视着那凌霄宝殿低喃道。
　　“从我放弃成为天帝的那一刻起，你就应该知道这一点才对。”
　　“可你明知我的心愿，却仍然选择了无视。”
　　“如果我能够有恒娥一半的勇气和决心就好了……”
　　“最起码，她最后选择了一条您再也无法安排的道路，走向了那个只属于自己的未来。”
　　伴随着帝俊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所有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心生不安的陆压更是第一时间展翅翱翔，以金翅大鹏之姿冲天而起，冲向了那三十三重天的最高处。
　　“大哥！”
　　当陆压的声音传入帝俊的耳畔，他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只见帝俊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只巨大的金色大鹏鸟，眉宇间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轻松。
　　“大哥，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停下来！”
　　金翅大鹏展翅便能翱翔九万里，环绕整个玉京天飞行一圈也不需要多久。
　　可惜的是，三十三重天并非一个固定的距离，而是一个庞大诸天世界的集合体。
　　凌霄宝殿凌驾于三十三重天之上，是一种概念上的“至高天”。
　　纵使陆压将翅膀扇成了电风扇，也始终无法突破那道似近实远的空间。
　　“小六，你一直以来都是一众兄弟姐妹中最有天赋的。”
　　“在未来的无数条时间线上，你大多数时候也都成为了‘天帝’。”
　　微笑的凝视着陆压，帝俊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温柔。
　　“可‘天帝’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称呼，更是一种力量，一份责任。”
　　“你始终没有明白这一点，只是执着于‘天帝’的这个称呼，以为这样就能够取悦父亲了。”
　　内心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不祥之兆。
　　只见陆压怒视着那看似近在咫尺，实则永远无法触及的帝俊咆哮道。
　　“父亲？那可是你的专属称呼！”
　　“对于我们来说，太一永远都是那高高在上的‘父神’！”
　　“你说的没错，你弃之如敝履的东西，的确是我跨越了无数条时间线也一直执着的事物。”
　　“但那又怎么样？最起码我不会寻死！”
　　“你要还有点担当，有点你口中的责任，那就放下你正在做的事情，给我好好担负起一个身为大哥的责任！”
　　面对陆压那撕心裂肺的怒吼，帝俊深深的吸了口气。
　　“大哥吗？”
　　“的确，我是你们的大哥，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父亲抛弃的责任，被我捡了起来，但我从来都不后悔成为你们的大哥。”
　　在太一的众多子女中，帝俊一直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长兄如父”这个词用在帝俊身上，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形容词。
　　“只是就算身为大哥，也是会累的呀！”
　　“尤其是弟弟妹妹们一个赛一个不听话的时候，我也是想休息一会儿的。”
　　龇牙咧嘴的再次扇动翅膀，陆压在这一瞬间压榨出了自己全部的潜力，成功突破了云霄宝殿的屏障。
　　然而，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通过天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非常清楚，这是帝俊放水了。
　　咻！
　　任由陆压突破云霄宝殿，宛如闪电般来到自己身前，帝俊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灿烂了起来。
　　“小六，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规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如果你能够找到我，那我就听你的！”
　　瞳孔陡然巨震，陆压根本没来得及说出任何拒绝的话，帝俊的指尖就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眉心。
　　刹那间，陆压体内的元气汇聚到了眉心处。
　　元气汇聚于眉心，眉心绽放出毫光，转瞬间便化作了一尊两头身、还长着一对娇小翅膀的小人儿。
　　那是陆压的元神，亦是他最强的杀手锏——斩仙飞刀。
　　“果然，这玩意儿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帝俊的话音还未落下，他的元气便也同样朝着指尖汇聚，化作一个葫芦将那【斩仙飞刀】牢牢的禁锢了起来。
　　“大哥！”
　　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陆压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下一秒钟，失去了全身修为的帝俊面露疲倦之色，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走向了那凌霄宝殿。
　　与之对应的，那凌霄宝殿逐渐隐匿行踪，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天帝者，历三灾九劫，救己、救人、救世……”
　　“待到神魔俯首，众仙归心。”
　　“天帝自当归位，入主凌霄宝殿，得偿金仙道果！”
　　听着自己耳边传来的宏愿，兜率天的太上老君难得流露出了思虑和迟疑之色。
　　“罢了，既然你有心，那我又何必拂了你的意呢？”
　　“不就是制约太一吗？正好我也的确缺个丹房！”
　　“只希望这未来的天庭能如你所愿，真正令神魔俯首，众仙归心吧！”


第83章 先天灵宝·宝莲灯
　　三界的交汇地，千手大佛的战场。
　　随着帝俊毫不留恋的转身走入凌霄宝殿，就连这处纷乱的战场都短暂的沉寂了下来。
　　甚至那顶天立地的千手大佛，不知何时都悄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望着那致力于摆脱太一控制的帝俊。
　　千手大佛似乎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除开力量的差距之外，那摩诃迦叶与太一道君是何其的相似。
　　同样是以众生为棋子，同样是以三界为棋盘，同样是操控着他人走向自己希望的道路。
　　“我和你……不一样！”
　　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否定，千手大佛的声音在三界回响。
　　下一刻，那上千条手臂更加汹涌的挥向了四方，一道道撕裂天地的剑气斩向了所有试图参与围攻自己的存在。
　　但这一次，天界，幽冥都有了自己的镇界之宝。
　　千手大佛的那些剑气还没抵达天界和幽冥，就已经消散于无形了。
　　凌霄宝殿和幽都十殿可不仅仅只是用于瓦解七宝妙树而诞生的，它们本身就拥有着抵御一切外来事物的能力。
　　只要不是超出这两件镇界之宝的承受极限。
　　任何外来的攻击都会被它们接受、吸收、转化、融入此界的循环。
　　于是，唯一遭殃的就只剩下了人间。
　　眼见那撕裂天地的剑气横贯八方之时，李希却先一步挡在了千手大佛的面前。
　　咣！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济世青莲荡开了无数剑气。
　　趁着这个间隙，李希再次掷出了手中的五色石，狠狠砸向了千手大佛头顶的那枚青铜色果实。
　　“原来如此！”
　　“掩护小希，攻击那枚七宝果实！”
　　电光火石之间，大后方的李静姝也注意到了这一幕，连忙通过星神网络将自己的命令发布出去。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轨道炮再次射出的刹那。
　　千手大佛放弃了自己的攻势，转而伸手试图护住那枚青铜色的果实。
　　奈何在五色石与轨道炮的连番轰炸下，纵使是有千手的大佛也难以全身而退。
　　更何况，其他围攻者也不是吃干饭的，很快也察觉到了千手大佛对于那枚七宝果实的重视。
　　尤其是那四道从东海射出的诛仙剑气，几乎瞬间便斩落了千手大佛的上百条手臂。
　　咻！咻！咻！咻！
　　四道剑光过后，千手大佛周身的木龙仰天长啸。
　　随后只见那些木龙果断抛开其他人，近乎疯狂的冲向了李希。
　　而那四尊位于千手大佛头冠处，时刻守护着那枚青铜色果实的明王法相，更是第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在了李希身上。
　　“你似乎忘了……还有我啊！”
　　悄无声息之间，伏夔驾驭着灭世黑莲出现在了李希的正前方。
　　时空错乱，维度颠倒，唯有那几近无穷的黑幕还在持续不断的对外扩张……
　　意识到不妙的千手大佛还想要做点什么。
　　就见李希舍弃了那朵庇护她的济世青莲，然后在伏夔的掩护下出现在了祂的头顶上空。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希的这种大胆行为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千手大佛的剑气何等恐怖，先前那震惊三界的攻势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没有了济世青莲的庇护，谁也不敢保证李希能够在千手大佛的剑气下幸存。
　　最起码，千手大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之色。
　　然而意外归意外，千手大佛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留手。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佛冠正面的佛母明王双目圆瞪，一改此前的慈悲与仁善之相，出手便是一道犀利无比的通天剑气。
　　可惜的是，李希对此显然早有准备。
　　天女羽衣无风自动，背后的丝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下了那道剑气。
　　“和我比剑道修为，你似乎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眉心骤然睁开一只竖瞳。
　　李希索性以丝带为剑，同样射出了数十道犀利的剑气。
　　那佛母明王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些剑气分割成了上百块残骸。
　　剩下的三位明王见状也纷纷转身动手，结果却连李希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凭空出现的五色石给击了个粉碎。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过后，李希已然来到了那朵青铜色果实的正前方。
　　在眉心竖瞳的注视下，李希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青铜果实中逸散出来的欲念。
　　但还不等她伸手将其摘下，那青铜果实就主动变化了起来。
　　嗡！
　　首先是一张看不出男女老幼，分不清相貌美丑的脸孔缓缓浮出。
　　紧紧贴着青铜果实的表皮，那张脸孔似乎在游动，又似乎在感知，就仿佛新生的婴儿透过胞衣观察这个世界一样。
　　当那双寂静、无神的双眼看向李希的时候，瞳孔骤然汇聚起了神光。
　　待到李希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了。
　　一只手掌正缓缓从青铜果实中伸出，并且结出了一个降魔印。
　　【降魔？我？】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希一时间甚至生出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情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的济世青莲忽然大放青光，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自动碎裂了。
　　咔嚓！
　　本体破碎成万千的残片，仅有一道精华飞向身处危机的李希。
　　这是济世青莲在自动救主，为此甚至不惜碎掉自己的本体，只为了能够保全李希。
　　“怎么可能！？”
　　伏夔脱口而出的这声疑问，同时也是三界众生的疑问。
　　反倒是那千手大佛，似乎并不意外济世青莲的选择，而是神情漠然的凝视着那道青色的光华。
　　毫无意外，青色的光华成功与李希相合。
　　“莲花印！”
　　明明从未修行过佛家法印，也并不擅长任何印诀。
　　可李希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结出了一枚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法印。
　　咣！
　　当那莲花印与降魔印碰撞在一起的刹那。
　　千手大佛为之一震，紧接着便见肉眼可见的裂隙顺着那万丈之躯蔓延至全身。
　　恍惚间，李希的【护体罡气】自然浮出体表，无数莲花状的花纹在其表面流转、绽放。
　　最后在三界众生的注视下，吸收了青莲精华的【护体罡气】化作了一座若有若无的莲花宝灯。
　　——先天灵宝·宝莲灯！


第84章 华灯初绽，造化之道
　　轰！
　　随着【宝莲灯】的诞生，人间也有了独属于自己的镇界神器。
　　并且相较于幽都十殿和凌霄宝殿，宝莲灯的诞生充满了李希的个人意志，却又有一种天地生成的自我成长性。
　　要知道，幽都十殿与凌霄宝殿虽然同样是七宝果实的结晶，但其本质仍然是一件法宝。
　　在道祖降世之前，这样的法宝的确罕见，得其一便可自诩“神器”。
　　然而自从道祖普及了炼器之法后，消耗天材地宝炼制一件趁手的法宝，就成为了未来修行者们的主流做法。
　　法宝乃以后天手段炼制而成，天然就有其局限性。
　　只有不断为其添加更多、更强的天材地宝，才能够让其获得更进一步的蜕变。
　　可这宝莲灯却截然不同。
　　它无需添加任何天才地宝，甚至不需要主人花费太多的精力，自然而然的就能够持续成长。
　　因此，这宝莲灯与其说是一件法宝，倒不如说是一尊以“法宝”形式诞生的先天神。
　　特别是在与李希的元气结合之后，宝莲灯的存在形式都变得不一样了。
　　法宝？法术？神通？神灵？生灵？
　　如今的宝莲灯介于几者之间，是同时拥有以上特性的事物。
　　“宝莲灯？”
　　轻声诵念出了宝莲灯的名字，李希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对方在自己体内雀跃的跳动。
　　仅一刹那，李希便成功突破降魔印的阻碍，触碰到了那枚青铜色的果实。
　　这是一种很丝滑的感觉。
　　李希甚至感觉自己就是宝莲灯，它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元神。
　　然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青铜果实内的那枚神胎没再做任何挣扎，原本浮于表面的那张脸孔迅速消退。
　　转瞬之间，青铜果实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没有降魔印、没有佛陀脸、甚至就连下方的千手大佛也陷入了停滞状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见李希单手触碰着那枚青涩的果实，耳边却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了，只剩下了眼中那些不断闪过的各种画面。
　　——神通·宿命通！
　　李希从未想过，原来时间长河也能够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展现在自己面前。
　　不再是艰难的摸索和探究，而是如同观掌中纹理一般，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的每一条纹路走向。
　　天地万象，世间万物，一切造化尽在掌中。
　　——宝莲灯·造化之道！
　　………………………………………………………………………………………………
　　阿赖耶识海的表面，个体意志与集体意志的交界处。
　　“看来你已经输了。”
　　元始天魔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他对面的阿摩罗识化身只是呆呆的望着李希。
　　良久过后，阿摩罗识化身方才逐渐缓过神来。
　　“输？我什么时候输了？”
　　“那七宝果实虽然是我补全自身的必要条件，但却并非我降生的关键因素。”
　　时至此刻，已经愈发人性化的阿摩罗识化身甚至笑了一下。
　　“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那七宝果实。”
　　“就算不提你们这些至高者，也有太多人盯着那些七宝果实了。”
　　“如若我一意孤行集齐那七宝果实，最后就算成功降生，也只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不是元始天魔出手拦住了阿摩罗识化身，太一早就出手了。
　　对于这一点，阿摩罗识化身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
　　太乙金仙固然不如大罗金仙，但也有了掀桌子的可能性。
　　换位思考一下，阿摩罗识化身如果是太一、道祖这样的至高者，也绝不允许自己在某个时代的棋盘上多一个随时可以掀桌的人。
　　“所以，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小希？”
　　“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吸引小希靠近你？”
　　微微的挑了下眉头，元始天魔若有所思的问道。
　　“小希？你是说那朵青莲的主人？”
　　并不知道李伯阳与李希之间的关系，阿摩罗识化身沉吟了一下，方才继续开口道。
　　“你说的没错，那女孩很特殊。”
　　“特殊到在我还没有觉醒自我意识之前，就已经本能地选中了她。”
　　“她就和我的前身——摩诃迦叶一样，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却又身负巨大因果的个体。”
　　“更关键的是，她纯粹、无私、圣洁，内心深处没有太多的欲念。”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摩罗识化身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她的欲念太‘理性’了。”
　　“她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达成自己的目的，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
　　“这种理性的欲念既不是个人的贪婪，也不是无法触及的宏愿。”
　　“所以她既不是天魔，也不可能成为佛陀。”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元始天魔万万没想到，阿摩罗识化身盯上李希居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想想倒也挺符合实际的。
　　李希是相繇之女，是以魂玉许愿的方式降生的个体。
　　要不是有李伯阳出手搭救，李希早就已经夭折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饶是如此，在李希完全掌握自身能力之前，她也时刻携带着那枚由九头蛇命格铸就的【相柳护符】。
　　“你不会成功的。”
　　这次轮到元始天魔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就仿佛是在印证元始天魔的话一样，天幕中的李希忽然动了起来。
　　“你想借我的身体降世？你未免有些想太多了！”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桀骜，李希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充满了压迫感。
　　注意到这一幕的兮萝、李静姝等人，更是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
　　身为李伯阳的妹妹，继承了道祖志愿的山民。
　　在李希那看似温柔的表象之下，隐藏的是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怎么可能！？”
　　一模一样的话从阿摩罗识化身口中发出，却又比伏夔更多了几分惊异。
　　为了借助李希的身体降世，阿摩罗识化身预备了诸多后手，一些后手甚至无法通过单纯的时间长河去观测。
　　事实上，这也是阿摩罗识化身笃信自己没输的原因。
　　但此时此刻，自认为准备万全的阿摩罗识化身彻底失算了。
　　祂预留的所有后手，都被李希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手段破解了。
　　“难道是……”
　　本能的睁眼望向了元始天魔。
　　阿摩罗识化身认为这肯定是道祖不守承诺出手了。
　　奈何还不等愤怒的情绪浮上脸颊，李希就仿佛是听到了祂的声音一样，用一种充满了轻蔑的语气笑道。
　　“原来自诩‘佛陀’的你也和凡人一样，会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啊？”
　　“可惜，我的眼睛能看穿命运，你无论再准备多少手段，都是在做无用功。”


第85章 熔炼天地·炼妖壶
　　“我的眼睛能看穿命运！”
　　当李希的这句话通过天幕传遍三界的时候。
　　无论是知晓内情的山民，亦或是不知情的众生，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无关乎其它，实在是李希的这句话太过霸道了。
　　就连那些跨越了时间长河的证道者，都不敢说自己的眼睛能够看穿命运。
　　——过去是已经注定的，现在是正在发生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性的。
　　无论李希看穿的是哪个“命运”，都再次充分体现了她的特殊性。
　　轰隆隆……
　　霎时间，千手大佛同样动了起来。
　　先前被李希斩杀的四尊明王法相迅速重生，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对方。
　　由于明王法相这次的动静太大。
　　祂们的半身几乎都从佛冠中强行挣脱出来，仅留下数条根须仍然与千手大佛相连。
　　同一时间，一条条木龙也调转方向，狰狞、嘶吼着杀向了李希。
　　咻——轰！
　　电光火石之间，威力巨大的太乙轨道炮再次发射。
　　不同于一开始的齐射，也不是先前的那番点射，而是以一种有规律的阵列射束不断轰出。
　　木龙也好，明王法相也罢……
　　它们在靠近李希之前，就被那连续不断的轨道炮给轰成了碎渣。
　　不仅如此，陆怀瑾也带着一众修行者靠近了千手大佛，不断遏制那些还在生长的手臂。
　　就连大夏的大巫和众神，都在伏夔的号召下参与了战斗。
　　随着一个个【心相结界】的展开，置身于战场核心的李希反倒成了最清静的人。
　　但在这种情况下，清静却并不意味着安全。
　　在凡人无法观测的时间长河之上，李希与阿摩罗识化身的交锋激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以当前的这个时间为节点，频繁的变化不断衍生出更多未来。
　　双方的每一次交锋，都会导致复数未来的消失，同时又孕育出更多的可能性。
　　几息之间，时间长河的下游就因为这些涟漪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不愧是圣母·娲皇……”
　　“没有证道也能够如此大规模干涉时间长河吗？”
　　“她说她的眼睛能够看到命运，居然不是吓唬对手的形容词？”
　　……
　　伴随着紫霄客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李希和阿摩罗识化身的交锋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毕竟就像李希说的那样，不管阿摩罗识化身准备了多少手段，在能够看到命运的李希面前都毫无意义。
　　这也是阿摩罗识化身的最大缺陷。
　　走【太乙之道】的祂就算有能够占卜的手段，也比不上真正走上【大罗之道】的证道者。
　　更遑论，得到宝莲灯加持之后，李希的【宿命通】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
　　万般无奈之下，阿摩罗识化身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沉默了下来。
　　………………………………………………………………………………………………
　　阿赖耶识海的表面，个体意志与集体意志的交界处。
　　“这下愿赌服输了吗？”
　　依旧保持着那副佛陀的模样，元始天魔微笑的问道。
　　在元始天魔的对面，阿摩罗识化身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出挣扎、不甘的表情。
　　不得不承认的是，三界众生的反抗力度远远超乎了阿摩罗识化身的想象。
　　明明在摩诃迦叶的记忆中，金仙的力量是举世无敌的。
　　除了那几位证得大罗金仙的至高者之外，三界众生根本无人能在其手下走过一回合。
　　“输？谁说我输了？”
　　直到此刻，阿摩罗识化身犹不认输道。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降生，根本用不着任何载体！”
　　阿摩罗识化身并没有说谎，而这也是祂此前自信应下这份赌约的根本原因。
　　阿摩罗识化身只是想以完整的姿态降生，所以才想最大限度的寻回七宝果实、获得李希的力量。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阿摩罗识化身已经不指望以最完整的姿态降临了。
　　纵使所有的计划都已落空，阿摩罗识化身依旧有办法降生。
　　咔嚓！
　　就仿佛是在印证阿摩罗识化身的话一样。
　　天幕中忽然传来一声脆响，随后便见那千手大佛骤然仰天怒吼一声。
　　“吾乃……众生！”
　　众目睽睽之下，首先是那些木龙逃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身体原本就出现裂隙的千手大佛索性将化整为散，每一块碎片都化作一尊不可名状的怪物开始逃散。
　　最后包括先前被众人轰碎的残片，也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由于这一幕实在发生得太快了，很少有人能够反应过来。
　　待到众人意识到那些怪物都承载着阿摩罗识化身的一部分意志时，它们已经逃向了三界诸天。
　　“想逃？”
　　骤然回过神来，李希拔高音量怒吼道。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你以为自己还有逃跑的余地吗？”
　　李希原本还在犹豫这最后一枚七宝果实该怎么用，现在看来已经不用再犹豫了。
　　嗡！
　　只见其高举那枚七宝果实，万千道元气洪流瞬间贯穿三界。
　　那些离得近的怪物们第一时间被元气洪流裹挟升天，不受控制的涌向了李希的位置。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涌向了最后那枚青铜色的果实。
　　涡……涡……涡……
　　在得到了李希与天地元气的加持后，那枚青铜色的果实也开启了自己的变化。
　　不是莲花，不是宫殿，而是一座类似于丹鼎的青铜壶。
　　——壶身四方，壶口浑圆。
　　——鼓腹、束颈、圈足，双耳作螭龙状，线条圆润古拙。
　　——壶口刻有饕餮纹、云雷纹，壶腹铸就星图、山川，底部则是箴言符箓之大成。
　　“呼！”
　　随着第一只怪物落入壶口，李希当即吹出一口三昧真火。
　　刹那间，那怪物在哀嚎声中化作一缕元气，彻底融入了壶身之中。
　　肉眼可见的，那枚青铜壶膨胀了一圈。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随着越来越多的怪物落入壶中，那青铜壶很快也化作了数丈高的巨鼎。
　　——壶口吞拿日月，壶身熔炼万物。
　　——内藏山川河流，轮回自成一界。
　　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千手大佛分裂所化的各种怪物便被尽数吞入壶中。
　　最后就连千手大佛的本尊——七宝妙树也落入壶中，在壶身的表面留下了一株撑天柱地的高耸大树。
　　——熔炼天地·炼妖壶！


第86章 万道归一，新旧交替
　　南海，伏龙岛上空。
　　“结束了吗？”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炼妖壶上，燧人氏发出了如此的惊叹。
　　以燧人氏的能力，自然能够看出那炼妖壶的恐怖。
　　天地万物皆可容纳，世间万物皆可熔炼。
　　壶中有山川日月，周天星辰，完整轮回，自成一界，甚至就连时间流速可能都与外界不一样。
　　壶中的三昧真火源自于李希。
　　可炼化妖魔鬼神、化戾气为灵力，甚至重塑形体、炼制丹药与法宝。
　　最重要的是，那炼妖壶拥有着极强的禁制和阵法。
　　只要被困于那炼妖壶中，就算强大到足以逃脱三昧真火的熔炼，也注定不可能逃出升天。
　　那七宝妙树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纵使抵御住了炼妖壶的熔炼，依旧无法逃脱成为炼妖壶一部分的归宿。
　　不，燧人氏甚至无法确定，那七宝妙树究竟是炼妖壶无法将之炼化，还是李希有意将它留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炼妖壶甚至拥有着比宝莲灯更加恐怖的潜力。
　　“结束了！”
　　阿赖耶识海的景象在瞳孔中一闪而过，李伯阳嘴角微微上扬道。
　　在李希以炼妖壶炼化千手大佛之后，阿摩罗识化身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念想，重新回到了阿赖耶识海的深处。
　　只不过这一次，祂的处境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
　　毕竟李伯阳的脾气就算再好，对于这种一而再、再而三钻空子的家伙，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
　　于是，阿摩罗识化身被囚禁在了众生识海的最底层。
　　那是一个连众生欲念都无法抵达的寂静之地，是无限接近于“无”的空洞。
　　那里没有任何欲念，有的只是一尊聚散于无形，正在领悟【万道归一】的元始天魔。
　　李伯阳很好奇，阿摩罗识化身能够在那种环境下悟出什么。
　　最终又是否能够突破自身的桎梏和极限，从此踏上真正的【大罗之道】。
　　“说起来，你就真的不打算留在这个时代吗？”
　　再次望向燧人氏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诚恳与好奇。
　　在见证了这场大战后，李伯阳不相信燧人氏没有动摇。
　　事实上，不单单只是李伯阳。
　　就连边上一直保持着静默状态的吕岩、敖甲和腾蛇三人，都忍不住悄悄打量起了燧人氏。
　　能够让道祖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挽留，可见那燧人氏的重要性。
　　奈何，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终究还是轻笑着摇头表示了拒绝。
　　“这个时代的确很精彩，但它终究不属于我。”
　　“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三千年前，我是不可能抛弃他们的。”
　　眼见李伯阳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燧人氏却主动打断了他的话。
　　“别和我说什么修行、长生之类的话，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这条艰难的道路的。”
　　“他们当初没有放弃我，我自然也不可能放弃他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我先前就说过了，只有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你们才会选择去追寻长生。”
　　“对于我来说，别说是长生了，长寿都是一种折磨。”
　　“骨肉分离、血亲相残，一睁眼就有亲朋好友死去，一闭眼就不确定明天是否会出现无法抵御的天灾。”
　　“我活得太累了，想要好好的休息一次。”
　　“就像那帝俊一样，不用再承担什么责任，不用再顾虑什么后果，只是安安静静的休息就好了。”
　　………………………………………………………………………………………………
　　大夏，巫山。
　　随着那数丈高的大鼎重新化作炼妖壶，缓缓落入李希的手中。
　　三界的联系被斩断，天界与幽冥的景象也消失在了这巫山境内，只余下了这片千沟万壑、狼藉一片的废墟。
　　置身于这片废墟之中，巫咸的神情显得异常落寞。
　　“最起码这个地方还保留了下来，不是吗？”
　　缓步走到巫咸身边，巫罗轻轻的拍着对方的肩膀笑道。
　　“‘巫山鼎’是希望之鼎，只要大夏还在，迟早就还能重铸‘巫山鼎’。”
　　闻言，巫咸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才扭过脸去叹息道。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巫咸自知，自己这次的确是闯了大祸。
　　就算期间有燧人氏补全巫法、指明未来道路的插曲。
　　但巫咸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抢占功劳的人，他根本就不认为那是自己的功劳。
　　“以一个人类来说，你的确年纪大了。”
　　“但是站在一位长生者的视角，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
　　微微皱了下眉头，一向不怎么擅长安慰人的巫罗只能如此说道。
　　巫咸再怎么说也是大夏唯一的长生者，是自己的长辈，巫罗可不想对方就此颓废下去。
　　“唉！”
　　正当巫咸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同样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巫彭走了上来。
　　“怎么？这就被打击到了？”
　　在巫彭的身后，其他几位灵山十巫和开灵六巫也纷纷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的确该退位让贤了。”
　　哪怕不看也知道大家的关注，巫咸重整了一下心情微笑道。
　　“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燧人氏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像我这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古董，在大多数时候已经不适合充当一位决策者了。”
　　“正好，未来也需要一位有魄力的人重铸‘巫山鼎’。”
　　“像我这种老家伙，最多提点意见、给点想法，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们说，伏夔在卸任巫王之后，适不适合接替我的位置？”
　　此话一出，就算是对巫咸最不满的大巫，也一脸惊讶、错愕的望向了对方。
　　“喂喂喂，你这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也太多了吧？”
　　一道金色的圆环忽然自巫咸身后展开，巫真的身影随即从中走了出来。
　　在巫真的身后，同样略显错愕的敖真也紧紧跟随，只是眉宇间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许的警惕。
　　“巫真，你现在已经不算是灵山十巫了吧？有什么资格在这个时候插话？”
　　见状，脾气暴躁的巫阳立马凑上前来呵斥道。
　　“凭什么？”
　　“就凭我弟子是未来的灵山十巫！”
　　“真要算起来的话，反倒是你最没有资格插话吧？”
　　“你大哥才是灵山十巫，和你这黄毛丫头有什么关系！？”


第87章 你不来未来，那我就前往过去！
　　百地群山，轨道天宫之中。
　　“巫真那家伙……就是专程过去吵架的吗？”
　　看着那逐渐闭合的【玄圃门】，李静姝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在李静姝的身边，陆怀瑾脱下了一身的装备，换上自己的常服，然后才抽空瞥了一眼【玄圃门】的方向。
　　“那家伙是个间谍，她刚刚一定是在趁机给那些大巫们传递情报。”
　　对于那个亦正亦邪、立场不明的巫真，陆怀瑾一向喜欢不起来。
　　要不是一直被李静姝看着，陆怀瑾早就想办法悄悄的敲对方闷棍去了。
　　饶是如此，在力所能及的权限范围内，陆怀瑾也毫不介意给对方添点堵。
　　“瞎说！”
　　轻轻敲了一下陆怀瑾的脑袋，李静姝旋即转头望向相柳、敖摩叔侄俩。
　　“你们俩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留在我这，成为百地群山的水神？”
　　“还是返回南海，争夺那南海龙王之位？”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着重聚焦在了相柳的身上问道。
　　“亦或是说，你准备带着他回到大夏，重新成为大夏的凶水之神？”
　　面对李静姝的这番询问，敖摩十分识趣的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自己身边的相柳。
　　见状，相柳也十分难得的流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作为相柳的九首之一——他其实并不怎么擅长思考，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执行者”的身份出现。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相柳也知道自己的选择将决定二人未来的命运。
　　“我觉得……”
　　就在相柳即将开口之际，一道金光忽然自众人身后乍现。
　　下一秒钟，一位头戴九头蛇冠，身披鳞甲长裙的女子凭空出现，第一时间就引来了警戒结界的预警。
　　“他们会留在百地群山，主导黑水潭融入‘玄圃结界’的事宜。”
　　女子……或者说九妫的声音并不算霸道，但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从今天开始，敖摩将成为新的黑水潭之主。”
　　“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他会成为涌水渠的水神，帮助你们搭建一条直接通往南海的水脉。”
　　伸手制止了应激的陆怀瑾，李静姝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九妫，便展颜一笑道。
　　“没问题，我相信你的承诺。”
　　“只是我很好奇，如果你儿子继承黑水潭的话，那你呢？”
　　“已经彻底与功德金莲同化的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明显看出了李静姝话里潜藏着的警惕，九妫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相告。
　　“赎罪，报恩，还有寻找活着的意义。”
　　不得不承认的是，九妫的话成功震惊了在场众人。
　　好不容易才复活母亲的敖摩更是一脸惊愕，完全不能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赎罪和报恩我能理解，但你说‘活着的意义’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沉默过后，陆怀瑾主动插话问道。
　　这场浩劫源起于九妫，她自然有责任承担起这场浩劫所造成的所有破坏。
　　事实上，九妫的心思远比陆怀瑾想象中的要细腻的多。
　　化身成为莫呼洛迦后的她虽然不再拥有完整的人格，但天幕所映照出的种种景象却留在了她的记忆中。
　　一向独来独往、骄傲自负的九妫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任性给这个世界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灾祸。
　　特别是当燧人氏现身之后。
　　九妫恍惚间又回到了三千年前，回到了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
　　当时的燧人氏总是喜欢说一些九妫完全无法理解的言论，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怜惜和悲悯。
　　如今再回忆当初，燧人氏当初的模样，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三千年后会发生的事情。
　　他的一言一行、他的谆谆教诲，都是在试图引导九妫走向正道，让她不会做出令自身后悔的选择。
　　可惜由于太过年幼，再加上时间长河本身的纠错机制。
　　九妫一度忽略了那些言论和教诲，直到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她方才醒悟过来。
　　当然了，要说九妫就此洗心革面，那也纯粹是在痴人说梦。
　　三千年形成的霸道性格，岂是如此容易改变的？
　　九妫只是不想再看到燧人氏那失望的表情，为此决心做出一点改变而已。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挑眉望了陆怀瑾一眼，九妫似笑非笑的答道。
　　“自从父亲死后，我就一直活得浑浑噩噩，连相柳都不如。”
　　“可这次的事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父亲其实一直在关注我，我可不想下次再和他见面的时候还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明明是被踩的对象，但相柳却并没有关注那么多，而是惊讶的望着九妫追问道。
　　“难道……”
　　正所谓知姐莫若弟，九妫微笑着点头肯定了相柳的猜测。
　　“没错，我已经触及到了‘大罗之道’。”
　　“接下来只要努努力，应该就能回溯过往，前往父亲还活着的时代。”
　　此话一出，就连李静姝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既然父亲不愿意来到未来，那我前往过去也是一样的。”
　　“要是我能够改写自身起源的话，说不定还能够成为比父亲更加古老的存在。”
　　“到那时，说不定就成了我收养父亲了呢？”
　　不得不承认的是，九妫的话成功让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连一向观点最激进的陆怀瑾，都情不自禁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副“我没听错吧？”的模样。
　　“你这恋父情结……真的是没救了。”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到底还是作为弟弟的相柳吐槽最为犀利。
　　“不过，我觉得你的这个计划肯定不会成功的。”
　　“老爹虽然不修道祖之法，但这世间却少有能够瞒过他的事情。”
　　“你就算真的改写起源成功，成为了比老爹更加古老的存在，他也一定能够一眼就看穿你的身份。”
　　听着相柳这比之九妫，也不遑多让的无条件信任。
　　陆怀瑾和李静姝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内心不约而同得生出一股无奈的情绪。
　　【所以……话题是怎么转到这方面来的？】


第88章 道祖想做什么？
　　百地群山，南部海岸。
　　“天幕……消失了！”
　　站在巨大的观测与记录阵地前。
　　应龙并不是第一个意识到天幕正在消失的存在，但绝对是准备最充分的个体。
　　几乎就在天幕即将消失的瞬间，应龙就已经将自己记录的各项数据上传到了星神网络。
　　有了这些详细数据的支撑，应龙相信用不了多久，百地群山也能够开发出跨越三界的无障碍通讯技术。
　　“天幕的确消失了，但咱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化作一只雄鹰从高空俯冲而下，在落地的瞬间又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鸠盘婆遥望着伏龙岛的方向，眉宇间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和好奇。
　　还不等应龙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听不远处的普陀山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紧随而至的便是海啸拍击大地的雷霆之声。
　　轰隆隆……
　　当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到这里的时候，连大地都为之一颤。
　　“你又干了什么？”
　　立马意识到这肯定与鸠盘婆脱不开干系，应龙本能的扭头望向了对方。
　　结果鸠盘婆却只是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然后用一种十分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应道。
　　“我只是和那位龙女聊了聊天而已。”
　　“顺带告诉她，与其觊觎别人家的东西，倒不如把自家的东西先给抢回来……”
　　鸠盘婆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远方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昂！”
　　在高亢的龙吟声中，重新变回了白龙形态的敖非出现在了天际线上。
　　须臾之间，敖甲所化的赤龙也紧跟着出现了。
　　那一白、一赤两条巨龙在空中缠斗，再续之前那场未了的战斗。
　　这一次，白龙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只见万千条锁链从敖非的体内射出，以极为强势的姿态压制住了敖甲。
　　反观那敖甲，面对这些有着“困龙”属性的锁链时，却只能选择避其锋芒，根本不敢过多的纠缠。
　　这也是燧人氏在离开前，给予敖非的馈赠和补偿。
　　现如今，敖非已经重新夺回了龙珠的控制权，拥有了随心所欲操控困龙锁的能力。
　　“为什么……还要战斗下去？”
　　在汹涌的狂浪之中，蚌女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只见她一脸担忧的仰望着天空中的赤龙，完全无法理解这两兄弟为什么还在继续战斗。
　　“是啊！为什么他们这么喜欢战斗呢？”
　　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叹息，龙女·沙伽罗也出现在了蚌女的身边。
　　沙伽罗是真的无法理解，明明不用战斗就能解决的问题，大家却总是喜欢用暴力的方式去解决对手。
　　“龙女？”
　　略显惊慌的转过身去，蚌女连忙向对方行了个礼。
　　然而沙伽罗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神情落寞的望着那条仰天长啸的白龙。
　　这么多年过去了，敖非已经变成了沙伽罗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了。
　　“不过，谁让你是和我一块长大的玩伴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沙伽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似乎瞬间成熟了许多。
　　明明依旧是一副女童的模样。
　　可沙伽罗的神态和言语却一改稚态，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下一秒钟，两只擎天巨掌自空中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擒住了敖非和敖甲。
　　“那是！？”
　　瞳孔巨震的望着那两只巨掌，应龙难掩震惊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惜还不等应龙继续看清那两只巨掌的本相，对方便擒着两条巨龙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鸠盘婆！你到底干了什么？”
　　………………………………………………………………………………………………
　　同一时间，百地群山，大椿神的地界。
　　中央那株巨大榕树的表面，一张苍老的脸孔缓缓浮出。
　　“那龙女终于长大了？”
　　凝视着远方南海的动荡，大椿神的脸上生出了些许动容。
　　那龙女·沙伽罗本是道祖的一尊塑像，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龙众的海龙王。
　　但不知因何缘故，沙伽罗的心智一直都不成熟，就算有观世音的谆谆教导也依旧保持着那副女童的心态。
　　“长大了，但却不是以道祖和观世音期望的方式长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嗡鸣的声音从榕树下传来。
　　那是一枚朱红色的鸟蛋，蛋的表面还隐隐可以看到火焰的云纹。
　　哪怕有大榕树的生机和体型为其遮掩。
　　这枚鸟蛋依旧散发出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高温与元气波动。
　　“你醒了？”
　　闻言，大椿神那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了惊喜之色。
　　当下也顾不得那龙女身上发生的事情，祂连忙转脸望向了那枚朱红色的鸟蛋。
　　“嗯，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想不醒也不行啊！”
　　蛋身微微颤动了一下，陵光君颇为无奈的回应道。
　　自从两万年前的时间线变动后，陵光君就一直处于涅槃的状态。
　　这次要不是太上老君施法创造了那天幕，陵光君估计还得沉睡个数百年才能够苏醒。
　　“说起来，那个叫李希的女娃，她那神通怎么这么像我的‘涅槃重生’？”
　　“不，我的‘涅槃重生’还需要涅槃，可她好像用一种很另类的方式跳过了这个过程？”
　　听到陵光君这么问，大椿神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你该不会把我留给你的火玉送出去了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陵光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陵光君在涅槃之前，刻意将【朱雀·十二火玉】中的一枚留给了大椿神，就是为了保障对方在自己沉睡期间的性命安全。
　　“是兮萝亲自上门求的，再加上我也的确用不上那火玉……”
　　支支吾吾了几句后，大椿神终是小声的解释道。
　　要是不看二人身份，单看如今的表现，真的很难想象这一脸委屈的大椿神会是陵光君的母亲。
　　“你……”
　　欲言又止的发出一声叹息，陵光君的语气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低沉了起来。
　　“兮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
　　“她难道就没想过，那女娃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急切了吗？”
　　“天生拥有‘宿命通’的她，可是真正能够看穿命运的，所做事绝不可能毫无意义。”
　　不等大椿树答话，陵光君就自顾自的再次叹息道。
　　“蕴藏着‘涅槃神通’的火玉，你觉得那女娃知道它的价值吗？”
　　“兮萝不长脑子，你难道还不长脑子吗？”
　　“能够让那女娃不惜向你我欠下如此大的人情，也一定要得到那枚火玉，你觉得是为什么？”
　　双眼立时圆瞪，大椿树久久没能言语。
　　“你觉得……”
　　朱红色的鸟蛋再次微微颤抖。
　　那只尚未完全成型的雏鸟也倒映在了蛋身表面，然后死死的盯着飞来峰的方向低喃道。
　　“不是我觉得，而是道祖想做什么？”


第89章 不打自招的村神
　　一天后，百地群山的李家村。
　　当李希带着须菩提重新回到李家村的时候，自然迎来了一片欢腾的景象。
　　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村长甚至专门出现，给李希办了一场隆重的欢庆典礼。
　　当然了，作为外孙的吕岩不可避免的沦为了苦力。
　　就连老村长那个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女儿，都难得的回到了村子。
　　随着这场热闹庆典的持续，附近村落的山民和神明也不可避免地参与了进来，看向李希的眼神也充满了尊重的意味。
　　然而在欢闹过后，身为主角的李希却独自一人来到了山神水库下游。
　　如今的山神水库只是名字上还挂了“水库”二字，实则早就成为了一个联通云梦大泽的枢纽。
　　山神水库上方的浮空岛、浮空山，是大名鼎鼎的百地学校。
　　下方香火旺盛的水神庙，是人面鱼女王——赤鱬的专供庙宇。
　　再往远看，一艘艘或大或小的船只、空艇顺流而下，分别前往云梦泽与一线天。
　　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万千条支流在这里交汇，肉眼可见的金色麦穗构成了高低不一的梯田……
　　“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吧？”
　　沿着山间的河道一步步往前走，李希脸上不禁流露出了一丝愉悦的表情。
　　紧跟在李希的身后，须菩提却只是眉头紧锁，直到二人来到了李家村最初的原始住址附近。
　　在这里，依旧保留着最初的那条水渠。
　　潺潺细流自这里而起，也象征着山民们崛起的第一步。
　　顺着这条水渠望去，陈芸等一众村民们开办的第一座纺织厂遗址，同样被保留了下来。
　　“你的确有段时间没来我这里了。”
　　缓缓从水中浮出，一颗巨大的牛头开口接过了李希的话题。
　　单看那标志性的独角就能知道，这正是被李家村视为“村神”的独角兕。
　　“你这次来，是专程找我的吗？”
　　看着一副老神自在模样的独角兕，李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而是熟练地走到他身边，然后开始给对方捉起了虱子。
　　单从李希那精准、温柔的手法就能够看得出来，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但这一次，独角兕却没像往常一样眯起双眼享受对方的服务，而是立马吓了个机灵，连忙再次将头颅沉入水中。
　　“喂，丫头，有话说话，有事谈事，别搞这一套！”
　　看着一脸警惕的独角兕，李希嬉皮笑脸的再次凑上前去，全然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淡定和威严。
　　“别这样嘛！老牛！”
　　“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难道我就不能没事来找你玩吗？”
　　重重的打了个擤鼻，独角兕全然没有被李希的话唬住，而是更加警惕的注视着对方。
　　“你个丫头片子，就是因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所以才更清楚你的性格。”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套，你简直跟你哥一模一样。”
　　“先说好，你要是套话的话别找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清楚。”
　　此话一出，别说是李希了，就连旁边的须菩提都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你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老师明明什么都还没问，你就什么都招了！”
　　听到须菩提的吐槽，独角兕顿时默然，眼神也开始不自觉的游离了起来。
　　“反正你什么都别问，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就是一头老老实实的大水牛，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泡澡、哄娃，其它的东西一概不知。”
　　眼珠子滴溜滴溜的转了两圈，李希终究还是选择放过了独角兕。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逼问下去，对方也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与其强迫对方说谎，李希反倒从对方此刻的态度中看出了些许猫腻。
　　“唔，牛叔，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去找谁吗？”
　　当听到李希这么问的时候，须菩提明显愣了一下。
　　然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先前还态度坚决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独角兕，居然流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你要去找谁？”
　　“不过据我所知，你小时候有什么不懂的东西，都会去问赤鱬。”
　　“恰好，赤鱬这段时间好像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你正好可以去安慰安慰她。”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李希同样哭笑不得的看着独角兕。
　　“牛叔，如果我今天先去找赤鱬姐姐的话，她会不会也是同一套说辞啊？”
　　浑然不在意的摆了摆自己的脑袋，独角兕保持着那种半出水的姿态笑道。
　　“谁知道呢？”
　　“就像你个丫头片子，明明心里已经有数了，却还是喜欢装模作样的到处问。”
　　言罢，独角兕不再理会李希，直接潜入了水中。
　　只在原地留下了几个水泡，便迅速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呃，所以咱们接下来是要去找水府元君？”
　　水府元君，司命女神，人面鱼女王……
　　这些都是外界对赤鱬的称呼。
　　须菩提作为一个小辈，自然不敢直呼其姓名，只能从中选择一个相对比较中立的称呼。
　　事实上，据须菩提所知，这位水府元君或许也是道祖麾下最忠心的证道者。
　　“我怎么感觉……那老牛是故意让咱们去找水府元君的？”
　　若有所悟的扭头瞥了一眼须菩提，李希轻笑着答道。
　　“看来咱们似乎不是独行者，最起码牛叔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一脸茫然的眨巴着眼睛，须菩提还没从李希的这句话中回过神来，就见对方已经转身走向了山神水库的水神庙。
　　“咦！等等我啊！”
　　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须菩提还不忘继续追问道。
　　“所以说，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啊？”
　　“从你决定前往天界开始，就一直神神秘秘的。”
　　“现在这场大战都过去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我到底是不是你徒弟啊！”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当初愿意陪我去处理摩诃迦叶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是不是就是想要借机探寻什么秘密？”
　　随着须菩提声音的逐渐远去，原本沉入水中的独角兕再次上浮。
　　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再没一开始的轻松和洒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哀伤和期待。
　　“丫头，希望你能够阻止他。”


第90章 剑仙成道，紫霄问道
　　就在李希四处奔走，前往山神水库寻找赤鱬的时候。
　　同样悄悄离开庆典的吕岩，却来到了李家村村口的山神庙。
　　这里不是李家村的祖庙，而是一个单独供奉兮萝的山神庙，香火虽然比不上祖庙那边，却依旧是一个人来人往之地。
　　就算是在今天的庆典时节，依旧可以看到许多香客出入其中。
　　然而，吕岩的到来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察觉。
　　他就仿佛一只无形的幽灵，很快就来到了前殿的兮萝神像前。
　　整个过程中，吕岩没有施展任何的法术神通，但那些祭司、庙祝和那些选择在这里修行的修行者，没有一个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娘娘，我来了。”
　　抬头仰望着大殿中央那尊匍匐着的赤豹。
　　吕岩一改此前的随性，言语间充满了规矩和敬重的意味。
　　“你来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尊赤豹神像忽然动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眼睛也多出了几分神采。
　　只是俯瞰着下方的吕岩，那尊赤豹神像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感情。
　　“弟子是来履约的。”
　　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吕岩只是默然的叩头跪拜了三下。
　　下一刻，那尊赤豹神像摇身一变，竟然化作一只狸猫从神坛上跳了下来。
　　“履约？”
　　“我可不记得自己和你有什么约定啊？”
　　言语中带着兮萝特有的懒散和笑意，狸猫饶有兴致地围着吕岩转了几圈。
　　可惜的是，吕岩对此显然早有准备，根本就没有在意兮萝的调侃。
　　“是弟子愚钝，一直没有理解您的意思。”
　　“但弟子今天此行，是完全出于本心的决断。”
　　不自觉地抬起头，吕岩十分认真地盯着对面的狸猫说道。
　　“弟子昨晚已经引动星力筑基，并且成功跨越神门、触及天关，距离证道只有一步之遥。”
　　“弟子现在就打算正式证道，然后前往紫霄宫向道祖问道。”
　　此话一出，狸猫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起来。
　　“你真的理解了我的意思？”
　　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吕岩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弟子当初曾向您请教过，为什么弟子在‘剑道’上一通百通。”
　　“任何与‘剑’相关的技能，弟子都能够一看就懂，一懂就会，一会就精。”
　　“以一剑破万法，以一剑衍万法……”
　　“只要一剑在手，千般法术、万般神通尽随我心，几乎无所不能。”
　　“‘剑’似乎成为了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成为了能够归纳万事万物的终极大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总结了一下语言继续接着说道。
　　“这很不正常，也绝无可能是一种巧合。”
　　“道祖逆证‘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以此达到炼虚合道的超脱境界。”
　　“而我的‘剑’却又那么恰巧，能够阐述所有的道途。”
　　“道祖是从已知推导未知，进而得出最终的答案。”
　　“我却是用‘剑’这个预设的最终答案，去带入和解释所有的问题。”
　　沉默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兮萝只是静静的看着吕岩，眼神中却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期待。
　　“我当初向您请教这个问题的时候，您思考了好几天，却让我在证道之后前往天外天的紫霄宫求道祖解惑。”
　　“您当时说，去飞来峰不一定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但是在天外天，那位坐镇紫霄宫的道祖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及至此，吕岩突然话锋一转说道。
　　“说句实话，弟子一开始其实是很困惑的。”
　　“因为您明显知道弟子的问题出在了哪里，却又刻意引导弟子前往紫霄宫寻求答案。”
　　“您的性格如何，弟子从见到您的第一天就知晓了。”
　　“您并不适合充当先知、祭司和庙祝一类设谜布局的角色。”
　　“那么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和猜测，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您希望我去向道祖问道……”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您希望通过我的问题向道祖确认什么，对吗？”
　　说完这句话，吕岩没再有任何的言语，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兮萝。
　　“你果然很聪明，简直就和小时候的娃娃一模一样。”
　　“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
　　天外天，紫霄宫。
　　在这处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证道者们齐聚一堂。
　　或是认真倾听着道祖的讲道……
　　或是沉浸式感悟那大道石碑中的玄妙……
　　唯有少数臻至化境的证道者，三、五成群的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对于这些证道者来说，自己的道路已经走到了极致。
　　前方究竟是通途还是悬崖，祂们早已了然于胸，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排除万难，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因此，这天外天的意义于祂们而言更像是一个跨越时空的交流场所，而非听道祖讲道的课堂。
　　嗡！
　　正当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之际，一道剑光忽然贯穿天外天。
　　在大部分证道者习以为常的注视下，那道剑光如流星般撕裂天际，在那空旷寂静的天空中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是谁又证道了？”
　　“以剑证道？又是个杀才呀！”
　　“这次的家伙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他的剑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杀气？”
　　“这洒脱随性的气质，这凭虚御风的神通，难道他是来自于未来的仙人？”
　　……
　　伴随着证道者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一位身披道袍、背负长剑的男子从剑光中走了出来。
　　只见其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火龙，脚下更是有北斗七星显化。
　　根本不等众人继续旁观，男子……或者说吕岩便踏空而行，瞬息之间来到了那座巨大的石碑之下。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要晚一点。”
　　缓缓低下头，道祖俯瞰着下方的吕岩笑道。
　　“证道也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一点。”
　　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相似的微笑，吕岩同样昂首遥望着道祖答道。
　　“从跨越神门天关到铸就成道之宝……”
　　“我这每一步走来，靠的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不过好在我还算争气，终究还是用十年时间成就了‘剑仙之道’，然后来到了你的面前。”


第91章 第三条证道捷径·仙人体系
　　云梦大泽，飞来峰。
　　十年时间很漫长，足以让一个孩童由年幼走向成年。
　　但对于李伯阳、兮萝这个级别的修行者来说，十年时间却只是弹指一挥间。
　　“真是难得见你这么有毅力，有恒心呀！”
　　盘腿坐在藏书阁前，只见李伯阳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书籍，一边眉头轻挑的笑道。
　　在他的对面，兮萝则一脸懒散的趴在树梢上，任由一条手臂自然垂落。
　　“哼，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不就是助吕岩成道吗？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的？”
　　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来，李伯阳只是不置可否的开口说道。
　　“小事？”
　　“如果成就‘剑仙之道’只是件小事，那你的‘仙人之道’又该如何解释呢？”
　　“以‘剑仙之道’补全自身的‘仙人之道’……”
　　“就连我都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走通了这条只在理论上可行的道路。”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哪怕不提兮萝本身懒散的性格。
　　单单只是将【剑仙之道】化作【仙人之道】的一个分支，这其中的艰辛与困苦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更为重要的是，【剑仙之道】格外强调“逆天改命”的属性，简直完美契合吕岩本身的出生与性格。
　　这意味着兮萝并不是为了成就自己的【仙人之道】，就强行让吕岩证【剑仙之道】。
　　双方是相互成就、相互补足的，是两条足以相辅相成的道途。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微微昂起脑袋，树杈上的兮萝颇为骄傲的说道。
　　“就比如说……望舒她们也加入了你的‘仙人之道’？”
　　此话一出，兮萝立时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傻子。”
　　“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搞事情，难道还能指望我不知道吗？”
　　闻言，兮萝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愕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遮掩了天机才对？”
　　兮萝遮蔽天机的能力来自于【神灵之道】，之后又在无量量劫化身西王母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化。
　　理论上来说，只要兮萝主动搅动天机，纵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从那混乱的天机中找出有用的线索。
　　当然了，兮萝并没有掀起天地浩劫，显化无量量劫的打算。
　　所以她搅动的天机，只针对自己的谋划。
　　“就你们那点一眼能够看穿的小心思，还用得着我特意去窥探天机？”
　　放下手中的书籍，李伯阳缓缓的伸了个懒腰笑道。
　　“剑仙、星君、真人……”
　　“你参考周天星神、凌霄宝殿和‘神灵之道’，试图将吕岩、望舒和金角他们的道途都融入‘仙人之道’中。”
　　“可是有一点你们忘了，我的另一个化身可是东王公。”
　　脸上的惊愕一下子变成了懊恼，兮萝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东王公与西王母共掌【神灵之道】。
　　自己为二次证道所做的种种准备，自然也会反馈给东王公。
　　“算了，反正也没想着一直能够瞒着你。”
　　“如今吕岩已经证道成功，望舒和金角的二次证道也唾手可及，你知道了又如何？”
　　望舒是以周天星神演化【星君之道】，金角则是以丹道演化【真人之道】，二者都是对【仙人之道】的补全。
　　更重要的是，望舒和金角会以此为媒介，共同成就【仙人之道】。
　　换而言之，要是兮萝真的走通了这条道路。
　　那么【仙人之道】也将成为一条证道捷径，是继周天星神、凌霄宝殿之外的第三种太乙之道。
　　并且兮萝的【仙人之道】介于二者之间，是允许其祂证道者共掌这条道途的。
　　周天星神的位格有限，斗姆元君是毋庸置疑的至高存在。
　　凌霄宝殿虽然可以不断扩展自身的道途，甚至就连执掌至高权柄的“天帝”都可以轮换。
　　但归根结底，凌霄宝殿的座次还是有序的，天帝才是那位唯一的大罗。
　　——天帝之下，众生平等。
　　——天帝之上，唯我独尊。
　　然而兮萝他们现在所开辟的【仙人之道】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条相对比较平等的道路。
　　每当一位证道者将自身道途融入【仙人之道】，世间就会多一个仙人的分支。
　　这些分支的源头是毋庸置疑的大罗真仙。
　　祂们是于此世证道的天骄，是开宗立派的圣人、祖师。
　　沿着这些天骄的脚步前进，后辈的修行者们或许无法证得大罗、跨越时间长河，但也能在此世成就太乙。
　　最关键的是，由众仙共掌的【仙人之道】，拥有着与凌霄宝殿一样的成长性。
　　但【仙人之道】与凌霄宝殿的不同之处又在于。
　　它是一条通天的道途，每一位共掌的仙人都是一位开拓者。
　　后来者就算没有成就大罗，窥探过去、未来的潜质，也可以模仿祂们的来时路，一步步成长为太乙真仙。
　　可以说，兮萝她们所设想的【仙人之道】涵盖诸天万界、万灵众生。
　　是真正意义上统合了太乙、大罗这两条道路，又容纳了散仙、真仙和金仙三个等级的完整序列体系。
　　至此以后，天赋异禀者、资质平庸者，都有了一条可以共同看见的前路。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之前的修行者都是在凭自己的能力走山道、走河道、走泥泞路、甚至走弯路和歧路。
　　兮萝她们所设想的【仙人之道】，则是在修一个密集且复杂的交通网络。
　　那些愿意融入【仙人之道】的证道者，便是一位位正在修建大马路、乃至于高速公路的先驱。
　　作为加入【仙人之道】的好处，那些先驱们也将成为【仙人之道】的一部分。
　　凡是孕育出了【仙人之道】的时空，先驱者们都不用再像此前那般费尽心力的复证道途，改写起源和宿命的难度直线下降。
　　由于是共掌【仙人之道】的缘故，那些先驱者完全不用担心像凌霄宝殿、周天星神一样被裹挟，祂们掌握着随时退出的权利。
　　圣人、祖师当不了，并不妨碍祂们依旧是证道者。
　　“共生共荣，却不强制共灭共亡……”
　　“这种做事留一线的风格，可不像是你的一贯做派啊？”
　　听着李伯阳的调侃，兮萝却只是深深的凝视了对方一眼。
　　“人总是会变的，就像你一样。”
　　一下子就听出了兮萝的言外之意，李伯阳却只是面色不惊的继续笑道。
　　“那我还是喜欢你没变之前的样子，喜欢那个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的兮萝。”
　　嘴角微微撇动了一下，兮萝没好气的反驳道。
　　“那我问了，你会如实说吗？”
　　“还是说，你又会和以前一样，选择性的用一些真话来骗我？”
　　缓步走到那株大树下，李伯阳仰头望着兮萝说道。
　　“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第92章 人生三问剑， 阻道祖成道
　　“你想要知道什么？”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道祖俯瞰着下方的吕岩如此问道。
　　“我想知道的东西很多……”
　　“多到就算是你，估计也回答不完。”
　　“何为自在？何为逍遥？何为人道？何为大道？”
　　“何处为来路？何处为去路？何时是终点？何时是尽头？”
　　“这些都是我想知道的，但我却并不执着这些，因为它们只是我人生道路上的点缀，无法主导我的人生。”
　　十分洒脱的取下自己背负的纯阳剑。
　　随后便见吕岩眼神一变，单手持剑高指道祖喝道。
　　“人生来路第一问，我生来便精通剑道，拥有一剑破万法、衍万法的能力，这是否是你刻意干涉的结果？”
　　由于吕岩的这一剑实在太过震撼，旁观的证道者甚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自从天外天诞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态度不客气的剑指道祖。
　　就连那些沉浸于感悟中的证道者，也纷纷被吓了个机灵，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位新来的证道者。
　　在座都是跳脱时间线的存在，自然知道未来的剑修是何等的狂妄。
　　但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第一位证道成功的剑仙竟然敢剑指道祖。
　　从那剑仙的言语中，证道者们甚至听出了某些不一样的意味，隐隐有揭露道祖某些不光彩事迹的迹象。
　　“吕祖？纯阳吕祖？”
　　“那剑仙竟然是天下剑宗之祖？”
　　“等等，纯阳元神？道祖最叛逆的化身？”
　　……
　　这些惊呼来自于未来不同时间线上的证道者，他们已然认出了吕岩的身份。
　　无论是在哪条时间线上，这位特立独行的“纯阳吕祖”都是一个传说，是无数剑修、剑仙崇拜的对象。
　　“你太高看自己了，也太低看我了。”
　　正如兮萝所言，紫霄宫的道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哪怕就算是这种明显涉及到隐秘的问题，道祖依旧是一脸微笑的凝视着吕岩。
　　“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
　　“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所为也。”
　　看着一脸茫然的吕岩，道祖无视了不远处那些侧耳倾听的证道者们，十分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我真想操控你的人生，早在你是纯阳元神的时候就已经被操控了。”
　　“事实上，我从来不会刻意去干涉事物的运转，只会顺应事物本身的运转加以引导。”
　　“你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是你作为‘东华帝君’的潜质。”
　　“你能够以一剑破万法、衍万法，是因为你生在百地群山，拥有着观术法穷变的途径。”
　　“你觉得你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被我操控，是因为你本就是我的纯阳元神，一举一动自然有着我的痕迹。”
　　“甚至就连你现在能够站在我这里，对我发出质问，也是受到了西王母的影响。”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困惑，吕岩感觉自己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也就是说，你并不否认你引导了一些事情的发展？”
　　看着吕岩那副固执的模样，道祖不由得摇头叹息道。
　　“孺子不可教也！”
　　“从我降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引导和改变这个世界的发展。”
　　“诛淫祀、斗邪神，广传天人之法……”
　　“论迹、论道、论心，重塑时间长河……”
　　“开天地，立三界，于紫霄宫传授证道途径……”
　　“就连你的诞生和成长，有哪一样没有受到我的影响？”
　　眼看吕岩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道祖只得再次叹息一声，更加直白的说道。
　　“你只是无数个偶然中诞生的必然……”
　　“今天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吕祖’站在我面前，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终于恍然大悟的睁大了双眼，吕岩的表情却更加冷冽了。
　　如果说先前的质问只是单纯的表态，那么现在的吕岩就是真正的愤怒了。
　　“人生去路第二问，西王母也只是一个由偶然孕育出的必然吗？”
　　吕岩此话一出，道祖顿时哑然。
　　“我是你探索炼虚合道的一种尝试……”
　　“元始天魔的‘万道归一’同样是一种尝试……”
　　“太上老君的‘圣人巡天’也只是你的一种尝试……”
　　“甚至那幽都十殿、凌霄宝殿、乃至于宝莲灯和炼妖壶，也都是你探寻炼虚合道的尝试……”
　　“可西王母呢？你的弟子呢？你身边的亲朋好友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却犀利的令人胆寒。
　　“你想要炼虚合道，你想要追求超脱，我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甚至就连你操控我的人生，让我替你探索炼虚合道的境界……”
　　“除了心里有点别扭之外，我也能理解的。”
　　“但智慧如你、神通如你，难道就不能理解一下身边人的想法吗？”
　　罕见的沉默了良久，证道者们第一次从道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疲倦。
　　“留下来吧！”
　　“你已经成为了三界的顶点，成了令无数人仰慕的道祖，又何必再去追求那条虚无缥缈的超脱之路呢？”
　　“长生不朽，又有家人陪伴，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我只是你准备的一具替身，都感受到了大家对你的情谊，你为什么就看不到这些呢？”
　　吕岩此刻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可却响彻了整个紫霄宫。
　　可惜的是，正如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吕岩对于逍遥、对于自在的追求一样，他显然也无法理解道祖对于求道的执着。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吗？”
　　“如果这就是的话，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
　　“路就在那里，而且我已经看到了，不去走一遭的话会遗憾终身的。”
　　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颓然，吕岩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我果然不是你，也无法理解你。”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会站出来阻你成道的绝不只有我一人！”
　　说话间，吕岩的长袍无风自动，手中的长剑更是隐隐散发出了剑芒。
　　“人生终路第三问，如果三界众生都要阻你成道，你会对三界众生痛下杀手吗！？”
　　当这声晴天霹雳响彻整个天外天时，所有人看向吕岩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们和道祖之间的矛盾，有必要将三界众生也卷进去吗？


第93章 做减求空，炼虚合道
　　云梦大泽，飞来峰。
　　“既然你让我问你，那我就真的问了！”
　　“你是不是已经摸到了炼虚合道的门槛，并且正在为此做准备？”
　　一跃从树上跳下，兮萝十分少见的流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嗯，的确已经摸到了门槛。”
　　出乎兮萝意料的是，李伯阳这次倒是很坦然。
　　但这种坦然却让兮萝莫名生出一种不安，哪怕她其实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呵，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以你的天赋，这么长时间要是还没摸到门槛，反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那么你刻意斩断与他人的联系，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甚至将自己的力量下放给各个化身，也是在为炼虚合道做准备喽？”
　　听到兮萝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李伯阳还是一脸的淡定。
　　可是当他听到对方说“将力量下放给各个化身”的时候，李伯阳是真的惊讶了。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面对李伯阳的惊疑，兮萝习惯性的翻了个白眼。
　　“这很难猜吗？”
　　“我只是懒，又不是傻。”
　　“在扶桑大帝陨落之后，你对于那纯阳元神的处理方式实在太过古怪了。”
　　“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没想那么多。”
　　“但是当吕岩诞生之后，我就算再不想那么多，也不至于是瞎子吧？”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看着没有反驳的李伯阳继续说道。
　　“剑心通明，你是这么称呼那门神通的吧？”
　　“它是你的第一门神通，也是你当初以凡人之身击退吼天氏的底牌之一。”
　　“据我所知，你从未向外人传授过这门神通，就连银角都只学会了一点皮毛。”
　　“可先是罗翘，紧接着又是吕岩……”
　　“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无师自通了这门神通，这想想都不对劲吧？”
　　“尤其是吕岩，除了性格之外，他在其它方面和你实在是太像了。”
　　根本不容李伯阳开口反驳，只见兮萝走到对方跟前，几乎脸贴脸的轻声说道。
　　“像……实在是太像了……”
　　“别人或许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又是见证你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因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吕岩就是一个翻版的你。”
　　“你觉得，这还能用‘巧合’二字来形容吗？”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笑道。
　　“他毕竟是我的纯阳元神，像一点很奇怪吗？”
　　这下轮到兮萝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容中却透露出些许的无奈。
　　“你看，每次说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总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逃避过去。”
　　“反问？转移话题？”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用一些真话来骗我了？”
　　继续贴近李伯阳的脸，兮萝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
　　“作为你的纯阳元神，吕岩身上有你的痕迹很正常，但像到如此地步就不正常了。”
　　“纵使这十年间，我已经尽可能帮他洗去了你的痕迹，可他还是能够无师自通的领悟你的各种法术和神通。”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李伯阳没敢直视兮萝的眼睛，只是略显尴尬的移开目光。
　　“啧啧啧，这种事的可能性很多，你居然会因为这个怀疑我？”
　　猛然向后一仰站直身体，兮萝没有再逼问李伯阳，而是同样笑了起来。
　　“那要不我说一个可能性吧！”
　　“你在有意剥离自己的因果，将自身的能力转移到诸多化身身上。”
　　“如此一来，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会一点点消失，直至那些化身彻底继承了你的全部因果和存在感。”
　　“炼虚合道、炼虚合道，这就是所谓的‘炼虚’吧！”
　　“彻底消除自身存在过的痕迹，让自己从未在这个世界诞生过……”
　　“然后登临彼岸，与道相合，成就真正的超脱境界。”
　　没有再进行任何的狡辩与误导，李伯阳只是默默转过身去，望向了那一望无际的百地群山。
　　“你既然早就猜到了这一切，为什么还要试图阻止我呢？”
　　“李希、望舒、金角，赤鱬、独角兕，他们都是受到你的启发才明白过来的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的语气却显得格外笃定。
　　“接受这个‘做减求空’的过程，默认吕岩继承我在百地群山的所有因果，这难道不好吗？”
　　微微咧了一下嘴，兮萝只是轻描淡写地笑道。
　　“正如我了解你一样，我是什么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我可不像你，是那种喜欢独自承受一切的人。”
　　“做减求空也好，悄无声息的消失也罢……”
　　“这份清醒的痛苦，这份惊世骇俗的真相，必须得有人来帮我分担才行！”
　　这下轮到李伯阳笑了，这种想法果然很有兮萝的一贯风格。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知道李丫头和陆丫头肯定不会站在我这边，我甚至连她们都不会放过。”
　　李静姝和陆怀瑾是山民，同样也是李伯阳的死忠。
　　别说李伯阳是为了求道、超脱。
　　哪怕就是他真的选择自杀，那俩丫头估计都还得认真考虑一下会不会阻止。
　　当然了，就实际情况而言，李伯阳现在的这种情况可比自杀要恐怖的多。
　　留下的痕迹悄然消失……
　　因果被诸多化身共同分担……
　　就连存在感都被分散成了多个个体……
　　但凡兮萝粗心一点，没有留意到李伯阳身上的变化。
　　待到她蓦然回首之时，站在她身边的或许就不是李伯阳，而是那个继承李伯阳在百地群山所有因果的吕岩了。
　　“嗯，这倒是，那两个丫头一定不会阻止我。”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两个丫头也许并非不知道我的计划呢？”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明显愣了一下。
　　“不管她们知不知道，反正我都阻止定了！”
　　“你不是想悄无声息的消失吗？你不是把我们都看作累赘吗？”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让你看看，你眼中的‘累赘’要是联合起来，能不能给你制造个大麻烦！”
　　“你所求的‘道’，与我们这群累赘的力量，究竟孰轻孰重！”


第94章 最后一次传道
　　天外天，紫霄宫。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呀！”
　　恍然的点了点头，巨大石碑之上的道祖笑了一下。
　　“想用‘人生三问’来破我道心？”
　　“看来你这十年间，跟兮萝她们学的东西挺杂的？”
　　“这是望舒教你的吧？”
　　“可她难道就没告诉过你，我可是元始天魔。”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月魔本尊降临，都不可能破我的道心。”
　　嘴上如此说着，道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容，是一种亲眼目睹后辈试图挑战自己的开心。
　　毕竟除李静姝和陆怀瑾之外，望舒或许是最听李伯阳话的人了，这一点就连金角都比不过。
　　但如今，就连望舒都传授了吕岩“人生三问剑”，可见其阻道之心何其强烈。
　　“但好歹起到了点作用，不是吗？”
　　脑海中闪过道祖脸上那昙花一现的疲倦，吕岩语气铿锵的说道。
　　“我的任务从来都不是阻止你，我也从未想过能够以一己之力阻止你。”
　　“我此行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正在炼虚合道，以及你炼虚合道的决心！”
　　不由得摇了摇头，道祖主动打断了吕岩的说辞。
　　“我没骗你，你也别骗我了。”
　　“我是否在炼虚合道，大家都心知肚明。”
　　“西王母知道，你也知道，所谓的‘确认’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理由而已。”
　　兮萝也好，吕岩也罢……
　　除了性格之外，他们都是毋庸置疑的聪明人。
　　二人在计划执行之前，其实就已经猜到了大部分的真相。
　　但兮萝想要确定李伯阳炼虚合道的决心，完全探明其中的真相。
　　吕岩则是想弄清楚自己的人生意义，顺带报恩兮萝。
　　只不过在这个基础上，吕岩想的明显比兮萝更深一点。
　　或者说因为思考角度的不同，吕言比兮萝更能清楚的看清问题的本质。
　　在兮萝看来，李伯阳寻求的炼虚合道就是“自杀”。
　　姑且不说炼虚合道本身的危险性，李伯阳能否将这条路走通完全是个未知之数。
　　单看对方前期的各种准备工作，就已经与自杀无异了。
　　为了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兮萝决定联合望舒、金角他们，通过打感情牌和武力的方式阻止李伯阳去求道。
　　于是，这才有了之后兮萝强证【仙人之道】的计划。
　　在自身力量和智慧都不足的情况下，她甚至愿意与其祂证道者联合，分掌权柄。
　　然而在吕岩眼中，这一切却又截然不同。
　　吕岩非常明确的清楚一点，那就是道祖是在主动消失，是主动斩断自身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和因果。
　　自己不过是他用于承担这份因果的替身，与自己起到相同作用的还有其他诸多化身。
　　哪怕抛开双方之间的武力差距不谈。
　　单单这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就不是简单打感情牌可以动摇得了的。
　　最起码，经过先前那番验证的吕岩已经肯定，道祖的求道之心甚坚，根本就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够劝阻得了的。
　　无论是对方所求的炼虚合道是否是自杀……
　　也不管对方是否将“求道”看得比所有东西都重要……
　　反正吕岩都不打算按照原定设想，去执行那个根本就不可能成功的计划。
　　“你想斩断与三界的因果，你想悄无声息的消失……”
　　“我偏偏不如你愿，你越是想要悄无声息的消失，我越是要让三界众生都知道你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时间长河之上，在这汇聚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证道者的地方，简直就是最佳的曝光场所。”
　　“当所有人都无法无视你的存在时，除非你屠尽三界众生，覆灭过去未来。”
　　“不然你永远都休想斩断这份因果，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身的一切，转嫁给我们这些化身！”
　　当吕岩说到这里的时候，哪怕就是再愚蠢的证道者也听出了他的话中含义。
　　道祖想要削弱自身的存在感、斩断自己身上的因果，以求达到做减求空、炼虚合道的目的。
　　但这位纯阳吕祖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加深道祖与三界的联系。
　　从一开始的惊艳亮相，到以“人生三问”剑指道祖，再到如今毫不掩饰的曝光真相……
　　吕岩根本不像兮萝想象的那般，只是单纯来确认道祖是否在炼虚合道的。
　　他的最终目的，是让在场所有的证道者当观众。
　　在场的证道者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无尽时空，祂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种子，一个散播真相的种子。
　　只要知晓真相的人越多，道祖想要超脱的难度也就越大。
　　“原来那小子刚刚说的话不是在夸张啊？”
　　“照他这么一搞，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三界众生，还真成了道祖成道的障碍！”
　　轻轻抚摸着肩头的小金乌，羲和眉头轻挑的小声嘀咕道。
　　“你说，道祖真的会屠尽三界众生、覆灭过去未来，只为了自己能够成道吗？”
　　仰望着那还在对视的道祖、吕岩二人，小金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若有所思的扇动了一下翅膀。
　　“据我了解，道祖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他真的能为了证道而屠尽三界众生、覆灭过去未来，也就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斩断自身因果了。”
　　在太一看来，吕岩之所以敢跳脸道祖，就是因为道祖太过仁慈。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根本就不会用这种软弱的手段斩断因果。
　　凡是敢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阻道者，皆是自己的敌人，杀了便是。
　　况且，太一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只是一时间却又不太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来……似乎不只是你一个人这么认为。”
　　似笑非笑的嘀咕着，羲和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那些证道者。
　　只见那些证道者完全没有被道祖灭口的担忧，反而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猛然扭头看向羲和，太一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的智慧。
　　羲和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她在这个时候点明一众证道者的态度，只能说明她肯定是发现了点什么。
　　“你说，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传道？”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太一的问题，羲和只是笑意盈盈的如此说道。
　　“做减求空、炼虚合道……”
　　“经过那小子这么一闹，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该如何更进一步了。”
　　经过羲和这么一提醒，太一瞳孔陡然剧震，距离二人比较近的证道者也不禁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道祖这是故意的？”
　　面对太一的疑问，羲和只是笑容不变的重复了一遍道祖对吕岩所说的话。
　　“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
　　“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所为也。”
　　恍然大悟的再次望向石碑上的道祖，太一已然明了了羲和的意思。
　　“祂从来不会刻意去做某些事情……”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罢了。”
　　“因为西王母和吕祖想阻他成道，所以才有了这场对峙，所以就有了这场传道。”
　　不知道是佩服还是无语，太一看向道祖的眼神极为复杂。
　　“那家伙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感慨归感慨，太一的表情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
　　“可惜，这应该是祂最后一次传道了。”


第95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云梦大泽，飞来峰。
　　“一定要我做选择吗？”
　　不知何时，李伯阳与兮萝已经相对而立。
　　只有萧瑟的秋风卷起旁边的落叶，给双方之间的对峙平添了几分悲凉感。
　　“明明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你们不应该是全力支持我成道才对吗？”
　　“再不济，也不应该让我做这种二选一的抉择吧？”
　　李伯阳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点从李静姝、兮萝的身上能够得到完美的体现。
　　一开始是她们陪在李伯阳的身边。
　　如今他要炼虚合道了，陪伴他身边的依旧是这几个人。
　　“你可以说我自私，我不反驳。”
　　“反正我可没有李丫头那么善解人意，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微微叹了口气，李伯阳出言纠正道。
　　“我不是去死，我那是打算炼虚合道。”
　　“做减求空只是炼虚合道的前提步骤，明明是你自己理解错了。”
　　闻言，兮萝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只不过那笑容中透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所以说，你这种用真话骗人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了？”
　　“如果真的是我理解错了的话，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做减求空，甚至想让吕岩来代替你呢？”
　　不容李伯阳开口反驳，兮萝紧接着又追问道。
　　“又或者我换种问法，你为什么不能够像以前一样，将你的修行心得与体会传授给我们呢？”
　　“明明之前你都是这么做的，就连我这种毫无上进心的家伙，都在你的帮助下证道成功了。”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呢？”
　　“是因为我们已经不配再继续追逐你的脚步了吗？”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兮萝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格外低沉。
　　“还是说，这条道路的危险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连知道都是一种风险？”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再次本能的回避了兮萝的问题。
　　“瞧你这说的，有点太夸张了吧？”
　　“咱们好歹也相处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不知好歹、不知进退的人吗？”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兮萝头一次感觉和李伯阳交流是这么的头疼、费劲。
　　“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刚出生就剑斩精怪？屁点大小就勇斗邪神？”
　　“稍有见识就独自开创一个新的修行体系？还是未成年就敢与幽冥府君论道？”
　　“你也就证道之后稍微安分了一点，可那与你的秉性无关，单纯只是因为外界已经没有了能够威胁到你的存在。”
　　一桩桩、一件件细数李伯阳的过往，兮萝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别再给我转移话题，你就告诉我，你自己觉得你这次炼虚合道的成功率有多少？”
　　“万分之一？还是亿万分之一？”
　　“这成功率到底低到了什么程度，又究竟有多大的风险，才让你连安排后事都这么悄悄摸摸的？”
　　这下轮到李伯阳一脸颇为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又没办法真的回答兮萝的这个问题。
　　毕竟兮萝的用词虽然伤人了一点，但说的也都是事实。
　　今时不同往日，炼虚合道也不同于此前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和炼神返虚。
　　别说是亿万分之一的成功率了。
　　李伯阳甚至都不确定这条路的终点究竟通向何方，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兮萝说的一样是在“自杀”。
　　正如天外天的太一所言，李伯阳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传道。
　　只不过他这次所传之道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风险也完全无法预测。
　　李伯阳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乃至于存在本身为后来者探路。
　　因此如非必要，李伯阳绝不想兮萝她们也踏上这条不归路。
　　最起码在李伯阳、或者其祂至高者验证这条道路的可行性之前，他不希望身边亲近之人步自己的后尘。
　　你可以说李伯阳自私、自我，可这就是他的本心。
　　“道不同，不相为谋。”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长叹，李伯阳只能用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
　　反正他就知道最后肯定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无论过去还是未来，兮萝都是个懒散的现实主义者。
　　和她讲什么理念、理想、危险性或是求道之心，最终都只会得到对方一句“你这不就是在找死吗？”的回应。
　　“别和我谈什么道不道的……”
　　“你就说你，敢把你的这个决定告诉你爹娘吗？”
　　面对兮萝这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完全释然的李伯阳却忽然流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说的对，也许我的确该先去见见我爹娘。”
　　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兮萝第一时间伸手想要抓住李伯阳。
　　结果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竟然直接从李伯阳的身体穿了过去，就仿佛对方只是一个幻影一样。
　　“你……什么时候！？”
　　当兮萝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李伯阳只是一个高维投影后，她立马就醒悟了过来。
　　这混小子从一开始就是想拖住自己——他已经开始炼虚合道了。
　　“唔，也许是从你们开始帮助吕岩证道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吕岩前往天外天的时候？又或许是更早之前也说不定呢？”
　　颇为狡猾的笑着，李伯阳的话成功激怒了兮萝。
　　“望舒，金角，你们还在看什么呢？”
　　话音未落，一轮大月忽然凭空显化了出来，于大白天照耀了整个百地群山。
　　紧接着，一条独角金龙撕裂空间壁垒，从另一个维度的【云梦瑶池境】中显化出了身形。
　　“昂！”
　　在那条独角金龙的背后，一条银龙正在呼呼大睡。
　　在那条银龙的四周，十二面形态不一的镜子将其团团围住，倒映出了她的诡谲梦境。
　　“看来银角似乎并不同意你们的计划呀！”
　　遥望着那条被困住的银龙，李伯阳淡然一笑道。
　　与自家聪慧、多智的大哥不同，银角一直以来都是那种莽撞、直率的性子。
　　自从知晓金角打算阻李伯阳成道后。
　　银角才不管那么多，当即便打算压着金角去向师父赔罪。
　　可惜的是，金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手，银角就被望舒的【瑶池十二镜】给困住了。
　　通过那【瑶池十二镜】，银角的意识深陷众生的潜意识海中，不断做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离奇梦境。
　　只待梦醒之后，银角的心性、乃至于修为自然都会得到提升。
　　要说这种“梦境炼心”的手段有什么缺陷，那就是银角得陷入长达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长眠。
　　不是天生的长生种，不是从小吃丹药长大的先天神圣，寻常人根本就没资格用这种方式去炼心。
　　“老师，得罪了！”
　　一步步从大月中走出，望舒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出现在了李伯阳的视野中。
　　“得罪什么？”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讲规矩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也不必贤于弟子。”
　　“单论这周天星神之道，你已经远胜于我了，今天就让我这个老师来看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吧！”
　　伴随着李伯阳话音的落下，星空中的周天星辰骤然大放光明。
　　只见一尊尊星神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俯瞰大地，正好对上了李伯阳那抬头仰望的眼神。


第96章 谁才是道祖？
　　同一时间，李家村。
　　陈芸拎着两捆猪肉，和往常一样满脸笑容的推开院门。
　　早已从猎户转职为水利工程师的李禹，则坐在院子的最中央，小心翼翼的搭建着一个水力发电装置的模型。
　　“别玩你的玩具了，瞧瞧我今天准备了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李禹身边，陈芸将手中的两捆肉在对方的眼前晃了一下。
　　“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难道是咱们的结婚纪念日？可我记得这日子不对呀？”
　　一脸无语的戳了戳李禹的脑袋，陈芸没好气的嘟囔道。
　　“瞧你这记性，今天可是咱们儿子的生日，我特意从吴阿婆那里挑了两捆瘦肉。”
　　“咱们儿子别的都不在乎，就是喜欢吃这口瘦肉。”
　　“你连这个都记不住，我罚你待会儿……”
　　还不等陈芸把话说完，李禹一个抄手直接将她抱起，然后无视她的挣扎大笑道。
　　“哈哈，我逗你的呢！”
　　“咱们儿子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是希儿那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连‘传音符’都联系不上。”
　　颇为羞恼的死死抱住李禹的脖子，陈芸忍不住拔高音量道。
　　“放我下来，都多大年纪的人了，真不知害臊！”
　　然而李禹是什么人？
　　那可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大老粗，根本就不在乎陈芸的羞恼。
　　直到旁边的七娃、青鹤夫妻俩听到动静，领着一大串娃娃们推门而入，李禹这才重新将陈芸放下。
　　“你们这是……”
　　悄悄掐了一下李禹腰间的赘肉，陈芸方才转过身来，略显困惑的看着七娃那一家子。
　　“嗯，是大哥叫我们来的。”
　　“今天是不哭儿的生日，又难得大家都有空，所以大哥就想着索性让大家一起来凑个热闹。”
　　一边招呼着孩子们，一边笑着和陈芸打着招呼。
　　七娃一点都不见外的拉着青鹤走到了陈芸面前，全然没注意到青鹤脸上那淡淡的无奈。
　　“嫂子，大哥。”
　　小声的打了声招呼后，青鹤主动上前接过陈芸手中的两捆肉。
　　青鹤今天本来是没空的，毕竟她如今已经是一家养济院的院长，日常生活就是忙的脚不沾地。
　　奈何架不住七娃根本不理会青鹤的诸多借口，强行拉着她来给李伯阳过生日。
　　“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习惯吗？”
　　一眼就看出了青鹤的别扭，陈芸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青鹤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身份和形象格外在意，平日里有关李家村的各种庆典活动向来都是能避则避。
　　只有实在避不了的情况下，才会像现在这样被七娃强行拉过来。
　　“不……只是……”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青鹤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陈芸直接给打断了。
　　“别说那么多了，今天是我儿子的好日子，天塌了你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
　　“你不进去吗？”
　　在距离院子并不算远的一处街道上，李静姝神色复杂的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下一秒钟，她脚下的影子骤然隆起，赫然化作了一尊模样与李伯阳一模一样的影煞法相。
　　“我就不进去了，毕竟我可受不了陆丫头的那种眼神。”
　　就仿佛是在印证影煞法相的话一样。
　　陆怀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门口，然后被陈芸一把拉了进去。
　　见状，陆怀瑾哪怕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李静姝，却还是只能无奈的去给陈芸打下手了。
　　整个过程最诡异的是，陆怀瑾就像是完全没看到那尊影煞法相一样。
　　“你连让他们见你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吗？”
　　凝视了那尊影煞法相良久，李静姝方才控制住情绪问道。
　　“你怎么也和兮萝一样了？”
　　“我只是炼虚合道，又不是去死……”
　　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影煞法相……或者说李伯阳习惯性的想要揉一揉李静姝的脑袋。
　　结果李静姝却毫不犹豫地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她死死的盯着此刻的李伯阳，似乎想要将对方现在的模样永远留在自己的心中。
　　“我只是选择了遵从你的意愿，又不是傻子。”
　　“炼虚合道如果那么容易就成功的话，你又何必弄出这么大阵仗呢？”
　　“山神奶奶又怎么可能无视你的意愿，也要强行将你留下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悲伤的语气说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陆丫头的影煞法相就越来越强了……”
　　“我更是在十年前突然领悟了许多与影煞法相相关的神通，就好像我一下子开窍了，拥有了绝佳的悟性和天赋。”
　　“然后，就是包括护体罡气、天眼通在内的一些常规神通。”
　　“明明只是进行一些日常的练习，可它们的进度却远超我此前数百年的修行积累。”
　　没有打断李静姝的讲述，李伯阳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就仿佛仍然在看那个背着自己满山遍野到处乱窜的野丫头。
　　“后来我才逐渐醒悟，并不是我真的开窍了，而是你把你的悟性和天赋给了我。”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我好像有些忘了当初咱们在鬼神崖上训练的事情，忘了那一次次从鬼神崖上掉下来的经历。”
　　纵使是现在，纵使是早已习惯了那些正在褪去的记忆。
　　李静姝在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依旧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惊恐的情绪。
　　“不知不觉间，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认为是我创造了最初的‘呼吸法’，也是我研究出了最初的‘护体罡气’。”
　　“你的事迹出现在了我的身上，而你的存在感则被一点点削弱。”
　　“到最后，我对你的印象甚至变成了个只是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弟弟，一个叫‘李伯阳’的族弟。”
　　话及至此，李静姝忽然哽咽着流下了眼泪。
　　“能别让我忘记你吗？”
　　“我想一直记得你，我想你一直都是我弟弟。”
　　沉默无言的注视着李静姝，李伯阳再次缓步走上前去，然后双手擦干对方的眼泪笑道。
　　“你会重新记起我的，我向你保证！”


第97章 道祖分宝，衍天织道
　　云梦大泽，青铜岛上。
　　巨大的蜘蛛于迷雾中缓缓睁开双眼。
　　一具正在解剖生物的骷髅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幽寂的冷风吹散了迷雾，万千只蜘蛛女郎茫然的环顾四周。
　　唯有那人头树上的蛇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那块种植着长生果、不死药的园圃。
　　但紧接着，同样被挂在人头树上的牧正、青蚨却毫无预兆的陷入了沉睡。
　　“这还真是……罕见呀！”
　　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惊叹，隐隐意识到什么的相柳便也同样陷入了沉眠。
　　于是，那株被李伯阳亲自种下的人头树开始嗡嗡颤鸣，一只只长得如同妖精般的女蛮从树梢上飞了出来。
　　只是与园圃中那成千上万的女蛮相比，这几只女蛮就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咦？雾气怎么消失了？”
　　“那是谁？那是道祖吗？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咦？我怎么看不清祂的模样啊？我的记忆……那真的是道祖吗？”
　　……
　　伴随着女蛮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李伯阳的身影一步一步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直到来到了悬丝姑与灵骨子身前，李伯阳才停下脚步。
　　“这些年来，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灵骨子木然的站在不远处，那双黑洞洞的窟窿眼好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可惜还不等灵骨子想起来者的身份，悬丝姑就已经化作人形，然后就地朝李伯阳跪拜了起来。
　　“是我们应该多谢您才对，道祖！”
　　经过悬丝姑这么一提醒，灵骨子的眼神也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尽管仍然弄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可灵骨子还是跟着悬丝姑一同跪下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伯阳淡笑着翻开手掌，一只巴掌大小的人面蛛赫然就躺在他的手心里。
　　“小癸？”
　　一眼就认出了那只人面蛛的身份，悬丝姑的眼神突然变得怪异了起来。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女儿基本上已经与自己断绝了关系，常年跟在李静姝的身边。
　　“你为蛛母，她为蛛女。”
　　“你们母女俩联手为李家村打造了一套完整的纺织体系。”
　　“自此以后，百地群山的‘织物’扬名三界，纵使是修行者也难求一匹织布。”
　　“加之你守护这云梦大泽数百年，兢兢业业、一日不敢放松，与我结下了深厚的因果。”
　　“如今我既已决定离去，那这份因果必然是要了结的。”
　　悬丝姑欲言又止的想要拒绝，结果却被旁边的灵骨子给拉扯了一下。
　　见状，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小癸管理纺织厂有功，本身又不喜欢修行……”
　　“所以我将编织‘天女羽衣’的天赋和灵感留给了她，至此她将成为专职编织云彩、朝霞和灵气的女仙。”
　　“身披羽衣，化身天女，三界之内，来去自如。”
　　李伯阳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仿佛天地敕令般引动三界变化。
　　当一缕朝霞从小癸体内逸散而出时，这只一直拒绝修行【化形法】的人面蜘蛛赫然化作了女童的模样。
　　“谢道祖恩泽！”
　　又是灵骨子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伸出双手虚托住那位飘向自己的女童。
　　而收回手的李伯阳却将目光投向了悬丝姑，然后笑意盈盈的主动开口问道。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悬丝姑明显懵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慌张的摇头道。
　　“不不不……我什么都不要。”
　　“道祖对我恩重如山，又收留我在这云梦泽修行，我哪还敢乱要东西啊！”
　　悬丝姑的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她可不认为自己是兮萝、李静姝，能够得到道祖无条件的偏爱。
　　“罢了，既然你不敢要，那我就看着给吧！”
　　根本不给悬丝姑再次开口的机会，李伯阳已经轻点自己的眉心，缓缓从中抽出一缕似有似无的细丝。
　　——天命咒术·改天换命！
　　眼见那缕细丝融入悬丝姑的身体，她的眼睛在这一刻瞪圆了。
　　只一瞬间的功夫，悬丝姑就进入了顿悟状态。
　　她此前一直悟不通、参不透的难题，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与之对应的，悬丝姑的一身修为神通也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
　　更重要的是，随着悬丝姑勘破瓶颈，她的天赋和悟性却并没有回到一开始的状态，而是永远地保留了下来。
　　那份来自于道祖的天赋和悟性，哪怕只有极为偏科的一丝，也足以让悬丝姑这样的异类脱胎换骨了。
　　——天赋神通·衍天织道！
　　恍惚间，悬丝姑好像看到了天地万物之间的联系，看到了那张不是因果却胜似因果的“命运织网”。
　　只是本能的拨弄了一下，整个青铜岛便陡然颤动了起来。
　　然而这还不算完，随着因果和命运被拨弄，青铜岛上的蜘蛛女郎们也顿时心头一颤。
　　颠倒因果、趋吉避凶、化解死结……
　　蜘蛛女郎们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改写的命运，一时间惊喜交加、不可自抑。
　　随后，一张张蛛网从蜘蛛女郎们腹部和口中喷出，共同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先天八卦大阵，硬生生将青铜岛从云梦大泽中剥离了出来。
　　“这……”
　　两只漆黑的窟窿眼似乎绽放出了某种光芒。
　　灵骨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直到那张巨大的蛛网自成乾坤，彻底与外界隔绝，李伯阳这才继续开口道。
　　“这叫网罗乾坤，脱胎于‘天罗地网’。”
　　“网中世界自成乾坤，丝线交织处便是空间节点。”
　　“进可将大能困锁于无尽迷宫，退可将自身隐匿于太虚无形之外。”
　　话及至此，李伯阳双手结出一个法印，操控着天地元气与那蛛网进行了更进一步的紧密结合。
　　“悬丝姑虽生性凶厉，可终究不是擅长好勇斗狠之辈。”
　　“未来三界气运流转、杀劫暗藏……”
　　“我要是留下什么屠神利器、仙丹灵药，对你们来说那是怀璧其罪，徒招祸患。”
　　“这罗网乾坤就不一样了，它既是法术、也是法宝。”
　　“就算是悬丝姑这一脉的蜘蛛女郎，想要习得这罗网乾坤也必须在此地闭关修行。”


第98章 盘丝大仙，白骨医仙
　　片刻过后，随着网罗乾坤隔绝天地。
　　青铜岛上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状态的，就只剩下了李伯阳对面的灵骨子。
　　“我和你并没有太大的因果，你不必给我留任何东西。”
　　不用等李伯阳开口，灵骨子就率先拒绝了对方。
　　“因果这种事情，可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你生来便是一副骷髅相，却有一颗菩萨心，行医济世、拯救苍生无数。”
　　“从百地群山到东海诸国，从诸夏联邦到昆仑归墟，从南海疆域到极北之地……”
　　“你的足迹踏遍了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最偏僻的天涯海角都有被你救治过的生灵。”
　　轻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饶有兴致的盯着灵骨子说道。
　　“你猜猜看，在那些被你拯救、与你接触过的生灵中，又有多少是与我有关的呢？”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灵骨子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玄都。
　　作为道祖的传人、未来的元始天王，李玄都曾经跟着灵骨子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医术和丹道。
　　“这就是因果吗？”
　　不由得长叹一声，灵骨子没有再拒绝李伯阳。
　　“如果你一定要了断这份因果，那我希望能够得到你在医术方面的天赋和修为。”
　　“毕竟我同样不喜欢战斗，对法宝也不怎么感兴趣。”
　　灵骨子的这番话倒是挺符合他的性格的，他这一生所求的都是医术。
　　李伯阳说他有菩萨心，可灵骨子认为自己只是单纯喜欢医道，与是否救人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医术吗？”
　　毫不意外的咧了咧嘴，李伯阳像是早有预料般再次施展出了天命咒术。
　　嗡嗡嗡……
　　伴随着脑海中的知识与灵感不断涌现。
　　灵骨子的那副白骨之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白骨之躯开始滋生血肉，经络、血管、肌肉和皮肤迅速涌现。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原本的灵骨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不出男女老幼，分不清相貌美丑的脸孔。
　　“这是……”
　　先是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灵骨子随即一脸错愕的望向了李伯阳。
　　灵骨子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现在生长出的这副血肉之躯，究竟蕴藏着何等可怕的能力。
　　那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一种变化莫测的神通。
　　“众生无相，千人千面。”
　　“你虽然并不在乎自己的外貌形象，可行医济世终究还是入乡随俗一点的好。”
　　“无论是为了更加方便的接触患者，亦或是单纯避免事后的一些麻烦，拥有我的这张‘脸’都是一件好事。”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这张脸无相无我，每个看向你的人，看到的容貌都截然不同。”
　　“心怀恐惧者，会看到他生平最害怕的仇人……”
　　“心怀贪欲者，会看到他最渴望的绝色佳人或至亲之人……”
　　“只要你能够始终保持着那颗济世救人之心，纵使是凌霄宝殿的‘照妖镜’也无法照见你的真身。”
　　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那张脸孔，灵骨子久久没有说话。
　　对于李伯阳的这份额外恩赐，灵骨子内心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
　　因为这张来自道祖的“脸”，的确可以为灵骨子省去诸多麻烦，可也同样等于是给他加了一道限制。
　　只有始终保持着济世救人之心，这张“脸”才能够永远庇佑灵骨子。
　　“您……是看到了什么吗？”
　　尽管与李伯阳接触的次数并不算多，但灵骨子终究还是比外界的那些人更加了解道祖一点。
　　这位道祖向来算无遗策、洞悉古今，很少做无意义的事情。
　　“我如果说什么都没看到，那我肯定是在说谎。”
　　“但你要说我在预防些什么，那你也肯定是想多了。”
　　“未来拥有无数种可能性，你想看看你自己的未来究竟有多少种可能性吗？”
　　在灵骨子默认的注视下，李伯阳轻抬右手。
　　下一刻，只见其体内的玄黄元气迅速涌入掌中，然后显化出了一座通体玄黄的玲珑宝塔。
　　在那座玲珑宝塔的倒映下，来自时间长河下游的光景一一涌现。
　　那是灵骨子的未来，也是悬丝姑的未来。
　　——在某些时间线上，罗网乾坤化作洞天隐匿于世。
　　灵骨子则成为了这座洞天的主人，依旧济世救人，成为了世人眼中的“白骨菩萨”。
　　——在某些时间线上，有人破解了罗网乾坤，然后引来大军围剿，试图掠夺种植于其中的不死药。
　　悬丝姑与灵骨子不得不被迫逃亡，放弃了自己经营一生的青铜岛。
　　——在某些时间线上，灵骨子因一时心善暴露了洞天的方位，进而导致悬丝姑身死。
　　平静一生的灵骨子愤怒入魔，化身屠灭天地的“白骨大圣”。
　　——在某些时间线上，心灰意冷的灵骨子放弃了自己的那颗菩萨心，带着残余的蜘蛛女郎隐居天界。
　　至此，夜摩天的佛国中又多出了一位“枯荣尊者”。
　　——在某些时间线上，灵骨子惨死于证道者之手，连那副晶莹的骨骸都沦为了对方手中的“白骨魔尊”。
　　悬丝姑为了夺回灵骨子的骸骨，以虫潮吞噬三界，化身量劫屠神灭魔。
　　——还有一些时间线上，灵骨子与悬丝姑等到了凌霄宝殿现世的时刻，等到了那位历经三灾九劫的天帝君临三界。
　　于是当众神归位、群仙俯首之时，这世上又多了一位“盘丝大仙”和“白骨医仙”。
　　“……”
　　愣愣的注视着那座通体玄黄的宝塔，灵骨子罕见的失语了。
　　“盘丝大仙？白骨医仙？”
　　在那诸多的时间线中，这个结局毫无疑问是最好的。
　　但同样的，这个结局也是最难达成的。
　　因为这需要灵骨子、悬丝姑二人度过千难万劫，等到那位天帝治世的时代降临。
　　就在这时，灵骨子忽然一个恍神。
　　有关于道祖的记忆开始褪色，就连这张“千人千面”的脸来自于谁都快忘记了。
　　“这张脸……这门神通……叫什么名字！？”
　　在记忆一点点褪去、因果即将被斩断的最后时刻，灵骨子突然拔高音量不知向何人问道。
　　“既然众生无相，那你就叫它‘无相神通’吧！”


第99章 道祖断指，九穗禾苗
　　百地群山，高村镇的土地庙。
　　这里是【玄圃结界】的控制中枢，是巫神·女娥的常住之地。
　　当那大月显化、群星闪耀的时候，女娥也是百地群山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当然了，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女娥其实早就意识到了，并且知晓这一幕迟早是会发生的。
　　“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啊！”
　　幽幽长叹一声，女娥的脸上流露出了落寞的神态。
　　“快也好慢也罢，这颗悬着的大石总算是落下来了。”
　　同样遥望着那漫天星神降下光辉的画面，犬首人身的盘瓠盘膝而坐，表情却显得异常淡定。
　　盘瓠作为当世唯一的龙犬，是百地群山毋庸置疑的犬王。
　　他在后期虽然已经逐渐跟不上道祖的前进脚步，但相关的修行却始终没有落下。
　　时至今日，盘瓠固然还没有炼神返虚，但在肉体一道上，却已经成功跨越了神门。
　　尤其是在肉体方面，盘瓠兼修了【法天象地】神通，一旦开启就算是证道者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杀死他。
　　“原来我在你们心里……是一颗大石啊！”
　　悄无声息之间，二人前方的空气忽然激荡起了淡淡的涟漪。
　　伴随着李伯阳调侃的声音，他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与李伯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女娥肩头的女蛮。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个正形啊？”
　　与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女娥的声音中充满了怀念和不舍的情绪。
　　就仿佛她完全没有受到做减求空的影响，仍旧记得李伯阳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毕竟女娥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道祖”这个身份，而是那个仿佛聚天地灵秀所生的“红孩儿”。
　　对此，李伯阳显然也很意外。
　　这一点有了旁边女蛮和盘瓠的对比，就显得格外明显了。
　　女蛮的前身是被巫瑶封印在人类体内的春神，也是最初引导李伯阳读书、识字的存在。
　　盘瓠则是在李伯阳尚未崛起之前，就与对方一同斩杀鬼神、抵抗洪灾的战友。
　　要是论因果的话，这二人与李伯阳的联系虽然不算深，但绝对是无法避开的“初因”。
　　可这二人因为实力的关系，对于道祖的印象和记忆早已模糊。
　　纵使是拥有着无数化身的女蛮，都只能隐约记得“道祖是李伯阳”，更多的却已经记不清了。
　　“伤感的离去可不是我的风格，况且我还会回来的。”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旋即将目光投向她肩头的女蛮正色道。
　　“你于我有开慧启智之恩，又常年管理仙草和不死药，所以我将我对草药的理解、认知留给你。”
　　“同时，我将我的一节断指留给你，助你辨别百草之毒性。”
　　话音未落，李伯阳的无名指自然断裂。
　　连同他对草药的认知和理解，一同化作一柄赤色的短鞭落入女蛮手中。
　　那截由无名指所化的短鞭并不算长，恰好与身形娇小的女蛮适配，落到她手中更是显得格外轻盈。
　　“赭鞭？”
　　女蛮不由得念出了这节短鞭的名字，同时也拥有了辨别百草的智慧和能力。
　　哪怕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草药植株，也只需要轻轻一鞭抽打下去，便能瞬间明晰其药性、毒性、寒温。
　　“盘瓠乃五色龙犬，曾与我一同斩杀凶鬼恶神、治理滔天洪灾，战果累累的同时也留下了诸多隐疾，注定证道无望。”
　　“如今我将我的‘护体罡气’留给你，自此以后内练精气、外御强敌。”
　　电光火石之间，汹涌的元气自李伯阳体内涌出。
　　紧接着，就见那道元气化作一尊实质的金钟将那盘瓠罩住，并且源源不断将外界的元气转化成为对方可以吸收的玄黄之气。
　　在那些玄黄之气的滋养下，盘瓠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体内的诸多隐疾、病患正在消失。
　　不仅如此，随着越来越多的元气涌入体内，盘瓠本身也得到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脱胎换骨”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形容词，而是再贴切不过的描述了。
　　肉体变得更加强壮、皮肤变得更加坚固、气血变得更加澎湃……
　　盘瓠甚至感觉自己只是简单的呼吸，都能够吐出灼热的气息，就宛如巨龙在吐息一般。
　　——造化金钟·脱胎换骨！
　　………………………………………………………………………………………………
　　“要轮到我了吗？”
　　看着女蛮与盘瓠身上发生的蜕变。
　　女娥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羡艳，有的只是抹不去的悲伤。
　　因为她知道，接受道祖的馈赠，也就意味着二人与道祖之间的因果被斩断了。
　　待到二人苏醒过来之后，他们将继承道祖的部分因果与事迹，然后彻底忘记道祖的存在。
　　女蛮将取代李伯阳成为不死药的研究者之一，成为与兮萝、陵光君一同研究出蟠桃的神人。
　　盘瓠则将成为击杀鬼神·幽鸮，击退五方神·吼天氏，诛杀大妖·无支祁的伟大功业奠基者。
　　“你想要什么？”
　　“天赋、神通、法宝、敕令、身份、地位、甚至道途……”
　　“只要你想要，只要你提出来，我都能帮你实现。”
　　不同于对待女蛮和盘瓠时的随意，李伯阳十分认真地向女娥问询道。
　　“听上去还真是不错，就像是一个万能的许愿机。”
　　女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李伯阳，她只是略显无奈地笑道。
　　“可惜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不是吗？”
　　最后再深深的凝视了李伯阳一眼，女娥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既不是过去的神，也不是未来的仙，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巫……”
　　“我身后站着的是百地群山，是黎民百姓，是万灵众生，是所有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所以你要真想了断我们之间的因果，那就帮我实现这个愿望，让我继承你身为‘山民’的那部分人心吧！”
　　听完女娥的诉求，李伯阳沉吟了许久，方才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
　　在那右手之中，几粒金色的稻穗被【乾坤圈】圈住，似有无限的生机在那稻穗中孕育。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只见李伯阳左手轻轻划破自己的胸膛，然后从那颗正在跳跃的心脏中取出了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我的心……就交给你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轻语，金色的血液滴入了那几粒麦穗之中。
　　“九穗禾苗，天地灵华，不挑土质，无需灵泉。”
　　“即便种在最贫瘠的岩缝与刀耕火种的焦土中，也能迎风长成丈高的金黄麦穗。”
　　“一株九穗，粒大如珠。凡人食之，强筋健骨，百病不生。”
　　“最重要的是，它配合息壤能够做到一日种、二日生、三日熟，至此天下无饥。”


第100章 天下无饥，社稷之神
　　“一日种、二日生、三日熟，天下无饥？”
　　看着那几粒由李伯阳心头血孕育的稻穗，女娥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女娥并没有让那几粒稻穗飘向自己，而是主动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李伯阳，亲自从对方的手中接过那几粒稻穗。
　　“虽然需要息壤才能够培植，可这才是真正的神器。”
　　与常人对于“神器”的定义截然不同，女娥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喜悦。
　　随着一滴泪水从其眼角滴落，女娥记忆中的李伯阳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带领山民开荒种地的画面。
　　——了断了与道祖的因果，同时也承担了道祖的部分功业。
　　女娥十分不甘心的瞪大眼睛，试图将李伯阳的模样永远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出于生物的本能，女娥突然握住了李伯阳的手，用一种充满不舍的语气低喃道。
　　“我不会阻止你去合道，但我想要在这一刻牢牢的记住你。”
　　“哪怕我注定会忘记你，哪怕你注定与这个世界再没任何因果……”
　　并没有松开女娥的手，也没有阻止女娥的倾诉。
　　李伯阳十分温柔的低头，然后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女娥并没有从这一吻中感到任何的私情，有的只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眷恋。
　　但是，这对女娥来说就够了。
　　最起码在这一刻，自己在道祖的心目中是特殊的。
　　“我感受到了你的眷恋，就算我们忘了你，你也不会忘记我们的，这就够了。”
　　缓缓闭上双眼，女娥没有再去强行留下那些注定会消失的记忆。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永远都不会。”
　　轻轻松开女娥的手，李伯阳向后退了两步笑道。
　　“你说你既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巫。”
　　“可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你最伟大的地方……”
　　“你不是没办法成为神，也不是没有可能成为仙，而是你选择了成为巫。”
　　“道之极者，包罗万象。巫之极者，可通天地。”
　　“道是天道，巫是人道，你一定会带领大家走向更加美好的盛世的。”
　　李伯阳的话音还未落下，女娥的脑海中便翻涌起了无数的灵感和知识，那都是李伯阳对于“巫”的总结。
　　作为非神非仙的存在，巫始终屹立于万灵众生之中。
　　恍惚间，女娥似乎跨越语言与形体的障碍，直接聆听到了天地万物的声音。
　　不是成为神明听到的那些信徒祈祷之声，而是天地万物所发出的本音。
　　纵使是草木山石，女娥也能够听到它们的渴求。
　　当她以此神通施展巫法时，便不再是驱使万物，而是与天地共鸣。
　　巫咒于她而言不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法门，而是随口的一句话、随手的一个动作。
　　“原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听到的声音吗？”
　　嘴上发出如此的呢喃，女娥已然泪流满面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口中的那个“你”指的是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娥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将自己牢牢记在心中的。
　　………………………………………………………………………………………………
　　“大地……在哭泣？”
　　几乎同一时间，【玄圃结界】范围内的所有神明都感受到了大地的异常。
　　继天空中的大月与周天星辰显化之后。
　　这片囊括了山川、地脉与河流的土地也出现了异动。
　　“社为土神、稷为谷神，这是有新的社稷之神诞生了。”
　　百地大学的浮空山上，只见应龙俯瞰着下方颤动的大地，眼神中是遮掩不住的惊叹与茫然。
　　在应龙的身后，一向跳脱、话唠的讹兔却罕见的陷入了沉默。
　　玄素氏似有所觉的挽起讹兔的胳膊，眉宇间却有着散不开的忧虑和担心。
　　因为就在三人的不远处，一个属于李伯阳的虚影才刚刚结束和他们的对话，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
　　“新的神位吗？”
　　“不，祂是古神……”
　　“也不对，祂似乎不是神？”
　　在某处并不算偏远的山村中，芭騩君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芭蕉扇，举目望向那些忽然异常生长的稻田。
　　“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天上的那些星星，还有地上的那些植物……”
　　蝶人的云中之城上，伽罗眉头紧锁的环顾四周，云岫则是一脸兴奋的打量着这一切，全然没有一丁点的危机感。
　　唯有同为蝶人的子休，不动声色的眯起双眼。
　　作为天魔的转世之身，第一批挣脱大自在天束缚，潜伏进人间的魔王。
　　子休的危机意识和直觉都是毋庸置疑的，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场异动的不同寻常。
　　奈何，随着李伯阳了结与百地群山的因果。
　　哪怕就是拥有着宿世智慧的子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那些曾经听道祖讲过道的鬼神们，才是最郁闷、最不知所措的。
　　毕竟这些人好歹与李伯阳还隔着一层因果，只是间接与道祖产生过联系。
　　可那些鬼神不但亲自听过李伯阳讲道，有些甚至还与李伯阳有过深入的交流，因果之深远胜这些寻常之辈。
　　就和先前的小癸、悬丝姑、灵骨子、女蛮、女娥、盘瓠、讹兔、应龙、玄素氏一样。
　　李伯阳的化身同样亲自出现在这些鬼神们面前，与祂们进行了最后的告别与馈赠。
　　只不过就和前面几人一样，李伯阳的这种告别完全是单方面的。
　　这些鬼神根本根本不可能保留下当时的记忆。
　　至于李伯阳的馈赠？
　　站在那些鬼神的角度看来，那本就是属于祂们的东西。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鬼神们根本无法担负道祖曾经创下的那些功绩与伟业。
　　祂们取代了李伯阳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也必将拥有留下这些痕迹的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够完美承担道祖的那份因果。
　　于是，飞来峰上的兮萝肉眼可见的愤怒了起来，那颗大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与大地的距离。
　　轰隆隆……
　　天崩地裂，星河倒转。
　　气势冷冽的兮萝凌空虚渡，身后的丝带宛如万千条手臂同时挥出。
　　可惜的是，兮萝的攻击还没出山神庙，就直接化解于无形，空余那浩大的声势。
　　“李伯阳！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猛然拔下自己的发簪，兮萝的声音在整个百地群山的上空回荡。
　　一簪子划破星空、撕裂银河，隐约间还能够听到一阵阵高亢的龙吟声持续回响。
　　那些应望舒召唤而来的周天星神，则全力汇聚自身的星力，试图帮助被困的几人突破飞来峰的桎梏。


第101章 强观测者，心斋坐忘
　　百地大运河，一线天。
　　这里是百地群山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就连那扇对外的【玄圃门】，都被刻意安放在了这大运河的渡口处。
　　在这条运河上，每天都有巨量的船只出入，山民们的钢铁航母和遁天舟更是成为了这里的独特光景。
　　更甚者，一些胆大包天的山民驾着滑翔翼，就敢在这片空域不断进出。
　　每每这个时候，就是岧峣君出手的时候了。
　　作为枕河峰的山神，同时也是百地大运河的守护者——岧峣君的资历甚至可以追溯到道祖诞生之前。
　　别说是山民们了，就算是那些和他同一个时期的鬼神，也绝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毕竟对待那些山民，岧峣君还有所收敛，更多像是在看一些顽劣的后辈。
　　可对于那些敢于触犯自己威严和禁忌的鬼神，岧峣君绝对会让人记起他当初敢不服道祖管教的那份凶狠。
　　“都要走了，为什么不和我这位老朋友打个招呼呢？”
　　突然间，正在把玩猎神弓的岧峣君抬起头来，眼中的瞳孔迅速分裂成重瞳的模样。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此时此刻，岧峣君看到的不只有现在，还有过去和未来。
　　这其中又以那些未来的时间线最为出挑，纷繁复杂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无论那些时间线如何变动，岧峣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跨越时空、背朝众生的身影上。
　　那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由无数存在共同构成的个体。
　　如果不是岧峣君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恐怕还真无法将那个破碎的背影给拼凑起来。
　　“将自己的因果和存在分散给无数人，甚至分散到无数条时间线上。”
　　“难怪兮萝那么应激，甚至不惜将‘仙人之道’分散出去也要阻止你成道。”
　　伴随着岧峣君的调侃，一缕清风化作了李伯阳的模样落在他的面前。
　　“老朋友？我看你是老刺头吧！”
　　略显惊异的盯着岧峣君看了许久，李伯阳可没想在对方面前现身。
　　是对方预测了无数条时间线，将那些时间线中的分散因果强行汇聚到现在，这才观测到了李伯阳的行踪。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已经初步了结百地群山因果的李伯阳，就是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只有“强观测者”才能够洞悉时间和因果，锁定李伯阳的存在。
　　显而易见的，修行了【逆知未来】神通的岧峣君就是这个世界上极为罕见的“强观测者”。
　　就连李伯阳都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犷的莽夫，竟然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
　　不过仔细想一想的话，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想要将【逆知未来】的神通修行到这种地步，空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而无细腻的心思，也是绝无可能的。
　　“呵，如果我是刺头的话，敢把这只眼睛留给我的你才更离谱吧？”
　　淡然的轻笑一声，岧峣君的眉心赫然睁开了一只竖眼。
　　那是李伯阳的眼睛，是能够上窥九天、下探九幽，三界之内、无所不观的天目。
　　“要早知道你的‘逆知未来’已经能够捕捉因果，我估计也不会把那只眼睛留给你了。”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言论，岧峣君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道。
　　“区区一只眼睛就想了结我们之间的因果？”
　　“我和里面的那些鬼神可不一样……”
　　“只要我想的话，未来成为你们口中的‘大罗金仙’也并非不可能。”
　　“作为一位大罗金仙的引路人，你觉得一只眼睛就能够抹消你对后世、未来的影响？”
　　看着岧峣君那自信满满的模样，李伯阳却只是古井不波的挑了下眉头。
　　“你想把眼睛还给我？”
　　“你想保留这份记忆和因果？”
　　开门见山的道出了岧峣君的目的，李伯阳随即摇头道。
　　“这不可能，别说你现在不是大罗金仙了……”
　　“就算你已经成为了大罗金仙，我也不可能让你保留这份记忆和因果的。”
　　根本不容岧峣君继续开口，李伯阳就提前扼杀了对方的意图。
　　“这与你是什么身份无关，而是我想要增加合道的成功率，就必须消除掉所有可能将我重新拉回来的因果。”
　　尽管早有预料，可当李伯阳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岧峣君还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兮萝说你是‘自杀’果然没错。”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合道，你真就连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啊！”
　　岧峣君说的是实话，但凡李伯阳不那么孤注一掷，他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将之拉回现世。
　　虽然那一天遥远到几乎无法用正常的时间感官去形容，可终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不是一直推崇‘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理念吗？”
　　“做什么事都要给自己留回旋的余地，不把自己和他人往死路上逼，这可是你当初讲道的时候经常强调的。”
　　李伯阳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他人说教，用的还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但我也说过否极泰来，阴极阳生的道理吧？”
　　“我只是不提倡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有些事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注定是不可能成功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稍微停顿了一下。
　　“既然你还记得我当初讲道时说过的话，那我今天就来给你补上最后一课吧！”
　　“做事留有转圜的余地，这是为了‘生’，也是众生的本能。”
　　“可这世间总有些事是比‘生’还要重要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做出取舍了。”
　　“只有在没有退路，将内耗降低到极致的情况下……”
　　“只有在彻底放下生死得失，甚至连自我都忘掉的情况下，你才能够铸就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
　　听着李伯阳的讲述，岧峣君想起了对方曾经提到过的一种境界。
　　“物我两忘？”
　　闻言，李伯阳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物我两忘只是‘忘’，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比‘忘’更加彻底。”
　　“我管这种境界叫‘斩断外物，心斋坐忘’。”


第102章 轩辕满月，射天落日
　　“斩断外物，心斋坐忘？”
　　嘴上重复着李伯阳的话，岧峣君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此刻不单单只是在尝试理解这句话，同时也是在为李伯阳的决然而赞叹。
　　“可惜，我这辈子估计都达不到你这种境界了。”
　　“所以你这最后一课算是白上了，碰上了我这么个愚笨的学生。”
　　这是岧峣君第一次公开承认自己是李伯阳的学生，也意味着他放弃了想要阻止李伯阳合道的念头。
　　于是当岧峣君闭上眼睛的时候，过往的种种因果开始了断。
　　但这一次并非李伯阳出手，而是岧峣君主动选择背负起了某些更加沉重的因果。
　　在对抗天下第一奇妖·无支祁掀起的洪灾时，岧峣君是那场大战的中流砥柱。
　　在之后的姑获鸟与武乙射天事件中，岧峣君也成为了那位替李静姝护道、护法的百地山神。
　　这两份因果一加身，岧峣君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
　　毕竟无论无支祁、姑获鸟、还是武乙，在当时都是实力远超岧峣君的存在，他想要全身而退自然没那么简单。
　　或者说，仅仅只是伤及根基而没有要他性命，就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
　　目睹了岧峣君身上的变化，李伯阳再次动容了。
　　岧峣君与李伯阳之间的因果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更多是与七娃的因果。
　　从当初的抗洪到之后主动镇守这枕河峰，岧峣君能从一位蛮神变成如今的守护神，七娃当初所展现出的顽强不屈才是主因。
　　“别把我想的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做一笔稳赢不赔的买卖而已！”
　　明明连李伯阳的样子都快要记不得了，可岧峣君却一如既往的嘴硬。
　　“这百地群山就算离了你，今后也一定会崛起的。”
　　“我不过是提前下注，提前在尚未崛起的百地群山中占据一席重要之位。”
　　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了一抹微笑，李伯阳自然看穿了岧峣君的托词。
　　以岧峣君目前对【逆知未来】的掌握，想要对百地群山施恩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更不用说还是当着李伯阳这位道祖的面。
　　“果然，刺头就算转性了也还是刺头。”
　　言罢，李伯阳再次化作一缕清风离去，只留下了些许余音还在岧峣君的耳边回响。
　　然而，岧峣君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见他连忙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猎神弓。
　　原本巨大的长弓萦绕着通体玄黄的气息，硕大的“乾坤”二字开始于弓身上若隐若现。
　　“乾坤符咒？”
　　岧峣君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两个字的本质。
　　乾为天、坤为地，二者结合即为【乾坤符咒】，是十二枚符咒中唯一涉及到时空变化的符咒。
　　乾坤符咒的集大成之作，便是李伯阳手中的【乾坤圈】。
　　手持这乾坤弓，岧峣君感觉自己仿佛同时握住了天与地，脑子里只有“重”这一个字了。
　　它既是依靠元气催动的法宝，也是需要持有者拥有洪荒蛮力的霸道兵主之器。
　　只有同时兼顾了这两种特性的存在，才能够像岧峣君一样举重若轻的使用这乾坤弓。
　　【等等……既然弓都已经这样了，那么箭呢？】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岧峣君上空的元气与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顷刻间，一只箭身上刻有“震天”二字的巨箭赫然出现。
　　本能的伸手接过那只巨箭，岧峣君瞬间便了然了它的用法——这是一支真正能够射穿苍穹的箭。
　　前方的两手双持弓身，后方的两手配合拉箭。
　　松开便能够贯穿穹宇、射落星辰，三界之内，无一物可以阻挡。
　　换而言之，这乾坤弓和震天箭就是为岧峣君量身定制的法宝，是专门配合他那四臂、天目使用的神器。
　　“这两件神器的价值……已经超出了我背负的因果吧？”
　　望着前方那空无一物的旷野，岧峣君骤然拔高音量大声喊道。
　　“这不算因果，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微风在旷野中打着旋儿，一个略显空灵的声音在旷野的上空回响。
　　“乾坤为弓，星辰为箭，轩辕满月，射天落日。”
　　听着自己耳边逐渐消散的余音，岧峣君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沉重之感。
　　这份礼物实在太重了，重到岧峣君就算已经忘记了李伯阳的存在，握住这乾坤弓的时候依旧会不自觉的发颤。
　　“轩辕满月？射天落日？”
　　………………………………………………………………………………………………
　　大地之上，群星环绕的深空。
　　在二十八宿中，南方朱雀七宿的位置上，十七颗巨大的星辰正在缓缓聚合。
　　这十七颗星辰在夜空中排列成一个巨大的、蜿蜒曲折的弧形，宛如一条横跨星空的“黄龙”。
　　紫微星高坐紫微垣，以群星之中枢威慑诸天。
　　而那条由十七颗星辰构成的“黄龙”，则横贯其西南方的太微垣。
　　既像是拱卫和守护，又像是胁迫与威慑……
　　双方在无尽的夜空中对峙，就像是内廷与外朝相互争夺对星辰的统御权一样。
　　恍惚间，那些被望舒召唤而来，参与围攻道祖的周天星神，在这一刻被迫分成了两大阵营。
　　“安敢如此放肆！”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紫微垣里的紫微星中传出。
　　那是不知何时悄然潜伏进这个时代的紫微帝君，是承接了天界元气打算于人间历劫证道的天帝候选。
　　“鬼鬼祟祟的家伙，这可不是你能放肆的时代！”
　　明显是听到了紫薇帝君的怒吼，大地之上的岧峣君骤然拉弓满月的咆哮道。
　　然后就仿佛是在呼应岧峣君一样。
　　那十七颗新生的轩辕星倏然大放光明，那条“黄龙”更是在星空中长啸。
　　咻——轰！
　　就和此前驱逐那些跨界而来的证道者一样，岧峣君一箭射穿了苍穹。
　　在那支震天箭的引导下，十七颗轩辕星所化的“黄龙”毫不犹豫的扑向了紫微垣的紫微星。
　　——乾坤弓·射天落日！


第103章 五方五旗，离地焰光
　　几乎就在岧峣君轩辕满月、射天落日的同时。
　　百地群山之外的存在，也纷纷察觉到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首先是南海方面，观世音带着龙女·沙伽罗，转瞬间便出现在了【玄圃结界】的边缘。
　　只不过还不等二人进入百地群山，大地就骤然涌动，一条条粗大的根须宛如地龙般迅速翻腾。
　　随后便见那些粗大的根须相互纠结、缠绕，化作了一张几乎顶天立地的庞大脸孔。
　　那是活了一万多年的大椿神，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神祇。
　　而在那大椿神的头顶，一只看上去似乎才刚刚破壳的幼鸟正舔着自己的羽毛，周身隐隐散发出虚无的离火。
　　“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在一声幽幽长叹过后，刚刚完成涅槃的陵光君俯瞰观世音与沙伽罗，言语中充满了劝退的意味。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战斗，更不想与这两人战斗。
　　“为什么不阻止祂离开？”
　　“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不能少了祂的。”
　　伸手制止了想要动手的沙伽罗，观世音面目慈悲的低吟道。
　　观世音、沙伽罗都是因李伯阳而诞生的存在，她们与李伯阳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所以早在十年前的时候，二人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天赋的提升、灵感的爆发、以及那几乎没有遇上任何瓶颈的修行速度……
　　直到吕岩证道剑仙，以“人生三问剑”质问道祖，观世音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待到观世音带着沙伽罗，急匆匆赶到这百地群山的边界处时，却又遇上了大椿神和陵光君的拦路阻截。
　　观世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二人会站在自己的对面？
　　明明所有人都清楚道祖对这个世界的意义，也都知道道祖的这种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哪怕只是单纯为了阻止道祖“找死”，也都应该像西王母她们一样选择出手才对？
　　“因为‘道祖’不是一个称呼，更不是一尊任人摆布的泥塑。”
　　就在这时，大椿神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传遍八方。
　　“在‘道祖’的这个身份之前，他得先是李伯阳，是那个有着自己想法和意愿的人。”
　　大椿神是极少数在李伯阳降生之前就关注他的神明。
　　因此，祂也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了解那位“道祖”的本质。
　　那是个离经叛道、永远不走寻常路的魔胎，先天神圣也好，道祖也罢，那都只是外界给他贴的标签。
　　李伯阳一直就没变过，祂一直都是那个他。
　　当初的他可以无视整体的大环境，执意传道众生，开辟如今的盛世。
　　如今自然也可以继续无视观世音这些反对者的意见，走上那条他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道祖从不欠你们任何人，反而是我们欠了他太多。”
　　“如今他既然已经打算离开，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意愿。”
　　面对大椿神的这番言论，观世音是什么态度暂且不说，反正沙伽罗已经露出了明显的茫然。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观点，一时间甚至判断不出对方说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很快，沙伽罗就摆脱了这份犹豫。
　　因为不管李伯阳的选择如何，沙伽罗都决定拼尽全力留下他。
　　在这一点上，沙伽罗的选择倒是与兮萝出奇的一致。
　　“让开！别逼我动手！”
　　突然举起自己手中的【羊脂玉净瓶】。
　　整个南海随着沙伽罗的呼声而涌动了起来。
　　见状，原本还想和平解决争端的观世音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说，观世音和沙伽罗的立场是一致的，她甚至都能够料到道祖离去之后，三界究竟会出现怎样的动荡。
　　“我佛慈悲！得罪了！”
　　片刻的迟疑都没有，观世音忽然取下了自己手中的三枚金铃。
　　叮铃铃……
　　刹那间，数百丈高的烈火焚天灭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向了大椿神。
　　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大椿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卷起无数个根须在海洋与大地之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树墙。
　　汹！
　　汹涌的火焰撞击在那树墙上，竟仿佛碰上克星般倒卷了回去。
　　然而还不等大椿神高兴一秒钟，观世音就再次摇出了自己的第二枚金铃。
　　这次随着金铃响声出现的，是比火焰还要致命的浓烟、毒雾。
　　巨大的树墙没能抵挡住那浓烟和毒物的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但观世音的攻击可没有就此停住，她趁势再次摇起了自己的第三枚金铃，这次从金铃中涌出的是席卷整个南部海岸的飓风。
　　涡……涡……涡……
　　天地变色，飞沙走石，三尺之外，目视无能。
　　看到这一幕，陵光君也终于不再克制，张嘴朝天吐出一口火焰。
　　那口火焰同样迎风见长，瞬息之间就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赤红色旌旗。
　　——五方旗·离地焰光旗！
　　“不就是法宝吗？搞得谁没有一样的！”
　　“我倒要看看你们那破瓶子和破铃铛，能不能够挡住我的离地焰光旗！”
　　实话实说，陵光君的傲气是有道理的。
　　她这离地焰光旗乃道祖所赠，不但融合了天地五行中的火行之气，能够随意衍化三界的光和焰。
　　在经过陵光君本身的炼制后，更是能够与南方七宿相呼应，召唤出强大的南明离火。
　　在刚完成涅槃的脆弱时期，这【离地焰光旗】就是其最佳的护身法宝。
　　最起码，观世音的【紫金铃】根本挡不住那滔天的怒焰。
　　不仅拦不住，就连她一开始召唤出的那些百丈烈焰，都被【离地焰光旗】尽数转化成了更加凶猛的南明离火。
　　好在沙伽罗的战斗本能足够出色，第一时间就操控着【羊脂玉净瓶】喷出三昧神水。
　　轰！
　　就和李伯阳的三昧真火一样。
　　这三昧神水同样是聚修行者的精、气、神而生。
　　只是与前者不同，沙伽罗还在这三昧神水中熔炼了四海八荒的水系精华，每一滴都有山岳般沉重。
　　只一瞬间的碰撞，三昧神水与南明离火交界的地方就迸发出强烈的冲击波，俨然一副排山倒海的气势。


第104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彼可取而代之！
　　轰！
　　随着南海的战斗烈度持续上升，东海成为了最先被波及和影响的海洋。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四海的海眼相通，更因为沙迦罗手中的【羊脂玉净瓶】是真的能够一次性装下四海之水。
　　所以，当沙迦罗不顾一切的动用【羊脂玉净瓶】的力量时，整个世界的水汽浓度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昂！”
　　就在海水骤起波澜，水晶宫持续动荡之际。
　　万千龙族从各大水系、海岛中飞出，使用自身的神通稳住那持续上涨的海潮。
　　也就在这个时候，东海深处的【定海神珍】处。
　　只见孟章神君猛然睁开双眼，然后划破海水腾空升天，目光死死的盯着南海的方向。
　　汹涌的海水冲击大地，十洲三岛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确定这场战斗的主角后，孟章神君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缓缓收回目光，扫过这片东海疆域。
　　“李伯阳啊李伯阳，你这又是何必呢？”
　　孟章神君能够理解李伯阳对于“道”的执着，却也觉得他的做法太过极端了。
　　作为曾经的【定海鼎】，孟章神君的立场其实介于观世音与大椿神之间，属于比较中立的类型。
　　他既不认为观世音忤逆李伯阳的意愿，出手阻止他成道是对的。
　　也不认为大椿神阻止观世音和沙迦罗的行为，是对李伯阳的一种帮助。
　　只能说，李伯阳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实在太高了，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涉着三界众生的未来。
　　身为朋友，又没有立场阻止他的孟章神君，最终只能选择为他善后。
　　“昂！”
　　于是一声高亢的龙吟过后。
　　孟章神君不顾身体撕裂的剧痛，宛如闪电般横跨东海。
　　在这个过程中，庞大到近乎恐怖的乙木精气于东海的上空汇聚，最终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旌旗。
　　——五方旗·青莲宝色旗！
　　同为天地五行之气所化的法宝，青莲宝色旗的属性与离地焰光旗截然相反。
　　源源不断的乙木精气汇聚其上，散发出无限的生机，治愈着那些被莫名卷入这场灾祸中的亿万生灵。
　　十洲三岛，汪洋河流……
　　青莲宝色旗所过之处，天地万象都归于平静，众生也从惊慌中恢复了过来。
　　这其中，就有一只不久前才诞生的漆黑走兽，一脸羡慕的仰望着天空中那条一闪而过的青色巨龙。
　　【大丈夫当如是也，彼可取而代之！】
　　当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这头年幼的走兽发下了此生最有野心的宏愿。
　　滴答……
　　不经意间，那条青龙若有所感的望向了黑色走兽的方向。
　　随后便见一滴精血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了那头年幼走兽的眉心处。
　　那是孟章神君的精血，亦是乙木精气的精华。
　　“吼！”
　　霎时间，漆黑走兽的头顶开始长出龙角，身体长出龙鳞。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方圆千里之内的龙脉之气居然主动向着走兽汇聚而来。
　　附近的虎豹狼虫像是遇到雄主一般，纷纷四肢打颤的跪倒在地，见证着一位大地王者的诞生。
　　………………………………………………………………………………………………
　　同一时间，北海的冰川极地附近。
　　只见成百上千的巨鲲宛如一座座移动的岛屿，用自己巍峨的身体挡下了那些汹涌的波涛。
　　而在这些巨鲲身后，数量稀少的北海之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要不是得到这群巨鲲的帮助，这群北海之民早就已经亡国灭种了。
　　饶是如此，能够及时得到巨鲲们庇护的方国终究是少数，还有更多在外的北海之民也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
　　好在北海不仅仅只有巨鲲，还有那些北海龙族。
　　那些龙族虽然没有巨鲲们强悍的体型，无法硬扛狂风暴雨的吹打。
　　但仅仅只是庇护一些北海之民的话，倒也没有超出那些龙族们的能力范围。
　　毕竟论强悍程度的话，北海龙族绝对是四海龙族中毋庸置疑的第一，每一个都是从极寒环境中磨练出来的强者。
　　更遑论，所有居住在北海的生灵都深信。
　　只要那位北海之主还在，再大的风浪和灾害都无法摧毁他们。
　　呼！
　　就仿佛是在回应信众们的祈祷一样，原本阴云密布的北海上空忽然卷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便是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北海，与那些狂风一同化作水龙卷冲天而起，宛如支撑天地的支柱一般。
　　“唉！”
　　伴随着一声情绪复杂的哀叹，商羊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远远望去，那些冲天而起的水龙卷环绕在其四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平息了北海的惊涛骇浪。
　　海平面之下犹如深渊般深邃，海平面之上是一道道毁天灭地的水龙卷。
　　唯有夹杂在这两者之间的海平面，竟充斥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安详与平和。
　　得益于此，北海之民们无论身处何方，都不用再担心那惊涛骇浪和刺骨寒风了。
　　更有甚者，一些虔诚的北海之民就地跪倒，朝着天空中那个渺小的身影朝拜了起来。
　　“……”
　　商羊显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行为，眉头微皱的扫过那些信众。
　　下一秒钟，商羊单手朝天，结出一个玄水印。
　　电光火石之间，密集的乌云和汹涌的水龙卷汇聚到一起，随后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旌旗落入他的掌中。
　　——五方旗·玄元控水旗！
　　如果说离地焰光旗是焚尽一切的毁灭，青莲宝色旗是挽救众生的生机，那么这玄元控水旗就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换做其他人掌控着玄元控水旗，整个北海都会化作席卷世界的漩涡。
　　奈何执掌着玄元控水旗的人是雨师·商羊，它那吞噬万物的本质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发挥的余地。
　　观世音的慈悲，是因为她亲身体会过众生的疾苦。
　　商羊的慈悲，则单纯只是因为他的性格从容、淡定，拥有足够的智慧去对凡物感同身受。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敢将这玄元控水旗交给商羊的一大重要原因。
　　如今三界之中，只有商羊才能够真正完美掌控玄元控水旗的力量。
　　“后世会怎么称呼这场灾祸呢？道祖之灾吗？”
　　“不，连道祖都已经忘记了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这场灾祸的真正缘起呢？”
　　“还有那几位始终关注着这一切的至高者，你难道就不怕他们也跟你学吗？”
　　“祂们可没有你的慈悲之心……”
　　“万一祂们决定合道的话，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商羊的声音在北海的上空回响，然而回应他的却只有长久的沉默，就仿佛他只是在对空气说话一样。
　　“罢了，你的五脏之一就放心交给我保管吧！”
　　“我等待着你回来的那一天，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第105章 黄庭内景，吞日神君
　　任由外界如何搅风搅雨、一片水深火热。
　　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却已经分出一缕化身，来到了大地中央最神秘的福地洞天——黄庭内景。
　　这里是大地龙脉的汇聚之地，亦是未来那位大罗金仙的府邸。
　　在如今的这个年代，那位大罗金仙还未成道，还没有号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
　　所以在这黄庭内景之中，只有九条宛如活物般的龙脉交汇、交织，承载着大地的无限可能与生机。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条龙脉在这里诞生，也有更多的龙脉选择归眠于此。
　　自从李伯阳将这个世界升维之后，龙脉的死亡就不再是尽头，而是世界底蕴的象征。
　　归眠于此的龙脉越多，未来孕育的龙脉就越强，世界的边界就越广，诞生于此方大地的生灵数量就越多。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也是后土诞生的契机。
　　“可惜，现在的‘后土’还在幽冥世界呆着，她还没有决定背负起整个世界的重量。”
　　悠然的漫步于这片黄庭内景之中。
　　李伯阳脚下踏的不是岩石山道，而是一条条聚散无形的龙脉。
　　每向前走出一步，便有一条龙脉自然生成，托举着他前往这片黄庭的最中央。
　　虽听不到脚步声，但李伯阳却能感知到这片空间有着平稳的律动，就仿佛它在缓慢且深沉地呼吸。
　　这便是“庭”的本意——内敛、安守、承载万物。
　　然后，李伯阳就看到了九华宫阙，看到了这片黄庭真正的中心。
　　说是宫殿，那其实更像是无数龙脉交汇所孕育的梦幻之地，是“大地”这个概念的倒影和具象化体现。
　　玄黄色的气息如雾气般弥漫，虚无缥缈却又随处可见。
　　李伯阳只是简单的一个呼吸，就能够感受到那大地精气沁润肺腑的舒畅感。
　　这些实质化的元气不同于一般元气。
　　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而且吸收利用起来也极为简单。
　　不需要沉思冥想，也不需要艰苦修行……
　　这股大地元气天然亲近所有生灵，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地之母”。
　　“真是好久不见，你们终于想起我了呀！”
　　眼看着李伯阳一步步踏入那九华宫阙，一个充满怨念的声音顿时传入他的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犬首人身的蚀天君身披一身黄色的长袍，脑后是一轮正在缓缓转动的太极图案。
　　相较于其祂神人脑后的光晕，顶着一轮太极图的蚀天君显得格外另类。
　　不过在感受到蚀天君如今的气息后，倒也没人敢嘲笑他的不伦不类。
　　毕竟实力就摆在那，蚀天君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太乙真仙，是几乎此世无敌的存在。
　　“这不是怕打扰你闭关吗？”
　　似乎又想起了当初与蚀天君的初见，李伯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方。
　　“我怎么感觉每次见你，不是被关就是被困？”
　　“但是每次被关被困之后，又总是能够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呢？”
　　听着李伯阳的话，蚀天君脸上的怨念更重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知道我被困在这，但就是一直不来救我？”
　　“我就知道，明明以你的能力，就算对手是未来的后土，也不可能阻止你才对。”
　　面对蚀天君的抱怨，李伯阳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看来，你似乎还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李伯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用了笃定的语气。
　　反倒是那蚀天君，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然后他才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伯阳不是本尊。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重新严肃起来的蚀天君如此低声问道。
　　自从被困在这黄庭内景之后，蚀天君的确很长时间没接触到外界了。
　　他上次接触到外界，还是十年前太上老君出手制造天幕，将外界那场大战投射到这九华宫阙中。
　　也是在那个时候，蚀天君猛然醒悟过来。
　　李伯阳不是没能力来这九华宫阙，他就是单纯不想来。
　　有了这个大前提，蚀天君再次望向李伯阳的时候，眼神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以李伯阳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蚀天君只觉得自己貌似又要摊上什么大事了。
　　“我要合道了。”
　　果不其然，李伯阳的一句话就让蚀天君瞪大了眼睛。
　　蚀天君如今已经是太乙真仙，自然明白对方口中“合道”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别和我卖关子了。”
　　难得流露出了一丝迟疑，李伯阳许久没有回话。
　　因为这蚀天君与之前所有人的不同。
　　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李伯阳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导师”。
　　要是没有蚀天君的帮助，李伯阳估计也没那么快摸透天地元气的本质。
　　更重要的是，蚀天君不单单只是李伯阳的引路人，同时也是在初期与他一同求道的求道者。
　　哪怕直到今天，哪怕已经走岔了路子……
　　可蚀天君的求道之心依旧胜过许多人，这一点是兮萝远远不能相比的。
　　只能说这一猫一狗的天赋相差甚大，机缘和命运相差更大。
　　“我此行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要了断你我之间的因果。”
　　片刻过后，李伯阳的话果不其然再次让蚀天君呆愣在了原地。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李伯阳这次很难得的主动解释了起来，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了断这份因果。
　　“你我一同求道，甚至一同奠定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基石。”
　　“如果不能够了断你我之间的因果，我就算到了‘合道’那一步，也会被这个世界给强行拽回来的。”
　　“必须有人替我担负起这个‘改变世界’的因果，我才能够毫无保留的心斋坐忘。”
　　尽管早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李伯阳这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让蚀天君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第二个目的呢？应该不会比这件事小吧？”
　　脑后的太极图悠悠转动，蚀天君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低沉了起来。
　　由阴转阳，由静转动，由黑转白……
　　这一刻，主宰这具躯体的不再是当初鬼神崖洞中的那条大黑狗，而是那位真正能够吞天食日的神君。


第106章 分食道祖？首生盘古！
　　“那是必然的，不然我怎么可能来找你呢？”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浑然不在意蚀天君身上的变化。
　　经过那么多年的修行，蚀天君早就已经重新融为一体，这种特殊的二位一体状态反而让他又多出了几分变化。
　　“我想炼虚合道，超脱飞升，离开这个世界，要留下的可不仅仅只有因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这一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因果可以抹消，道途可以归还于天地，法宝也可以赠与别人……”
　　“唯独这具元神和身体，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交托给外人的。”
　　李伯阳说的是事实，他可以将道途归还于天地，增加三界的底蕴。
　　也可以将法宝托付给他人，正好能用来转嫁因果，实现一举两得之妙用。
　　但唯独现在的这具元神和肉身，是人人垂涎的至宝。
　　一旦自己合道、超脱，姑且不说这元神和肉身上沾染的因果，单单其本身就足以引得众生垂涎了。
　　到那时，恐怕太一和幽冥府君都会坐不住的。
　　“啧啧啧，你未免有些太看得起我了吧？”
　　饶是一向无法无天如蚀天君，在听到李伯阳的这番话后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啊？
　　了断因果也就罢了，蚀天君就权当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李伯阳。
　　可保存李伯阳的元神和肉身？
　　蚀天君觉得对方一定是疯了，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
　　“不是我看得起你，是我看得起你背后的那位后土皇地祇。”
　　微微耸了耸肩，李伯阳在蚀天君面前，颇有一种老朋友之间蛮不讲理的默契。
　　最起码，蚀天君看着李伯阳这混不吝的模样，就只感觉一股怒气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喂！你这样说只会让我更生气！”
　　在和过去一样几轮斗嘴后，蚀天君终究还是一如既往的败下阵来。
　　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蚀天君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灰心和沮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悲伤。
　　“我虽不是大罗，但也能够看得出你此行十死无生。”
　　“我固然有后土娘娘的庇佑，一般证道者根本不敢来找我麻烦，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乏那种缺心眼的傻大胆。”
　　“你想借我之手，让后土娘娘帮你保管肉身和元神，未免有些太痴人说梦了吧？”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我也不认为后土娘娘会答应你的请求。”
　　闻言，李伯阳故作诧异的瞥了蚀天君一眼。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啊？”
　　“我还以为，你真认为自己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呢？”
　　这下轮到蚀天君不屑的瞥了李伯阳一下，然后反唇相讥道。
　　“我走的道路太特殊了，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甚至拥有像太一那样独自演化一方世界的可能性。”
　　“我的确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后土娘娘或许就是因此将我囚禁在这里的。”
　　“直到刚刚听你说完这些话，我才突然意识到后土娘娘是在保护我。”
　　一下子就听出了蚀天君的言外之意，李伯阳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你答应了？”
　　脸上骤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蚀天君语气不变的答道。
　　“为什么不呢？”
　　“后土娘娘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会啊！”
　　“反正你一开始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尽管我觉得你太过高看我了，但我似乎的确有替你保管元神与肉身的能力。”
　　说完这句话，蚀天君忽然转身朝着九华宫阙主殿的位置鞠了一躬。
　　“后土娘娘，也许你早就知道了这一天，知道这小子会把元神与肉身交托我保管。”
　　“你不想让我掺和进去，所以才选择将我留在这黄庭内景。”
　　“但是我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哪怕就是条歧路，我也一定会走到底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终于肯定蚀天君是真的看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是的，后土娘娘的确是诞生于未来的大罗金仙，但谁敢保证祂不会觊觎道祖的元神与肉身呢？
　　连太一和幽冥府君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伯阳可不会将其托付给一位尚未诞生的存在。
　　因此打从一开始，李伯阳就是冲着蚀天君来的。
　　后土娘娘的庇佑，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个保险，甚至只是一对好友之间的相互调侃，李伯阳根本就没指望过。
　　“这对我来说是个危险，但也是一份机遇，不是吗？”
　　再次转头看向李伯阳的时候，蚀天君的脸上已经充满了跃跃欲试的神态。
　　李伯阳的元神和肉身可是真正站在三界顶点的。
　　蚀天君要是能够得到它们，未来说不定还真能走通那条“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道路。
　　“不过，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如今究竟还有几分完整度？”
　　突然话锋一转，蚀天君神情复杂的发问道。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问，蚀天君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毕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能意识到这么明显的情况的。”
　　“当初巫瑶被分食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只是我当时并不理解她的选择，也无法接受。”
　　话及至此，蚀天君再次开口追问道。
　　“从你只能够化身到此的情况来看，你似乎已经和当初的巫瑶差不多了？”
　　没有否认蚀天君的说法，李伯阳只是一脸淡定的笑道。
　　“我的心化作‘离地焰光旗’，聚天地火行之力，如今在陵光君的手中。”
　　“我的肝化作‘青莲宝色旗’，聚天地木行之力，如今在孟章君的手中。”
　　“我的肾化作‘玄元控水旗’，聚天地水行之力，如今在商羊的手中。”
　　“我的肺打算留给兮萝，让她的‘素色云界旗’真正拥有聚仙之能。”
　　“至于剩下的那些精气、血肉和能力，我也都分别留给了百地群山的鬼神与生灵……”
　　“如今还能够交托给你的，除了这具元神与空壳之外，就只剩下了统御周身气机的脾。”


第107章 五行相生，肉身成圣
　　“如今还能交托给你的，除了这具元神与空壳之外，就只剩下了统御周身气机的脾。”
　　听着李伯阳这番惊悚的发言，蚀天君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李伯阳与当初巫瑶如出一辙的行为，更因为对方言谈中透露出的种种细节。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五行相克，万象归一。
　　蚀天君原以为自己追不上李伯阳，但在“别出心裁”这方面，应该能够踏足对方从未踏足的领域。
　　可如今看来，蚀天君还是太过自大了。
　　以丹成九转之法炼就的玄黄之气，以玄黄之气铸就的玲珑宝塔。
　　这本就已经涵盖了三界之内的诸多元气，是以天地为炉、自身为鼎、炼就玄黄的大成体现。
　　谁承想，李伯阳并没有因为玄黄之气的大成，就放弃了对元气演变的研究。
　　以五脏汇聚五行之气，然后以五行倒推阴阳，以阴阳成就乾坤，这简直就是个不可思议的构思。
　　——肝属木，色青。木主生发、生机。
　　【青莲宝色旗】代表着生生不息的清净生机。
　　若镇压于肝脏，则肝木之气繁盛，能解百毒，气血生发不绝。
　　——心属火，色赤。心为君主之官，主明理与神志。
　　【离地焰光旗】乃万火之源，乱阴阳、颠倒五行。
　　若镇于心脏，则心火不灭，神明清朗，外邪的阴毒与迷魂之术绝对无法侵入神魂。
　　——肾属水，色黑。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水。
　　【玄元控水旗】遮天蔽日，统御万水。
　　若镇于肾脏，则先天之精犹如幽冥重水般深不可测、永不枯竭，是人体生命本源最坚实的底座。
　　——肺属金，色白。肺主气，司呼吸，其性清肃。
　　【素色云界旗】御气神游、奇象氤氲。
　　若镇压于肺脏，则呼吸之间吞吐庚金之气，肺气充盈，肃杀一切侵入体内的污秽与外邪。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目前现世的这四面旌旗，就是李伯阳通过汇聚五行之力而铸就的至强神器。
　　持有者不但能够以五行之力御敌，还能够以此反馈自身，进而获得道祖的部分能力。
　　“我现在有些期待……这最后一面旗是什么了。”
　　蚀天君的话音还未落下，黄庭内景的诸多龙脉猛然震颤，随后便疯狂的涌向了李伯阳的位置。
　　“脾属土，色黄。”
　　“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居于中焦，统领全身气机。”
　　任由那万千条龙脉穿体而过，李伯阳的化身开始散发出了土黄色的气息，几尽无穷的大地精气由内而外的向外喷发。
　　“所以这‘戊己杏黄旗’主中央大地之厚重，万法不侵。”
　　“若镇压于脾脏，则人体中枢稳如泰山，内息足以承载万物，立于大地而不败。”
　　随着那柄如大地般厚重的杏黄旗现世。
　　李伯阳的化身也开始由实转虚，然后又再度转实。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这黄庭内景中的就不再是一具化身了，而是他的本尊。
　　在抛弃了所有之后，只剩下了一具空壳的李伯阳反而显得更加神圣了。
　　因为“空”、因为“虚”，所以反而能够真正容纳天地万象，演化诸天变化。
　　“肉身成圣？”
　　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个词，蚀天君死死的盯着此刻的李伯阳，生怕自己漏了接下来的任意一幕。
　　“肉身成圣？大概吧！”
　　脸上挂着那似有似无的淡笑，李伯阳同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
　　“最起码在肉体层面上，我已经走出了炼虚合道的第一步——做减求空。”
　　………………………………………………………………………………………………
　　云梦大泽，飞来峰。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兮萝猛然扭头望向了大夏的方向。
　　那里是神州的中枢，大地的中央，同时也是无数龙脉主轴的汇聚之地。
　　按常理来说，除非出现像两万年前太一证道时的大乱之象，不然那片地区绝对是最安全的。
　　然而在这一刻，那里竟然出现了大规模的地震与动乱。
　　首当其冲的便是诸夏联邦，各国的大巫和民众一脸错愕的感受着自己脚下传来的震荡。
　　诡异的是，这股震荡尽管持续不断却又并未引发真正的灾祸。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大地震，而是整个地面微小而持续的震颤，并且迅速蔓延至了整个大地。
　　“李伯阳？”
　　尽管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可兮萝还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在当前的这个时间节点上，三界的异象就没有一处是与李伯阳脱得开关系的。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兮萝的猜想一样。
　　天女羽衣的外披主动飞起，在兮萝惊愕的注视下离开了山神庙。
　　下一秒钟，只见那青色的外皮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披风，源源不断吞吐天地间的风雷。
　　感受着那股风雷中所蕴藏的肃杀与凶煞之气，兮萝立马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庚金之气？风雷之力？”
　　“这是天地五行之中的‘金’？”
　　恍惚间，兮萝仿佛看到了【素色云界旗】中倒映出了李伯阳的笑脸。
　　不，那不是错觉，兮萝很快就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随着【素色云界旗】的完全展开，汹涌的风雷与凶煞之气驱逐了漫天的星光。
　　那些响应召唤而来的周天星神们更是发出了阵阵哀嚎。
　　在望舒将【星神之道】融入【仙人之道】后，那些星神便升格为了星君。
　　在群体层次和未来发展潜力方面，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巨大的提升，对于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种良性的蜕变。
　　可站在个人的角度来看，那些星君们却自此多了一个巨大的“弱点”。
　　号称“聚仙旗”的【素色云界旗】天然就克制所有仙人。
　　再加上兮萝【神灵之道】对于神灵的约束，星君们面对她的时候是真的像面对祖奶奶一样。
　　“那是什么法宝？”
　　遥望着飞来峰的那场大战，碧霄不由得露出了惊惧之色。
　　站在碧霄身边的琼霄、涵芝二人，其实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一个个本能的睁大了眼睛。
　　“那是未来仙人们的克星……”
　　就在这时，身为大姐的云霄发出了如此的惊叹。
　　此时此刻，云霄的周身缠绕着两条不断活跃、变化的金索。
　　只见它们时而化作蛟龙、时而化作剪刀，将那股来自于【素色云界旗】的肃杀之气尽数驱散。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明明没有看清【素色云界旗】中的倒影，但云霄却莫名生出一股悲伤的情绪。
　　尤其是在看到那两条由金索所化的蛟龙时，云霄十分确定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个很重要的人。
　　“金蛟剪？我是什么时候得到这金蛟剪的？”


第108章 上清天尊，混沌纪元
　　东海，金鳌岛的碧游宫。
　　罗翘……或者说通天教主少有的没有讲道，而是屹立于碧游宫最高处的山巅。
　　远远望去，只见其双手背负于身后，直面东海的狂风与暴雨。
　　“老师，我还以为您会选我呢？”
　　伴随着一声长叹，通天教主的声音似乎透露出淡淡的幽怨。
　　下一秒钟，犀利的无形剑气透体而出。
　　那漫天的狂风与暴雨还没来得及靠近碧游宫，就被那强势的剑气给分开了。
　　一时间，除了通天教主那猎猎作响的长袍之外，就只剩下了远方时不时传来的龙吟声。
　　“你的诛仙四剑杀伐过盛，再加上你重情重义……”
　　“我将元神与空壳留给你，对你而言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一脸惬意的躺在碧游宫的团蒲上，李伯阳的语气就显得轻松了许多。
　　“况且，你已经完全继承了我的‘剑心通明’，这不比那元神与空壳好多了？”
　　李伯阳说的是实话，剑心通明是天赋、是神通，是无形的资产。
　　通天教主继承了这份无形的资产，才有资格真正号称“通天教主”。
　　反观那元神与空壳，尽管同样拥有着巨大的价值，可与之对应的却是更大的危险。
　　尤其是对于通天教主这种重情重义的人来说，他肯定不会去亵渎李伯阳留下的元神与空壳。
　　如此一来，通天教主就相当于守着金山而不用，还得迎来各种觊觎者的窥探。
　　“照您这么说，我反倒更想看看那位值得您托付这么多的‘吞日神君’了。”
　　毫不掩饰自己对蚀天君的怨念，通天教主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值得托付的人。
　　结果没想到，自己最终得到的仅仅只是老师的剑道与【剑心通明】。
　　“你本就已经快要接近大罗金仙的境界了……”
　　“这个阶段的你与其分心外物，倒不如专注自身，才最有可能取得突破。”
　　笑容满面的站起身来，李伯阳的声音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洒脱和了然。
　　“让我猜一猜，你现在在过去、未来都已经有了强大的化身，其中的强者甚至已经接近了你现在的境界。”
　　“但无论如何，你都无法突破那层屏障，真正做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绝对统一，对吗？”
　　从没想过瞒着李伯阳，通天教主只是略显无奈的点了点头。
　　“您说万物归一者，可称大罗金仙……”
　　“可我仅仅只是捋顺时间线，让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我统一起来，就已经如此艰难了，实在无法想象那种‘万物归一’的境界。”
　　对于修为达到通天教主这种境界的人来说，无法想象就意味着永远无法抵达。
　　修行者在境界低的时候，可以先走后想。
　　甚至无脑沿着前人开辟的道路前进就是了，反正肯定不会错的。
　　然而境界一旦提升上来，修行者要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就连走歧路、走歪路、乃至于走火入魔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像那种靠发疯、偏执就能够大幅度提升修为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存在于这个级别的修行者身上。
　　“不，这恰恰意味着你正在走上成为大罗金仙的道路。”
　　轻轻摇头否定了通天教主的想法，李伯阳却在这个时候揭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观点。
　　“每一位大罗金仙都是独一无二的，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共同铸就的‘奇迹’。”
　　“你看不见前方的道路，反而是因为你的想法太多了。”
　　“要是未来真的有机会的话，你真该去见一见蚀天君，他就没有你这么多的想法，只是一门心思的走自己的路。”
　　话音未落，李伯阳再次扭头望向了大夏的方向，随后身形开始一点点消失。
　　“蚀天君？”
　　目送着李伯阳的离去，通天教主许久之后才喃喃自语道。
　　“我迟早会去见他的，我会向您证明，我才是您最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
　　“或者说，我现在就去未来找他？”
　　记忆开始逐渐消退，通天教主却依旧执着的想要去找蚀天君——哪怕他已经忘了自己想要从对方手中得到什么了。
　　于是在跨越漫长时间长河的未来，在不知道灭世重开后的第几个纪元。
　　一位头戴冠玉、身披道袍的巨人忽然睁开双眼，手中的青萍剑顺势斩破前方的混沌。
　　“青萍一剑破鸿蒙，金仙道果亦难寻。”
　　“万法归一截天机，众生求道称上清。”
　　………………………………………………………………………………………………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
　　巫瑶站在那奈何桥头，目光深邃而悠远的凝视着远方的酆都大殿。
　　正如通天教主一样，李伯阳刚刚也了断了与她的因果。
　　如果说通天教主是接受了李伯阳师承之人，那么巫瑶就是传授了李伯阳师承之人。
　　双方之间的因果同时了断，也意味着李伯阳距离超脱又更近了一步。
　　但是与通天教主不同的是，巫瑶并没有逐渐遗忘与李伯阳相关的一切。
　　无论是执掌“孟婆汤”的权柄，亦或是其本身的【天命神通】，都让她对于这种情况有着极强的适应性。
　　“因果这种东西……还是断干净了的比较好。”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巫瑶毫不犹豫的喝下了手中的孟婆汤。
　　为了不影响李伯阳的合道，这是巫瑶唯一能够帮他做的事情了。
　　于是在片刻过后，巫瑶一脸茫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望向了奈何桥头的三生石。
　　“……”
　　望着那块理论上能够看透前世今生、知晓一切因果的神石。
　　巫瑶忽然淡然一笑，然后就果断转身踏上了奈何桥，一丁点的留恋和求知欲都没有表现出来。
　　相同的情况还发生在幽冥，乃至于天界的三十三重天中。
　　阎罗、少皞、噎鸣、陆压、真武、庄周……
　　这些或直接、或间接与李伯阳有着因果联系的存在，根据自身强弱的不同，遗忘的速度也各有不同。
　　唯有那些已经跳出了时间长河，在天外天常驻的证道者，才能勉强抵御这种因果被斩断后带来的遗忘。
　　可是所有人都清楚，遗忘道祖是件迟早的事。
　　天外天的紫霄宫不过是因为不沾因果，所以遗忘的有些慢。
　　一想到这，紫霄宫的一众证道者不约而同的再次看向了道祖与吕岩之间的战斗。
　　说是“战斗”其实都有些过誉了，那纯粹就是吕岩在单方面挨打。
　　道祖一边化解着对方的各种剑招，一边还有心思进行详细的讲解和点拨。
　　尽管对于吕岩来说，这的确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可看着道祖如此淡定的模样，似乎全然不担心因为这场战斗而加深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吕岩心中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慌乱。
　　【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我忽略了什么吗？】


第109章 还道天地，紫气东来
　　酆都鬼城，酆都大殿。
　　此时此刻，作为李伯阳化身而存在的酆都大帝正在遥望人间。
　　寻常生灵的因果很好了断，就算是那些证道的大能对李伯阳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作为维系三界平衡的重要基石，仅次于幽冥府君的地府主宰——酆都大帝的存在却截然不同。
　　无论是将其回收，亦或是强行斩断这份因果，都会对已经成型的三界体系造成巨大的动荡。
　　那不是李伯阳想看到的，他也没那么无情。
　　所以，李伯阳最终选择用切割的方式让这份因果自成一体。
　　“我……现在是谁？”
　　好似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又好似从泥塑变成了真正的生灵。
　　酆都大帝久久地遥望着人间的方向。
　　表情中夹杂着困惑与迷茫，试图弄清自己究竟来自于何方。
　　与酆都大帝有着相同困惑的，还有三位一体的东君，以及李伯阳零零散散铸就了其它功业的化身。
　　当然了，由于扶桑大帝转世成为了吕岩，东王公与东华帝君现在只能说是两位一体。
　　共享“东华帝君”这个尊称，同样也是名为“东君”的证道者。
　　切割这两尊化身因果的难度，甚至比酆都大帝还要大上几分。
　　毕竟东王公与西王母共掌【神灵之道】，东华帝君则与瑶池金母共掌【仙人之道】。
　　随着这二人出现了和酆都大帝一样觉醒的迹象，飞来峰的兮萝变得更加愤怒了。
　　连带着三界众神与未来众仙，都感受到了那股隐隐绰绰的动荡。
　　不过，要说李伯阳那诸多化身中最难切割的，还得是兜率天的太上老君。
　　最起码除了天外天的道祖之外，想要完成与太上老君的因果切割，还得李伯阳亲自去一趟兜率宫。
　　“现在轮到我了吗？”
　　巨大的八卦炉前，面如童子、须发皆白的太上老君缓缓转过身来。
　　在祂的对面，一个介于有无之间的李伯阳正在微笑。
　　完全超脱了现世规则的束缚，连时间都无法在其身上起到任何的作用。
　　此刻李伯阳的存在甚至超越了所谓的“高维概念”，是众生无法企及和想象的不可思议现象。
　　“所有构成我存在的条件，都已经有主了……”
　　“但是有些东西，我不能分出去，也分不出去……”
　　面对李伯阳那近乎自言自语的呢喃，只见太上老君洒然一笑，主动接过话题道。
　　“理念、思想、还有你的执念……”
　　“这些东西只有我才能够承接，也只有我才能够理解。”
　　“只有我选择主动向下‘坍缩’，你才真正有可能超脱三界，以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摆脱一切束缚。”
　　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公分，李伯阳坦然的笑道。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自己的只有自己，尤其是对于如今的我来说。”
　　“你将承接我的理念和思想，也将真正成为三界的圣人……”
　　就仿佛是为了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太上老君身后的八卦炉上，那个成就了他的【太极图】不知何时悄然转动了起来。
　　随着【太极图】的转动，八卦炉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三界的维度也开始一点点向上拔升。
　　时至此刻，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仰望天空，一脸懵逼的注视着这场三界异动。
　　特别是那些能够观测时间长河的证道者，祂们震惊的发现三界之中凭空多出了许多概念。
　　每一种概念都是一条道途，每一条道途都能够催生一位证道者。
　　要不是亲眼所见，祂们简直不敢相信“道途”这种东西竟然还能够批发的！
　　最关键的是，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概念、道途并非单一存在的事物，而是相辅相成的循环。
　　它们之间相互交织、相互影响，每一刻都在孕育出更多的概念与道途。
　　相较于寻常证道者那辛辛苦苦证道，然后道成之后反馈天地的做法，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然打破了祂们根深蒂固的常识。
　　很快，天外天紫霄宫的那些证道者就意识到了三界变化的源头。
　　那是兜率天的八卦炉，也只有它才能够如此大规模的引动天地变化。
　　那么问题就来了，兜率宫究竟发生了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和好奇，无数证道者试图窥探兜率天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连太一、幽冥府君这种级别的至高者，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太上老君所在的兜率宫。
　　“还道天地，万古长存。”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长叹从兜率宫中传出，同时在三界回响。
　　众目睽睽之下，太上老君第一次走出了兜率宫，走出了那个对祂既是子（不可名状）宫，也是牢笼的地方。
　　“这些道途……都来自太上老君？”
　　仰望着兜率天的那道身影，陆压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然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只见那太上老君似乎是随手指了个方向，而那个方向恰好是陆压当前所在的东方。
　　于是，一缕缕紫气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从太上老君的掌中涌出，瞬间便横跨了三万里。
　　呼！呼！呼！
　　目之所及之处，全是那些神异的紫气。
　　道祖曾言，这世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得其一者便可得道。
　　可见道途也有高下之分，并非所有道途都能够直抵大道的。
　　那瞬间横跨三万里的紫气，便是一条条能够直抵大道的道途，与先前那些只能通过八卦炉影响三界的道途截然不同。
　　哪怕就是再无知的凡人，都能够看出那些紫气的玄妙。
　　但那些眼界更加犀利、视角更加长远的证道者，却并没有像凡人一样追逐紫气。
　　因为祂们都已经看出来了，那些紫气不单单只是一条条直抵大道的道途，更是一缕缕沉重如山的众生业果。
　　李伯阳将自己所证的所有道途还归于天地，帮助三界进行更进一步的蜕变。
　　这对于李伯阳个人而言，固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可对于此方天地和众生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莫大的机缘与危机呢？
　　李伯阳是正在逃离樊笼的飞鸟，那些道途则是飞鸟褪下的沉重羽毛。
　　羽毛落入大地就会化作一尊尊神像，而那些神像又共同连接着太上老君，成为李伯阳转嫁因果的最佳媒介。


第110章 太清天尊，混元一气
　　“……”
　　站在兜率天上，太上老君静默的看着万千道紫气划破长空、穿越三界。
　　此时此刻，太上老君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存在，成为了李伯阳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侧面。
　　可祂也等于变相被困在了这三界之中，再无超脱的可能性。
　　凡万灵众生，哪怕卑微如蝼蚁，只要道路走对了，都是有可能和李伯阳一样炼虚合道的。
　　你别管这个可能性有多么渺茫，最起码有这个可能性。
　　然而太上老君却不同，祂就算已经从“李伯阳化身”的这个身份中独立了出来，也不可能更进一步的炼虚合道。
　　三界在壮大，太上老君也会变强。
　　可无论祂变得如何强大，都不可能炼虚合道，走上那条超脱之路。
　　所谓的“三界圣人”，不过是一个被反锁在门内的替身罢了。
　　做一个或许不太恰当的比喻。
　　太上老君在本质上就是三界的一道防火墙。
　　清除所有可能影响三界平衡、破坏三界秩序的事物。
　　祂最强大的时候甚至能够镇压太一和幽冥府君，就是一个巅峰时期的李伯阳。
　　但无论他如何强大，都永远不可能在境界上超越太一和幽冥府君，不可能像祂们一样炼虚合道，超脱这个世界。
　　当然了，太上老君也不是没有可能摆脱这种命运。
　　祂要是能够找出一个愿意承载这份因果的化身或存在，也是能够通过再分化出一个“老君”的形式，摆脱这份永恒的轮回。
　　可惜的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行性，实际的成功率却渺小得令人绝望。
　　弱小的存在不配承担这份因果。
　　那只会是一种形式上的自我毁灭，然后太上老君将再次从轮回中归来。
　　而强大到足以承担这份因果的存在。
　　如太一、幽冥府君之流，祂们本身就在寻求继续前进的道路，又怎么可能甘心被困于三界呢？
　　“啧，才刚刚诞生就想着要摆脱枷锁……”
　　“看来我果然是和李伯阳一脉相承，这种不甘心、不认命简直如出一辙。”
　　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头一次学会如何思考的太上老君在感到沮丧的同时，也由衷生出了一种高兴的感觉。
　　——这就是活着，这就是独立，这就是自由。
　　如此思索着，太上老君将目光投向了下界，投向了那些看向自己的神魔诸佛。
　　或惊讶、或恍然、或困惑……
　　那些神魔诸佛也纷纷看向太上老君，原本有关于祂的记忆和形象也在迅速从模糊变得立体。
　　不再是李伯阳的化身，而是兜率天的圣人——太清天尊。
　　汹！
　　就在众生的记忆和形象即将被彻底扭曲之时，一道金光忽然直冲天际。
　　“哞！”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巨大的独角青牛踏空而来。
　　而在那独角青牛的背上，李希正一脸愤怒的盯着太上老君。
　　紧跟在这一牛、一人身后的，是面色古井无波，瞳孔中却透露出莫名哀伤的赤鱬。
　　“原来是你吗！？”
　　伴随着李希的一声厉喝，她猛然朝太上老君掷出了五色石。
　　奈何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单纯反应速度足够快，太上老君竟然反手就丢出了一道金色的光圈。
　　那五色石投入光圈的刹那，就直接与李希断了联系。
　　见状，独角兕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马就提高音量大喊道。
　　“那是乾坤圈！他把乾坤圈留下了！”
　　电光火石之间，赤鱬后发先至的朝着太上老君丢出了一个八卦。
　　那八卦见光膨胀、迎风见长，转瞬间便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实体，直接将对方困在立体的八卦阵法之中。
　　“洛书？”
　　一眼就认出了这阵法的本质，太上老君略显惊诧的瞥了赤鱬一眼。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件法宝能够弥补的。
　　须臾之间，无尽的天地元气便汇聚到了太上老君的手中，化作了一根扁担的形状。
　　咣！
　　只见太上老君轻轻一砸，轻而易举的就砸破了洛书的阵法。
　　不过也就是趁着这个间隙，独角兕扔出了自己的鼻环，直接砸向了太上老君的脑门。
　　作为【乾坤圈】的原型和测试版本，那【金刚琢】虽然不如【乾坤圈】随心变化，但却极度契合独角兕的能力。
　　在大幅度强化攻击性的情况下，纵使是太上老君也不得不收回手，主动采取了防御架势。
　　轰！
　　刹那间，沉重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兜率天。
　　当太上老君一脸吃痛的捂着脑袋时，那些观战的神魔诸佛纷纷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不单单只是在为太上老君的狼狈而感到吃惊，更是因为他们深知李希还远远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
　　在十年前的那场大战中，那昙花一现的【宝莲灯】和【炼妖壶】可是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司命女神·赤鱬？
　　谈起这位，漫天的神魔诸佛就更不陌生了。
　　因为随着李伯阳的消失，赤鱬自然承担了相当一部分来自于他的伟业。
　　这其中就包括一部分教化百地众生，册封百地众神的事迹，没人会怀疑她的实力。
　　“他不想见你们，你们又何必拿我撒气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太上老君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看向三人的眼神却充满了无奈。
　　显而易见的，对面的三人组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太上老君又何尝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呢？
　　“况且，一切都已经晚了。”
　　言罢，太上老君倏然一挥衣袖，四人直接消失在了兜率天。
　　待到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从天界来到了人间，来到了大夏京邑的上空。
　　“这里是什么地方？”
　　伸手制止了暴躁的独角兽和愤怒的李希，三人中唯一还算比较理性的赤鱬如此问道。
　　其实赤鱬一开始就不想和太上老君战斗。
　　尤其是亲眼目睹对方走出兜率宫，然后从太上老君变成太清天尊过程后。
　　赤鱬就已然明白了过来，自己三人这一路来的折腾算是白费了，终究还是没能赶上李伯阳最后一面。
　　或者按照太上老君的说法，对方是刻意躲着自己三人的。
　　“如果你们还想见他最后一面的话，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太上老君并没有直接回答赤鱬的疑问，而是张口吐出了一股玄黄色的元气。
　　望着那股似曾相识的玄黄之气，就算是最伤心、最愤怒的李希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那玄黄色的元气化作一张神符自然展开，而那张神符中赫然倒映着黄庭内景此时的情况。
　　——混元一气·太清神符！


第111章 何为盘古？
　　黄庭内景，九华宫阙。
　　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只剩下了一道元神与空壳的李伯阳突然抬了下头。
　　见状，对面的蚀天君也立马皱起眉头，一脸警惕的环顾四周。
　　“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这黄庭内景乃后土娘娘的主场，理论上可以屏蔽绝大多数修行者的窥探。
　　可架不住李伯阳这次搞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谁也不敢保证三界之内，是否有人能够用特殊手段窥探到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最起码，蚀天君知道太一和幽冥府君一定在关注这里。
　　“没什么，只是感到有点意外而已。”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蚀天君不由得反问道。
　　“意外？”
　　重新低下头，李伯阳似笑非笑的说道。
　　“是太上老君，我的那个化身，没想到他才刚刚独立就有那么强的自主性。”
　　看着仍然有些不解的蚀天君，李伯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向他解释，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这三界之中，想要阻我证道的人有许多。”
　　“但真正能够来到我面前的却并不多，十个指头都能够数得出来。”
　　“要是把他们按照团伙划分的话，兮萝算是一个团伙，但那家伙性格强硬执拗，根本不会说软话。”
　　“再加上她担心的是我证道失败，所以想要救我……最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看着逐渐明悟过来的蚀天君笑道。
　　“可有一伙人却不同，她们对我能否证道成功毫不怀疑……”
　　“比起我证道失败的后果，她们更相信我证道成功之后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丫头，她的性格与兮萝截然相反，对我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来说简直是天然的克星。”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见她，因为我知道我真不一定能够扛得住她的哭泣。”
　　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蚀天君完全不相信李伯阳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儿女私情就能够阻止李伯阳成道的话，那他当初根本就不会踏上这条道路。
　　蚀天君更相信的是，李伯阳这番话是特意说给那个丫头——李希听的。
　　毕竟李伯阳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了，蚀天君又不是什么傻子。
　　“一个刚独立就敢带着妹妹来窥探本尊的化身……”
　　“果然，你这家伙身上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证道成功之后真的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吗？”
　　面对蚀天君这突如其来的话锋一转，李伯阳顿时沉默了。
　　别说是在有太上老君和李希他们旁听的情况下，哪怕就是单独面对蚀天君，李伯阳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谁知道呢？”
　　“这个世界拥有那么多的可能性，谁知道超脱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也许我炼虚合道之后，就真的与道相合、与天地同一，自此成为这天地的一部分？”
　　“又或许我真的离开三界后，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呢？”
　　“更甚者，三界之外真的还有别的世界吗？我的经历会不会只是一场南柯一梦呢？”
　　说到最后的时候，李伯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要说李伯阳不眷恋自己的前世，那纯粹是在瞎扯。
　　但你要说李伯阳为了回到自己的前世，就能抛弃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也是在瞎说。
　　支撑李伯阳走到这一步的并非什么思乡之情，而是一颗纯粹无比的求道之心。
　　他很想知道炼虚合道是什么，很想知道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正是那份执着支撑李伯阳走到了现在，也必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罢了，反正我也不关心这些。”
　　眼见李伯阳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蚀天君果断终止了这个话题。
　　“你既然已经了断了因果、斩断了羁绊，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这最后的‘锚点’。”
　　“你的元神和空壳……我会替你保护好的。”
　　骤然回过神来，李伯阳却只是一脸平静的摇了摇头。
　　“不，不是替我保护好，而是我送给了你。”
　　“只要你能让它们背负的因果不现世，随便你怎么处理它们。”
　　“事实上，我倒是很期待你将它们炼作自己的身外化身，也许到时候你就能够成就真正的太乙金仙了。”
　　闻言，蚀天君立马翻了个白眼。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踏足大罗之道？”
　　“比起一世的无敌，我还是更希望拥有你们这种跨越时间长河的能力。”
　　这是蚀天君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渴望，也是他自从知道自己踏错道路后，每每想起都隐隐有些后悔的无奈。
　　“这个你就别想了，你走的是‘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路子。”
　　“从你踏上这条道路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不受‘造化玉碟’的掌控了。”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虽然还存在于三界之中，但‘造化玉碟’却早已无法再影响你的命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独一无二的。”
　　“纵使未来的时间线无限衍生，你也不会出现在它们之中，你只存在于现在。”
　　当李伯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所有正在旁观这场对话的存在都不约而同的吃了一惊。
　　然后众人努力回忆，这才发现当初李伯阳以【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投射无数种未来可能性的时候，中间的确没有蚀天君的身影。
　　事实上，就连蚀天君自己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伯阳。
　　“我走的这条道路……竟然如此特殊吗？”
　　李伯阳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无不期待的赞叹道。
　　“宇宙胎膜，浑圆如卵如盘，内藏古今八方……”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这个‘宇宙胎膜’，自绝于三界之外、独立构成一个循环。”
　　“若有朝一日你能够破开这个‘胎膜’，便如同破开那宇宙的混沌，成为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主。”
　　“这是一条比‘太一之道’更加完善的道路，也是我最终选择将元神与空壳留给你的原因。”
　　“我很期待你成为第一位真正的盘古，成为那开天辟地的创造神。”


第112章 盘古之道，镇压一世
　　“啧啧啧，另一个世界的造物主？”
　　“比‘太一之道’更加完善的‘盘古之道’？”
　　“我怎么感觉你这些话一说出来，我今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盘古之道’比之你如此执着的‘炼神返虚’又如何？”
　　难掩内心的好奇，蚀天君仿佛要将自己心中所有的疑问一次性问清楚一样。
　　毕竟单看李伯阳这情况来看，蚀天君的态度与兮萝、李希的态度别无二致，都不信他能够全身而退、再次归来。
　　“盘古之道乃太乙的顶点，而我所求的炼神返虚为大罗的顶点。”
　　“这两者并无高下之分，走的只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而已。”
　　看着蚀天君那满脸的不相信，李伯阳只得叹息道。
　　“太乙之道追求的是自主与力量，寻求的是一世无敌。”
　　“大罗之道追求的是逍遥与超脱，寻求的是大道真理。”
　　简单一点来说，一个是专职体育的运动员，一个是开发大脑的科学家。
　　尽管不排除运动员也有过人的智慧，科学家也有强壮的体魄……
　　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两个条件都是互斥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行者也不例外。
　　“罢了，这种事是说不清楚的。”
　　“只有等你到了那天才知道我在说什么，才知道自己究竟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可以为你演示一下……”
　　“正好咱们也可以进行下一步，斩断我与当前时间节点上的最后一点联系。”
　　闻言，蚀天君收敛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态度也再度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就让我成为你最后的送行者吧！”
　　话音未落，蚀天君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一黑一白两尊犬首人身的神人。
　　宛如黑白无常般，只见那一黑、一白两位蚀天君分别立于李伯阳身侧，然后庞大的阴阳之力开始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交汇、融合。
　　涡……涡……涡……
　　巨大的太极图案以两人为中心迅速席卷九华宫阙、乃至于整个黄庭内景。
　　而那一黑、一白两位蚀天君，赫然就是太极图的阴阳两极，并且还在不断轮转变化。
　　两位蚀天君身体的颜色由黑变白、再由白变黑，脑后的太极轮也高速旋转。
　　伴随着脚下太极图的变化。
　　整个黄庭内景自然而然衍生出了一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然后又复归一的全流程。
　　在这个过程中，那一黑、一白两位蚀天君也一点点融入脚下的太极图，就仿佛被其吞噬了一般。
　　然而能够看见这一幕的存在，却纷纷注意到了这种变化的本质。
　　那不是太极图在吞噬蚀天君，而是蚀天君在以自己的方式演化天地万物。
　　尽管看上去十分简陋……
　　尽管只是对李伯阳最粗浅的模仿……
　　但能在此刻窥探黄庭内景的存在，又岂是那种眼光肤浅之辈？
　　【这就是盘古吗！？】
　　大罗天上的太一瞪大了双眼，的的确确感受到了那股比【太一之道】更加完美的可能性。
　　无需借助任何外力，自身已成一方宇宙。
　　何为宇宙？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眼下这蚀天君就如同一枚尚未发芽的种子，一枚名为“宇宙”的种子。
　　待其成长壮大之后，自然能够演化出一方世界，演化出一个拥有着完整秩序和规律的宇宙。
　　当然了，如今的蚀天君显然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
　　“他在干什么？”
　　望着【混元一气·太清神符】中投射出的画面，李希的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这混元一气脱胎于李伯阳的玄黄之气。
　　自然也继承了其沟通【造化玉碟】，照见时间长河的能力。
　　所以尽管这些画面看上去是正在进行和发生的事情，但李希的【宿命通】却隐隐察觉出了一种不对劲的地方。
　　“你不是已经察觉到了吗？”
　　微微叹了口气，太上老君看着明知故问的李希答道。
　　“如今的祂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
　　“只需要甩掉这剩下的元神和空壳，祂就能够达成真正的‘虚’。”
　　“因此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既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更是未来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换而言之，祂们现在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也同时并不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脑子最愚钝的独角兕茫然的瞪大着眼睛，完全没听懂太上老君话里的含义。
　　但李希和赤鱬却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原本再次见到李伯阳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变成了颓然。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能干看着？根本就没有能力阻止？”
　　面对赤鱬的问话，太上老君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点了点头，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不然你以为祂留下的元神和空壳，就真那么容易托付给蚀天君？”
　　“太一也好、阴天子也罢，都在等待着祂真正的离开……”
　　“只有祂离开了，只有等这片被祂混淆了时空与维度的黄庭重新现世，才是绝佳的出手机会。”
　　话及至此，太上老君忽然停顿了一下。
　　“前提是，那蚀天君没有守护元神和空壳的能力。”
　　“反之，只要确定了蚀天君有那份能力，哪怕只是防止祂合道成功之后回来算总账，太一和阴天子也会忍到最后的。”
　　似乎完全没想过这其中还有如此复杂的情况，独角兕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却又自信的表情。
　　“换句话说，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看蚀天君的表现吗？”
　　完全没有在乎旁边的独角兕，赤鱬眉头紧锁的如此问道。
　　“那你呢？也是在等那一刻吗？”
　　“要是蚀天君没有守护元神和空壳的能力，你也会和太一、阴天子一样出手抢夺吗？”
　　并没有回应赤鱬的问题，太上老君只是平静的望着那黄庭内景，可在场几人却已经看出了他的态度。
　　“镇妖塔倒下之际，便也是世道大乱之时。”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刻，等待着道祖的彻底离去。”


第113章 混沌之初，盘古之身
　　随着巨大的太极图缓缓展开。
　　一种悠远而深邃的气息也随之散发了出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股恐怖的气息，哪怕相隔错乱的维度和时空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股令人胆寒的震慑。
　　不是寻常的恐惧或恐慌，而是一种由浩瀚与古老带来的震撼。
　　这就好比深海恐惧症和星空恐惧症一样，那是一种根植于众生基因深处的本能。
　　这其中，又以幽冥世界的阴天子感受的最为清晰，甚至于幽冥世界的天空都睁开了两只巨大的眼睛。
　　“混沌之初？”
　　隆隆的声音在幽冥世界的上空回响，阴天子十分罕见的暴露在了一众鬼神的视野之中。
　　由此也能够见得，蚀天君所演化的那个太极图究竟给祂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开天辟地之前，众生尚未诞生……
　　那是一个连世界规则都尚未齐全的时代。
　　当时的阴天子也还不是幽冥府君，仅仅只是死亡概念的化身。
　　与祂同期的诸多概念化身甚至连自我意志都没有。
　　唯有祂与无限的巧合中孕育出了自我，并且开始寻找起了同类和生命的痕迹。
　　现如今，那太极图中传出的气息与混沌之初的气息简直如出一辙，是最古老的洪荒气息。
　　“进来吧！”
　　“只要进了我的肚子，就算是太一、幽冥府君亲至，也休想再找到你！”
　　巨大的太极图缓缓升起，蚀天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肉眼可见的，那些隆起的地方化作了一颗狼首，一颗只有一半浮于太极图之上的狼首。
　　这颗狼首正是蚀天君的底气所在，是他觉得自己能够无惧外界威胁的重要原因。
　　只要李伯阳的元神与空壳进了蚀天君的肚子，就等于前往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宇宙。
　　在那个连【造化玉碟】都无法触及到的宇宙。
　　太一和幽冥府君等人自然也不可能前往，更不可能趁机夺走李伯阳的元神与空壳。
　　“狂言有点说的太早了……”
　　“事可以做满，但话不能说满。”
　　淡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踏步走向了那颗狼首。
　　每向前走出一步，李伯阳都仿佛是在逆着时间往太初前行。
　　一脚便是万年，短短几步的距离就仿佛回到了天地开辟之初，回到了那个宇宙洪荒的时代。
　　直到李伯阳的身影彻底走入口中，蚀天君这才缓缓闭上嘴。
　　然而所有窥探者的目光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跟着李伯阳一同前往了那个洪荒年代。
　　生灵与神灵消失不见、天空和大地也不复存在……
　　目之所及之处，构成世界的实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介于有无之间的飘渺之气。
　　那就是混沌的模样，是宇宙洪荒年代的本质。
　　就连那些飘渺之气，其实也都不是真正的气体或气息，而是天地尚未成型之前的概念体。
　　它们是真正的高维事物，降维、坍塌之后才会演化出天地的实体。
　　“就到这里吧！”
　　突然间，李伯阳站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钟，蚀天君的投影出现在他身旁，并且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这里可并不安全。”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地方可以说是蚀天君的体内。
　　但自打成就太乙真仙之后，蚀天君一次次探索这里，却从来没有摸清过这里的具体情况。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不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强行闯入这里。
　　“这里就够了，或者说这里恰到好处。”
　　微微抬起眼皮，李伯阳突然转身望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
　　明明没有看见任何人，可李伯阳的眼神却仿佛对上了太一、幽冥府君、太上老君等一众窥探者的目光。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可以提前为你演示一下‘盘古之道’吗？”
　　此话一出，包括蚀天君在内的所有人都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毕竟按照李伯阳之前的说法，他走的可不是太乙之道，而是寻求炼神返虚，最终超脱的大罗之道。
　　至于蚀天君的惊愕，那就更简单了。
　　他作为这个尚未诞生的宇宙的主人，感受到了来自这股宇宙深处的悸动。
　　“等等……你说的演示……”
　　完全没想到李伯阳口中的“演示”会是这么回事，蚀天君一度生出了一种引狼入室的错觉。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只见李伯阳缓缓张开双臂，周遭那些飘渺之气迅速涌入其身体，犹如海纳百川般鲸吞八荒。
　　“这就是‘虚’，是‘空’，是能够容纳天地万物的‘容器’。”
　　猛然深吸一口气，李伯阳的身形已经有了天地那么高，堪称真正的法天象地。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那些飘渺之气降维、坍缩了。
　　如果说那些飘渺之气是高维事物。
　　那么李伯阳如今就已经凌驾于维度这个概念之上了。
　　以自身为“容器”容纳那些高维事物，为的就是清空这片洪荒年代的混沌，为时空概念的诞生打下基础。
　　轰隆隆……
　　刹那间，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失去了那些飘渺之气的纠葛，最纯粹的清气与浊气自然显化了出来。
　　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沉化为地。
　　尽管这仍然不是万灵众生认知中的“天地”，但已然形成了初步的时空。
　　屹立于这天地之间，蚀天君的情绪无疑是最复杂的。
　　“那就是……盘古？”
　　蚀天君竭尽全力仰头往上飞行，却依旧只能看到李伯阳的脚踝。
　　这就是时空概念在这个宇宙的第一步——高度。
　　清气与浊气之间相互排斥，由此衍生出了“高”这个时空概念。
　　而目前正在支撑这个“高”的，正是施展出了法天象地的李伯阳。
　　蚀天君一直仰头往上飞，无论飞多高、飞多久，都只能看到李伯阳的足踝，并不只是因为李伯阳的法天象地还在持续变大。
　　更因为，如今的李伯阳就是那个衡量天地高度的标尺。
　　在其它概念诞生之前，李伯阳就是蚀天君的参照物，两者只会永远保持着一种相对的高度概念。
　　这才是【法天象地】这门神通的真正用法，也是天地最初的形态。
　　——宇宙洪荒，天地玄黄。


第114章 开天辟地，洪荒宇宙
　　云梦大泽，飞来峰。
　　在经历了连番大战后，兮萝终于成功突破了李伯阳留下的阵法，强行闯出了山神庙。
　　随着那遮天蔽日的【素色云界旗】重新变回披风的模样，兮萝却十分突兀的停留在了半空中。
　　因为在兮萝的对面，无尽的剑气迅速汇聚。
　　那些剑光来自天、来自地、来自四海八荒、来自天地之外，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剑”。
　　待到那些剑气汇聚、化作实体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兮萝的面前。
　　“娃娃？”
　　本能的皱了下眉头，兮萝随即否定道。
　　“不，你不是娃娃，你是东华帝君！”
　　闻言，对面的“李伯阳”用一种本尊绝不可能拥有的讪笑说道。
　　“比起东华帝君，我个人其实更喜欢‘东王公’这个称呼。”
　　东王公是与西王母共掌神道的化身，而东华帝君则是与瑶池金母共掌仙道的三分之一。
　　在李伯阳那位本尊还在的时候，这种微妙的差别自然不值一提。
　　可是随着东王公与东华帝君的先后觉醒，二人自然也就有了“他我”之别。
　　“我不管你是谁，你现在休想拦我！”
　　说话间，兮萝手中的玉簪顺势化作一柄玉剑，直指对方的眉心。
　　面对这支能够划破星河，由“五刑之厉”汇聚而来的玉簪，东王公连忙摆手表示否定。
　　“不不不，我可不敢阻止你。”
　　“你要想走随时可以走，我甚至可以为你指明前往黄庭内景的方向。”
　　说到这里的时候，东王公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祂离开前特意向我交代，让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我究竟带来了什么吗？”
　　沉默的凝视了东王公良久，隐隐意识到了点什么的兮萝收回了手中的玉剑。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见状，东王公索性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或者更确切的说，东王公看着此刻的兮萝有点发怵。
　　无关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单纯只是对方那种渗人的眼神令人心惊。
　　“不管怎么说，祂最信任的还是你。”
　　只见东王公缓缓张开嘴巴，一枚古铜色的小剑丸瞬间飞出。
　　那剑丸通体古铜，神光内敛。
　　看上去小巧玲珑宛如玩具一般，一点都不起眼。
　　要不是它是从东王公嘴里吐出来的，而且还能够御气飞天。
　　单看那其貌不扬的外表，真的很难将其与真正的法宝联系到一块去。
　　“神霄剑……”
　　就在这时，带着金角出现在兮萝身后的望舒，一字一句的道出了那枚剑丸的名字。
　　而听到望舒说出这个名字，金角顿时睁大了眼睛，望向那剑丸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恍然。
　　在世人眼中，道祖手中的法宝之多，估计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根据这些法宝的属性、能力、来历和表现，造化玉碟、太极图、八卦炉、乾坤圈、山河社稷图又都曾被视为道祖最强的法宝。
　　然而只有真正与道祖亲近的人才知道，祂最强的法宝是一柄并不起眼的剑丸。
　　那枚剑丸的材质并不算出众。
　　但却是道祖的伴生之物，一路随着他成长到最后。
　　银角就曾不止一次遗憾的表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够令道祖出剑的存在了，不然她还真想见识一下那枚传说中的剑丸的神威。
　　锵！
　　随着兮萝轻轻伸手接过那枚剑丸，一阵悦耳的剑鸣声骤然传遍天地。
　　完全没有任何排斥的表情，神霄剑立马就接受了自己的新主人。
　　紧接着，那神霄剑陡然转动剑身，居然在兮萝身前撕开了一道直通那片洪荒宇宙的通道。
　　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在这神霄剑面前，脆弱的就宛如薄纸一般，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阻力。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真当这条通道出现在兮萝面前时。
　　这位先前还表现得十分偏执、顽固的西王母，此刻竟只是呆愣愣的望着那片洪荒宇宙。
　　………………………………………………………………………………………………
　　同一时间，洪荒宇宙。
　　顶天立地的李伯阳似有察觉一般，瞥了一眼远方一道并不起眼的“小口子”。
　　在这个维度混乱，连时间概念都不复存在的地方，能够撕裂世界壁垒的宝贝只有一件。
　　不过，李伯阳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下一秒钟，以自身容纳了整个世界概念的李伯阳发出一声雄浑的怒吼。
　　“叱！”
　　宛如雷鸣、宛如兽吼……
　　这是这处洪荒宇宙的第一个声音，也是时间概念诞生的象征。
　　这个声音化作雷霆，紧随而至的便是李伯阳体内那些沸腾的概念开始主动朝着他的手中汇聚。
　　“一生二，这是我的太一之道！”
　　大罗天的太一如此低喃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伯阳的一举一动。
　　相较于太一当初开创天界时的状态，这个洪荒宇宙实在是太纯粹了。
　　当这种纯粹遇上李伯阳的空壳，简直就像是一盆水倒入一个容器中，完全由那个容器去塑造其形态。
　　再加上李伯阳如今明显复现【太一之道】的做法，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在做什么。
　　这其中，又以蚀天君这位主人感受得最为深刻。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看，只是观察，只是在记忆这个“开天辟地”的过程。
　　那么蚀天君就是身临其境的感悟……
　　不，蚀天君感觉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已经不能够用“感悟”来形容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正在开天辟地的是我？】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当蚀天君再次仰头之时，李伯阳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柄看不清形态的巨斧。
　　那是由无数概念汇聚而来的实体，亦是李伯阳空壳这个“容器”所呈现出的形态。
　　“看好了，这才是一生二的后续步骤——真正完整的二生三，三生万物！”
　　话音未落，李伯阳悍然挥出了自己手中的那柄巨斧。
　　轰！
　　继空间与时间之后，能量诞生了。
　　那能量便是李伯阳在挥出巨斧的过程中，所迸发出的动能。
　　更关键的是，当这些动能随着巨斧的碰撞而破碎之时，物质的概念也出现了。
　　那些破碎的巨斧碎片如流星般划破混沌、撕裂鸿蒙，与其中所蕴藏的概念一同化作实体。
　　——盘古斧·开天辟地！


第115章 演化天地，身化万物
　　【盘古斧】破碎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李伯阳刻意铸就的事实。
　　那【盘古斧】是以空壳为中转，吸收、汇聚了纷繁复杂的诸多概念，进而诞生的只属于这个洪荒宇宙的神器。
　　随着【盘古斧】的破碎，那些原本纠缠交织在一起的概念也终于分化了。
　　于是继时间、空间、能量和物质之后，更加多元的维度开始出现在这个寂寥的洪荒宇宙。
　　尽管对于那些概念来说，这是一种毋庸置疑的降维和坍塌。
　　可更加多元的维度也意味着更加多元的可能性，更加多元的变化，以及未来注定会在复杂维度中碰撞诞生的满天诸神、万灵众生。
　　“这才是真正的开天辟地吗？”
　　“从混沌到清明，从无序到有序……”
　　“照这么一看……当初的昊君好像的确有些鲁莽了。”
　　……
　　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初太一证道时的情形，紫霄宫中的紫霄客们纷纷发出惊叹。
　　对此，身为当事人的太一只能冷哼一声，全当没听到那些议论了。
　　要是没有自己当初证道时的那些经验，道祖又怎么可能更进一步的推演出【盘古之道】呢？
　　在太一看来，道祖不过是在踏着自己的肩膀往上走。
　　就如同自己当初踏着道祖的肩膀探索前路一样，双方在大体层面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别那么不服气，祂的确比你考虑得要细致得多。”
　　“更何况，你当时的情况和祂现在面对的情况并不能完全等同。”
　　饶有兴致的关注着洪荒宇宙的演化，羲和仍然有心思分出一缕注意力投给兮萝。
　　或者更准确的说，羲和是在看兮萝手中的那枚神霄剑丸。
　　要不是那枚神霄剑丸撕裂了时空、搅乱了维度。
　　除了太一、羲和等少数人员之外，紫霄宫的其他证道者还真不一定能够看到这一幕。
　　说句实话，自打【造化玉碟】现世，原本虚无的时间概念变成了可以触碰的实体，一众古老者、证道者应运而生后。
　　羲和就很清楚，道祖在时间方面的造诣超出了自己等人不止一个维度。
　　直到黄庭内景那时空、维度都错乱的情况出现在眼前，羲和才知道祂在这方面已经达到了自己根本不能理解的地步。
　　从道祖的元神和空壳踏入黄庭内景的那一刻起，那个空间就已经变成了一条独立的时间线。
　　当你试图干涉黄庭内景正在发生的事情时，这个事件是已经发生的“过去”。
　　当你只是看着这件事发生，没想着去干涉的时候，那这个事件是正在发生的“现在”。
　　当你不知道这个事件，甚至根本就没有在意的时候，这个事件就成了必然发生的“未来”。
　　对于当前的黄庭内景来说，这个事件是有自己时间线的。
　　当这个事件与现实交互时，这个事件可以是已经发生的过去、正在进行的现在和必然出现的未来。
　　………………………………………………………………………………………………
　　就在外界或关注、或交谈的间隙。
　　洪荒宇宙已经随着【盘古斧】的破碎，隐隐有了一个完整世界的雏形。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即将结束之际，置身于世界中央的李伯阳却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其手中的半截斧柄突然一动，竟化作一面长幡迅速展开。
　　那长幡一面倒映着混沌鸿蒙之景，一面倒映着万灵众生之盛……
　　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挥动，【盘古斧】破碎的残片便应声而动，化作这天地间最初的神圣。
　　然后，李伯阳望着那些迷茫的神圣们笑了起来。
　　下一秒钟，李伯阳的模样开始了变化，或龙首蛇身、或蛇首龙身、或龙首人身、或兽首人身……
　　在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李伯阳就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变化。
　　不同于李希的【一日七十变】，李伯阳这是在主动降维，因而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量子叠加态中。
　　受到李伯阳的影响，那些神圣也开始主动变化。
　　或者更准确来说，那些先天神圣正在模仿、学习此刻的李伯阳，试图将自身也稳定下来。
　　见状，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却也同时透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
　　还不等外界的观察者们意识到那缕遗憾的出处，洪荒宇宙的时间突然加速了。
　　每一次呼吸都是万年的跨度。
　　李伯阳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还在继续成长、变大。
　　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如此清晰。
　　天地在时间的加速下不断上升和下沉，扩张着空间与时间的概念。
　　谁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就像那些先天神圣也逐渐稳定了自己的形态，拥有了最初古神的模样。
　　“叱！”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于这种天地演化，世界初生的震撼时。
　　李伯阳的元神忽然毫无预兆的遁出自己的身体，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第一道光。
　　紧接着，随着李伯阳元神的离去，那具承载了整个宇宙概念的空壳也立时应声倒地。
　　轰隆隆……
　　吐气成风云，出声为雷霆。
　　祂倒下时所发出的震响更是惊得先天神圣们个个骇然，全然不敢相信这位开天辟地的创造神就这么倒下了。
　　随后，祂的左眼上升化为日，右眼上升化作月。
　　日月凌空，白天与黑夜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划分，天空与大地有了稳固的基石。
　　哪怕没有这位创世神的支撑，天空与大地也将不再合拢，而是永远恒定在当前的状态。
　　“……”
　　由于仅仅只是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并没有经历那亿万年的岁月。
　　蚀天君全程保持着静默状态，一点点看着这个发生在自己体内、或者说洪荒宇宙的变化。
　　但下一刻，蚀天君就没办法再像先前那般淡定了。
　　因为随着那“盘古”的倒下，同等的剧痛也传遍了蚀天君的身体。
　　“啊！”
　　在一声惨烈的哀嚎声中，时间再次被加速了。
　　这一次是那位“盘古”身化万物，哺育天地的过程。
　　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里，肌肉为田土……
　　发为星辰，皮肤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当这亿万年的演化反馈到蚀天君的身上，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死了一次一样，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令他记忆深刻。


第116章 一气化三清
　　“该死的混蛋……明明是你开天辟地，为什么痛的是我？”
　　就在蚀天君克制不住咒骂李伯阳的时候，先前那道遁走的元神再次出现了。
　　那是洪荒宇宙的最高处，由盘古脊椎所化的不周山。
　　然后就好像是听到了蚀天君的咒骂一样，那道元神忽然抬头望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因为……真正开天辟地的是你呀！”
　　当那元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蚀天君亦或是三界的窥探者，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容。
　　无怪其它，实在是因为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我先前就说过了，我只是在向你演示何为‘盘古’。”
　　“这个洪荒宇宙独立于三界之外，时间线也并不归‘造化玉碟’统管。”
　　“所以不要以正常的时间观念来看刚刚发生的事情，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是未来必然发生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元神没有再看蚀天君一眼。
　　双方就仿佛真的相隔了时间长河，一个置身于遥远的未来，一个身处于尚未发生的过去。
　　这种神乎其神的时间操控能力，再次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但紧接着发生的这一幕，才是真正令人瞠目结舌的。
　　汹！
　　只见那道元神屹立于不周山巅，望着这片天地沉默了许久。
　　片刻过后，祂竟然张开双臂，像自己的空壳一样，再次开始汇聚那些混沌的概念。
　　开天辟地这么多年，仍然有些混杂的概念残留了下来。
　　祂们没有化作先天神圣，也没有融入此方世界，而是继续保持着那种介于高维与低维之间的特殊状态。
　　现在还是天地开辟之初的时候，那些同样由概念所化的先天神圣倒是不惧它们。
　　可一旦这个世界真的孕育出了生灵，那么这些混乱的概念一定会成为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毕竟这些概念可没有什么智慧，是一种混沌无序的现象。
　　简单想一想，一个地方既有熔岩又有海水，四时节气混乱变化，雷霆雨雾随机出现，生灵该如何处置？
　　因此为了杜绝这种现象，那元神决定彻底将那些概念吸收。
　　不是像空壳一样进行汇聚和转化，而是彻底让这些繁杂的概念与自身融为一体，让它们就此消失在这片洪荒的天地之间。
　　于是，肉眼可见的扭曲和异常出现在了那元神附近。
　　轰！轰！轰！
　　连“盘古”都无法吸收和消化的概念，它们的顽固程度可想而知。
　　当那元神与这些概念融合，祂本身也就成了一个十分复杂、恐怖的概念集合体。
　　混沌、狰狞、祥和、平静……
　　无数张脸孔在祂身上一一浮现，就仿佛无数残缺的先天神圣想要借祂的身体降生。
　　既像是收容失败，又仿佛是顺其自然。
　　李伯阳的那道元神最终一分为三，然后化作三道青光冲天而起，再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
　　“这就……完了？”
　　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蚀天君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一样。
　　这片成型的天地忽然再次崩塌，一切又再次回归混沌、回归虚无。
　　“啊？”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这下所有的观测者都和蚀天君一样宕机了。
　　直到李伯阳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在蚀天君的身边，众人依旧久久的难忘先前那开天辟地的画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蚀天君不由得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完好无缺的李伯阳。
　　“这是时间的力量，我们刚刚经历的就是这个洪荒宇宙的‘未来’。”
　　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蚀天君本能的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我刚刚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那如此真实的场景，如此惊天动地的场面，蚀天君绝不相信那只是一种幻觉。
　　事实上，蚀天君到现在还残留着那场开天辟地的感悟。
　　如果幻觉都能够做到这种程度，那么修行者还需要努力去修行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那只是一场幻觉了？”
　　“如果把三界的时间比作一条时间长河，证道者们可以跳出时间长河，或是顺流而下，或是逆流而上。”
　　“那么这个洪荒宇宙就是一片寂静的湖泊，我们现在的位置就在那湖泊之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这个洪荒宇宙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现在。”
　　“就和咱们世界的初始形态一样，甚至比那更加简单……”
　　“因为咱们那边好歹还有府君开辟的幽冥世界，共同构成了生与死的循环体系。”
　　“要是我们不出现的话，这个洪荒宇宙或许永远会是这个样子，但也有可能因为你的成长而步入‘开天辟地’的时刻。”
　　脑子依旧处于宕机状态，蚀天君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那开天辟地的感悟绝不可能是假的，但眼下的洪荒宇宙又的的确确处于混沌状态。
　　“也就是说，你刚刚的确替我完成了一场开天辟地，可是……”
　　蚀天君的疑问还没问出口，李伯阳就主动接过话题笑道。
　　“为什么又变回来了呢？”
　　“那自然是因为你才是这个洪荒宇宙的主人。”
　　“我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特殊性，强行代替你演示了一场开天辟地而已。”
　　“当然了，如果你以后真的成为了‘盘古’，也不用奇怪你刚刚看到的某些画面依旧存在。”
　　“就像我说的一样，你正常理解的时间概念在这里行不通。”
　　“我们先前所经历的一切，早已在这个‘湖泊’中留下了痕迹，那些后来诞生的先天神圣也并非虚假的存在。”
　　实在难以理解这种复杂的概念，蚀天君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照你这么说，你那元神最后三分也是真的咯？”
　　听到蚀天君的问话，李伯阳目光深邃的摇了摇头。
　　“那叫‘一气化三清’，而且那元神也不属于我，它是你的元神。”
　　“现在的我……已经彻底进入了‘虚’的状态，无论肉身还是元神。”


第117章 幻月宝镜，造化玉碟
　　“现在的我……已经彻底进入了‘虚’的状态，无论肉身还是元神。”
　　几乎就是在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留在现世、留在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丝因果也被了断了。
　　蚀天君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同时也从自己的记忆里消失。
　　“我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片刻过后，蚀天君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至于李伯阳留在洪荒宇宙的元神与空壳？
　　早就在这个过程中融入蚀天君的身体，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了这片混沌的一部分。
　　与之对应的，三界中的众人也开始忘却李伯阳。
　　无论实力强弱，无论身份如何，李伯阳在他们的记忆和印象中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师父……”
　　被十二面【瑶池镜】困住的银角仍然身处梦中，眼角却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紧接着是与望舒并肩而立的金角，他望着前方那处通往洪荒宇宙的空洞，眼神却也同样空洞。
　　“师父？”
　　不同于银角和金角。
　　背后站着周天星君的望舒硬咬着牙，试图将这段记忆留下来。
　　而她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身后的大月，与天空中那轮明月一同颤动，就仿佛正在被这个世界强行排斥、抹除一样。
　　千钧一发之际，那轮亘古长存的明月突然大放光亮。
　　“唉！”
　　伴随着一声长久的叹息，早已隐世多年的月神们纷纷出手。
　　大月与明月同时被稳定了下来，可望舒留在这两轮圆月上的痕迹也在一点点消失。
　　望舒以为月亮是亘古长存的不变之物，将李伯阳的身影烙印在月亮之上，就能够在之后变相的重获记忆。
　　奈何，那份象征着“李伯阳”的因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沉重得多。
　　哪怕只是一道身影，都差点让这个世界没有了月亮。
　　只能说，幸亏那些远古的月神们只是隐世、而非消失，不然单单望舒这鲁莽的行为，就足以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饶是如此，月神们再度现世也给星空造成了巨大的动荡。
　　那些月神都是太一的女儿，而且并没有全在这个时代重生、归来。
　　为了保障整条时间长河的稳定性，为了保下这亘古长存的月亮，无数来自过去、或未来时空的月神证道者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唉！”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叹息传入众生耳中。
　　可惜的是，没人听到、也没人在意这第二声叹息。
　　唯有望舒似乎有所察觉，本能地仰天长望，似乎想要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望舒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
　　反而看到了那十二面【瑶池镜】主动脱离阿赖耶识海，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就宛如打通了时间长河，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只见那十二位月神一脸惊愕的出现在【瑶池镜】中，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看到不同时空的姐妹们。
　　“烂好人果然就是烂好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这样！”
　　此情此景之下，在场唯一还记得李伯阳的兮萝低声咒骂了一句。
　　尽管兮萝同样没听到那声叹息。
　　可仍旧留有少量记忆的她却已经猜出了是谁做的这件事。
　　那十二面【瑶池镜】的出现不但抚平了那些月神们的创伤，同时也给望舒留下了一件真正能够跨越时空的神器。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以横跨古今、亘古长存的太阴星为媒介。
　　那十二面【瑶池镜】整体加起来，其实就是一个功能简化版的【造化玉碟】。
　　——太阴神器·幻月宝镜！
　　………………………………………………………………………………………………
　　“就算不能阻止你，我也一定要亲眼看着你超脱！”
　　在记忆褪色前的最后一刻，云梦泽的兮萝倏然再次挥动起了神霄剑。
　　撕拉……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撕裂声，兮萝第一次踏足紫霄宫。
　　在这片隔绝因果的天外天，一众证道者或诧异、或欢悦、或沉默、或冷然的凝视着这位身份极为特殊的存在。
　　在这天外天的紫霄宫，证道者们的身份来历异常复杂。
　　但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默契，那就是绝不主动公开自己的身份，以免让自己的仇人顺藤摸瓜找上自己。
　　当然了，理论上不主动公开身份，并不意味着没人能够猜出他们的身份。
　　就像吕岩一样，哪怕没有他的自曝，在座众人也大概已经猜出了他的来历。
　　然而眼下的兮萝却截然不同，她根本就没有做任何的伪装和遮掩，甚至不是以“西王母”的身份来到这天外天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兮萝，是李伯阳身边的那位山神，亦是李伯阳最初的护道者。
　　哪怕抛开实力不谈，单单这个身份就足以让证道者们忌惮了。
　　事实上，随着兮萝的到来，就连道祖和吕岩都停了下来。
　　吕岩缓缓收剑落到兮萝身边，而那道祖则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她，就仿佛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果然，你也不是他！”
　　仰望着那巨大石碑上的道祖，兮萝带着一丝了然的遗憾道。
　　眼下这道祖虽然是李伯阳的化身，但也和太上老君、东华帝君他们一样，早就已经独立了。
　　单看其表现的话，祂甚至有可能是李伯阳第一个独立的化身。
　　如此一来，也就能够解释得了祂对吕岩的纵容了。
　　因为吕岩的一次次挑衅，加深的并不是李伯阳与三界的因果，而是这位道祖与三界的因果。
　　对于本就承担起了“道祖”这份责任的祂来说，这种因果的加深反而更加难能可贵。
　　毕竟道祖常年居于这因果隔绝的天外天。
　　吕岩的种种行为，反而让祂能够更加深刻的感受到何为“人”。
　　“没错，我不是祂，祂也同样不再是我。”
　　主动做出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表现得越来越像人的道祖忽然一挥衣袖，天外天那混沌的穹顶骤然绽放出万道光华。
　　刹那间，一片有着缺口的圆形玉碟显化于此。
　　在那枚残缺的玉碟之上，无数条时间线上的无数种可能纷纷倒映而出，呈现出千变万化的景象。
　　唯一不变的是，那位在任何时间线上都处于绝对主角位置的身影——李伯阳。


第118章 玉清天尊，元始盘古
　　时间长河是以“道祖显世”的时间节点分为上下游。
　　上游是已经被注定了命运的历史长河，下游则是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诸多时间线。
　　然而随着李伯阳了断与现世的因果，“道祖显世”的时代也结束了。
　　于是，新的时间锚点出现了。
　　并非“道祖显世”那种绝对的时间锚点，而是一个个相对的时间锚点。
　　时间长河的上下游，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相对的锚点存在，它们收束了无数的可能性，将诸多时间线合二为一。
　　然后以此为中心，又可以向上和向下分流，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伞状结构。
　　换而言之，随着李伯阳的离去，原本的绝对锚点分化成了无数的相对锚点。
　　这些锚点两两相对，每一对锚点之间都拥有着无数种可能性，却又最终会收束到两个锚点上。
　　最终收束这些时间线的锚点，便是所谓的“纪元”。
　　终结旧的时代，重演地火水风，然后开启新一轮的世界演化与升维。
　　失去了道祖的绝对统治力后，这种格局已然成为了时间长河逐渐衍生出的必然。
　　每当一众证道者的矛盾积累到极致，又或是太乙金仙诞生，大罗金仙亲自下场之时，便会开启一场重演地火水风的大战。
　　那场大战过后，旧的时代会被终结，然后由最终的胜利者重启新时代的开端。
　　特别是在【盘古之道】普及之后。
　　哪怕就是那些已经超脱了时间的证道者，也不介意成为横压一个时代的“盘古”。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越往之后的纪元，“盘古”的这个身份就越不值钱。
　　——盘古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这句话对于那些活得足够久远的古老者、证道者来说，并不只是一句调侃和玩笑。
　　至于第一个开启这个先河的是谁？
　　刨开远离三界，独自一人开辟洪荒宇宙的蚀天君，毫无疑问便是号称“元始天王”的李玄都了。
　　是他结束了李伯阳离去之后的纷乱争端，最终重开一个新纪元。
　　在那个新纪元里，太一和幽冥府君都得对其礼让三分，将其视为与自己等同的至强者。
　　在那个由李玄都统治的新纪元，他又号称“玉清天尊”，全称“玉清元始天尊”。
　　当然了，那些能够跨越时空的证道者则更喜欢将其称为“元始盘古”。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在成为盘古之前，号称“元始天王”。
　　还因为祂是三界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盘古。
　　………………………………………………………………………………………………
　　天地归于虚无，混沌尚未初开。
　　这是李伯阳离去之后的第一个纪元开端，也是李玄都以强悍无比的实力镇压所有反抗者，击退所有证道者的最终战场。
　　“你就一直在这等着我吗？”
　　悄无声息之间，李伯阳的身影出现在了这处战场的最中央。
　　肉眼可见的，远方那处混沌中的巨卵颤动了一下，随后便倒映出了李玄都那张迷茫的脸孔。
　　“你是谁？”
　　就和所有人一样，李玄都也忘了李伯阳。
　　现在还对李伯阳有印象的，就只剩下了天外天的那些紫霄客们。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缓步走到那巨卵面前，李伯阳甚至必须抬头才能看清那张浮现在巨卵表面的脸庞儿。
　　“我……是谁？”
　　脸上的迷茫变得更深了，李玄都喃喃自语道。
　　显而易见的，李玄都虽然已经是被预定的下个时代的盘古。
　　可当前的他仍然没有成就大罗金仙，无法想起李伯阳的身份。
　　只有成为太乙金仙横压下一个纪元，李玄都才能够真正突破那层屏障，成为与太一、幽冥府君同级别的存在。
　　到那时，他或许才有一线希望恢复有关于李伯阳的记忆。
　　“你叫李玄都，你是我的弟子，也是下一个纪元的盘古。”
　　见状，李伯阳熟练的施展出了法天象地神通，将自己的身形变得与那巨卵一般无二。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实在是太能跑了，几乎在每一个时代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脸上挂着一丝从容的微笑，李伯阳熟稔的拍了拍巨卵的顶部。
　　“我虽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许多因果，但源头基本都在我活着的那个时代。”
　　“只要替代、处理掉那些因果，基本上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可凡事都有例外，而你就是那个例外中的例外。”
　　在李玄都茫然的注视下，李伯阳忽然摊开手掌，露出了藏在其中的一面“旗帜”。
　　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在见到那面旗帜的刹那，一个个眼睛圆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因为那“旗帜”只是相较于李伯阳现在的体型而言显得小，实际上那是一面巨大的幡。
　　那正是李伯阳在洪荒宇宙开天辟地时，仅剩的那半截盘古斧所化的【盘古幡】。
　　在见到【盘古幡】的刹那，所有人都相信了李伯阳先前的那番说辞。
　　蚀天君所经历的那场开天辟地并非幻觉。
　　李伯阳的确代替他成为了那方宇宙的盘古，甚至还刻意从中截取了一件神器。
　　至于大家为什么如此肯定李伯阳是刻意的呢？
　　实在是因为李伯阳根本就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竟然将那面【盘古幡】递给了李玄都。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那面【盘古幡】主动融入了李玄都所化的巨卵之中。
　　嗡……
　　刹那间，巨卵震动了起来，虚无的混沌也激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李玄都，于此刻终于触碰到了金仙的门槛。
　　哪怕那只是太乙金仙，但终究摆脱了被困于混沌之中的窘境，有了开辟下一个纪元的力量。
　　时间长河之上，无数遗忘了李伯阳的证道者们瑟瑟发抖。
　　因为不在紫霄宫的祂们根本就看不见李伯阳，祂们只看见了那尊灭世的神祇再一次苏醒了。
　　元始盘古……要开天辟地了！


第119章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第一纪元、第二纪元、第三纪元……
　　在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众紫霄客们通过那【造化玉碟】，看到李伯阳的身影出现在几乎每一个时间锚点上。
　　一开始，众人还不明白李伯阳在做什么。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从一开始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恍然。
　　李伯阳的确与三界众生了断了因果，并且还是从源头上、从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就将自己的因果进行了替换。
　　然而现实是，与李伯阳有着因果联系的存在早就不止于他自己的那个时代了。
　　事实上，李伯阳一开始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直到他在洪荒宇宙开天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因果其实早就超出了一般的时间与空间限制。
　　就比如说那个遵循着因果线，在各个时代乱窜的元始天王。
　　要只是简单的四处乱窜，在不同的时代扮演不同的角色也就罢了。
　　李伯阳连李静姝、陆怀瑾、望舒、金角和银角的因果都能够了断，倒也不差那么一个弟子。
　　问题的关键在于，李玄都身上的因果还牵扯到了其祂至强者。
　　太一、幽冥府君、后土皇地祇……
　　这三位已经成为至强者的大罗金仙，是李伯阳超脱前最后的阻碍。
　　于是，李伯阳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这还没有成为大罗金仙的李玄都当做那剩下的半个例外。
　　过去、现在、未来的各个时空，凡是有李玄都身影的地方都必然会出现李伯阳。
　　而李伯阳所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了断对方留在不同时空的因果，以防止他留下的痕迹牵扯到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李伯阳逐渐获得了真正的超脱。
　　不单单只是在自己的那个时代消失，而是在时间长河的上下游都同时消失了。
　　元始盘古诞生的那个时刻，不过是那亿万个身影之一，而对方记不得李伯阳也足以说明他的行动成功了。
　　出乎意料却又理所当然的，随着李伯阳的身影出现在不同时代，然后又再次消失。
　　祂最后的目标就只剩下了紫霄宫——这处由他亲手打造的天外天。
　　这里的空间独立于三界之外，这里的时间自成一个循环体系。
　　因此，待到紫霄客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无尽时空的亿万个李伯阳同时抬头，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焦到了天外天。
　　通过那【造化玉碟】，众人感觉自己仿佛正在与对方对视。
　　没有什么气势带来的压迫感，但却给人一种格外惊心动魄的错觉……
　　………………………………………………………………………………………………
　　“不是说这紫霄宫不沾因果吗？”
　　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羲和的声音显得异常懊恼。
　　她还以为永远停留在这紫霄宫，就能够见证道祖最后的超脱呢？
　　结果没想到对方超脱的最后一步竟然就是这紫霄宫，而且看样子已经不算远了！
　　“你放心，还没到那时候。”
　　就在这时，羲和肩头的小金乌开口了。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一样，亿万个李伯阳在瞥了一眼天外天后，竟然再次低下了头。
　　涡……涡……涡……
　　肉眼可见的漩涡出现在了【造化玉碟】之上，时间长河倒映的景象也变化万千。
　　“这是怎么回事？”
　　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道祖，吕岩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哪怕就是兮萝也不由得变得提心吊胆了起来，再无先前那强闯紫霄宫的偏执与悍勇。
　　“祂故意避开了我们，祂不想让我们看到祂的行踪。”
　　闻言，兮萝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反问道。
　　“怎么可能？”
　　“这世上还有造化玉碟看不到的东西？”
　　“难道他又回到洪荒宇宙了？所以‘造化玉碟’才观测不到他？”
　　【造化玉碟】是时间长河的源流与具象化实体，只要是身处时间长河之中，就不可能避开【造化玉碟】的观测。
　　这是李伯阳曾经亲口和兮萝说过的，难道这也能有假？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兮萝的内心忽然就浮现出了一股不太确信的意味。
　　李伯阳的确不说谎，但他喜欢用真话骗人。
　　尤其是兮萝深受其害，每一次都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造化玉碟’的确能够观测三界、看遍古今……”
　　“只要是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就必然会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一滴涟漪。”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祂已经消除了自己所有的涟漪，成为了古往今来唯一的例外。”
　　身为李伯阳最强大的化身，道祖比任何人都能更加理解自己的本体。
　　对于对方能够做到这一点，祂丝毫不觉得奇怪。
　　“所以他现在干什么去了？”
　　再次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吕岩成功引来了道祖那略显无奈的眼神。
　　“在如今的三界，还有谁是值得祂认真应对的呢？”
　　道祖此话一出，紫霄客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们在看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我！”
　　表现越来越人性化，情绪也越发丰富的道祖深深的叹了口气。
　　“太一，幽冥府君，以及那位尚未诞生的后土皇地祇，祂们才是真正的大罗金仙。”
　　言罢，道祖再次全神贯注的望向了那【造化玉碟】。
　　只是说归说，道祖有生以来头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遏制的好奇心。
　　紫霄客们好奇李伯阳在做什么，道祖其实比他们更好奇。
　　出于一种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心思。
　　道祖无视了自身力量的极限，开始强行驱动【造化玉碟】的力量。
　　不再是搜索李伯阳的行踪，而是搜索那些被刻意屏蔽的异常点。
　　毕竟在找不到李伯阳的情况下，那些出现异常的地方大概率就是他的位置。
　　【能够屏蔽‘造化玉碟’的力量，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自身已经‘做减成空’了吗？】
　　联想到李伯阳在洪荒宇宙的所作所为，道祖的内心隐隐生出一股明悟。
　　下一刻，【造化玉碟】中原本混乱的景象突然变得澄清，一座通体玄黄的宝塔赫然倒映在了上面。
　　——玄黄之气·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第120章 后土皇地祇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是一件介于神通、法宝之间的特殊物件。
　　说它是神通，它却拥有着法宝的特性。
　　一旦顶于头顶便有万邪不侵，万法不灭，因果不沾身的妙用。
　　可你要说它是法宝，它又没有任何实体，是玄黄之气修炼至大成境界自然显化出的一种状态。
　　硬要说的话，可以说它是护体罡气的升级版本，却又有着远胜前者的威能。
　　最起码，在李伯阳用出这【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时候，就连【造化玉碟】也只能隐约看到他留下的些许痕迹。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来见我？”
　　在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之后，大地中央的黄庭内景之中。
　　一位长相与巫瑶、兮萝有九分相似的女子轻笑着，手边还正在施肥浇花。
　　“我已做减成空，距离最后的超脱只有一步之遥。”
　　“现如今还能阻止我的就只有三人，而你却自始至终都未现身过，我自然不可能放心。”
　　在前往洪荒宇宙之前，李伯阳对于自己的超脱是有着一成把握的。
　　然而在洪荒宇宙一行后，李伯阳在亲自体验了一番开天辟地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许多细节。
　　就比如说，那些由李玄都带到过去、未来的因果痕迹。
　　再又比如说，眼下这位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的第四尊大罗金仙——后土皇地祇。
　　“我现在该叫你后土呢？还是巫瑶呢？”
　　听到这句话，后土选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那置身于【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下的李伯阳。
　　“你既然知道我是巫瑶，为什么还会那么担心呢？”
　　“我和太一、幽冥府君他们不一样，我甚至连改写自己起源的心都没有，你又何必担心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后土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至于你所担心的因果？”
　　“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虽然不如太一和幽冥府君，但这点因果还是能够藏得住的。”
　　“你完全不用担心在自己合道的最后时刻，被我的这份因果牵扯再度显化于世，最终导致超脱失败。”
　　深深的看了后土一眼，李伯阳很坦白道。
　　“我不放心，这与你是否是巫瑶无关，而是我性格如此。”
　　李伯阳与巫瑶的关系亦师亦友、亦祖亦孙，他甚至亲自为其重塑神魂。
　　但这并不意味着李伯阳就会无条件的相信巫瑶，特别是这不知道多少年后是否还能称得上是“巫瑶”的后土。
　　“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你的疑心病一向很重。”
　　熟稔的仿佛多年老友一般，后土用自己的温柔回应了李伯阳的坦然。
　　“如果疑心病不重的话，你也不会创造出‘先兆神通’，也不会普及占卜之法了。”
　　“你生活在那个年代这么多年，但真正能够走进你内心的人却屈指可数，大多还都是在你成道之前就结识的好友。”
　　“你这一生除了父母之外，最信任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在你降生之时就为你护生的兮萝，另一个则是永远在追逐你背影的李静姝。”
　　“前者是恩，后者是情……”
　　“这也是她们从一开始到最后，都能够得到你无条件信任的基础。”
　　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后土就将李伯阳这位外人眼中的“道祖”剖析得淋漓尽致、清清楚楚。
　　在李伯阳这一生中，有无数人对他投入了各种真挚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都有。
　　可对于李伯阳来说，他却没办法将自己的感情分成同样的份额还给他们。
　　自始至终，李伯阳的感情都只给了寥寥数人。
　　“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我可以选择了断这段因果，但你打算怎么了断呢？”
　　“我毕竟是大罗金仙，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至强者。”
　　“哪怕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因果，也比那位元始盘古要难处理得多。”
　　事实上，这也是后土一开始打算隐藏那份因果的原因。
　　毕竟除了私心之外，想要了断与大罗金仙的因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遑论，后土与李伯阳之间的因果又怎么可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呢？
　　“你的前身是巫瑶，本就与我有着巨大的恩情……”
　　“之后又是我留下的东西促使了你的诞生，这段因果怎么着都不可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吧！”
　　正所谓一语道出、石破天惊，李伯阳的话成功激起了后土的惊愕。
　　就连才刚刚通过【造化玉碟】，重新窥探到李伯阳身影的紫霄客们，也一个个面露惊容。
　　——后土皇地祇的诞生与道祖有关？
　　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连太一和幽冥府君都忍不住汇聚精神，侧耳倾听了起来。
　　要说这世间很少有事能够瞒过这二位，但后土的来历绝对是其中之一。
　　首先一个，后土的为人极为低调。
　　明明已经成为了能够横跨时间长河的大罗金仙。
　　可她却和道祖一样死守着自己的时间段，根本没有回溯起源、改写宿命的想法。
　　其次则是后土足够强大，尤其是在大地之上。
　　只要后土没有离开大地，没有离开那片孕育无数生灵的土地……
　　纵使是太一、幽冥府君联手，都绝无可能将之击败，更不用说获取她的秘密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后土身后站着那位“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蚀天君，站着另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洪荒宇宙的盘古。
　　在亲眼目睹了李伯阳开天辟地、蚀天君注定成为盘古后。
　　太一甚至怀疑，幽冥世界的那个孟婆应该陨落在了未来的某个时刻，然后才在蚀天君的帮助下重生成为后土的。
　　只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那蚀天君可是跨越了时间长河、万界独一的存在，他显然不可能是后土诞生的最初原因。
　　“所以我就讨厌这种时空悖论，听上去就令人挠头。”
　　颇为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羲和的吐槽引来了小金乌本能的点头。
　　可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旁边那些紫霄客们怪异的目光，心下顿时暗道一声不妙。
　　【我的身份……暴露了？】


第121章 浴日女神，扶桑神木
　　【我的身份……暴露了？】
　　小金乌并不是以“太一”的身份潜伏在这紫霄宫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真正的太一从未出现在这紫霄宫中，似乎是在有意与道祖保持距离。
　　但是作为其成道之前的化身，小金乌却被羲和以半强迫的方式带到了这天外天。
　　时间一长，小金乌也就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反正无人知晓自己是太一，加之道祖所讲之道的确有几分道理，祂便也心安理得地留了下来。
　　只是在内心深处，小金乌却一直很警惕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
　　当羲和与其祂证道者交流、论道的时候，小金乌却始终藏在这太阳宫中，没有踏出这太阳星半步。
　　与自身实力强弱无关，纯粹只是太一的性格如此。
　　骄傲、自负如太一，祂可不想沦为世人眼中的“道祖门徒”——哪怕事实的确如此。
　　所以当一众证道者以怪异的目光看向这边的时候，小金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可紧接着，小金乌就意识到他们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羲和。
　　“你……”
　　本能的扭过头去，小金乌赫然发现羲和的身影正在消失。
　　不，不只是羲和……
　　这天外天的太阳宫、乃至于太阳星，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而且不正常到了极点。
　　就连道祖都向羲和投来了惊愕的注视，旁边的证道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是时间的力量……”
　　“是时空悖论，那位太阳女神的身上出现了时空悖论！”
　　“她被人从源头上抹杀了，有人强行改写了她的起源，让她变成了不存在的神。”
　　“这怎么可能？这里可是天外天！因果隔绝之地！”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众人很快就证实了羲和的情况。
　　证道者在证道之前，时常会担心自己因为起源被改写而产生时空悖论，进而彻底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尤其是在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未来，只有成为证道者才能够暂时摆脱这种窘境。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羲和并非来自未来的证道者，她乃三界的第一尊大天神。
　　古老、悠远、且强大……
　　像这般同时兼顾了“古老者”与“证道者”双重身份的大天神，理论上是最难被改写起源的存在。
　　再加上其身处这天外天中，证道者们真的很难想象她的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啧啧啧……我似乎又被你波及了？”
　　就在众人或困惑、或惊诧、或迷茫之际，正在消失的羲和却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小金乌叹息道。
　　瞬间被羲和点醒，小金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瞪大双眼。
　　“李伯阳！你敢！”
　　………………………………………………………………………………………………
　　跨越无尽的时间长河，回溯到蛮荒古神横行的远古年代。
　　这是一个独属于蛮荒古神的时代，诞生于这个时代的神明大多如同野兽一般。
　　而偏偏就是在这群如同野兽般的蛮荒古神中，却有一位极其另类的女神早早就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同。
　　与那些习惯性使用暴力的同类相比，这位女神更倾向于用自己的智慧解决难题。
　　于是，当这位女神从遥远的星空来到这片大地之时。
　　看着那些明明拥有智慧却比野兽还要野兽的同类，她的眼中难掩的是失望。
　　在那遥远的星空之中，这位女神是唯一的存在，她横跨无尽星球也没找到自己的同类，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好不容易来到这片大地之上，目之所及的那些同类却还不如没有的好。
　　毕竟女神只是寂寞，又不是战斗狂。
　　比起和每一位遇到的古神战斗，她更想尝试的是与他们进行一场和平友好的交流。
　　奈何，女神越是想进行交流的尝试，所经历的战斗就越多。
　　待到女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整片大地都已经留下了她的赫赫威名。
　　那些蛮荒的古神见到她的第一个反应不再是战斗，而是头也不回的转身逃跑。
　　那些古神虽然行为模式如同野兽一般，但终究是拥有智慧的高等生命。
　　碰上像女神这种根本没有杀意，偏偏自己又怎么都打不过的同类，选择远离才是正常生物的做法。
　　一路走来，一路寂寞。
　　女神最终还是累了，选择在东海的一处小岛上停了下来。
　　然后，这位女神就在这座小岛上，遇到了与自己纠葛一生的姐妹——常羲。
　　羲和是太阳的化身，常羲则是来自太阴的女神。
　　这两位本应水火不容的女神，初次相遇却出奇的融洽。
　　当时的羲和正在小岛的一处温泉中沐浴，夕阳的余晖与温水交融，隐隐形成一个大日的错影。
　　常羲便是为此而来，只为提醒对方此处早已孕育生灵。
　　羲和要是不限制自身神力的影响，最终只会毁灭这处罕有的生灵奇迹。
　　因为在那个蛮荒古神纵横的年代，哪怕不考虑任何的环境因素，弱者也是没有资格生存下去的。
　　任何一处能够孕育出生灵的地方，都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奇迹。
　　那是羲和第一次遇到真正可以与自己交流的对象。
　　所以哪怕对方是与自己相生相克的太阴女神，她也一改其祂古神眼中的残暴形象。
　　羲和十分有耐心的收敛了自己的神力，然后跟着对方前往了那处孕育生灵的土地——汤谷。
　　说句实话，那其实就是小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黑泽地。
　　只是在那处黑泽之中，一株不过拇指大小的树苗正在努力生长着，与四周恶劣的环境呈现出了鲜明的对比。
　　在后世，那株小小的树苗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呼——扶桑神树。
　　同时沐浴在日月女神的光辉之下，那株扶桑神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养分与滋润，甚至以凡躯生出了神异。
　　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修行之法，也没有人去研究什么元气的本质。
　　神力是神明生而便有的力量，万灵众生如此弱小便是因为它们没有神力的加持。
　　可想而知，那株扶桑神树的机缘和潜力是多么的巨大。
　　日长一寸、夜长一尺……
　　那株原本的小树苗很快就变成了一株能够覆盖整个岛屿的参天大树，成为了真正一木成林的宏伟奇观。


第122章 金乌起源，昊君初生
　　日月共光辉，扶桑生神异。
　　在如此优渥的环境下，孕育出神明便也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数千年后，在扶桑树最粗、最高的那根主干上。
　　一只金色的三足乌鸦秉太阳精华而生，生来便拥有着执掌【太阳真火】的能力。
　　在这个蛮荒古神的时代，【太阳真火】绝对是一等一的神通，是只有最强大的神明才能够掌握的神力。
　　所以那只小金乌一出生，就迎来了无数觊觎者的目光。
　　纵使是有羲和、常曦两位日月女神护法，依旧挡不住那些被贪婪与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蛮荒古神。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小金乌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扶桑树上，看着那日月女神联手击退诸多强敌。
　　那轻松的姿态、那写意的表情，完全就没把那些蛮荒古神放在心上。
　　说杂鱼或许有些夸张了，但那些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蛮荒古神的确很少有她们的一合之敌。
　　也是在这个时候，羲和与常羲性格上的差异就显现了出来。
　　羲和作为蛮荒古神中的特例，她虽然战斗力强横，但本身却并不怎么喜欢战斗。
　　反观作为月神的常羲，她固然拥有一颗极为罕见的善心，可根子上仍然是一位传统的蛮荒古神。
　　一旦被触怒，其性格中残暴的一面比之那些蛮荒古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在绝大多数时候，身为太阳女神的羲和反而成为了二人中的刹车片，及时制止常羲种种过激、过分、乃至于失控的行为。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往常都是由月神·常羲去应对那些闯入汤谷附近的外来者。
　　但今天，羲和却像是有所预感一般，提前将常羲支开，自己则主动来到了小岛西侧正朝大陆的方向。
　　“……”
　　眺目远望，羲和一眼就看到了远方那道正在由虚变实的身影。
　　宛如自虚空中踏来，又好似凭空生成一般……
　　那道身影并不算高大。
　　单薄的人形在一众奇形怪状的蛮荒古神中也格外另类。
　　头顶一尊玄黄色的宝塔，飘逸的赤色长发披散开来，自然垂落至腰间。
　　如同火焰般跳动的赤色长眉之下，是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睛。
　　当他踏水而来之时，一袭长袍无风自动，将其满头赤发映衬得格外醒目。
　　滴答……滴答……滴答……
　　每向前踏出一步，其脚下的水波都会自然向外荡漾开去，却又引得一股元气在其周身汇聚。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元气便是蛮荒古神们眼中的神力。
　　能够引动如此庞大的神力加身，而且还不是由内而外的迸发，在蛮荒古神的眼中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道祖！”
　　脸上挂着盈盈笑意，眼中自有水波流转。
　　羲和以这个时代的古神们绝对无法理解的从容和尊崇，朝着那道赤发人影行了个礼。
　　闻言，踏水而来的李伯阳顿时停了下来，望向羲和的眼神略显惊讶。
　　“你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强大？”
　　李伯阳的惊讶是真实的，因为他从未想过羲和竟然能够洞悉自己的存在。
　　在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情况下，就连【造化玉碟】也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窥探自己。
　　谁曾想，眼下这位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远古女神，却能够窥得自己的真身本相。
　　尤其是在自己与对方并无太大因果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就显得格外惊人了。
　　“强大称不上……”
　　“事实上，想要预判您的出现也并不需要强大。”
　　轻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羲和的语气和神态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这种温和中又透露出一种异样的铿锵与无畏。
　　“就像您一直强调的那样，有时候智慧比力量更加重要。”
　　不等李伯阳开口追问，羲和就主动解释了起来。
　　“您想要超脱，并且为此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是所有证道者都知道的一件事。”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您超脱的最后障碍是什么呢？”
　　“答案自然是那三位至高无上的大罗金仙，就算是您也无法轻易了断与他们之间的因果。”
　　“太一是经您点化和帮助，最终开辟了后世的三界之一——天界。”
　　“幽冥府君则观你证遍万千道途，所以打算走上一条与您截然不同的道路。”
　　“至于那后土娘娘就更不用说了，我虽然没能坚持看到最后，但她是因你而生的这一点，我相信您不会骗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羲和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这种情况下，您会如何了断与三位大罗金仙的联系呢？”
　　“后土娘娘那边您已经去过了，并且看样子已经有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唔，虽然对于现在的您来说可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可对我来说那却是遥远到根本无法想象的未来。”
　　其实羲和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看向对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钦佩。
　　果然不愧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尊大天神，羲和的成就之所以没有太一高，单纯是因为她生的太早了。
　　单单就羲和目前表现出来的智慧，放在道祖降生后的时代，绝对是一位大罗金仙的潜力种子。
　　“所以你觉得我肯定会来找你……或者说找你们。”
　　突然纵目远望常羲所在的方向，李伯阳意味深长的朝羲和笑道。
　　“你们是太一唯一的软肋，而现在这个时间点又是太一作为‘昊’的诞生之始。”
　　“我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杀了你们，太一是最无力的。”
　　“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在这个点消灭太一，甚至能杜绝一位大罗金仙的诞生。”
　　“如此一来，你们人死账消，因果自然就了断了。”
　　这下轮到羲和笑了，只不过她的笑容就显得有些勉强了。
　　“您不会这么做的，您只是想了断与太一之间的因果，想让我们彻底忘掉您，用不着那么极端。”
　　“哪怕您并不在乎太一，但您一定在乎您开创的三界体系。”
　　“未来的三界体系绝不可能少了天界，那是‘三位一体’的升维关键。”
　　“少了它，阴阳两界的秩序或许不会立马崩塌，但未来绝无可能再达到每一个纪元都会诞生出一位盘古的程度。”


第123章 混沌钟？东皇钟！
　　“你倒是看的挺透彻的。”
　　轻轻耸了下肩膀，李伯阳的笑容瞬间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僵硬氛围。
　　最起码，羲和是真的松了口气。
　　她差点以为李伯阳真的不顾三界安危，也要将自己与太一扼杀于这个时代了。
　　然而仅仅只是一夕之间，李伯阳忽然伸手摆出了一个扼喉的姿态。
　　“呃……”
　　下一秒钟，那位无敌于蛮荒时代的古神竟就这么凭空被抬了起来，双手不受控制的想要挣脱李伯阳的束缚。
　　羲和有想过自己与道祖之间的差距很大，但万万没想到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一招，甚至连任何的神通法宝都没使用，对方就直接将自己擒住了。
　　轰隆隆……
　　时间线在这一刻产生了动摇，原本平静的时间长河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股惊涛骇浪甚至超越了【造化玉碟】诞生之初的动静，直接从源头影响到了过去、未来。
　　过去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之初，未来可以衍生到无尽量劫之后。
　　“李伯阳！你敢！”
　　一声怒吼忽然从扶桑神木的顶端传出。
　　那只幼小的金乌骤然展翅，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将其映衬着宛如太阳一般。
　　此时此刻，主宰那只小金乌的不再是其原生意志，而是跨越时间长河而来，证得大罗金仙的太一。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缓缓放开手中的力道，本就只是为了逼太一现身的李伯阳如此笑道。
　　“你已成就大罗金仙，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存在……”
　　“就算是以我现在的能力，也不可能杀尽你所有的化身，终结你我之间的因果。”
　　闻言，还被李伯阳掐着脖子的羲和顿时脸色一滞。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以太一现在的存在形式，就算回溯时间长河的源头，将其在诞生之初抹杀，也不一定能够彻底将之杀死。
　　反倒是自己主动出现在李伯阳面前的行为，显得如此滑稽和可笑。
　　亏自己刚刚还夸口说“智慧比力量更重要”，如今看来刚刚的那番言论显得是如此可笑。
　　“况且羲和说的没错，你不但是天界的开创者，三界基石的奠定者，同时也是在我离开之后维系三界平衡的关键。”
　　“退一万步来说，我想杀你，你难道就不会反抗的吗？”
　　“我们俩之间的力量虽然有层级差距，但毁灭如今的三界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为超脱，却不是为了灭世，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做出那种最坏的选择。”
　　听李伯阳说到这里的时候，羲和已经尴尬的快要无地自容了。
　　“没有人能够算策无遗，就算是我也不行。”
　　明显是看出了羲和的尴尬，李伯阳主动缓解氛围道。
　　“特别是在涉及到身边亲近之人的时候，关心则乱是人之常情，即便是最智者和最强者也无外如是。”
　　“如果你能够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理性、甚至极度客观的态度，只能说明那些人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面对李伯阳这番意有所指的言论，原本还想发怒的太一也沉默了下来。
　　他又不是什么傻子，哪能到现在还不明白李伯阳的意图。
　　“为了逼我现身，你也太疯狂了吧？”
　　能够让太一说出“疯狂”二字，足以见得李伯阳在这个时代现身威吓羲和，给这位至高者造成了多大的惊吓。
　　纵观三界古今，估计也就只有李伯阳这位道祖才有如此恐怖的威慑力了。
　　“不这么做的话，你会现身吗？”
　　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对面的那只小金乌，李伯阳的话成功让在场二人都沉默了。
　　太一的野心众所周知，所有人都清楚他想干什么。
　　无论是趁火打劫，还是单纯的想要观摩李伯阳炼虚合道的全过程，他都绝不可能了断与对方的因果。
　　此情此景之下，李伯阳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逼迫对方。
　　让其心甘情愿的现身与自己进行协商，已经是诸多不可能中的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在场二人都清楚李伯阳并不是单纯的在威胁与恐吓，他是真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
　　太一不敢赌李伯阳求道的决心，正如他无法再承受失去羲和的痛苦了。
　　想到这，太一本能的回头，想要再看一眼远方的常羲，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太一不允许自己沉浸在过去，他要真正在未来复活常羲。
　　“我同意了，我愿意了断与你之间的因果。”
　　深深的叹了口气，小金乌那稚嫩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低沉。
　　“可你我之间的因果很深，我是因为在时间长河中观测到了你的存在，这才走上了如今的道路。”
　　“这段因果跨越数万年，带来的影响更是难以计数，影响了无数神人的命运。”
　　“你想让我独自一人担起这份因果，代替你对他们的影响，我自问根本就做不到。”
　　太一说的没错，他与李伯阳之间的因果早就不只是涉及到双方那么简单了。
　　那横跨数万年时间所带来的持续影响，早已深入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太一是真正的大罗金仙，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取代道祖，承担起这份本该二人一同分担的因果。
　　“这个自然不用你操心，我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法。”
　　话音未落，李伯阳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突然高速旋转了起来。
　　时间长河的光景在其塔身上闪瞬即逝，这其中甚至出现了紫霄宫众人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显而易见的，紫霄宫的众人在窥探李伯阳的行踪，李伯阳又何尝没有时刻关注紫霄宫呢？
　　“它拥有着不沾因果的能力，正好适合你用。”
　　伴随着李伯阳的声音，他毫不留恋的让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飞向了小金乌。
　　在这个过程中，【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颜色逐渐褪去，很快就由那玄黄色变成了更加深邃的混沌色。
　　由黄到黑，由黑到混沌……
　　待到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落到小金乌的头顶时，已然变成了一尊混沌色的古朴铜钟。
　　“你现在可以叫它‘混沌钟’了。”
　　“当然了，你要是愿意叫它‘东皇钟’的话也行。”


第124章 最后一场讲道
　　天外天，紫霄宫。
　　几乎就在太一愤怒咆哮的同时。
　　【造化玉碟】上也呈现出了李伯阳与羲和、小金乌对峙的画面。
　　亲眼目睹【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变成【混沌钟】的全过程，一众紫霄客们或惊讶、或沉默的关注着小金乌身上的变化。
　　原本被定死的时间长河上游——历史长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昊君鼎盛时期的那段过往中，再没有了李伯阳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天帝开创天人之法，铸就长生之道的辉煌。
　　随着这段历史的改写，过往的种种几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好在时间长河早就已经随着道祖的离开，失去了绝对的锚点，过去和未来不再那么绝对。
　　在两两相对的时间锚点之间，昊君最鼎盛的那几万年被牢牢锁死，并没有真的对时间长河下游造成太过恶劣的影响。
　　不过事到如今，紫霄客们已经无暇顾及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了。
　　因为羲和、太一在相继离开天外天后，他们的记忆也开始褪色，逐渐忘记了李伯阳的存在。
　　“连大罗金仙也无法阻止他吗？”
　　不知道是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沮丧，兮萝低声的呢喃着。
　　随着太一接过【混沌钟】，他和羲和的表情几乎同时变成了茫然。
　　二人面面相觑的对视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踏水离去的李伯阳的背影。
　　太一与羲和的记忆是随着时间洪流一同改变的，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自洽。
　　唯有太一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望着那件与自己伴生的【混沌钟】，情不自禁的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直到常羲回到汤谷，太一与羲和二人都保持着那副宛如石像般的姿态和表情。
　　“原来那只小金乌就是太一啊！”
　　“你在惊讶这个吗？惊讶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位太阳女神是羲和吗？”
　　“你们的关注点都有点奇怪，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太一也失去了和祂有关的记忆才对！”
　　……
　　紫霄客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一例外的是，紫霄客们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连躲在天外天的太一都被强行了断因果、消除记忆，那么距离自己等人的记忆消失还有多久呢？
　　紫霄客们倒是不在乎，反正他们的因果都被李伯阳转嫁给了天外天的化身。
　　唯一让他们心有不甘的是，如果自身的记忆随着因果的了断而消失，那岂不是会忘掉这场绝无仅有的超脱？
　　就如同绝大多数人一样，天外天的紫霄客们也不相信李伯阳能够证道成功。
　　在明确了这一点的前提下，李伯阳不回归就意味着他们的记忆会随着因果永远消失，这场失败的超脱也将注定无人记得。
　　那么问题就来了……真的无人记得吗？
　　或者换种问法，要是李伯阳的这场超脱真的无人记得，那他又何必将之视为自己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讲道呢？
　　………………………………………………………………………………………………
　　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无限回溯到天地开辟之初的久远过去。
　　不同于那尚未开辟的洪荒宇宙，三界的历史太过久远。
　　尤其是回溯现世的时候，时间跨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能够用数量去形容和表达的概念。
　　换做任何一位证道者，哪怕就是真正的大罗金仙。
　　时间长了也会迷失在这漫长的时间洪流中，再也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哪个时代。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哪怕就是大罗金仙也不例外。
　　从开天辟地之初一直活到遥远未来的幽冥府君，便是那个例外。
　　祂的存在贯穿了整条时间长河。
　　死亡的概念更是可以追溯到混沌鸿蒙时期，是当之无愧的“最古者”。
　　所以，李伯阳也并没有盲目的穿越时间长河，而是沿着幽冥府君的存在痕迹不断向上回溯，以保证自己不会迷失。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伯阳如今虽然是至强者中的至强者，但在生命长度方面仍旧无法与幽冥府君相提并论。
　　哪怕他不寻求炼虚合道的超脱之路，他也绝不可能活过死亡概念化身的幽冥府君。
　　“你还要往前走吗？”
　　再回溯到连诸神都没有诞生的那个鸿蒙年代，幽冥府君终于现身了。
　　不同于以往的所有形式，此刻现身的幽冥府君就宛如世界的影子，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化身。
　　无形无质，也无处不在……
　　当那象征着死亡的阴影拦在李伯阳前方的时候，祂甚至就连物质和能量的基础都没有。
　　“终于愿意现身了吗？”
　　微笑着抬起头，李伯阳如今的存在形式也超越了一般的物质概念。
　　在舍弃了所有的因果与存在后，李伯阳成为了超越维度的存在，单论生命形式可能比如今的幽冥府君还要更高一筹。
　　“不是我愿意现身，而是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幽冥府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可这一次或多或少多出了几分伤感与劝诫的意味。
　　“如果按照你的理论，再往前的‘我’就是纯粹的高维事物……”
　　“祂是死亡、是终结、是归宿、甚至可以是混沌，但唯独不会是现在的我。”
　　对于幽冥府君来说，能够诞生“自我”是一种进化，乃至于奇迹。
　　但对于死亡概念本身而言，这却是一种毋庸置疑的降维、坍缩，是绝对的退化。
　　纵使李伯阳如今已经做减成空、超越了维度，幽冥府君也不确定他是否能够直面还是死亡概念的自己。
　　“可是如果我不前进的话，你又怎么会现身呢？”
　　与太一不同，幽冥府君虽是高高在上的至强者，但却不是李伯阳的对手或敌人。
　　恰恰相反，幽冥府君从一开始就对李伯阳表现出了格外的亲近。
　　在李伯阳第一次进入祂的视野时，祂就已经预约邀请对方死后当自己的左右手，成为幽冥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转轮王”。
　　因此，李伯阳对于祂也没有采取什么敌对措施，反而同样打起了感情牌。
　　为了阻止自己继续前进，幽冥府君必然会现身。


第125章 黄庭印？崆峒印？后土印？
　　过去、现在和未来……
　　“时间”对于李伯阳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太一记忆的消退，幽冥府君的现身阻拦，以及与后土皇地祇之间的对话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
　　轻轻的叹息一声，后土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紫霄客们简直不敢想象，李伯阳前一秒钟才刚刚报了一个与她有关的大瓜。
　　“这并不难猜？不是吗？”
　　“我一直和兮萝说我并非全知，但该我知道的我还是能知道的。”
　　“你的诞生与我紧密相关，而那蚀天君又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两相结合之下，猜出你一直隐藏的来历并不算难。”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脸色难得变得怪异了几分。
　　事实上，在前往洪荒宇宙之前，李伯阳也没想到后土皇地祇的来历竟然如此……特殊？
　　“我做梦都没想到，你最后居然会借助我的躯壳重生。”
　　“不，说‘重生’可能并不恰当……”
　　“因为你既不是我，也不是巫瑶，更不是任何人，而是聚众生愿力而生的后土。”
　　如果说先前是石破天惊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一语激起千层浪了。
　　天外天中所有正在关注这边的证道者，包括道祖和兮萝在内，通通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后土……是李伯阳的躯壳？
　　任谁在得知这一事实后，都会流露出类似的表情的。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后土所表现出的种种异常也就有了解释的原因。
　　无论是没有回溯时间改写自身起源，亦或是有意无意避开与三位大罗金仙的交集，都与这个身份有关。
　　然而在明白这个真相后，众人更好奇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为什么李伯阳的躯壳会承载巫瑶的灵魂？
　　眼下这位后土又是因何而诞生的？
　　话题谈到这里的时候，就连后土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些许追忆的神态。
　　“一切的不同……都是从你开始的。”
　　时间长河是从李伯阳创造【造化玉碟】的那一刻开始的，至此他所在的时间节点就成了一个绝对的锚点。
　　锚点之上是无法改变的历史长河，锚点之下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来自于遥远到某个不知名时代的后土，便是那无数条时间线上必定会诞生的一尊神祇。
　　那么……导致她如此特殊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李伯阳。
　　只要李伯阳还在修行、还在求道，那他未来就必将离去，也必将留下自己的元神与空壳。
　　这是无数条时间线的必然，也是李伯阳作为时间锚点的特殊之处。
　　他作为无数条未来时间线的起点，无数条未来时间线中也必然有他的身影。
　　无论在哪条时间线上，李伯阳究竟是求道失败、还是最终超脱，他的元神和空壳都必将留下来。
　　这也就成为了后土诞生的基础，也是她最终能够“聚众成道”的基石。
　　后土是巫瑶，却不仅仅只是巫瑶。
　　她还可能是兮萝、是李静姝、是陆怀瑾、是望舒、是金角、是银角、是讹兔、甚至是李伯阳的父母，是所有可能与他有关的人。
　　只要李伯阳的空壳落在谁的手中，谁就有可能成为后土。
　　而当如此多的后土跨越时空、聚众合一之时，便成就了第四尊大罗金仙。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时间线上，巫瑶成为后土的可能性往往是最大的，所以就导致了如今的后土在大部分时候都更倾向于巫瑶的人格。
　　“一切的确是从我开始的，但真正的变化却是因为蚀天君这个意外因素。”
　　蚀天君由于自身所走的道路不同，是真正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唯一存在。
　　过去未来没有他的身影，【造化玉碟】也无法影响他的命运，他将成为李伯阳口中时常提及的那个“遁去的一”。
　　由于蚀天君的存在，李伯阳并没有像时间长河演绎的那些未来一样，将自己的元神与空壳留给后世。
　　于是，未来的后土自然也就没有了诞生的土壤。
　　当然了，这对已经成为了大罗金仙的后土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回溯过去、改写起源只是证道者们的常规操作。
　　没有李伯阳留下的元神与空壳，后土也能够以其它方式诞生。
　　就比如说，蚀天君所在的那片黄庭内景——作为大地龙脉的中央汇聚之地，它就很适合承载后土的诞生。
　　当前唯一的问题是，李伯阳与后土之间的因果是真实存在的。
　　以后土的来历来看，就算她提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终究还是没能挡住李伯阳先去寻找蚀天君。
　　“你与我的因果……不仅沉重而且复杂。”
　　“但作为大罗金仙中唯一处于未来，且还没有诞生的存在，想要了断你我的这份因果也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
　　说话间，李伯阳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掌。
　　下一秒钟，李伯阳体内的元气开始汹涌汇聚，引动周遭的大地龙脉一同显化。
　　不再是什么天赋、神通或法宝，李伯阳这次给后土留下的只有自己体内那庞大且精粹的生命元气。
　　嗡！
　　当那股庞大的生命元气与龙脉聚合到一起的时候，一方象征着“大地”的宝印逐渐诞生了。
　　“黄庭印、崆峒印、还是后土印，这些称呼都随你。”
　　“只要有了它，就算没有我的空壳，你未来也必将诞生，这能不能了断你我之间的因果？”
　　在李伯阳轻描淡写的笑声中，紫霄宫中那些看客们的眼睛都已经瞪大了。
　　只见那方黄庭印通体温润如玉，上有五龙盘绕、诸神托底，隐隐呈现出大地万象、众生奇观。
　　待到李伯阳将那方大印的底部翻出，上面不断变化着黄庭、崆峒、后土的字样，模糊不定却又玄妙无比。
　　“……”
　　没有再过多的言语，后土最后只是深深的看了李伯阳一眼，便主动伸手接过那方象征着了断因果的宝印。
　　“炼虚合道并不是终点，超脱也并非一条不归路。”
　　“这个世界有你的眷恋，同样也有很多人会想念和怀念你。”
　　“你斩断因果是为了超脱的境界，而不是为了永远离开……”
　　“所以无论你最后成功与否，我都希望你最后能够留下点信息，让我们知道你的情况。”


第126章 李伯阳之死
　　天外天，紫霄宫。
　　一众紫霄客们望着【造化玉碟】投射出的画面，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无论是后土最后的那番言论，亦或是李伯阳一言不发，转身离去的画面，都给众人造成了深深的震撼。
　　哪怕在心态上仍然属于看热闹的那种类型。
　　可这这一路看来，紫霄客们早已深深感受到了李伯阳给三界带来的深远影响。
　　不管他们此前对李伯阳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此刻都发自内心的认可后土的观点。
　　无论李伯阳最终是否合道成功，渺无声息的消失都是最大的悲哀，绝不是一位道祖该有的结局。
　　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些敏感的紫霄客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石碑上的道祖。
　　结果无论众人如何端详，道祖都是那么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除了一开始那短暂的惊讶之外，道祖表现的就好像整件事情和自己毫无关系一样。
　　“来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大罗金仙了！”
　　“道祖该如何说服幽冥府君呢？祂和前两位可截然不同啊！”
　　“那是传说中的阴天子，极有可能也是三界的第一个生命，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化身！”
　　“我倒不怀疑道祖能不能说服阴天子，我只是在好奇他会怎么说服对方。”
　　……
　　就在道祖、兮萝、吕岩沉默，一众紫霄客的议论声中。
　　天空中的【造化玉碟】散去了所有的时间投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李伯阳与幽冥府君的谈话上。
　　由于不再需要观测其它时空节点上的信息。
　　【造化玉碟】这次所呈现出的信息量惊人的庞大。
　　单单只是看着那传来的画面，众人就有一种置身于那个鸿蒙年代的错觉。
　　面对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蛮荒的气息，弱一点的证道者已经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根本就不敢直视。
　　至于那些敢于直视这个画面的证道者？
　　看着那鸿蒙时代的种种，祂们甚至隐隐有一种顿悟的感觉。
　　不说一步登天、成就大罗金仙。
　　可目睹了那些还没有降维、坍塌的各种概念，更进一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毕竟那个鸿蒙时代不同于洪荒宇宙，如今的三界都是由它衍生而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在场的证道者都是那些概念的“后代”，是能够通过观察、模仿它们进行“返祖”的。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一种生命和维度上的升华，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证道”。
　　修行者们炼神返虚的过程，其实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升维的过程。
　　因此有了这些能够更加深入本质的模仿对象后，二次证道、三次证道、乃至于像道祖一样旁证万千道途都已然成了可能。
　　………………………………………………………………………………………………
　　天地初开，鸿蒙之初。
　　李伯阳与幽冥府君沉默的对视着，两人都久久没有言语。
　　“我不阻你炼虚合道，因为我未来也一定会走上这条超脱之路的。”
　　“尽管方向可能有些不太一样，但目标终究是殊途同归，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能够理解你的求道之心。”
　　许久过后，终究还是主动现身的幽冥府君率先打破了这种无言的沉默。
　　“只不过你想了断与我的因果，难度实在太高了。”
　　不同于太一、后土那种受李伯阳恩惠的存在，幽冥府君是有恩于李伯阳的。
　　在李伯阳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如果不是有幽冥府君的亲口许诺和关注，他的成长之路绝对会比如今要坎坷不知道多少倍。
　　甚至极端一点想，李伯阳最终能否度过自己那段最脆弱的时期，成长成为如今威慑三界的道祖也未可知。
　　同样是因果，一方是施恩，一方是受恩，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更遑论，幽冥府君对李伯阳是真的毫无所求。
　　从天地开辟之初走到道祖显世，并且还要继续走下去的幽冥府君，什么奇珍、什么异宝没见过？
　　别说是李伯阳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哪怕就是鼎盛时期的李伯阳，基本也拿不出能够让幽冥府君心动的东西。
　　“你放心去合道吧！”
　　“我会小心藏起与你的因果，你不用担心我会在最后时刻影响到你合道。”
　　幽冥府君能够拿出这份承诺，说明他的确不认为李伯阳有可能了断于自己的因果。
　　“我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出乎意料的是，再次开口的李伯阳却摇头否定道。
　　“你和他们不同，你有能力、也有意愿见证我走上这条超脱之路。”
　　“以你的能力，甚至有可能在我超脱之后仍旧记得我，成为这三界唯一的例外。”
　　“我逼你现身，不是因为我担心你会出手影响我合道。”
　　“而是因为你或许会成为我合道的最后一丝破绽，所以这段因果必须了结。”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伯阳几乎已经踏上了最终的那条道路。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来看，李伯阳都不可能允许任何一丝“意外”的发生。
　　这与幽冥府君本身的意愿无关，单纯只是因为祂的的确确有可能成为李伯阳超脱失败的那丝破绽。
　　“我并不贪心，但你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了断这段因果。”
　　亲眼看着李伯阳这一路走来，幽冥府君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了断因果了。
　　天赋、神通、法宝乃、至于一身修为……
　　李伯阳几乎都已经送了出去，方才成就如今这“做减成空”的最终状态。
　　“谁说我没有？”
　　当李伯阳淡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论幽冥府军还是旁观者都面露惊诧。
　　然而李伯阳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令人骇然的。
　　“我的死……能不能够了断这段因果？”
　　明明是用疑问的句式在发问，但李伯阳的语气却出奇的轻松。
　　“我的确已经把我所有能送的东西都送出去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够成功了断全部的因果。”
　　“可你难道忘了吗？我还有最后一件东西没有送出去。”
　　“身为真正的死亡主宰，像我这样的存在——死才是对你最有价值的，不是吗？”


第127章 知行合一，朝夕闻道
　　“……”
　　情不自禁地再次沉默了下来。
　　幽冥府君看向李伯阳的眼神，再也没有以往的那般平静了。
　　诚如李伯阳所言，幽冥府君一直以来收集各个时代强者的灵魂，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灵魂多么有价值。
　　幽冥府君真正在做的，是收集“死亡”这个概念本身。
　　其实真要计较起来的话，就连幽冥世界诞生的初衷，其实都是为了替幽冥府君收集“死亡”。
　　只不过因为随着阴阳两界平衡的逐渐达成，寻常生灵的死亡对于幽冥府君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外界才一直传言，幽冥府君有着收集强者灵魂的特殊癖好。
　　然而单就事实而言，幽冥府君其实是来者不拒的。
　　那些幽冥世界的灵魂，本质上就是祂收集“死亡”的附属品。
　　那么问题就来了，幽冥府君如果收集到了李伯阳的“死亡”，那么祂将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你连死亡都要舍弃吗？”
　　“炼虚合道……炼虚要‘虚’的这么彻底吗？”
　　本来幽冥府君觉得自己一再高估了李伯阳求道的决心。
　　可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祂还是低估了李伯阳，低估了炼虚合道这个“炼虚”的门槛。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李伯阳如果真的舍弃了自身“死亡”的概念，那他的确可以了断因果，自己也能够更进一步。
　　但这就相当于彻底绝了李伯阳的后路，再无一丁点复活或重来的可能性。
　　毕竟如果连“死”这个概念都没有了。
　　将来就算有人突破大罗金仙、完成真正超脱的境界，也绝无可能将他找回来的。
　　“我不久前曾和岧峣君说过，有些东西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
　　“心斋坐忘的前提就是斩断一切、放下一切，无论成败的向前踏出那关键性的一步。”
　　“但是我有一点没和他说，知行合一同样重要，甚至比心斋坐忘更加重要。”
　　望着前方的幽冥府君，李伯阳的语气没有丝毫回还的余地。
　　既是了断因果，也是孤注一掷。
　　这个世界上除了幽冥府君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够真正帮助李伯阳踏出那最后一步。
　　“言必信，行必果，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李伯阳对三位大罗金仙的态度是何等迥异。
　　对于太一，李伯阳是不放在眼里的轻描淡写。
　　对于后土，李伯阳是惊愕中夹杂着些许无奈的欣慰。
　　唯有对于这幽冥府君，李伯阳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任。
　　事实证明，幽冥府君也的确没有愧对李伯阳的信任，短暂的迟疑后便应下了对方的请求。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你，不是吗？”
　　模仿着李伯阳的腔调，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幽冥府君笑道。
　　“只是……我现在该如何帮你呢？”
　　面对幽冥府君的问询，李伯阳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对方的身后。
　　或者更准确的说，李伯阳望的不是“方向”这个概念的身后，而是“时间”这个概念。
　　“如今的你担负不起我的‘死’……”
　　“况且，你我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大。”
　　一下子就听出了李伯阳的言外之意，幽冥府君这次倒是没再沉默。
　　“你说的没错，你现在已经不是我能企及的存在了。”
　　“不，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未来那三位分割了你元神的存在，都能够碾压我一筹。”
　　就和李伯阳一样，幽冥府君望向对方身后的时候，目光也不再是“方向”这个概念，而是看向了更加遥远的未来。
　　在那些遥远的未来，李伯阳留下的空壳被后土继承，那他的元神呢？
　　经过幽冥府君这么一提醒，天外天的紫霄客们这才恍然——自己竟然忽略了那么重要的信息。
　　不约而同的，众人想起了洪荒宇宙最后时刻那一分为三的元神。
　　李伯阳管那叫“一气化三清”。
　　在未来的无数条时间线上，那元神似乎也有着相同的命运。
　　“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去抢夺那份元神？”
　　“明明以你的能力和身份，只要愿意下场的话，玄都、罗翘和我那化身根本就不可能抢过你。”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幽冥府君却只是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对方一眼。
　　“我虽然喜欢收集‘死亡’，但也是有原则的。”
　　“你生前不愿意来我麾下，死后我又怎么可能强行拘押你呢？”
　　幽冥府君对李伯阳的欣赏一如既往，那是一种钦佩，更是一种惺惺相惜。
　　哪怕只是为了这份钦佩、为了这份惺惺相惜，幽冥府君都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做出那种亵渎的行为。
　　“况且，你以为那三份元神为什么最后会落入玄都、罗翘和太上老君的手中？”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听出了幽冥府君的言外之意。
　　无论那三位今后有着如何的成就，最起码在当时的那个阶段，他们能够获得李伯阳的元神是得到幽冥府君默认的。
　　甚至幽冥府君可能还默默出手制衡了其他存在，这才有了玄都、罗翘和太上老君三人未来的成就。
　　“看来你果然记得我。”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没再多说什么，当下便穿过幽冥府君前往了更加古老的时代。
　　在这个一步步前行的过程中，李伯阳的影子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融入了幽冥府君所化身的无形无质、无处不在的概念中。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伯阳每向前走一步，他的身体就消散一分。
　　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而是“死亡”这个概念彻底从他的身上消失。
　　这是永生，也是消失。
　　这是虚无，也是长存。
　　不负李伯阳所托，幽冥府君主动出手，自愿承担和了结了这份象征着巨大因果的“死亡”。
　　当然了，与这些因果一同加身的，是幽冥府君那越发庞大的气势。
　　就和道祖、太一他们一样。
　　李伯阳曾经铸就的一些伟业功绩，也被转移到了幽冥府君的身上，成为了维系未来不变的基石。
　　“一路顺风。”
　　默默的注视着李伯阳那愈发虚无的背影，幽冥府君缓缓闭上了双眼。
　　待到他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又恢复了清醒，只是愣愣的望着那更加遥远的混沌时代。
　　“原来……那就是‘道’啊！”


第128章 面朝苍生，背朝大道
　　轰隆隆……
　　随着李伯阳舍弃死亡，主动迎向了混沌之中的死亡概念。
　　整条时间长河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万灵众生都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茫然的仰头望向天空，望向古老的过去。
　　【我走了，但是我还会回来的！】
　　恍惚间，一道赤发红肤、额生竖目的男人似乎正在对着苍生微笑。
　　无论身处哪个时空、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所有人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心中都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和怀念。
　　尤其是那些与李伯阳有着因果纠缠的存在，他们明明已经失去了对他的全部记忆，却依旧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泪。
　　然而李伯阳却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消失在了万灵众生的视野中。
　　也是在这一刻，原本汹涌逆转的时间长河重归平静，那些承担了李伯阳因果的个体宛如定海神针般扎根在时间长河的底部。
　　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好，那因果倒转的时空也罢……
　　在那么多人的分流和支撑之下，很快就从惊涛骇浪变成了和风细雨，紧接着又彻底风平浪静了。
　　一切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些证道者隐隐察觉到了不寻常，却也意识不到这种不寻常究竟来自于何方。
　　“要轮到我们了吗？”
　　“啧啧啧，虽然注定不可能记住这段经历，但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
　　“有些太遗憾了，明明是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却连记都记不下来……”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将这段记忆留下来，就比如说刻在某件永远无法磨灭、摧毁的宝贝上？”
　　不知道是谁提出这么一个意见，然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道祖脚下的那块石碑。
　　那是道祖还是李伯阳的时候，以十二符咒之力创造的石碑。
　　上面蕴含万千变化、森罗万象，又被李伯阳灌注了自己所感悟的诸多道途。
　　每一位证道者初来天外天的时候，都能够从中有所领悟。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那块石碑就是三千大道、八百旁门的实体化象征。
　　它或许不算是什么顶级的法宝，但本身作为“道”的侧面，想要摧毁那石碑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们在看什么？”
　　顿时呲牙咧嘴的横扫一圈，兮萝毫不犹豫的拔出了自己的发簪。
　　发簪瞬间化作玉剑，手中的神霄剑更是嗡嗡作鸣。
　　为了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证道者，兮萝甚至不顾形象的再次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目光之凶戾令人胆寒。
　　要知道，自从兮萝证道成功，西王母开始频繁举办瑶池盛会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那山野之神了。
　　哪怕就是面对百地群山的山民，兮萝都开始有意无意的保持自身形象，很少再显化出这种介于人兽之间的凶神模样了。
　　可想而知，当兮萝露出如此凶悍的形态时，她内心是有多么的愤怒了。
　　锵！
　　一言不发的拔出纯阳宝剑。
　　吕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走到了兮萝身边。
　　哪怕是以二人之力应对万千证道者，证得【剑仙之道】的吕岩也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的神态。
　　………………………………………………………………………………………………
　　“……”
　　默默的低头看着下方的众生百态，道祖丝毫不担心兮萝和吕岩的安危。
　　姑且不说那些证道者们单纯就是口嗨。
　　哪怕他们真的想打脚下这块石碑的主意，也得先问问道祖这位真正的主人同不同意。
　　如果说太上老君是鼎盛时期的李伯阳化身，那么这位道祖就是真正行走的森罗万象、大道化身。
　　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忽然传遍了整个天外天。
　　原本还如同菜市场般吵闹的证道者们顿时大惊，一个个或惊骇、或坦然、或无奈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条巨大的裂隙不知何时贯穿了整个天外天，大有将其彻底撕碎的架势。
　　距离那道裂隙最近的证道者跌入其中，很快就重回时间长河，彻底忘记了这段发生在天外天的记忆。
　　“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慈手软……”
　　兮萝和吕岩都看得分明，最先跌入那道裂隙的证道者正是一开始提出那个馊主意的家伙。
　　可惜就算是这样，他也只是重新跌回时间长河，失去这段时间的记忆罢了。
　　反正随着这天外天的崩塌，失去了庇护之地的证道者们迟早都会回归时间长河，丧失记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换而言之，这点教训连小惩大诫都称不上。
　　“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眼见越来越多的证道者跌入那道裂隙，任凭他们使用千般神通、万般法术也无法挣脱，一直保持沉默的道祖终于开口了。
　　“说句实话，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等着你做出最后的决定。”
　　当道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在这天外天的证道者们不约而同的向其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通过【造化玉碟】看遍了李伯阳的此前种种行为。
　　他们原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这些紫霄客而来，是了断因果的最后步骤。
　　可如今看来，真相似乎与自己等人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奈何还不等他们继续探究真相，天外天就彻底崩塌，化作时空碎片坠向了时间长河的上下游。
　　轰隆隆……
　　几乎同一时间，道祖脚下的那块石碑也骤然破碎。
　　伴随着肉眼可见的裂痕从中间裂开，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也很快就爬满了整个石碑。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以后都绝对不可能再有的机缘！”
　　直接将一块石碑碎片踢向吕岩。
　　道祖这声突兀的低喝，成功引来了那些还没有跌落时间长河的证道者的注意。
　　尽管不清楚那些破碎的石碑碎片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还是本能的出手抢夺了起来。
　　于是在最后的结局到来之前，围绕着这块大道石碑的争夺变成了谢幕前的压轴戏。
　　对此，道祖除了一开始偏心扔给了吕岩一块碎片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与道祖同样没有动静的，还有死死盯着那道裂隙的兮萝。


第129章 求道之心，大道之碑
　　轰隆隆……
　　当天外天的碎片尽数坠落时间长河，一众证道者们也消失在了紫霄宫中。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却仅仅只发生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快到大部分证道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待到李伯阳真的出现在这天外天的时候。
　　放眼这整个天外天，就只剩下了一座半残的紫霄宫还屹立于虚空之中，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我终于解脱了！”
　　站在仅剩下了一块主体残存的石碑上，道祖面带微笑的与远方的李伯阳对视着。
　　而在距离二人并不算远的地方，兮萝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甚至还主动拉住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吕岩。
　　尽管与道祖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兮萝却依稀看出了道祖的本质。
　　祂既不是李伯阳的某些侧面，也不是其最巅峰时期的状态，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透彻的东西。
　　得益于对李伯阳的了解，兮萝觉得这道祖比起其祂化身更接近其本尊。
　　尤其是那一副大局在握却又不声不响的表现，看得兮萝颇为恼怒，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李伯阳一样。
　　“解脱？”
　　面对道祖的说辞，李伯阳倒是略显惊讶的挑动了一下眉头。
　　下一秒钟，李伯阳踏破虚空而来，身形瞬间出现在了残存的石碑上，与道祖相对而望。
　　“你居然是这么认为的吗？”
　　“你作为我的求道之心，我还以为你会对这块‘大道之碑’视若珍宝呢？”
　　一语道破了道祖的本质，李伯阳的话让在场唯二的旁观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只是兮萝是那种恍然的惊讶，而吕岩却更多是一种夹杂着错愕的表情。
　　“大道之碑？求道之心？”
　　对于前者，吕岩在接触到残片的时候就隐隐有了感觉。
　　手握着那块残片，吕岩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天下剑道的主脉，是一种比【剑心通明】更加透彻的感悟。
　　只是吕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给予自己这份机缘的道祖居然会是李伯阳的求道之心？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李伯阳打算做什么？
　　一想到这，同为化身的吕岩就心里发颤，忍不住再次望向了道祖。
　　与吕岩有着相同动作的还有兮萝，她也同样隐隐生出了某种担忧，目光不断在李伯阳与道祖二人之间扫过。
　　只是兮萝最终还是站在李伯阳的立场，强行让自己无视了道祖的存在。
　　如果说，兮萝一开始的反对是因为担心李伯阳证道失败，陷入身死的绝境。
　　那么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见识了李伯阳为了求道所做的一切后，兮萝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
　　尽管仍然不能理解李伯阳对于超脱的执着，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为了求道而放弃现有的生活。
　　可作为朋友、作为家人，兮萝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和固执，开始逐渐尝试着去理解和支持对方的选择。
　　“如果我还是你的化身，我自然会对这块记录了三千大道、八百旁门的‘大道之碑’视若珍宝。”
　　神色复杂的凝视着李伯阳，道祖同样对此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从你决定把我单独分割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你的化身了。”
　　“我有求道之心，但更有私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道祖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生而为人，体会了七情六欲、众生百态，然后才决定求道超脱的。”
　　“可我呢？”
　　“我从一开始就不完整，我只有对求道的执着，却不知道为何而求道。”
　　道祖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作为“人”的不甘与愤怒，且这情绪极具针对性。
　　最起码，李伯阳显然没想到道祖竟然会是这般想法。
　　“如今既然要回归你，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轻松。”
　　“如此一来，我就不用纠结自己究竟是你的求道之心，还是一个真正独立的个体了。”
　　对于道祖来说，如果他只是李伯阳的求道之心，那么自然会执着于超脱。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早已不再是一颗纯粹的求道之心，这颗心里已经掺杂了他作为个体的欲念。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口中的解脱啊！”
　　已然明了了道祖的全部想法，李伯阳再次看向脚下的大道之碑时，表情略显惆怅。
　　这大道之碑虽然不是一件法宝。
　　但作为李伯阳印证道途的工具，却是一件极具纪念价值的物件。
　　“娃娃……”
　　就在这时，兮萝终于忍不住皱眉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微笑着扭头看了兮萝一眼，李伯阳伸手示意对方不要说话，随后才转过头望向道祖笑道。
　　“可惜，你估计不能如愿了。”
　　“我此行既不是来打碎大道之碑的，也不是来回收你的。”
　　“你对因果的认知太过肤浅，自从我将这天外天交由你打理之后，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已经了断了。”
　　话音未落，李伯阳骤然朝着那道祖一挥衣袖。
　　在一脸惊诧、错愕、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中，道祖直接被震下了石碑，与那些证道者一样跌入了混乱的时间长河之中。
　　“既然你已生出私心，想要体会一番七情六欲、众生百态，那就亲自变成人去试一试吧！”
　　在李伯阳那充满笑意的注视下，道祖不仅被卷入了时间长河，同时也遭受到了【造化玉碟】的反噬。
　　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肉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待到其彻底跌入时间长河的时候，原本的道祖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白眉的童子。
　　全程目睹了这一变化，吕岩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吕岩并不怕死，以“剑仙”身份成道的吕岩有雄心、有魄力逆天改命，但绝不想遭受像道祖的那般无妄之灾。
　　“正好，你也可以摆脱‘道祖’的这个称呼，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
　　并不在乎道祖能不能听到自己的最后这番言论，李伯阳只是望着下方那片不断翻涌的时间长河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原本盘旋于天空倒转的【造化玉碟】，也在不知不觉间落向了他的脑后，将其衬托得宛如神圣一般。
　　“想要求道，那就必须先舍弃那颗求道之心。”
　　“骑牛觅牛，变化自在身边，一切顺其自然，方得大道始终。”


第130章 大结局 道祖归来
　　“大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
　　主动接过李伯阳的那番言论，兮萝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这下轮到她旁边的吕岩小心翼翼的拉了一下对方的衣袖，生怕她在这个时候触怒李伯阳。
　　在吕岩看来，舍弃了那么多东西的李伯阳未必还拥有作为“人”的感情。
　　要是不论来历和出身的话，那道祖甚至表现得比李伯阳更像是一个人。
　　“你说你不是来回收求道之心，也不是来打碎这大道之碑的，这点我信。”
　　“因为你从来不骗人、不说假话，但我也绝不相信你没有隐瞒什么。”
　　挣开吕岩的拉扯，兮萝大步跨前的走到李伯阳身边。
　　“现在除了我和吕岩，所有人都忘了你了，而且我们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你。”
　　“所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都可以现在告诉我了。”
　　说完这句话，兮萝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只见她学着李伯阳的模样，突然朝身后的方向挥动了一下衣袖，一条丝带顿时将懵逼的吕岩也打落了时间长河。
　　当然了，和道祖与其他证道者相比，吕岩倒是没遭太大的罪。
　　而在意识到了兮萝并不想自己旁听之后，吕岩也十分乖巧的一个转身，主动投向了现世。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短暂的沉默了一下，李伯阳看着兮萝苦笑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为什么会将这个地方命名为‘天外天’？”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兮萝并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以李伯阳的性格肯定会讲下去的，对方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倾听者，一个静静的倾听者。
　　“天外有天，想要有这个意识，就得先有这个概念。”
　　“而我就来自那天外之天，来自于一个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兮萝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震惊的情绪，反而若有所思的低喃道。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执着于超脱的原因吗？”
　　“你想离开这个世界，想要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你的世界。”
　　这下轮到李伯阳有些诧异了，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大惊小怪，兮萝的表现出奇的平静。
　　“你难道就不奇怪吗？”
　　只见兮萝缓步走到破碎的石碑边缘，然后摇身一变化作赤豹形态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你从来就没掩饰过自己的特殊，不是吗？”
　　“生而知之的存在并不少，我活了那么多年也没少遇到……”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脑海中想起的是巫瑶。
　　对方的【天命神通】堪称真正的无所不知。
　　兮萝能有如今的成就，李伯阳的偏心是一方面，可她从巫瑶那里继承的【天命神通】同样不容小觑。
　　“但生而知之和生而知之也是不一样的，况且我亲眼看着你携剑降生的。”
　　“你的特殊从一开始就展现的很明显……”
　　“只是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算你是域外天魔降世又如何？”
　　“你确确实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好处，确确实实带领大家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用你自己的话来说，这叫论迹不论心，英雄不论出处，功成之后自有他人为你辩经。”
　　连续引用李伯阳的一系列话语，兮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起来。
　　“我只是生性懒散，不是什么傻子。”
　　“你说的这些话，可不是生而知之就能够解释的清楚的……”
　　“这是只有阅历、文明和智慧共同堆叠起来，才能够说出如此理所当然的大道理。”
　　言罢，兮萝再次转身望向李伯阳。
　　“说句实话，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哪怕你没有‘功成’，也依旧是那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最终还是没能让你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选择炼虚合道，并不是因为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原本的世界。”
　　“我只是单纯想看看这条超脱之路能不能走得通，以及炼虚合道之后的境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番光景。”
　　看着一脸认真的李伯阳，兮萝恍惚间似乎有些理解了对方的执着。
　　“所以……你最后来这天外天的目的，单纯只是想和我告别？”
　　微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此行的目的出乎了包括兮萝在内所有人的预料。
　　“前路未知，大道常伴。”
　　“但是已经走过的这些路，是你们陪我走过来的。”
　　“哪怕你们注定会不记得我，我也不想咱们最后一次告别，会是个彻底闹翻的结果。”
　　因果已经了断，但人情永远不会。
　　李伯阳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特别是在兮萝的身上。
　　对于这位帮助自己降生，看着自己长大，一直陪着自己走到今天的山神，李伯阳的偏爱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
　　“说的这么煽情，这些事不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吗？”
　　习惯性的反驳、抱怨了一声，兮萝旋即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会回来的对吧？一定会回来的？”
　　同样习惯性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刚想像以前一样调侃的时候，却突然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会的，我一定会的！”
　　十分认真地向兮萝保证道，这不是宣誓，不是决心，而是真正的承诺。
　　这是李伯阳第一次做出这种毫无信心的承诺。
　　可对面的兮萝洒然一笑，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那在你回来之前，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大家的。”
　　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李伯阳的脸上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自从决定走上这条道路以来，这是李伯阳第一次流露出类似的表情，但很快就被笑容给取代了。
　　“那我就期待着那一天，到时候一定要看看你把大家照顾的怎么样了。”
　　在正式告别了一番后，李伯阳这次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只见其身体缓缓升起，残破不堪的天外天再次动荡了起来，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土崩瓦解。
　　在这个过程中，兮萝仰头目送着李伯阳的离去，目送着对方的身影从有到无的完全消失。
　　“小时候那么任性，长大了还是那么任性，真是拿你没办法。”
　　眼角不自觉地流下一滴眼泪，兮萝的絮絮叨叨中充满了留恋与不舍，可更多还是坚信和憧憬。
　　待到其记忆尽数消失，兮萝眼中的茫然逐渐浮现，然后本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咦？我怎么会在这？”
　　片刻过后，兮萝看着自己脚下那残破的“大道之碑”，脸上闪过了熟悉的热络。
　　因为新的记忆已经出现，那是道祖主动震碎大道之碑，然后自己投身时间长河，想要寻求七情六欲的记忆。
　　“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藏品了，反正道祖也不要了！”
　　“唔，就叫你‘分宝岩’吧！”
　　………………………………………………………………………………………………
　　不知道多少年后，山民已经完全走出了百里群山，走出了人间，走向了三界。
　　随着种群数量的不断增加，山民们正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文明主体，他们也有了一个正式的称呼——无启文明。
　　以长生不死著称，人人掌握着炼气修行之法……
　　不论男女均以俊朗秀美闻名，行事风格如圣似魔，难以揣测……
　　文明整体呈现出一种庞杂的态势，各个种族的成员都有，神魔妖佛皆在其中，却都以自己身为无启文明的一员而自居、自豪……
　　大地上有息壤铺路，水流河道中有巨舰领航，天空是各种法宝与飞行器。
　　据说，那些无启人还能够引动天外的某种神器，实现跨越三界的超视距、超界域、超空间的联系。
　　必要的时候，召唤雷霆、风暴、狂潮、天罚扫清一切障碍，也成了他们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然而，这群在三界众生眼中当之无愧的“神族”，却一直在致力于探索三界之外的时空。
　　没人知道原因，也没人知道他们前进的方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启人好像对三界之外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尤其是随着【玄圃结界】持续的扩张，就连三界之外的混乱时空、无序混沌，都隐约出现了一个个小型【玄圃结界】的踪迹。
　　尽管那些【玄圃结界】脆弱得宛如玻璃，往往昙花一现就迅速消失。
　　可那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踏足，还是让三界众生对于三界之外的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三界之外是否存在其他世界，这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但三界之外的混乱时空和无序混沌，却并非只有证道者，乃至于大罗金仙才能够踏足的领域。
　　既然三界之外没有规则、没有秩序，那就自己建立规则、建立秩序。
　　如果三界之外没有生灵，那就自己走出去，甚至主动创造能够适应那些环境的生灵。
　　当然了，这在证道者的眼中还有另一个意义——逃避纪元重开。
　　每隔一段时间重演地火水风、重开新纪元，已然成为了这个世界进行自我升维的一种方式。
　　随着世界内部矛盾的积攒，哪怕没有任何的人为因素和外在干扰，世界内部也会走向一个必然的坍塌。
　　三界的秩序将在这个坍塌的过程中重构，然后孕育出新的世界。
　　为了逃避那已经注定的宿命，三界众生只有在纪元重开之前逃离，才有可能保存下文明的火种。
　　那些跨越时空的证道者无惧三界秩序的崩塌。
　　所以祂们才能以一种更加客观、理性的角度，去看待无启文明的所作所为。
　　无论初衷如何，他们对于三界之外的探索，都已然成为了他们延续自身文明的一种方式和途径。
　　于是，当道祖显世的第一纪元崩塌，元始盘古于混沌中重开天地。
　　无启文明几乎全员避开了那场祸乱三界的大战，成功降临到了第二纪元，再次延续文明的火种。
　　紧接着是第二纪元、第三纪元、第四纪元……
　　直至凌霄宝殿再次现世，开创了一个仅次于“道祖纪元”的“天庭纪元”。
　　在那个纪元中，历劫归来的天帝再造三界。
　　祂号称“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组建了第二个能够跨越纪元的文明。
　　………………………………………………………………………………………………
　　天界的瑶池天，西王母开办的蟠桃大会上。
　　众神、众仙、众妖、众魔相继沓来，与那西王母一同庆祝天庭的诞生。
　　就连那些超越了时间、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证道者，也纷纷降下化身来到这个时代，一同见证天帝的威严。
　　因为所有证道者都清楚，历劫归来的天帝将成为下一个纪元的开创者，成为横压一世的太乙金仙。
　　这并非什么命中注定，而是祂已经在为成为“盘古”而努力了。
　　为了能够在重演地火水风之前拉来足够的支持，天帝可谓是大下血本。
　　这一届的蟠桃盛会，也将有机会成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届蟠桃盛会。
　　传说，甚至就连那早已隐世的太上老君也会亲临，为天庭的建立助长威势。
　　“你不去吗？”
　　早已成为了众星之母，号称“斗母元君”的望舒站在太阴星上，身后则是西王母的本体——兮萝。
　　“这有什么好去的？”
　　“外人不知道那‘天帝’的底细，你我还不清楚吗？”
　　“想要让我的本体去给他捧场，他爹亲自下场过来请我还差不多。”
　　懒散的趴在月桂树上，兮萝所化的山猫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说起来，上个纪元居然会是烛龙成为盘古，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习惯性的和望舒聊起了天，兮萝一如既往的八卦，就好像她仍然还是当初那位百地群山的山野之神。
　　“主要还是那墨麒麟最后偷袭了孟章神君……”
　　“不然以天地四灵的力量，烛龙还真不一定能够捡到这个便宜。”
　　悠然地接过话茬，望舒同样一脸浑然不在意的笑道。
　　“不过结果没差，孟章神君本就不适合走太乙之道……”
　　“要不是那个纪元实在没有能够担负起盘古之责的存在，他根本就不会降世。”
　　闻言，兮萝理所当然的点头道。
　　“那是自然，盘古虽然能够成就一世无敌，但终究只是小道而已。”
　　“与其花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走那太乙之道，已经能够窥见前路的大罗之道才是正道。”
　　自然而然的聊起这个话题，兮萝和望舒却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头，心中再次生出了一股熟悉的违和感。
　　太乙金仙虽然号称“盘古”，拥有开天辟地、再造三界的神威，连寻常的大罗金仙都不敢与祂正面对抗，可那终究已经到达了极限。
　　反观号称“圣人”的大罗金仙，所有人都知道前面一定还有路。
　　至于一众证道者为何会如此笃定？
　　说句实话，这已然成为了一个千古之谜，就像所有人都不知道无启文明为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探索混沌一样。
　　轰！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下一刻，三界众生不约而同的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一个赤发的少年。
　　而那些横跨时间长河，屹立于众生之上的证道者们，则一个个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原本消失的记忆在这一刻迅速涌上心头。
　　“道祖！？”
　　不同时空、不同人物，证道者的化身们不约而同的喊出了这个称呼。
　　兮萝更是直接一下子从月桂树上跳了起来，于半空中化作人形模样仰望天穹，一副激动夹杂着嫌弃的表情。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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