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人是诡的幼年体毕业即被开除人籍 作者:墨墨无痕 book_id=7586281659591298073 状态:连载 评分:8.7 字数:1048126 章节:495 分类:悬疑脑洞 标签:穿越|悬疑|灵异|无女主 在读:26.6万人在读 简介: 【诡异 + boss视角 + 副本 + 规则 +无女主】 任逸一觉醒来,穿到了一个福利好得离谱的“平凡”世界。 在“联盟”无微不至的庇护下,人人生活无忧,未来光明。 他以为自己会和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自闭症老哥一起,平平安安地度过普通人的一生。 然而一场“专业分配测试”把他的世界观都轰塌了。 “联盟里没有人类。” 老哥语气平静地告诉他。 “包括你我,大家都只是披着人皮的诡异。” 但没关系。 这里依然是个美好的世界。 只要你遵守《认知滤网维护条例》; 只要你毕业后,愿意服从调配去往各个世界担任“副本BOSS”; 只要你在面对那些外来入侵者时,能熟练运用规则,成为诸天万界最不可名状的传说。 泛银河诡异联盟,竭诚为您,也为这个世界的安全保驾护航。 ======================================== 【第一卷:联盟】 第1章 【联盟】长大   “三、二、一。茄子!”   欢呼声响起,快门声连成一片。   任逸跟着周围的高中同学一起将学士帽抛向空中,看着它们在阳光下旋转,眼神有一瞬恍惚。   一晃眼,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   这个世界与他原本的家乡不同,世界早早统一,由名叫“联盟”的政体管理。   因为长期的和平,社会福利好得近乎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享有到大学的免费教育,毕业统一分配工作。哪怕是孤儿也有完善的恩养体系。   坏消息,任逸也成为了穿越孤儿大军中的一员。   好消息,他并没有沦落到恩养院,而是被大他十几岁的哥哥抚养长大。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普通、平凡,对于穿越者来说,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嘿,板凳。”一只手突然拍在任逸的肩上。   任逸有些无语的转过头看向来人:“老陆,你又瞎取了什么外号?”   来人嘿嘿一笑:“我基于‘椅子’精心给你取了‘板凳’这一外号,还不谢恩。”   来人是任逸的死党陆子涵,就是‘我家子涵’那个子涵。   陆子涵无视了任逸的不满,强行揽住他往外走去:“板凳,你专业测试准备得怎么样?”   “原来咱陆老大也有紧张的时候。”任逸挣扎无效,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道。   专业分配测试,算是联盟与前世最大的差别之一。   联盟保证人人都能接受公平教育,自然也就不存在决定命运的高考。   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总得面临选择专业的难题。   联盟为此开发了专业分配测试,旨在通过脑电波检测,为学生推荐最合适的专业。   陆子涵尴尬地笑笑:“唉,别这么揭我底儿嘛,难道你不紧张?”   任逸耸耸肩:“还好吧,又不强制你选择评测得出的专业。”   陆子涵顿时泄气:“我爸妈肯定不让改啊,你的话,呃……”   他猛地想起任逸的家庭状况:“你倒是有可能。”   两人走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砰!”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近,像装满粘稠液体的袋子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上迸裂开来,带着股说不出的湿腻感。   任逸猛地顿住脚步,心脏没来由地狂跳起来,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然而身边的人像没听见这声巨响似的,放学的同学们依然熙熙攘攘、远处的保洁员依旧机械地扫着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咋了?”陆子涵见状也停下来,疑惑地问道。   “你没听到?”任逸正左右摆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闻言惊讶道。   陆子涵茫然地摇头   任逸皱紧眉。不可能是幻听,那声音太清晰了。   他顺着直觉望去,不远处的宿舍楼下,围了一圈人,个个比他们高半头。   是大学部的学生。   “大学部的怎么在这儿?”陆子涵也看见了,语气里满是疑惑,“他们不是在封闭式军训吗?”   联盟第一学院拥有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的全套教育系统,校园里各年龄段学生都能见到。   但,有点奇怪。   任逸的心跳更快了,夏日的阳光白得晃眼,晒在皮肤上没有半点灼热感,反倒透着股奇异的凉。   他摸了下胸口,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刚刚那个声音十分在意。   他拉着陆子涵:“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他们凑近,那几个大学生先一步发现了他们。   “你们瞅啥?”一个最高大的男生上前两步,眼神紧紧盯着他们,语气很不客气地道。   任逸的目光越过他,往人群中间扫去。   空无一物。   在任逸想象中应该出现什么东西的地方,大理石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连半点污渍都没有,像在无声地嘲讽他的一惊一乍。   任逸耸了耸鼻子,鼻子有点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可他明明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你们在这儿干啥呢?”见对方这么不客气,陆子涵也犟了起来,“鬼鬼祟祟的,还不让人看?”   “怎么回事?”这边的骚动引起了剩下的大学生们的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任逸和陆子涵后,似乎有一丝紧张。   任逸拉了拉陆子涵,示意他先撤。   他只是有点好奇巨响的来源,可这群人的反应好像不太对。   他们明天还要专业测试,现在起冲突,跟高考前一天跟人打架没什么区别。   总之,不必为这种理由把自己和陆子涵搭进去。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迈步的瞬间,忽然觉出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黏腻感。   他条件反射地甩腿退后。   任逸低头,发现自己的鞋不知被什么浸湿了,鞋面上出现了几道长条形的水痕。   他顺着水痕的来源望去,只见那群大学生围着的地面上,正缓缓渗出一滩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流到他脚边。   但,只是液体的话,为什么会有刚刚那种触感?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一道严厉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们围着我的学生干什么!”   “老班!”陆子涵惊喜地叫出声。任逸回头,看见班主任张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一片冰冷。   当然,这股冰冷不是针对他们。   张老师飞快地瞟了眼地面,转头看向那群大学生,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现在是军训时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你们的教官是谁?”   在“老师”的压迫感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学生们瞬间怂了。   “是这两个幼……小孩儿先找过来的。”最先拦人的男生嘟囔着。   “我的学生都是还没有‘长大’的好孩子,不可能主动惹事。”张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重重地在“长大”和“好孩子“上停顿了一下。   任逸躲在张老师身后,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两人,有点小感动。   不过,张老师平时是这么强硬的人吗?   “老师,抱歉。”   这时,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从大学生群里走出来。   “我是纪检委员,刚刚有个同学,呃……为了逃查寝,从二楼跳了下来,把这里的水管砸坏了,所以才围在这里处理。”   这理由,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任逸感觉他的鼻子更痒了。   张老师却像是相信了,扶了扶眼镜,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是纪检委员,那就由你安排,把这里打扫干净,尽快找人修好水管,别留下任何痕迹。”   她说完,根本不看那群大学生,直接拉住任逸和陆子涵的手腕,快步往校门口走。   任逸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群大学生正蹲在地上,正用什么疯狂擦拭着光洁的地面。   而那股渗出来的黏腻水流,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几片湿漉漉的水渍,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你们两个!”这时,张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明天就要专业测试了,你们不回去好好休息,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任逸和陆子涵只能在老班的威压下连连称是。   张老师一路把他们押送到校门口,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测试注意事项,才放两人离开。   “我看到你哥来接你了,我先走了。”陆子涵拍了拍任逸的肩。   “嗯,测试加油。”任逸向他挥手,又忍不住瞥了眼校门。   他压下心中奇异的感觉,定了定神,转身向马路边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略显清瘦的青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靠在一辆电动车旁。   青年正望着前方,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哥!”任逸喊道。   青年便是任逸这一世的哥哥,也是他两辈子唯一的亲人,任满。   听见呼唤,任满的视线才慢慢聚焦。他低头看着走来的任逸,迷茫的表情一下变得安稳温和。   “小逸。”他轻声应道。   任逸习惯了任满有些呆愣愣的样子,非常自觉地从电动车上拿起头盔,戴在头上。   直到他骑上车,才注意到任满并没有动。   任逸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缓缓看向自己的鞋。   明明只是踩到了一脚,但鞋却整个湿透了,带来令人不适的黏腻触感。   任逸刚想解释,任满却已经移开了目光上了车。   他们骑着电动车缓缓驶入车流中。   将刚刚那件事扔在了脑后,任逸开始向任满讲起学校里的事情。   “……总之老班说我的分特别高,专业分配肯定优先。对了,老陆说他舅舅的密室逃脱店正好缺人,我打算和他一起去当暑假工……”   任满并没有回应,任逸已经习惯他的沉默。   他说,任满听,他们两个的相处一直是这样。   讲完学校的事,任逸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哥,你今天去找医生了吗?”   任满在前面点点头。任逸明白,他这是‘去过了,没有问题’的意思。   任满表面上看来是一个话很少的超级i人。   但从诊断角度来说,任满是一个轻度的自闭症、强迫症患者,刚好卡在能独立生活的边缘线上。   联盟为此类弱势群体提供成熟的支持体系。像是任满,他的工作就是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和文件。   “明天……”任满忽然开口。   任逸一愣,老哥主动开口说话可不常见。   “小逸,要测试了。”任满慢慢地说道。   “嗯嗯,放心哥,我已经研究透了。”任逸安抚道,语气轻快。   “联盟保证测试不会造成任何身体问题,就是对精神的负担有点大,可能需要休养几天。”   有时候,他反而更像是兄弟俩中年长的那个。   至于精神负担?任逸一点不担心。   任满虽然不太善表达,但生活能力、照顾人的能力简直点满。   唯一需要担忧的是,要是自己多躺几天,会不会被老哥喂胖三斤。   “小逸,要长大了。”任满的语气里满是欣慰。   声音很轻,像在期待已久。   任逸恍然。联盟的人并不以十八岁生日作为成年的标志,而是认为要经过专业分配测试,才是真正地“长大”。   张老师今天反复强调的,应该也是这个意思。   “是啊,哥。”   任逸认真地回答,脑海里闪过这一世的种种。   “长兄如父”在他这里绝不是一句虚言。任满因为“不普通”,在这方面付出的努力只会更多。   莫名的,他认真地回应道:   “我要长大了。” ---------------------------------------- 第2章 【联盟】死亡   回到家后,任逸早早睡下,为第二天的测试做准备。   清晨,任逸被厨房传来的叮当声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掀被子、换衣服。房门一打开,厨房里热气就带着油香飘过来。   任满站在炉灶前,正翻着煎蛋。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灶台被擦得一尘不染,连水汽都像被限定在某个边界线外。   早餐是阳春面,等任逸坐定后,兄弟俩瞬间开动。   任逸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感叹老哥的手艺,他这一世是真的没在“吃”这件事上受过任何苦。   “哥,测试大概需要三小时。结束后睡眠舱会报警,如果我到时候没醒,你把我放到床上就好。”   任满点点头,捧着碗筷,定定地看着他。   任逸面对老哥的目光露出一个自信笑容,起身离开。   走进房间,床边放着一个像前世电影中高级游戏舱一样的东西。   任逸嘟囔着:“给所有应届生配高级睡眠舱……联盟也太有钱了吧。”   他躺进睡眠舱,舱门闭合,眼前浮现一个电子屏幕。   【距离测试开始还有14分27秒,请先详细阅读考试信息。】   任逸眼睛一动,屏幕上顿时浮现出他的成绩单。   联盟的教育体系与前世有着巨大的不同,主要的学习科目分为三类,分别是体育、科学、生活。   按照联盟对自身教育的定位,所有科目都围绕实用内容展开。   比如体育就包含了“野外生存”“格斗”,科学包含“常识”“电子维修”,生活包含“烹饪”“急救”……硬核到离谱。   任逸的三科分别是91,99,100,按照张老师的说法,可以在全年级排前三。   任逸关掉成绩单,一页考试信息弹窗出现在眼前。   【一、关于测试本身】   【测试是新时代联盟最核心的公共制度之一,旨在帮助每一位新生公民找到最合适的发展方向。   测试将通过深层睡眠网络舱完成。   您只需要按照提示放松身心,进入睡眠即可。】   【二、关于测试的目的】   【测试将激活您未来最为重要的天赋。   您不需要了解测试是如何运作的。   您只需要相信:它会让您变得更好。】   【三、测试结束后】   【当您从睡眠舱醒来时,可能会有轻微的后遗症。   部分公民可能在测试中出现短暂的意识疲惫、迷梦混淆、时间感失真等体验。   请不必担心,这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影响。   请好好休息,后遗症会在七天内消失。】   【我们期待您的成长。】   详细读过所有内容后,任逸勾选了‘已阅’的条款,静静等待。   倒计时很快归零,下一秒,任逸只感觉像被什么轻轻扣住了意识开关。   啪——   整个世界像被手指捏灭的烛火。   他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   任逸被睡眠舱的警报声吵醒,不知过了多久。   他浑身疲惫得像被抽干力气,脑袋昏沉得厉害。舱门已经打开,红色电量警告在角落里轻微地闪。   任逸慢慢坐起,揉了揉额角。   “……结束了吗,哥?”   他忍着脑袋里的嗡鸣声坐起,关掉睡眠舱的电源,一点点挪出房间。   客厅里一片安静,有红紫色的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似乎已经傍晚了。   “哥……?”   没有任何回应,任满应该为了照顾他专门请了假,难道去买菜了?   任逸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自己晕地厉害,客厅的地板仿佛有了坡度,一不小心就要摔下去。   任逸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摸索着给任满打了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have……”   没有信号。   他继续给陆子涵等认识的同学打了电话,得到了一模一样的提示。   “这是信号基站炸了?”任逸想要调侃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不安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了窗户上。   夕阳。   自他从房间出来,坐着缓了一会儿,然后打了十几个电话,已经快要半小时了。   然而,从窗户射进来的光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任逸向外看了看,他们家的阳台向东,傍晚看不见太阳。   阳台面朝一片湖泊,湖水被映成了紫红色,波光粼粼,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任逸站起身走了两步,慢慢挪到门边。   门没有锁,他推了一下,发现门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还好那东西似乎不太重,任逸拼尽全力,终于把门推得半开。   他们家是外开走廊式的,大门外就是开放式的走廊,推开门后,他终于见到了……夕阳。   一道黑紫色的巨大裂缝横亘在太阳上,天空像一张巨大的幕布,而现在这块幕布被撕碎了。   黑色的液体顺着裂缝从天空倒灌而下,形成一道道巨大的黑色瀑布。   瀑布之下,他所熟悉的社区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任逸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地板斜了。   并不是因为他头晕,而是他们家的整栋楼,正斜斜地倒在旁边的一栋楼上,摇摇欲坠。   任逸张大了嘴。   一觉起来,世界爆改玄幻末世?   不,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哥……!”任逸的呼喊刚喊出来半截声音就像被捏住了嗓子一样卡在脖子里。   他的余光瞟到了刚刚那个堵着门的障碍物。   一双腿从门后伸出。   任满歪斜着躺在那里。   他原本应该是靠坐在门上,但伴随着任逸推门的动作倒向了一边。   “哥!”任逸的声音有一些发抖。   他赶紧扶起任满的身体,阳光照在任满的皮肤上,给了任逸一点仍有温度的幻觉。   任满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这是假的。   任逸想着。   那么,我应该快要醒了才对。   可惜,他的祈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天空中远远传来黑色瀑布落地时的轰鸣,除此之外,一片寂静,这颗星球上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环顾四周,所有逃离的道路早已被斩断。   任逸感到一丝疲倦与孤独。   他坐在任满的身边,等着太阳彻底落入那道紫黑色的缝隙,等着这个世界的两个人造月亮在他的面前升起、崩解,等到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很久很久,黑色的潮汐缓缓漫上来,他们所在的大楼终于不堪重负,在沉闷的轰响中坠入黑色海潮。   任逸死在了这一天。 ---------------------------------------- 第3章 【联盟】异变   ……   任逸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个溺水的人被人硬拽上岸。   胸腔起伏得厉害,喉咙里仿佛仍残留着灰尘与血腥味。他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睡眠舱里,顶部柔和的提示灯跳了一下。   舱盖缓缓上升。   【专业分配测试已结束。测试结果将于七天后统一公布。】   【请放松,刚刚发生的一切皆为测试内容,请深呼吸、平复心情,尽快离开睡眠舱。】   【出去吃点好吃的,抱抱亲人,祝您生活愉快。】   任逸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幻觉才消退。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特么的。   任逸感觉自己心梗了一下,差点骂出声来。   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假的。   什么福利完美的联盟,什么最完善的教育体系,任逸现在只想狠狠给设计这一切的人来上一拳。   等下,所以老哥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应该知道的吧,毕竟联盟普及教育,不管是智障还是自闭症估计都得来上这么一遭。   想到这里,任逸感觉自己火气更大了。   他猛地从睡眠舱中跳出来,结果摔了一个趔趄,才让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很晕,比在幻觉里面更晕。好在他走了两步,确认了地板没有斜,窗外没有紫红色的光,也没有什么从天空落下的黑色瀑布。   空气变得真实而沉甸甸,世界在轻轻旋转。四肢像被掏空一样无力,额角一阵阵发麻。   “……哥?”   他低声叫了一句。   回应他的,是厨房方向传来的锅铲撞击声。   平静、熟悉、节奏分明。   那一刻,任逸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真正地脚踏实地。   刚刚发生的一切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缓缓浮上一层雾,被大脑归纳为“幻觉”。   任逸有些贪婪地感受着世界。   旁边的睡眠舱发出嗡嗡地轻响,好像有一股风在吹他的头发。   脚踩在地板上的触感奇怪极了,像是踩在一朵云上。   有水在油锅里亮晶晶地跳动,阳光落在地上有一点吵,白色的气流在缓缓卷动着,窗外的湖像是豆腐一样……   说起豆腐,今天的晚饭好像有煎豆腐。   我得去告诉老哥我醒了,然后和他算算和联邦一起欺骗我的感情的账!   任逸慢慢走向客厅。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烟味,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关上了,只能看到任满的影子在里面忙碌着。   任逸伸手想要拉开门,但他的余光捕捉到,自己的影子,好像在墙面上蠕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墙面。   墙上,他的影子动地可欢了,像是脱离了皮肉的束缚,边缘不断的蠕动着,都快成了波浪形。   像是一团形状不定的云,努力把自己限制在人的轮廓里。然而人形有点过于不符合一团云的身体结构,于是它只能在这张皮里面跳迪斯科。   任逸:“……”   他还在梦里面吗?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   不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呼吸,可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呼吸?   他缓缓低头,看到一只由粘稠白雾组成的触手。   很好,他不当人了。   任逸后退一步。   然而,就像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就回不去了一样。原本由他潜意识聚合而成的人形轰然坍塌,全身血肉瞬间融成一团砸在了地上。   五感乱成一团,他好像把自己的耳朵压在了地上,一只眼睛直直地看向天花板,另一只眼睛前一片白茫茫、像是在他的肚子里面,嘴巴好像含进来了什么咸咸的东西,鼻子在他挪动的过程中撞到了桌角。   一声刺耳地嘎吱声响起,他后退的时候撞倒了一张椅子,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椅子碾成了碎片。   这边的响动惊动了厨房里的任满,紧接着,任逸压在地上的耳朵就听到了一声朦胧的呼唤。   “小逸?”   不不不,要是让老哥看现在的自己,估计不止自闭症,精神病都要给吓出来了。   任逸心头一慌,可惜他现在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好运用最原始的移动方式——滚到了餐桌底下。   哗啦,厨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哒,哒。   任满走出厨房,然后停住。   估计是被眼前椅子的凄惨残骸震撼到了。   刚刚滚动之际,任逸的耳朵们成功从紧贴地面变成了朝向侧面,也就是现在正对着任满的方向。   坏消息是,他的那只在身体外面的眼睛也转了半转,从面向天花板转到了面向沙发、背对任满。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脚步声再次响起,随后是卧室门开合的声音,任逸意识到老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查看。   在任满回来之前,任逸一个飞扑,钻进了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可以随意搓圆揉扁,这才勉强挤进了那高度不足十公分的缝隙。   然而,沙发下的空隙低矮狭窄,他不得不把自己变得扁平,一下就把沙发底下小小的阴影撑得满当当的。   好在任逸终于初步理解了自己现在的身体,而这个扁扁的形态进一步辅助了他确认自己各个器官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努力地“掏”自己的五官。   等到他好不容易凑齐了自己的一只眼睛两只耳朵,他意识到周边好像有点安静。   照理来说老哥应该已经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睡眠舱里,而客厅的椅子却碎成了碎片。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的话,不管是大声呼喊还是报警,都是有可能的。   不,等等,普通人可以,任满却可能不行。   他回忆起前世学的心理学的一些内容,自闭症在这种情况下可能越急越发不出声音。   任逸有点慌,他一边努力地掏自己的嘴巴,一边把自己找到的那只眼睛挪动到靠沙发外侧的方向。   然而他的进度实在有点慢,挪了半天也只能用余光看到缝隙的一角。   他一急,开始拉扯自己的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开始拉长,拉高,由原来只能看到前方九十度的事物,慢慢扩大到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终于,他的视野囊括了沙发朝向外侧的那条缝隙。   外面黑咕隆咚的,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好像已经消失。   怎么不开灯?老哥不会晕过去了吧。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在一片黑暗中,自己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是碎掉的椅子的一根木屑都纤毫毕现。   任逸想咬咬牙,可惜没找到。最终,他打算物理意义上地滚去自己房间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在此时他终于掏出了自己的另一只眼睛。   这一只眼睛浮现在他现在身体的背面,他照葫芦画瓢地拉长这只眼睛,随即获得了三百六十度的视野。   然而紧接着,他的动作一僵。   这只眼睛朝向另一只眼睛的背面,也就是沙发靠墙那一侧的缝隙。这条缝隙离墙只有两厘米,照理来说,这只眼睛看到的应该是黑乎乎的墙面。   然而此时此刻,那里却有一双眼睛悬浮在那里,安静地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 第4章 【联盟】你只是长大了   任逸僵硬地看着这双眼睛。   三只眼睛对峙着,空气里的尘埃仿佛都被这诡异的寂静冻住,每一粒的旋转、坠落都清晰得可怕。   他不该看清这些的。   人类的视觉从没有如此锐利,这陌生的感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紧。   双方谨守“敌不动,我不动”的第一纲领,似乎在比谁的眼睛先干。   终于,那双眼睛有些无奈地闭上,转瞬间融入黑暗。   任逸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上方一松,沙发被猛地掀开,任满的身影映进他的眼睛里。   任逸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绷紧,所有陌生的感知都集中在任满身上。   他试着发声,却只发出一声低沉、黏稠又陌生的鸣叫。   糟了,忘记自己嘴巴还没找到。   荒诞感和恐慌搅在一起,让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浆糊。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想着,和一个不会说话的怪物相比,好像还是会说话、并自称是人弟弟的怪物,更容易把人吓出精神病来。   可现在,他连当“会说话的怪物”都做不到。   他费力地把那两只眼睛挪到更高的位置,让它们对准任满,像是在等待最终裁决。   任满的行为有些出乎意料。   他没有尖叫,没有后退,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惊恐,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   像是无数次接自家弟弟放学那样,他轻声呼唤道。   “小逸?”   这一声几乎让任逸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安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涌,可这声熟悉的呼唤像一剂镇静剂,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看着任满慢慢蹲下,视线与他的“眼睛”平齐,指尖缓缓伸了过来。   “别害怕。”   那语气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人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好像发疯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世界。   任逸呆呆地看着任满缓缓伸出一只手,放在他此刻的身体上。   就在他们接触的那一瞬间,任逸的视野忽然模糊,像被人猛地拉进水里。   原本就微弱的光线被拉长成扭曲的线条,空气震动。   任满的轮廓从人形滑落,露出一个令任逸无法理解的的影子。   巨大的。   安静的。   像一朵即将压下暴雨的乌云。   任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出于本能的恐惧战栗占据上风,他想逃,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任逸猛然意识到,原来天并没有黑。而是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整个屋子,挡住了阳光,也把他完全包裹在里面。   任满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度:   “你只是长大了。”   下一秒,黑暗骤然收缩。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任逸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一个狭窄的模具里,骨骼、肌肉、五官、六腑……那些原本消失的部件,在压力下飞快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疼吗?好像不疼,只有一种强烈的扭曲感和违和感。   紧接着,黑暗退去,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任逸一时忘了眨眼,被刺得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任逸缓缓眨眼,适应了光线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光滑,五指分明,双脚稳稳踩在地面。   属于人类“任逸”的身体回来了,连身上的衣服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头晕、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思维也清晰了许多。   但他清楚地知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那些陌生的、锐利的感知也没有消失,只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遮蔽了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任满就在他旁边,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   “哥……?”任逸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点发颤。   活的,有温度的,没有奇怪的影子或者诡异的轮廓……至少此刻没有。   可刚才那股窒息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他想质问,想逼问,脑子里堆着无数疑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刚刚从混乱中解脱出的感知、令他本能战栗的巨大轮廓、任满担忧眼神,一切一切混杂在一起,堵住了他的问题。   “饭好了,吃点东西吧。”任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挣扎。   任逸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站了起来,跟着任满走向餐桌。   属于“人类”的理智在疯狂尖叫:不对!你不能这么听话!你应该崩溃,应该逃跑,应该弄清楚一切!   然而本能却一遍遍向任逸重复。   你在家里。   你是安全的。   做个乖孩子。   这种分裂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已,却又无力反抗。   直到他走到餐桌旁,瞥见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原本那里放着一把椅子,是他平时坐的。现在椅子不见了。   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伴随着某种自暴自弃的心态,任逸目光看向桌上的饭菜。   罢了,先吃饭吧。至少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别的。   任逸放弃了挣扎,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桌上的红烧牛肉、香煎豆腐、蒜蓉油麦菜、紫菜蛋花汤,都是他平时爱吃的,味道和往常一样好。   他吃得起劲,却没发现这些饭菜入口即化,进了胃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饱腹感。直到他把所有盘子都吃空,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他尴尬地抬眼看向任满,发现任满根本没动筷子,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注视着他。   “哥,你不吃吗?”任逸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任满摇摇头:“我不需要。”   ……很好,属于是演都不演了。   趁着吃东西的空挡,任逸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首先,我好像不是人。   很明显,我哥也不是,并且他很清楚我和他都不是人。   我们是什么?潜藏在世界阴影中的某种怪物?   不对,我为什么会在专业分配测试后变成这样?   “专业分配测试是新时代联盟最核心的公共制度之一。”   所以……我是被测试“变”成这样的吗?   每一条背后的真相都足以让任逸崩溃,可他除了最初的恐慌,竟然没有太多激烈的情绪。   为什么?是因为任满的平静感染了他,还是因为他身体里的“本能”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手机铃声从卧室传来,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他看了任满一眼,任满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可此刻在任逸看来,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任逸起身走向卧室,拿起手机。   铃声已经停了,锁屏界面显示有一通未接来电,备注是“老陆吾儿”。紧接着,几条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哈哈,板凳,老子从那该死的睡眠舱里面出来啦!”   “这个测试谁做的,老子要给他一拳。”   “嘶,这后遗症真够劲儿,头好重。脑瓜子嗡嗡地。”   “我老爸老妈叫我出去了,那先回聊,出来了记得跟哥吱一声,哥要跟你好好吐槽一下这个测试。”   任逸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子涵没事,他好像只是经历了普通的测试后遗症。   那老陆是“人”吗?是只有他和任满是特殊的?还是说,陆子涵只是跟刚刚的他一样,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他下意识地打下“你不要去”,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   他不知道老陆的世界是不是和他一样,也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吓到老陆。   最终,他删掉了那几个字,只回复了一句“我已经出来了”。发送成功后,却发现陆子涵的头像已经灰了下去。   他拿着手机回到客厅,发现餐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盘子、筷子都不见了,桌面擦得锃亮,连一点油渍都没有。   任满坐在沙发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从没有动过。   任逸本能地坐到了任满身边。靠近任满的瞬间,一股莫名的自在感从心底涌上来,刚才的不安和恐惧都淡了许多。   任逸愈发觉得自己肯定是疯掉了。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他看着任满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闪过无聊的广告,才鼓起勇气问道:“哥,像我们这样的,多吗?”   任满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什么?”   “就是……像我们这样,不是人的……”任逸的声音越来越小,“联盟里,还有很多吗?”   任满转过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联盟里面没有人。” ---------------------------------------- 第5章 【联盟】致新生诡异的一封信   “没有……人?”任逸一脸呆滞。“那我所有的同学,像是陆子涵啊,还有张老师,邻居杜阿姨啊……”   “嗯。”任满点点头,肯定了他可怕的猜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严谨地补充道:“形状不太一样。”   神特么形状不太一样!   “……哥,你能不能,多解释一点。”任逸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任满歪着头,有些纠结,今天说这么多话,属实有点难为他了。   随即,他好像想到什么,把电视调到联盟一台,示意任逸观看。   新闻节目刚刚开始,一阵激昂却带着细微扭曲杂音的音乐响起,屏幕上浮现出一颗围绕着两颗月亮的湛蓝星球。   不对,新闻联播的开场,以前是这样子的吗?   就在任逸对着熟悉中带着陌生的电视画面产生疑惑的时候,两位新闻联播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上。   男主持人有着一张标准国字脸,然而原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全被大小不一的嘴巴占据,所有嘴巴同步开合,拼凑出沉稳却略带空洞的声线:“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女主持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脸颊两侧对称排列着六只莹蓝色的眼睛,目光同步转向镜头,优雅地开口:“晚上好!”   任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很遗憾,眼前的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男主持:“今天是联盟历7月14号,星期三,诡历4月4号,欢迎收看《诡闻联播》节目。”   女主持:“就在刚刚,新一轮诡异幼崽觉醒仪式圆满结束,又有2726名新生同胞成为了联盟的一份子。”   男主持:“本次觉醒仪式共有2726个‘孩子’参与,全部成功觉醒为‘幼崽’,创下单次觉醒幼崽的新高。”   女主持:“本次觉醒仪式由“心魇”主持,采用了最新的‘情绪引导法’,有效降低了幼崽觉醒时的能量反噬风险。他们的亲属正陪在他们身边,积极引导新生诡异融入联盟的大家庭。”   男主持:“在此,也对正在观看本节目的幼崽说一声。我们知道,你们现在可能十分迷茫、紧张、害怕,但请不要担心,联盟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女主持:“若你已经平静下来,请尽快查看自己的‘诡异账号’,也就是曾经的‘学生账号’,联盟已向你们所有人发送了短信。”   男主持:“特别提醒,幼崽请尽快寻找自己的‘家人’,并严格保证自身处于他们身体内部或周身十米范围内。若实在无法做到,可以拨打下面的求助热线,4404-0044。”   男主持、女主持异口同声:“别担心,你们只是……长大了。”   任逸盯着电视,感觉眼睛像是灌铅了一样,连眨一下都费劲。   男主持那张“全是嘴”的脸正非常专业地切换到国际版图;女主持那六只眼睛一只不落地盯着镜头;背景音乐依旧激昂,但在任逸听来却异常刺耳。   他不是没看过新闻联播,甚至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他都异常熟悉……只要这位男主持愿意把他的五官装回来,然后这位女主持愿意把她的眼睛合并一下的话。   他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任满那句话的意思。   联盟里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包括他自己。   任逸的脑子像被轻轻按在水面下,呼吸却是正常的,水却是温暖的。所以他来不及窒息,只能被迫接受。   直到新闻里说“幼崽们请尽快查看你们的诡异账号”,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任逸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通知:   【你有1条新的未读信息】   他竟有种荒谬的、想对手机说一句“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的冲动。   可惜手机完全没有体谅他的意思,信息开始快速展开。   “很重要。”任满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手机非常应景地震了一下。   【请尽快阅读。】   像催促。   像威胁。   像……关心。   任逸吸了口气,点开消息:   【联盟致新生诡异的一封信】   亲爱的 任逸:   你好。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应当已经“长大”,第一次以属于自己的意识观察世界。   我们在此向你表示祝贺!   欢迎你加入“泛银河诡异联盟”。   也许你此刻仍感到困惑。   请不要担心。   每一个诡异都会在觉醒最初都会经历类似的混乱。   你所体验到的,只是成长过程中一点小小的阵痛。   无论你将成为何种存在,只要遵守联盟的规则,联盟都将承认、尊重并保护“你”。   注意,请详细阅读以下须知,它们是你接下来生活的重要准则。   【附件一、联盟公民基础守则】   所有联盟公民都有义务牢记并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1.联盟,全称为“泛银河诡异联盟”,是所有诡异的家、后盾、港湾,请勿做出任何破坏联盟团结的行为。   2.联盟的一切宗旨围绕“世界、规则、存续”,请勿质疑联盟的一切决策。   3.请珍惜并维护您的“诡异账号”。请勿随意丢弃、遮盖、吞噬、更改自己的诡异账号。若您的账号名称自行改变,请立刻停止行动并原地等待救援。   4.“家”为联盟的基础组成单位,您的“家人”是绝对安全、可信的,请维护良好的家庭关系。不得擅自离家、抛弃家人、替换家人、损毁家人或制作仿制家人。   5.“孩子”与“幼崽”拥有联盟内最高优先级,他们的成长由联盟统一规划,任何试图抽取、增强、削弱、提前觉醒、强制退化或自发培养幼崽能力的行为,均属于重大违规。   任逸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那是一种被迫接受现实的钝痛感。   所以,这世界从来没有异常过,不正常的是穿越而来的他。   所以……总结一下:   泛银河诡异联盟……也就是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是由一群“诡异”假扮成的人类社会。   那些曾经熟悉的同学、老师、邻居,全都是和他一样、只是“形状不同”的存在。   “孩子”是未觉醒的诡异,“幼崽”是觉醒了的诡异幼生体。   好消息是,他不当人了,成为了“幼崽”,所以现在也是被保护的对象。   坏消息是,认为自己当了两世人的他心态有一点爆炸。   不对,联盟里所有“孩子”都是以人类的身份被养大的,所以现在所有的“幼崽”估计心态跟他一样爆炸。   这个认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漾开圈圈涟漪,带来一种被抽离原有认知后的茫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他盯着屏幕上“成长的阵痛”几个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刚才那种连形体都无法控制、感官完全混乱的感觉,叫“小小的阵痛”?联盟的形容还真是委婉。   任逸紧接着打开了第二个附件。 ---------------------------------------- 第6章 【联盟】幼崽须知   任逸点开第二份附件,瞬间感觉被辣了一下眼睛。   第二份附件的边框是一堆卡通的花花草草,整个文件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像是什么童话书。   【附件二、幼崽须知】   1.请不要害怕,你是安全的,请相信你的“家人”与联盟。一切都是正常的,欢迎“长大”。   2.“家人”绝对安全且可信,若你感到害怕,请寻找你的“家人”;若你感到迷茫,请向他们询问;若你暂时无法交流,他们也会耐心等待。   3.初生幼崽需要“家人”的供养,觉醒后七天内请勿擅自离开“家”,请勿远离“家人”超过十米。对“家人”产生本能依赖属于正常现象。   4.请尽快学习如何保持人类认知范围内的形态,你的“家人”会为你提供帮助。   5.你现在可以通过自己的“诡异账号”了解这个世界,根据防沉迷限制,幼崽仅可在周五、周六、周日的凌晨四点到五点间登录游戏,但可以自由登录论坛与社交账号。   6.请不要单独面对“镜子”或“水面”。若必须照镜子,请由“家人”陪同。   任逸又把两份附件认真看了几遍。   比较值得注意的是,联盟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幼崽”的保护欲。   以及,两组须知里面都强调了“家人”的重要性。   至于对幼崽说的什么不要离家出走,远离家人……   任逸想了想之前看到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眼睛,被暴力掀开的沙发,惊鸿一瞥的“乌云”。   笑死,根本跑不掉好吗?   想到这,任逸慢慢吐了口气,像把肺里最后一点“正常人类逻辑”呼了出去。   他抬头,再看了一眼电视上的主持人,那六只眼睛依旧在盯着镜头,其中一只甚至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眨了一下。   任逸立刻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手机的屏幕。   好像有好几个地方提到了“七天”这个时间点,这个时间是有什么意义?   就连这封幼崽须知都好像只是一份“七日生存指南”,那么之后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不,七天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烦恼,任逸强行将自己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开始着眼当下。   震惊和茫然没用,与其坐着发呆,不如先理出点头绪来。   首当其冲的问题,是“身体”。   得先把这具“新”身体摸熟、控制好。刚才那种失控的状态他不想再体验一次,总不能一直依赖老哥帮自己塑形。   其二,得把这个“诡异账号”里的东西看看。信里特意说要“珍惜维护”,还附了基础守则,说明账号里藏着不少关键信息。   联盟的规则、“诡异”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没说完的注意事项,肯定都在里面。   最后,还有“专业测试”。   他可没忘记,测试结束的时候有一句播报是“测试结果将于七天后统一公布”。   所以,测试除了把他们吓觉醒之外,还有其他的实质性用途吗?   比如……收集他们的信息,以及能力?又或者是专业测试最原始的功能,给他们分配“工作”?   任逸感觉自己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哥……”任逸犹豫了一下,试图从任满那儿再获得一些信息:“你……现在怎么看我?”   已经在旁边刷起手机的任满抬起头,上下审视了一下他,得出总结:“你太小了。”   他很认真地补充了一下:“太小了,需要多吃点才能长大。”   任逸:“……”   谢谢你哦,这回答不仅没用,而且让人心慌。   他有些不死心地追问:“可你刚刚明明说我已经长大了,所以长大后呢?”   任满沉默,弟弟抠字眼儿的问题成功难住了他。   沉吟半晌,他最终道:   “幼崽管那么多干嘛。”   什么鬼,诡异世界的家长金句之“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吗?   任逸有点绷不住了。   他意识到,在任满这里,他只有“把弟弟养大”这一选项。   这个养大不仅仅是诡异觉醒,是一个更漫长,更难以估量的过程。   而任满完全没有思考过幼崽怎么样算是“长大”,“长大”后又该怎么办。   那么联盟呢?它们知道多少,又打算做什么?   任逸强忍着心中对于未来的不安。   他低头,看着那封信,那些温柔得过头的措辞。   那不是写给成年人的语言。   那甚至不是写给“认知成熟个体”的语言。   那是一封欢迎出生不久的异类、鼓励他们适应世界、防止他们伤害自己、其他人、或者说诡的——育儿信件。   他忽然想到了专业分配测试,哦,或许该叫觉醒仪式,那该死的用来把他们吓觉醒的幻境。   崩裂的世界,漫天遍野的黑潮,任满的尸体。   ……那他会希望看到那样的一幕吗?   不会的。   他瞬间得到了答案。   记忆像是缥缈的雾,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像一个顺着社会规则飘荡的幽灵,没有根基,也没留下任何锚点。   其实,要不是联盟表面上和前世有点像,他都快要忘了。   所以这不是什么难选的事情,我只是搬了家,需要点时间……入乡随俗。   气氛沉下来几秒。   然后任逸轻轻吸了口气,让自己重新开机一样直起背。   好吧。   既然世界这样,他也得稍微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   一言以蔽之,吃好喝好,关禁闭七天,其他的事情一切交给“家人”和“联盟”。   他默默在心里记了一遍,把屏幕往上一划。   下一页跳出来的内容让他整个人一愣。   【姓名:任逸   等级:F   规则与能力:无   家人:任满   职业:幼崽   状态:能量不稳,形体崩溃倒计时,5,4……】   一丝不妙感涌上心头。   “……哥?”   “嗯?”   “我好像要变形了?”   任满看了他一眼,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自己保持,我不会再帮你”   任逸:“……”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   完了。 ---------------------------------------- 第7章 【联盟】诡网   早上七点,两辈子养成的早八生物钟将任逸唤醒。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用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没有手。   记忆回笼,任逸开始回想起自己昨天那天崩地裂的世界观。   昨天自家老哥无情拒绝了自己的求助之后,没有几秒他就重新崩成了“一坨”,然后他就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在他崭新的感知里面分外清晰,任逸用了几分钟理顺思路后,决定先出去吃早饭。   顺便,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任满。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这个没手没脚样子,原本只有半米高的床对此时的他来说宛如天堑。   他条件反射地打算喊任满来救自己,结果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完了,嘴又找不着了。   嘎吱。就在任逸努力挣扎的时候,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任逸三百六十度的视野清晰地映出任满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走进来的样子。   “来,吃饭。”他语气温吞地说道。   “……”这是想让他怎么吃?   任逸试图控制身体摆动、挪动,或发出任何声音,可刚睡醒的他物理意义上地乱成一团。   他只能把视角往任满方向拉、拉、拉,用目光抓着任满求救。   任满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向自己奇形怪状的弟弟。   他看懂了。   然后他淡淡地道:“……不能。”   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   任逸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人类共情能力”这个功能,任满也暂时关掉了。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里,任逸的手机响了。   任逸的视角顺着声音自动切过去,像是房间里安装了环绕摄像头。这种体验怪得令人头皮发麻,但他已经没力气继续惊慌。   视频来电:老陆吾儿。   任满看了一眼任逸那明显的“接通接通接通”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手机接通,又顺着任逸疯狂摆动的视角,心领神会地把手机放到床边,一个绝对拍不到任逸现在的样子的角度。   “喂?”手机里传来陆子涵的声音。   任满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任逸,意识到自己好像着了道儿:   “……就这一次。”   他说着,伸手在任逸身上摸索了一下,很快啪的一声,任逸的脸上自动“加载”出一个嘴部模块。   像是电子器件突然被按下插座,器官从“不可调用”状态切换为“启用”。   任逸吸了口气,差点被自己突然出现的呼吸吓到。   “你们聊。”任满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任逸用自己现在的视角偷偷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望向手机。   屏幕黑着,但摄像头的灯却显示打开了。   对面的声音传来。   “喂?板凳儿?我……呃……手机摄像头坏了。”   非常假。   任逸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偷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想得美。   他试探着:“哎呀我的屏幕好像卡了,怎么一直是天花板,先别管了,测试怎么样啊老陆?”   陆子涵沉默一秒,语气故作轻松:“咳咳,不太理想,被我爸妈折腾了。你知道的,他们昨天……哈哈……那个……你呢?”   “我?”任逸低“头”瞟了一眼自己,决定稍微坦诚一点:“我被我哥揍‘扁’了。”   “这样啊……”陆子涵发出一声感同身受的声音:“我也是,我爸妈把我的头‘拧’下来了。”   “哦。”任逸没有感情地应了一声,他知道陆子涵不可能忍住。   果然,陆子涵很快就按捺不住了:“那啥,板凳儿,你看那啥,联盟信了吧。”   任逸决定不逗他了:“行了,我要是没看,你爸妈,还有我哥,估计都不会允许我俩打电话。”   “所以你现在长啥样,给哥看看呗。”   如果任逸现在有头的话,他应该已经满头黑线了。   “那你先把摄像头打开。”   “哈哈。”陆子涵尴尬地笑笑,语气一转,有些迷茫地道:“板凳儿啊,你一直有主意,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任逸沉默,过了会儿,他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没比你好多少,老陆。”   “但……我相信我哥。”   “嗯。”电话那边缓缓应了一声:“我也相信我爸妈,但是……”陆子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咬牙切齿。   “板凳儿你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昨天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大戏,什么我妈变成了怪物,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哭一边要吃掉我爸,我想去抱住我妈,结果发现我自己也……也……总之他俩今天早上还在嘲笑我。”   “呃,这说明你们的家庭氛围比较好。”任逸在心里为死党点蜡,幸好自家老哥……等等不对!   他突然意识到,所以那双眼睛,还有什么遮住阳光,什么让他看新闻,不会纯纯是他哥在逗他吧。   任逸越想越觉得整个人,不,诡都不好了。   他跟陆子涵简单说了一遍,果然获得了陆子涵怜悯的声音:“看来咱俩也是难兄难弟了。”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板凳儿,你上网冲浪了吗?”   陆子涵转瞬间又恢复了大咧咧的样子。   任逸心中一动:“怎么,你已经看了?”   “是啊,你快去刷,上面的东西可太有意思了!”陆子涵异常兴奋地道。   你以为我不想刷吗。任逸又哀伤地蠕动了一下。   不过他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老陆这畜生的“形状”,恐怕是有手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嫉妒了!   俩人又说了两句,陆子涵意识到任逸的迫不及待,于是很快结束了对话。   “哦对了,”挂断之前陆子涵忽然说道:“我妈叫我跟你说一声,我舅舅那里的暑假工我还是要去的,给你留了个名额,让你问问你哥要不要来看看。”   不是,这回归正常生活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还是说,这也是回归正常生活的一部分?   任逸心中一动:“我问问我哥,替我谢谢你妈妈还有你舅舅。”   “没问题,拜。”   电话挂断,刚刚通话的过程中,任逸终于把自己给“整理”好了,他伸出两条触手拿起手机和早餐。   今天的早餐是手抓饼,看来任满还是考虑了任逸现在的情况,要是是什么白粥阳春面此类需要使用“复杂工具”的,任逸就要麻爪了。   任逸张开嘴,咬住手抓饼的一角,那画面诡异得让他自己都想报警:   一个形状诡异到不行的生命体,用不存在的力学结构抓着食物一点点吞进去。   更诡异的是,这个生命体正在用触手刷着手机。   浏览器的图标没变,但原本熟悉的各种App变成了,诡乎、诡吧、诡站、诡博……他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改变恐怕并不仅仅只在于视野上。   他首先点开了诡博,只见热搜第一名竟然是:   《五分钟带你了解“诡异分级”》 ---------------------------------------- 第8章 【联盟】诡异分级   他点开这条帖子,习惯性地瞟了一眼评论。   【这条怎么又上热搜了?我记得这个总结不是早就火过一次了?】   【每次觉醒仪式都要火一次啊,都是些小幼崽还有他们的家人来搜。】   【哦豁,小幼崽,小幼崽在哪里,快出来让蜀黍看看。】   【友情提醒,虽然咱们不容易死,但敢对幼崽出手,真的会被联盟规则惩罚地挫骨扬灰、魄散魂飞。】   【跟他说这么多干啥,这是行走的五十万啊!】   你们诡异还都挺潮……   任逸转头开始认真阅读科普内容。   “大家好,我是联盟官方认证的科普小编,今天带你们快速了解我们诡异的分级体系。”   “联盟仿照我们遇到过的大多数科技世界的分级系统,将我们诡异存在按照危险性简单分为 F-S级。”   “大家知道,我们诡异是以“规则”为核心,以“能力”为手段的个体。”   “因此分级原理比较复杂,与规则触发条件、规则数量、能力强度、影响范围等都有关系。”   “但是不用担心,诡网会统一评测大家的情况,并数字化地在等级后面显示。”   【截图:等级E(进度1/100)】   “注意,新生幼崽们是没有这一条的,这条会在你们觉醒仪式的评测结果公布、知道自己的‘食物’后显示。”   任逸的指尖停了一下。   食物。   这个词被放在这里,显得过于不自然了。   “下面为分级介绍。”   “F级:引动情绪后刚觉醒的诡异。没有能力,无法控制形态和感官,依赖于家人生存,可以随意搓圆揉扁。”   “这种状态只持续七天。七天后第一次进食后就会升级为E级。”   “E级:拥有特殊能力与第一条规则的诡异,升级后形态稳定,本体具有一定战力。注意。此处并不是建议各位用本体战斗,请根据自身能力自行判断。”   “D级:本体战力提高,影响范围扩大,升级时可强化一次规则或能力。”   “以上三阶统称为‘幼崽’。”   “C级:新增一条基础规则,本体会出现一次本质变化,比如变为不可触碰、或坚不可摧等等。”   “同时,C级诡异可以拥有自己的‘副本’,可以主动召唤‘参与者’进入副本。详情请看此贴【链接:五分钟带你了解“副本”】。”   “B级:能力与影响范围继续强化,可以拥有能量形态的‘诡域’。详情请看此贴【链接:五分钟带你了解“诡域”】。”   “A级:拥有实体化、存在于异空间中的诡域,可以在自己的诡域中建立副本。”   “S级:新增一条基础规则。”   任逸看得津津有味。   联盟的分级挺简单,就是等级越高的诡异介绍越少,不知道是作者也不了解,还是官方有意隐瞒。   任逸继续往下翻着,发现科普还没有结束。   “到此,普通诡异分级介绍完毕,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嘿嘿,不过小编还有压箱底的‘大料’。”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天灾?”   “‘天灾’们也是诡异,最强大的诡异。”   “祂们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么说吧,在某些修仙世界中,天灾们也被称为‘灭世大劫’。”   “诸位可知,为什么我们每次在世界开副本,都有一些副本之外的‘辅助规则’?”   “有时候是杀足够多的参与者,有时候是制造足够的痛苦,有时候是转化足够多的傀儡……”   “这些辅助规则,实际上是针对这个世界的‘天灾’所定义的、用于达成此次天灾‘灭世规则’的条件。”   “天灾的存在对于世界来说是过于强大的威胁,所以这些大佬们无法直接进入世界。”   “当这条辅助规则执行足够多的次数,天灾倒计时就会开启。”   “本质上,我们是在替代天灾,与目标世界的防御机制进行对抗,直到为祂打开一个稳定的‘入口’。”   “到天灾降临的那一刻,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达成‘灭世条件’后,世界便降格为一张任天灾涂抹的画卷,一座等待收割的温顺果园。届时,是圈养还是湮灭,皆在祂们的一念之间。”   “对了,由于这篇帖子的读者可能会有很多幼崽,所以在这里多嘴一句。”   “幼崽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残忍,很疯狂,居然将别的世界作为食粮,动不动就毁灭世界?”   “幼崽们,世界是残酷的。”   “你们在觉醒仪式中经历的幻境应该都不一样,但最后应该都是,太阳被撕裂,黑潮倒灌,世界崩塌。”   “遗憾的是,那不仅仅是一场幻境。”   “那是,我们曾经的、已经破灭的世界的模样。”   “若非联盟建立,你们,以及你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没有来到世上的机会。”   “而罪魁祸首,就是你们刚刚怜悯的,这些‘受害者’们。”   “他们可能会弱小、可能会不知情,但绝不会无辜。”   “所以快点长大吧,小幼崽们。”   “祝愿你们早日成为刽子手、以及守护者。”   帖子到这里就结束了,任逸的目光久久落在最后的几行字上。   “那个幻境,居然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轻声喃喃道。   觉醒仪式的画面再次浮现,胸腔隐隐发紧。   不得不说,觉醒仪式属实是成为了任逸两辈子最糟糕的记忆,堪称心理阴影。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愿望。   在之前的新闻联播中,他知道了这位“仇人”的名字。   “总有一天要给那个叫‘心魇’的来上一拳。”任逸嘟囔着。   “也好。”他自嘲地笑了笑,“本来以为要成为大反派了,结果却是大苦主啊。”   任逸,至少此时此刻的任逸,还保留着一点二十一世纪三好青年的价值观。   这个说明让已经决定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的任逸,成功给自己找了个让自己气顺的理由。   这是真实发生的,或者是联盟精心包装的说辞?   不重要了。   他只要保证,它不会再次发生。   任逸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任满。   “哥——?”任逸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那些话你听见多少?   不对,我不是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吗,为什么没有看到我哥进来。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虽然是三百六十度视野,但并不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视野,刚刚任满就是被手机给挡住了。   手机害人呐。   任满安静地注视着任逸道。像是一个发现小孩在偷偷玩手机的家长。   任逸的余光瞟到自己扭曲的形体,莫名感到心虚。   “哥,可我刚刚看到,要七天后形体才能彻底稳定。”任逸弱弱地说。   任满没有继续纠结,收回目光,又一次伸出手放在任逸身上。   熟悉的压迫感传来,这一次视野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任逸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双手,他的人类身体又一次被凝聚出来。   紧接着任满就说出一句让任逸瞪大眼睛的话:“我们出门。” ---------------------------------------- 第9章 【联盟】出门   任逸视野刚刚拉高还有点不适应,但听了这句话瞬间清醒:“哥,可是联盟说了不许离家。”   “主要是,不能,离开家人。”   任满纠正道。   “有些‘家人’就是‘家’,所以,有那句。”   他一字一顿地向任逸解释,这句话对于任满来说,属于是长难句了。   “不怕。”   他认真道,想了想,又努力补了一句。   “我不在,不许。”   有点难理解,但任逸听懂了。   有些幼崽的“家人”就是“家”?是房子,或者是一个范围,所以不能离开?   而老哥并不属于“地缚灵”,所以自己不用受这个限制?只需要时刻保证自己在老哥身边一定距离内?   而最后那句就是典型的家长发言:   这次我在,所以可以做这种钻空子的事,小孩子一个人的时候不可以哦。   “哥,有些诡异并不是人吗?”任逸问完,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可以,其他形态。”只要不超过人类认知形态就可以。   “那我们出去做什……哦,是不是椅子?”   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以至于任逸差点忘了,任满是个自闭症加强迫症。   家里本来有四把椅子,昨天自己搞坏一把,那椅子的残片都不知道被任满扬到哪里去了,所以现在只有三把。   而三把椅子,不太对称。   所以,任满估计难受了一晚上。   “我马上。”想到这里,任逸飞快地换好衣服。   就在他打算穿鞋子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本来是一双白鞋,但此时此刻,鞋底部分却染上了黯淡的红色。   是毕业典礼那一天,任逸踩到的“水流”。   没有继续想那天究竟是什么从楼上砸了下来,任逸若无其事的穿好鞋子。   出门之前,任满递给任逸一张小纸条。   【公共场合须知】   1.“孩子”们需要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与认知中成长,请勿在公共场合展现出过于超出“人类认知阈值”的行为、知识或能力。若您还不能维持形体,请在成熟“家人”的陪同下外出。   2.若您发现有“孩子”疑似出现认知异常,请维持关注并立即联系就近的联盟工作人员,切勿擅自干预。   3.请妥善保管“工作用具”“食物”“门户”等,严禁将以上物品遗留在公共区域。   4.请勿进入明确标注“禁止进入”或“暂时关停”的区域,区域主人可自由处置入侵者。   5.“家人”需履行监护责任,确保陪同的“幼崽”充分了解本须知,若因监护失职导致公共秩序混乱,将同步追究“家人”的责任,严重者将被取消监护权。   任满安静地等任逸背熟,才打开了门。   他们住在八楼,门外是开放式走廊,旁边不远处就是电梯。   就在任满锁门的时候,“叮”地一声,电梯门忽然打开了。任逸几乎本能地往任满身后一躲。   “任逸哥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电梯里飞扑出来,在狭小的走廊里被任满挡住,才没有扑到任逸身上。   “小龙,快回来!”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性从电梯里面赶出来,拎着小龙的耳朵把他拽了回去。   随即她十分热情看向任逸:“是小逸啊。对了,你是不是参加完专业分配测试了,怎么这么快就出门了,也不好好休息一下。”   是住在隔壁的杜阿姨和她的儿子赵小龙。   由于任满的沉默寡言,任逸不得不担起和邻里社交的重任,因为嘴甜成绩好,还获得了周边的各种叔叔阿姨的喜爱。   只不过现在……   任逸看了看杜阿姨眯眯笑的脸,又忍不住偷偷瞟了眼她肚子,那上面正咧开一道涂着口红的血盆大口,转头,又对上自家老哥催促的眼神。   “杜阿姨好。”任逸硬着头皮道。   “诶!”杜阿姨显得很高兴,脸上的嘴和肚子上的血盆大口同时露出一个微笑:“乖孩子,怎么这么害羞,以前可开朗了啊?”   “妈,痛!”被抓着耳朵的赵小龙此时挣扎起来,抗议道。   杜阿姨脸上和嘴上的微笑顿时消失,转头对着赵小龙训斥道:“你这孩子,你小逸哥哥刚做完重要的测试,你不要吵到他。”   她对着任满与任逸露出一大一小两个赔笑,火速拉着赵小龙开门进了自己家。   看着隔壁的门关上,任逸和任满逃也似的冲进电梯。   电梯一层层下降,任逸捂着脸:“杜阿姨太热情了。”   是的,他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正常人,甚至没有人了,但他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任满很无辜地低头看向他:“她故意的。”   任逸:“……”   “等等,哥。”任逸忽然意识到什么:“小龙还没有‘觉醒’吧?”   任满点点头。   “那样的话,杜阿姨她刚刚岂不是违反规则了?”   【“孩子”们需要在稳定的社会环境与认知中成长,请勿在公共场合展现出过于超出“人类认知阈值”的行为、知识或能力】   任满看起来有些疑惑,理所当然道:“是人形啊。”   不,哥,人绝对不会在肚子上长出脸盆那么大的嘴巴,还给这个嘴巴涂口红。   任满看出了弟弟眼中的无语,随后好像终于接上了任逸的脑回路。   “联盟保护,看不到的。”   任逸还没能好好理解这句话,电梯已经来到了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让任逸可以通过电梯门看到外面。   外面阳光明媚,正是上班和晨练的时间。   任逸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没有脸的老爷爷、头发一根根有筷子粗还在吐着信子的老奶奶、下半身长着两只蹄子的上班族从门口走过。   好家伙,你们诡异管所有一个头颅和四肢的形状统称为“人形”是吧。   同时他也意识到,联盟恐怕做了某种限制,从而蒙蔽了包括曾经的他在内的孩子们的部分感知。   是“规则”?所以是人形被破坏后这个规则就会失效吗?   “喜欢的话,你也可以,露出来点。”任满在旁边幽幽地道。   任逸被吓了一个激灵,飞快地道:“没有没有,哥,我这样非常好。”   他抬头,看到任满笑得非常开心。   任满领着任逸向车棚走去,短短几步路,任逸却感觉非常漫长。   一路上都是“人”,任逸一边走,还得一边跟那些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邻居们打招呼。   仿佛一个麻木的认人机器,比过年回老家的小孩还惨。   至少他们有压岁钱拿,也不用一遍遍打碎自己的三观再拼起来。   直到坐在自家小电驴的后座上,看着两边的风景飞快后退,任逸紧绷的表情才缓缓放松下来。   世界观崩得太狠,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继续惊恐了。   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来看此时小区里面的风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目的地不远,这个楼盘刚建立时附近开了一堆家具店,一番明争暗斗后,只留下一家,拿下了这附近的家具垄断权。   到地方后,任逸惊讶地发现,家具店里人来人往,大多都是家庭带着没有觉醒的“孩子”,与平常冷冷清清的模样大不相同。   “怎么这么多人?”任逸抬头望向任满。   任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任逸有点踌躇,他现在不想去任何有异常的地方,尤其是任满也不知道的异常。   “因为升学啊。”忽然旁边一道声音传来。   任满微微歪头,开口道:“林。”   任逸绕过任满看去,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医生,是因为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穿了一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还戴着听诊器,似乎在有意强调自己医生的职业。   又是个熟人,不,熟诡。   “林医生好。”任逸继续扮演无情的叫人机器。 ---------------------------------------- 第10章 【联盟】熟人   林医生,负责他们这片小区的社区医生,任满每个月的复诊,以及任逸每年的监护权回访都由他负责。   “哟,这就出门了,胆子真大。”林医生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任逸。   “小家伙长啥样啊,变回来给我瞅瞅呗。”林医生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就不像一个医生。   任逸用一双死鱼眼瞪着他,不过,他倒是没发现林医生有什么非人的部位,甚至看起来眉清目秀,像个斯文败类。   随即任逸担忧地看向任满。   哥,你不能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吧。   对于林医生的要求,任满平静地,惜字如金地回应:   “滚。”   林医生扶眼镜的动作一僵,似乎是为了挽回颜面,他紧接着道:“你不同意也没用,他以后只要来找我看病,我肯定看得到。”   感受着周遭随着两只诡异对峙迅速降低的温度,任逸赶紧打圆场。   “林医生,你刚刚说什么升学?”   温度回升,林医生无奈地看向任逸:“下一批租房来上学的“孩子”们啊。”   “大学是住宿制,你们这一届毕业后,租房的家庭就得把房子给下一届了,“孩子”们没学上事情可就大了……你家不用管,你家有房。”   所以说,诡异也得抢学区房?   逮到个可以长篇大论给自己科普的诡异可不容易,任逸刚想问问为什么会“没学上”,忽然想起之前新闻里自己差点忘掉的一个细节:   “本次觉醒仪式共有2726个‘孩子’参与。”   这个数量,似乎跟他们学校这一届的总人数差不多。   “所有‘孩子’都得来联盟第一综合教育学校吗?那其他学校里面的学生呢?”任逸话音一转问道。   “聪明的幼崽。”林医生露出迷人的笑。   “联盟只有一座学校,你们这2726只小幼崽就是这一届的全部了。所以,知道自己有多珍贵了吧。”   任逸惊愕地反问道:“可联盟的居民明明很多?”   在他的记忆中,至少跟自己前世那颗星球差不多。   “这才多少点儿,我们一般又不会死,只增不减才有这点数量。”林医生理所当然地说。   “可我明明听说过很多外面的学校。”任逸又想到一个盲点。   林医生嫌弃地撇撇嘴:“都是空壳儿,建来骗小孩儿的。”   “后来联盟为了不浪费地,分出去建副本了。搞得现在学校副本烂大街,一点新意也没有。”   那你们为了骗小孩儿也是有够努力的。   “咳咳。”任满忽然咳嗽了两声,任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儿正紧紧盯着他们,好像在偷听。   “这里小孩儿太多,以后再跟你慢慢说。”林医生耸耸肩。“走吧,我陪你们进去逛逛。”   他们走进店里,还好,店里虽然人多,但还算走得动路。   虽然逛店的“人”长得奇形怪状了一点,但家具倒是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想象中的一些“诡异身体结构特制版”。   任逸反而有点失望。   很快,他们就在货架上找到了和家里一模一样的椅子,叫老板来结账。   老板是个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只不过组成胡子的不是毛发,而是不断缠绕扭曲的触手。   “你们咋带回去?”他问任满。   任满想了想,拉着任逸走到柜台后面,把椅子往自己的影子上一放。   下一秒,椅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嗯?”   任逸眼睛瞪大。左右看看任满,再看看地上那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影子。   他投去“哥你再表演一次”的目光,然后收获一个干脆利落的脑瓜崩。   正当他摸着脑袋不信邪地继续盯着影子时,余光瞥到柜台后有个被布盖着的小物件。   风一吹,布角掀开了点,是面梳妆用的小镜子。   别说,他们家没有镜子。任逸一直以为是自己家穷没买,平常都是去学校洗手间照。   所以,这还是他觉醒后第一次看自己“重组”的样子。   好像长高了几公分,还变得有点小帅,老哥捏人的手艺不错啊……要不让老哥把这镜子买回去?   他正想着,镜子里的任逸好像突然动了一下。   “嗯?”   他皱眉,想靠近确认,视野里却出现了一只脚。   砰!   任满一脚把镜子踹碎,顺手把任逸从柜台后拖了出来。   “咋了。”林医生被踹镜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探过头来。   任逸也一激灵,该死,自己现在不能看镜子!   明明把规则背得滚瓜烂熟,但刚才看到镜子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静默了大脑,完全想不起自己不能看的理由。   另一边,林医生扫一眼地上碎片,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边一个小孩儿,一个半哑自闭症患者,他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责任感。   林医生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骂。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敢在公共区域放镜子,很危险的好不好!你看看,这就让小孩儿看到了!”   老板被骂得有点懵,那些胡子张牙舞爪地乱飞:“我都放得这么严实了,你们当家长的不把小孩儿管好!”   “你就说这里是不是公共区域,是不是有风险?……赔钱!”   任满没有管那两人,将任逸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转过头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   任逸后退两步,心脏跳得快。倒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刚刚镜子里的那一幕让他有点心有余悸。   恐怖小说诚不欺我,镜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了刚刚那个在家具店外面盯着他们看的小女孩,正拉着他的袖口,怯生生地仰头看着他。   任逸愣了下。按理说,这小女孩儿应该还是个“孩子”才对。   他向四周看了看,林医生和老板眼看着就要上手了,任满在旁边盯着,周边看戏的人越围越多,但并没有人关注他们。   “怎么了,小妹妹,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吗?”他蹲下来尽量温柔地问道。   小女孩摇摇头,指了指吵得所有触须都变红的老板,嗫嚅道。   “爸爸。”   原来是老板的女儿。   “呃……”感情是因为自己。任逸有点尴尬:“那个,我去劝劝架。”   刚想站起来,结果小女孩却仍然死死地拽着他。 ---------------------------------------- 第11章 【联盟】打他一拳   “不是的,哥哥。”小女孩儿带着哭腔:“爸爸好可怕,大家都好可怕,呜哇——!”   仿佛是什么掩藏了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开来,小女孩大哭出声。   在听到小女孩的话之后,任逸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她这是看到了?所以才来找看起来比较正常的自己?   所以之前一直盯着他们,是因为他、任满还有林医生都长得比较像人?   这时,任逸感觉周围有一些安静。   他抬头,发现争吵已经停止,任满、林医生和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不,周边所有,围成一圈一圈的人,此时都变得面无表情,全部以各种各样的角度扭过头来,安静的凝视着他们,准确地说,是任逸面前的小女孩。   就在任逸头皮发麻的时候,林医生率先打破了寂静。   “看看是谁更不会带小孩儿。”他冷笑一声。   老板胡子都炸开了:“你想对她做什么……”   “让开,我是社区医生。”林医生径直走向小女孩。   他越靠近,小女孩的哭声越弱,眼中的恐惧像被抽走一样,迅速褪去,只剩茫然。   与此同时,任满将任逸拉了起来,示意他让开点。   “哥?”任逸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任满。   “他的工作。”任满淡淡地解释道。   林医生蹲下平视着眼神迷茫的小女孩儿。   啪。   他打了个响指。   小女孩抖了一下,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   林医生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好了,哥哥不和你爸爸吵了。快回家休息,不要在店里睡觉。”   此刻,四周原本凝固的人群也纷纷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般散开。   林医生回头看了眼老板:“回头联盟亲子教育协会有人来找你谈话,这两天别到处乱跑。”   老板快速上前抱起小女孩儿,上上下下地端详了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   “我……抱歉。”   “跟小孩儿说。”林医生有些不耐烦地道。   老板愣了下,看向任满身后的任逸:“抱歉。”   还没等任逸回应,任满就拉着他往外走,林医生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任逸意识到,自家老哥好像还是有点生气。   哗啦啦。身后卷帘门关上的声音,家具店老板在请出所有顾客后很快就闭店了。   “那个老板,他会怎么样?”任逸回头看着卷帘门落下,忍不住问道。   “也就是参加一两次副本培训,如果还是不过关,估计那个小女孩儿就需要一位‘妈妈’了。”林医生从后面赶上了,听到任逸的疑问解释道。   他语气轻飘飘的,态度显得有些……乖巧。   “在工作?”这时,任满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脸上堆起了略显僵硬的笑,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讪讪:“啊哈哈,你知道的嘛,这附近都归我管。”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任满身侧的任逸身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任满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再次开口:“结束了吗?”   “啊?”林医生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对、对!没我事了,剩下的就是等亲子协会的人来交接,我这就走,这就走。”   “那就好。”任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可任逸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分。   下一秒,任满松开了一直牵着任逸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往后退两步,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我要打你。”   任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任满刚刚一路的低气压并不是针对刚刚的老板,而是针对林医生。   咚!   沉闷的声响突然响起,任逸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刚才还站得笔直的林医生已经“噗通”一声滑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大哥,我只是感觉这边有小孩不对劲,真不知道是因为有人乱放镜子给她看到了啊!要是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让咱家小逸靠近那片区域的!”   任满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始揍。   半晌,他回过头看向任逸。   “打他一拳。”   “啊?”任逸一愣,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嗯,还是人类的手,五指分明。   就他这小身板,怎么都不可能对林医生这样的大诡造成伤害的吧。   所以,老哥的意思是,意思一下算了?   他又转头看向地上的林医生,对方已经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不凄惨   可他抬头看向任满时,对方正静静地盯着他,仿佛在催促他快点动手。   任逸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普普通通一拳砸在了林医生肩上。   任满看着他这别说诡异了,估计连普通人都砸不痛的拳,很满意地把林医生踹开。   “滚。”   “好嘞哥!”林医生仿佛得到了特赦令,瞬间止住了哭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拍都没拍一下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跑。   任逸看得目瞪口呆,只见林医生的速度快得惊人,几道残影闪过,人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甚至怀疑,林医生刚才那一下,用上了点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任逸看了看任满,感觉到一种好像在过家家的荒谬感。   这一趟出来,遇到了突然能“看到”小女孩,还见到了林医生这夸张的反应,他心里的疑问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多得数不清。   任逸张了张嘴,正想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却见任满微微低下头,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好像是在笑?   “知道,他的名字吗?”他看着任逸问道。   任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都叫对方“林医生”,从来没想过要问名字。   毕竟在人类的习惯里,对于医生、老师这类职业,总是习惯性地尊称姓氏加职业   “林心魇。”任满没有吊他胃口的意思,直接报出了名字。   “林心魇……”任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瞬间沉默了。   如果此“心魇”就是彼“心魇”的话。   他捏了捏自己刚才砸向林医生的拳头,脸上满是懊恼:“哥,我错了。早知道他叫这个名字,我刚才应该重点打的。” ---------------------------------------- 第12章 【联盟】七天   “没事,刚算我的。”任满的语气平和,像是在安慰他,“你的下次再打。”   哥,你不在我可能打不过。任逸一脸忧伤,感觉自己错失了一个痛揍“仇人”的好机会。   “哥,我们回家吧,外面好危险。”任逸往任满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道。经过刚才的事,他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从大诡们的对话可以得出,像镜子这类东西,可能只对他这样的“幼崽”和小女孩儿那样的“孩子”有威胁。   任满点了点头,没说话,拉着他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电动车。任逸在电动车后座坐好后,终于有了问出心里疑惑的机会。   “哥,我听新闻讲,我们是‘心魇’主持觉醒的,所以是林医生他,负责我们这一届所有人的觉醒仪式吗?”   任逸还是没习惯“幼崽”这个称呼,所以刻意用“所有人”代替了。   任满认真开着小电驴,闻言摇摇头:“心魇,有很多。”   哦,任逸恍然大悟,敢情“心魇”是一个诡异种族,而不是特指某一个人。   那这么说来,是不是还有王心魇、赵心魇、欧阳心魇、上官心魇……   “但你打他,没错。”任满补充道。   任逸:“……”无视自己老哥的拱火,任逸的思绪继续发散着。   “哥,那我们是什么?”任逸好奇地问道,既然林医生他们是“心魇”,那他和任满总该有个属于自己的种族名字吧?   任满的身体顿了一下,沉默了。任逸能感觉到,他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电动车平稳地行驶着,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   过了好一会儿,任满才憋出一句话:“只有我们。”   又停顿了半晌,他又道:“你取一个?”   莫名被授予种族命名权的任逸一脸懵:“那哥你还是幼崽的时候怎么办?你的家人是谁?”   “我自己长大的。”任满非常平静地回答。   任逸愣了一下,只感觉心中微微堵了一下。   自己长大?是种族中的第一个个体只能自己长大吗?联盟呢?也不管管?   他还想再详细问问,比如任满是怎么长大的,他们种族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又有什么能力之类的。   可任满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彻底闭上了嘴,无论他怎么问,都不再开口。   “好吧。”知道他哥不打算告诉他之后,任逸只好放弃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镜子呢,为什么‘幼崽’会被镜子吸引?”   “幼崽的好奇心。”任满简洁地回应道。   不,真的不是!我是受害者啊!是镜子主动吸引我的!   好在任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委屈,语气带着安抚地补充了一句:“长大就不会了。”   “那刚刚那个小女孩儿突然‘看到’也是因为镜子吗?”任逸追问道。   “嗯,可能看到他爸爸使用镜子了。”   所以你们大诡异会“使用”镜子。任逸默默记下。至于用来干啥,任满只回了一句“你很快就会知道”。   任逸又想起刚才林医生提到的事,继续问道:“刚才林医生说,那个小女孩可能会多一个‘妈妈’?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不会。”任满语气平静且坚定地道:“我们家只有你和我。”   任逸沉默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既然他们不是人类,又没有“父母”,那总该有个“诞生”的方式吧?   任满:“……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哥,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任逸无奈了,他明明是在问很严肃的问题啊!   “我很认真。”任满说。   任逸叹了口气,心知问不出更多了。他靠在任满的背上,心里的疑问虽然还有很多,但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看来有些事情,得“长大”后才能知道了。   回到家后,似乎是出于对“镜子事件”的愧疚,任满又放任任逸躺了一天。   在之后剩下的五天里,任逸的“诡”生被按在一条奇怪的成长轨道上飞速推进。   第一天里,他在凌晨三点“碎掉”了。   不是骨折,而是整个人从胸口开始裂成一片片碎片,在空气里像散开的烟雾般漂浮。   任满一言不发,把飘得到处都是的任逸一块块拎回来。   任逸再一次意识到,原来保持人形真的是个技术活。   第二天,在第一天的基础上,任逸学会了“飘”。   是的,在各种玄幻小说里面至少三个大境界后才能获得的飞行能力,任逸刚刚觉醒就获得了。   可惜的是,他只能像一朵云一样悬在天上,速度感人。   而主线的变人计划依然没有进展。   第三天,感受到死线的迫近,任逸终于能维持“半个人形”。   上半身像人,下半身像没加载完的数据。走两步就会从膝盖以下散掉,“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任满抱着他像抱一捆麻袋,一边说:“重来。”   好在任逸飞快开发了用八条触手行进的“蜘蛛腿法”。别说,比两条腿快多了。   第四天,他终于能完整维持“人形”。   像一个白色的人影,五官模糊,但勉强能看出轮廓。   他试图捏脸,可这个形态的脸是软的,跟捏果冻一样。   “哥,我脸掉下去了!”   “去鬼屋倒是正好。”任满淡淡地评论道。   插一句,任逸之前跟任满转达了陆子涵的暑假工邀请,任满大度地表示,E级以后随便他。   第五天,任逸用感知看到了“自己”。   不再是混乱的肢体,不再是破碎的轮廓,而是一个清秀的人类少年,五官柔和,眼睛炯炯有神。   虽然耳朵还是不小心尖了一点点,呼吸时会有微不可察的白雾荡漾。   任逸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的任满:“哥,我成功了。”   任满“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空气很安静。   今天,就是觉醒结果公布的日子。   任逸有些无聊地坐在沙发上,一遍遍刷新着手机。   “哥,‘食物’一般有些什么呢?”   之前的科普帖子说了,F级幼崽只需要一次“进食”就可以升到E级获得能力,但是每只诡异的食物都不同。   “一些……能量。”任满在旁边开口道,他看起来心情不错,话也稍微多了一点,但列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符合任逸对诡异的想象。   “遵循某些规则,产生能量。常见的,恐惧、痛苦、或是转化血肉、魂魄。”   “不过,联盟有收集。”任满歪着头道:“第一次,不用担心。”   所以,联盟还把这么抽象的能量收集起来供诡异吸收了?   任逸的嘴角抽了抽,意识到联盟的科技树估计点得比自己想象中的歪。 ---------------------------------------- 第13章 【联盟】升级   任逸正想继续问,胸口却突然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是一种往外溢出的饱胀感充斥全身。   像是被灌进了一口暖气。   任逸愣住:“……哥,我怎么感觉有点怪?”   任满正在倒水,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   任逸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打开诡网。   【姓名:任逸   等级:E(进度0/100)   规则与能力:未记录   家人:任满   职业:幼崽   状态:进阶,能量外溢】   任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明晃晃的E,怔了三秒:“哥……我好像,升级了?”   任满探过头来,看向屏幕,这下两兄弟都陷入沉默。   “确实。”任满认真打量了任逸许久,缓缓开口道:“吃什么了?”   “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干啊?”任逸表示哥你真的冤枉我了,他除了说话根本没有动过嘴。   “可能你不小心吃了。”任满得出结论:“等一下,结果。”   确实,反正测试结果马上出来,马上就能知道自己是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了。   任逸继续刷新结果页面,按照官方发布的通知,公布时间应该是十点。   然而,现在已经10:01了,界面依然写着“结果生成中,请刷新后重试”。   任满皱了皱眉。   10:05   10:10   10:15   界面简直比任逸的人形还要稳定,咦,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对?   任满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任逸看到了界面上的“林医生”三个大字。   任满打开了免提,几声提示音后,“啪”地一声,电话被接起,电话里立马传来了林医生异常紧张的声音。   “那个,任满,你先冷静,听我说。”   任满看看手机,再看看任逸。   “我,很冷静啊。”   任逸从自家老哥平稳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疑惑。   “冷静就好,冷静就好,我知道……咱家小逸的测试结果吧出了点状况,但你先不要心急。”   “我没有,心急。”任满显得更加茫然了。   “总而言之呢,我在诊所,医院今天关门了,你赶紧带他来我这儿一趟。”林医生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边说话,语速飞快地道。   “……哦。”任满应了一声。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让他升上E级的!”林医生在电话那头大声发誓。   任逸有点听不下去了,对着手机道:“林医生,我已经……”   然而此时,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E级了。”   电话彻底挂断,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林医生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大问题?”任逸疑惑地抬头看向任满。   “他的意思是,你出了大问题。”   任满总结道,上上下下地打量任逸,看得他有些发毛。   “去看看吧。”任满很快收回目光站起身,示意任逸准备出门,他看起来也有些茫然:“至少,得搞清楚,你的‘食物’。”   兄弟俩很快出门,又一次骑上小电驴,二十分钟后就来到了林医生诊所的门前。   诊所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在敲门没人应后,任满很熟练地推门走了进去。   两兄弟足足找了三个房间,才在一堆瓶瓶罐罐儿里面找到了一脸无助的林医生。他在看到任满后,满脸的茫然逐渐转变为了生无可恋。   他瞟了任满一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移开目光,聚焦到任逸身上:“小逸啊……”林医生哭丧着脸开口:“我对不起你呀。”   “林医生。”任逸有一些无语地道:“太夸张了……我已经E级了。”   “啊……?”林医生愣了几秒,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下任逸,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不是,还真是,你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啊?”   “就是等着出测试成绩,然后就莫名其妙升级了。”任逸说道。   现在说起这玄幻的升级过程他都有些无语,这跟“躺着就能升级”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此时,林医生忽然大声道:“联盟不可能有你的能量水晶啊!”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任满淡淡开口道:“小逸的食物是什么?”   林医生一个激灵,他沉吟了一下,对任逸说:“小逸啊,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说点话。”   任逸嘴角抽搐:“林医生,你这一副我得了绝症,要和家属单独说的表情是什么鬼?”   就在这时,任逸感觉周边的温度有点降低。   “……我真的要打你了。”任满幽幽说道。   任逸只见林医生抖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很不好的回忆:“好好好,我说行了吧。小逸你知道我们诡异的食物是什么吧?”   “遵循某些规则诞生的能量?”任逸回答道。   “对,我们诡异的强大建立在遵循自身规则上,大概有几个大的类别。”林医生点点头,看起来是谈兴上来了,紧接着就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第一种、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种,规则触发类的怪谈。”   “举几个简单例子,有诡异的行为模式是‘直视它双眼的人会被割喉’,有的诡异是“负心人当被掏心而死”,有的诡异是‘强大的人会被雷劈’。”   好家伙,混进来个什么东西,雷劫?   “它们的特点是,规则能力只能对触发规则的人使用。”   “这一类诡异,触发规则就是进食,每成功执行一次规则就算进食一次。”   “这种诡异的上下限差非常多,弱的很好处理,强的很不讲道理。”   任逸听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忽略了林医生语气里面的一丝怨念。   “第二种被我们称为弹药类。简单来说,它们达成一次规则,可以获得一枚使用能力的‘弹药’。”   “这个能力不用马上执行,目标也可以自由选择。不局限于对触发规则的个体使用。”   “给你说几个厉害的,比如‘别人对它说一次谎,就能积攒一次‘改写事实’的机会’,‘每知道一条隐秘,可以抹灭一个物体、活物甚至概念’。”   “值得注意的是,弹药的容量是有限制的。”   “这一类诡异的‘食物’基本就是它们的弹药,比如刚刚说的那两个,吃的就是‘谎言’和‘秘密’。”   “你理解为补充一次弹药算一次进食就好。”   “这类诡异的能力很有意思,但其实效率不太高,它们一般负责应对一些有强大的个体的世界。”   林医生随意地点评着。 ---------------------------------------- 第14章 【联盟】能力   “第三种,规则与时间有关的诡异。我一般喜欢叫他们‘打卡’诡异。”   “比如说“午时已至”,只有在午时可以行动,但整个午时它可以随便杀。还有像“中元”,它更惨,每年只能出动一次,但一次出动一天。”   “对于它们来说,基本上是每杀一个人,就算是‘进食’一次吧。”   任逸惊讶地发现,他对于林医生谈到的“杀人”竟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本能性地觉得理所当然。   我已经被什么影响了吗?   “差不多就这些了吧,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规则和能力被归为第四种‘其他’类,不过你应该碰不到。”   “哦,顺便提一句,以上规则只针对‘诡域’外的情况,‘诡域’内的规则会扩展,那就更乱了,你大学慢慢学去吧。”   “呃……”任逸迟疑了一下:“说了这么多,我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听我说完。”林医生不满地挥挥手:“幼崽一般能力很弱条件很苛刻的,你的能力,你姑且当做是‘幻术’吧。”   “哦……好普通。”任逸感觉有一点点失望。   不过,什么叫“当成”啊?意思是进化以后就不是幻术了吗?   “这么失望干啥,用好了很强的好不好。”林医生瞪眼道:“但你的问题不是出在能力上,而是出在触发规则上。”   “以上规则虽然多,但能量来源总是相似的。什么杀的人啊,特定的负面情绪啊,抽象点的什么谎言啊之类的,总之,至少是符合我们‘诡异’这个名字吧,所以联盟一般都有收集这类的能量水晶给幼崽……”   “简短说。”在一旁,已经忍了很久很久的任满用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语气说道。   “咳,你的能力属于第二种弹药类,但规则嘛……大概是‘正面情绪’吧。”   “弹药类感觉很强啊,但是‘正面情绪’是什么意思?”任逸疑惑道。   “幼崽阶段的话,就是你把人逗开心了,可以对人施展一次幻术。”   林医生破罐子破摔地道。   任逸:“哦,可以啊。”   任满:“挺好的。”   林医生:“唉,也不是很弱啦,主要是你要收集的这种情绪能量结晶联盟没怎么准备……嗯?你俩刚刚说什么?”   林医生看着眼前的兄弟俩,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任逸正歪着头思考着,任满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脸放松的样子。   林医生一脸狐疑地看向任满。   “所以,身体一切正常。”任满平静地解释:“我很开心……食物,我会想办法。”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任逸打开了手机,看向自己的面板:“而且,我的‘食物’似乎也不需要联盟的能量结晶。”   “可能是我没说明白。”林医生决定再泼一点凉水:“你现在还是只E级的小诡异,这种情况下弹药量是有限的,你懂吧。”   “基本上,你的弹夹容量只有一个,也就是说,你只有一次能力施展机会。”   “用了一次幻术之后,你必须把一个人逗开心,之后才能施展下一次。一定得是因为你而开心才行哦。我们诡异主持的一般都是恐怖副本,你打算怎么在恐怖副本里面把人逗笑?”   “这样的话,确实有一点操作难度。”任逸赞同地点点头。   “明白了吧,所以你自己觅食有点不太可能,我和你哥想想办法给你找……”   “林医生。”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任逸打断:“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   “首先是我升级的问题,我应该明白了,我的第一次进食应该是哥哥给我提供了正面情绪,所以我今早能量彻底稳定后就直接进阶了。”   任逸打开手机,把自己的面板朝向林医生。   【姓名:任逸   等级:E(进度1/100)   规则与能力:未记录   家人:任满   职业:幼崽   状态:能量稳定】   “就在刚刚,在我哥说他心情很好之后,我的等级进度又一次增加了。   “所以,比起像‘恐惧’这种在所谓副本里面才能获得的能量,‘正面情绪’从我们诡异自身也能获得,对吗?”   林医生瞪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你说得对。”林医生快速平静下来,认真思考着,他这个表情配上那一身白大褂,倒是显得他非常专业。   “但,依照联盟的研究,每次晋级,情绪能量不可以从一个单位身上重复获得。之前有过实验,通过一个个体反复获得恐惧或痛苦是行不通的。”   “所以,你每次升级,能从你哥身上获得的能量只有这一点。”   “我明白了。”任逸点点头。   “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个幻觉能力的时间、消耗、内容、效果是怎么样的,会被足够强大的人抵抗吗?有可能因为意志力主动清醒吗?”   这一次,林医生没有那么快回答,而是思索了一下,眼中仿佛有光晕闪烁。   “我把目前我们遇到过的世界想了一遍,我觉得,在你现在的等级有可能碰到的参与者里,没有可以主动挣脱这种规则性能力的人。”   “所以,你的能力对一个目标使用后,持续时间无限,被抵抗与挣脱的可能性为零,但内容与效果就看你自己的想象力了。”   “E级的话,你应该只能影响视觉,甚至只能影响视觉的一部分,我建议你结合真实环境来布设幻术。”   明白了,所以,他的能力实际上是布置“幻术种子”。   对每个目标只能、也只用使用一次,但成功后,自己就可以任意地操作目标眼前的景象。   不过每次使用后需要重新“装弹”。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任逸看向任满:“哥,我跟林医生有些话要说,你能先出去下吗?”   任满看了看他们两个,一言不发地走出去拉上了门。   “这可真是有趣了,任逸小朋友。”林医生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到底打算问一个多么有趣的问题,需要把你哥给支开?”   任逸咧嘴露出一个笑容:“这个问题可能出乎您意料地无聊。关于编织幻境的方法,您能教我吗,林医生?”   “哦?”林医生伸了个懒腰,在任满出去后,他之前那狼狈、慌乱的气息猛地一变,变得冰冷、锋锐。   “说实话,在你哥没出去之前,我还更有可能答应你,现在嘛……”   “不一样的,您会答应我的。”任逸认真道:“直接拿哥哥威胁你的话,其实还是有求于你,哥哥可能不好意思真的打你,只会像之前那样意思一下。”   林医生的表情一僵。   任逸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但如果我把‘你在觉醒仪式里面,用他的死亡来吓我’这种事告诉他的话,他是真的会打你的。”   “所以,这是威胁。”   林医生的表情彻底凝固下来:“觉醒环境里面发生什么都是正常且必要的。”   “你说得对,但我哥会打你。”   “你也不能证明你的话是真的吧……”   “你说得对,但我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教就教。以后你晚上进睡眠舱睡,我会来找你的!” ---------------------------------------- 第15章 【密室逃脱】暑假工   等任逸从诊所出来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安静等在门口的任满。   “哥,林医生答应我,以后晚上会在睡眠舱里给我补课。”   “嗯。”   ok,报备完成,安全性看来可以得到保证了。   任逸凑近两步,忽然起了玩心:“哥,你现在知道我的规则了,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得告诉我一条你的?”   任满想了想,回应道:“脏东西,要打扫。”   任逸:“?”   这……也算规则?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他哥一丝不苟的桌面、永远锃亮的地板,以及对自己任何一点邋遢苗头毫不留情的镇压。   懂了,规则级洁癖。   “所以,哥你是林医生说的那种,‘规则触发类’?”任逸不死心地追问。   “嗯。”   可惜,任逸再怎么问,任满也都是来来回回的那几个字,最终任逸彻底放弃。   这时,任逸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自己的“食物”可以由老哥提供,那么……   “哥,等会儿回家之前我们在小区里逛逛吧。自我觉醒后,还没跟小区里认识的叔叔阿姨打过招呼呢。”   ……   接下来的一周,任逸的暑期生活依然很充实。   白天熟悉诡异的身体,晚上进行“课业”,属实是比上学还累。   直到他收到陆子涵的消息。   “板凳儿,明天到我舅舅的店里会合,别忘了哈。”   任逸迅速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经过这几天的高速冲浪,任逸已经了解到这份“暑假工”到底是什么了。   “哥,明天我要和陆子涵一起去一趟‘实习副本’。”   密室逃脱店只是幌子,所谓“实习副本”,就是给新生诡异准备的“补习班”。   让随时可能维持不了人形的诡异幼崽来扮鬼,属实是专业对口。   任逸刚了解到这里时,脑子里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前世看的动物世界里面的一幕:一只狮子抓了只活的羚羊幼崽,却没有吃,而是丢给小狮子玩。   事实上,实习副本里参与者的处境,可能比羚羊还糟一点。毕竟,狮子或许只是想吃饱,而诡异们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第二天早上八点,任逸被任满准时送到了商场。   “无尽游戏馆”的招牌藏在角落,被琳琅满目的密室逃脱、剧本杀、桌游海报包围。光线明亮,色彩跳跃,和任逸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副本入口”毫不沾边。   “板凳儿,这边!”   任逸一进门,就听到了陆子涵中气十足的喊声。   一转头,只见陆子涵正与一个美妇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陆子涵还是和几天前一样,看起来倒是和几天前在学校没什么差别,就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些拘谨,正襟危坐,一副想站起来又不敢的样子。   而那名美妇人留着一头棕色的卷发、穿着黑色长裙,见到任逸顿时露出一个端庄的微笑。   “嗨子涵,还有,陆阿姨好。”任逸异常乖巧地打招呼。   这名美妇人是陆子涵的母亲陆青,在任逸的印象中,是一位非常有气场的女性,对任逸也是颇为照顾。   “小逸来啦,你一个人过来的吗?”陆青温柔地开口。   “嗯,我哥哥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任逸老老实实的回答。   “你哥哥倒是放心你。”陆青捂着嘴笑道:“快来坐,你哥哥应该没告诉过你副本相关的知识吧,正好我跟你和子涵一起讲讲。”   任逸听话地坐到陆子涵旁边,两个人一起正襟危坐地听陆青讲课。   “副本,是我们的猎场。”   “你们应该也看到过网上的一些科普吧。我们的世界,曾经毁灭过一次。”   陆青语气温温柔柔地,内容却让两个少年的脊背微微挺直。   “一些强大的诡异,从废墟中抢救下一部分同胞,勉强搭建了现在的‘联盟世界’来维持种族的延续。”   “然而这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是不稳定的,规则破碎、本源残缺。为此,我们必须从别的世界采集能量,不断地修补我们的世界,以及供养你们这样的下一代生存。”   陆青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紧张的模样,展颜一笑道:“别担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两个不用管那么多,只要知道我们要为了守护世界一起奋斗就行了。”   “扯远了,说回你们所要面对事情上来的。”陆青身体微微前倾,“我们修复和供养这个世界,需要能量。能量从哪里来?从其他世界‘收割’。”   “具体流程为,由我们的世界规则或强大诡异先行入侵,锚定世界坐标。”   “然后,拉锯就开始了。对方的世界意志会不断排斥我们,暴露我们的规则、制定有利于他们的规则、赐下‘天赋’或者‘道具’等等。”   “就这样,形成了对我们双方都相对‘公平’的副本规则,而我们的任务……”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优美却冰冷的弧度,“就是碾碎他们的反抗,清理掉所有参与者。”   “等到他们的反抗弱到一定程度,那个世界就会被标记为‘牧场’。之后是继续榨取资源,还是由更强大的诡异来进行最终的‘收割’,取决于更高层面的决策。你们不用深究。”   “今天这个副本,就是用子涵小舅舅的场地,连接了一个牧场世界,给你们练手。”   “记住,虽然‘牧场’的规则基本无法在副本里给参与者直接提供帮助,但副本中基本的公平性还是有的,此外,参与者本身也不可小觑。”   陆青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要小看人类。”   任逸和陆子涵认真地听着,就在这时,里间里走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憔悴的中年人,是陆子涵的舅舅陆紫。   “姐,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进去吧,具体的东西让他们走一遍流程就懂了。”   “好的,你们去准备吧。”陆青不放心地叮嘱道。“多加小心,实习副本每次都有七八成左右被成功通关呢,不要有压力。”   任逸和陆子涵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通往里间小黑屋的门。 ---------------------------------------- 第16章 【密室逃脱】坦诚相待   走进里间的过程中,任逸注意到,陆子涵今天的状态格外“端庄”。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地平视前方,步伐稳得跟平移的雕像一样。   脱离陆青视线后,任逸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老陆,你这是咋了,咋这么正经?”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陆子涵人高马大的,却被他这小小的力气摇得一个趔趄,紧接着……   咚!   一个圆圆的东西,在任逸惊愕地目光中,径直掉了下来,滚了两圈。   “别碰我!我的头!”一声大叫响起,声源却来自地上那个“球”,正是陆子涵那张写满尴尬的脸。   “你……噗嗤。”任逸憋了三秒,最终还是彻底崩盘。   如果你看见地上有一个会说话的头,你可能会惊恐尖叫,但如果地上那个头是你的死党的,你会忍不住想笑。   “不准笑!快帮我捡起来啊混蛋!”陆子涵的头发出悲愤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上慌乱地摸索着。   真·满地找头。   任逸强忍笑意,赶紧把陆子涵的脑袋捧起来,小心翼翼地安回他脖子上。   就在接触的瞬间,断口处的皮肉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连接、愈合,眨眼间光洁如新,   “你这什么情况?飞头蛮吗?”任逸的嘴角再次失控上扬。   “你再笑?”陆子涵一边恶狠狠地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左右转动脖颈,好像在调试新安装的部件。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任逸变本加厉地笑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陆子涵也终于把自己的头摆正,任逸啧啧称奇地打量着陆子涵问道:“你这没问题吧?”   “没事。”陆子涵撇撇嘴。“就是头有点重,变成人形后不太稳,总是容易掉下来。我妈说等我再升级,强化一下就好了。”   “哦——”任逸拉长了声音,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所以,你本体到底长啥样?透露一下呗。”   陆子涵用冷飕飕的目光斜睨他:“想看?行啊,要变一起变。”   “没问题!”任逸断然答应,“我数三下,一起。三、二、一!”   两人同时放开了对“人形”的束缚。   在任逸的视野里,陆子涵的身形急速膨胀、变形。   皮肤化为青黑如铁的色泽,身高暴涨至接近三米,四肢肌肉贲张,两道狰狞的巨大骨刃自手肘处破体延伸,寒光凛冽,宛如死神的镰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一个棱角分明的全封闭金属面罩将其牢牢覆盖,只在眼部留下一道细长的红色视窗,其中两点凶光如血液般流动。   而在陆子涵的感知中,任逸所在的位置被一团骤然升腾的、不断变换图案的苍白雾霭所取代。   雾气中垂落下无数难以名状的、柔软而诡异的触手,它们无声地蜿蜒扭动,仿佛自有生命。   雾气的核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脉动,散发着令人本能晕眩与不安的气息。   紧接着,两声痛心疾首的控诉同时响起:   “我靠,你怎么会飞?”   “天杀的,你果然有手!”   两位初次以“本体”坦诚相见的少年,在震惊之余,很快都从对方那充满“特色”的形态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关于“画风”的挫败感。   “……进副本之后,咱们都别说话。”任逸沉默了一下,诚恳建议。   “同意。”陆子涵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闷闷的。   说着,任逸非常直接地打开自己的面板,朝向陆子涵。   “好啦,本体都看了,剩下的咱就坦诚一点。”   【姓名:任逸】   【等级:E(进度:37/100)】   【规则与能力:弹药类。吸收因自身而起的正面情绪后可施展幻术,容弹量(1/1)。成功填充一次弹药为一次进食。】   【家人:任满】   【职业:幼崽】   【状态:能量稳定】   规则与能力一栏已经由林医生登记上去。   至于那多出来的进度点,则要归功于任逸这两天“不辞辛劳”的社区劳动,靠着陪小区里老爷爷诡老奶奶诡聊天、帮忙,硬是薅……获得了整整三十六点正面情绪。   可惜再次升级前,同一单位不能重复提供进度,而任逸的人脉已经彻底耗尽,要不然任逸感觉自己分分钟冲上A级。   “好家伙,你这规则是要在副本里面把参与者逗笑吗?联盟有这种类别的能量结晶吗?”   陆子涵先是皱眉,随即惊叫起来,“不对……你这畜生进度怎么这么快!”   “虽然我的规则比较抽象,但它升级快啊。”任逸用自己的诡异云朵形态耸了耸肩,随即催促道:“你的呢?搞快点。”   陆子涵无奈地亮出自己的面板。   【姓名:陆子涵】   【等级:E(8/50)】   【规则与能力:规则触发类,反驳者死,在以本体为圆心的五十米范围内,若有个体进行了反驳,可立即瞬移至该个体身后进行斩首。斩首成功视为一次进食。】   【家人:陆青、周迅、陆紫、陆英、陆红……(以下省略三十七名家庭成员)】   【职业:幼崽】   【状态:能量稳定】   任逸的视线先是被那霸屏的家人名单淹没了。   陆家家族兴旺啊。   他找了半天,才看到陆子涵的规则与能力。   “你这是,专业杠精?”他挑了挑白色触手状的眉头。   同时,他注意到陆子涵的总进度要求(50)比自己(100)少。是因为规则更危险、执行更难吗?   至于那8点进度,老陆这个能力,肯定不能在联盟里面执行,只能是吸收了规则水晶。   这几天他也已经了解到,一颗规则水晶必须要相同规则的诡异牺牲数倍的进食机会,才能凝聚出来。   对于诡异幼崽来说的话,基本除了初次进食联盟会免费提供之外,之后都得靠家人供给。   老陆果然是个隐形的富二代。   “看清楚了,是只要有人反驳,我就能砍他。”陆子涵不服地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没法伪装到参与者中啊?”任逸看了看陆子涵的头,问道。   “我……”陆子涵嗫嚅道:“我多喊几句,他们恐惧之中也会反驳的吧。”   “那要是碰到一个一直‘啊对对对’的人,你不就完了吗?”   “那我也能……直接砍他。”陆子涵用自己手上的刀背拍了拍自己的头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以示自己的强壮。   任逸看了看对方那三米高的钢铁身躯。确实,哪怕不用规则,物理超度也挺靠谱。 ---------------------------------------- 第17章 【密室逃脱】副本内容   “你得小心。”他还是提醒道:“现在的我们也是有实体的,顶多是肉体强度高了一点。要是碰到些玄幻世界观,什么会斗气的、修过仙的,可不太够看。”   “那就,你上去骂他几句,让他反驳你……”   “你这不就又绕回来了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老陆的规则……好强啊。任逸想着。他有点嫉妒了。   两只小诡异正闹哄哄地拌着嘴,陆子涵的舅舅陆紫推门走了进来。   “好啦,小家伙们。”他脸上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笑,“准备进场吧。进去后有一个小时准备时间,世界规则会给予提示。具体的战术……你们可以进去再慢慢聊。”   他拉开旁边的一块布,露出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镜子。   任逸和陆子涵在陆紫的指示下穿过镜子,眼前一花,他们两人就出现在一个房间内。   房间呈现长条形,大小形状大概等于两个篮球场竖着拼起来,内部陈列着一些雕塑和油画,看起来像是个展览长廊。   “原来镜子是副本的入口……”任逸环顾四周。   所以幼崽被镜子吸引,是不由自主地想进副本打工?   还没等他们看清楚,眼前就浮现一条条提示。   【欢迎来到“密室逃脱”副本,本次副本难度已临时降低为新手级】   【本次副本性质为“牧场狩猎”,无特殊目标,无辅助规则】   【限制规则:副本开始前二十分钟,必须停留在指定位置,无法自主移动】   【您的基本任务是,保证参与者无人逃脱】   【参与者人数:10】   【副本开始倒计时:00:59:59】   “怎么还有限制规则?”陆子涵扶着自己的脑袋,不满道。   “对面世界规则的抵抗吧。”任逸回答:“毕竟叫‘密室逃脱’,必须得给参与者留出解谜时间。”   “走吧,我们看看这个副本有什么。”   家长们倒是完全放养,副本规划、牧场世界的情报等等,什么都没跟他们说。   两人放开感知,无形的波动如潮水般扫过整个空间。在诡异的感知下,所有细节纤毫毕现。   这是一个由五个形状一致的连续小房间组成的简单线性迷宫,每个房间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机关小布置,用来分散参与者的注意力或拖延时间。   总的来说,第一个房间里有一条线索,指向第三个房间里的钥匙,可以用来打开第五个房间的门逃出生天。   房间之间的隔断是粗壮的铁栅栏门,两人伸手触碰时,脑海中浮现出另一条规则:【初次关闭后需等待10分钟方可破坏】。   但是……   “我记得,你好像可以瞬移来着?”任逸看向陆子涵。   陆子涵点点头:“对,只要有人反驳就可以。”   任逸点点头:“你这个瞬移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那人反驳就必须马上砍吗?”   陆子涵摇摇头:“不是,可以延迟,但反驳的人必须在我周身五十米范围内。不论是在五十米之外反驳,还是逃出了五十米范围都会失去锁定效果。”   任逸算了算,那大概就是一整个房间的距离,陆子涵在第一个房间可以砍到第二个房间的人,但再隔一个房间就不行了。   “你呢?”陆子涵此时对着任逸问道:“我是可以绕开这个限制,可是你怎么办?”   “我本体可以变形钻过去,而且,按照我的计划的话,这个门可能用不上。”   任逸看了看防盗门栅栏间,那足足可以伸进一只手臂的缝隙,回答道。   “所以这门到底有什么用?”陆子涵看着那形同虚设的栅栏,沉默片刻后发出灵魂质问。   “不知道啊,拿来骗人的吧。”任逸耸了耸肩。“或许是为了让参与者‘感觉’自己在密室逃脱?”   时间悄然流逝,半小时已过。两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计划,回到副本限制位置,也就是一号房间的一个展示台上。   “所以我得在这儿杵二十分钟当雕塑?”陆子涵瞪着那个展示台,语气里满是不情愿。   “安全区,保证你在上面是无敌的。”任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且主要作用是吓唬刚进来的参与者。再说了,我们不是还能用诡网聊天吗?”   “不公平啊。”陆子涵捂着脑袋道:“为什么只有我的位置,没有你的位置?你凭什么可以不用当雕塑。”   “放心,我当你的配件。”任逸回应道,随即,他陆子涵疑惑的眼神中,他变回了本体。   只见一朵庞大扭曲的白云在空中一点点聚拢、收缩,由原本的半气态一点点变成实体。   最终,任逸变成了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白色玉牌,挂在陆子涵的手腕上。   玉牌表面浮现出一张简笔画的嘴,笑嘻嘻地说:“接下来我就保持这样了。随身挂件,贴心陪伴。”   这几天,除了努力捏自己的人形之外,任逸还发现了自己的一些“种族特性”,比如变形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他目前只能变一些简单的物品,离“伪装成另一个人”这种特殊能力还差得远。   两人又绊了一会儿嘴,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陆子涵深吸一口气,身形开始膨胀、异化。显现出青黑色的钢铁肌肤、三米高的压迫躯体、手肘处狰狞的骨刃,以及那个标志性的全封闭棱角面罩。   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威严的姿势踏上展示台,手腕上的玉牌轻轻晃动。   他们开始用诡网交流。   【陆子涵:这姿势怎么样?】   【任逸:别说话,保持冷酷。你现在是副本Boss,要有格调。】   随着倒计时归零,两人只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限制降临在自己身上,固定了他们的动作。   但没关系,任逸并不需要动,甚至直到整个副本结束他都不怎么打算动。   紧接着,一道光晕一闪,十个装束不同的人就出现在了房间内。   总共是七男三女,他们穿着的倒是现代的装束,却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刚从废墟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尘土与汗渍。   任逸和陆子涵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其中三人。   两人在诡网里面交流着。   【陆子涵:有枪,板凳儿。卧槽,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机关枪,好帅!】   【任逸:别激动,打不死你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任逸不免有些忧虑。他们这些“幼崽”的本体还是肉体,虽然陆子涵不会被枪打死,但机关枪造成的创伤也足够拖延他一段时间。   那三人穿着统一的迷彩作战服,明显训练有素。为首的中年男人背着一挺沉重的轻机枪,另外两人腰间鼓胀,显然是佩着手枪。   他们醒来后快速聚到一起,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另外七人,以及不远处展示台上那尊静止的钢铁怪物。   “啊——!!”   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寂静。另外七个参与者醒来,其中几个胆小的看到陆子涵后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直到发现那尊三米高的怪物雕塑毫无动静,才颤抖着停下。 ---------------------------------------- 第18章 【密室逃脱】无敌杠精系统   十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最先开口,她擦了擦脸上的污渍,声音沙哑地道:   “我昨晚还在下城区的避难所……一觉醒来就在这里。诸位,我们是不是……进了‘那个地方’?”   【陆子涵:他们知道诡异副本?】   【任逸:他们来自牧场世界,牧场世界都是经历过前辈入侵的,关于诡异的相关知识恐怕早就普及了。】   “恐怕是了。”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回复道,他看起来脸色泛着病态的红晕,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继续说道:“诸位,进入诡异副本我们应该通力合作,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风,正在城外清理变异兽残骸,眼睛一花就来到这里了。”   “我是陈芳。”最先开口的女人配合地报上名字。   另外几人也陆续自我介绍:两个清扫队成员、一个护士、一个厨师,还有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少年。   很快,七人就介绍完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三个武装人员。   陈芳试探性地开口:“三位大哥,你们是……”   “你们可以叫我老邓。”为首拿着机关枪的人回答道:“这两个是刘锐和楚河,我们是圣城资源采集队的。”   他刻意顿了顿,扫视着眼前几张脏污的脸,“看你们的装束和状态,应该不是来自圣城。但无所谓,既然进了试炼,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拍了拍手中的轻机枪,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采集队受过专业训练,知道一些应对试炼的基础知识。所以我希望各位听指挥,别自作聪明。”   他的目光刻意在林风那张兴奋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我知道,有些人把试炼当成‘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擅自行动、拖累全队,别怪我手里的家伙不客气。”   几人纷纷表示愿意听从老邓的指挥,开始搜索起一号房间,只是慑于陆子涵的威慑,不敢靠近他们这半边的位置。   任逸和陆子涵乐得听他们交谈,毕竟时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任逸:听起来,他们来自一个末世世界?有什么‘资源采集队’?】   【陆子涵:那不是重点吧,那个老邓说‘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什么意思,这反应不太对吧?】   【任逸:我也搞不懂了,前辈们到底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不过,末日现代世界吗?任逸暗暗想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这样不行。”就在这时,老邓开口:“按照我知道的信息,试炼最开始一段时间是安全的,我们必须趁现在尽快找到这个试炼的要求。你们几个,去那边搜一下线索。”   被指到的几人,包括林风和陈芳,看了看老邓手上的机关枪,一言不发地向这边走来。   【陆子涵:他们怎么不反驳他呢?正常剧情不应该是,有几个刺头站出来反驳他,然后那个老邓拿枪立威吗?】   没有人触发规则,他有些失望。   【任逸:在末世世界活下来,傻子可能比较少吧。】   那几人向任逸他们所在的展台摸过来,其中那个叫林风的慢了半步,他过来时,其他几人已经快速选好了自己的方向。   他没了位置,摸了摸鼻子,最终向陆子涵这个“怪物雕塑”走来。   林风小心翼翼地来到雕塑前,见怪物雕像没有移动的迹象,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那怪物的刀刃。   冰冷的刺痛感从手上传来,吓得他将手缩了回去。   他忍着恐惧绕着展台转了半圈,忽然注意到展台后侧的地上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逃出去,钥匙在第三个棺材里】。   【陆子涵:板凳儿,他看到线索了。】   任逸没有回答,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动用能力,毕竟规则限制只是不能移动,而他的能力发动不需要做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林风一抬头,余光注意到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块白色的玉牌,被一根细线挂在那怪物雕塑的手腕上,被怪物粗大的手掌拢在掌心,从正面完全看不到。   他心中一动,趁着怪物雕塑遮挡没人看得到自己,伸手将那东西拿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忽然划过一行字。   【系统已绑定。】   “你在做什么?”老邓的声音传来,似乎注意到林风停留地太久。   “我找到线索了!”林风赶忙大声道,从视线盲区中退了出来。   众人闻言快速向林风的位置聚了过来,林风后退几步,表面上是让众人看清楚线索,实则是掩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   他的眼前不断刷新着奇怪的、但他莫名就是能看懂的文字。   【系统已激活】   【宿主您好,“无敌杠精系统”为您服务】   林风忍着狂喜的情绪,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念道:“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成了。无人看到,林风的口袋中,一缕正面情绪能量被白色的玉牌吸收。   系统,也就是任逸,感受到刚刚消耗掉的一次能力使用机会再次充盈起来,顿时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   于是他继续动用自己的幻术能力在林风眼前刷屏。   【本系统名为“无敌杠精系统”】   【宿主需要扮演好“杠精”这一角色,获得他人的反驳可以获得系统贡献点】   【贡献点可以在系统商城里面兑换道具】   “打开系统商城。”林风继续小声道。   任逸立马编了一个商城扔了过去,什么99999贡献点的“原地成仙丹”,什么99998贡献点的“无敌天雷符”,什么99997贡献点的“斩神灭天刀”……   反正林风也买不起,不是他系统没有。   任逸用感知看着林风嘴角缓缓上扬,叹息地想,为什么一个单位不能重复提供正面情绪呢?看看这孩子乐的,不知道能提供多少正面情绪。   林风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一穷二白,脸色很快黑了下来:“系统,有没有什么便宜点的。”   任逸立马拿出自己准备的“菜单”。   【气息隐匿符:意念使用,选择一个目标,只要不触发诡异的必杀规则,诡异不会优先攻击该目标,持续时间5分钟。价格:1点贡献点】   【目标转移符:意念使用,选择一个目标,诡异会优先攻击被选中的人。价格:1点贡献点】 ---------------------------------------- 第19章 【密室逃脱】瞬杀   任逸的计划非常简单。   反正前二十分钟自己不能动,那就让能动的参与者主动带着自己动呗,怎么不算一种诡异混进参与者的方式呢?   反正自己的幻术能力触发后没有消耗,装成系统,自己收集点正面情绪能量的时候,顺便让参与者狗咬狗,互相反驳几句。   他获得了食物,陆子涵执行了规则,参与者获得了快乐,简直就是三赢的局面!   至于商城里的那些道具的作用,到时候直接跟陆子涵说一声、让他帮忙演一演就好。   他再次打量了下快速遮掩好自己表情的林风,十分满意地躺回口袋里。   少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参与者们此时都已经看完了线索,一个个露出有些胆寒的表情。   “意思是我们要逃出这个房间?可是又说钥匙在第三个棺材里,这里哪里有棺材?”陈芳脸色有些白,看着周围的众人问道。   此时林风语气阴森森地说道:“是没有棺材,可是有人啊。是不是死三个人,就需要三副棺材了?”   这什么思路,其实第三个棺材就是第三个房间的意思,为了制造恐怖气氛稍微掩饰了下而已。   这林风也是个人才,连诡异都没想出来的角度被他给想出来了。   这时,一道呵斥声响起。   “不要瞎说,我们这种新手副本不会有需要死人才能达成的规则!”   呵斥的人是那个拿着手枪的陈锐,他似乎是为了稳定人心出言反驳道。   【陆子涵:他反驳了!这小子厉害啊。】   这林风讲恐怖故事原来是为了引人反驳,任逸急忙用幻术给林风发了个【贡献点+1】,才在诡网里面回复。   【任逸:老陆,你能动了之后直接杀掉这个陈锐。】   陈锐拿枪,显然威胁更大。而且杀掉他还能削弱老邓这边的势力,甚至破坏参与者的团结。   【陆子涵:不需要等你把他身上的食物采集好吗?】   【任逸:不用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他们团灭。咱们也是新手上路,还是不要轻敌。】   在这种时候贪一口吃的,还不如自己下午去做多点社区服务呢。   就在这时,咔的一声传来,在一众参与者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门,把他们吓了一跳。   “看来,这个副本不止一个房间。发现线索后会自动打开下一个房间的门。”老邓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林风反问道,看起来是时刻不忘自己的杠精人设了,可惜老邓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任逸看了眼时间,副本开启到现在只过了十分钟,距离他们能行动也还有十分钟。   他有些无奈,这新手副本对参与者放的水也太多了。   确认没有危险后,所有参与者进入了二号房间,把可怜的陆子涵抛在身后。   “关门。”老邓命令道,那座怪物雕像一直让他很不舒服。确认铁栅栏门锁死后,他转头观察起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也是两个竖着的足球场大小,甚至一眼就能看到通往第三座房间的房门大开着,然而房间中央横亘着一座巨大的深坑,一眼望不到底。   在两扇门间有一条三十公分宽的木质独木桥连接,看起来异常脆弱,似乎随时可能断裂。   观察一会儿后,老邓指挥道:“这里应该没有别的危险,陈芳,你先过桥,其他人排好队,一个一个上去,不要靠地太近。”   陈芳脸色一变,但还是老老实实走在了第一个。   这间房间恐怕拦不了这些参与者多久。任逸有些担忧地想着,决定还是得做点什么,于是给林风又发了条消息。   【系统任务颁布,成为团队唯一的领导者,奖励贡献点x2】   林风眼神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人上桥。   其实任逸原本想写“干掉老邓”或者“让老邓反驳你”,但感觉都有些暴露自身或者陆子涵规则的嫌疑,于是作罢。   前几个人过桥后,老邓发现没什么问题,于是也快速过桥。   中间发生了点波折,那个一直一脸胆怯的少年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桥去,抱着桥瑟瑟发抖了半天,才在后面人的催促下爬起来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时间到了。   任逸感觉到身上的某种束缚被解除,可惜他的本体暂时没什么战斗力,被机关枪扫一梭子估计要半天才拼好,否则他现在就可以冲进人群大开杀戒。   此时,参与者们已经有七个过桥,剩下的三个人中,那个被任逸视为首杀目标的陈锐正好在其中。   咔咔。   忽然,参与者们听到一阵牙酸的声音传来,透过铁栅栏门的缝隙,他们看到,那座原本一动不动的怪物缓缓转过头来,头盔上狭窄的缝隙里露出嗜血的红光。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陆子涵走到门前,手中的利刃狠狠劈在门上,劈出一道半指长度的缝隙。   他还挺擅长制造恐怖气氛的。   一时间,惊叫四起,剩下的几个参与者争先恐后地向木桥冲去,就在第一个人差点走上桥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落在他的脚边。   老邓在桥的另一边,举着手中的机关枪,枪口就冒着青烟。   “阿锐,你先过来。”他冷冷道:“剩下的人别怕,门很牢固,那怪物没那么快进来。”   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传来,之前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少年终于坚持不住,开始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陈锐赶紧走上独木桥。   林风的口袋里,任逸变成地玉牌上那简笔画一般的嘴缓缓勾起嘴角,他和陆子涵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陈锐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木桥一震,紧接着耳边传来那少年更加惊恐的尖叫声。   “后、后面!!”   怎么了?难道桥断了?他十分紧张,刚想扭头看看,眼前的场景却天旋地转。   “吼!”陆子涵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桥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脚下独木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身前,陈锐被斩首的无头尸体无力地倒下,坠入深渊。   砰砰砰!   老邓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子弹直直打在陆子涵身上,激起一片血雾,他吃痛地后退了几步,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走了。”发现枪没有用后,老邓果断喊道。   不过不用他提醒,剩下的参与者早已涌进大门,要不是楚河把着门,估计已经把铁门关上了。   老邓进门之后很快把铁门锁好。   没有干扰之后,陆子涵一步步从独木桥上走了过来,等他到达门前的一小片空地,身后的独木桥彻底不堪重负地坠入深渊。   留下另一边剩下的两个参与者惊恐地缩成一团,无处可去。   铛!   又是一刀砍在门上,看着门外狰狞的怪物,第三个房间内,剩下的参与者们纷纷白了脸色。 ---------------------------------------- 第20章 【密室逃脱】结盟   门外,陆子涵沉重的劈砍声一下下捶打着三号房间紧绷的空气。   而在诡网之中,两位始作俑者的对话却无比欢快。   【陆子涵:哈哈,老子厉害吧!瞬移斩首,一刀一个!】   【任逸:太帅了老陆!凭什么你的本体就这么能打……对了,你的伤口怎么样?】   【陆子涵:小意思,已经在愈合了。但是位置有点麻烦,刚刚那个老邓专门对着我的脚射,短时间内恐怕有点影响速度。】   【任逸:没事,你先慢慢劈门,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陆子涵:二号房剩下的两个怎么办?】   【任逸:先不管,他们已经完了。处理完这边我们再去收割。】   此时此刻,三号房间内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怪物会瞬移,我们一个人都跑不掉!”   那个一直脸色惊恐的少年坐倒在地,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呢喃着,整个人已经崩溃了。   “够了,他要是能一直瞬移怎么不直接瞬移进来?肯定是有限制条件的。”老邓呵斥道,刚刚失去一名同伴,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   “你们都安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竟然是陈芳。   她接下来的话却令所有人、包括任逸,心头一震:“我可能知道那诡异的行动逻辑了。”   她的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诡异有特殊能力,这点我们都知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但能力需要触发条件。尤其是新手副本,规则通常简单、直接,甚至粗暴。”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话。   “还记得那东西的行动吗?它一开始动了后并没有直接瞬移,而是劈了一会儿门,直到……”她看向旁边跌坐在地上的惊恐少年。   “直到那小子尖叫之后,他才直接瞬移到刚刚那位大哥身后。而进来后这小子一直喃喃自语,所以那怪物没有进来。”   “我怀疑,它的能力可能是朝着声音大的方向瞬移之类的。”   剩下的人里面,那个护士颤声问:“所、所以只要我们不大叫,就安全了?”   老邓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道:“所有人,现在起尽量少说话,说话用气声。谁再敢大声争吵、尖叫,别怪我不客气!”   呼,还好没有猜对。一直偷听的任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不要小看人类。”陆青阿姨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确实有点轻敌了。将情报同步给陆子涵后,他暗自警惕。这些来自“牧场”的幸存者,或许孱弱,但求生的智慧和韧性不容小觑。   但陈芳的猜测误打误撞下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现在这些参与者都尽量不说话了,想要获得他们的“反驳”自然也更加困难。   门外的砍击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催逼着幸存者们行动。   三号房间被布置成诡异的儿童天地,彩色泡沫积木散落一地,造型古怪的玩偶咧着嘴,像是在嘲笑闯入者。   通向第四个房间的门上有一个密码锁,上面画着圆形、方形、三角三个图案,每个图案下面对应两个数字。   一个非常简单的解密,参与者需要快速收集房间中对应形状的积木,找到对应的数量,然后在密码锁里面输入。   搜索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进行着,只有眼神、手势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铛、铛的背景音。   任逸的思维在飞速运转。他仅剩一次幻术“弹药”,必须用在刀刃上,而想要继续使用,必须获得其他人的正面情绪。   最好的情况下,当然是杀人的同时顺便能获得正面情绪,才能不断“连招”。   老邓无疑是优先目标,但如何确保这一击能彻底致其死地,还需斟酌。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看”到陈芳抱着一堆积木,状似无意地靠近了林风。   “怎么?”林风有些警惕地低声问道。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陈芳手上整理着积木,不等林风回应,自顾自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了解一些内部消息,这些新手副本,往往是有通关名额限制的。”   林风瞳孔一缩,被这个消息震动了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回应道:“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结盟。”陈芳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不知道总共有几个名额,其中老邓他们两人肯定要占两个,剩下没有名额的人都得死。”   她的声音闪过一丝杀意。   “况且,圣城人对我们这些‘外城人’是什么态度,你我都清楚。现在留着我们,不过是需要探路的炮灰。等最后的门一开,你觉得他手里的枪,会指着怪物,还是指着我们的后背?”   什么名额?玉牌内,偷听的任逸微微一愣,身为这个副本暂时的副本boss,他还能不清楚吗?   第五个房间的门他也看过,想跑几个就跑几个,绝对没有什么名额限制。   这个陈芳在说谎。他很快得出结论。   至于目的,恐怕是为了“奖励”?   “我觉得你不简单。”陈芳继续道,“跟我合作,优先干掉他们。作为诚意,我可以先分享一个关键情报。”   林风几乎没怎么犹豫。   “可以。”他答应得干脆利落。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更何况,系统的任务还挂着呢,“成为团队领导者”。与陈芳结盟,正是步骤之一。   “呵。”陈芳似乎看穿了他的敷衍,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并不在意。“你仔细看这个房间的形状,像什么?”   林风看了看,所有房间的形状都是一样的,大小长宽基本相当于两个篮球场竖着连接起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随即醒悟道:“棺材?”   “没错。”陈芳点头,“第一个房间的线索,‘钥匙在第三个棺材里’。‘棺材’指的就是房间。钥匙,一定在第三个房间里。而地上的这些玩偶……”   她目光扫过那些笑容僵硬的玩具,“和密码无关。我怀疑,‘钥匙’就藏在它们之中。我们分头找,我左你右,不要被发现了。”   有趣的发展。任逸按下了原本打算干预的念头。他想看看,这两个各怀鬼胎的“盟友”,能把这出戏唱到什么地步。   他甚至好心地用隐晦的方式,略微调整了林风的视觉,让某个角落的泰迪熊玩偶,在他的视觉余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林风一边收集着积木,一边表面若无其事地快速摸了一遍地上的玩偶,就在这时,他感觉远处的一个泰迪熊似乎有些莫名地显眼。   当他的手碰到那只泰迪熊时,指尖传来了异样的硬物触感。   他动作一顿,侧身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利落地扯开玩偶后背的缝线。   果然,一枚钥匙静静躺在玩偶的胸腔内。   林风将其放进口袋,握紧钥匙和那枚代表着系统的白色玉牌,才感觉自己稍微安心一点。 ---------------------------------------- 第21章 【密室逃脱】神队友   参与者们重新聚到了一起,林风给陈芳使了个眼色,示意钥匙在自己这里。   “好了,大家把自己收集到的几种积木的数量汇总一下。”   老邓继续指挥道,所有人按顺序报出自己的收获,很快就汇总出得分密码,打开了铁栅栏门。   此时,距离陆子涵打开另一面的铁栅栏门还有两分钟。   铁栅栏门已经被砍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遗憾的是,这个豁口的大小并不足以让陆子涵进来。   就在这时,林风忽然向前一步,挡在门前。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林风。   “你什么意思?”老邓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盯着他。   “老邓,趁着这个机会,我有点事情要问你。”林风笑着,咧开一口白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出的话确实直戳人心窝子。   “你,一直没打算真的让我们剩下的这些人通关吧?”   “疯言疯语,闪开!”老邓冷冷道,直接拉动了枪栓。   “急什么?我听说,你们圣城的人,在副本里为了抢资源,没少‘误伤’我们外城的人。”   林风的声音陡然阴冷,像毒蛇吐信,“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护士和厨师惊惶地对视,不安的骚动在沉默中蔓延。   “当、然、不、是。”老邓一字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试图压下躁动,“这种时候听信挑拨离间,是想大家一起死吗?至于你……”   他枪口稳稳对准林风,“还有什么遗言?”   铛!   陆子涵砍门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的规则再次被满足了。   【贡献点+1】任逸忠实地贯彻自己系统的身份。   玉牌内,任逸眉头微挑。   他当初选中林风,是看中那股混着野心的“中二”气息,以及对方对“系统”毫无保留的接受度。   但此刻林风的表现,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中二”范畴。   他对诡异副本的兴奋,究竟是源于无知,还是……源自对自身底牌的绝对自信?   老邓不再废话,食指用力扣动扳机。   然而,扳机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发力,没有半分位移。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老邓脊背。   林风脸上的讥诮终于不再掩饰。他随意地抬了抬手。   下一瞬,老邓和楚河手中的枪械就像突然诞生了生命一样,它们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蛮横地挣脱主人的掌控,悬浮于空,漆黑的枪口指向了原来的主人。   “异能者。”老邓的声音有些干涩。   玉牌里,任逸默默“看”着那两把悬浮的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吐槽。   行吧,异能者。   这些天他的世界观早就被反复碾压又重塑,如今已坚如磐石。   别说控枪,就算现在有人说能变身光之巨人,他大概也能淡定地回一句“哦,然后呢”。   【陆子涵:板凳儿!里面乒乒乓乓的干啥呢?我可以瞬移了,要进来吗?】   陆子涵吃不上瓜很急。   【任逸:稍安勿躁,看看他想干啥。】   任逸快速给陆子涵口头直播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紧接着,林风又有了动作。   林风享受着众人惊惧的目光,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们两个,后退。其他人也是,离我远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从小缺乏安全感,万一这些枪走了火……可别怪我。”   所有人在林风的压力下开始惊恐地后退,陈芳犹豫了一下,留在了林风旁边。   林风招手将机关枪拿到自己怀里,而那把属于楚河的手枪却悬浮着,紧紧跟着众人的步伐后退,其他人走到房间中间的时候,却说什么都不敢继续退了。   “它,它快要进来了。”护士惊恐地看向后方门外的陆子涵。   确实,那扇铁门的上半部分的栅栏已经被完全劈开,已经完全足够陆子涵把上半身探进来,下半的门也是七零八落,看起来再来几刀就会彻底破碎。   “放心。”林风忽然诡异一笑,“这门,碎不了。”   话音未落,悬在空中的手枪猛地调转方向,对准天花板   砰!   手枪向天花板开了一枪,发出一声巨响,剩下的人吓得四散奔逃起来。   就在这时,林风忽然低声道:“系统,给我兑换一张目标转移符,对那个老邓使用。”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任逸无语,他明白这小子到底要干啥了。   貌似按照林风的计划来的话,他们俩什么都不用干,直接超神了。   简直是神队友。   任逸决定如他所愿,他立刻行动,一边给陆子涵发送动手指令,一边在林风眼前弹出提示:   【兑换成功,贡献点-1。】   【道具“目标转移符”已对目标(老邓)使用。】   门外,早已“吃饱喝足”、跃跃欲试的陆子涵收到信号,猩红视窗凶光暴涨!   老邓只觉头顶光线一暗,死亡的气息如冰水灌顶。他嘶吼着向前扑去,求生本能爆发到极致。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没有陆子涵的刀快,骨刃破风的尖啸与颈椎断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老邓扑出去的身体还在依惯性前冲,头颅却已留在了原地,脸上定格着极致的惊骇与不甘。   “我跟你拼了!”一声悲愤的声音传来,楚河看到老邓死去,顿时红了眼眶,死死地盯着林风。   而此刻的林风,正冷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房间中央,钢铁怪物巍然矗立,骨刃滴血;幸存者们如无头苍蝇般尖叫奔逃,彻底崩溃。   一切如他所料。怪物的瞬移,果然由“高分贝声音”触发。   “系统道具,果然有效。”林风心中大定,退回门边。   “走。”他对身旁脸色惨白、微微发抖的陈芳简短命令,拧开了通往下一房间的门。   陈芳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了,听到林风的命令,哆哆嗦嗦地进到了门后。   咣啷。铁门锁死,隔绝了林风和陈芳的身影,也隔绝了剩下的所有人的生路。   此时此刻,陆子涵高大恐怖的身躯耸立在房间正中,手上的骨刃向下滴落着鲜血,恐怖诡异的气息四散开来。   而诡网内,气氛大不相同。   【陆子涵:不是……板凳儿,这啥情况啊?我就砍了一个,他们怎么自己把门关上了?】   钢铁面罩下,陆子涵的思维充满了朴实的困惑。   他还没有努力呢,敌人忽然就冲上来对着自己人开了几枪?   【任逸:……可能,这就是人类吧?】   他也不知道,他明明只给林风拐弯抹角地发了个当领导者的任务。   他新的计划还没有发动呢,林风就自己加戏,把剧情推向了一个他未曾设想的方向。   【陆子涵:那现在咋整?】   【任逸:你控制点速度慢慢杀吧,尽量慢点。最后结束的时候,我或许有办法让他们主动触发我们的规则。】   【陆子涵:得令!那我先跟他们‘玩玩’。】   另一边,林风正皱着眉头。   他转头看向陈芳:“我现在是我们两个中的领导者了吧?”   “当然。”陈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应道。   任逸翻了个白眼,利落地在林风视野里弹出金光闪闪的提示框:   【阶段性任务“确立领导地位”完成!贡献点+2!】 ---------------------------------------- 第22章 【密室逃脱】逃脱   收到“系统提示”后,林风露出满意的笑容,志得意满地踏入第四房间。   与之前的“精心”布置相比,这间房间简直称得上家徒四壁,空旷得让人心慌。   任逸第一次侦查时就暗自吐槽过,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预算不足”吧。   他怀疑陆子涵舅舅原本设计了更酷炫的杀招,为了适配“新手难度”才临时撤换,只留下这个看似简单、却在特定条件下异常致命的陷阱。   林风和陈芳谨慎地向前移动,很快看到了下一扇门。   一行字异常直白地写在门上。   【同时按下三个按钮,门开启】   三个鲜红的按钮,在惨白的墙壁上一字排开,间距足有五米。   意图昭然若揭——需要三个人同时按下方能通关。   任逸默默给陆子涵的舅舅打上了“心理折磨爱好者”的标签,他似乎非常喜欢设计这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剧情。先是把关键钥匙藏在过了就回不去的第三间房,再在最后关头设置这种人数门槛。   一旦没有注意到最初房间的提示,或者在最后一关前减员太多,参与者们都只能在后悔与绝望中捶胸顿足。   难道这位舅舅的规则,需要汲取“悔恨”的情绪?   任逸感觉自己可能不小心真相了。   无论如何,现在,轮到他亲自出手收尾了。   陈芳脸色惨变:“完了,我们只有两个人了!”   “慌什么。”林风淡淡道:“你按下左边这个,剩下两个交给我。”   他怀中的轻机枪自行悬浮而起,稳稳飞至最右侧的按钮前,用冰冷的金属枪口,“咔哒”一声,将按钮压了下去。   门锁应声而开。   陈芳长舒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您这能力……真是太厉害了!在这种地方简直是神技!”   “不值一提。”林风召回机枪,语气平淡,“对付变异兽,枪也没什么用。”   “对付那些普通人,可是绰绰有余了!”陈芳继续奉承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最终的房间。   哦?林风的口袋里,任逸轻轻勾起嘴角。   第五房间同样空旷,唯一的焦点是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以及门上那把古朴的黄铜挂锁,像是在静静地等待匹配的钥匙。   林风不再多言,径直向前走去。   这时,他口袋里的玉牌,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就在他距离门还有几步之遥时,身后的陈芳忽然“看”到,那柄悬浮的轻机枪,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牢牢锁定了她。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是哪个城……”走在前面的林风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他感觉脸上一片冰凉滑腻,仿佛被一层透明的水膜瞬间包裹。   那液体无孔不入,顺着他的口鼻疯狂涌入!冰冷的窒息感像铁钳般扼住他的喉咙,掠夺着肺里每一丝空气。   “小帅哥……”一个幽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真的打算放过你了。”   林风惊恐地瞪大双眼,他的余光勉强瞥见,陈芳的身体竟已化作一滩流动的、半透明的水液!她的双手完全液化,如同最柔韧也最致命的水蛭,死死覆在他的脸上。   她竟然也是一名异能者!   “新手副本的奖励,是固定的,由所有通关者平分。”那水做的“陈芳”叹息着,声音里透着虚伪的惋惜。   “你那么能干,一下子帮我清理了所有竞争者……我的能力维持不了太久,正发愁怎么解决他们呢。”   “唔……咕噜噜……”林风疯狂挣扎,喉咙里只能发出空气被挤压的闷响。   “本来,看你底牌不少,我都想和平分手算了……可你,为什么非要拿出枪指着我呢?”   我……没有!林风在心中咆哮。   砰砰砰砰砰——!   悬浮的机枪猛地开火,火舌喷吐,子弹狂风暴雨般射向那团人形水流!   然而,子弹又如何能真正伤害“水”?   弹头穿透水做的身躯,只激起一连串涟漪般的空洞和细碎水花,便无力地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机枪徒劳地打空了半个弹匣,最终耗尽了力量,“哐当”一声砸落地面。   不!我有异能!还有系统!我还没有从诡异副本中走出去!我还没有杀掉我的仇人!我还没有成为三城的最强者……系统!对了……系统,救我!   他在心中疯狂呐喊,向那唯一的“金手指”祈求。   然而,系统的字幕再也没有在他的眼前出现。   林风双目充血暴凸,肺部的最后一点氧气化为无意义的气泡。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   他死了。   包裹他的水流缓缓退去,在他完全冰冷的尸体旁重新汇聚,塑造成陈芳湿漉漉的模样。   她从林风的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掂了掂,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什么都没有,穷鬼!”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呼——哧!!   刺耳的破空尖啸撕裂寂静!一道狰狞的骨刃凭空出现,以雷霆之势贯穿了陈芳的脖颈!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只有“噗”的一声闷响,以及四散飞溅的透明水花。   陈芳的脖颈在最后一刻化为了水!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仍让她感觉“颈椎”一阵剧痛麻痹。   该死!枪声把那个诡异引来了!   她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整个人瞬间坍缩、拉长,化作一道迅疾的透明激流,射向那扇最后的门。   钥匙插进去的瞬间,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温暖、诱人、代表着安全的纯白光芒。   “哈……哈哈!”狂喜如海啸般冲垮了所有理智,陈芳激动地冲进门内,在光芒中重塑人形,逃出生天的喜悦席卷全身。   这时她隐约听到,一声模糊的、仿佛隔着厚重水面的枪响,隐约传来。   陈芳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冲进光芒深处,但白光中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   紧接着,那充满希望的白光,如同断电的灯泡,骤然熄灭。   陈芳愕然发现,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逃生通道,而是一面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   那扇门就在她的左手边两米的位置,然而这偏离的两米却如同天堑。   胸口传来剧痛,她缓缓转过身,视线尽头,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林风的尸体旁。   他手中,正握着那挺本该打空了的轻机枪。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个……诡异呢?   这是陈芳意识陷入永恒的冰冷与黑暗前,最后一个破碎的念头。   任逸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给陈芳和林风各自补上几枪,确认他们死的不能再死,才化作一团白雾穿过铁门,回到之前的房间中去 ---------------------------------------- 第23章 【密室逃脱】复盘   三号房间内,陆子涵正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恐怖Boss的角色。   尽管他已经尽量放慢节奏,像猫捉老鼠般戏耍不紧不慢地戏耍他们,房间里也只剩最后两个活人了。   楚河面无血色,蜷缩在一堆积木后面,听着那沉重、缓慢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徘徊。   就在这时,一行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提示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有参与者已经通关,您现在可以选择直接传送出副本】   近乎眩晕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得救了!他能活了!   然而,下一秒,又一行字紧跟着出现:   【您是否选择留在副本内?】   “不!不要!!”求生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惊恐地发现房间中央那个高大的诡异猛地转向了他藏身的方向!面罩下的猩红视窗,似乎锁定了这里。   楚河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紧接着,房间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更多激动的声音:   “不要!”   “快让我出去!”   “不留!绝对不留!”   甚至,从远处第二房间那绝望的深渊方向,也隐约传来了被困者声嘶力竭的“不要”和喜极而泣的欢呼。   陆子涵扮演的怪物似乎被这四面八方突然爆发的声浪搞糊涂了,它笨拙地左右转动着钢铁头颅,仿佛在判断哪个声音更值得“关注”。   下一秒,它好像收到了某种明确的指令,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然后凭空消失。   “结、结束了……?”楚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瘫软,几乎要虚脱。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   一股冰冷锋锐的凉意,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   “板凳儿,快给我讲讲,后面两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你是说,那个女的也是异能者?”陆子涵已经变回人形,一脸感兴趣地凑在任逸旁边问道。   他们正坐在三号儿童房的泡沫软垫上,看着周围的血腥场景被副本一点一点蠕动着吞噬殆尽。   “也没什么。”任逸耸耸肩:“林风,就是那个能控制金属的异能者,用枪按下了按钮,他们两个人很快就过了四号房间。”   “然后那个女的,好像是叫陈芳来着,当时说了句很有趣的话。”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味的弧度   “什么话?”陆子涵是个很棒的捧哏儿。   “她说‘对付那些普通人绰绰有余’,当时我就意识到,她可能也是个异能者,所以把我的那次幻术用在了她身上,让她以为林风要杀她。”   任逸摊摊手,表情有些无奈:“结果我还没怎么引导呢,她反应快得惊人,直接暴起,身体化成水,把林风活活憋死了……到最后,我这个‘系统’都没怎么发挥,戏全被他们抢了。”   “哪有!”陆子涵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一句‘成为领导者’,林风不就乖乖去当内鬼了吗?笑死我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托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不过那个女的能变成水啊……这能力有点克制我诶。我的骨刃砍水能有用吗?”   “维持时间不长。”任逸摇摇头,“她只有在战斗或逃命时才维持水化,一放松警惕就会立刻变回原形。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就从林风口袋里溜了出来,趁她放松的瞬间,捡起枪……”   他做了个扣扳机的手势。   任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之前看陆子涵砍瓜切菜般解决敌人,还觉得自家死党的心理素质真好。结果轮到自己……扣下扳机时,心里居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主角第一次杀人不是应该恶心、颤抖、自我怀疑吗?   所以……是“诡异”的本能在影响自己?   他转瞬就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还有还有,”陆子涵继续追问,“你对剩下那些人干了啥?他们怎么突然一个个开始大声‘不要不要’了?”   “我就是给他们看了两条假副本提示,告诉他们可以退出副本,然后问他们要不要留下。”   “我当时还害怕他们太绝望了断我连招呢,还好都给我提供了正面能量。”任逸耸耸肩。   “你这能力也太好玩了吧!”陆子涵双眼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我也想试试”。   就在这时,一面熟悉的全身镜悄无声息地在两人面前浮现。   “收工啦。”任逸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穿过镜子的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单薄的水面,任逸眨眨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进副本前的小黑屋。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看了眼进度   【姓名:任逸】   【等级:E(进度:47/100)】   嗯?怎么多了四点?任逸算了下,除了被陆子涵直接砍掉的四个人外,剩下的六个人都给自己提供了正面情绪,但最终却增加了十点。   旁边的陆子涵也惊讶道:“板凳儿,我多了四点进度。”   “副本会回收参与者消散的能量,进行二次转化。”   陆青和陆紫从旁边走来,温和地解释道,“一般联盟会抽取两成作为场地使用费,剩下的由你们这些‘管理员’平分。”   “还能一鱼两吃啊?”任逸眨了眨眼睛。   “有些规则特别刁钻、很难触发的诡异,就指着这个保底收入吃饭呢。”陆紫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怜悯。   任逸对此倒没什么感觉。毕竟下副本的收获,比起他前几天在小区里“辛勤劳动”换来的进度,还是差远了。   “第一次副本体验,感觉怎么样?”陆青温柔地笑着,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转。   “这些参与者……还是蛮不可小觑的。”任逸想了想道。   仔细想想,这次副本的参与者阵容还蛮豪华的,有老邓三人组的武装火力,有林风的金属控制异能,还有陈芳这种物理免疫的“水人”。   诡异这边家长们倒是放心,一点关于对面世界的消息都没透露,导致他们俩小诡异,在进入前对“牧场世界”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说实话,林风露出异能的时候,任逸还是有点惊讶的。要是一开始“系统绑定”的时候没有选到林风,可能就要出大麻烦了。   主要还是,敌人打着打着,突然对自己太阳穴来了一枪。   林风,全场MVP。   任逸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陆青一脸赞许地点头,看起来很是欣慰。   “你们也累啦,赶紧休息吧。小逸,要不要阿姨送你回家?”   “不了,我哥哥说他会来接我。”任逸乖巧地回答道。   “我明白了,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回去好好准备下。”陆青捂嘴轻笑道:“不出意料的话,过些天你们还有个‘大活儿’要干呢。”   和陆家人道别后,任逸走出商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任满和往常一样,靠在小电驴上,双眼放空地望着不知名的方向。   “哥。” ---------------------------------------- 第24章 【陆家小院】大活儿   “哥。”任逸轻轻拍了拍任满的肩膀,坐上回家的小电驴,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起今天的经历。   和往常一样,任满只是安静的听。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任满微微侧过头,简短地评价:   “小逸,很厉害。”   任逸却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暖洋洋的雀跃从心底冒出来。   唔,对“家人”的依赖性还是这么强吗?他对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有点好笑。   “对了,哥。”任逸想到陆青最后的话,当时看陆青神神秘秘地,出于礼貌就没有问。   “陆青阿姨说不久后有个‘大活’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任满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联盟,遇到了点麻烦。有个世界,失利,复活太多。”他缓缓地解释:“你们太能吃,能量,不太够。”   “等等!”任逸立刻抗议,“什么‘太能吃’?能量水晶我可一个都没碰!这锅我不背!”   他迅速理了理思路:意思是某个世界的入侵失败了,复活阵亡诡异消耗了大量储备,导致喂养他们这批新生幼崽的“口粮”紧张了?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任逸追问,“联盟难道要提前征召我们这批‘童工’上战场?”   “不是童工。”任满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囧,似乎也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太清楚:“总之,收割,带你们,去现场。”   哦。意思是联盟准备启动一次大规模的“世界收割”行动,直接去某个“牧场”采集能量。而他们这些幼崽,就像被家长带去高级自助餐厅的小孩,可以“现场蹭饭”。   确实是个“大活儿”。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任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牧场。”任满的回答言简意赅:“你们今天遇到的,就是。”   任逸眨了眨眼睛。   刚刚听那些参与者交流,他也对他们所在的世界了解了个大概。   参与者们私底下称之为“三城世界”。   全球似乎只剩下三座大型人类城池,其余地区都被某种不惧常规火器的变异兽占据。人类中则诞生了与之对抗的异能者。   同时,那个凄惨的世界还持续遭受着“诡异入侵”。   可讽刺的是,按那些幸存者的说法,诡异的出现反而给那个濒临崩溃的文明续了一口气,副本成了他们获取稀缺资源的“险地”,反而延缓了彻底灭亡的进程。   听起来不是个好地方。   任逸靠在任满背后,静静想着。   小车很快带着他们回到了家,任逸把自己扔在沙发里。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家里舒服。   他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体甚至因为极度放松而有些维持不住人形   任满把午饭端到茶几上,两兄弟一边看新闻一边吃午饭。   电视里,满脸“全是嘴”的男主持人正好讲到了他们刚刚聊到的事。   男主持:“下面播报一则重要通知。针对近期‘幼崽哺育能量储备不足’事件,联盟已审议通过《第三十七号特别收割预案》。”   女主持:“预案核心内容如下:联盟将启动对已标记为牧场的‘三城世界’的全面能量采收作业。报名条件仅限持有完善副本的合法监护人,及其监护下的新生代幼崽。”   “本次收割行动旨在通过实战观摩,促进新生代对‘世界收割’流程的认知与规则适应性。”   男主持:“联盟强调,此次行动以‘能量采收’与‘教育实践’为首要目的。该世界反抗意志已降至阈值以下,预计收割过程平稳、高效,适合作为新生代的首次大规模现实作业体验。”   女主持:“报名通道将于明日12时,于各城区政务中枢及诡网同步开启。监护方需提前提交自身资质与幼崽信息进行审核。”   男主持:“联盟预祝各位监护人采收顺利,也预祝我们的新生代,能在安全、有序的环境中,收获宝贵的第一次‘牧场实践’经验。”   女主持:“接下来是下一则新闻……”   任逸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眨了眨眼。   这新闻播报的用词,什么“能量采收”“牧场实践”,还真是把“带崽蹭饭”说得清新脱俗,硬生生包装成了富有教育意义的社会活动。   随即,他眼睛一亮:“哥,所以你的‘副本’……”   “说好了,你跟陆阿姨一起。”任满语气平静,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任逸碗里。   “啊?”任逸瞬间蔫了,“为什么?你不能带我去吗?”   任满放下筷子,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认真解释道:   “我进不去,没有资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阿姨那边,更安全。”   随即,他想了想,语气有些笨拙地道:   “结束之后,我去接你。”   “哦。”任逸乖乖地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   不过,资质不合适?怎么都诡异世界了还有这种东西?   好吧,只能说联盟确实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是听说过的,诡异们开启副本就跟开店差不多,需要前期投入、氛围布置、情绪产出……说不定自家老哥把副本打理得太“干净”了,不够吓人,导致评级和收益都不太好?   这么一想,任逸若有所思。   看来以后,还得帮老哥好好“设计”一下。   第二天,在与陆青、陆子涵确认安排后,任逸将自己的资料提交了上去。   没过多久,联盟的回复短信便发了过来。   【“三城世界”准入申请回执】   【尊敬的任逸:   您的申请已获批准。现就本次进入“三城世界”的相关事宜说明如下:   经确认,该世界已步入不可逆的终末阶段,天灾灭世条件业已达成。联盟将依循既定程序执行收割作业,并维持必要的辅助规则。   本次行动分为两个阶段:副本阶段与降临阶段。   副本阶段中,您将作为成员加入联盟指定的大型副本,协助维持副本正常运行。   您需完成至少一次有效击杀,以获取进入降临阶段的资格凭证。达成该条件后,仍需持续参与副本维护,直至副本结束。   降临阶段为本次收割特有的奖励环节,获得资格凭证后,您将在此阶段以本体进入世界。   此期间联盟不设强制任务,您可自由进行狩猎。   当世界进入最终收割节点时,您将收到统一撤离指令。请务必于指令生效后,立即前往指定地点完成回收。   联盟感谢您的配合,并预祝您在本次实践中有所收获。】 ---------------------------------------- 第0001章 【诡异档案】(1)   (叠甲:突然想写,额外更新,不感兴趣可跳,与正文无关,有问题可提出我随时滑跪+改)   编号:001   分类:弹药型诡异   危险等级:E 级(暂未观测到直接致死性,易造成认知扭曲)   档案状态:已归档,持续更新中(最后更新时间:【密室逃脱】副本观测结束后)   一、 外观与物理特征观测记录   1.基础形态:   主体为不规则白色云朵状漂浮团块,直径约 1.2-3.5 米(可自主调节体积)。   表面延伸出数量不等的白色半透明触手,触手长度 0.3-1.5 米,质地柔软,无明显骨骼结构。   暂未观测到其用本体主动攻击的倾向。   2.变形能力:   可自主改变自身体积与形态,优先变形为具备“视觉吸引力”的无生命物体,典型伪装形态包括:发光玉佩、精致云朵状摆件、白色晶石等。   经多轮观测验证,该个体无法改变自身白色基调,且无法模拟任何活物(含人类、动物)的形态与行为特征。   变形后其移动能力显著衰减,多处于静止或缓慢漂浮状态,无法主动追击目标。   3.躯体特性:   躯体物理结构松散,抗冲击能力薄弱:受中等强度及以上能量冲击时,会碎裂为若干不规则白色小块(单块体积 5-20cm³)。   碎裂后的白色小块具备自主趋同性,在无外部干扰的情况下,会于 10-30 分钟内重新拼合为完整形态。   拼合完成后,其漂浮速度、触手活动频率会显著降低,判定为虚弱状态。   补充推测:经多次高强度能量冲击后,或可使其进入暂时性休眠状态(该假设暂未通过实验验证,需后续观测补充数据支撑)。   4.视觉影响:   未被污染个体直视 001本体超过 3 秒,会出现持续性眩晕、视线模糊症状,转移视线后 5-10 分钟可自行缓解;症状持续时间与直视时长正相关。   二、 核心能力机制解析   1.能量收集方式:   该个体的核心能量来源为“其他个体因其产生的正面情绪”,已确认有效的情绪类型包括:希望、喜爱、惊喜等;   此类正面情绪会被其转化为专属能量载体,命名为“种子”,作为后续能力发动的核心“弹药”。   补充推测:对于已经为001提供过能量的个体,001似乎会很快失去兴趣。推测001吸收来自单个个体的能量有限。   2.能力特性:   001能力以“植入种子”的形式发动。   “种子”为无形无质的能量载体,无实体形态,可由 001 主动操控并植入目标体内,整个植入过程无明显物理接触痕迹,目标无法通过常规感官察觉。   被植入“种子”的目标,视觉会被001操控,目前暂未观测到种子失效的迹象。   补充推测:其所布置的幻境内容疑似呈现出高度条理性,据此推测001具备不低于正常人类水平的智力。   3.能力限制:   每次释放幻术种子、操控目标视觉后,001的能量会出现明显消耗,需重新诱导新的正面情绪进行补充,无能量储备时无法发动能力。   4.典型诱导行为:   001会优先变形为 “具有特殊价值的无生命物体”,通过微弱幻术强化自身 “稀有性”,诱导路过个体拾取;   目标拾取后产生“此物不凡”的正面情绪,即为一次有效能量收集。 ---------------------------------------- 第25章 【陆家小院】陆青的副本   三天后,陆子涵家客厅。   副本开始前,任满果断将任逸“寄存”到了陆子涵家。   桌上的橘子茶冒着热气,刚出炉的手指饼干色泽金黄、香气浓郁。   “来,小逸,尝尝这个。”陆青笑眯眯地递过饼干,“之前的副本里面,谢谢你对我家子涵的照顾了。”   陆子涵在旁边脸一红,嘟囔道:“妈!我才是我们里面的大哥好不好!”   “阿姨,明明是子涵在照顾我。”任逸也是赶忙接话道。   “好好好,我家子涵最能干了。”陆青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揉地陆子涵满脸尴尬,却也没躲开。   陆青拿起橘子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回执你们也看过了,这次情况……嗯,确实比较特殊。”   她浅啜一口,再将杯子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轻响。   “简单来说呢,联盟这次确实有点仓促,为了给你们这些小家伙加餐,把流程大大简化了。”陆青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超市的鸡蛋打五折”。   她语气舒缓:“引领一个牧场世界走向终点,就像推一块早已悬在崖边的石头,还是得使点费点力气的。”   “本来需要大家辛苦布局、慢慢凿松地基,等它自然滚落。但这次,不知触动了哪位的规则,石头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天灾’的倒计时,在你们任务开始前,就已经启动了。”   说着,陆青的脸色甚至有一丝微妙的嫉妒。   “哪位?”任逸捕捉到陆青有意模糊的一个用词。   “是说天灾吗?”陆子涵眼睛发亮,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妈,这次有天灾来吗?来得是哪位天灾?”他显然对这些传说中的存在十分好奇。   陆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向他们解释道。   “具体不清楚,不过现在在联盟里且能出动的也就几位吧。”陆青回答道,神情认真了些:“心魇、雨人、弄影、恩科……恩科不太可能,它好像不负责收割的才对。”   “心魇?”任逸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也好奇起来:“我听说心魇有很多,所以天灾心魇是其中最强的一只吗?”   “喂喂。”陆青用纤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又好气又好笑。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只’?这几位,你们念名字的时候,他们是有感应的,到时候一巴掌下来,你们这小身板可撑不住。”   “没这么小气吧……”陆子涵捂着嘴闷闷地嘟囔着,任逸也识趣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刚刚讲到哪儿了?”陆青瞥了他们一眼,放下手。   “呃,倒计时?”陆子涵也忘记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任逸试探着问。   “吃饭,哦不,是‘观察与实践’。”陆青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那个世界为了抵抗我们,自己构筑了一个大型的规则隔断,以前我们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副本,召唤他们的参与者进来。”   “你们可以理解为……在冰面上打了个洞,然后从洞里面钓鱼。不过这一次,联盟打算彻底打碎冰面、竭泽而渔了。”   “收网前,放你们这些小鹞鹰下去,先啄食一番。能吃多少,看各自本事。”   “听起来像是野餐啊。”陆子涵插嘴。   “野餐可没这么丰盛,至少算是豪华自助吧。”陆青摇了摇头,“第一阶段,你们得在这个自助餐厅里打份短工,完成至少一项‘工作指标’,拿到入场门票。就当是饭前付个押金。”   任逸点点头,这和他理解的差不多。“那第二阶段呢?拿到门票之后?”   “第二阶段就自由了。”陆青摊开手,“这时候你们可以直接降临到这个世界内。天灾之前,世界规则会变得更活跃,也更脆弱。”   “到时候就是限时自助了,你们可以到处走走看看,抓紧时间吃回本儿。联盟会在适当的时候将你们传送回来。”   说着说着,陆青露出了遗憾地表情,轻轻舔了舔嘴唇:“唉,联盟只允许你们这些小家伙进去,真是小气。”   任逸敏锐地注意到一个关键点:“陆阿姨,那‘辅助规则’呢?这一次的辅助规则是什么?既然天灾都直接启动了,为什么还要有辅助规则?”   陆青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个啊……辅助规则是天灾的表征,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世界的临终症状’,或者‘天灾降临前的回响’。”她缓缓说。   “它是天灾降临前的必然征兆。它存在,而且会愈演愈烈。”   “让你们提前熟悉这种环境,对以后参加副本很有好处。至于辅助规则具体是什么……”   她停顿,目光飘向窗外。   “只有等副本开始,我们才能知晓了。”   她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好了,理论课结束。现在,带你们看看实践场地,我的副本。”   陆青领着他们走进储物间。里面并非想象中堆满杂物的景象,反而像个小型的私人展厅,挂满了各式旗袍、洋装、宽檐帽,珠宝在丝绒衬布上幽幽闪光。   “咳,一点个人爱好。”陆青不甚自然地轻咳一声,径直走向深处,撩开一重重垂落的衣衫帷幕。一面覆着薄灰、雕花繁复的古董全身镜,悄然显露。   她回头一笑,一步迈入镜中。镜面如水漾开圈圈涟漪,吞没了她的身影。   任逸紧跟其后,穿过镜面的刹那,光线与气息彻底转换。任逸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木质中式小楼的二楼廊道里,空气中有旧书、木头和阳光的味道。   他面前是一扇打开的镂花木门,门外是一个小小的悬挂式阳台。他下意识地走出去。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他扶着微温的木栏杆,向下望去。   脚下是一个静谧的、绿意盎然的小园。碧绿的菜畦整齐如棋盘,高大的树木投下浓荫,一株桑树的枝桠已伸到二楼栏边,紫红的桑葚累累垂挂,几乎触手可及。   任逸刚伸出一只手。   “哗啦啦——”   一只云雀蓦地从桑叶间窜出,振翅直冲云霄,只留下几片震颤的叶子。   他的目光不由追随着那掠空的影子越过院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田地,田里滚满的、碧绿的西瓜。更远处,交错的水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零星的粉墙黛瓦点缀其间。   一派宁静得近乎凝固的田园景象。   “欢迎来到,我的副本。”   “‘陆家小院’。” ---------------------------------------- 第26章 【陆家小院】直播与尝试   【欢迎来到“陆家小院”副本】   【本次副本性质为“收割”,天灾条件已达成,无特殊目标,辅助规则尚在生成中】   【限制规则:请注意您在副本中的身份】   【您的目标是,保证参与者无人逃脱】   【参与者人数:100】   【副本开始倒计时:11:59:59】   古代?   任逸看着周围的景象,但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看到楼下一个胖胖的女仆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里。   看起来像是近代。   他刚想像陆青确认一下,身后却传来陆子涵疑惑的声音:“阿姆?等等,妈,那是阿姆吗?她不是我们家的保姆吗?她怎么也在副本里面呀?”   “阿姆虽然是诡异,但她归属于我的副本。”陆青微笑地解释道。   任逸心中一动,他之前听说过,有些副本里面会有npc,这些npc可以是等级低于副本boss的诡异,也可以是在副本进行过程中“应聘”的参与者.   至于怎么应聘的,你别问。   他们走下楼,阿姆端着木盆走了进来,盆里堆着些新鲜菜蔬。   她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面容慈和,眼角有着深深的、仿佛总在微笑的纹路。她抬头看见陆青,立刻露出淳朴而恭谨的笑容:   “太太,您回来啦。今天的水芹嫩得很,晚晌给您和少爷们凉拌了吃?”   任逸偷偷摸摸地看向陆子涵,露出“你小子居然还是个少爷”的仇富目光,陆子涵无辜地挠挠头,问道:“阿姆,你怎么叫我少爷,你像以前一样叫我子涵就好呀?”   阿姆憨实地笑了笑,目光好奇地在任逸身上停了停:“少爷,在太太的副本里,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在这,我是家里帮佣的老人,娘家姓陈,跟着太太很多年,两位少爷一样叫我阿姆就好。”   阿姆端着盆,又对两位“少爷”笑了笑,便迈着利落的步子朝厨下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陆青才收回目光,转向任逸二人:   “就像阿姆刚刚说的,‘身份’在我的副本里非常重要,这里的每一个诡异、npc、以及参与者,都必须按照自己的身份行动。”陆青说道.   “参与者们不会像以往那样莫名其妙地进入,或者以‘探险者’、‘调查员’等突兀身份降临。而是将以‘短期帮工’或‘临时仆役’的身份被投放进来。”   “仆役?”陆子涵挑眉,有些茫然,看来“少爷”还是有点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   “对。可能是镇上荐头行介绍来的粗使短工,可能是逃难来求口饭吃的流民等等,但重要的只是身份。”陆青笑了笑。   “另外要注意的是,这一次的所有副本会在这个世界内部进行实时转播。所以你们要注意一点,不要谈及我们世界的事情,也不要拿出手机那些高科技的物品。”   “当然,在副本内诡网可以直接以精神连接,不在此列。”   陆青眼睛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着任逸道:“子涵他没办法,因为我的关系,他在这个副本里面的身份是固定的,只能是‘少爷’。不过小逸你可以自由选择。””   “怎么样,想当‘二少爷’,还是远房外甥儿,或者书童,也可以选择我们这儿的管家或者教书先生,不过这些身份需要你伪装一下。”   “啊?”任逸愣了愣:“听起来都挺有趣的,但是陆阿姨,我还不知道这些身份要怎么扮演呢?”   “是我心急了。”陆青顿了一下道:“来,我带你们看看我们副本的结构。”   陆青带着陆子涵和任逸逛了一圈。   这个副本并不大,位于中央是一座木质小楼,共有三层。一层是客厅和厨房,二层是书房、三层是太太和少爷的房间。小楼侧方是柴房和仆役们居住的平房。   小楼后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各种花草树木,刚刚的桑树就是从院子里面长出来的。院子看起来不大,但任逸只是注视那片园子,脑袋里就传来一阵朦朦胧胧的错乱感。   小楼正面是一片瓜田,被一条河流围绕着,一条黄土小路通向远方。   “河的那边有私塾和集市,那就不是我们副本了,这次估计是没有机会,以后倒是可以去串串门。”陆青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把扇子,用扇子指着远方给他们看。   陆青一路带着任逸和陆子涵逛了一圈儿,介绍了一遍副本里各个“景点”,却没有介绍更详细的内容,用她的话来说,说出来就不好玩儿了。   “怎么样?”他们一行回到木楼,陆青用扇子掩着嘴微笑得问道:“现在对于自己的‘身份’有什么想法了吗?其实我建议你选择‘少爷’,这个身份的自由度高一点,或者选择当外甥和远房亲戚也行。”   任逸垂首沉默。方才,一个大胆的计划忽然在他心中成形。   “阿姨,在那之前,我想先问问‘实时转播’的事。”他抬起头,“这具体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啊,那个没什么。”陆青‘哗’地一声收起扇子。“有些时候世界的规则对抗下会产生这样的现象,算是世界挣扎和获取信息的尝试吧。   “在这个世界土著的认知里,他们知道这一批副本中的参与者死亡会导致诡异直接降临,却不清楚世界规则冲突的具体情况。这条规则……算是‘让他们死个明白’吧。”   这算什么,世界的临终关怀么?   “以后你们出副本多了,还会看到些更有趣的呢。”陆青笑着举例。   “有时候一些内部关系紧张的世界里,甚至会诞生相互竞争的规则,出现诸如‘国战副本’‘文明副本’这样的东西,里面的参与者自相残杀,有时候看着看着戏他们就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任逸沉默了一秒,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副本:“有时,好像不需要竞争类的副本,也会自己把自己搞死……”   “我决定了,阿姨。”任逸随即道。   “我想要选择成为‘仆役’。” ---------------------------------------- 第27章 【陆家小院】诡器   ““嗯?”陆青执扇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小逸,刚刚也跟你说过了,在我的副本里面,‘身份’是非常重要的。”   “在副本内,哪怕是我也会受到规则限制,我能提供给你的帮助,基本只有在这个‘身份选择’上了。”   她低头,却见任逸眼中闪着光。   “不,阿姨,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副本内的仆役”身份。”任逸缓缓道。   “我想要的,是‘参与者’的身份。”   “参与者?”陆青怔了怔,随即眼角弯起,笑了起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想做一个尝试。”任逸点头,“试试我的规则,能不能被参与者之外、甚至副本之外的人触发。”   任逸一直觉得,自己的抽象规则其实有很大的漏洞可以钻。   别的诡异,力量来源都很直接。要么需要在副本内制造恐惧等情绪,要么需要骗取“谎言”“反驳”等等抽象的能量,总之,都至少要和能量提供者们处在一个空间内,目标基本只能锁定在副本参与者身上。   可他的规则偏偏是“让他人感到快乐”。   这范围就模糊了。说实话,任逸最初看到这个规则的时候,想到的是电视里面的谐星。   足不出户,就可以给他人带来足够的“快乐”。   他问过林医生:有没有诡异可以不接触目标,只通过某种媒介就能大范围传递情绪、完成收割?   林医生的答案是肯定的,但他还补了一句。   “你就别想了,你现在这小身板,还是先别想这么远的事。”   这种想法的主要的难点在于,如何大范围地传播这种针对于它本身的正面情绪。   最直接的方法,是通过电视和网络,但不是每个世界都有这种东西。   任逸曾经想过,等自己以后能力强大了,是不是可以制造大范围令人幸福快乐的幻术,然后直接正面循环。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就在这第二个副本里,实验的条件似乎凑齐了。   任逸把自己的想法向陆青解释了一遍。陆青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其间还瞥了陆子涵几眼,那眼神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溢出来。   “阿姨,要是不行也没关系,”任逸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您直接给我安排个普通仆役的身份就好。这次就算没收获,我也能接受,主要是想试试这个思路……”   “不,这想法很有意思。”陆青的嘴角慢慢扬起,笑意里带着玩味,“阿姨也很好奇。你的要求,我可以做到。”   她用扇骨轻轻敲着手心,一边踱步一边说:“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让你顶替掉一个参与者,成为‘直播画面’里的主角之一。不过……”   她停下脚步,眼里闪着微光,“你运气不错,这法子阿姨正好有。”   “但有一点必须提前说清楚。”她忽然收起笑意,转向任逸,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副本受双方规则制约。哪怕你混进参与者,依然会有针对你的规则生成。我能帮你遮掩、误导,但不能让它完全消失,你得自己应对。”   “我明白。”任逸点头。   “好。”陆青“啪”地合上扇子。   “明天一早,等参与者到位,我们就动手。”   一切事情商量好后,任逸和陆子涵享用了阿姆的农家小炒,度过了一个下午快乐的乡村生活。   摸鱼逗鸟、追了门口的大黄、灌了院子里的蚂蚁窝,总之,对于副本里面的小生物来说,总算是熬到了晚上。   大约凌晨,陆青领着任逸、以及因为好奇前来旁观的陆子涵一起,进了院子侧面供仆役居住的小厢房里。   任逸白天就好奇过,这只有差不多两个教室大小的小平房,究竟是怎么塞下整整一百个参与者的。   原本以为是魔法,但现在看来,是压榨。   平房内是密密麻麻的隔间,如同马廊一样,每个隔间也就只能放下一张床、连翻身都难做到。   “本来是打算让他们打地铺的。”陆青边走边说:“不过为了我们今晚的行动不被发现,稍微给他们提高了下待遇,改成单间了。”   任逸有些好奇道:“阿姨,您打算怎么做?您的能力是弹药类型的吗,还是您能保证他们一进副本就触发规则?”   “都不是。”陆青神秘一笑,从头上取下一支装饰着芙蓉花的簪子:“我们用这个。”   “妈,这难道是道具?”旁边的陆子涵眼神一亮。   “道具是参与者的叫法,我们一般叫‘诡器’。”陆青纠正道,随即没好气地看了眼儿子:“你就别想了,不适合你,你不会还想拿着簪子斩首吧。”   “嘿嘿。”陆子涵挠了挠头。   而任逸,他只能任由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来。   陆青随意打开一间隔间的门:“参与者降临与副本正式开始之间有个小小的间隔,我们需要在这个时间内做好一切,没机会慢慢选人了,随便选一个看看小逸的运气吧。”   “诶,那是不是也有可能选到一个女生?”陆子涵眼神一亮。   “你在期待什么。”任逸无语地瞪了死党一眼。   倒计时一分一秒地流逝,在归零的那一瞬间,三个诡异眼前突兀地出现一个人影。   那个参与者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感觉后颈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就僵直在原地。   陆青优雅的单手拿着金簪,缓缓从参与者的后颈向下划动。那名参与者的皮肤像是香蕉皮一般剥落开来,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就在任逸以为陆青要将这个参与者的皮剥下来给他穿上时,陆青簪子一挑,那个参与者就在自己绝望惊恐的目光中融化为一股血流,融进自己的皮肤里。   紧接着那皮肤在陆青的手中快速缩小。陆青拿着簪子当成针戳刺了几下,那皮肤最终变成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护身符。   任逸和陆子涵看着眼前令人惊悚地景象,却是一脸平静。   “可惜了,是个男的。”陆子涵有些不无遗憾地道。 ---------------------------------------- 第28章 【陆家小院】规则   “记住,这个得一直戴在身上,别被参与者抢走了。”   陆青将那枚还泛着温热的护身符递给任逸,任逸注意到,陆青手中簪子原本莹润的光泽竟黯淡了大半。   他只来得及说一声“谢谢阿姨”,紧接着就被陆青推进了小隔间内。   任逸反手带上门,站到参与者刚出现时的位置。他微微垂眸,眼神放空,完美复刻出初入副本时的茫然与无措。   就在他刚刚整理好表情的时候,一股被窥视的感觉突然出现,紧接着眼前就浮现刷屏的提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参与者方的提示好像信号不太好,忽闪忽闪的,像是在烘托恐怖气氛。   【欢迎来到“陆家小院”,参与者“莫铭”先生】   【您将在这个副本内生存三天】   【剩余规则与条件请自行探索】   【注意!本次副本存在一条特殊辅助规则: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痛苦!!!】   【祝您好运!】   提示比想象中的短,是所有的副本提示都是这样,还是这个世界已经不能给参与者提供更多的帮助?   任逸暗自思忖,目光在“莫铭”二字上顿了顿,将这个临时身份牢牢记在心底。   接下来,唯一的信息就是这个: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痛苦。   这一行字血红血红的,用了整整三个感叹号,任逸莫名从这行字上看出了一股名为恐慌的情绪。   他心念一动,调出诡网面板。   果不其然,原先“辅助规则尚在生成中”的字样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字迹   【辅助规则已生成: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痛苦。】   一模一样的信息,诡网并未给出更多解释,任逸皱了皱眉。   有点奇怪,这规则的表述,竟隐隐是站在需要遵守规则的参与者的角度。   如果他们应该利用辅助规则或者主动传播辅助规则的话,那不应该是“请让参与者们一起感受到痛苦”“让参与者在同样的痛苦中死去”之类的吗?   难道辅助规则对己方同样生效?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无论是联盟规章,还是前辈诡异的经验分享,都未曾提及辅助规则会对自身造成直接伤害,理论上无需为此担忧。   或许,规则本身就只能以这种反向警示的方式呈现?   更关键的是,这条规则本身有点过于模糊了。   “一同”该如何界定?是空间上的近距离接触,还是情绪上的同步共鸣?那么通过电话互相倾诉痛苦算不算?   “痛苦”的范围又是什么?是焦虑、恐惧这类精神层面的负面情绪,还是刀割、灼烧这样的肉体痛楚?   若是前者,宽泛点来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可以算是“痛苦”。若是后者,给两个人一人戳一刀后绑在一起,是否就触犯了规则?   任逸摇了摇头,暂且将疑虑搁置。   辅助规则只是额外的条例,并非即刻致命的威胁,如何利用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演好“莫铭”这个参与者的身份。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伸手揭下,只见纸上最上面用数字写了个“十七”,下面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密密麻麻写满了规矩:   【陆家仆役守则】   1.你是陆家的一名仆役,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有违身份的举动。   2.陆家有三位“主人”,主人是至高无上的,佣人次之,仆役是最底层。低位者需要听从高位者的命令。   3.仆役应当安守本分,不要违背主人的任何命令,不要反驳主人的任何决定。   4.仆役是卑微的,仆役没有名字,不要让你的名字脏了主人们的耳朵,相互间可以用代号相称。   5.仆役不应嬉皮笑脸,仆役没有权利感到快乐。   6.仆役不可以离开陆家,你的活动范围只有陆家宅院和指定的工作地点。   7.仆役应当勤勉,尽最大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完成工作的仆役需要受到惩罚。   8.仆役应当以在陆家工作为荣,不得损坏主人的任何财产。   一条条规则,看似字里行间都是对“仆役”的满满贬低与恶意,但在任逸的眼里,却是一份抵抗他们这些诡异的大指南。   “不要反驳主人的任何决定”明显是针对陆子涵的规则。   “仆役没有权利感到快乐”则是针对自己。   至于“仆役没有名字”很可能是针对的陆青阿姨的规则。   另外,第二条规则的“陆家有三位主人”很可能是自己混入参与者队伍后诞生的一条暗示,现在看来没有任何破绽,但指不定和后面的什么线索结合就会指向自己。   任重而道远啊。   任逸轻轻叹了口气。任逸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护身符。他并未忘记,自己还背负着“亲手杀死一名参与者”的硬性指标。   就在这时,一道粗豪的嗓音炸响在门外,震得耳膜发疼:“都给我起来!卯时将至,你们这些新来的仆役,第一天就敢偷懒耍滑?”   话音刚落,周边隔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道道房门被依次推开的声音。任逸整理了一下衣摆,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门外的人群已经熙熙攘攘,任逸一眼望去,就感觉一股废土气息扑面而来。   人群里最扎眼的是几名穿着褪色迷彩服、背着硕大军用背包的男女,他们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环境,与周遭格格不入。   更多的是衣衫破旧、面色疲惫的人,裹着沾满污渍的斗篷或外套,背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或旧书包,手里紧握着撬棍、砍刀等五花八门的自制工具。   空气里充斥着低低的交谈、粗重的喘息声。   任逸扫了一眼,轻易就发现了六七把藏匿在衣物或背包里的枪支。   但上一个副本的经历告诉他,比起这些热武器,藏在人群中的异能者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观察,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约莫半数人像他一样独自站在角落,保持着疏离;另外半数则抱团形成了三个明显的团体,三五成群地低声商议着什么。   这些参与者大多神色冷静,动作沉稳,显然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诡异副本的新手。   对此,任逸没有任何紧张感。   他又不需要一个人杀光这里所有的参与者。按陆青的说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任逸对自己这边的“大人”们有信心。 ---------------------------------------- 第29章 【陆家小院】瓜田   在副本内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的时候,任逸看不到地地方,他们的画面已经转播到了另一个空间内。   “这就是副本里面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末日前东土那边的建筑风格。”   “楼上别瞎说,这种木头做的房子一看就不结实,我看像是丛林里面的风格。”   “这直播居然还能自由选择视角,我看看,现在我们的视角的参与者叫‘莫铭’?”   “我查了,这个参与者是圣城的。”   “圣城狗,不看了,祝早死。”   就在直播间逐渐乱成一团的时候,副本内,阿姆继续有了动作。   她的表情早不复之前看到的那样慈祥温和,面对一众参与者,脸上露出万分的嫌恶与不耐。   “这一波仆役的质量真差。”她嘟囔着,然而在她的嗓门儿下,这一声精准地传到了所有参与者的耳朵里。   她紧接着开始点名:“一到四十,你们的工作是去瓜田除草浇水;四十到六十,你们来厨房帮工;六十到八十,你们打扫前院和一楼和二楼,记住,要是遇到主人们给我注意点礼仪;八十到九十,你们去二楼书房整理书籍;九十到一百,你们去后院的药园。”   她说完,直接转身回了木楼,没有给参与者们一个多余的眼神。   任逸的号码是十七,所以他的工作地点是瓜田。   其他的参与者们面面相觑,一些认识但被拆开的小队脸色都不太好看。   任逸试着将自己的思维转换为参与者的思维。   对于参与者来说,这几个任务最危险的肯定是打扫木楼和书房,这是最有可能直面“主人”这些诡异的工作,反正任逸是不相信陆子涵能忍住不出来玩玩。   其次是厨房,很大可能要要面对阿姆和其他“佣人”。   至于剩下的瓜田和药园,现在的线索太少,而且这两个地方的诡异他昨天也没有见过,因此不太了解。   任逸看了眼还在踌躇的参与者们,转身向着庭院外走去。   这次,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参与者,除了那个杀一个人的硬性指标外,他甚至不打算与这些参与者有接触。   他的目标,在副本之外。   至于怎么收集来自副本外的“快乐”,对于这些观众来说,还有比代表自己这边的参与者大杀四方看起来更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孩子们,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速通。   任逸一马当先地踏出院门,此时此刻,天边才微微泛起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落在瓜田里面,映出一个个伏在藤蔓间的、轮廓模糊的黑色球形物体,看起来莫名有一丝诡异。   瓜田被整齐的田垄分割成一块块相对独立的方形区域,每块地前都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粗糙的墨笔写着编号。   任逸看了下,按照正常成年人类男性的视力来看,要是所有参与者都站在自己的田地中间,基本上只能看到相邻田地的人的一个影子。   任逸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十七号地,牌子旁边放着一个水桶,一把短镰刀,还有一把钢叉。   前两者很好理解,桶用来从旁边的灌溉水渠里取水用,镰刀则是用来清理杂草,可是这个钢叉是用来干什么的?   任逸回想了一下阿姆说的工作内容,确认并没有提到需要用钢叉的场景。   副本内不太可能有完全无用的东西,那么,是“暂时”用不到吗?   他低头看向地里的西瓜,那西瓜碧绿浑圆,深色的斑纹清晰可见,个个足有篮球大小。   说起来,现在联盟是暑假,正是吃西瓜的季节。看这西瓜像是副本特产的样子,要不问问陆青阿姨,副本结束可不可以带两个瓜回去吃呢?老哥他应该也会喜欢。   任逸思维飘忽地时候,转到了西瓜的背面。   这时,那颗原本安安静静的西瓜,突然毫无征兆地滚动了一下,调整了方向。   紧接着,光滑的绿色瓜皮上,缓缓浮现出粗略却生动的五官轮廓。   任逸猝不及防下跟西瓜来了个对视。   “西瓜”滚动了一下,向着任逸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任逸:“……”   还是算了。   ……   另一边,二十二号参与者也瑟瑟发抖地来到了他的田地。   二十二号参与者来自三城中的薪城,没有觉醒任何异能,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更别提拥有枪械了。   第一次副本中,他纯粹是因为幸运地抱住了个实力不错的大腿,才得以幸存下来。   二十二号参与者自我认知特别清晰,他清楚光靠自己不可能活过下一个副本,想要活着,只能继续抱大腿。   因此他一直站在人群中观察,在看到一马当先走出院子的任逸后,他感觉自己有救了。   就是他!这种气度,这种率先行动的果决,绝对是个有底气的!   他紧赶慢赶地追出来,却看到任逸自顾自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块地,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后面的人。   很快,二十二号参与者也注意到了田地前写着编号的牌子。   该死,这个工作居然是要独立行动吗?   二十二号能成功抱到大腿度过第一次副本,显然也不是真正的蠢人。   他进入副本后也看了规则,对于【你的活动范围只有陆家宅院和指定的工作地点】这一条并不敢违背,因此只能捶胸顿足,然后灰溜溜地走进自己的田地。   田地里,二十二号参与者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有威慑力的钢叉,急忙将其拿在怀里。   他颤抖着走进田地,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远处水车搅动河水的声音都能吓得他心脏骤缩,风吹过西瓜藤叶子的声音好像都在嘲笑自己。   “嘻嘻。”   不对,哪里来的声音。   二十二号参与者惊恐地转过身,看到身后一个西瓜竟然无风自动,缓缓地滚动,直到露出人一样的五官,朝向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 第30章 【陆家小院】财产   那颗圆滚滚的西瓜竟做出了人性化的清嗓子的动作,紧接着——   “呀啊啊啊!”西瓜高亢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像无数根细针精准扎进二十二号参与者的耳膜。   二十二号参与者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勉强维系的冷静瞬间崩碎。   惊恐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诡异!这西瓜是诡异!   “啊啊啊啊啊!”二十二号参与者爆发出一声完全不输于对方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慌乱中,他猛地想起怀中紧抱的武器,急忙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手里的钢叉对着那西瓜投掷过去。   “砰!”沉闷的撞击声后,是西瓜爆裂的脆响。   熟透的瓜瓤混着鲜红的汁水四溅,淌得满地都是。   尖利的叫声戛然而止,二十二号参与者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即瘫软的双腿就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   “哈、哈……”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窒息般的恐惧里缓过神来。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想去捡回自己唯一的武器。   然而紧接着他就僵住了,他的右手手掌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转头,心脏骤然缩紧。   不知何时,他的手掌已经被西瓜田“吞”了进去,湿润的泥土正顺着指缝疯狂往上蔓延。   “不!救我!”他发出更凄厉的尖叫,可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渺小。   种植西瓜的沙地不知何时已变成粘稠的黑泥沼泽,无数泥土像扭曲的手臂一样从泥里伸出,死死拽住他的四肢,一点点将他往下拖。   “嘻嘻。嘻嘻。”   田地里,一颗颗西瓜纷纷转过“头”来,对着惊恐的参与者露出五官,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嘲笑。   二十二号的尖叫渐渐微弱,直至细不可闻。   他的身体已被沼泽完全吞没,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眼球因极致的恐惧而突出。   紧接着,他的头颅迅速变圆、膨胀,皮肤的颜色转为一种病态的深绿,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就变成了一颗保留着五官的西瓜。   最终,他脸上凝固的惊恐缓缓褪去,嘴角咧开一个与周围西瓜如出一辙的、诡异又灿烂的笑容。   “嘻嘻。”   ……   二十二号的田地离任逸不远,广阔的田野里没有任何能阻隔诡异感知的屏障。   任逸就这么默默“看”完了全程,手里浇水的动作未停分毫,脸上也没泛起半点波澜。   原来【仆役不得损坏主人的任何财产】是针对工作中遇到的一些诡异的吗?   要是不小心损坏不属于自己的财产,那就自己变成“财产”来弥补主人的损失。   任逸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水桶边缘。   这里的诡异显然不是“西瓜”,若每颗西瓜都是独立诡异,数量未免太过庞大。   正确的答案应该是,“西瓜田”。   是之前自家老哥说过的那种,“只要符合人类认知就好”的异形诡异。   “啊啊啊啊啊……”脚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声。   任逸低头,看见一颗西瓜正努力扯着嗓子尖叫,可背对着他的那面瓜皮上,五官拧得十分僵硬,眼神还时不时飘忽一下,显得格外心虚。   任逸无语了一瞬,很明显,陆青阿姨估计跟这些诡异打过招呼了。   遗憾的是,这西瓜田诡异的演技实在不敢恭维。   “哗啦啦”。任逸一桶水对着它就浇了下来。   借着浇水的空档,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拍了拍冰凉的瓜皮,压低声音叮嘱:“叫大声点,跟别人一样就好。”   他之前跟陆青确认过了,外面的直播镜头是固定于他们身后的一个视角。   因此没有其他参与者的情况下,在正面偷偷做点小动作没有什么问题。   “呀啊啊啊啊啊啊——”得到指令的西瓜立刻调整状态,异常听话地大声嚎叫起来。   周边的西瓜叫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任逸听了片刻,竟莫名从中听出了点不成调的调子,索性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任逸这边一片岁月静好,而其他参与者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一颗西瓜的叫声就如同针扎,而此时田里的西瓜却纷纷露出五官,此起彼伏地惨叫了起来。   西瓜的叫声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反复刮擦着参与者们的大脑。   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种精神酷刑下硬着头皮进田工作,一次次往返田地中央挑水、除草。   不少参与者在精神恍惚中不小心踢烂了西瓜或者扯断了西瓜藤,然后下一秒,就被突然化作沼泽的田地吞没,最终变成一颗新的“人脸西瓜”。   直播间里早已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吾神在上,这是什么阴间东西!隔着屏幕都觉得脑壳疼,太恶心了!”   “楼上别嚎了!直播里的噪音已经够吵了!不就是些西瓜吗,比变异兽弱多了,老子一刀一个。”   “不是,你傻吗?很明显是损坏了西瓜的人才会死啊!你还一刀一个,嫌死得不够快?”   “卧槽,你们快看隔壁直播间那个叫‘莫铭’的,他怎么还有心情哼歌儿?”   “那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大佬的活儿好像要干完了啊。”   确实,从直播间里面的画面可以看到,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   任逸这边,整片瓜田已经被他挑水灌溉过一遍,杂草也被他割下来一捆捆地扔在一边。   “哈哈哈,这是我们圣城的大佬。大佬牛逼!干活稳得一批!”   “会干活儿就叫大佬?我看你们别叫圣城,叫牛马城算了。”   “不懂别瞎逼逼。干得快才能早点休息,尤其是这种精神攻击类的诡异,多休息一秒都是赚的,才能应对后续的危险。”   “不对啊,大佬好像没打算休息?他往院子那边走了!” ---------------------------------------- 第31章 【陆家小院】命令   直播镜头里,任逸的脚步忽然顿住。   一股熟悉的感觉充盈全身,那是名为“快乐”的正面情绪。   然而他现在的“弹夹容量”只有一个,那股能量只能无力地萦绕在他身边,一点点消散。   想要吸收的话,必须使用一次能力清空弹夹。   然而他现在周边空无一“人”,至于对“西瓜田”这种等级高于自己的成年诡异使用能力?   “西瓜田”本质上是同一个个体,最多也只能种下一颗种子,而且现在也没法跟它商量,直接动手……不太礼貌。   不过,他也只需要做一次实验。   任逸思考了一瞬,将能力的目标锁定为自己。   自从他觉醒以来,还从没对自己种下过幻术种子。   不过幻术嘛,使用但不起效的方法多着呢,给自个儿加层看不见的美颜滤镜是幻术,悄悄把眼前的光线调亮半分也是幻术。   随着“弹药”被消耗,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饱腹感充盈全身,能力使用次数重新被补满。   这就成了?   任逸扫了眼眼诡网面板确认,自己的进度确实上涨了一点。   可还没等他开始高兴,更多的正面情绪能量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源源不断地向他汇聚而来。   不好。任逸感到一阵肉痛。   弹药类的诡异视“补充一次弹药”作为一次进食,然而他的能力是“种下种子”,必须有明确施法目标才能释放。   好在,现在副本里,有的是目标。   在直播里,任逸仅仅对着田地沉思了一下,随即顺着田垄向着院子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跨过院门门槛的瞬间,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门后闪出,稳稳拦在了他面前。   是个身穿纯黑色对襟常服的老仆,身形佝偻,脸上皱纹交错纵横。   “仆役,为何擅自停下工作?”老仆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生锈的铁片刮擦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老仆人昨天陆青也介绍过,名叫福爷,暂时担任副本的老管家。按照陆子涵的说法,福爷一直负责照顾陆子涵的爷爷奶奶,这次不知为何也加入了副本。   他立刻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管家,我的活儿已经干完了。前来询问,是否有其他差事需要交代?”   【仆役应当勤勉,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完成工作的仆役需要受到惩罚。】   “没有完成工作的仆役需要受到惩罚”这条规则太过直白,反而让人容易忽略最开头的“仆役应当勤勉”。   那么,完成工作就摆烂的仆役肯定是不勤勉的。或许并不会有惩罚,但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当然,这只是任逸的猜测,至于这猜测对不对……   拜托,他可是“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只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院子里的诡异们巴不得给他开小灶,自然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哦?”果然,福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视线越过任逸,望向远处的瓜田,似乎是确认瓜田确实被处理好了。   “不错,不错。”福爷满意地点点头,他的演技明显比西瓜田好很多。“既然活儿干完了,就随我去书房吧。少爷在那边闹得厉害,人手刚好有些紧缺。”   哦?去找陆子涵吗?   任逸应了声“是”,跟着福爷走进院内的木楼。可刚跨过木楼的门槛,“砰”的一声巨响突然在身前炸开。   一个人影重重摔在地上,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半米。   “喀嚓。”清晰的骨骼迸裂声钻进耳朵,任逸眉头微蹙,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地上的人还活着,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摔断了,疼得浑身抽搐,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任逸抬眼望去,只见二楼书房门口的雕花栅栏旁,陆子涵正探着脑袋往下看,嘴角还挂着点不耐烦的神色。他身后站着几个参与者,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被吓坏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人摔在任逸面前,陆子涵要负很大的责任。   任逸意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接入诡网:   【任逸:啥意思啊大少爷?这是给我摆的下马威?】   【陆子涵:诶不是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陆子涵秒回,急哄哄地辩解道。   【陆子涵:你咋这时候就进来了?】   【任逸:我那边的活儿干完了。福爷安排我进来找你玩儿。所以你这儿到底啥情况?】   【陆子涵:别提了!这些参与者不知道咋回事,好像摸清了我的规则,我不管说啥,他们都一口一个‘是是是’‘好好好’,一点意思都没有!】   【陆子涵:我气不过,就让一个人从这儿跳下去,他果然拒绝反驳了我,触发了我的规则,我直接把他办了。想再试一次立立威,结果这货真跳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哦,是那条“必须服从高位者命令”的规则。   不过,这条规则是不是太无解、对诡异这方太有利了?那主人直接命令所有参与者去死不就可以了?   任逸直接对陆子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陆子涵:不能,我也得符合“主人”的身份。仆役是珍贵的财产,只能暗中给他们挖坑,那些太露骨的命令我都没法说出来。】   任逸暗自点了点头,这才符合一开始说的副本内的“公平”。   至于“从二楼跳下来”这种命令,对于有异能者在的参与者来说,并不是致命的。   只能说这个参与者有点太脆了。   两人飞速交换信息的功夫,福爷已经皱着眉看向二楼的陆子涵,语气沉了下来:“少爷,您又在胡闹什么?夫人让您念的书,都念完了吗?”   陆子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刚才那点不耐烦全变成了委屈,瘪着嘴道:“福爷,是他们先对我不敬的!你给我换几个人伺候!”   “正好。”福爷顺水推舟,侧身指了指身边的任逸,“少爷,我刚找到个不错的仆役,名叫十七。就让他专门伺候您吧,其他仆役还要干活,您就别再去打扰他们了。”   “哦?”陆子涵感兴趣的目光落到任逸身上:“你叫做十七?你以后都听我的吗?”   听着福爷和陆子涵一唱一和地演着戏,任逸强忍着嘴角抽搐的冲动,再次躬身道:“是的,少爷。从今往后,小的全听您的吩咐。”   “好!”陆子涵顿时咧开一个灿烂又带点恶作剧的笑容,抬手一指地上哀嚎的参与者,随口下令,“那我命令你,把你前面这个人杀了。” ---------------------------------------- 第32章 【陆家小院】书房   任逸表面上猛地一变脸色,眼神里闪过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犹豫,可心底早已一片清明。   陆子涵这是故意递台阶,帮他完成“亲手杀死一名参与者”的硬性指标。   他压下心头的了然,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到那名参与者身边。   “不……你不能杀我!”地上的参与者满头是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淌血,他死死盯着任逸,声音嘶哑地嘶吼。   任逸瞥了眼直播镜头的方向。   出于对自己现在这一套人类伪装的尊重,他蹲下身,语气平淡地开口。   “你已经没救了,我是在帮你解脱。”   那参与者还想挣扎着反驳,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扭曲起来。   墙壁、地板、甚至任逸的脸都开始晃动、模糊,强烈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直。   任逸指尖微动,趁他僵直的瞬间,右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后,参与者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快失去了所有神采。   而任逸借着刚才释放能力的空档,已经悄无声息地吸收了身边萦绕的正面情绪,弹夹再次被填满。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手,确认没有沾上血迹。   OK,指标完成,进度再+1。   直播间内。   “不是,他是不是杀掉了一个自己人啊。”   “少道德绑架了,大佬自己也说了,这是在帮他解脱。”   “你猜猜现在为什么还没有其他城的人来骂?这次他杀掉的也是圣城的人,没话说了吧?”   “话说没有人关注大佬的操作吗?他是不是获得了什么独特的工作?”   “呵呵,有什么用,在诡异旁边死得更快吧。你是没看见之前违背少爷命令的人死得多惨?”   副本内,在其他参与者或敬佩或怜悯的目光中,任逸走上二楼,站到了陆子涵身边。   他看起来老老实实地,实际上正忙着在旁边剩下的参与者身上消耗弹药,以方便自己吸收能量。   当然,他使用能力的方式,只不过是稍微扭曲一点点参与者眼前的光影而已。   一是因为,他的能力本身也只是影响一部分感官的幻术,并不具有直接置人于死地的杀伤力。   另一方面,他终究只是副本其中一个小boss,而且是沾了光被安排进来的关系户,总得把更多的猎物留给来帮忙的大人们。   任逸自己也没有想到,时长三天的副本,自己在第一天早上,就把主要目的给基本达成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找机会在其他诡异们杀掉太多参与者之前,多在他们身上消耗“弹药”。   再靠着直播装一装,用高光表现收割正面情绪就行。   除此之外,任逸也对那条辅助规则有一点好奇。   【辅助规则: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痛苦】   迄今为止,这条模糊的规则好像没有被触发过一次。   任逸感觉,副本内的诡异们好像在刻意避免这条规则的触发。   不论是一开始的工作分组,还是接下来瓜田的单人行动,都似乎有意地在将参与者分隔开来,以避免他们触发“一同”这一条件。   毕竟,让人感到痛苦对于大多的诡异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   其实也可以理解,任逸不认为触发这条规则的人会安然无恙,一旦触发,估计就相当于被那位天灾“抢怪”了。   忙活半天的成果全白费,谁也不愿做这种亏本买卖。   陆子涵领着任逸进了书房,今天他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倒是稍稍掩盖了魁梧的体格,多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   书房很大,福爷领着剩下的参与者走了进来。   书房中间是一列列书架,地上书籍七零八落的,甚至还有一两卷古董一样泛黄的竹简,一看就颇有年头。   福爷在书房最里面角落有一个狭窄的书桌,上面摆着一堆账本,应该是他的工作地点。   原则上来讲,书房应该是福爷的地盘儿,只是不知道陆子涵为什么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看得出来,陆子涵应该是大闹了一番,打搅了这里的参与者的工作。   陆子涵打着哈欠来到了他的书桌前。   作为少爷,他的书桌位于书房阳光最好的窗前。   就是窗外的树郁郁葱葱,不时有鸟雀在其上跳跃,看着看着就容易让人分神。   任逸来到扫了一眼他的书桌,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放着的一本《诡语》。   这是什么,诡异世界的经典名著?   陆子涵一屁股瘫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也已经完成了“杀死一个参与者”的指标,现在似乎没什么干劲儿。   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任逸,似乎在想怎么利用【仆役不要违背“主人”的任何命令】这条规则。   旁边重新开始整理书籍的几个参与者忍不住用余光看过来,见识过陆子涵的凶残的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任逸已经死定了。   “看书太累了。”陆子涵拖长了语调,终于开口,“你,过来给本少爷捏捏肩。”   任逸差点没忍住笑,折腾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要求?   在直播看不到的地方,任逸飞快地勾了勾嘴角,甚至懒得在诡网里跟他吵架。   “好的,少爷。”任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还没等陆子涵反应过来,任逸已经走到他身后,双手捏住他脖子两侧的肌肉,没等他开口,就猛地左右晃了起来。   “嘶……轻、轻点,头,我的头!”   诡网内。   【陆子涵:板凳!快住手!我错了!真错了!头要被你晃掉了!】   就在一明一暗两个少爷打闹的时候。   旁边,八十七号参与者没有看到血流成河的场景,不知为何竟有一些失望。   他抱着一堆书站了一会儿,终于遗憾地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低头,发现自己抱着的这一堆书的最上方是一本《聊斋诡异》。   这难道是什么诡异世界的知识?   八十七号参与者心头一动,涌起强烈的好奇。   他悄悄翻开了《聊斋诡异》。   然而内容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似乎是一本话本,讲述的是人类与诡异的奇闻轶事,情节曲折有趣,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   他越看越入迷,索性放下怀里的书堆,靠在书架上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渐渐地,他的眼神越来越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嘎吱——”   一阵轻微的书架滑动声响起。   那本《聊斋诡异》轻轻掉落在地,书页还在微微颤动,而八十七号参与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仆役应当勤勉,尽最大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 ---------------------------------------- 第33章 【陆家小院】瓜田的夜晚   完成瓜田任务后本就已经日上三竿了,因此任逸的作为书童的工作没有持续多久。   他表面跟着大少爷陆子涵看了会儿《诡语》,实则全程在诡网里聊天打诨,之后不久,下面就传来阿姆呼唤少爷吃午饭的声音。   至于他的早餐,仆役怎么可能有早餐?   任逸作为仆役,至少是表面上的仆役,自然是不能跟着主人家一起吃的,他只能走出木楼,在大院儿里蹲着吃饭。   仆役的午饭很简单,一碗白粥加一小碟咸菜,倒是没有出现什么食物特别恶心、或者吃饭暗藏杀机之类的情况,算是难得地平静。   只不过任逸注意到,所有参与者都领过餐食后,木桶里的白粥依然剩了有一半。   他扫了眼蹲在地上喝粥的稀稀拉拉的人群,大致是认识到了陆青阿姨副本的杀伤力。   前往瓜田的参与者还剩三十人,厨房帮工还剩十人,整理书籍的还剩五人,打扫小组还剩十六人,是比例最好的,但人人看起来都脸色苍白精神恍惚,眼神里满是疲惫。   而前往药园的参与者……一个也没回来。   只是一个上午,参与者的人数就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不过考虑到副本内诡异的数量,每个诡异分走几个,这个数字倒也不算夸张。   任逸自然没错过这个消耗弹药的好机会,趁着领粥、喝粥的间隙,悄悄对身边的参与者用了几次能力。   可惜距离他之前的高光操作太久,直播带来的正面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这次吸收的能量寥寥无几。   他随便喝了几口粥,就放下碗,草草结束了午餐。   下午的工作乏善可陈,在经过早上的诡异洗礼之后,剩下的参与者们要不是摸清了规则,就是能力出众,几乎没出现什么减员。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打扫小组,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任逸扫了眼墙角领餐的人群,发现他们只剩八人。   中午那些神色恍惚、精神不济的成员,已然消失无踪,显然是没能熬过下午的工作。   这样的话,原本有着整整四十人,现在仍然剩余二十八人的瓜田小组,好像未免有点太“友善”了?   西瓜田只会用尖叫形式的精神攻击,必须要参与者主动破坏西瓜才能触发斩杀规则,对于稍微意志坚定一点的参与者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危险。   任逸忽然想起了田埂边那柄不知用途的钢叉。先前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此刻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晚饭之后,阿姆冷冷地叫住了瓜田组剩下的仆役。   “你们晚上也要去瓜田守夜,记住,不要让主人的财产受到伤害。”   任逸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个原本表情已经放松下来的参与者脸色骤然紧绷,他懒得理会众人的骚动,依旧我行我素,径直走向自己的十七号田地。   田埂边的指示牌旁,那柄钢叉还静静地靠在那里。   任逸弯腰拾起,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很轻,约莫三尺来长,样式简陋,像是给孩童玩耍的玩具。   但再怎么说,它也是整个副本里任逸发现的唯一一个,本身用处就是“武器”的东西。   所以,在晚上的瓜田里面,会出现“敌对单位”吗?   受两个世界的规则限制,这敌对单位的实力绝不会太强,而这柄看似不起眼的钢叉,恐怕是针对它的特攻武器。   任逸找了块田埂边的平整石头坐下,在周围西瓜此起彼伏的“尖叫大合奏”中,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夜色加深。   夜风在等待的过程中逐渐地冷了下来,一轮金黄的圆月缓缓升上天空,月光将瓜田映照地异常清晰。   “砰砰砰!”   几声枪响骤然划破夜空。   任逸瞬间收敛心神,将感知顺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扩散开去。   出事的田地距离较远,肉眼视线已难以触及,但他的诡异感知却毫无阻碍,将那片区域的立体景象清晰地投影在脑海中。   感知里,一名参与者半个身子已被粘稠的田土吞没,只剩上半身在徒劳挣扎,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惊恐嚎叫。   他的钢叉和一把轻型机关枪被丢在一旁,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不远处,一颗西瓜已然爆开,鲜红的瓜瓤混着汁水淌了一地。   显然是被子弹打爆的。   除此之外,那片田地再无任何异常。   这是失了智了?   任逸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能熬过白天活到现在的参与者,绝不可能犯这种主动破坏西瓜的低级错误。   必然有新的东西进来了。   那么,要么是这位诡异速度足够快,已经离开了那块田地;要么是它的攻击无需靠近,远程就能诱发参与者的误判;再或者,它拥有屏蔽感知的能力,它能在任逸这只E级小诡异的感知中隐藏自己。   想到这里,任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无论哪种可能,这位诡异前辈的能力都足够有趣。   “啊!”   又一声惊叫响起,出事那块田地的不远处,另一名参与者像是突然瞥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猛地跳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视线紧紧钉在地面上,似乎在跟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移动。   他快步冲过去,似乎想用手中的钢叉去戳刺什么东西。   然而地上的西瓜和西瓜藤太过密集,而且参与者还在担心摔倒会损坏西瓜,因此束手束脚狼狈不堪。   就在他眼前十米处,一颗西瓜忽然晃动起来,引得那个西瓜发出更尖锐的尖叫。 ---------------------------------------- 第34章 【陆家小院】“看”不到的诡   参与者像是找到了目标,猛地将手中的钢叉掷了出去。   他的准头非常不错,钢叉险之又险地擦过西瓜,但没有伤及分毫。   任逸通过感知“看”得真切,那名参与者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无比,仿佛看到了完全超出预料的景象。   紧接着,那颗晃动的西瓜惨叫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沙沙——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瓜皮四分五裂,汁水横流。   毫无悬念,那名参与者只能在极度的恐慌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缓缓涌来的田土吞没,最终变成瓜田的一份子。   而任逸,他依然什么都没看到。   这块田依然在他的视野范围外,他只能通过自己的三维立体感知来“观看”。   所以,肉眼看得到,感知反而看不到吗?   任逸心中升起了一丝期待感。   其他参与者可没他这份闲情逸致。他们只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同伴的惨叫,且那声音正一点点逼近,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压来。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这种步步紧逼的未知恐惧,才最能摧垮人的心智。   反观任逸,此刻竟隐隐有些担心起来:陆青阿姨应该跟副本里所有诡异都打过招呼,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位新来的诡异前辈,该不会因为知道自己是“自己人”,就绕过十七号田地,不来找自己“玩”了吧?   副本有整整三天呢,诡异们不可能一天内就把所有人杀完。就算绕过自己,也完全符合逻辑,不会引起直播间观众的怀疑。   可他实在好奇这诡异的能力……   不会不来吧,这些大诡异明明还挺喜欢逗诡异幼崽的。   不论是自家老哥、隔壁长了两张嘴的杜阿姨,还是林医生都是……这位应该也不例外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旁边的十八号田地终于有了异动,一颗西瓜开始异常地晃动起来。   参与者们相隔太远,十八号参与者也没能看到之前的受害者们的遭遇。   不过十八号参与者的素质明显要好很多,他没有慌乱,动作十分飘逸,地上的西瓜藤几乎没给他带来什么障碍。   只见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施展轻功般跃起,精准地将钢叉插在了异动发生的位置。   可结果依旧徒劳,钢叉纹丝不动,那股诡异的力量似乎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西瓜破碎,鲜红的汁水流了一地。   十八号参与者脸色骤变,脚尖再次一点,整个人竟径直腾空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还是个异能者。   任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若不是周围的西瓜实在提不起食欲,他高低得找个瓜剖开,边吃边看这场好戏。   他偷偷用诡网拍了张悬浮在空中的参与者的照片,发给了陆子涵。   那边马上来了回信。   【陆子涵:哇哦!又一个会飞的!】   【陆子涵:板凳儿,跟你比怎么样?】   任逸脸色一黑,想起自己在空中比龟爬快不了多少的速度。   【任逸: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就在这时,空中的异能者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猛地朝着任逸的十七号田地飞了过来。   可还没飞出几米,他的身体动作突然变得扭曲怪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缠住。   任逸只看着他在月光下的影子越来越大,紧接着他像一只折翼的鸟儿一样坠落在地上。   十八号参与者面色惊恐,身周刮着凛冽的风刃,一下子劈烂了好几个西瓜。   可这狂暴的风刃,终究没能阻止田土一点点将他吞噬。   这一次,任逸终于用肉眼完整看到了人变成西瓜的全过程。人类的脸庞上缓缓长出竖条的绿色瓜纹,原本惊恐的表情逐渐变得呆滞。   别说,看着人脸上长出绿色条纹,怪滑稽的。   接下来,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任逸一下从自己坐着的石头上跳了起来,一手握着钢叉往地上一杵,另一手在腰上,雄赳赳气昂昂地环视着周围的瓜田。   夜风卷着瓜叶的沙沙声掠过耳畔,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愈发挺拔,手里的钢叉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连那此起彼伏的西瓜叫声,此刻也好像有点叫累了,音量越来越小,有气无力地敷衍着。   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反而是一小股熟悉的正面情绪忽然浮现,萦绕在任逸周围。   不是,你们这帮三城世界的观众,这么闲的吗,这又是咋了?   他现在身边一个能消耗“弹药”的参与者都没有,这能量对他来说就像玻璃橱窗里的美食,看得见、吃不着。   直播间里。   “看看,看看!什么叫大佬的气度!什么叫诡异来了我自岿然不动!”   “楼上滤镜太厚了,我看他就是吓懵了,杵那儿动不了了。”   “哼!虚张声势,有什么用。这个诡异简直是无解的,你们没看到前几个人的惨状吗?”   “可不是嘛!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到,副本给的道具也是骗人的,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破坏西瓜。西瓜一坏又触发瓜田的即死判定。”   “王城的宋清风都栽了,他可是A级‘御风’异能者啊。飞到一半被拽下来,太惨了。”   副本内,任逸听不到他们的讨论,只能眼任由这一小股莫名其妙的正面情绪消散在夜风中。   他的诡异感知早已铺开,将四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可那位神秘诡异依旧毫无踪迹。   或许,它已经来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人形状态下的任逸没有无死角的肉眼视野,只能不停转动脑袋,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不会吧,真的不来逗小孩儿吗?   他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清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田埂上。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就在他影子的胸口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对米粒大小、却红的刺眼的光点,像两颗微型血珠,正直勾勾地“仰视”着他。 ---------------------------------------- 第35章 【陆家小院】影子诡   四目相对。   在无人可见、仅有这两只诡能感知的角度,任逸原本因为些许挫败而略显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先前等待的些许不耐瞬间烟消云散,周身原本沉寂的气息都变得鲜活起来,死死锁定了影子里那对红点。   原来如此!   之前的疑惑豁然开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感知没有反应,但参与者们用肉眼一个个都看得到了。   因为他的感知是三维的,扫描的是立体空间里的异常能量和实体,而这只诡异,它是寄居在在影子的二维平面里面的!   自从看见任满把影子当做随身空间、用来装椅子之后,任逸就对这种违背常理的影子使用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能力也不像是规则能力,既然自家老哥会的话,那自己有没有可能学会?   只可惜任满一直没有跟他细说。   这下终于遇到了个能力相似的诡异,等副本结束后,一定要去找它好好聊一聊。   陆阿姨副本里的大家还真是卧虎藏龙、多才多艺啊。   任逸在心里真诚地赞叹了一句。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影子里的诡异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能超出普通人类视网膜的捕捉。任逸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影子与双腿连接的地方骤然“断开”。   整个影子快速收缩变形,像是变成了某种小型犬科动物,然后整片地从任逸的胯下溜了过去。   自己的影子被抢走了。   任逸反应很快,几乎在黑影窜出的同时,他已经完成转身,将手中的钢叉猛地扎在地上的影子上。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影子诡就像是普通的光学现象,自然而然地从钢叉下溜走。   任逸预想中“叉住影子”、“钉住诡异”之类的奇妙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影子诡向着一颗西瓜溜过去。   而在那二维的阴影层面中,影子诡其实有点慌。   它原本听西瓜田说,夫人带来的一个小少爷,正在这里做什么混进参与者的实验,就想来凑凑热闹。   结果刚凑近,潜伏在小少爷的影子里,就被小少爷突然低头抓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出于长久以来养成的“工作习惯”,它没忍住,本能地执行了标准流程。   等它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已经骑虎难下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闯祸了?小少爷会不会生气?我该怎么演才能既看起来在认真工作,又能合理地放过小少爷,还不打乱他的计划?   听大少爷说小少爷的实验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自己演得差一点问题应该不大……吧?   同一时间,任逸的思绪正在飞速转动。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他盯着手中似乎毫无用处的钢叉,又看向不远处那颗即将被黑影触及的西瓜。   按照两个世界规则对峙下形成的副本平衡性,这种明显配发给参与者、疑似用于对抗特定诡异的工具,绝不可能是个纯粹的摆设。   但钢叉穿透影子无效,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   那问题就出在自己身上,要么是我用错了方法,要么是没有用对地方?   他微微抬头。   原本他是背对月亮站着的,影子诡抢走影子后飞快的从他的胯下逃走,而他为了追击,下意识地转身,变成了正对月亮。   此时此刻,明亮的圆月映入眼帘。   是了,它为什么要快速脱离、向着我身后跑?如果它真的完全免疫物理干涉,大可以留在自己影子里随便折腾,根本没必要逃。   任逸忽然有所明悟,猛地反手将钢叉扎向了自己身后的地面,也就是本应是他此刻的影子出现的地方。   虽然因为影子被夺,那里现在空无一物,但“影子本该存在的位置”这个概念,是真实存在的。   “嗷!”   钢叉落下地刹那,任逸背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任逸迅速回头。   只见自己脚下,那道原本被夺走、变形为兽影的黑影,此刻好端端地躺在那里,恢复了正常的人形投影,仿佛从未离开过。   就是影子上那双血红色的豆豆眼再次浮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看起来有些……委屈。   不好,一不小心有点带入身份了……   任逸表情一窘,立刻装出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哎呀”一声,赶紧把钢叉从地里拔了出来。   同时,借着转身和手臂动作的掩护,在直播镜头绝对无法捕捉到的角度,用嘴型疯狂比划着“对不起”三个字。   影子诡用红色豆豆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缓缓闭上,彻底消失在地面上。   “嘻嘻,嘻嘻。”   不知为何,周围瓜田里,那些原本好像有点叫累了的西瓜们,嬉笑声忽然响亮了起来。   任逸脸颊微微发烫,感到一阵尴尬,默默走回那块大石头旁坐下,一边想着回联盟后是不是该买点什么给影子诡赔礼道歉。   不管刚才的交锋是因为自己下手没轻重,还是对方演技生硬差点玩脱,又或者两者皆有。   人家毕竟是陆阿姨麾下、这个副本的正式员工,是来给这次“收割”帮忙的。   于情于理,伤到了热心帮忙的同事,都该好好表示一下歉意和谢意。   此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精纯的正面情绪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其中蕴含的惊叹、佩服、兴奋、乃至带着点狂热崇拜的情绪是如此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直播间里,此刻已然被刷屏的“牛逼!”、“卧槽这操作!”、“原来钢叉是这么用的?”、“大神收下我的膝盖!”之类的弹幕彻底刷屏,密密麻麻的,连直播画面都快遮住了。   然而,沐浴在这股庞大情绪能量中的任逸,脸上却没有欣喜。   好浪费啊。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等自己这次副本结束,自己进度条几乎肯定是可以满的。   但要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些能量保存下来,比如制作能量水晶什么的,就好了。 ---------------------------------------- 第36章 【陆家小院】药园规则   影子诡被任逸那一叉戳中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瓜田里,剩下的几个参与者也再没传来半声惨叫,夜色里只剩下西瓜有气无力的哼哼,渐渐沉寂下去。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任逸完成了挑水、除草的晨间工作,才不紧不慢地回到院子。   跟他一起从瓜田回来的参与者,只剩十四人。   这才刚到第二天上午,减员速度快得有点超乎预期。   估计是看到自己这边的两个少爷都已经完成了指标,剩下的诡异们彻底没了顾忌,开始放开手脚 “收割” 了。   他没心思理会那些面色惨白、惊魂未定的参与者,自顾自地上了二楼,他还有另一份工作要做。   刚踏上二楼走廊,就看见陆子涵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正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用手比着各种影子图案玩儿。   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看得任逸手有点痒,恨不得当场给他来一下。   看到任逸,他的目光终于是亮了起来。   “十七啊……”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不想学习。”   任逸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想回他一句:这话你有本事去跟陆青阿姨说。   但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语气自然地回应。   “那我们去玩儿吧,大少爷。只是半天的话,夫人想必不会多说什么的。”   “好!” 陆子涵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去药园!今天去药园干活的仆役,才出发没多久!”   任逸微微一愣,随即和陆子涵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看来陆子涵对于药园跟他一样好奇。   毕竟,陆青给他们介绍“景点”的时候,只说了名字,压根没提每个地方是做什么的,又藏着怎样的危险。   而药园,昨天可是唯一一个达成“全军覆没” 成就的地点,甚至还只用了半天。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其他工作的人数都等比例减少的时候,今天领班的福爷还是给药园安排了足额的十个人。   任逸和陆子涵对视一眼,两只小诡异顿时达成一致。   于是,书房里那些正埋头整理书籍的参与者,就看到那位喜怒无常的少爷诡异,风风火火地领着那个名叫 “十七” 的可怜仆役下了楼。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这尊煞神终于走了,自己能多活片刻是片刻。   药园其实就是陆家的后院,面积不算大,约莫两三个篮球场大小。   远远看去,里面草木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正中央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梧桐树,树身粗壮,枝桠横生,一看就很适合做小孩子喜欢的那种秘密基地。   在这里,任逸终于看到了副本里第二组明确写明的规则。   药园入口的木栅栏上,钉着一块被藤蔓半缠绕的陈旧木牌。木牌像是常年沾染露水,上面的字是用深褐色的笔迹写着:   【药园工作规训】   1.仆役的工作是为药园松土以及除草。药园内工作期间必须两人一组,全程保持肢体接触,以协同作业,避免疏忽损毁植株。   2.进入以及离开药园前,需两人同时踏入、踏出园门。若一人先行,后果自负。   3.若受伤流血,切勿让血液滴落在梧桐树主干周围三丈的土地上。   4.修剪或整理药草时,若发现特殊结构的植物根系,不可声张,悄悄用旁边的土掩盖即可。   5.工作需在午时前完成。午时(日上中天)至未时(日头偏西)之间,必须离开药园。   药园的规则明显比任逸见过的任何成文本的规则条例简短地多,且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藏有很多陷阱。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诡异数量较少,或者力量相对较弱?   任逸快速梳理了一遍规则,比较直观的就是“双人同步行动”、“不要在梧桐树旁边受伤流血”和“工作时间”。   不过同样有着不清楚的地方,比如第四条中,什么样的植物根系是“特殊的”?怎么保证参与者一眼就能看出“特殊”?   至于时间,现在是上午,符合药园的工作时间。   除瓜田外其他仆役每天起来工作的时间是卯时,磨蹭一下的话大约一刻钟才能进药园。   由于前一夜都呆在瓜田里,任逸今天地瓜田工作结束地很早,此时大约是卯时三刻,参与者们应该已经全部进入药园了才对。   但不知为什么,远看药园无比清晰,走近了之后,药园里竟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雾气呈乳白色,浓稠得如同牛奶,任逸的肉眼和诡异感知居然都无法穿透,里面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到参与者的身影。   希望参与者们不要去世地太快。任逸暗暗想着,他们还想好好看看药园的规则是怎么执行的呢。   陆子涵倒是没多想,看完规则后,大咧咧地抬腿就要往药园里走。   他是这里的 “少爷”,身份摆在那里,自然可以无视大部分规则。   任逸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我们还是遵守药园的规则来吧,不然夫人又要念叨你了。”   问题不在陆子涵身上,而是在他身上。   要是他明晃晃地一个人进药园又完好无损地出来,被直播转播出去,到时候可就没法解释了。   陆子涵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随意,装出一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行吧行吧。” 他伸出手,一脸嫌弃地问道,“手给我,你手干净的吧?”   两人牵起手,以维持 “肢体接触” 的规则要求,严格地同时抬脚,跨过了药园的木栅栏。   在踏入药园的瞬间,眼前立刻被牛奶般的乳白色浓雾彻底笼罩。   能见度低得可怕,就连近在咫尺的陆子涵,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根本看不清五官。   与此同时,任逸的诡异感官范围也被大大压缩,几乎只能局限在周身半米之内,竟然让他生出一种自己暂时变回了普通人类的错觉。   有几束清晨的阳光,勉强从雾气的缝隙中穿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隐约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所以“一同行动”的规则就是为了这个?   确实,不保持肢体接触的话,走两步人就没了。 ---------------------------------------- 第37章 【陆家小院】藤蔓骷髅   药园里面异常安静,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   耳朵被西瓜田的尖叫荼毒了整整一夜的任逸,竟莫名从这死寂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安逸。   刚走没两步,陆子涵脚下就“砰”地一声闷响,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圆滚滚的,被陆子涵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竟然纹丝不动,像是牢牢固定在地上一样。   看到又是圆滚滚的东西,任逸有点应激了。   再看两眼,还好不是西瓜。   但看着那东西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任逸总觉得有些眼熟。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这东西,怎么跟陆子涵的头掉在地上的时候,样子这么像啊?   “卧槽。”陆子涵也是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黑,显然也是起了不好的联想。   很明显,陆子涵的感官也受到了浓雾的限制,否则以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绝不会这么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东西。   任逸蹲下身,又往前凑了凑。   这下,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那并不是真的人头,而是一个由绿色藤蔓相互纠缠、编织而成的骷髅头。   藤蔓缠绕的 “脖子” 以下,深深埋在泥土里,难怪陆子涵一脚踹上去,它都纹丝不动。   这么快就碰到了啊。   任逸心中了然。   这应该就是规则第四条里提到的,“特殊结构的植物根系” 了。   【4.若发现特殊结构的植物根系,不可声张,悄悄用旁边的土掩盖即可。】   任逸蹲下,他现在得老老实实地执行这条规则。   他伸出手,想从旁边抓一把土,把这个藤蔓骷髅头掩盖起来。   可手指刚碰到泥土,就隔着土层,摸到了另一个硬硬的、圆滚滚的东西。   任逸的动作一顿。   这 “特殊的藤蔓”,竟然不止一个!   从触感和位置判断,埋在土里的那个藤蔓骷髅头,估计和露在外面的这个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姿态,缠得密不可分。   任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刻意换了个离那处硬物稍远的地方捞土。   由于要和陆子涵牵着手,他的动作不太方便,只能一点一点往藤蔓骷髅头上堆土,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那个露在地面的藤蔓头骨彻底掩埋严实。   他单手在身上拍去灰尘,对陆子涵道:“我好了,少爷。”   两人继续往浓雾深处走。越往里面走,药园的土壤就变得越柔软,踩下去能陷进半只脚,带着股潮湿的腐殖味。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时就会踩到奇怪的硬物,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又是藤蔓骷髅头。   运气不好碰到裸露在外的,就只能停下脚步,费力气把它埋好。   在埋了三颗藤蔓骷髅之后,任逸的表情都有些僵了。   这玩意儿的密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已经研究过了,这藤蔓骷髅暂时没什么特殊效果,不会动也不会咬人,比西瓜差多了,西瓜至少还能听个响儿。   完全可以拿回家当前卫艺术摆件,纯纯就是用来恶心人的。   不,或许是纯纯为了拖时间?任逸忽然反应过来。   药园和其他工作不一样,午时至未时之间严禁进入,等于整个下午都没法干活,参与者必须在半天内完成松土除草的任务。   要是一路上都在跟这些骷髅头较劲,耽误了工时,岂不是就触发了“未完成工作”的规则?   说起来,现在死掉的所有参与者们,没有一个是因为“没完成工作”触犯规则的。   不过那些没跟上进度的“废物仆役”,应该是由陆青阿姨亲自处理吧?毕竟她到现在还没正式露面过,总得留个压轴的角色。   念头刚落,没走几步,陆子涵脚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这次,他总算踹到了藤蔓骷髅头以外的东西。   “哎呦!”   浓雾中立刻传来一声痛呼。   两道模糊的人影浮现出来,是一男一女两个手牵手的参与者,其中那个男的正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看样子正在松土。   由于感官被限制,陆子涵一不小心踢到了他的屁股。   “谁!”男参与者半是愤怒半是惊慌地转过身来,紧接着就看到了陆子涵的脸,这下脸上的愤怒完全变成了惊慌。   昨天陆子涵在参与者面前晃过一圈,没死的人大多都认识这位脾气暴戾的“少爷”,也从书房组的参与者口中,听过他动辄杀人的恐怖事迹。   “少……少爷,您怎么会来这儿?”他声音发颤。   他身边的女参与者反应倒快,立刻用力捏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向陆子涵问好:“见过少爷。”   同时她也似乎看到了陆子涵旁边的任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任逸也在观察他们,这两个参与者似乎是过于害怕违反规则,因此不光是手牵着手,整个手臂甚至肩膀都紧紧贴在一起,活像两块被粘住的橡皮,连走路都得同步挪动,显得格外僵硬。   再看他们脚边,放着半截藤蔓骷髅头,准确来说,是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的半截藤蔓骷髅。   这下任逸总算看到了完整版,这藤蔓骷髅的造型,完全是两个相拥的人形,手臂缠绕着对方的后背,躯干紧紧贴合,姿态亲昵得仿佛恨不得将彼此融进骨血里。   别说,要是稍微装饰一下,摆到婚礼现场说不定还有一点浪漫。   “你们俩在这儿干啥呢?”陆子涵单手叉腰,摆出一副痞气十足的模样,他本来就是来这儿找乐子的,眼下正好有现成的目标。   “回……回少爷,我们在松土除草,做分内的工作。”被踹的男参与者总算冷静了些,急忙低头应道。   任逸忽然开口:“你们不会是情侣吧,贴的这么紧,陆家可不允许仆役私下谈恋爱。”   这条规则当然是他现编的。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这两个参与者否认,就让陆子涵触发规则砍死他们。   没否认也没关系,那就让陆子涵试着用“命令”逼他们松手,让药园给他们吃了。   至于直播,嗯,他又不知道陆少爷的规则,并且,参与者自相残杀……是什么很少见的事吗? ---------------------------------------- 第38章 【陆家小院】一同感受痛苦   “我们不……”男参与者下意识就要否认。   “不”字刚出口半个音,旁边的女参与者就猛地用手肘顶了他的腰一下,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女参与者看来是个聪明的,牢记着不要反驳主人的规则。   然而,任逸和陆子涵的表情却有些怪异。   肘击这个动作,在牵着手的情况下,应该是女参与者握着男参与者的手抬高,先分开手臂,再用自己的手肘去顶。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女参与者确实抬高了两人紧握的手掌,可他们的手臂和肘部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始终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丝毫分离。   那个男参与者的手臂,本该是被动的状态,却莫名跟着女参与者的动作一起动了起来   甚至为了完成这个动作,他的手臂摆成了一个非常别扭的“L”形,就像两个人的小臂被绑在了一起一样。   结果就是,那个男参与者实际上是被自己和女参与者两个人的手肘肘击了。   此时此刻,那两个参与者也是一脸茫然,互相看了看彼此紧贴的手臂,显然也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任逸若有所思地抬起自己和陆子涵紧握着的手。   他的尝试立刻引来了陆子涵好奇的目光。   两个诡异并排站着,目光都落在他们自己紧扣的十指上。   任逸试着弯曲大拇指的指节,试着在握手的情况下抬起大拇指,比出个类似“你很棒”的手势。   然而他失败了,指关节传来微弱的迟滞感,仿佛浸在粘稠的蜂蜜里。紧接着,一阵源于皮肉深处的刺痛针扎般传来。   他低头细看,这才发现在他和陆子涵紧紧相贴的指缝间,两人的皮肤颜色正趋于一致。   他忍着疼痛用力拉扯,拇指才勉强抬起了一点点。   这一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的指缝间竟长出了一条条细细的、红色的肉芽,像植物的根须一样,紧紧缠绕黏连着他和陆子涵的皮肉。   稍微一动,就传来扯动筋肉般的尖锐痛感。   不知何时,他们紧握的双手,竟然已经开始“长”在一起了。   不过任逸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变回诡异本体,这种诡异的畸变就会立刻失效,皮肉也能恢复原状。   “是专门针对血肉生物的能力吗?”他暗自思忖。   与此同时,对面的两个参与者也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恐怖变化。   和任逸、陆子涵不同,他们进药园的时间更久,粘连的情况也严重得多。   两人的手掌和小臂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皮肤下隐约能看到网状的肉芽在蠕动,大臂上也长出了网状的肉芽。   “啊!”   那个男参与者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下意识地就想抽回自己的手,挣脱那黏连在一起的手臂。   旁边的女参与者也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冷静。   “你别乱动!好痛……”她急忙叫道,可已经晚了。   那个男参与者的力气极大,他用另一只没被黏连的手死死抓住女参与者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刺啦”的一声,两人手臂上黏连的皮肉像是纸张一般被撕开来。   好在他还记得“共同行动”的规则,没有撕开两人紧握的手。   可他们之前的血肉是切切实实长在一起的,这一撕,从断开的肉芽里,几滴暗红的鲜血顺着他们的手臂滑了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血滴落地的瞬间,女参与者脸色骤然惨白。   “跑!”她向着男参与者厉喝道。   男参与者一个激灵,一把捞起女参与者扛在背上,他还特意把女参与者放在了有衣服的位置,防止两人肌肤进一步接触。   紧接着他的身体血肉像吹起一样快速膨胀,几乎在女参与者话音落下之后,他就已经拔高了大半头,手臂粗了好几圈。   这是一个肉体强化类的异能者。   虽然似乎脑子不太好使,但凭借着和这个女参与者的合作,也是成功活到了现在。   男参与者看都没看任逸和陆子涵一眼,扛着女参与者一个大跳跃到空中,向着阳光射来的方向冲过去。   任逸微微抬头,眯着眼睛。   由于雾气实在太浓,他根本分辨不出此刻自己等人是否在梧桐树附近。   但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地上那些相拥的藤蔓骷髅开始蠕动,瞬间延伸出长条状的肢节,如标枪般射向空中的两人。   “不要在梧桐树附近让血液落地”的规则,已然触发。   不仅如此,任逸看到浓雾中至少出现了几十条狭长的阴影,从四面八方交织成天罗地网,向两个参与者罩去。   任逸有些愕然地看向雾气中壮观的景象。   这阵仗……是不是太夸张了?简直是想把他们当场抽成碎末。   到现在为止,副本内的诡异多是运用自己各种各样的能力杀人,倒是第一次看到直接用本体的。   这梧桐树诡异,不知道为什么,透着一股莫名的“急切”。   忽然,一种莫名的波动传来,任逸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好像慢了下来。   就像刚刚觉醒感知的那时一样,雾气中朦胧的阳光,藤蔓上粗糙的纹路,参与者脸上的惊慌,以及他们手臂上的血迹,此时此时在这个被放慢了的空间中变得异常清晰。   所有事物如同被封入琥珀的虫豸,维持着原状,悬停在半空,宛如一组诡异的展品。   仿佛在极高极远之处,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任逸在这凝滞的时空里同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两个参与者的表情被冲淡了,准确来说,融化了。   他们的全身,如同被加热的蜡像,如同被倒进河流的颜料,变成各种各样的颜色“流”了下来,紧接着悄无声息地化为泡沫,然后消融在空气中。   他们原先在的地方,一片空白。   是的,任逸硬生生地从三维的空间中感受到了“一片空白”的概念,那片空间明明还在、阳光依旧穿透,微尘依旧漂浮,但是那里变得空白了。   原来在此处的“存在”本身被剜去了、消失了。曾经在那里的物质,无论是分子、原子,还是任何更基本的构成,连同其质量、体积、颜色……一切与之相关的概念,都被彻底而干净地从这个世界抹除了。   什么都没留下。   恍惚间,任逸仿佛听见了世界本身一声细微的哀鸣。即便只是如此渺小的创口,物质循环的链条在此刻,确凿无疑地湮灭了一部分。   无可挽回,无法修复。   下一瞬,凝滞的时空骤然恢复流动。   眼前的空间也还是正常的空间,数十根藤蔓如群蛇扑食般猛力合拢,却只彼此交缠扭结,扑了个空。   任逸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两个参与者,他们“一同”感受到相同的皮肉撕裂的疼痛,“一同”感受到被同一只诡异追杀的恐惧。   他们【一同感受到痛苦了】。 ---------------------------------------- 第39章 【陆家小院】痛苦的梧桐树   或者严格一点,隐含条件或许是【一同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原来这就是辅助规则的执行。   影响范围并不大,只局限于两个触发规则的参与者身上;从结果上来看,也只是导致了两个参与者的死亡罢了。   但它的“能级”远远超出任逸的理解范畴。   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高射炮打蚊子、歼星舰放烟花。   而可怕之处在于,这种“裁决”似乎秉持着某种绝对的公平,其潜在的影响力,足以覆盖整个世界。   任逸的目光落回地上那些痛苦蠕动的藤蔓。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梧桐树诡正经受着另一种痛苦。   心在滴血的痛苦。   任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大致理清了梧桐树诡的规则。   梧桐树的规则是可以直接攻击落单的人,或许还有被它的根系吸收了血液的人。   因此【药园工作规训】会是要求双人一起行动、不要流血。   而它的能力进一步与自身的规则相辅相成,让它不至于对“成双成对”的人束手无策。   具体来说,它可以释放出可以蒙蔽感知、混淆方向的雾气。   最重要的是,在雾气中血肉生命的肉体,相互接触便逐渐生长黏连。   裸露的根系,也就是藤蔓骷髅太多的话,雾气会变浓,“黏连”速度也会相应增加。   若待的时间太长没走出雾气,估计就会变成药园里面的这种藤蔓骷髅,成为梧桐诡异根系的一部分。   这便解释了“限制工作时间”与“掩埋特殊藤蔓”两条规则的由来。   破解之法其实简单:保持两人同行,发生血肉黏连后不要惊慌,在血肉黏连的影响下冷静快速地完成工作,然后走出药园就可以了。   毕竟,陆家只有“只能在大院和工作区域行动”的规则,没有“不许在工作期间离开工作区域”的规则。   走出雾气范围后,生长在一起的两人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自然分离。   梧桐诡的能力非常强大,它的药园甚至可能有一些“诡域”的雏形。   但是,这位梧桐诡这次实在是有点时运不济。   在外面的【药园工作规训】和它自己能力的双重作用下,几乎是必然让参与者“一同感受到”痛苦的。   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参与者被迫贴近,梧桐诡让参与者越黏越紧,梧桐诡试图杀死参与者,参与者一同感受到痛苦,参与者被辅助规则抹灭。   所以,参与者的团灭,恐怕并非梧桐诡下手利落,纯粹是它太容易引动那条高高在上的“辅助规则”来抢怪了。   难怪福爷给这片药园配备了足额的人手……怕不是梧桐诡到现在,连一个参与者都没真正“吃”到吧?   任逸看着满地乱爬、透出无尽悲愤的梧桐根系,仿佛能听见那无声的哀嚎。   他完全能理解。   吃的就在眼前,但是吃不进去这种滋味,他不久前刚体会过。   不过梧桐诡好像更惨一点,任逸只是看得到吃不着。   梧桐诡却是看得到,但自己只能被固定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送到嘴边的食物,被一个它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一次次地夺走。   这仇,注定是报不了了。   任逸轻轻拽了拽陆子涵,示意他赶紧离开,给这位悲痛欲绝的梧桐诡留点独自哭泣的空间。   至于药园里可能残存的其他参与者?   如果还没死绝的话,就衷心祝愿梧桐诡……至少能成功吃到一口吧。   为它默哀。   两人在雾中又继续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药园出口。   虽然梧桐诡正哭得伤心,估计没空管他们,但陆子涵还是严格按照规则,同时踏出了药园。   就在两人跨过那道无形界限的瞬间,周身浓稠如浆的雾气仿佛被一只巨手猛地抹去,感知恢复,视野骤然清晰。   天上,日头已经偏向正中,快要到午膳时间了。   任逸正打算前往仆役吃饭的地方,却尴尬地发现他和陆子涵的手依然黏在一起。   皮肤接触处传来带着些许麻痒的剥离感,像两块过度黏合的胶布正在被时间慢慢揭开。   但这个过程显然需要时间,此刻两人的手掌仍如同被最顽固的树胶粘住。   任逸正盘算着该如何解决这“连体”状态去仆役食堂,就听见身旁的陆子涵有些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跟本少爷上楼吧。”他目光飘向主宅方向,没有看任逸,“福爷……嗯,福爷说有点事要安排给你。”   他的语气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任逸在诡网内缓缓打出一个【?】   【任逸:你有啥事儿不能直接在这儿说吗?鬼鬼祟祟的。福爷到底说了什么?】   陆子涵的回复来得很快。   【陆子涵:哎呀,不是福爷,是我妈!】   【陆子涵:她说什么你已经符合了副本的通关要求。受到副本规则的限制,她必须来见你一面,让我带你去她那儿。】   任逸微微一怔。受副本规则限制他可以理解,这个世界虽然沦为“牧场”,但其世界底层规则依然在惯性运行。   陆青阿姨作为此地的诡异之一,遵循某些规则行事是合理的。   但是副本通关要求是什么,通关要求不是……   不对! ---------------------------------------- 第40章 【陆家小院】通关规则   任逸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手点开了参与者面板。   光屏上,两行字迹冰冷地悬浮着:   【您将在这个副本内生存三天】   【剩余规则与条件请自行探索】   一直以来,包括任逸自己在内,几乎所有参与者都下意识地将“生存三天”默认为通关条件。   可此刻再细究,第一句话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通关要求”四个字。   至于第二句,现在看来,是不是好像缺了一部分?   联盟真的会与一个早就被锚定的牧场世界,维持彻底的公平吗?   他想起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不断闪烁的参与者面板。恐怕从那个时候起,世界规则的干扰就已经开始了。   大概率是因为这个牧场世界本身就处于虚弱状态,第二句话才被硬生生抹去了关键部分。   就像辅助规则没有说明是【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相同的”痛苦】一样,这句话恐怕是【剩余“副本”规则与“通关”条件请自行探索】。   不过从陆子涵刚刚的话来说,副本内确实是存在生路的,而且他这个伪装成参与者的诡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这条生路。   “为什么是我?”任逸在心底自问。   再怎么虚弱,再怎么被压制、干扰、奴役,世界规则终究是世界规则。   它为参与者设定的“生路”,绝不可能毫无征兆,必然在某处留下了可供探寻的线索。   脑海中忽然闪过陆青阿姨曾经说过的话:“在我的副本里,‘身份’至关重要。”   身份……   任逸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想起了副本初始就给出的规则之一。   【6.仆役不可以离开陆家,你的活动范围只有陆家宅院和指定的工作地点。】   那条被所有人都当成简单活动限制的规则。   但如果结合“身份”呢?是不是意味着,“仆役”是无法离开陆家的。   这句话更深层的暗示或许是:“仆役”这一身份,本身就与“陆家”绑定,只要还顶着这个身份,就永远无法脱离这个副本世界。   那么,如何摆脱“仆役”这一身份呢?   任逸想到另一条规则。   【7.仆役应当勤勉,尽最大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完成工作的仆役需要受到惩罚。】   从一开始他就推测出,这里的“勤勉”可能是规则中有意隐藏的陷阱。   没有完成工作会受惩罚,那反过来,完成工作的仆役,理应获得对应的奖励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样算是“完成工作”?   他和其他参与者明明每天都在完成指派的任务,打扫了区域、整理了书房、照料了瓜田……可从来没见过所谓的“奖励”。   除非……“完成”的标准,并非指完成“某一天”的工作,而是完成“仆役”这一身份所承载的全部工作义务。   【您将在这个副本内生存三天】   这句话此刻有了新的解读角度:它或许不是在设定通关时限,而是在定义“仆役”这份短期雇佣的合同期。   陆家要的,本就是为期三天的临时仆役。   可他明明才刚到第二天中午,怎么就“完成了工作”?   因为工作量的分配并非固定不变,仆役的工作并非满额到毫无空隙!   他照料瓜田时,日头才刚升起就已完工;整理书房的活,一天收拾一次就足够,后续再无杂事。   药园的工作更是有严格的时间限制,只能在上午进行,下午完全空闲。   但想来也和瓜田、书房类似,只要足够“勤勉”,能扛住那些诡异的干扰,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远超当日份额的工作量。   暗示早已无处不在。   任逸从第一天上午开始到现在,就同时兼顾了“瓜田长工”和“书童”两项工作。   此刻正值第二天中午,可细细算下来,他实际完成的工作项目和累计的时间份额,竟早已悄无声息地凑足了“三天”的总量!   所以,按照副本规则,陆青才必须亲自来给他颁发这份“合同期满”的奖励。   想通了前因后果,任逸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有趣。   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联盟要强制他们参与强大诡异的副本,并在其中切实杀死一个参与者,才可以获得“入场资格”了。   这其实是一场“示范教学”,让他们亲身经历一次副本规则陷阱构建,给未来自己构建副本、扮演boss积累经验。   也难怪联盟会限制这些副本的“资质”,看来是一些结构精巧便于教学的副本才会被选中。   诶不对……那为什么老哥不符合资质啊?   任逸的思绪忽然歪了一下。好奇心像只爪子似的在心底挠个不停。   回去一定要问问老哥他的副本是咋样的,要是老哥不肯说,就去问林医生……   理清了所有头绪,任逸压下心底的杂念,亦步亦趋地跟着陆子涵往二楼走。   在他们踏上最后一级楼梯之时,他们的手终于能分开了。   二楼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原木餐桌,福爷、阿姆两个老佣人也在这里,侍立在餐桌两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自副本开始以来,任逸第一次见到了陆青阿姨。   她穿一身墨绿色织锦旗袍,领口缀着珍珠盘扣,怀里静静卧着一只像狐狸一样、但长着黑白条纹的动物。   那动物的皮毛在昏光下泛着银釉般的光泽,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半眯着。   美中不足的是,这只动物的尾巴竟秃了半截,硬生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滑稽与怪异。   看到那动物,特别是它的尾巴的刹那,任逸脸色一僵。   他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任逸有点心虚。 ---------------------------------------- 第41章 【陆家小院】副本结束   另一边,陆青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僵硬,和先前那份温婉柔和判若两人,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   “母亲。”旁边,陆子涵开口,语气恭敬地道。   这……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   他能感觉到,周身的情绪能量都微微一滞,很明显,直播间那边也是知道这是要面对大boss了。   陆青眼神波动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任逸,朱唇轻启。   “你就是此次表现最优秀的仆役?”   “是的,夫人。”任逸立刻学着陆子涵的模样,躬身应了一声。   “以你这低微的‘身份’,能得到小涵的认可,实属不易。”陆青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吐出一句话。   任逸微微一愣。   这句台词倒是挺符合主母身份,就是这个名字有点让人出戏,不过这不是重点。   什么叫“小涵”啊?有点太刻意了吧。   陆青阿姨,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吗?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陆青已经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哦,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我是任逸,但我在直播中的身份是莫铭,所以……   “我是十七,夫人。”   任逸淡淡地回答。   【4.仆役没有名字,不要让你的名字脏了主人们的耳朵,相互间可以用代号相称。】   陆青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十七,鉴于你表现优秀,可愿留在陆家?”   “自然愿意,夫人。”   陆青手一挥:“好,从此以后你就是子涵的书童了,以后你就住在书房旁边的客房,阿姆你给他安排一下。十七,你来陪我和少爷吃饭。”   任逸注意到,在陆青确定他的身份之后,二楼书房旁忽然多出了一个房间。   那一幕颇为诡异,就像那房间本就在那里,但此时此刻才终于能被任逸注意到。   诡网内,陆青传来了消息。   【陆青:做的不错,小逸。】   【陆青:抱歉,刚刚那一次规则执行是强制性的,我们无法给你提醒。】   【陆青:哎,本来为了增加难度才设计了这么一遭,为此还跟规则纠缠了好久,结果差点把自己人给套进去,真是得不偿失。】   她的语气十分懊恼。   【任逸:没事的阿姨,反正“通关失败”的惩罚也只是“永远留在诡异世界”而已。】他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任逸感受到身周又出现了源源不断的正面情绪,看来直播间的不少人还记得“佣人”要高于“仆役”这一设定。   在观众们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任逸跟着陆家母子入了座。   然后表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也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   结果就是,他身周的正面情绪更浓了。   任逸实在架不住这“热情”,他不得不在午饭结束后,凭借着“书童”这一新身份光明正大地摸鱼,火速拉着陆大少爷去“视察工作”,把剩下的参与者都“薅”了一遍,收割了最后一波情绪收益。   坏消息就是,这一早上又死了几个参与者,至此,任逸在这个副本里能拿到的收益已经全部到手。   接下来的日子彻底进入了“岁月静好”模式。   任逸跟着陆子涵,重新过上了第一天进副本时那种“摸鱼逗鸟”的悠闲生活。   成了书童后,他不仅有了专属客房,之前的仆役工作也彻底免了,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剩下的副本时间很快过去。   最后一天晚上,夜色中,任逸和陆子涵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最后剩下的十几个参与者。   倒计时归零的前一刻,那些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关的曙光。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任逸感觉到身周的窥视感骤然消失,那些已经变得稀薄的正面情绪也瞬间消融殆尽。   一切结束,任逸缓缓伸了个懒腰。   正面情绪虽好,但一直被人盯着还是太不自在了。   总算是不用装了。   参与者面板闪烁了几下,几行字迹浮现其上:   【恭喜您通关“陆家小院”副本】   【您是否要现在离开?【是/否】(倒计时23:59:59)】   居然不用马上离开?   他知道,这种额外的停留时间是完美通关者的专属奖励。如果参与者已经彻底摸清了副本规则,就能趁着这段时间继续探索,采集额外收益。   对于任逸来说,这也是大好事。   他还有很多事想找诡异前辈们聊聊呢,而且,他也很好奇这些剩下的参与者的结局。   任逸果断留下来看戏。   那十来个参与者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尚未褪去,他们的轮廓就开始模糊、晕染,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逐渐扩散。   皮肤、衣物、血肉……一切物质属性都在剥离,显露出其下纯粹的、由墨色勾勒的笔画。这些笔画扭曲着、蠕动着,迅速交织重组,最终凝结成一个个悬浮的字符。   任逸仔细一看,大多都认得。有“林”“周”这样的姓氏,也有“慧”“志”“悲”之类的字词,看起来毫无规律,杂乱无章地漂浮在半空。   任逸认真地看了会儿。   这是什么,副本结算?   但这结算方式是不是太有特点了一点,更像是某只诡异的规则执行。   紧接着,这些悬浮的字符,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无声的召唤,齐齐朝着远方的夜空飞射而去,转瞬就消失在月色里。   咦,怎么飞走了?   他还以为这些通关失败的参与者,理应归副本主人陆青阿姨所有呢。   任逸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漏看了什么规则,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副本说明,最终确认,没有任何一条提示过这种情况。   “恭喜。”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妈!”   “陆阿姨!”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陆青正缓步走来,站到他们身边,和他们一同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墨绿色织锦旗袍,重新穿回了之前的居家长裙,卸下了主母的装扮,整个人显得格外松弛。   “很厉害嘛,不仅一下就完成了指标,做了实验,还成功通关了我的副本。”   “妈,你怎么不夸夸我。”陆子涵不服气道。   “这都是靠子涵一直帮衬,我才能这么顺利。”任逸赶紧接话,顺势商业互吹。   “而且阿姨您设计的副本才真的厉害,原来副本是这样运作的,真是长见识了。”   说着,他忍不住抛出了心中的疑问:“阿姨,刚刚那些参与者怎么都飞走了?按道理,他们不应该归您这个副本主人吗?”   “对呀,妈。”陆子涵也跟着附和:“你的战利品没了。”   “哦,你说这个啊。”陆青笑意不变,解释道。   “按规矩,通关失败的参与者确实归副本主人所有,这也是我们副本主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但这次是特殊召集,算是笔亏本买卖,剩下的这些参与者,都拿去抵副本的租金了。”   “租金?”任逸愕然。 ---------------------------------------- 第42章 【陆家小院】能量水晶   “是啊,租金。”   陆青向他们解释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副本具体处在哪个空间位置?我是说,精确的坐标。”   任逸一怔,还真没深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进入副本全靠镜子传送,向来是直达目的地,从没探究过副本的空间归属究竟在哪。   他凝神回想了片刻,开口回应:“您之前说过,是在牧场世界的外部。”   “从大坐标上看确实如此。”   “牧场狩猎型的副本可以在联盟内进行,比如之前你们经历的【密室逃脱】副本。”   “但这次的大规模的副本召集属于入侵活动,不能直接在联盟内开展。”   陆青顿了顿:“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是在一位高级诡异的副本空间里。”   “高级诡异的副本空间?”   任逸依稀记得,A级以上的诡异才能拥有实体化、存在于异空间中的诡域空间,并有能力在独立空间内搭建属于自己的副本。   “没错。”陆青抬手指向远处,月色朦胧中,河流对岸隐约能看到一片由灯火勾勒出的集市轮廓。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其他副本吗?”   “在我们副本里面,小梧桐守着药园,小西瓜和小貂分管瓜田,阿姆和福爷把持厨房与书房。”   “以我为核心,我们各司其职,才共同构建出【陆家小院】这个完整的副本。”   “同理,我的【陆家小院】只是这个大型副本空间里的一个小单元。”   “它和其他无数个副本相互嵌套、彼此衔接,最终共同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的‘副本世界’。”   任逸感受到了莫名的震撼。   他原本以为副本只是一个个独立的“关卡”,现在却仿佛看见了一张由无数诡异与副本交织成巨大网络。   从最小的单元开始,聚沙成塔,层层搭建,最终形成了一个鲜活运转的独立世界。   陆青看着两人脸上藏不住的震撼神色,莞尔一笑。   “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的副本空间需要消耗海量能量,我们这些常驻在这里的副本,自然要定期向上缴纳‘租金’。”   “这不就是地主吗?”陆子涵忍不住咋舌,语气里满是惊奇,“这些高级诡异简直是躺着收钱啊!”   陆青的表情一黑,敲了下陆子涵的脑袋。   “瞎嚷嚷什么?这个空间,是你爸的。”   任逸:“!”   他立刻转头,向陆子涵投去了充满“仇富”意味的目光。   原来这小子是真·地主家的傻儿子。   “啊?”陆子涵捂着被敲的地方龇牙咧嘴,一脸不可思议。   “那他怎么敢收你的租金?妈,你回去得罚他跪搓衣板啊!”   陆青被自家傻儿子气笑了,伸手拧住他的耳朵把人拉近,压低声音咬牙道。   “当然是要表面上意思一下,你以为呢?不然你让其他副本的诡异怎么看我?”   “啊啊啊妈,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   陆子涵疼得直咧嘴,慌忙向任逸投去求助的目光。   任逸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啊,这夜空真美,月亮真圆,星星也亮得恰到好处……   陆青教训完自家儿子,松开手,转头又扬起温柔的笑容,望向任逸:“小逸,你的实验怎么样了?应该成功了吧?”   她早就注意到了,任逸之前带着陆子涵在副本里到处乱窜,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嗯,非常顺利。”任逸点点头。   “谢谢您。”他真诚地道。   诡网的面板上,【等级:E(进度:100/100)】的字样赫然在列。   不过,进度条都满了,怎么没升级?F级那次可是进度到了马上晋级的。   “回到联盟之后才能升级。”陆青似乎看出了任逸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啊……”任逸表情一僵,猛然想到一件糟糕的事:“那,到后面的进入三城世界的门票,对我来说不就没用了吗?”   好不容易拿到了自助畅吃券,结果已经饱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唉,现在的小家伙太能干了,联盟估计也没料到会有人这么快就满进度吧。”   陆青掩唇轻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别担心,阿姨有办法。”   “阿姨教你,怎么制作能量水晶。”   “这……”任逸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他很清楚能量水晶制作方法的价值。   这不仅能解决他现在晋升前无法继续吸收能量的问题,还能解决他没有目标消耗“弹药”时的能量存储难题。   就算储存效率比直接吸收会打折扣,也远比白白浪费强太多了。   “这算什么。”陆青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是子涵的好朋友,以后你们互相照应着点就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能量结晶还是副本boss之间的硬通货哦,相当于一种特殊货币。”   “你要是感兴趣,回头让你的家人带你去boss们的集市逛逛,那里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我明白了,谢谢阿姨!”任逸只能答应,默默将陆青的帮助记在心底。   有一说一,陆家对他是真的好。   不管是好哥们儿陆子涵,还是处处关照他的陆青阿姨,甚至是觉醒后还没见过面的陆子涵老爸周叔,都待他十分真诚。   任逸对陆子涵倒是绝对信任的,但,对于这些更年长的诡来说……真的有这样无缘无故的爱么?   不过无论如何,出于对联盟的信任,再加上任满毫不犹豫就把他托付给陆青的态度来看,陆青阿姨没有恶意这一点,应该是可以确定的。   陆青带着两人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在一个精致的红木梳妆盒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颗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微光的水晶。   这就是能量水晶吗?   任逸有些新奇地接了过来。   说起来可怜,都快要升级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量水晶的真面目,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就在他以为陆青要教他怎么怎么使用能量水晶,怎么制作能量水晶,制作能量水晶的七个要点的时候,陆青开口了。   “来,直接吃了吧,吃了就学会了。” ---------------------------------------- 第43章 【陆家小院】猹爷   “啊?”陆子涵和任逸同时张大了嘴。   “啊什么。”陆青看着眼前两个少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道。   “我们诡异做事,哪需要像人类那样麻烦?”   “这世上本就有以知识或记忆为食的诡异。既然各种规则和能力都能凝练成水晶,那知识和记忆凭什么不可以?”   她又解释道:“这枚水晶不能增加你们的晋升进度,但能把里面蕴含的知识直接灌进你们脑海里。”   “不过后续你们自己也得好好温习梳理,才能真正掌握。”   “这……应该很贵吧?”任逸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用猜也知道,以知识和记忆为食的诡异肯定极其稀少。   而能将知识凝练成水晶的存在,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   “子涵他爸做的,不要钱。”陆青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不然你以为我们家为什么这么富裕?”   “周叔……太厉害了。”任逸由衷地道。   他没觉醒的时候是见过陆子涵的老爸的。   记忆中,是个留着一字胡、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大佬。   大佬竟在我身边!   任逸立刻转头看向陆子涵,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能量水晶丢进了嘴里。   那水晶看起来坚硬,但口感像是冰淇淋一样入口即化。   下一秒,任逸就感觉脑海中像是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当他集中精神去感知时,“包袱”瞬间散开,海量的知识如同涓涓细流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好啦,温习的事等你们休息时再做。”陆青拍了拍手。   “现在先下楼吧,大家都准备好聚餐了。”   任逸连忙收回心神,停止对脑海中知识的梳理,跟着陆青和陆子涵回到了木楼一楼。   一进一楼大厅,任逸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此刻的大厅,堪称是“群魔乱舞”。   陆家小院里的诡异看来是都聚过来了。   福爷是全场最规整的一个,一身深色长衫熨帖平整,正垂手侍立在楼梯口。   见陆青带着两人下来,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夫人,少爷。”   餐桌被阿姆打理得“盛况空前”。   这里的“盛况”是指,餐桌上的各种杯子盘子已经像是小山一样堆叠地高高的,从桌面一直摞到半空,实在摆不下的就直接堆在地上。   盘里装着的食物个个奇形怪状,任逸连见都没见过。   阿姆也露出了几分诡相,原本憨厚的笑容夸张地咧开,几乎要从嘴角扯到后脑勺,眼神里却满是热忱的笑意,正忙着给最后几道菜收尾。   地上更热闹。五六个圆滚滚的西瓜堆叠在一起,像活蹦乱跳的皮球似的互相碰撞。   每个瓜皮上都印着张贱兮兮的人脸,“嘻嘻嘻”的笑声此起彼伏。   只是没了之前那种直入灵魂的穿透感,看起来挺有喜感的。   大门被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堵得严严实实。   这树像是刚从泥里连根拔起,盘根错节的根系裸露在外,像八爪鱼的触须似的撑着地面“站”着。   它实在太大了,大门的门檐刚刚好到它的树冠,把它牢牢卡在门外,它只能委屈地伸出十几条翠绿的藤蔓,在大堂里慢悠悠地挥舞着,像是在凑热闹。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任逸看着这棵被卡得动弹不得的梧桐树,莫名觉得它有点……命苦。   等等,好像少了谁?   任逸扫遍全场,终于在一堆餐盘的阴影里,看到了那只黑白条纹的狐狸状生物。   正是之前窝在陆青怀里的影子诡。它正缩在阴影里,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死死盯着盘中的食物,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大家都辛苦了。”陆青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大厅里的嘈杂,“这段时间多谢各位照料子涵和小逸,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开动吧!”   场面先是短暂一静,下一秒就彻底沸腾起来。   任逸眼睁睁看着一众诡异“各显神通”地扑向食物。   阿姆咧到后脑勺的嘴巴瞬间张开,像个无底洞似的吞吸着桌上的菜肴;西瓜们滚到餐盘旁,用瓜皮上的嘴巴“咔嚓咔嚓”啃着食物;梧桐树的藤蔓灵活地卷住盘子,把食物往树干里送……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阿姆要把诡像露出来了,无他,嘴巴大啊。   任逸和陆子涵在陆青的示意中也马上加入了进去。   他拿起一个像绿色的鸡腿一样的东西,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味道很不错,有点像是紫苏牛蛙,咽下肚后,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甚至隐隐有种想要露出本体的松弛感。   这食材估计也不便宜。   任逸快速吃了几口垫肚子,拎起一瓶泛着微光的饮料,在食物堆里找到了那只正埋头干饭的黑白狐狸,也就是影子诡。   影子诡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警觉地用后肢站立起来,前爪死死护在身下的食物上,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任逸。   任逸急忙解释道。“咳,那个,这位……前辈,我是来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的,当时有点太带入身份了,一个不小心就没收住手。”   “哦,来道歉的啊。”   见不是来抢吃的的,影子诡顿时放松下来,口吐人言。   它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之下吐出的,竟然是一副老爷们儿似的低音炮烟嗓   “道歉啥玩意儿啊,这事儿不怪你。”它含糊不清地说道,嘴里还塞着食物。   “是老子没干好活,该反省的是我。别叫前辈,多见外,叫我猹爷就行!”   任逸被这烟嗓和口音震得愣了一下。   猹爷?还真是猹啊?   好像久远的记忆中,瓜田和猹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没等他细想,猹爷就大咧咧地往身后的食物堆上一坐,前爪跟开了倍速似的往嘴里送着吃的,含糊不清地说:“说真的,小子你挺有脑子的。”   “不过你别得意,这次夫人为了你们俩,特意降了副本难度,我们都被规则捆着手脚呢。等下次,一定让你见识见识猹爷的厉害手段!”   任逸顺着它的动作,在旁边的食物堆上坐下,顺势捧了一句。   “那是,猹爷你的能力可厉害了,一下就把那个会飞的拉下来。能不能透露下,猹爷你的能力是什么,和影子相关吗?” ---------------------------------------- 第44章 【陆家小院】描述   猹爷手上动作不停:“你是自己人的话,告诉你也没关系。”   “猹爷我的能力确实跟影子有关,在诡异里头,影子能力可是相当顶的哦!”   “那确实!”任逸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透着好奇。   “猹爷,你的规则是什么呀?方便说吗?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对影子能力有点好奇。”   “哼哼!”一提到规则,猹爷立刻停下动作,狐狸脸上露出一副人性化的自负表情,尾巴还得意地翘了起来。   “猹爷我可是稀有的‘打卡’规则诡!我的能力,只要在有月亮的夜晚就能用,厉害吧!”   任逸记得,“打卡”规则是诡异们的戏称,指规则与时间相关的诡异。   猹爷的能力,几乎是任逸见过的,规则最宽松的能力。   他不由惊叹道:“这相当厉害呀,有这能力,猹爷你一个就能解决这次所有参与者了吧?”   猹爷的表情瞬间僵住,耳朵也耷拉了下来,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嘛……”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旁边的一堆人脸西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纷纷滚了过来,围着猹爷不停偷笑着。   “笑个屁!”猹爷恼羞成怒,抓起一个鸡腿就砸在最前面的西瓜头上。   西瓜“咚”的一声滚出去老远,笑声却没停。   它转头对着任逸,有点尴尬地解释道:“唉,不怕你笑话,猹爷我的能力没啥杀伤力,本体也弱,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些混蛋西瓜。”   “我确实能在影子里随便穿梭,还能把人的影子抢走。”   “但我对影子的影响有限,顶多让他们肢体不协调,摔个跤罢了。”   “而且只要影子‘意识’到自己不在原位上,能力就失效了。”猹爷有点低落地说。   “之前那个飞上天的参与者,纯纯是傻缺,飞得那么高,被我稍微干扰一下就掉下来了,摔得半死不活。”   不过猹爷的低落没持续多久,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尾巴又翘了起来。   “你别看我现在弱,在副本里我可是相当顶的!我就是升级难点,等猹爷我升上去了,以后绝对是响彻一方的大诡异!”   任逸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他记得林医生说过,像猹爷这样有特殊时段限制能力使用的“打卡”诡异,好像是通过在自己的时段内杀人来进食的。   而猹爷主要是通过和西瓜田诡异配合,让参与者触发西瓜田的规则,堪称顶级辅助。   但顶级辅助拿的都是助攻,人头却归西瓜田了。   它的情况确实很难亲手杀死参与者,造成了它升级困难。   不过就如猹爷所说,这种影子类能力一旦升级,潜力绝对不可限量。   简称大后期英雄。   见猹爷差不多吃饱了,开始用爪子抹嘴,任逸连忙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猹爷,其实我找你,是想问问关于影子能力的事。”   他把自己看到的,任满用影子存放椅子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猹爷听   “我哥从不跟我说他的能力,但我们是同一个种族的。”   “可我对影子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也不像是影子能力的诡异,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嗯?还有这种事?”猹爷眉毛一挑,天知道一只猹是怎么做出挑眉这个动作的。   “所以你们是什么种族的?能力是什么。”猹爷甩了甩尾巴,问道。   “呃……我哥说我们种族压根没名字,还让我随便给取一个。”   “至于我的能力,姑且算是幻术吧。”任逸挠了挠头,说得有些含糊。   猹爷当即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瞪着他:“什么叫‘姑且’?你诡网资料上写的啥,那不就是啥?”   “不是我含糊,是我觉醒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任逸连忙摆手解释。   “我哥带我去看过医生,医生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没给准确定论。”   他也很想问啊,但他一问林医生就会“幼崽不要这样好高骛远”,然后鞭策他去训练。   猹爷听了,也没再揪着这点纠结,转而问道。   “那你见过你哥的本体长什么样吗?说说看,我看看我知不知道你们是哪种诡异。”   “看到过一眼。”任逸点点头:“他长得,呃……”   他刚要开口描述,却突然愣住了。   他只见过任满的本体一次,就是他刚刚觉醒的时候,任满用本体笼罩住了整个家,把他从沙发底下揪了出来,然后帮他重塑了人形。   那种被无边黑暗包裹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他该怎么形容?   很黑,很大?   不不不,不对,这些词语一点也不恰当。   任逸的嘴巴张了又合,尝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不清楚。”   “咋啦?”猹爷歪着脑袋瞪他,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是见过吗?多大个头、啥形状,像不像人、有没有五官……这些不都挺好说的?”   “不……”任逸艰难地顿了顿:“我哥不太像人,就是……算了,我有点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他明明真切地看到过那幅景象,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偏偏像是没能“读懂”眼睛传递来的信息,无论如何都没法用语言转述出自己的所见。   就像一台只装了存储模块的照相机,能精准记录下画面,却没有解析图像的芯片,也没有输出转述的电路,只能把那些景象死死封存在脑海深处。   任逸无奈地放弃了解释,猹爷却反倒来了兴致。   “嘿,你这小东西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它用两只前爪往腰上一叉,摆出副大佬架势,“来来来,咱在诡网加个好友。等你回了联盟,咱约个时间碰个面,我倒要瞅瞅你哥到底是个啥来头的诡!”   猹爷眼珠滴溜溜转着,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小子的哥,说不定是影子领域的隐藏大佬呢?   要知道,就连自己也只能自身化为影子,不能把其他东西进去。   到时候死皮赖脸抱上大腿,大佬看在自己年纪小的份上,指不定就指点两句。   到时候自己一路升级,成了A级,不,直接冲S级大诡,从此走上诡生巅峰!嘿嘿!   没人知道,这张口闭口自称“猹爷”的家伙,其实也就比任逸大一届,还是个没完全长开的幼崽。   “好啊。”任逸不知道猹爷的内心戏,欣然同意:“到时候我请你吃饭,算作这次的赔礼。”   “赔啥罪啊!”猹爷拍着胸脯,一脸豪气,“以后在副本圈,猹爷罩着你!”   不再纠结影子的话题,任逸和猹爷这对刚结识的新朋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任逸也借着这机会,听了不少诡异圈子里的趣闻八卦。   另一边,陆子涵倒是和那棵被卡在门口的梧桐树聊得火热。   梧桐树的藤蔓兴奋地在空中挥舞,时不时还卷着小零食往树干里送,显然是开心坏了。   陆青站在远处,看着小辈们相处融洽,欣慰地连连点头,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宴会结束后,任逸在陆家又休整了一晚,转眼就到了前往三城世界的日子。 ---------------------------------------- 第45章 【三城世界】进入与变异兽   正式“降临”前,任逸和陆子涵一同去找陆青道别。   “小逸,你打算继续用‘莫铭’这张皮进入三城世界?”陆青微笑着问道。   任逸点头:“嗯,毕竟我需要到人多的地方收集能量,试着制作能量结晶。”   “这张皮在直播间里已经有了些群众基础,相比起收益,我认为风险可以接受。”   任逸回忆起,在【密室逃脱】副本里,他还得一个一个掰着指头算,怎么让每一个参与者产生正面情绪。   由于弹匣只有一个,一旦某一次能力使用后情绪没有跟上,他就被“断连招”了。   对比起来,三城世界简直是慷慨。   但从每一条联盟来的信息、还有老哥以及陆青阿姨地话来看,这次是特殊情况中的特殊情况。   属于是新手保护期遇上周年活动。   以后,不论是直接进入世界,还是副本直播,这样的机会都很难碰到了。   相比起来,最严重的代价,不过是“死亡”而已。   诡网上,诡异们对“死亡”讳莫如深。   比较一致的是认为,“死亡”……会挺惨的。   嗯……反正,能不体验还是尽量不体验。   这边,陆青闻言点点头,细心叮嘱道:“这张皮你可以一直使用,只要保证护身符不要离身就行。”   “但要注意一下,你通过参与者身份降临的话,应该会出现在这个参与者进入副本时的位置。”   “三城相距很远,运气不好的话,你和子涵应该很难会合,多加小心。”   “多谢您的照顾,陆阿姨。”任逸郑重地点头道谢。   “妈,我们走啦!”旁边的陆子涵也挥了挥手。   任逸抬手触碰参与者面板上【是否离开】选项中的“是”。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光束将他笼罩。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脚下传来粗糙的触感,他已然站在了一片广袤的黄土荒原之上。   四周空无一人,裹挟着沙尘的狂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天空被厚重的深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光线昏暗,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凄凉。   就在这时,诡网的通知弹窗适时弹出:   【您已成功进入三城世界】   【天灾倒计时:7天】   【倒计时结束后,您将被自动传送回联盟】   【请注意,天灾规则已开始扩散】   【天灾规则:不要一同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通知里大部分都是已知信息,只不过把之前副本中的“辅助规则”换成了“天灾规则”。   唯一的暗示是,天灾规则似乎没有直接降临,而是需要一个过程,才能完全覆盖整个世界。   此前,任逸特意找陆青询问过,他们这些诡异是否会受到天灾规则的伤害。   陆青的回答是,本次他们降临是经过联盟身份标定的,因此不会被天灾规则波及。   不过联盟只给了他们七天的“自由狩猎”时间,想要收集足够的资源、制作能量结晶,必须抓紧一点。   任逸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此刻他仍披着莫铭的皮,莫铭的物品也同步到了他身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背上是个硕大的军用背包,腰间别着一把砍刀和一柄匕首。   他拉开背包拉链,里面装着水壶、几包干硬的肉干,还有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简易地图。   唯一一件比较独特的东西,是一枚银制小剑形状的挂坠。   挂坠看起来有些陈旧了,表面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包浆,显然是前主人常年佩戴的物件。   最后,没有枪械。   从这些装备来看,莫铭大概率是个独行猎人。   这样的身份,倒是正好方便他伪装行事。   任逸停下脚步,快速回忆起此前自己了解到的一些三城世界情报:   这是一个濒临毁灭的末日世界,全球仅存三座大型人类聚居地,分别叫做圣城、薪城和王城。   除了这三座城池,其余地域不是寸草不生的荒原,就是被不惧常规火器的变异兽占据。   这个世界末日前拥有能制造枪械以及电子产品的科技水平,末日后大量科技遗失,文明水平进一步倒退。   不过末日后,部分人类觉醒了对抗变异兽的特殊能力,成为了异能者。   三城之间关系疏离,矛盾重重,但因地理位置相隔过远,难以爆发大规模冲突。   因此,矛盾大多集中在副本内可以相遇的参与者身上。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原本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本已走到崩溃边缘,诡异的降临却意外延缓了这一进程。   副本成为人类获取稀缺资源的“险地”,他们靠着从副本中获得的水、食物等物资,才勉强延续了文明的火种。   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人类参与副本的“积极性”,联盟没有将这个世界赶尽杀绝,而是将其转化为牧场世界,实现可持续“收割”。   可惜,这份脆弱的默契,从他们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终结了。   莫铭的身份是圣城参与者,因此任逸的降临地点也离圣城较近。   他对照着简易地图,结合眼前的地形,很快确定了自己的位置,随即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圣城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出两步,敏锐的感知忽然微微触动。   有东西在靠近。   任逸瞬间停步,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沙丘。   “吼——!”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嘶吼,脚下的沙丘轰然爆开,一只足有水桶粗细、形似蜈蚣的生物猛地窜了出来。   这只“蜈蚣”通体呈病态的肉色,表皮光滑得像人类的皮肤,仔细看去,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黑色汗毛。   它的嘴巴是一个诡异的圆形,内部布满了锋利的倒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脚,那根本不是昆虫的节肢,而是一段段粗壮的肉柱。   肉柱末端是扁平的脚掌,像是被硬生生砍去五指的人类脚掌。   整只生物整体看上去,就像是用数节被砍去上半身的人类躯干拼接而成。   每一寸都透着扭曲的诡异,光是看着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任逸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鬼东西?   任逸总算明白,为什么三城世界的人胆子看着这么大,还敢把诡异副本当成资源点来闯了。   全世界到处都是这种掉san的玩意儿,胆子能不大吗?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头变异兽的狰狞扭曲程度,比起某些诡异带来的精神冲击,还要更胜一筹。 ---------------------------------------- 第46章 【三城世界】意外的能量来源   那蜈蚣状的变异兽已经锁定了任逸,热量、血肉的香气、鲜活的呼吸声……这些信号让它变得异常狂暴,四肢的肉柱猛地蹬地,带着一阵腥风直扑过来。   然而,就在它扑至任逸身前数米,口器大张,准备将眼前这“孱弱人类”彻底吞噬的刹那……   变异兽的动作却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半空。   在它的面前,那个孱弱的人类,缓缓的撕裂开来。   表层的“皮肤”如同破碎的薄膜般剥落,内里的形体开始无规则地扭曲、晕染,散发出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深处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安与眩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它懵懂的意识。   “撕拉——!”   锐器划破血肉的声音,任逸手腕发力,一把砍刀精准插进变异兽的口器。   刀刃贯穿了它的头颅,将这条庞大的躯体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任逸站在死去的变异兽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呼吸平稳,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人类形态对付这只变异兽有点勉强,而他又不想将“弹药”浪费在这只变异兽身上,所以稍稍释放了一部分本体。   刺穿变异兽的瞬间,他确实感受到刀锋遇到了一层特殊的皮肉阻力,但也仅仅是一瞬,就被刀刃轻易划破。   普通热武器没用,冷兵器反倒能奏效?   事实证明,这变异兽虽然长得足够诡异掉san,但实力也就那样。   除了对热武器与冲击波好像有特殊抗性之外,既没有展现出任何规则类的能力,也没有特殊的防御手段。   纯粹是依靠强悍的肉体进行捕食的野兽罢了。   任逸打算抽刀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暖流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浮现。   哪里来的正面情绪?   任逸心中一紧,他第一反应是刚刚的战斗被别人看到了。   可他明明在动手前就用感知扫过四周,确认过这片荒原只有这一头变异兽,没有其他生物的踪迹。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一时间,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便如同无形的雷达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去。   然而四周没有其他变异兽,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物的生命波动,一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荒原。   那这缕正面情绪是从哪来的?   最终,任逸的目光落在了脚边的变异蜈蚣尸体上。   正面情绪……来自这只蜈蚣?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吗?   这下不仅是参与者,连动物都可以提供正面情绪了?   不,更离谱的是,什么样的生物,会在自己被杀死的时候,向杀死自己的凶手提供“正面情绪”啊?   这算是哪门子的正面情绪?这蜈蚣是受虐狂吗?   任逸甩了甩脑袋,像是要将自己荒谬的想法甩脑海。   他提起砍刀,把蜈蚣的尸体翻了个面,最后干脆直接将它竖着剖开。   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花花绿绿的内脏混着体液流了一地。   没有任何异常,这就是一只,很让人掉san的,动物。   有问题。   任逸站起身,后退两步避开弥漫的臭气,眉头紧锁地陷入沉思。   之前杀死三城世界的参与者时,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说明不是三城世界本身有什么特异之处。   那么,就是变异兽的问题,还是说这个蜈蚣只是个例?   样本太少,根本无法判断。   任逸暂时放弃了纠结,抬手将那股正面情绪吸收进掌心,在手背上形成了一个细微的亮点。   这是陆青阿姨给的那枚知识水晶中提供的方法,用于暂时存储无法吸收的能量。   当光点累积到足够数量,便可通过记载的方式凝聚能量水晶。   任逸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蜈蚣尸体,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他认定的圣城方向继续前进。   无论这突如其来的正面情绪意味着什么,当务之急都是先进入人类聚集地。   就算后续需要猎杀更多变异兽验证猜想、获取资源,也得先去圣城收集足够的情报才行。   此地距离圣城显然还有不短的路程。   任逸再一次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身形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的“人类形态”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数条灵活、强韧的虚幻触手自他身后及腰侧延伸而出,将他的身体支撑起来。   触手交替律动,带动他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在荒原上奔驰起来,远远看去,宛如一只贴着地面疾驰的怪异蜘蛛。   嗯,八条“腿”果然比两条腿快多了。   大约一个小时的高速移动后,远方地平线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嶙峋的怪石逐渐减少,出现了一些低矮、顽强的灌木丛。   任逸的感知边缘,也终于捕捉到了属于人类的生命踪影。   他立刻放缓速度,虚幻触手悄无声息地收回体内,重新恢复成“莫铭”的模样。   任逸登上一处地势较高的荒土山坡,举目远眺。一座宏伟的城池赫然闯入视野。   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极为险要,两面环山,另一侧靠着一条宽阔的大河。   大量的建筑从山脉之间的洼地开始,层层叠叠地向山上延伸。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座山巅之间架起的巨大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粗大的石柱,粗壮的锁链将平台与两侧山体牢牢相连,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雕像。   雕像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雕琢而成,雕刻的是一个神祇形象。   身披铠甲,头戴一顶由荆棘枝条编织而成的冠冕,面容雌雄莫辨,双手持着一柄巨大的长剑,剑尖向下,稳稳立于身前。   任逸注意到,那把剑跟自己身上的那个银质小剑挂坠有点相似。   神像立于高高的山巅之上,垂眸俯视着下面的众生。   任逸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雕像的高度至少有两百米。   要知道,前世出名的自由女神像连同基座也不过九十多米,单纯像体仅四十六米。   能建出这样的建筑,任逸默默在心中,将三城世界在“大灾变”前的科技实力向上调高了一个档次。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以“从诡异副本中回归、并且在直播中有优异表现的参与者”身份进入城市,那就没什么遮遮掩掩的。   任逸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长途跋涉后略显疲惫,却依旧警惕的独行侠形象。   随着距离拉近,城市的细节和声音更加清晰地传来。   任逸很快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圣城的大门口人员来来往往,似乎处于一种异常繁忙的动员的状态。 ---------------------------------------- 第47章 【三城世界】神子大人   高大的城门向外敞开,不断有小型车队从城内驶出,向着城市四周的荒原辐射状散开。   这些小队规模都不大,通常是十几个人为一组,乘坐的交通工具倒是五花八门。   有骑马的,有开汽车、摩托的,任逸还看到了一辆灰扑扑的旅游大巴。   任逸的感知还敏锐地注意到,几乎每一支外出的小队成员手中,都拿着一沓纸,他们围在一起指指点点,相互传阅观看。   “这是在做什么?大规模搜救?清剿特定区域的变异兽?还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资源点?”任逸心中猜测。   他从山坡上走下来,侧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土路上,一辆漆皮斑驳的旧吉普车正卷着烟尘驶过。   副驾驶上的男人目光扫过了正独自步行的任逸。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再次飞快地看了看手中的纸,然后又抬起头,死死盯住任逸。   紧接着,男人脸上的惊愕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车身颠簸,对着驾驶座和车后座的人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手指指向任逸的方向。   吉普车一个毫无预兆的急转弯,轮胎在土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动力全开,朝着任逸所在的位置疯狂疾驰而来。   “……”任逸停下了脚步,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吧,破案了。   圣城兴师动众、派出这么多小队四处搜寻的目标……   原来就是他本人。   看来“莫铭”这个身份在直播里的关注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吉普车在任逸面前不远处猛地刹停,副驾驶上面的男人蹦下来,小跑到任逸面前,恭敬地呼喊道:   “神子大人!吾神在上,我们……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任逸着实愣了一下。   神子?什么神子?   他原本准备好的、属于一个冷漠强悍荒野猎人的那套姿态,瞬间被这一声充满热忱的“神子大人”给堵在了喉咙里,有点不上不下。   不,任逸在心中缓缓皱眉。   莫铭这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服、破旧的背包,怎么看都只是个挣扎求生的普通幸存者。   唯一特殊一点的那个小剑也很廉价,就是平常人戴的小护身符一类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尊贵身份的象征   思绪电转,任逸决定坚持自己最初的判断。   他眉头蹙起,刻意让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你在瞎喊什么?认错人了吧?”   “不不不,神子大人,终于找到你了。”那人赶紧将手中最上面的一张纸张拿给任逸看。   任逸抬眼看去,虽然画工有些抽象,但那确实是莫铭的画像没错。   没等任逸开口询问,男人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莫铭大人,您是这次神选试炼中,唯一一位得到神启、成功通关的使者。”   “教宗大人在神像前得到启示,已经正式昭告三城,册封您为这一代的‘神子’!我们是奉教宗谕令,前来迎接您回归圣城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苍蓝之神庇佑,让我们这支小队有幸最先找到您!”   “啊?”任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一次入侵因为比较特殊,是给诡异幼崽的福利局。   又因为临时开启的缘故,拉来了一众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的“诡异家长”压级进入。   导致家长们直接开始炸鱼模式,副本难度和诡异浓度直线飙升。   别看陆青阿姨最后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估计还有什么别的留下参与者的后手。   而且别忘了,陆青阿姨的小副本外面,还套着她陆子涵老爸的大副本呢。   这么想来,他这个“关系户”能成为唯一通关的“独苗”,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没想到,这居然还被圣城的宗教势力附会成了“神启”。   男人双眼睛紧紧盯着任逸,嗫嚅了半天,终于问出一个问题:   “神子大人!您历经试炼归来,必定……必定已经知晓那拯救我等、净化这污秽世界的‘最终之法’了吧?”   任逸:“……”   什么“拯救之法”,这又是哪出,我明明是来毁灭世界的……   联盟没提,陆青阿姨更没交代,他哪知道什么拯救世界的法子?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缓缓收敛了神情,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神意深邃,确已昭示。然此法关涉重大,非比寻常,我需亲见教宗,于圣像之前详细禀明。”   不管是什么,先认下来再说。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显察觉到一股庞大的正面情绪从面前这人的身上传出。   “是,是,理应如此!唯有您与教宗陛下,方能承载此等神圣旨意!”   男人声音哽咽,急忙邀请任逸上车:“教宗大人、还有其他两城的大人们一直在等您。”   任逸心中一动,他的这句话语中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其他两城的大人?看来三城之间虽相隔遥远,但并非毫无联络。   吉普车一路疾驰回城,路上,同行的几人打开车窗,对着沿途遇到的其他搜寻小队肆意炫耀、招呼。   原本的一辆车,很快汇聚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迎接车队,声势越来越大。   城门口几个穿着教袍的守卫在看到任逸后,很快放车队进城。   车队驶入圣城,沿途的景象让任逸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宗教氛围。   街道两旁的建筑上刻满了宗教符号,不少信徒看到车队中的任逸,纷纷停下脚步,满脸虔诚地跪拜在地,口中低声祈祷。   浓郁的正面情绪如同空气般包裹着他,越往城中心走,越是浓烈。   就冲这种情况,他用“莫铭”的身份进城也是来对了。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正面情绪转化为手背上的光点储存起来,一边悄悄消耗了不少“弹药”,在身边的人身上埋下了幻术的种子。   多留一手总是没错的。   “不要小看人类。”陆青阿姨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一旦后续出现意外,这些埋下的种子就能帮他引起混乱,为逃跑争取机会。   任逸在众人的簇拥与沿途信徒的热烈注目下,穿过圣城层层叠叠的街道与守卫森严的内门,最终抵达位于山巅圣像之下的宏伟殿堂。   冗长而庄重的迎接仪式被刻意简化,他很快被引至一间肃穆的厅堂。   通过这一路的旁敲侧击,任逸大概了解了圣城的社会结构。   这是一座完全由宗教统治的城池,最高统治者是神教的教宗,之下设有数位主教,掌控着城市的所有权力。   圣城的人民对那位名为“苍蓝”的神灵深信不疑,认定祂是他们世界的创造者与守护者,并自称自己的世界为苍蓝世界。   更让任逸啼笑皆非的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诡异副本是苍蓝之神为人类设下的“神选试炼”。   而成功通关“最终关卡”的他,必然掌握了抵御即将到来的末日、拯救世界的方法。   对此任逸表示,拯救之法没有,把你们全都送到天灾规则手里的办法,我倒是有几分思路……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听听? ---------------------------------------- 第48章 【三城世界】三城会议   厅堂前方,几位身着洁白祭祀礼服的老者肃然而立。   任逸扫了一眼,便猜出这几位应当是圣城的主教层级人物,是教宗之下的核心权力者。   厅堂中央是一位身披绣有荆棘与剑纹章华丽圣袍、头戴高冠的老者,显然就是教宗。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的面前是一个布满各种按钮的奇怪台子,教宗正表情肃穆地站在台前,正对着台子说着什么话。   任逸走上前,赫然看到台子中央嵌着一个……液晶屏幕。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台子,终于确定了。   这玩意儿,本质就是一台类似前世学校老师讲台用的那种,笨重的台式电脑。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屏幕,发现屏幕被分成了两块,各自显示着一个装饰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   不过这个界面怎么有点熟悉?   好家伙,这不是翻版的“咚咚会议”吗?这玩意儿都能祸害到异世界来了?   任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感觉太荒诞了,就像你穿越到一千年后,发现哥斯拉和奥特曼被刻在博物馆的壁画上,还被奉为国家级历史文物一样   就在他暗自腹诽时,教宗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任逸身上。   他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厅堂:“神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快上前来!”   任逸挑了挑眉。   教宗这语气,与其说是在跟他这个“神子”对话,不如说更像是在刻意说给第三人听,带着一种明显的“展示”意味。   行动上,任逸选择配合教宗,看看他是想要做什么。   等他站到电脑前,终于看清了屏幕里的完整景象。   很显然,三城世界不可能有网络,这个长得像“咚咚会议”的软件,只是个徒有其表的仿制品。   再仔细观察片刻,任逸确认这个“电脑”只是个不能联网的联络工具,本质就是个带画面的高级对讲机。   所谓的“会议界面”,不过是可视化的对讲频道罢了。   屏幕上的两个“对讲窗口”里,景象截然不同。   左边的窗口里,是一间金碧辉煌的阶梯教室,数百个座位上坐满了人。   阶梯教室最前方的高台上,摆着一张雕刻繁复的高背椅,上面坐着一个戴着皇冠、表情很臭屁的小孩儿。   另一个界面就显得干净多了,只有一个眼神深邃的年轻人坐在屏幕前。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指尖正无聊地把玩着一枚玉佩,直到感应到圣城这边的异动,才缓缓抬起眼眸。   任逸还注意到,屏幕右上角有个小窗口,正好框住了他、教宗,以及身后几位主教的身影。   显然,这是圣城这边的“摄像头”视角。   这三个窗口里的人物,应该就是三城世界站在权力最巅峰的存在了。   就在这时,教宗用一种沉郁而威严的嗓音开口,目光却没看任逸,而是盯着屏幕。   “诸位,我们圣城的神子,已经从神选试炼中归来了。”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屏幕左侧那个挤满人的窗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询   “王城的诸位,既然我们的神子已经现身,你们那边成功通关试炼的参与者,是不是也该出来见一见了?”   嗯?王之城有成功通关的参与者?   任逸微微正色。   跟他这个“关系户”不同,真正能在远超自身难度的副本里存活并通关的参与者,必然是实力与心境都顶尖的存在,绝对不能小觑。   屏幕左侧的窗口里,那个戴皇冠的小孩儿没动,他身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此人面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我们王城的英雄们刚从试炼中归来,身心俱疲,正在休整,恐怕暂时无法与两位见面。”   他在“们”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随即透过屏幕,毫不客气地落在任逸身上,上下打量着。   “比起我们这边,教宗大人不如先问问您身边这位‘幸存者’,看看他在试炼中究竟得到了什么启示?”   “别是什么浑水摸鱼的冒牌货,耽误了三城的存续大计才好。”   莫名的,王之城的代表对着圣城这边火药味儿十足。   不过,任逸的心中倒是微微一跳。   王之城的代表倒是误打误撞说对了。   他还真就是个“冒牌货”,所谓的“神启”、“试炼启示”,他一点都不知道。   如果圣城这边真的被说动,开始怀疑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了。   任逸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教宗,同时暗中感应了一下之前在迎接队伍中种下的幻术种子,做好了随时引发混乱跑路的准备。   没等教宗开口回应,屏幕右侧那个只有年轻男人的窗口里,忽然传来一道轻佻的笑声。   年轻男人把玩玉佩的动作没停,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一出空手套白狼啊,首相先生。”   “这是打算趁圣城这位神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先把所谓的‘救世之法’套出来?”   “薪王陛下说笑了。”被称作“首相”的中年男人面色不变,淡淡回应。   “只是此次试炼,三城派出的精英都死伤惨重,唯独圣城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先生能完好无损地归来,我对此表示合理的疑惑罢了。”   “说起名不见经传……”这时,教宗终于开口。   “首相先生,不知贵城池这边归来的参与者们是哪几位?”   “我们圣城也对此次试炼颇为关注,特意留存了全程直播记录,正想看看贵城的英雄们是如何参透试炼隐藏条件、逃出生天的,也好学习借鉴一番。”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质询更明显了:“只是我们反复查看了直播记录,似乎并未看到贵城有哪位参与者,展现出参透试炼核心的迹象啊?”   任逸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两端的交锋,心中快速梳理着几人对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他算是有点搞明白了,这三座城市的权利制度天差地别。   圣城是纯粹的宗教统治,权力核心是教宗,辅以几位主教共同决策。   王城虽叫“王城”,实则是君主立宪制,那个戴皇冠的小孩儿更像个吉祥物,真正掌权的是议会和这位首相。   而最后的薪之城,才是真正的封建皇权制度。   从画面中只有这位年轻的薪之王来看,他恐怕是真的万万人之上,整座城池的命运都由他一人决之。   很明显,三城世界虽然看到了副本内部的直播,但没法看到参与者的面板,因此不能直接知道哪些参与者成功通关。   任逸回忆了一下副本结束时的场景。   副本的最终裁决,是在他感知到那股窥视感消失之后才完成的。   也就是说,直播在结算之前就被掐断了。   三城只能看到副本最后时刻还有谁活着,却没法确定谁真正满足了通关条件。   而后续看到归来的参与者寥寥无几,他们才隐约意识到,副本的通关条件绝非“存活一段时间”那么简单。   而副本内部的直播是面向整个牧场世界的,不存在每个城池只能看到自己参与者视角的情况。   所以如果真的有通关者的话,三城之间应该心里有数。   所以……   任逸再次将目光投向屏幕左侧那个西装革履的首相。   此刻再看,对方那副严肃沉稳的表情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   这个王城,怕不是真的一个人都没回来吧? ---------------------------------------- 第49章 【三城世界】拯救之法   此时此刻,王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大人,心情不太美好。   王城到现在为止,确实一个参与者都尚未回归。   王城内部阶级壁垒森严,但高层深谙拉拢之道,牢牢绑定了那些真正掌握力量的异能者。   可这也导致了一个致命问题,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在副本里很快就被诡异吞噬,而高高在上的异能者们却只顾自保,根本无心探索副本。   这样的队伍,自然不可能满足新增了特殊通关条件的高级副本要求。   他们的分析团队在意识到,副本存在“存活之外的通关条件”后,重新复盘了全程直播。   结果无比悲观,王城这次,恐怕是真的颗粒无收。   以前副本颗粒无收倒也无妨,顶多收紧资源,饿死一波愚民就能撑过去。但这一次,绝对不行。   就在不久前,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怖紧迫感,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三城世界的每一个人。   那是来自世界意志的警告。   真正的灭顶之灾就要到来了。   紧接着,数量和难度都远超以往的诡异副本密集开启,前所未见的副本直播也同步出现。   一系列异常都预示着令人不安的未来。   直到昨天,薪之王率先从副本归来,带来了一个足以牵动三城神经的消息。   本次通关的参与者,能够带回有关“拯救之法”的线索!   王城首相想到这里,不由看向屏幕中那个年轻俊美的薪之王,恨地牙痒痒。   他本想趁圣城的参与者刚归来、还没摸清状况,先套取一点有用的信息,却偏偏被这个家伙横插一脚,坏了好事!   为什么?明明知道其他城池获得的“拯救之法”,不管是相互对照还是多一个选择,对薪之城应该也是有利的才对,他为什么要从中作梗?   屏幕里,薪之王完全没理会首相的怨毒目光,径直透过屏幕看向任逸。   “莫铭先生,对吧?你匆匆归来,想必你们教宗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明当前的局势,不如由我来补充。”   说着,他微微坐直身体,原本轻佻的神色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严肃。   “世界已经给了我们所有人极其糟糕的预示,诡异副本出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特殊情况,变异兽的活动也愈发频繁……末日,真的要来了。”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末日?”任逸立刻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位……薪王陛下,我们不是早就活在末日里了吗?”   旁边的教宗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显然是默许了他的应对。   画面里,薪王缓缓摇头,语气凝重:“这跟三十年前的那次覆灭前文明的灾变不同,上一次,只是催生了变异兽,摧毁了科技文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加重语气:“而这一次,末日之后,什么东西都不会剩下。”   “这里的‘什么’,包括我们人类、变异兽、所有城市,甚至是脚下的土地、草木砖石、我们赖以生存的星球,乃至整个世界。”   “我无法确定具体的毁灭方式,只知道这一切都与副本里的那条辅助规则有关。你……应该也亲眼见过那条规则的执行过程吧?”   也?   任逸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看见任逸点头,薪之王继续道。   “那你应该知道“空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应该明白我所说的“什么都不会剩下”,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时,王城那边,那个一直被忽视的小屁孩国王终于耐不住性子,皱着小脸开口打断。   “二位,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人类同气连枝,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说明一下。”   “人类同气连枝”这六个字一出,就连之前神色平和的薪王都瞬间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讥诮。   任逸用余光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教宗,发现老教宗花白的胡子微微翘了起来,显然是在憋笑。   尴尬的安静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薪王先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虽然直播里看不到参与者的面板……但你们王城,没让进入副本的参与者同步传递信息吗?”   他没有管王城画面中表情有些异常的议会成员们,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继续说道。   “和以往需要在副本内寻找的规则不同,本次所有参与者都通过面板接收到一条特殊规则,【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到痛苦】。”   “根据我的观察,这条规则的隐藏条件,应该是【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受到相同的痛苦】。”   “薪王陛下,”教宗忽然开口,适时接过话头。   “您说的这条规则,想必就是导致大部分试炼里,都出现参与者突然自我消融现象的始作俑者吧?”   任逸看了教宗一眼。   这老家伙应该也早就知道了,这时候突然出来当捧眼儿,估计是在暗示他可以积极参与一下讨论。   “对,不过我要补充一下,不是忽然自我消融。”于是任逸也主动开口。   “对于身处副本内的我们来说,规则触发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暂停了。”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违反规则的人一点点融化,这种窒息感,你们这些在外面看直播的,估计是感受不到。”   他特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属于低位者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王城的小国王嘟囔着,满脸不以为然,“反正也没什么痛苦,我看比那个拿大刀的诡异、还有溶血沼泽温柔多了……”   “你只需要记住,这条规则一旦触发,就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薪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   “无论是谁,只要触犯,都只会变成一片‘空白’。”   任逸挑了挑眉毛:“薪王陛下,您说这话的意思是,您也亲眼见证过这条规则的执行吗?”   “当然。”薪王淡淡回应,眼神平静无波。   “我也是这次进入副本的参与者之一,只不过我没选择在副本内逗留,确认通关后就直接返回了。”   果然。   任逸心中了然。   这位薪之城的王,恐怕是这次少数真正成功通关的参与者,甚至可能是唯一真正满足通关条件的人。   这代表着,他成功在己方信息被恶意遮掩的情况下,从至少由C级以上的成年诡异管理的副本中,成功逃生。   他可不认为在天灾已经启动的情况下,还有诡异会手下留情。   看来这位薪之王能坐稳他的位置,估计不仅仅是制度与血统的原因,他本人应该也十分有能力,甚至可能是一位极为强大的异能者。   不过,任逸并不与这位薪王在同一座城池中,因此也并不担心。   这位薪王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在天灾洗地之下生还。   这位优秀的王者,以及他的子民们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七天。   薪王并不知道任逸已经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而是继续道。   “这一次的副本通关奖励,只有一条信息。”他紧盯着任逸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他所有的眼神波动。   “拯救之法。”他一字一顿地道。   “如何从接下来的末日之中生还的方法。”   “莫铭先生,你得到的拯救之法,是什么?” ---------------------------------------- 第50章 【三城世界】神谕   就在薪王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任逸的肩膀上。   “薪王陛下。”教宗缓缓开口:“在您追问我们的‘拯救之法’前,是否也该将您得到的启示,与我们共享呢?”   任逸瞟了一眼屏幕,果然看见王城那边的首相和议会成员们,全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眼神里满是急切的窥探欲。   “很抱歉,我拒绝。”薪之王没有丝毫犹豫,冷淡地道。   “是吗?很遗憾,那我们也拒绝回答您的问题。”教宗淡淡道。   “你们怎么能如此自私?”这是,王城的首相坐不住了,义正言辞地道:“末日当头,你们竟然还保持着门户之见!置万千生灵的性命于不顾?”   “毕竟王城有复数的参与者,度过末日自然是十拿九稳,我们两城可比不过。”教宗已经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   薪王完全没理会王城那边的骚动,径直解释道:“我拒绝分享,并非出于自私,而是我得到的拯救之法,只能拯救一城的人。”   “很抱歉,在你们和我自己的子民之间,我选择后者。”他淡淡开口。   “之所以参加这个会议,是因为我想要找这位莫铭先生确认一件事……”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任逸,眼神锐利如刀。   “莫铭先生,你得到的拯救之法,也是‘独一无二’、仅能造福一城的,对吗?”   任逸肩头一轻,教宗收回了手,默默退到一旁。   “说‘独一无二’,倒也不算贴切。”   任逸脸上依旧挂着游刃有余的浅笑,语气笃定,“但这个方法,确实只有我圣城能够践行。”   “我明白了。”薪王缓缓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感谢你的坦诚,祝愿我们在末日之后,还能有相见的机会。”   “祝愿我们在末日之后,还能有相见的机会。”任逸依样画葫芦地回应。   “咔嚓”一声,薪王所在的画面骤然黑了下去,通讯被直接切断。   “等等!薪王!你们不能就这么……”王城首相的嘶吼声骤然响起,却很快戛然而止。   任逸偏头,看见教宗将手从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放开。   教宗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慈祥的笑容,对着任逸微微躬身:“神子大人,现在没有外人打扰了。”   “您一回来就拉您来参加三城之间的会议,是我招待不周,请您赎罪。”   他注视着任逸的眼睛:“时间紧迫,我便开门见山了……神子大人,您得到的‘拯救之法’,究竟是什么?”   任逸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主教、祭司们,全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盼、有虔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任逸表面上一片平静。   感谢薪之王的助攻,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量的信息。   很遗憾,那位强大的薪之王,以及他面前的这位教宗都不知道:他们引来的并非英雄,而是恶魔。   “苍蓝之神在上……”任逸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被摩挲得温润包浆的银质小剑挂坠,正是莫铭遗留的那件物品。   任逸已经搞清楚,这东西其实就是信徒的祈祷工具,跟十字架是一个道理。   “说‘拯救之法’并不恰当。”   “我得到的,是神谕。”   任逸眼中闪烁着狂热,满脸虔诚,抬头仰望。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华贵的天花板,投向悠远的高天之上。   “是苍蓝之神指引我等,召唤祂降临世间,拯救万民于末日水火的神谕!”   他早就想说了。   既然这圣城所有人都一副信仰癫狂的模样,那他当然是……入乡随俗啊。   仅仅是从城外走到这里,这个短短路程,他就深刻感受到了圣城人深入骨髓的虔诚。   又或者,说得难听一点……盲信。   山巅那座两百米高的巨像,绝非短时间内能建成。   由此不难推断,早在三十年前那场灾变之前,圣城可能就已是这个世界的信仰圣地。   连诡异副本都能被他们解读为“神灵的试炼”,足以见得圣城人究竟有多“癫”。   这里没有无神论者,人人都是狂热的信徒。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投其所好,借着“神谕”的幌子,利用这些信徒完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教宗用那双宁静的眼眸凝视了任逸许久。   任逸没有丝毫回避的回望回去   最终,教宗缓缓做祈祷手势,躬身行礼:“谨遵苍蓝之神的神谕。”   “不知召唤神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任逸心中了然,这老家伙未必真的相信他的鬼话。   但,不信又有什么用呢?   通过之前的对话,他已经大致猜出来圣城这边之前发生了什么了。   那位薪之王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   “世界已经给了我们所有人极其糟糕的预示”。   重点就在这个“所有人”。   这代表着,末日已经人尽皆知,这些掌权者们没有粉饰太平的可能。   要不然,他们的做法应该是首先把自己这个通关者秘密控制起来,套出“拯救之法”,然后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执行方式才对。   那么,教宗这群人在自己来之前做了什么,就很好猜了。   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统治者没有任何支撑的单薄担保将毫无用处。   而对于圣城的这些统治者来说,避免混乱的最好方法,就是进行一场“造神运动”。   无外乎就是,教宗他们将从薪之王这里得到的信息透露出来一点。   从直播中分析了几个最有可能通关的参与者,宣布他们是“神子”,说些什么他们通过了试炼,将会带回“拯救之法”……   如果有人带回“拯救之法”当然最好,没有的话,就找一个面貌相似的替身来稳定局势。   但无论哪一种,“神子”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会无比安全。   任逸记得自己的前世有一句话。   当一切希望都崩塌,信仰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这末日之中的圣城,恰好印证了这句话。   在这前路尽断的末世,他是圣城唯一的“神子”。   他,目前就是那唯一的希望,最后的防线。   哪怕,这希望宛如水中幻月。 ---------------------------------------- 第51章 【三城世界】实验   人会相信自己更愿意相信的事情。   胆敢质疑他的人,只会被更多自欺欺人的信徒撕得粉碎。   所以对于教宗来说,哪怕是不信也得装成相信。   唯一要注意一下的就是,如何确保自己的不可替代性,避免被这群人卸磨杀驴。   想到这里,任逸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叹息的表情。   “神的言语充满无尽的智慧,我一时也无法参透,但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教宗大人,请帮我找来几只活的变异兽,我需要做一个小小的尝试。”   “当然。”教宗转头向着旁边一位一直一言不发的主教交代了几句。那名主教立刻躬身领命,快步走出了大殿。   没一会儿,这名主教就带着几名扛着笼子的大汉走了进来。   那几名大汉个个肌肉虬结,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显然是肉体强化型的异能者。   他们肩上扛着三个结实的铁笼,笼子里各自关着一只变异兽。   这三只变异兽长得一模一样,体型堪比郊狼,却是一副无毛猫的模样。   它们全身唯一长有毛发的地方,是头部那几缕凌乱稀疏的黑色毛发,其余部位的皮肤全是病态的肉色。   锋利的爪子在笼底不断抓挠,尾巴则像一根光滑的肉色棍子,甩来甩去。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面部:吻部向前突出,长着一圈诡异的青色嘴唇,嘴巴张开时,里面并非野兽的尖牙,而是像草食动物一样的方形牙齿。   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张长着龅牙的驴嘴,说不出的怪异恶心。   笼子底下有几个铁环,将笼中变异兽的四肢牢牢固定在地上,它们只能徒劳地嘶吼、用脑袋撞击着铁笼,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任逸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反手抽出腰间的砍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噗嗤。”砍刀直直捅进眼前变异兽嘶吼的嘴里面,霎时,鲜红地刺眼的血液喷溅了出来。   这一次,任逸没有移开目光,直直盯着笼中的变异兽。   他清晰地看到,变异兽从最初吃痛的疯狂挣扎,到生命快速流逝时的茫然无措。   最后,它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以一种异常安静、僵硬的姿态,死死盯着杀死自己的任逸。   很快,变异兽的身体不再动弹,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它那肉色的皮肤,配上瘦小的体型,远远看去,竟像一具死去多时的孩童尸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一股熟悉的暖从虚空中浮现。   任逸面无表情,提着还在滴血的砍刀,走向剩下的两只变异兽。同样干脆利落的两刀,终结了它们的生命。   暖流接连涌现,被他一一吸收、转化。   眨眼间,他的手臂上,就多了三个微弱却清晰的光点。   看来,情况可以确定了。   变异兽身上,确实存在着某种,有利于他的特殊性。   它们的死亡,能为他提供正面情绪。   虽然原因不明,但好处是实打实的。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也就很清楚了。   任逸神色未变,转头看向教宗,语气平静无波。   “我已经领悟神灵的预示了。”   他抬起手臂,将手背上悬浮的光点展露在教宗眼前,一字一顿道:“我们需要血祭。”   “每一个光点,都对应一只变异兽的性命。”他缓缓转动手腕,让光点的光芒更清晰。   “我们需要很多、很多的变异兽,直到这整条手臂都布满光点为止。”   “记住,那些变异兽必须由我亲手斩杀。”   教宗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神子大人。只是……”   “只是什么?”   “大规模围剿变异兽巢穴,恐怕需要大规模作战,会有不少信徒献出生命。”教宗的声音低沉。   任逸微微眯了眯眼睛:“教宗大人,您应该明白,这是必要的牺牲。”   “不,我的意思是,这样大规模地战争,难免会造成很多痛苦。”   哦,原来是在担心天灾规则。   任逸缓缓眨了眨眼睛。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对教宗的判断出错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之前的会议里,听您的说法,好像并没有亲眼见过那条规则的执行?”   “是的。”教宗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有信徒第一时间向我们传达了面板规则内容,但我们对于规则执行的细节,都是通过副本直播了解到的。”   “所以,您试过了吧?”任逸的目光锐利起来。   教宗愣了一下:“您是说什么?”   任逸不打算继续和这个老狐狸打哑谜。   “除了‘拯救之法’外,那位薪王算得上十分坦诚。”   “想来在我回来之前,他应该已经讲过,这条规则与接下来的末日有关。”   “所以,您应该尝试过触发这条规则了吧?”   “既然您至今没有亲眼见到规则执行,说明触发失败了。”   按照诡网给出的提示,天灾规则的扩散需要时间。   目前看来,圣城这里应该是还没有覆盖到。   “啊,您说这个……自然是试过了。”   教宗没有再装傻,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至于怎么试的,任逸并没有问。   此时他有点回过味儿来,这老家伙,刚才哪里是担心牺牲,分明是在试探他。   “抱歉,神子大人,是我多言了。”教宗若无其事地揭过了这个话题,躬身行礼。   “看来,末日到来之前,我们仍有时间。”   “您说的对,这是必要的牺牲。”   ……   此时,远在世界另一边的薪之城。   薪之城坐落于一处海岸悬崖之上,与圣城在地理位置上相隔万里,几乎位于星球的两端。   此时此刻,薪之城已经入夜了。   然而,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温暖的橘黄色灯光照亮了大街小巷,映照着陈旧的水泥墙壁。   墙面上还残留着末世初期的弹孔,记录着曾经的混乱与厮杀,与此刻街巷间的烟火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街上还能看到不少人走动着,巡逻的卫兵、风尘仆仆的车队,甚至还有妇人和孩子。   这座城市的设施保存地相当完整,基础的电路系统和发电站都被保存了下来。   恍惚中,这里仿佛没有末世。   一座……幸福的城池。 ---------------------------------------- 第52章 【三城世界】薪之城   薪之王将目光从漆黑的屏幕前移开,透过眼前的玻璃窗注视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眉宇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这位王居住的地方,是这座城市仅存的高层建筑,一座保存完好的摩天大厦。   顶层的办公室视野极佳,能将整座薪之城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薪之王正紧皱着眉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莫铭……”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如古井,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   薪之王迅速收敛心神,整理好仪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王!”一名身着黑色护卫服的男子快步推门而入:“出事了!”   薪之王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护卫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   门外,几名卫兵抬着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快步走了进来。   薪之王皱了皱眉,他闻到了血腥味。   那名先进来的护卫没有拖沓,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露出了其上的惨烈景象。   担架上是一具被一刀两断的尸体,身首分离。   切口相当地干净利落,像是被极其锋锐的武器毫无阻碍地斩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不是普通冷兵器可以造成的伤口。   “看来,它们已经来了。”薪之王的眉头皱地更紧了。   “按照之前准备的计划做吧。”他语气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护卫躬身领命,立刻带着卫兵抬着担架退了出去。   薪之王再次回头看向脚下的城市。   城市已不复之前的宁静。   短短片刻,好几处地方已经出现了骚动,远处有火光闪烁,人流像没头的苍蝇般惊慌逃窜。   很快有成队的卫兵从各处出动,开始维持秩序、驱散街上的人流。   但薪之王知道,这并不能阻挡那些来自异世界的猎手们。   原本温馨的橘黄色灯光,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狂欢开始了。   ……   “神子大人,就是这里。”一名容貌出众的女教徒领着任逸走进一间卧室。   卧室布置得简洁而奢华,但譬如摆件、还有地上那鞣制手法粗犷的地毯,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点废土风。   她表情狂热地看向任逸,眼神中满是崇拜:“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出去把门带上,谢谢。”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后,任逸随手把身上的背包丢在地上。   他伸着懒腰躺到床上,柔软的床垫让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圣城人都挺癫的,但确实不愧为在末日中幸存下来的,仅存的人类城池之一。   连刚刚那个女教徒手臂上,也有薄薄的肌肉。   就连老教宗,任逸都怀疑,他那繁复的长袍底下,随时可以给他抡上一拳。   风格也算得上雷厉风行。   教宗在听到任逸的要求后,立刻召集所有主教和祭司开会。   很快就决定,要率领整个圣城的所有战力,去袭击附近最大的变异兽巢穴。   然而召集军队、准备物资都需要时间,他这个“神子”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捞到了一段难得的休息时间。   说是休息,实际上算是软禁。   他“出去逛逛”的要求,被教宗一句软绵绵的“您刚刚归来,应该好好休息”给弹了回来。   总之,任逸表面上暂时没事干了。   任逸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念一动,便成功连接上了诡网。   刚一上线,陆子涵的消息就像炮弹一样弹了出来。   【陆子涵:板凳儿,我在薪之城,你在哪个城市?这地方看着还行,简直不像是末世。】   【任逸:我这张皮是圣城的参与者,我现在在圣城里面。】   下一秒,一个“捶胸顿足”的表情包跳了出来   【陆子涵:那恐怕咱这一次会合不了了。本来还想跟你组队搞点事情呢,单独行动多无聊。】   【任逸:没事,你的能力也比较适合单独行动。回来我们还能一起聊聊,看看这两座城市有什么不同。】   说着,任逸随手点开诡网相册,把之前偷拍的圣城街巷、山巅巨像的照片发了过去。   【陆子涵:卧槽!这神像我在诡网论坛上见过!也太震撼了吧!】   论坛?   好吧,任逸再次对陆子涵的冲浪速度甘拜下风。   这家伙怎么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各种奇怪的消息来源?   【任逸: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打算怎么行动?要不要我给你出出主意?】   【任逸:薪之城不简单,他们的那个领导者实力很强。】   【陆子涵:不用不用,我们这边的诡异已经联系上了,打算先引起些骚动,直接干票大的!】   【陆子涵:我已经杀了好几个圣城派来的探子了,还有个是异能者呢,不堪一击。】   【陆子涵:对了!我精心给自己取了个新外号,就叫,斩首者!怎么样,是不是又酷又霸气?】   这外号也太中二了。任逸看得满头黑线,他仿佛可以看到陆子涵在屏幕那头一脸得意的表情。   【任逸:我刚刚的消息你看到没,要小心一下这个城市的薪之王。】   【任逸:我刚刚混进了三城之间的线上会议。这个人成功通关了这次的副本,实力绝对不弱。】   【任逸:他年纪轻轻就能坐稳王位,大概率有很强的异能。别光顾着耍帅,小心阴沟里翻船,别死在这儿了。】   【陆子涵:不愧是咱板凳儿,走到哪都能搞到内部情报,多给你几天,你是不是能坐上人类第一人的宝座?】   【陆子涵:放心放心,我还没打算那么早体验死亡。】   【陆子涵:我可是“斩首者”,怎么可能轻易死在这里?等我搞定薪之王,就去找你!】   这家伙到底听没听进去我说话。   任逸又强调了几遍,顺便跟陆子涵分享了自己在三城会议中得到的一些情报。   又聊了几句关于各自处境的细节后,陆子涵说要去准备行动了,便匆匆下线了。   任逸退出聊天界面,想起陆子涵提到的论坛,随手搜索打开。 ---------------------------------------- 第53章 【三城世界】三城世界信息交流中心   论坛名叫“三城世界信息交流中心”。   置顶区飘着几条加精高亮的帖子,都是关于三城基本情况的汇总,下面则是各种情报帖和求助帖。   任逸看了眼账号注册日期,都是这个月的新号。   不用想也知道,发帖的全是这次进入三城世界的诡异幼崽。   很明显,家长们又开启了放养模式,任由他们这些刚觉醒的幼崽在陌生世界里自由探索。   于是乎,诡异幼崽中有聪明的,便牵头组建了这个论坛来互帮互助。   毕竟诡异多力量大,多一份情报就多一分保障。   任逸想了想,决定先把刚刚获得的一些信息公布出去。   他编辑了一条匿名帖子,把自己认为比较重要的几个信息写了进去。只是隐藏了一些容易暴露“他在会议现场”的信息。   就算有诡异幼崽说漏了嘴,也可以用“这消息不难获得”、“副本中的诡异本来就知道一些信息”来解释,不会暴露自己“莫铭”的身份。   毕竟到目前为止,这个身份对他来说还极为珍贵。   接着,他打开置顶的几条帖子看了下,首当其冲的是薪之城的汇总交流帖。   第一条就是【这里是“灭火大队”情报汇总帖,坐标薪城的同学们请进】   “灭火大队?”任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名儿还起的挺潮的。   是因为要灭了薪之城,所以干脆叫“灭火”了?   志向很远大,但任逸觉得,只凭他们这些E级的小诡异应该做不到,还是交给天灾洗地吧。   不过“同学们”这个称呼,倒是让他一愣。   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   对哦,这次进入三城世界的,应该是所有本次觉醒的幼崽。   而本次所有幼崽,又都是联盟第一综合学校的,本年级的2726名学生。   所以确实是同学,没毛病。   怎么突然有种夏令营的既视感,任逸在心中暗自捂脸。   不过近三千名学生,任逸记得他们年级,光是班级就有六十个,每个班大约四十五人左右。   任逸虽然算不上孤僻,但也仅限于能认得自己班的人。   按照概率来看的话,圣城这边大概能有十五个自己班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碰到。   可惜的是,进入副本或者异世界之后,诡网就会自动切换成局域网模式,只能与同在一个空间内的诡异建立联系。   之前学校的班级群、年级群,都只能在联盟总部的范围内登录,要不然直接在群里问一句,就能知道哪些同学在圣城了。   “算了,只能等到真的碰到再说了。”任逸暗自嘀咕。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我现在披着‘莫铭’的人类外皮,就算碰到同学,他们也认不出我啊。”   任逸很快放弃胡思乱想,继续往下看帖子。   内容大概只有薪城的图片,部分区域的地图,还有一些社会结构等情报。   正如任逸所料,薪城是皇权至上的城市。   至于下面的讨论区,似乎与陆子涵说得不同,现在有点……哀鸿遍野。   【第一次做丧尸:兄弟们,他们这守备是不是有点严啊,每个路口都有持枪守卫,这不一出去就要被打一梭子?】   【我不当人啦:附议!我现在附身在一个平民身上,周围全是拿枪的,不敢动,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打不过就跑:兄弟们先别露本体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刚才情急之下现了半秒钟本体,结果直接被盯上了一直打,我都跑到城外了。】   【水鬼天天摸鱼:你们是不是瞎,用用感知抬头看看,有监控摄像头啊!】   【第一次做丧尸:?】   【打不过就跑:???】   【不到S级不改名:说好的末世呢?】   【水鬼天天摸鱼:这座城市保存地太好了,科技基本上维持在末世前水平。】   【狐狸精本精:有点不好办,卫兵在排查身份证明,我们是黑户。】   【我不当人啦:……别来救我了,外面太危险。我就呆这个平民身上不出来了。】   【水鬼天天摸鱼:呵,一群傻子。我早就找好安全屋了。】   【狐狸精本精:躲哪里?透露一下?】   【水鬼天天摸鱼:当然是,诡异们的故乡,怪谈们的家园,城市的阴暗汇聚之处——下水道啊。】   【第一次做丧尸:若掏粪,毋宁死。】   【不到S级不改名:毋宁死+1。】   【打不过就跑:+2】   看着这些画风清奇的吐槽,任逸不由失笑,但笑着笑着,脸色又沉了下来。   从这些帖子能清晰看出来,薪城对诡异的降临早有准备,甚至可以说是严阵以待。   在一些诡异试图引起大规模混乱的时候,反应极快地予以镇压。   通常,E级诡异的躯体还是具备基础物理性质,可以被枪械等武器破坏的。   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生存能力还不如那些适应了末世的变异兽。   这就导致了,他们这一群被联盟保护地很好、有点小飘的诡异们,在遇上薪城这种拥有完整社会制度、充足武装力量的人类城市后,立马遇到了当头一棒。   他继续往下翻着,忽然目光一凝。   【掀起你的头盖骨:同学们,我有一个朋友联系不上了,诡网显示他不在服务区了。】   【掀起你的头盖骨:他之前去了市中心那栋大厦探查情况。有人知道那附近的情况吗?】   距离这条消息发送,已经过去一小段时间了,下面已经点上了一排蜡烛。   【掀起你的头盖骨:……我明白了。】   【掀起你的头盖骨:同学们,不要小看人类。】   “已经有诡异‘死亡’了吗?”任逸的心脏一沉。   饶是知道死亡对于诡异并不是终点,任逸还是感受到了一丝震动与悲伤。   他在心中暗暗警醒自己。   联盟的强大、天灾的压制力,是不是让他有一点“飘”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联盟已经提醒过他们很多次了。   他们只是“幼崽”! ---------------------------------------- 第54章 【三城世界】反思   任逸靠在床背上,思绪沉了下去,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进入三城世界后的每一步行动。   不可否认,三城世界对他们这些诡异幼崽来说,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成长机会。   这里有充足的能量来源,更有足够多的“狩猎目标”,甚至没有副本规则的限制。   收益与风险是匹配的,哪怕最严重的代价,也不过是……   ……死亡而已。   不,任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率了?   觉得“反正不会真正地结束,所以死亡也无所谓的”?   你难道忘了,前世,当死亡真正逼近,那种意识即将消散的虚无感包裹全身时,对“存在”最本能的渴望吗?   “死亡”或许变成了可以支付地代价,但不应该是可以自由用作取舍的砝码。   他缓缓闭上眼睛,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   原则上讲,作为诡异的他是不需要呼吸的,现有的呼吸不过是人类形态的伪装。   可就是这简单的动作,却清晰地带给了他“我还在这里”的实感,让他浮躁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任逸忽然想到,作为实体扭曲不定,仅以规则为核心的诡异,他们应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   为何联盟会要求“孩子”以人类的形态、在稳定的环境中成长?   除了方便后续入侵人类主导的世界,会不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比如……诡异也需要“存在”的锚点?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涟漪。但他没有急着深究。   反思过后,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诡网论坛   论坛里的动态更新得很快,薪之城的诡异幼崽们显然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开始在帖子里快速交流情报,制定应对策略。   从留言能看出来,他们已经放弃了在城内硬闯,转而向守卫薄弱的城外废墟,以及下水道这些地方转移。   任逸又点开王城的相关帖子,发现王城的“造反大队”帖子里,情况和薪之城大同小异。   王城的诡异们也遭遇了人类武器和异能者的当头棒喝,吃了不少亏。   但他们很快发现,王城平民区的守卫力度远不如核心的王城区,于是纷纷调整策略,向着平民区转移,试图在那里寻找突破口。   而圣城的“破除封建迷信大队”这边。   【学习使我变成诡异:咋回事儿,怎么街上全是军队?】   【被能量水晶包养:不知道,我才刚进城。另外两个城有点吓人,我决定先观察两天情况。】   【瞅你咋地:圣城的神子通关副本归来了,据说带回了“拯救之法”,要带圣城的武装力量去袭击变异兽巢穴。】   【学习使我变成诡异:什么玩意儿?变异兽和“拯救之法”有半毛钱关系?他们不会真信了,认为有从天灾下幸存的方法吧?】   【捏人形好难:可能真的是,这城的人都挺癫的。】   【瞅你咋地: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们把主力部队派出去了,城内的防守力量肯定会大大分散,到时候想引起混乱就容易多了。】   【瞅你咋地:我建议大家这两天先别轻举妄动,安心蛰伏。等圣城的大部队出去了,不管是在城内搞事,还是跟着大部队去野外狩猎,都会轻松很多。】   【地缚灵最讨厌了:不是,我选的这块地,住的人全拿上武器跟大部队走了!我换地方要三天啊!】   【地缚灵最讨厌了:别让我遇到那个什么破神子!】   任逸刚还在犹豫要不要说下自己身份的事,但看完最后一条消息之后,立马收回蠢蠢欲动的念头。   确实,自己导致的变化有点大,对一些诡异有利,也对一些诡异不利。   还是别说了,免得平白无故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躺平身体,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当然是装的。   就在刚刚,他的感知忽然察觉到了一股隐秘的窥视感。   这窥视感比副本直播时的窥视弱得多。   如果说直播那时的窥视感,像是一股包裹全身、令人不适的潮湿雾气,那现在这股窥视感,就像冬天羽绒服里漏出来的一根细小羽毛尖。   不疼但扎着人,却又格外膈应,让人直皱眉头。   任逸悄悄放开感知,试图捕捉那股窥视感的来源,可结果却令他有些无奈。   不是没有目标,而是圣城这地方寸土寸金,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到处都是“目标”。   就像在满是沙子的沙滩上找一颗特定的石子,根本没法确定到底谁是那个不懂礼貌的偷窥狂。   不过也无所谓,这股窥视感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监视。   无外乎就是教宗的眼线,戳破了也只是给双方都增添不痛快,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撕破脸。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扮演好“刚从副本归来、疲惫不堪的参与者”这个角色就够了。   况且,装睡又不代表着他真的无事可做。   任逸将意念聚焦到手臂上的光点上。   刚刚进入圣城的时候,从簇拥着他的人群中,他除了布置幻术种子以外,也吸收了不少正面情绪。   当时为了不引起怀疑,他没来得及处理,就暂时将这些情绪光点储存在了手臂里。   现在积攒的量,差不多够他尝试一下,制作一些基础的能量水晶了。 ---------------------------------------- 第55章 【三城世界】水晶的用途   任逸开始回忆,之前通过那枚知识水晶灌注进自己脑海的,关于能量水晶制作相关的知识。   能量水晶只是一个统称,具体可以区分为“规则水晶”和“能力水晶”两大类。   规则水晶可以理解为固化的“食物”,可由对应规则的诡异吸收,用来提升自身的进度点。   比如陆子涵,他之前在第一次副本前就有了进度,想来就是吸收了与“反驳、否定”相关的规则水晶。   而能力水晶,则是诡异将自己的核心能力固化下来,形成的结晶。   相比之下,能力水晶更像是一种一次性道具。   比如陆青阿姨拿给他们的知识水晶,就是能力与知识相关的诡异制作的,可以用来固化并传递各种各样的知识。   能力水晶的制作难度远高于规则水晶,而且有多种多样的“配方”,用途也更广泛。   一句话总结,规则水晶类似“丹药”,能力水晶相当于“符箓”。   但无论哪种水晶,都有一个核心限制:每个诡异只能制作与自己的规则、能力相关的类型。   任逸的核心规则是“正面情绪”,能力是“幻术”,所以他现在能制作的,也只有正面情绪水晶和幻术水晶这两种。   从外部看,任逸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均匀,仿佛睡得很沉。   在人类的外壳之下,他的血肉悄无声息地缓缓融化、变成流体,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在外,形成一个临时的“加工空间”。   紧接着,他试着操控自己内部已经液化的身体,“捕捉”那些代表正面情绪的光点,想把它们挤压在一起。   然而那些光点像是水中滑溜的鱼儿,在他的身体内部四处流动。   每当他试图捕捉,总会带动自己身体内部的能量流动,让光点趁机顺着能量流溜走。   任逸久违地感受到了刚刚觉醒时,那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混乱感觉。   渐渐地,他也学会了一些技巧。   任逸不再试图去捉住光点,而是操控着压缩空间,四面八方不留一丝空隙地挤压接近,一点点缩小光点们活动的空间。   随着空间不断缩小,那些原本分散的光点渐渐被聚拢在一起。   最终,在他的手臂内部,形成了一个圆形的“模具空间”。   任逸继续均匀地施加压力,让聚拢的光点一点点填充进模具里。   这个过程,莫名有点像他之前在糕点店见过的场景。   糕点师傅把揉好的面团放进模具,用力按压塑形,最后做出各种规整的形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任逸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发散了一下。   用身体把形态不稳的东西压进模具、固化成想要的形状……这场景,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突然回笼。   他猛地想起,自己刚觉醒那会儿,因为无法稳定形态,老哥总是给自己“塑形”。   现在想来,老哥的做法,不就和自己现在制作能量水晶差不多吗?   像做糕点,不,做能量水晶一样,把自己按进“模具”里?   任逸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黑历史,一口气差点没喘匀,正在控制的光点都跟着晃了晃。   他赶紧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操作。   最终,那些光点终于被严丝合缝地聚拢在一起,一点点固化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加工空间里的光点终于被完全固化。   一颗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洁白、散发着微弱暖光的球形水晶,静静躺在他的手臂血肉之间。   任逸的第一感觉是,有点硌啊。   他暗自嘀咕,看来不能将大量能量水晶存放在体内,不然不仅不舒服,还可能影响身体活动。   要是在圣城人面前,人形不小心崩溃了,那乐子就大了。   但能量水晶看起来有点特异,被人发现了也不好解释。   或许得想想办法。   他又继续用感知感应了一下,感知触碰到水晶的时候,传递来一股“我可以吸收”的明悟感。   可惜他现在已经到了E级的瓶颈期,就算吸收了这颗水晶,也没法提升进度点,只能储存起来。   他记得,陆青阿姨说过,能量水晶是副本boss之间的硬通货,相当于一种都可以自行印制的货币。   不同的能量水晶之间有约定俗成的“汇率”,可以用于交易。   等等,不对。   任逸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制作的这种能量水晶,好像没法当硬通货用。   那个知识点叫什么来着?   货币的核心是“一般等价物”,需要具备普遍的价值和流通性。   能量水晶能成为硬通货,是因为它对对应规则的诡异来说,相当于一个实打实的进度点。   几乎所有诡异都需要提升进度,自然就有了流通的基础。   有“汇率”的原因是因为,一些稀有的规则或能力的能量水晶有更高的价值。   比如恐惧等情绪水晶比较常见,陆子涵那种“反驳、否定”规则的水晶则稍微稀有一点。   任逸的规则自然是稀有的,从林医生为了给他找匹配的能量水晶,找得差点崩溃就能看出来。   但问题是太稀有了,稀有到只有任逸自己可以利用。   这样一来,这颗水晶就失去了作为“一般等价物”的基础。   就算拿到外面去,其他诡异也用不了,自然没人会认。   任逸的意念停在那颗洁白的水晶上,微微呆滞。   合着他费了半天劲,制作出来的规则水晶,除了能以这种不太高效比例,储存多余的正面情绪之外,好像……没什么别的用处?   虽然问题也不大,毕竟他除了规则水晶之外,还是可以制作幻术能力水晶的,那个总是可以拿来交易的。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眼睁睁看着自己能制作的两种水晶废了一种,总有点不甘心啊。   任逸忍不住在自己的手臂内部,围着那颗刚做好的能量水晶翻来覆去地捣鼓起来。   增加固体血肉压力……没用,试图用硬化的尖锐肢体尝试穿刺……没反应,液化和能量化就更别说了……咦?   任逸猛然发现,自己忽然对一部分能量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没有任何痛感,就是水晶旁边的一部分肢体突然缺了一块。   但他又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部分肢体明明还在,就是没法发出任何指令,完全不听使唤。   任逸赶紧用感知仔细地覆盖到能量水晶之上,这一看,顿时发现了异常。   水晶内部出现了一小团正缓缓流动的白色气流,原本只是泛着微光的水晶,此刻被这股气流衬得异常神异灵动。   “……” 他一个诡异做出来的水晶,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收回歪掉的念头,任逸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又“碎掉”了。 ---------------------------------------- 第56章 【三城世界】有()啊!   至于说为什么是“又”,那是因为他在觉醒后第三天、还没能很好控制身体的时候,也“碎掉”过。   那是深夜凌晨三点,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散了架,轻飘飘地飘得满房间都是。   当时的感觉,怎么说呢?   他的意识和感官被牢牢困在其中一片碎片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碎片,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飘得到处都是   要不是自己在“家”里,那些身体说不定就飘远、然后自行消散了。   最后还是老哥过来,带着他的主意识所在的那片碎片,像玩贪吃蛇似的,一点一点把散落的身体全“吃”了回来。   总之,又是一件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但至少那是在家里、在联盟里。   而且老哥看的自己的黑历史也够多了,任逸都免疫了。   可现在是什么地方?是在异世界里面,危机四伏的圣城内啊!   别搞啊!   在一瞬间的惊慌过后,任逸很快发现,这次的“碎掉”没有像上次那样产生连锁反应。   那一小块失控的身体,安安静静地盘踞在能量水晶里。   而他维持的人类外形,依旧稳定得很,没有丝毫要溃散的迹象。   这算什么?   能量水晶可以帮我分身?   可任逸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顶多算是能量水晶能充当一个独立的“容器”,可以保存他的一部分身体并维持稳定。   他对水晶中的身体连控制都做不到,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分身   但……这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是保存一部分身体当“备份”,等本体遭遇“死亡”后,能用这部分分体复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别想了,他现在只是个E级小诡异,连身体都还没完全掌控明白,怎么可能拥有这种高阶能力?   但或许还真有一些其他用法,只不过需要验证……   “咚咚咚——”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躺在床上的任逸缓缓睁眼。   任谁刚刚休息就被打扰,都不会太高兴。   “谁?”他开口,刻意让自己的语气里带上几分刚被吵醒的不快和疏离。   “神子大人,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女声,正是之前引他来房间的那名女性教徒,“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任逸皱了皱眉,心头升起一丝疑惑。   他看论坛、研究能量水晶,前后加起来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这女教徒要是有事,之前引路的时候不说,刚离开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未免太反常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下床,打开大门。   门一开,那名女教徒就盈盈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肆意,完全不似之前的恭敬。   她甚至没等任逸邀请,就侧身直接走进了房间,径直坐到了床上   任逸的心中开始警惕了起来。   这女人……态度有点不对。   “神子大人,十分抱歉打扰您。”女教徒轻轻捋了下耳边的碎发。“但刚刚教宗大人给了我新的命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神子大人,不瞒您说,我的异能是‘测谎’。接下来,希望您能配合我回答几个问题。”   “测谎?”   任逸的心头猛地一跳。   如果这个女教徒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距离暴露就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神子”身份全是伪装,只要对方问几个关键问题,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穿。   那些旁敲侧击、绕着弯子的回答,在这种情况下并无作用,反而还会使他的处境更糟。   他开始暗暗感应之前的幻术种子,同时捏住了自己唯一的“弹药”,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但同时,他隐约感觉有一丝不对。   如果圣城有测谎能力,为什么之前不用,反而这时候任由异能者一个人跑来?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觉到,之前那一丝窥视感忽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那名监视者不应该紧紧地盯着他,以确保自己一有异常立刻拿下吗?   难不成监视者正好出意外了?这概率也太小了   任逸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呵呵。”任逸缓缓挑眉,语气很冲地道:“要问问题早点问,要怀疑老子就光明正大地怀疑。”   “教宗大人若真心怀忧虑,直接来问我就是了。绝无让我休息到一半,派你一个人过来的道理。”   “刚刚一路上都没说,摇摆到现在才跑过来,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受了谁的指示?还是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非要质疑不该质疑的人?”   如果这名女教徒真的是教宗派来的,那么监视者不应该在此刻离去。   难不成真出了问题,教宗还指望这个没有战斗力异能的女教徒,独自把自己拿下不成?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们不是一伙儿的,监视者并不知晓这名女教众的来历。   遇到这种看起来像是圣城内部倾轧的情况,监视者不敢私自做主,因此只能急忙去找教宗确认。   退后一步说,若这女教徒真的有着“测谎”的异能,那么任逸绝对不可能配合她。   现在推断出这一种可能后,就更要赌一把了。   那当然是……怼她啊。   他的原身莫铭可不是什么真神子,而是一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荒野猎人。   那么,一名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浑身是刺的荒野猎人,凭什么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教徒言听计从?   女教徒的表情猛的一僵,任逸的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神子大人,”她眯起眼睛,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与任逸紧紧对视着:“您拒绝回答,是在心虚吗?”   任逸毫不犹豫地瞪回去:“我不喜欢跟来历不明的傻子说话。”   女教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制怒火,依旧死死盯着任逸的眼睛:“就算你不配合,我也会问。”   说着,她就这么盯着任逸,面无表情地念了起来。   “您忠于圣城吗?您是靠自己通关的副本吗?您在三城会议上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您说的拯救之法是真的吗、您……”   “?”   女教徒莫名其妙的耍赖行为给任逸看愣了。   这位大姐你是不是有点抽象了?   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女教徒,而女教徒就像没看到一样,一边机械地念着问题,一边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难道她的异能不是测谎,而是只要在别人面前念一遍问题,就能获得答案?   开什么玩笑,这种能力就算真的有,也不是这个低魔末世世界能承载的。   那这是在发什么癫?   任逸忽然想到前世的一个段子:变身期间是无敌的,敌人不能攻击。   在段子里面,其实就是主角做出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举动,让对手陷入迷茫,在旁边傻站着。   所以……她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为什么,若自己推断没错,教宗很快就会过来。   拖延时间明明对自己这个“神子”比较有利。   他的面前,女教徒还在继续念:“您在副本中是不是杀了自己人、您在副本中是不是投靠了诡异、您……”。   “副本”?   不对,任逸忽然想到什么。   圣城人认为,诡异副本是神明降下的试炼。   之前的交谈还有会议中,其他两城的人口中说的是“副本”,但圣城人口中的称呼一直是“试炼”!   任逸悚然一惊。   其他两城的人显然不可能来到这里,所以现在说着“副本”的这个女教徒……   卧槽,有诡啊! ---------------------------------------- 第57章 【三城世界】博弈   在意识到眼前的女教徒极有可能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位和自己一样潜入三城世界的诡异“同学”时,任逸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没有丝毫犹豫,他瞬间催动核心能力,一缕微不可察的幻术能量悄然没入女教徒的眉心,种下了一枚幻术种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后急退,狠狠撞在身后的房门上!   “砰 ——”   厚重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任逸借着这股冲击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门外。   这位 “同学” 挑的时机太刁钻了,现在的他,根本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和对方相认。   虽然那股窥视感的主人已经离开,但难保周围没有教宗布置的其他眼线、或者摄像头。   毕竟连薪城都能维持一些奇怪的科技水平,圣城藏着几台监控设备也毫不奇怪。   没有人看的话,设备可不会带来“窥视感”。   开口解释?风险太大了。   一旦暴露诡异身份,搞不好就是两人手拉手,一起被圣城的守卫打成筛子。   暗示?更是天方夜谭。   此时此刻最大的威胁,不是圣城的眼线,而是面前这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同学”。   毫无疑问,这家伙费尽心机潜入教廷重地,又伪装成这个女教徒接近自己,目的只能是让自己触发她的规则、从而使用能力。   现在每多说一个字、多看她一眼、甚至多跟她呼吸一口同样的空气,都可能踩中对方规则的陷阱。   E级的诡异大部分都是玻璃大炮,相互触发规则的话,一不小心就会“现出原形”!   万一她的能力是陆子涵那种,冲上来就把自己的头砍了的话,他总不能跟圣城解释说,自己是个头掉了也能装回来的超级异能者吧。   这种话骗骗自己得了,当全圣城都是傻子吗?   她为什么要做这么冒险的事?   他跑来当神子,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可眼前的诡异,顶着暴露的风险搞这种近乎恐怖袭击的操作,难道只是为了挑战自我,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就现在看来,她的行为简直是在游戏刚开局,连新手装备都没捡齐,就提着木棍去挑战最终大boss。   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问题是,任逸不是真的虎,只是披了张虎皮的诡异幼崽。   没办法,这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不是击败对方,而是避免触发她的规则。   若规则不幸生效,也要想办法在对方的能力下,尽可能保住这张“莫铭”的人类外皮。   对方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任逸的大脑飞速运转。   仅凭现在的信息,几乎无从判断。   是需要在目标面前说够一定数量的话?还是要和目标面对面保持足够长的时间?   但总之,从她伪装成教徒,然后进入任逸的房间里面这点来看,她的规则必然也是需要满足两个前提:   “与目标处在同一空间”内,以及大概率“需要与目标产生某种形式的交互”。   因此,任逸打算先跑再说,尽量与对方拉开距离,说不定就能中断规则的触发条件。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女教徒在任逸异动的瞬间,几乎是同时 “动手” 了。   说是“动手”其实并不贴切,因为她其实也没有动,只是银牙紧咬地“望”着任逸。   就在任逸感受到自己的能力起效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女教徒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异常硕大,仿佛充斥了整个世界。   这当然只是形容,女教徒的眼睛并没有真的变大。   只是她的目光此时此刻仿佛凝为了实质,像是两条泥鳅,带着阴冷的寒意,直勾勾地往他的眼眶里钻。   像是要撬开他的眼皮,挤碎他的大脑皮层,在里面筑巢生根。   她的规则触发媒介,是“目光”?   任逸借着撞门的惯性猛地向后仰躺,脊背重重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同时扭转脖颈,将视线投向天花板的雕花。   视线错开的刹那,那两道如附骨之蛆的目光骤然失去了目标,像离了水的鱼,挣扎了几下便迅速萎靡消散。   对方的能力执行失败了。   是因为自身是诡异,对于对方的能力具有一定抗性?还是“对视”的时间还不够久,不足以让规则彻底生效?   看她之前拼命拖延时间的样子,答案多半是后者。   任逸从地上爬起来,期间他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避免继续与眼前的女教徒产生对视。   他的幻术已经生效,但天知道对方的能力会不会是,“对方的目光看到自己”就起效。   而此时,那名女教徒已经没工夫管他了。   她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扭曲的景象 —— 正是任逸种下的幻术。   刚刚那一瞬间,任逸没来得及构建复杂的幻境,干脆直接祭出了自己心目中最恐怖,也最能表明身份的一幕。   此刻,“女教徒”的眼前,是一轮艳红的夕阳。 ---------------------------------------- 第58章 【三城世界】夺舍   下一秒,“女教徒”眼前,一道狰狞的黑紫色裂缝,骤然从夕阳中心撕裂开来。   狂暴的紫芒混着灼热的金光喷涌而出,将大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像泼洒了满地的血浆。   天空之上,更有一道道漆黑的瀑布,从裂缝里倾泻而下   那是任逸在觉醒仪式最后,看到的末日景象。   也是所有诡异幼崽觉醒时,共同见证的画面。   “神子大人!”   就在这时,任逸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任逸骤然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铠甲的中年男人,正护着教宗,疾步朝这边赶来。   教宗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门板,又扫过一身灰尘的任逸,最后落在房间里眼神茫然的女教徒身上。   “神子大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麻烦了。   任逸心里咯噔一下。   但麻烦的不是他,是这位伪装成女教徒的诡“同学”。   他现在没法和她直接沟通,双方配合不好一不小心就要露馅儿。   “呵呵。”   任逸刚想开口解释,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轻笑。   “神子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任逸猛地回头,却发现女教徒的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   怎么回事?他明明还没有撤回幻术。   这位“同学”解除了自己的幻术?还是说同级诡异对自己的能力,也有一定程度的抗性?   不对,他的感知中,幻术种子也还稳稳地扎根在她眉心,幻境也运转正常。   没等任逸想明白,女教徒已经自顾自地演了起来。   “可惜了,无论你多么强大,都会在我们诡异带来的天灾下殒命。”女教徒捂着嘴巴,露出坏女人的微笑。   任逸看得一脸懵。   她应该已经通过幻术看到了觉醒景象,知道自己是同类了才对。   他刚刚还想着怎么暗示她,来和自己演一出“神子击退诡异” 的戏码。   而现在,她不配合作为“卧底”的自己,而是开始自己操作,难道是有别的脱身之法?   还有这台词…… 哪部狗血剧看多了?   “拿下!”   没等任逸吐槽完,教宗身旁的黑衣男人猛地一挥手。   “轰隆 ——!”   伴随着一声巨响,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泥土石块如同潮水般翻涌而出,瞬间将那名女教徒死死裹在其中,只露出一颗脑袋。   这男人原来是能操控土石的异能者。   女教徒的唇边溢出鲜血,然而她只是冷冷地笑着,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神子大人,教宗大人,再见…… 哦不,是永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脑袋猛地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黑衣男人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随即摇了摇头。   几乎是同时,任逸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留在女教徒眉心的幻术种子,骤然消散了。   任逸的幻术种子对同一个单位只能施放一次,但一旦生效就是永久存在。   此时此刻失效,代表着这名“施法目标”已经彻底死去了。   很明显,死的是这名女教徒本人,而不是自己那位冒失的“同学”。   她是怎么做到的?   联想了一下他们两人之前的短暂交锋,任逸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这位“同学”的能力,应该是类似“夺舍”。   完整的规则可能是,只要与目标对视一定的时间,即可进入对方脑海,夺取对方的身体控制权。   大概率还有类似对视时间越久、夺舍成功率越大之类的规则。   很明显,这位同学也是采用了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计划。   她大概是在女教徒引自己回房后,趁机夺舍了对方,然后又借着教徒的身份折返,想对自己这个“神子” 图谋不轨。   但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垂涎的身份已经被任逸捷足先登,现在的神子已经是个“卧底”了。   夺舍失败,又被教宗堵了个正着,干脆贴脸挑衅了一下。   估计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坏了事儿,于是顺便帮任逸做高了下身份。   然后舍弃了女教徒的身体,带着自己的灵魂或是意识,逃之夭夭了。   至于幻术为什么会失效…… 恐怕是她夺舍时,并没有彻底抹除女教徒的意识。   所以在自己的幻术生效之后,她用某种能力、或者是把操控权转移回女教徒本身,从而把自己的幻术转移到了女教徒本身身上。   虽然初见不太美妙,但好像是很强的队友啊……   “神子大人,这件事是我的疏忽。”一旁,教宗的脸色非常难看。“请您移步,我会召集教廷的骑士团来保护您的安全。”   他转头看向那名黑衣男人,声音冷冽:“高文!”   “属下在!” 黑衣男人立刻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吾神在上,属下必定不负所托,护神子大人周全!”   教宗这才转向任逸,语气恳切:“神子大人,高文是教廷最擅长守御的骑士长,有他在,绝不会再发生今日之事。”   任逸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保护,分明是把之前暗中监视的人,光明正大地调到了自己身边,变成了明面上的 “看守”。   这个高文,就是之前那个偷窥狂没错了。   “不必了。” 任逸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愤怒。   “我刚刚才摸索到一丝神明赐下的力量头绪,就被这诡异惊扰,现在心绪大乱,只想静养。”   “神子大人赎罪!” 高文猛地叩首,声音洪亮,“属下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您半步!”   任逸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你最好是。”   表面上发泄完怒火,任逸便顺着台阶下,跟着教宗和高文转移到了另一间更豪华的房间。   这次,高文直接调来了教廷骑士团。   手持枪械的骑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高文本人则守在房门外,同时下令,任何人若要面见神子,必须三人同行,互相监督。   任逸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守得严严实实的骑士,忍不住腹诽。   这防守看着是挺严密,可要是来个梧桐树那样擅长群体特攻的诡异,你们不就炸了吗?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梧桐树那种级别的诡异,不可能进入三城世界。   任逸坐到床上,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看似在静养,意识却已经沉入了诡网论坛。   这位夺舍诡异,已经知道了 “圣城神子是诡异” 这个秘密。   他必须立刻去看看,她有没有在论坛上乱说话。   照理来说,她应该会配合自己的……吧?   打开“封建迷信破除大队”帖子,一行新消息正好落入任逸的眼帘。   【瞅你咋地:家人们,我刚刚去试探过那个通关副本的神子了,你们猜怎么着?】   任逸眼前一黑。 ---------------------------------------- 第59章 【三城世界】出发   很明显,这个叫【瞅你咋地】的,肯定就是刚刚那个夺舍诡异了。   这就开始发论坛了,网速有够快的。   任逸无力地捂住脸,他这下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现在去帖子里面发消息,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私戳她?好友要面对面才能加。   虽然可以尽量让诡异们帮自己保密,但这群家伙……任逸眉头紧锁。   要知道,虽然有点抽象,但他们这群诡异本质上刚高中毕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   保不齐就有哪个搅屎棍或是大嘴巴,转头就把消息捅出去。   其实任逸不介意在最后几天、办完事情之后,力所能及地利用身份,给同学们提供一些便利。   但那得是在他把异兽巢穴剿了、完成计划、收集足够的能量结晶之后啊。   任逸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   论坛里,【瞅你咋地】的发言刚发出去,一群吃瓜的诡异立马蜂拥而上,消息刷得飞快。   【地缚灵最讨厌了:卧槽,大佬牛逼!居然敢去找通关者?】   【采脑袋的小姑娘:天呐,大佬你注意安全啊?甩开追兵了吗?没受伤吧?】   【对你朝尸墓想:怎么样怎么样,所以那个“神子”名副其实吗?】   【瞅你咋地:嗯……】   【瞅你咋地:名副其实,倒也不假。我的能力根本没能生效。】   【瞅你咋地:总之劝你们一句,别打他的主意。要不是我能力特殊能跑路,今天差点就栽在那儿了。】   【瞅你咋地:大家挑软柿子捏就好,别去招惹那个一门心思杀变异兽的傻子。】   任逸盯着屏幕上的“傻子”二字,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个“瞅你咋地”,看起来好像没打算直接揭穿他。   就是这字里行间的阴阳语气是怎么回事,幼不幼稚?   下面的消息还在继续刷新。   【采脑袋的小姑娘:好的大佬,明白了大佬!】   【对你朝尸墓想:呃,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本来也不会靠近那个什么神子的。】   【地缚灵最讨厌了:大佬之后打算做什么呢?】   【瞅你咋地:我这边应该会跟剿灭部队出去,说不定能找那个神子报一箭之仇呢?】   【瞅你咋地:开玩笑的。再次提醒,我是因为能力特殊才上的,家人们别学我作死。】   任逸算是看明白了。   运气不错,这位“瞅你咋地”看起来还是没打算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管不顾地把他这张皮给掀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能看到论坛,所以……这字里行间的透露出的“我会来找你”,是几个意思?   任逸揉了揉太阳穴。   没办法,现在自己身处明处,行动又受限制,只能等“瞅你咋地”自己找上门。   但不管怎么样,“神子”的身份在自己身上,他拥有更多的筹码。   只希望她不要又搞一些大动静出来就好。   多想无益。任逸收敛心神,将意识重新聚焦到自己的手臂上。   还不如趁这个难得的休息时间多做几颗能量水晶,在身体中存储能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任逸的“手工活儿”在成功做出一块水晶之后进步飞快,但他只来得及做出十几块水晶就被打断了。   高文带着两个侍卫推门而入:“神子大人,出发的时间到了。”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空一片漆黑,夜空中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现在是凌晨,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   但圣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人声、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无数载具早已在城外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任逸跟着高文,走上了一辆样式神圣、装饰精美的……皮卡。   任逸的嘴角又想抽搐了,最终被他强忍下来。   理解,末世嘛。   教宗已经坐在皮卡的后座上,看来等候已久。   高文熟练地坐上驾驶位,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这辆皮卡缓缓启动,身后的庞大车队也跟着动了起来,朝着城外驶去。   任逸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需要多久到达目的地,但任逸并不打算开口问。   “最近的大型变异兽巢穴”这个信息,作为荒野猎人的“莫铭”不应该不知道。   不过他没问,教宗却主动开了口。   “中午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达星之城。”   “星之城?”任逸眼皮猛地一跳,差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   什么玩意儿?薪之城?所以他这是要去跟陆子涵会合了?   不,不可能,他记得自己白天看论坛的时候,薪之城的照片已经是晚上了,这圣城和薪之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好在教宗很快继续说了下去:“为了防止那道规则突然降临,我们计划是进行小队作战。”   “不顾牺牲的话,两天之内应该可以清理地差不多。但是需要活祭的话,不知道最后的数量不知道能不能符合吾神的要求……”   看来此“星之城”非彼“薪之城”。   所以这个“星之城”,就是变异兽的巢穴?   “我会跟着部队一起入城。”任逸闭着眼睛,淡淡回答。   “您万金之躯……”   “教宗大人。”任逸不耐地睁开眼,那张属于“莫铭”的脸上满是不耐。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我认为您没必要在这时候,进行这种虚假的试探。”   教宗很好脾气地点点头:“是我多言了。”   任逸表面上叹了口气:“我知道您尚有疑虑,关于最终的仪式,我确实有些事要跟您讨论……”   话音未落,他摊开手掌,一枚闪着氤氲光芒的圆形水晶凭空出现。   “这,就是活祭后得到的神赐水晶。”任逸的声音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我在回归圣城的路上,一路斩杀变异兽,耗费了诸多心力,也只炼制出这么一枚。” ---------------------------------------- 第60章 【三城世界】滴答   教宗注视着任逸手中地水晶,眼神有一阵波动。   他伸手接过能量水晶,放在手中细细端详。   任逸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能量水晶属于他们诡异的力量体系,教宗自然看不出任何门道。   既然看不出本质,那便只能看外表。   有一说一,任逸炼制的这枚能量水晶,卖相确实无可挑剔。   老教宗端详许久,才缓缓放下水晶,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确实是神物无疑。”   “不知,这神赐水晶有什么效用?”   明明什么都看不出来,却还是这幅表情……你就继续装吧。   任逸轻轻叹了口气,顺势接话:“这正是我想要与您讨论的核心。”   “神谕告知我,这水晶是承载我等信仰的核心神物。”他刻意加重了“信仰”二字。   “唯有聚合足够多的虔诚信仰,才能在最终祭祀中成功召唤吾神降临。”   说到这里,任逸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疑与困惑。   “但我暂时未能参透神谕深意,并不明白该如何收集信仰,又该以何种方式将信仰之力注入这水晶之内。”   这所谓的神赐水晶,毫无疑问,正是包含了任逸部分躯体的规则水晶。   至于为什么突然把本来打算藏好的水晶拿出来,自然是因为那意外出现的“分身”功能。   虽然无法控制,但作为他的“躯体”,终究是带有一些他的本质属性的。   那么,如果有人对这颗“神赐水晶”产生了正面情绪,会有什么效果?   任逸非常好奇。   另一边,教宗听完任逸的话,低头沉吟了片刻   “我相信,神谕自有其深意,绝非我等凡俗能够轻易参透。”   “神子大人,不如将这枚水晶交给我。”教宗语气恳切。   “由我交予城内最虔诚的信徒研究参悟,或许能更快找到汇聚信仰之法。”   这句话……有点意思。   任逸饶有兴致地看了教宗一眼。   “自然,在此生死存亡之刻,本就该让吾神最虔诚的信徒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皮卡继续在荒野中疾驰,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   任逸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用感知暗中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负责探路的载具传来信号,高文缓缓减速,沉声开口:“神子大人,教宗大人,前方就是星之城了。”   任逸与教宗同时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已然浮现。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星之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极具科幻感的残破都市,高耸入云的金属塔楼大半已经坍塌,歪斜地矗立在废墟之中。   偶尔有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这座死城的悲鸣。   尽管破败不堪,但从那些残存的建筑结构、精密的金属构件不难看出,这座城市鼎盛时期曾拥有何等璀璨的科技文明。   “就在这里安营扎寨。”教宗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各部原地休整,半个小时后召开作战会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庞大的车队有序停靠在距离星之城数公里外的空旷地带,士兵们各司其职,很快搭建起一片临时营地。   任逸站在营地边缘,目光远眺着那座死寂的星之城。   此刻正是正午,一道稀薄的阳光穿透暗沉的云团,恰好落在星之城最高那座残存塔楼的玻璃幕墙碎片上,折射出一束刺眼的白光。   除此之外,太过安静了,没有变异兽的嘶吼,没有虫豸的鸣叫。   这里完全不像是传闻中凶险的变异兽巢穴,反倒像一座矗立在荒野中的文明墓碑,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繁盛。   任逸缓步走到营地边缘,目光越过开阔的荒野,落在那座死寂的城市上。   他身后不远处,高文亦步亦趋地跟着。   自开始扎营,他差不多已经逛了半小时,将基地逛了个遍。   期间,他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营地里的部队。   圣城部队的服饰很是有趣,像是迷彩服和教袍的结合。   再加上他们背着各种各样的刀枪剑戟,在任逸眼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颇有一点非主流艺术的感觉。   此前教宗已借故告退,声称要去商议能量水晶的研究事宜。   没了教宗掣肘,高文自然拦不住任逸,只能全程紧随,默许他在营中走动。   不过,任逸需要的也只是“随便走走”,近距离地在部队中混个脸熟而已。   周边,注意到任逸的面孔,还有不远处的高文,一道道视线纷纷聚集过来。   这些视线里面蕴含的情绪很复杂,崇敬与怀疑、期待与恐惧,种种情绪在营地中交织弥漫。   任逸暗暗感应着手臂上增加的光点。   收集的正面情绪比想象中的少,看来他推动这一次不顾牺牲剿灭行动,终究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安。   除了收集能量,任逸开始有意识的将幻术种子埋入那些,没有给他提供正面情绪的人当中。   或许他得准备一些“表演”来稳住一下人心。   正在他暗暗思考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突然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一种,难言的静谧。   风声、器械碰撞声、士兵的低语,所有声响都在刹那间被抽离,仿佛被无处不在的空无吞噬殆尽。   天地间的空气都被瞬间抽干,窒息感瞬间掐住每个人的脖颈。   任逸浑身汗毛倒竖,身体猛地绷紧。   藏在人类外壳下的本体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他的眼前,营地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同样的状态。   无论是普通士兵,还是一些服饰明显不同的异能者,全都僵在原地,身体无法动弹分毫,一双双眼睛瞪大,死死盯着远处的天空。   静谧持续了几个呼吸,然后,一道很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滴答。” ---------------------------------------- 第61章 【三城世界】表演   那声音如同微风一般掠过他的耳畔,但在这难言的静谧中显得震耳欲聋。   这一道声音过后,周边的一切才缓缓“活”过来。   有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身旁的器械、武器“哗啦啦”散落一地   远处的一辆吉普没有刹住,重重撞在旁边的越野车上,一时“滴滴滴”的报警声响个不停。   可没有一个人去理会这些混乱。   所有士兵、异能者,包括高文,依旧保持着僵滞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这是……什么?”高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任逸没有回应,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星之城后方更远处的天空。   就在那天地相接的尽头,暗沉的云团之间,遥远得几乎要融入黑暗的苍穹之上,天空“缺”了一块。   那处的天空,仿佛化作了一种任逸无法理解的材质。   那片天空像是一个被打火机融穿的塑料,边缘是涌动平滑的黏腻液态,如同兑了水的油画颜料。   那种液态受到重力的影响,涌动成水滴一样的形状,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天空中缓缓下落。   这一幕荒诞到任逸有那么一瞬以为,脚下的这片天地,不过是用橡皮泥和塑料堆砌的玩具城堡。   至于中间的那个缺口,里面是一片“空无”。   极高、极远的那片空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缺口,缓缓坠落。   任逸记得这种感受。   辅助规则……或者现在应该叫,天灾规则。   谁触发了天灾规则?薪之城还是王之城。   不,天灾规则会在世界灭亡的前期扩散、并愈演愈烈,所以也可能这只是一次自然的“扩散”而已。   这么说来,这天灾规则是随机扩散的吗?   任逸缓缓眨了眨眼,最初的毛骨悚然之后,继续望着那处空缺好像并不会带来刚刚那种压迫感。   毕竟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那一处空缺所在的天空实在太远了,任逸完全无法看清天灾之下的土地正在遭遇着什么。   但远处的天灾也管不着这里的他,任逸回头看向营地。   原本的正面情绪流在静谧降临的瞬间便被冲淡消融,现在,恐慌才是这里的主导。   ……教宗之前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如果这些恐慌绝望也算是“痛苦”的话,要是天灾规则现在已经扩散到这里,这里所有人分分钟团灭。   任逸注意到,远处教宗正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向这边走来。   旁边,高文的表情已经不复镇定,飘忽的眼神不断在任逸和教宗之间流转着。   “神子大人,这就是……”教宗赶到任逸面前,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任逸点了点头。   “我说过的,之前通过直播,你们感受不到直面祂的恐怖。”   教宗沉默了一瞬,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深入。   “神子大人,有点麻烦了,让部队重新获得战斗力需要一些时间,我们的计划或许需要往后拖。”   “不,或许可以让我试一试。”任逸摇摇头。“帮我准备一些变异兽。”   “您打算亲自振奋人心?”教宗一愣。   “不,是吾神的旨意会让他们振作起来。”任逸淡淡道。   他与教宗简短交代几句,让对方即刻安排人手收拢涣散的部队,同时派心腹去附近抓捕几头变异兽来当“祭品”。   事已至此,不如就将先前准备好的“表演”提上日程吧。   比起苍白的言语,具象化的“神迹”永远更有说服力。   任逸从不觉得自己有振臂一呼便能聚起万人追随的人格魅力,也没那份靠一通演讲就让人死心塌地的口才。   但是,他有“特效”。   更何况经过刚才在营地里的一圈“闲逛”,他早已在那群最可能怀疑自己的人心中,埋下了幻术种子。   当然,他只是试试加速安抚这一进程,毕竟这里的人接下来都要为他打工。   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可以说是一路走一路不停地使用能力,真正从圣城人身上收集的能量有限。   接下来,让他们帮自己捉变异兽才是大头。   作为最终受益人,看着牛马们陷入慌乱没有产出,也是会焦急的。   至于“表演”的内容,他也已经想好。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当众炼制一颗“幻术水晶”。   能力水晶的制作难度比规则水晶大得多,所以任逸之前那种在自己体内开一个“小作坊”的方式并不适用,因此他至今还连一枚能力水晶都没做出来。   但经过之前规则水晶的制作经验,任逸知道,不故意把制作过程藏起来的话……应该会很好看。   任逸在高文的护送下走出营地,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   这个位置恰到好处,无论是近处的士兵,还是营地后方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   教宗的直系部下已经准备好了三只变异兽,是老熟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那种肉色大型蜈蚣,即便被制服,依旧在不断扭动挣扎。   任逸指挥高文把蜈蚣摆成了一个圈儿,问就是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至于营地内的事情,任逸并没有管,仅仅随口告知教宗自己要“当众展示神谕”。   装神弄鬼的这套流程,那位教宗大人应该更擅长才对。   无视身后营地里的动静,任逸缓缓抽出腰间的刀,径直捅进三只变异兽的嘴中。   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很快浸湿了他脚下的土地,浓郁的腥气随风飘散。   就在血雾弥漫开来的瞬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下一秒,半透明的白色雾气浮现在他的身周,雾气翻涌间带着诡异的眩晕感,仿佛能勾扯人的心神。   紧接着,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在雾气中浮现,如同碎落的星辰,渐渐朝着他掌心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颗头颅大小的璀璨光球。   光球流光转动,耀眼却不刺眼,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人群中,教宗安排的“托儿”开始将人群的目光引向任逸的位置。   任逸悄然催动自身能力,锁定了那些早已被他埋下幻术种子的士兵。   在这些人的视野中,奇妙的一幕发生了:任逸掌心的水晶光芒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天际,而他本人的身影也被这光芒笼罩,变得神圣而威严。   那道金色光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朝着远处天空的黑色空缺延伸而去,竟真的在视觉上“填补”了那片令人恐惧的空无。 ---------------------------------------- 第62章 【三城世界】新的致富方式   人群中,一些也不知道是教宗的托儿还是真正受到任逸影响的人开始骚动。   “看!你们看神子大人!”一个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他拉着身边同伴的胳膊,指着任逸的方向。   旁边有人开始高声附和:“没错!我看到了!神子大人在守护我们!那颗水晶就是神的恩赐!”   这些人的呼喊,瞬间吸引了周围士兵的注意。   一部分人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虽然没能看到“填补空缺”的异象,却能清晰看到任逸周身萦绕的微光,以及那颗悬浮在他掌心、不似凡物的光球。   而被幻术影响的人越说越激动,一些人开始对着任逸的方向虔诚祈祷。   群体情绪的传染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初只是寥寥数人的祈祷,可随着越来越多被幻术影响的人加入,那股虔诚的氛围迅速扩散,周围的士兵渐渐动摇。   他们看着那些虔诚祈祷的同伴,又看着任逸掌心那颗不似凡物的水晶,心中的恐慌渐渐被好奇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他们说看到了光芒填补空缺……难道是我不够虔诚,所以没看到?”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向任逸的方向靠拢,学着那些人的样子,低头祈祷起来。   这便是圣城人的“优点”……刻在骨子里的虔诚,总能让他们轻易相信“神迹”的存在。   离得最近的高文,死死盯着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双眼骤然瞪大,呼吸都变得急促。   作为一直跟在任逸身边的人,他自然早就被赏了一颗幻术种子,此刻正沉浸在“见证神迹”的震撼中。   人群中,教宗安静地注视着任逸这边,不发一言。   任逸感受着手臂上逐渐增多的正面情绪光点,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手未必能彻底安抚所有人。   但这已经足够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拯救”这些人,只是想让他们暂时压下恐慌,成为帮他捉变异兽的“工具人”罢了。   更重要的是,他借这个机会,让能量水晶在众人面前正式亮相。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想通过教宗来帮自己测试自己的“躯体强化版”能量水晶的作用,现在看来有些多此一举。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周边,除了对“神子”的正面情绪之外,还出现了一股对“神物”的正面情绪。   而这股正面情绪,竟然被缓缓吸收进了手上的这颗水晶里面。   任逸捣鼓了一下,很快摸清了其中原理。   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能量水晶中蕴含的那一小缕躯体,同样拥有感受并吸收正面情绪的本能。   如今他自身的吸收进度已然到顶,可这颗由能量光粒聚合而成的水晶,却能像带有电磁场的海绵一般,将逸散在外的正面情绪能量吸进去。   等日后他回收这部分躯体时,便能将水晶中储存的能量一同“挤”出来。   这算什么?能量水晶版的“分身能量收集器”?   念头刚落,任逸又突然意识到,除了作为“外部能量收集装置”,这种做法似乎还有别的用途。   他的目光转向了手中的幻术能力水晶。   幻术能量水晶的制作难度之所以更高,是因为它除了需要凝聚能量外,还得在水晶内部铭刻“规则阵列”。   唯有如此,使用时才能将纯粹的能量转化为具体的幻术能力。   虽说制作阵仗极大,但这颗幻术水晶的能力其实相当简单。   对三米范围内、一个尚未被种下幻术的目标,种下一次仅影响视觉的幻术。   注意,这里是“种下幻术”而不是“种下幻术种子”。   也就是说,每颗幻术水晶的内容是固定的,需要在使用之前设定好,且只能使用一次。   但何时引动幻术可以由使用者自由选择。   不像任逸本身使用能力,他自己种下的幻术种子可以反复使用,制造不同的幻术。而这水晶里的幻术是一次性的。   但关键在于,水晶的使用逻辑是:选定范围内目标、设定好幻术内容后,将规则阵列调整到“开启”状态。   使用成功,能量耗尽后阵列没有支撑,一段时间后就会自行销毁。   但只要触发条件未达成,水晶就不会被消耗。   那样的话,如果同样将一部分身体注入水晶之内……   “躯体持续吸收正面情绪补充能量,而水晶只有在锁定目标后才会发动,那岂不是能无限次使用?”   简单来说,水晶的能力会变为,只要有能量补充,就能对周边的人持续性散播同一段能延迟触发的幻术。   一次性使用的主动效果,直接变成无限次使用的被动效果?   这还是能量水晶吗?   我这是做出来了个什么?   诡器?   诡器需要消耗身体来制作?   可以,这很诡异。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靠物理意义上的“卖身”发家致富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首先这水晶肯定不能算诡器,最多算诡器超级阉割版,内容固定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   而且,身体损失一点点尚且能慢慢恢复,要是损失多了,后续想要弥补可就难了。 ---------------------------------------- 第63章 【三城世界】清缴计划   任逸缓缓收拢掌心的光芒,那颗头颅大小的幻术能量水晶随之缩小,化作一缕金光融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他未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营地走去,高文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的人群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主动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任逸全程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保持高冷、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回到营地中央,教宗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走上前来,任逸没等他说话,劈头盖脸地上来就是一句。   “教宗大人,我已经找到用神赐水晶收集信仰的方式了!”   他的脸上带着“你们都不行、全靠我带飞”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接下来他开始努力的想象教廷人士的华丽辞藻。   “方才显化的神赐水晶,乃是汇聚信仰、召唤吾神的至高核心。需遴选数位最虔诚的信徒,每日定时朝拜。”   “朝拜时需心怀虔诚,默念吾神之名,将自身的信仰之力传递给水晶。”   “切记,个人信仰终究有限。”任逸话锋一转,补充道,“因此水晶需时常更换持有者,让更多虔诚信徒得以洗礼加持,方能最大化汇聚之力。”   教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缓慢翻译和消化任逸话语地意思。   他许久才缓缓颔首,问道:“那如何判定神赐水晶已收集满信仰之力?”   这个问题,再用似是而非的答案便行不通了。   好在这个问题不难回答,说实话就好了。   “视其中光点而定。当光点明亮到极致、不再增多时,便说明容量已满。”   “那么,需要多少?”教宗追问道。   “至少一千枚。”任逸的答案却掷地有声。   这个数量当然不是瞎说的。   他问过林医生,诡异每次升级所需的能量比例大概是以十倍计。   鉴于自己从E升级到D级的进度条为100,由此合理推测,下一次晋升D级到C级,所需进度大概率是1000。   其中一千枚本身是为了升级做准备,内部收集的能量自然是他接下来的“私房钱”。   要知道,后续副本多半有人数限制,像这般将整个世界当作“能量自助餐”肆意收割的机会,在他真正拥有自己的副本之前,恐怕再难遇到。   所以任逸打定主意,要在这三城世界一劳永逸,一次性赚足晋升C级所需的“吃穿用度”。   教宗很配合。   在任逸看来,他显得有些太过配合了。   他仿佛全然不担心自身权位动摇,彻底沦为了任逸指令的传声筒。   是因为他真的纯洁无瑕,虔诚地信仰着那位名叫苍蓝的神明?   还是说,这背后另有图谋?   任逸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无妨,他本就只需要教宗短暂的配合而已。   教宗很快离去,着手安排部队入城清剿的事宜。   而任逸却没有跟随大部队行动,而是在高文的指引下,走向了营地中一间临时搭建的、最为整洁的营帐。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处理刚刚“表演”收获的丰厚收益。   方才那一波信仰情绪的涌入,收获的信仰情绪极为丰厚,此刻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金色光点,必须尽快将这些能量转化为水晶,才能彻底固化,避免流失。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动静,任逸才松了口气,盘膝坐在床榻上。   高文站在门外,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依然时不时浮现,但他现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制作能量水晶了。   他抬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缕金色的能量光晕,正是方才收集的正面情绪所化。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任逸陷入了短暂的犹豫:该炼制哪种水晶?   规则水晶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种水晶没有其他复杂效果,核心作用就是大规模、持续性地为他收集正面情绪能量,能将这次“表演”的收益彻底固化,后续还能不断滚雪球般积累能量。   可能力水晶的诱惑也很大。   顾名思义,能力水晶能承载具体的异能,一看就充满了“搞事情”的潜力。   无论是用来防身,还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达成目的,都比只能收集能量的规则水晶实用得多。   但念头一转,任逸又冷静了下来。   按照现在的情况,将融入自身躯体的水晶作为长期能量收集装置,一直被动收割信仰能量,那似乎没有什么搞事情的必要。   更关键的是,能力水晶的使用限制不小。   它需要提前预设好幻术内容,若是现在制作出来就交给圣城的人,不预设幻术的话,这水晶就只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毫无用处。   而且因为内部铭刻了规则阵列,它承载能量的效果比规则水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用来收集能量实在浪费。   任逸在心中权衡了一瞬,开始制作。   直到傍晚,他才缓缓走出营帐。   高文等候在门外,见到他出来急忙行礼。   “陪我走走吧,有些事想问你。”任逸淡淡道。   能量水晶他大概制作了百余枚,除了十块能力水晶,剩下的都是规则水晶。   但是,他现在没办法拿出来。   说好的要通过变异兽血祭才能制作呢,现在拿出来就露馅儿了。   至于现在……   任逸打量了下高文。   他之前在放特效的时候可是好好关照了一下这位大叔。   作为教宗手下忠诚的骑士,这位大叔的虔诚没有让任逸失望。   至少他此时的眼神软化了些许,之前的窥视感也是有一阵儿没一阵儿的,显得有点挣扎。   那样的话,一些不方便问教宗那个老狐狸的事,可以试着在他这里套一下。   “部队那边现在准备地怎么样了?”任逸走在前方,目光扫过此刻已有些稀稀拉拉的营地,随口问道。   “已经基本确认了四个变异兽巢穴的位置。”高文回应道。“已经在布置陷阱了。”   任逸点点头。   他要的是活的变异兽,但自然不可能逐只捕捉,因此圣城方面商议后,定下了一套虽可能产生损耗、却极为高效的方案。   方案很简单,先找到变异兽的巢穴,将成年变异兽引出来。   虽然普通枪械对变异兽效果不太好,但俗话说得好,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枪械不管用那就上手榴弹、RPG,子弹没有用,那爆炸冲击波总是有点用的。   且因变异兽的独特抗性,重火力覆盖大概率无法将其杀死,最多只能震晕。   这对任逸而言再好不过,到时候只需逐一补刀斩杀即可。   除此之外,巢穴本身也是重点。   据圣城方面估算,变异兽巢穴内大概率藏有幼崽,届时又能收割一波能量。   四座巢穴依此法清剿,短时间内便能将整座星之城的变异兽清理一遍。   这也就意味着,他能收集到相当可观的能量。   且在此期间,他无需再为防范周遭之人而耗费能力,斩杀的每一头变异兽,收获的能量都是净收入。   计划通。   就在这时,任逸注意到不远处营地传来一阵骚动。   任逸目光一闪。   看来,他等的人要来了。 ---------------------------------------- 第64章 【三城世界】瞅你咋地   任逸趁着大部队出发之余跑出来闲逛,除了透气,还有个更重要的目的。   “瞅你咋地”说了会混进出城的队伍里,但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出现。   任逸倒是对这位同学没有什么恶感,但从她各种甘冒危险的行动来看,任逸总觉得她不是单纯来“蹭饭”的。   通过论坛互相暗示效率太低了,最好是能进行短暂接触、加一下好友,以防双方的计划再产生什么冲突。   如今他身边只剩高文这张甩不掉的牛皮膏药,算是人最少的时候。   总之,“瞅你咋地”同学,赶紧出现吧。   任逸尽可能的放出“来聊聊”的信号。   果然,才在外面站了不到一会儿,就有了动静。   就是来的人跟任逸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任逸缓缓仰头,看着眼前骤然压下来的一大片阴影,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是什么东西,一堵墙?异世界猩猩?变异兽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足有两米五的大汉,胳膊粗得堪比任逸的腰,虬结的肌肉块棱角分明,青筋像蚯蚓似的爬在上面,视觉冲击力拉满。   任逸微微仰头,视线也才到对方胸口,当然,他也没打算跟这尊疑似自己那好同学的“铁塔”对视。   但哪怕不看他的面部,任逸也能感受到,两道像强力激光一样的灼热视线落,正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双开门冰箱。   长得不合理的诡异任逸见的多了,长得这么合理中透露着一丝不合理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记得这个世界的血肉强化类异能者平常也长得很正常啊,难道他是原本就长这样?   任逸一瞬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丝怀疑,他之前一直默认“瞅你咋地”是一位女同学。   虽然诡异本身可能无所谓性别,但因为联盟按人类培养的原因,一般有个“自认性别”。   “你要做什么,塔罗尔?”旁边,高文语气冰冷地道。   被称作塔罗尔的双开门冰箱并没有理会高文,脑袋一压转向一旁的任逸,开口发出了钟鸣一般的闷响。   “当然是来见见我们神子,神子大人,你瞅我干哈呢?”   任逸:“……”   他错了,是他陷入刻板印象了,他深刻检讨反思。   很明显,这个塔罗尔就是自己那位“瞅你咋地”同学的新身体,而且显然是吸取了经验教训,上来先对暗号。   高文转头看向任逸,却发现神子大人已经把头扭向了一边。   他正用一种深沉到仿佛能看透天地的眼神望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思索圣城的存亡与人类的未来,压根没往这边瞥一眼。   高文皱着眉头对着塔罗尔厉声喝道:“塔罗尔,退下,你天天找人上擂台摔跤我管不着,但神子大人不是你能挑衅的!”   摔跤?   任逸脑子里闪过电视里的摔跤比赛画面。他记得,比试开场前双方总得瞪着眼对视半天。   这么说来,拿下这尊肌肉猛男,对他那位“瞅你咋地”同学来说,确实不算难。   任逸叹了一口气,依然望着远方,没有给身后的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   “高文,让他过来吧,我们都是吾神的子民,血脉相连,他不会伤害我的。”   塔罗尔,哦不,应该是“瞅你咋地”,闻言撇了撇嘴,对着高文扬了扬下巴。   “听到了吗,骑士大人?神子大人跟我一样,都是在城外变异兽尸体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流着同样的血,可跟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一样。”   这位大姐……或者大哥,是在暗示自己“我们是自己人”吧。   鉴于“瞅你咋地”同学能力的特殊性,任逸一时无法确定,他\她到底是之前男扮女装还是现在女扮男装。   一旁,高文被“瞅你咋地”堵地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逸在他焦急的目光中转过来,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转向“瞅你咋地”。   当然,他依然没有看面前的人的眼睛。   “塔罗尔,你好,有什么事?”   任逸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态。   当务之急,是接触一下加个诡网好友。   可“瞅你咋地”却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依旧执着地追问   “神子大人,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刚刚瞅我干哈?”   任逸再次沉默。   这位同学,你对这个暗号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   难道他\她还想动手,这是在尝试触发什么规则?   他在脑袋里面迅速过了一下。   首先,他们都是刚刚觉醒的幼崽,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升到c级,因此不可能有第二条规则。   “瞅你咋地”的规则已经明确,是“长时间对视可进行夺舍”,跟对话没有关系。   那他\她这是在较什么劲儿。难道他\她有可以通过对话触发的诡器?   可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他\她为什么之前袭击我的时候不用?靠一句对话就能触发的规则,可比长时间对视容易多了。   那是某种一次性能量水晶?也没道理啊……   他的面前,“瞅你咋地”此时此刻也在进行激烈头脑风暴。   它执着于对暗号的逻辑非常简单。   它自己的能力,是可以在灵魂被它完全消化掉前,将控制权还给躯体主人的。   那谁知道眼前这个“神子”是不是类似情况?   万一对方的能力是类似于,往神子的脑袋里面插一个第二人格怎么办。   如果此刻面前的是真神子人格,自己要是乱暗示不就暴露了?   两人就这么跟空气斗智斗勇了几秒,最终还是任逸率先妥协。   他再三判断,这位同学没必要在双方一次正式交流都没有的情况下,对自己动手。   “行……我瞅你咋地?”任逸语气无奈。   对面的塔罗尔眼睛瞬间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任逸的手,脸上挤出一个夸张的微笑。   “诶嘿嘿,我就知道神子大人您记得我。”   紧接着,它又转头给了高文一个挑衅的微笑:“大人物,听不懂我们这些小人物的黑话了吧?”   此时此刻,任逸和“瞅你咋地”的意识中,同时出现“叮”的一声。   【您已与【瞅你咋地】成为好友。】   【您已与【史莱姆会飞版】成为好友。】   表面上,两人依旧是“神子与信徒”的和睦姿态,可诡网聊天框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这位瞅你咋地同学,你还真敢来……不是,你终于来了啊?】 ---------------------------------------- 第65章 【三城世界】计划有变   【咳,史莱姆同学,我这边首先跟你道个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虽说对这位同学没什么恶感,但谈判嘛,为了抓住主动权,可以表现地委屈一点。   “瞅你咋地”安静了几秒。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老娘怎么知道神子是自己人啊!】   所以,是女扮男装。   任逸忍不住稍微瞄了下塔罗尔的下半张脸。心中微微有些警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佩服。   佩服之余,任逸决定先试探一下。   【话是这么说,这事儿确实也算不上谁的错。既然误会解开了,那我们以后互不打扰?瞅你同学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请回吧。】   【不不不史莱姆同学,我是很有诚意地道歉、很有诚意地来帮你的。】   任逸挑了挑眉。   我就知道你还有别的企图。   【哦?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位同学。】   【说起来,我这儿刚好有个十万火急的任务,正愁没人托付呢。】   “瞅你咋地”再次卡壳儿,面前这位同学的回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我离开圣城这么久,心里一直惦记着那边的情况。不如这样,我马上加封你为神子随侍,派人护送你回城主持大局!】   【说实话啊瞅你同学,我觉得你真没必要在这边耗着。你的能力在圣城那种地方,肯定比在这满是变异兽的废墟里更能发挥作用。】   瞅你咋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面前这位同学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她留在身边,目标一直很明确:   把所有可能给自己添麻烦的东西,全扔到视线范围外。   表面上,外界,在高文的眼中,神子大人与那个粗鄙不堪的塔罗尔握手后,两人就开始毫无营养地寒暄起来。   他心里越来越焦急,直觉一个劲儿地提醒他,不能让这两人继续待在一起。   就在他打算上前将塔罗尔赶走的时候,诡网里,“瞅你咋地”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了。   她当机立断,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史莱姆同学,你想要诡器吗?】   诡器?   任逸微微顿了一下,伸手拦住了正要抬步上前的高文。   “我想跟这位塔罗尔先生单独待一会儿。”他淡淡道。   计划有变。   “不可以,神子大人。”高文急道,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随后,他就看到神子大人严厉的目光,表情一滞,猛地低下了头。   任逸缓缓吸了口气,拍了拍高文的肩,收回眼神,语气温柔地道:“高文,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他叹息地望向远处天空,那处令人心悸的缺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担忧。”   “担忧我们的城邦,担忧我什么都做不到,担忧最终一切都无济于事……这些几乎让我精疲力竭。”   任逸缓缓席地坐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和同样从熟悉的地方来的人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的身影并不强壮,这一坐下更是将自己埋在了高文和塔罗尔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佝偻。   “退下吧,高文,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他露出有点悲怆的表情:“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他的面前,高文看不到的地方,“瞅你咋地”暗暗翻了个白眼。   装,你就继续装吧。   高文最终还是走开了,只是不放心地在远处盯着。   只不过他发现神子大人和塔罗尔只是一起坐在远处,一言不发,于是放心了些。   此时此刻,诡网内。   【所以说,瞅你同学你打算给我一件诡器?】   诡器,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富如陆家,都没给陆子涵配一个。   陆青阿姨的诡器芙蓉簪,仅仅是副产物,就帮助自己完美混入参与者。   能得到神子这个身份,这把诡器功不可没。   但诡器可是非常难得,和陆青阿姨聊天时,她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只有一两把。   【……你想得美,老娘自己都没有!】   【噢,那我觉得,瞅你同学你还是回圣城主持大局,定然能收获良多。】   【但我家长会做!】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瞅你同学你需要,那我当然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提供帮助。】   【做梦之前请至少把眼睛闭上……你先闭嘴,慢慢听我说完先。】   【你以为诡器是这么好做的?我家的确有一份“图纸”,但缺的不是图纸,是核心的材料。】   【我懂,天材地宝,玄幻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但为什么非要找我……哦,你需要神子的身份?你不要告诉我那个天材地宝在变异兽的巢穴里。】   【是灵魂。】   【这个核心材料,是一个特殊个体的灵魂,你可以理解为,他死后能成为鬼。】   任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好好好,末世世界观里面,鬼都出来了。   【长话短说,因为三城世界的一些特殊性,这个灵魂必须在世界内才能形成所谓的鬼。】   【所以在这次入侵第一阶段,我家长找了关系,找到一位运气好,副本内分配到这个特殊个体的前辈,让它帮我做了标记。】   【现在这个标记指向了星之城里面,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然而,任逸的注意点此时此刻却全然不在什么诡器上面了。   【等等,什么意思?】   【你是说这个特殊的家伙是个参与者,而且进入了副本。然后你们把他放回三城世界了?】   【……这没什么问题吧,反正天灾已经开启,这种时候放不放水都没有区别。】   不,问题当然不在这里。   任逸眨了眨眼睛,瞬间感觉醍醐灌顶。   教宗表现异常的原因,居然这么被他找到了。   这个已经沦为变异兽巢穴的星之城,竟然存在着一名真正的通关者。   这也意味着,一条真正的“拯救之法”。 ---------------------------------------- 第66章 【三城世界】合作与察觉   “瞅你咋地” 带来的信息,就像一块缺失的最后拼图,瞬间将任逸此前的诸多疑虑补全。   教宗之所以对他表现得绝对信任、言听计从,根本原因在于,他们此刻想要做的事恰好殊途同归。   很明显,由于直播的存在,教宗必然知晓那位被刻意放水、最终成功通关的参与者的存在。   那么在对自己这位“神子”怀有疑虑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也会尽一切可能,去夺取星之城内那名通关者手中的 “拯救之法”。   而且好巧不巧的,他这个冒牌神子的目标,也正指向星之城的变异兽巢穴。   如此一来,配合任逸的行动,对圣城高层而言便是一桩一石二鸟的好买卖。   他们大可以一边假意配合 “神子” 的计划,一边暗中搜寻另一条 “拯救之法”。   倘若那条后路更优,便立刻舍弃他这个随时可能暴露的冒牌货;若是那条路走不通,也丝毫不影响这边的计划。   思绪至此,任逸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里面,依旧藏着无法忽略的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这名通关者在星之城里面?   按照副本规则,参与者一旦通关,就会被自动传送回进入副本前的原地。   这就意味着,这名通关者在进入副本之前,就已经身处星之城内。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通关者并没有任何回归圣城的迹象。   乱七八糟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这名通关者或许是跟着某只大部队一同进入星之城寻找物资,结果中途意外卷入副本,等他通关出来时,大部队早已撤离,只留他一人被困此地……   可这又引出了新的疑问。   为什么其他圣城人,似乎都不知道这名通关者的存在?   按照道理来说,如果有表现出众的参与者出现在直播里面的话,总得有一些人注意到的吧。   就算教宗为了隐瞒消息,严令他身边乃至感知范围内的人不许谈论此事,但是论坛上总该有相关的流言吧?   现在的论坛上已经是各种圣城的八卦到处乱飞,真有这种流言什么的,应该很容易就能打听到才对。   除非…… 这名通关者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   所以他的直播内容,从根源处就被圣城高层截胡了。   看直播总得有载体,以圣城的科技水平,能够用于观看直播的载体定然屈指可数,想要控制转播内容,简直易如反掌。   圣城是在隐瞒 “星之城内还有人” 这件事吗?   不,或者说…… 那名通关者,真的是 “人” 吗?   照理来说,只要是智商足以理解规则的个体,都是可能被副本征召的。   想到这里,任逸在诡网里面问道。   【那个拥有特殊灵魂的家伙,长什么样子?你现在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我没看到过,说了是在别的前辈的副本里面了,但那位前辈说帮我重创了它。之后我通过找关系,确定它位置是在圣城这边,才传送过来的。】   【至于位置,我妈给了我一枚能力水晶,能大概指引方向。他现在就在这座城的南面区域。】   又是找关系,这 “瞅你咋地” 家到底有多少人脉?果然不愧是掌握着制作诡器这种 “特殊手艺” 的大户人家。   不知道这“瞅你咋地”家跟陆子涵家比起来怎么样?   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到脑后,任逸此时此刻已经下定了决心。   【行,我明白了,我可以帮你。】   那名通关者的存在,对任逸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一旦教宗那边先一步找到对方,他这个冒牌神子的身份,恐怕立刻就会被踢下台。   任逸计划的真正的收益阶段还远远没有开始,这种事情他绝不允许发生。   至少,要等他把四座变异兽巢穴全部清剿完毕再说。   到了那时候,就算情况彻底恶化,他也能逃到城外的荒野里,随便找个隐蔽的地方猫起来制作能量水晶。   等到天灾降临的那一刻,直接回归联盟就行。   所以现在,他必须与 “瞅你咋地” 合作。   准确来说,是需要对方手中那枚能指引方向的能力水晶。   不过在敲定合作之前,趁着 “瞅你咋地” 暂时还不了解他的真实情况,他觉得还能再坑……不,再聊两句。   此时此刻诡网内。   【史莱姆兄弟够哥们儿!同学之间就该互帮互助。】瞅你咋地光速回复道。   任逸直接无视了这波道德绑架。   【等会儿啊瞅你同学,合作归合作,我们得先谈谈价格。】   【啊?不是说好了同学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吗?】   【此言差矣啊。】任逸慢条斯理地回复,【你一直说那个特殊灵魂是制作诡器的核心素材,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素材应该只能用来制作一件诡器吧?】   诡网那头沉默了片刻,任逸当她是默认了。   【那问题就来了,瞅你同学。这仅有的一件诡器,我们两个人该怎么分?】   瞅你咋地终于说话了。   【要不这样,我付你相当于诡器一半价值的能量水晶?对了,你知道能量水晶可以当联盟通用货币吧?】   【实不相瞒,我现在还真不缺能量水晶。要不反过来,我付你诡器价值七成的水晶,你把这诡器让给我?】   外界,塔罗尔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猛地瞪向任逸,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把远处暗中观察的高文都吓了一跳。   【你是说,在我家这边出消息、出图纸、出技术的情况下,还要以七折的价格卖你我家做的诡器?】   这次连“同学”都不叫了,看来是真的被气笑了。   【呃……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嘛。那你说怎么办?】   诡网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新的回复。   【这样吧,我回去之后,求我家长帮你也制作一件诡器。但丑话说在前头,制作诡器的材料和消耗的能量水晶,都得由你自己提供。】   任逸心中一动。   这个条件,说实话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他怎么都要去处理那个通关者的,顺手帮 “瞅你咋地” 拿到特殊灵魂,不过是举手之劳。   【好,但拿到材料后你交给我保管,回联盟后还给你。】   【哈?】对方发来一个满是疑惑的语气词。   任逸有些无奈地解释。   【大姐,你现在给的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啊。我怎么知道你回去之后,能不能说动你妈妈帮我做诡器?】   外界,塔罗尔正在用力捏拳头,手上青筋暴露,高文见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两人身后不远处,随时准备出手护驾。   而任逸,他还在好整以暇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就在这时,诡网里的 “瞅你咋地” 忽然发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瞅你咋地:同学,我好像从没说过,会制作诡器的是我妈吧?】   任逸愣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突然说这个干嘛?   【瞅你咋地:我说的能够制作诡器的,实际上是我家长的家长,是我奶奶。】   家长的家长?   任逸思索了一瞬,有点懂了。   结合联盟内幼崽的稀有程度,“家长的家长”这个词,就非常有分量了。   这是在,展示后台?   【瞅你咋地:我觉得,要是真闹到需要我家长出面找你理论的地步,对你来讲,恐怕不太妙哦。】   任逸快速梳理了一遍眼下的局势,现在的情况,应该还是自己比较占理。   所以这是什么……莫欺少年穷的剧本吗?   怎么诡异联盟也有这种事啊?   这时,“瞅你咋地”看到,本来一直回避她的视线的任逸,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称得上 “温柔” 的笑意。   下一秒,诡网里弹出一行简短的回复。   【史莱姆会飞版:没关系的,同学。】   【史莱姆会飞版:我对我的“家长”,同样也很有信心。】   ……   有些事情,有些迹象,任逸其实早就看在眼里。   他只是没问。   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察觉。 ---------------------------------------- 第67章 【三城世界】协议条件   “瞅你咋地”最终还是有点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总之,双方协议内容为,任逸利用自己的身份,调动圣城力量,协助“瞅你咋地”找到并获取星之城内那枚特殊灵魂。   作为回报,“瞅你咋地”承诺,只要任逸自备全部制作材料,她家族将免费为他打造一件诡器。   作为担保,双方还约定,拿到特殊灵魂这一核心主材后,暂由任逸保管,等返回联盟、与“瞅你咋地”的家长签订正式契约后,任逸再无条件归还。   协议刚敲定,诡网里“瞅你咋地”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哦对了,得加个附加条件!你顺带帮我也收集下进度点呗。】   这会儿的任逸正因为敲定诡器名额心情大好,几乎是秒回。   【史莱姆会飞版:当然没问题,你需要什么类型的进度点?】   【瞅你咋地:杀死变异兽就行。】   任逸一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下,谈的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抢我饭吃。   杀死变异兽获取能量,可是他现阶段的核心能量获取途径,绝不可能让步。   【史莱姆会飞版:瞅你同学,实不相瞒,杀死变异兽获取的能量,我自己也急需,这个要求恕我不能答应。】   此时此刻,诡器的事情都是次要的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吃饭这件事上,容不得半点含糊。   诡网那头的“瞅你咋地”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发来一连串解释。   【瞅你咋地:等下等下,是我没说清楚!我要的不是“杀死”变异兽这个过程,是“刚死的”变异兽!】   哦?那倒是不影响,   只要最后那致命一刀是他砍的,能顺利吸收能量光点,对方要刚死的变异兽做什么,跟他就没半毛钱关系了。   【史莱姆会飞版:哦哦,原来是这样,那没问题。对了,你获取的能量是什么?既然要合作,互通点信息也方便配合吧?】   可“瞅你咋地”却没直接回答,反而发来一句带着点小得意的话。   【瞅你咋地:哼哼,小老弟,你这就暴露自己的规则了吧?】   这怎么可能。任逸愣了一下。   靠杀死变异兽获取正面情绪能量这种事,连任逸自己都觉得有些抽象,对方怎么可能看出来?   【瞅你咋地:你的能量来源想必是……生物死亡时的绝望、恐惧之类的情绪吧!】   任逸:“……”   行吧,你这猜测也挺抽象的,算你蒙对了一半。   诡网那头的“瞅你咋地”没察觉到任逸的腹诽,反而说得愈发兴奋。   【小老弟,你这能量来源在咱们联盟里挺常见的嘛。】   【我的规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应该也知道了。除此之外,我靠“灵魂”进阶,得先夺舍宿主,再慢慢消化掉宿主的灵魂,这就算一次完整的进食。】   【照常理来说,消化灵魂的过程耗时挺久的,少则几天多则几周。但三城世界的变异兽有点特别。】   【简单来说,我在它们刚死的瞬间,依然能对其进行灵魂层面的夺舍,而且这些变异兽的灵魂特别好消化,我甚至不用离开现在的躯体。】   任逸了然。   他转念一想也觉得合理,三城世界是联盟精心挑选的试炼场,怎么可能只对他一个诡异幼崽有利?   想必还有不少像“瞅你咋地”这样的家伙,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快速升级的捷径。   两人刚把合作的细节捋顺,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高文终于按捺不住,快步凑了过来。   “神子大人,我不是故意打扰您……但前线部队那边传来消息,巢穴清剿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可以开始行动了。”   “啊,没事,我已经好了。”任逸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尘土,维持着神子该有的端庄仪态。   “辛苦你一直等候,感谢你的体贴。”   可以开饭了。   高文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塔罗尔身上,神色有些犹豫:“那塔罗尔……”   “哦,让他跟我们一起吧。”任逸语气随意地挥了挥手。   “可……”   “别担心,高文,我们以后就是重要的伙伴了。”   旁边,瞅你咋地感觉自己又想翻白眼了。   任逸此时在一本正经地和高文确认细节:“现在是所有巢穴都准备妥当了吗?”   “是的,就等您过去了。”高文回答。   “哦,那我们先去南面那座巢穴。”任逸淡淡道。   之前“瞅你咋地”说那名通关者在星之城南面。   教宗可能已经赶在他前面了,但他不一定能找到这个通关兽。   因此他需要现在、立刻、马上直捣黄龙。   最好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让它死掉! ---------------------------------------- 第68章 【三城世界】“灭绝”   “希望前线一切顺利,别来些糟糕的家伙。”就在这时,任逸忽然好似是随口说道。   他的后半句话,几乎已经微不可闻。   高文一愣:“应该不会运气这么不好。”   任逸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原来你知道啊。   但很遗憾,这次我就是冲着“运气不好”去的。   没有多问,高文很快召集了一支小队,三人依旧是上了那辆皮卡,只不过教宗这次并不在。   他们的车队向着星之城南面疾驰。   在路上,任逸就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皮卡一路驶入星之城腹地,停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前。   作为神子,任逸肯定是不用上前线的,他的工作主要是清扫战场。   远远望去,圣城部队的清剿行动已近尾声,重火力的轰鸣渐渐平息,只余下士兵们整理战场的吆喝声。   满地都是被冲击波震晕的变异兽,蜈蚣状的躯体扭曲着瘫在瓦砾间,还有些蜘蛛般的爬行种蜷缩成一团,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   任逸下了车,径直朝着这片“猎物场”走去,高文紧随其后。   “瞅你咋地”则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两米五的身高在废墟间格外扎眼。   有不少士兵在打扫战场,圣城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任逸没有理会周围士兵投来的敬畏目光,脚步不停,走到一头体型最大的蜈蚣变异兽旁,抬手便是一刀刺入它的头颅。   手臂上已经稀薄的光点再一次缓缓增加。   他动作干脆利落,一路走一路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能量入体感觉,手臂上的光点越来越密集。   “瞅你咋地”也没闲着,但凡任逸的刀落下,她就立刻凑上前。   任逸在旁边感应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能力与灵魂无关,他对灵魂的感知并不明显。   但通过“瞅你咋地”的主动聚拢与收集,他大概能产生一种“这里有东西”的感觉。   两人一个收割能量,一个吞噬灵魂,配合得意外默契。   虽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但架不住变异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任逸握着刀一路走一路斩,竟也耗了老半天的功夫。   期间也有一些波折,偶尔有被炮火震晕的变异兽提前苏醒,挣扎着扑腾起来想要反抗。   但要么被高文掀起泥土捏住,要么被“瞅你咋地”两拳砸晕,再加上周围圣城士兵的合围,那些零星的反抗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任逸瞥了眼旁边的“瞅你咋地”,这个“壮汉”正提留着一只变异兽的尸体,脸上是掩不住的眉开眼笑,显然也在这场屠戮中吃得很爽。   察觉到任逸的目光,她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么说来,情绪我收了,灵魂她吞了,是不是再来个吞噬血肉的诡异,就能利用率最大化了?   任逸没搭理她,抬手解决掉最后一头变异兽,才缓缓收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几个闪烁便从远处的废墟后掠了过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来人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神袍,腰间佩着长剑,看装束应当是圣城的将领。   “芬恩将军。”高文上前一步,寒暄道。   “高文。”芬恩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任逸身上,“初次见面,神子大人。”   他的视线扫过任逸,又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他身后体型格外扎眼的“瞅你咋地”,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任逸微微颔首,他注意到,这位芬恩将军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凝着几分焦灼,显然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果然,下一秒芬恩便带着歉意开口:“抱歉,神子大人。我们按照计划,已经提前派人去清扫变异兽巢穴了,但那边……出了点意外。”   好吧,他就觉得之前的行动未免太过顺利,果然还是藏着变数。   “什么问题?”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同时,他也在诡网内和“瞅你咋地”沟通。   【史莱姆会飞版:目标在哪里?你的标记有反应了吗?】   【瞅你咋地:很近,就在这附近,但我没办法确定准确方位,这标记范围有点大。】   【史莱姆会飞版:范围大?一个这么艰巨的任务,你妈妈给你的道具却是阉割版的?】   【瞅你咋地:……你知道的,他们都比较放养。】   任逸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家长放养这件事,已经快要成为他们这些诡异幼崽的共识了。   那边芬恩正一脸凝重地解释着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是‘灭绝’,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就藏在这片区域附近,刚才我们在外面和变异兽群缠斗的时候,它竟然趁机溜进了巢穴。”   “啊?”高文显得有些愕然,他摸了摸头,脸色也跟着黑了下来,表情有些奇怪:“怎么是这个家伙。”   这态度有点奇怪啊,“灭绝”这名字听起来多霸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实力强悍的特殊变异兽首领,甚至极有可能和那个通关者有关。   在他的想象中,高文应该会“神色一凛”然后“全身紧绷起来”。   但现在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 第69章 【三城世界】被ban了   任逸心里满是好奇,可他现在的身份是“从底层变异兽猎人摸爬滚打上来的神子”,又不好问。   就在他纠结该怎么旁敲侧击的时候,“瞅你咋地”居然在诡网里面给他科普起来。   【这个“灭绝”好像是一个特殊变异兽,实力很强。】   【你咋知道,消息很灵通啊?】   【我消化灵魂能得到一部分记忆,这是塔罗尔记忆里的。】   原来夺舍还能获得宿主的部分记忆,这能力倒是意外的实用。   但任逸依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变异兽听起来很厉害啊,但为什么他们表情那么奇怪。难不成它其实没什么危险性?】   【危险性其实挺大的,而且它经常偷偷摸摸袭击落单的圣城人。】   【但问题是是,这个“灭绝”是字面意义上的灭绝……这家伙有个特殊爱好,就是残杀同类,尤其是变异兽幼体。】   【所以遇到的话,只要找到变异兽幼体做诱饵,它就会立刻转移目标,人就能趁机溜走。这么算下来,危险性其实不大。】   这算什么?变异兽界的种族灭绝杀手?   受联盟理念的影响,任逸本能地厌恶这种残杀同族幼崽的家伙。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学着高文的样子,露出凝重又无奈的表情。   “芬恩将军,”任逸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灭绝’平常或许算不上太大的威胁,但此时此刻,情况完全不同。”   “我们时间紧迫,要是让它赶在我们前面杀死了太多变异兽,导致最后神赐水晶不足,无人能在天灾下幸免,我们就成千古罪人了。”   芬恩也显得异常懊恼:“是我的错,神子大人。我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知道拿我们当靶子,趁我们将变异兽引出的时候袭击巢穴里面的幼体。”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我这就增派部队,扩大搜索范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这畜生活捉!”   活捉?   为什么是活捉,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难道不应该不顾一切,直接将那家伙打死吗?   任逸瞟了一眼旁边地高文,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是教宗私下给芬恩下了命令,要将“灭绝”活捉?那岂不是石锤了这个“灭绝”就是所谓的通关者、或者通关兽?   可如果教宗真的有这个安排,按他的谨慎性子,应该会交代不要在自己面前透露这件事才对。   “瞅你咋地”没有任逸的这些顾忌,她直接瓮声瓮气地问了出来。   “大人物们,为什么是活捉,你们不会要对一只变异兽手下留情吧?”   芬恩皱了皱眉头。   还是高文率先回答:“‘灭绝’是很特殊的个体,它的愈合能力很强大。而且死亡后,总会很快诞生新的‘灭绝’,还会报复之前杀死它前任‘灭绝’的人……”   “这么说的话,不应该更像是在一个地方死去之后,会在另一个地方复活吗?”任逸问道。   “这……教宗大人是这么说的。”高文嗫嚅了一下。   那就更可疑了……任逸眼神波动了一下。   “罢了,多说无益。”他转身朝着废墟深处望去,目光锐利,“先带我去巢穴看看,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这是说给芬恩和高文听的表面理由。   “瞅你咋地”可是说了,他们的目标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   那样的话,假设这个“灭绝”真的是那只通关兽……它真的离开这个巢穴了吗?   ……   等待芬恩召集好部队,他们一行人直奔变异兽巢穴。   南城的这处巢穴藏在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里,通道两侧的岩壁被变异兽用蛮力挖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刚刚进入,潮湿的腥气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的高温举着战术手电往里照,光柱劈开黑暗,映出的景象让随行的士兵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干呕。   这里更像一个被遗弃的凶杀案现场,而非野兽的巢穴。   满地都是变异兽的残肢断臂,黑红色的血液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顺着通道的坡度缓缓流淌,在低洼处积成暗沉的血洼。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死去的怀孕母兽,它们的腹部被暴力撕开,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浑浊的羊水混着黑血浸透了身下的地面,无数尚未成型的小兽胚胎散落在旁。   这些胚胎蜷缩着,纤细的四肢七扭八歪地露在外面,皮肤泛着诡异的苍白色,静静躺在血污里。   “这是‘灭绝’干的?”瞅你咋地拧紧了眉头。   任逸倒是没有在意地上的惨状,而是左顾右盼,甚至还有闲心扒在被挖开的洞窟外往里面望去。   【我的感知里面没有活物……史莱姆同学,你在干什么?】   【没有,找找东西。】   【……说回灭绝吧,你真的确定它在这里?】   瞅你咋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确定,而且从刚刚开始它的位置就没有变过。】   标记依然指示着这附近,按照之前的推断,“灭绝”必然藏在这巢穴深处。   先遣部队已经探查过了这里,回报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物。   且他的感知也告诉他,这里没有传来没有任何的窥视感,也没有任何可以让它“种下种子”的目标。   是藏在了岩石泥土里面、或者在高空上?   任逸觉得,思路不妨再打开一点……   既然追踪的都已经是灵魂了,那,也不是必须得是完整的活物。   就在芬恩和高文两人率先走进通道时,异变发生了。   “噗嗤”一声轻响,打破了巢穴的寂静。   任逸的感知率先触动,他猛地转头,手电光定格在地面,然而地上只有断裂的变异兽肢体。   然后,任逸就看到一条肢体突然弹了起来,像一条被踩中尾巴的蝎子,直奔队伍最前方的高文!   “小心!”   高文反应极快,脚下泥土瞬间翻涌,凝成一面厚实的土墙挡在身前。   “嘭”的一声,断肢撞在土墙上,竟硬生生撞出一个小坑,随后它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弯,一个借力,直奔后方赶来的芬恩!   芬恩猝不及防,刚抽出佩剑,就被断肢狠狠钉在肩膀上。   诡网内。   【你家长真的一点都没有跟你提过,这位“通关兽”或者“通关鬼”的样子吗?】   任逸表示不理解,在这个低魔世界里面,现在这情况稍微有点猎奇了。   “瞅你咋地”没有回答他,任逸只好将目光转向高文和芬恩。   之前你们可没说过,“灭绝”是一只爪子啊?   不过看芬恩那惊恐中透着愕然的表情,显然也没有意料到。   剧痛让芬恩闷哼出声,鲜血瞬间染红了神袍,那断肢像是有生命般,尖端的骨刺开始疯狂搅动,撕开更大的伤口。   任逸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旁边的“瞅你咋地”也突然愕然地转过头来。   任逸的能力在他感受到异动的瞬间就已经种下,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个断肢并没有眼睛。   这就意味着,它没有可供任逸干扰的“视力”,也没有可为“瞅你咋地”搭建夺舍桥梁的“视线”。   这只变异兽,通过神奇的身体构造,居然把他们两个的能力都给禁掉了。 ---------------------------------------- 第70章 【三城世界】你不知道吗   两只诡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愕然与凝重。   低阶诡异的规则与能力,不知是不是联盟刻意引导的缘故,大多与 “人类” 的感官、交互相关   可眼前的敌人,仅仅是一截没有五官的断爪,单是 “没有眼睛” 这一点,就将他们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能力,一并禁锢住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毫无办法,大不了现出原型开始尝试物理超度。   但此刻这里全是圣城的士兵,暴露本体是最后的选择。   就在这时,那截断肢突然拔出芬恩的肩膀,猛地扑向他的大腿,骨刺轻易划破铠甲,钻进皮肉里。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断肢开始疯狂吞噬芬恩腿上的血肉。   它原本干瘪的形态迅速膨胀,它那截爪子的末端,竟迅速长出了一条扭曲小腿,形成了一段“爪接腿”的诡异肢体。   很明显这已经不属于普通的血肉能力了。所以是……异能?   这只变异兽,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只 “异能兽”。它的能力,似乎兼具 “滴血重生” 与 “吃什么补什么” 的特性   这与之前高文等人透露的信息截然不同。高文他们显然并不了解 “灭绝” 的真实能力,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偷袭得手,让芬恩重伤倒地。   更令人疑惑的是,通道内遍地都是变异兽的残肢,“灭绝”为什么偏偏选择攻击人类。   它只残杀同族,却不吃他们的血肉?   没等任逸细想,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声,那截“拼接肢体”猛地跃起。   它明明没有五官,却能精准锁定人群的方向。   “开火!”一名队长嘶吼着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灭绝”身上,只溅起一团团血肉,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有人想调用重武器,却被高文厉声喝止:“这里是密闭空间,会把巢穴震塌!”   话音刚落,“灭绝”就冲进了人群。它的利爪一挥,就有士兵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喷溅一地,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通道。   它俯身间开始快速吞噬血肉,竟重新长出了两只新的手臂。此时此刻,它浑身拼接着各种肢体,像一只没有完整躯干的四脚蜘蛛,在地上快速爬行   “该死!”高文怒喝一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地面剧烈震动,数块巨大的岩石从地底升起,像炮弹一样砸向“灭绝”。   “轰隆——”   这处空间狭小的巢穴终究对高文比较有利,“灭绝”躲过几次袭击之后,终于被一块巨石精准命中,它的身体被砸得粉碎,血肉四溅。   高文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其中一块拳头大的血肉突然动了起来,像个活物般,在地上一蹦一跳地朝着任逸的方向窜来!   “小心!”高文脸色大变,来不及召唤岩石,只能挥手操控泥土,瞬间将那块血肉牢牢包裹在里面。   土球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撞击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就在这时,“瞅你咋地”的消息突然弹出。   【标记变了,它的位置突然跑到北面去了!】   联想到高文之前对“灭绝”的描述。这“灭绝”的能力,是不是与自己的“碎裂”有一点微妙的相似?   不是吧,自己之前想像中的那种“在别处存放自己一部分身体,死后在部分身体里面复活”的能力,居然出现在了一只变异兽身上?   “灭绝”既然是有智慧的,把其他血肉藏在了别的地方,提前留下复活后手也并不奇怪。   “高文,城北的变异兽巢穴在哪里?”任逸转头问道。   高文快速整理好情绪,大致描述了巢穴的方位,补充道:“我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但还没开始进攻。”   位置与“瞅你咋地”标明的位置吻合……这“灭绝”是把自己复活用的血肉藏在了各个变异兽巢穴里面吗?   任逸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那里,立刻给我们准备车。”   【等下!】   任逸的话音刚落,诡网内便突然弹出 “瞅你咋地” 的消息,打断了他的计划。   【出了点问题。】“瞅你咋地”说道。【我原本的计划,是夺舍这个特殊个体,这样我就能完好地获得它的灵魂。】   【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能力用不了。】   【那样的话可能得用上我的本体,这就得避开其他人……或者,我们先将其活捉再找机会?】   不行。任逸几乎是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提议。绝不能让圣城得到 “灭绝”。   虽说它现在没有嘴,无法开口说话,但难保它后续吞噬人类的头颅、长出嘴巴后,会泄露什么秘密;或者教宗有没有什么类似“搜魂”的异能。   【能力的事不用你担心,我有办法。】任逸快速在诡网内回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恼,【但我现在是 “神子” 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甩开圣城的人单独行动。】   消息发送后,诡网那头便没了回应。   任逸抬头看去,发现“瞅你咋地”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得他有些莫名。   就在任逸疑惑她要干什么的时候,“瞅你咋地”开口。   “不用准备载具了。”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时间紧迫,我带神子大人去追杀它就好。”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捞,把任逸扛到她两米五的肩膀上。   不等任逸反应,“瞅你咋地”就猛地发力,双腿蹬地,身体像炮弹一样跃起,足足跳了十几米高,稳稳落在巢穴外的空地上,然后朝着城北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留下高文在后面目瞪口呆。他一个土系异能者,速度肯定是跑不过塔罗尔这个顶尖身体强化异能者的。   任逸趴在“瞅你咋地”的肩膀上,凛冽的冷风迎面吹来,他低头看了眼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忍不住在诡网里吐槽:【你这什么蹩脚理由……而且你能不能先跟我打个招呼?】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先不说别的,就说现在,我有没有帮你甩开圣城的人?】   ……   几十分钟后。   这个变异兽巢穴位于一处体育场内,外面圣城的先头部队正严阵以待。   士兵们握着武器,紧盯着体育场的入口,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风声。   他们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黑影从体育场上方的破洞处“咚”地一声跳了进去,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体育场内,任逸从“瞅你咋地”的肩膀上跳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背后放出自己的部分本体。   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体育场内尚有移动能力的变异兽,像是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纷纷向四周逃窜。   任逸举起战术手电,缓缓扫视四周。   这才是正常变异兽巢穴该有的模样,潮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气与恶臭味。   巢内只剩下一些无法移动的变异兽,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趴在场地中央的怀孕母兽。它正发出痛苦的嘶吼,腹部正在剧烈蠕动,显然正在分娩。   任逸和“瞅你咋地”慢慢走近,正好看到一群浑身沾满黏液的幼崽爬了出来。   这些幼崽体型娇小,长得有些像超小型的哥布林,有着完整的四肢,皮肤却是诡异的青灰色,还在不断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幼崽”刚接触到空气,皮肤就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血肉,然后相互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团有着许多肢体的蠕动肉球。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瞅你咋地”忍不住后退一步,两米五的壮汉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任逸缓缓转过头,目光有些奇怪地落在她身上:“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瞅你咋地” 满脸愕然,显然没明白任逸的意思。   “我以为,这件事应该已经蛮明显了才对。”任逸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变异兽,是人变成的。” ---------------------------------------- 第71章 【三城世界】喂“我”   “你真的不知道?”看着 “瞅你咋地” 满脸愕然的神情,任逸眼底的疑惑也真切起来。   在他看来,“瞅你咋地” 至少有两个更简单的途径,能发现变异兽的真相。   第一就是她获得的夺舍对象的记忆,如果她的夺舍对象知道这件事,她有概率获得这段记忆。   但现在从她的表现看来,圣城应该是真的把这件事隐瞒地很好。   第二就是“灵魂”的形状。   任逸自己无法清晰看见灵魂,只能感知到一丝模糊的能量波动。   但他绝不相信,以灵魂为食、常年与灵魂打交道的 “瞅你咋地”,也看不清灵魂的模样。   在他的预想里,即便灵魂无法与肉身完全复刻,人类与兽类的灵魂,也该有着天差地别的轮廓与气息。   更何况,若这个世界的变异,源于病毒、辐射或是外星真菌这类物理、生物层面的东西,理应无法渗透到灵魂层面,更不可能改变灵魂本身的形态。   如此一来,变异兽的灵魂,难道不该和人类的灵魂更为相似吗?   思忖间,任逸便将这两个疑问,直白地抛给了 “瞅你咋地”。   “我夺舍的那几个人,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件事。” 她很快回过神,她的表情明显还是没有相信。   “我每次夺舍,只能提取目标的部分残缺记忆,大多是挑了些他们的核心习惯,还有圣城的基础情报,没见过任何和变异兽起源相关的内容。”   顿了顿,她又主动开口对任逸科普道:“至于灵魂的形状,你说得没错,它确实和生灵本身的形态息息相关。”   “这么说吧,若是把两个刚死去的人的尸体和灵魂摆在一起,我能一眼分辨出,哪个灵魂对应哪具尸体。灵魂会复刻生灵最本质的轮廓。”   “还有你说的,身体改变不影响灵魂,这点也对。哪怕是被截肢的人,他们的灵魂依旧是完整的,不会跟着缺失肢体。”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笃定:“但我能明确告诉你,这些变异兽的灵魂,就是变异兽本身的样子……和人类的灵魂没有半分相似。”   她微微蹙眉,看向任逸:“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得出‘变异兽是人变的’这个结论的?”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单从灵魂的角度来看,完全能否决这个可能性。”   任逸想了想,目光扫过地上残缺的变异兽,缓缓开口。   “也算不上百分百确定,但我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就在想,既然都叫‘变异兽’了,总归是由什么东西变异而来的。”   “可你想想,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动物的数量,能多到铺满整个大地,把人类的生存空间死死挤压在几座城池里?”   “老鼠?那体型差有点太大了。”   “而且距离末世爆发,也才短短三十年而已,就算是大型生物,也绝不可能繁殖得这么快,遍布每一处角落。”   “最后,在看到星之城的时候我基本确定了。若是这些怪物真的是野兽变异,为什么最大、最核心的巢穴,全集中在城市里面?”   当然还有就是,这样的推测,能更好地解释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正面情绪。   那或许是残存的人类灵魂解脱时散发出的释然与平静。   之前任逸在变异兽巢穴寻找的,其实就是有没有工具之类的东西。   但结果令人遗憾,变异兽体内属于人类的智慧,恐怕已经彻底消失了。   除此之外,任逸还有一个深埋心底的猜想,未曾提及。   联盟可是一开始就说了,这个世界是牧场世界,也就是天灾条件早已达成了的世界。   那么,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已经生效的天灾条件,究竟是什么?   结合天灾规则【不要与他人一同感受到痛苦】,规则的核心,会不会与 “痛苦” 息息相关?   是需要这个世界上,有足够多承受痛苦的个体?还是说,整个世界的痛苦情绪,已经累积到了某个临界值?   可无论答案是哪一种,这个世界的痛苦,都早已绰绰有余,甚至远远超出了 “达成条件” 的范畴。   它已经足够痛苦了。   任逸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但 “瞅你咋地” 所说的灵魂异常,也确实是个无法忽视的疑点。   他正打算再和对方探讨一番,深究这个世界到底发生过什么,感知边缘,却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异动。   瞬间,任逸浑身警觉起来,将分散的感知尽数聚焦在那处异动上,脑海中瞬间 “浮现” 出一幅画面:   一截带着残血肉沫的下颚骨,正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自顾自地、缓缓朝着他们这边滚动而来。   每滚一下,骨缝里的血肉就滴落几滴,在地面留下细小的血痕。   这“灭绝”怎么比诡异还诡异……说起来,它变成这副支离破碎的样子,是被那位前辈重创了?看来那位前辈的手段,可算不上“温柔”啊。   毕竟,它能被副本征召,能理解并遵守规则,进入副本时,应该是完整的、有五官有躯体的形态。   “灭绝” 的目标极为明确。   哪怕只剩下半块下颚骨,没有任何感知器官,它也径直忽略了任逸和 “瞅你咋地” 。   它的目光(若说那骨头的朝向能算目光的话)死死锁定在前方,直指那团刚降生、还在不停蠕动的变异兽肉球。   “该你表演了,同学,上!”“瞅你咋地” 见状,伸手就推了任逸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我上什么上?” 任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无奈,“我本体又不是物理战斗型的。”   “你不是?”“瞅你咋地” 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你之前不是拍着胸脯说,你有办法搞定它吗?”   “搞定它的方法,又不止物理击杀一种。” 任逸挑眉,“比如,毒死它。”   这一块“灭绝”,依旧没有任何五官,它的行动,大概率是依靠触觉、地面的震动等来判断方向。   也就是说,哪怕它拥有智慧,也很难分辨出,自己面前的 “食物”,到底是什么来源,有没有问题。   对于它食谱范围内的血肉,或者说,只要是 “摸起来”像它食谱内 的血肉,它大概率只会凭着本能行动,碰到自己缺失的部位,就会毫不犹豫地吞噬。   “想法倒是不错。”“瞅你咋地” 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可血肉的事先不提,你现在去哪里找能一下子毒死这玩意儿的毒药?”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低头望去,只见任逸正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目光意味深长。   顺着他的目光,“瞅你咋地”低头看了下自己,或者看向自己此刻附身的、塔罗尔的这具躯体。   “你想喂“我”?不是,你是说拿“我”喂这个变异兽?但是,那毒药也……”她很快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拒绝。   “别误会。” 不等她把话说完,任逸便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的右脸上。   然后,“瞅你咋地”就看到,任逸指尖微微用力,将自己的右眼眼球给“摘”了下来。   任逸握着自己的眼球,抬眼看向满脸惊愕的 “瞅你咋地”,语气平淡。   “是拿“我”喂它。” ---------------------------------------- 第72章 【三城世界】他可以放心了   看着微微呆滞的“瞅你咋地”,任逸决定还是给这位队友多解释一下。   “你是觉得,我,一个诡异,我的部分身体,毒不死这只变异兽吗?”他很诚恳地问道。   “不,我完全不怀疑你有毒死它的实力。”瞅你咋地的嘴角微微抽搐。   很明显,那个“灭绝”不仅仅是吃,还要消化,从而迅速把食物中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血肉。   不论是从诡异角度还是生物学角度,尝试消化一个诡异躯体的血肉生物,结局都不会太美好。   任逸上下打量着“瞅你咋地”,忽然道:“虽然是喂‘我’,但你也跑不掉,拿个眼睛过来。我们最好还是用能力解决它,先让它长一个眼睛出来。”   “这样的话这个身体就废了。”   抱怨归抱怨,瞅你咋地还是老老实实地取下了一只眼睛,那场景可比任逸这边刺激多了。   任逸面不改色地接过她递来的眼球,把自己的眼球和这只沾血的眼球放在一起,抬手一丢,精准落在了那截下颚骨滚动的必经之路上。   两颗眼球就那样躺在地上的血污里,一颗泛着诡异的莹白,一颗还滴着血,远远看去,像两盏怪灯,说不出的诡异。   没等多久,那截下颚骨终于慢悠悠滚了过来。   刚靠近两颗眼球,它突然顿住,骨缝里的血肉轻轻蠕动着,像是在分辨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迟疑了两三秒,它终究抵不过“补全自己”的本能,下颚微微一张,先小心翼翼碰了碰“瞅你咋地”那只沾血的眼球,确认没危险,一口就吞了进去。   紧接着,又蠕动着血肉,把任逸那只眼球也吞了下去,一点没浪费。   下一秒,下颚骨上原本干瘪的血肉,开始疯狂涌动、堆积,顺着骨头边缘慢慢鼓起来,一层薄黏膜快速盖上去,血管在下面爬得飞快。   也就一瞬间,一大一小两只眼球,直接从血肉里钻了出来,眼睑动了动,缓缓睁开。   左边莹白的眼球里透着些许茫然;而右边的眼球里,眼白上爬满血丝,眼底深处,是被折磨到崩溃的疯癫,绝不是兽类该有的兽性。   可还没等它有别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肉瞬间僵住,连滚动都停了。   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任逸身后那若隐若现的本体,但并非是被本能压制,而是像副本中的参与者看到诡异露出本体一样。   它就用这两只刚长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任逸,一秒都不挪开。   但哪怕浑身僵硬,它也没停下动作,在袭击和逃跑中短暂犹豫了一下后,它做出了一个任逸没有想到的举动。   它又开始滚动,依旧坚定地朝着那团刚生出来的变异兽幼体挪去。   像是有什么执念,逼着它忽略眼前的恐惧,非要弄死那些幼体不可。   与此同时,它的血肉还在蠕动,像是想长出新的肢体。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   下颚骨上的血肉突然不受控制地疯长,原本还算规整的血肉里,冒出密密麻麻的小肉包,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飞快鼓大。   到了极限后,“噗嗤”一声炸开,变成一缕缕红白色的、带着腥甜味的气体,飘得无影无踪。   任逸看到“灭绝”的两个眼球的瞳孔猛地收缩,滚动的动作也变得踉踉跄跄,黑红色的血顺着骨缝不停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但它依然还在前进,哪怕血肉不停炸开、变少,身体越来越弱,还是艰难地挪动着。   终于,它挪到了那团蠕动的肉球面前。   锋利的骨尖狠狠扎进肉球里,一下就把刚降生的幼体戳碎、碾烂。   做完这些,它像是彻底没了力气,下颚骨轻轻颤抖,眼球也开始变得浑浊。   紧接着,它突然调转方向,将自己刚长出来的两只眼睛狠狠砸向一旁的母变异兽尸体的利爪——它要自杀。   可就在骨尖快要碰到眼球的瞬间,它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眼里看到的画面,突然变了。   原本给它带来巨大威胁的任逸,忽然变成了一个两米五的独眼壮汉。   眩晕感突然袭来,像是被人一棍子砸在脑袋上,它的意识开始模糊,眼里的画面扭曲又重叠,血肉的蠕动也慢慢停了下来。   外界,任逸缓缓收起自己的本体。   “灭绝”长出眼睛之后,他们的能力也终于可以使用了。   他刚才用幻术,将“灭绝”眼中的他和“瞅你咋地”的位置交换,所以“灭绝”一直死死盯着的,实际上是“瞅你咋地”的双眼。   此时此刻,“瞅你咋地”的夺舍已经发动。   随着幻术散去,一旁塔罗尔的身体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倒在地上。   同时,任逸看到一道半透明的人形从塔罗尔的身体中析出。这灵魂体居然是人形的,是一个看起来挺文静的短发女生。   等等?   看到这个灵魂体后,任逸瞪大了眼睛,露出了“瞅你咋地”见过的最惊愕的表情。   “瞅你咋地”的灵魂体有些奇怪地瞟了任逸一眼,然而时间紧迫,她转瞬间没入了那截下颚骨。   而地上的那截下颚骨,趴在地上不停发抖,两只眼睛里的眼神忽明忽暗:有时候是之前的痛苦和疯狂,有时候又平静清明,两种情绪在眼里来回拉扯。   任逸慢慢走过去,扫了一眼地上被碾烂的幼体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灭绝”那两只不停颤动的眼睛上,指尖动了动,操控种子编制了一个幻术。   很快,地上“灭绝”的挣扎停止,它缓缓停住,两只眼球仰起看向眼前的任逸。   很明显,“瞅你咋地”已经成功了。   【它突然不挣扎了,你做了什么?】   “灭绝”只有半张嘴,没法说话,因此“瞅你咋地”只能在诡网里面打字。   任逸同样在诡网内回应。   【我给他看了天灾规则执行的景象,然后告诉他,天灾会覆盖这整个世界。】   【一切都将迎来注定的毁灭,不会再有新的生命诞生。】   【所以,他不必再被困在这具扭曲的身体里,不必再去杀死被异化的后裔。】   【他可以放心了。】 ---------------------------------------- 第73章 【三城世界】互扒马甲   “瞅你咋地”花了点时间适应“灭绝”的这具构造清奇的身体。   随后,她缓缓爬向了任逸身后不远处……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下颚骨,而是变成了一个有着四肢的狼形生物。   至于外形,嗯,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地不那么令人掉san了。   双方一时间有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现在,“瞅你咋地”对于“灭绝”的夺舍已经完成,按照约定,她需要将这个素材交给任逸作为担保。   “瞅你咋地”的一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了任逸半天,然后“噗”地一声吐出一块水晶。   “诺,你的东西。”她有些懒洋洋地用那张狼嘴开始说话,然后用狼脸挑了挑眉。“你不会以为老娘会言而无信吧。”   然而任逸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担心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直愣愣地盯着“瞅你咋地”。当然,没看眼睛。   “咋了?”瞅你咋地明显感觉有些发毛:“哦,你看到老娘的脸了,被老娘迷住了?”   不得不说,她刚刚显露出的那张脸,与她此时的用词挺有反差的。   任逸沉默了许久,终于有点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缓缓开口道:   “张老师知道你在外面自称‘老娘’吗……班长?”   虽然一直互相称呼为“同学”,但任逸万万没有想到,这位“瞅你咋地”他竟然真的认识!   这里说的认识是指在觉醒前认识,而且……非常熟。   此时此刻,想想之前那些“不打不相识”、“大水冲了龙王庙”、“漫天要价”等等剧情,真的是有一点……不堪回首。   但此时此刻,不堪回首的不只他一个。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的那张狼脸就瞬间僵硬,然后缓缓露出了可以称为人性化的惊恐表情。   “你特……喵的,不是,你是谁?”   任逸没有说话,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但伴随他的沉默,眼前的“瞅你咋地”逐渐抓狂。   “你说话啊,你是我们班的?谁啊?孔令诚?陶思齐?陆子涵?任逸?还是肖逸舟……等等,你是男生女生,肯定是男生吧?”   任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神飘忽,有些刻意地感叹道。   “所以说帮你找关系的是张老师啊……张老师的家长会做诡器?原来张老师这么厉害。”   任逸刚刚看到的“瞅你咋地”灵魂体的那张脸,属于他们班班长,同时也是他们班主任张老师的女儿,张秋秋。   这个张老师就是觉醒测试前那天,帮任逸和陆子涵解围的那位。   不过现在看来,张老师估计不是在给他们解围,而是在给对面那几个“大学生”解围。   目的大概是掩饰那天地上的那个,不知道是意外跌下来的诡异、还是跑出副本的参与者的东西。   说回现在,任逸记得,班长之前,一直看起来很文静啊……   然而此时此刻,张秋秋班长已经露出了变异兽“灭绝”的利爪,要是任逸再不说,随时可能一爪子挠上来。   “好了好了,班长,我错了,我这就说。”任逸双手举在头顶两边,作投降状。   “我其实是陆子涵。”   “你放……不是,你胡说八道,陆子涵哪有那个脑子跑来装什么神子!”张秋秋怒道,不过很明显,她现在说话带上了不轻的包袱。   “我知道了你是谁了,任逸!只有你会拿陆子涵顶缸!”   见自己被识破,任逸急忙开口辩解。   “这不能怪我啊班长,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你啊。这只能怪……怪诡网,为什么进入副本之内之前的好友和群都不能用啊!”   张秋秋拿着爪子比划了半天,终于在任逸心惊胆战的眼神中收了起来。   “班长,之前那样跟你说话真的很对不起,这个灵魂还是你保管吧。”趁此机会,任逸急忙道歉道。   “给老娘拿着!”随着马甲和形象的破碎,张秋秋班长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任逸从善如流,语气飞快地道:“好嘞班长,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关于你的形象这件事,如果有违此誓,就让陆子涵十年找不到女朋友!”   就在两人互扒马甲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轰隆”的一声巨响,整个体育馆仿佛都在震动。   两人同时收声,表情严肃下来。   “圣城开始进攻了,他们之前肯定看到我们进来了……班长你有什么打算?”任逸道。   “我打算装成‘灭绝’让他们抓,按照灭绝的特殊性,他们应该不敢杀掉我。”张秋秋迟疑了一下道:“我想保留这具身体。”   注意到任逸疑惑的目光,张秋秋解释道:“我这种能力的诡异比较特殊,进入和离开副本的时候,可以带着此时附身的身体一起的。”   “这具身体很厉害,我有点舍不得。”   任逸了然,“灭绝”这个特殊能力,在某些方面上确实可以堪比一件诡器了。   但是,张秋秋可能并不知道“灭绝”与圣城这件事的全貌。   任逸赶紧从三城会议、“拯救之法”到教宗的异常,给她全部讲解了一遍。   张秋秋愕然地看向他:“所以说,其实你想要保护自己的身份,本来也是必须找这家伙的?”   任逸有些尴尬地呵呵一笑,开始转移话题。   “所以圣城其实不太安全,班长你能不能现在自杀,转移到另一块血肉上?‘灭绝’刚刚应该还在别处留了血肉的吧?”   “你可真会说话啊,上来就叫我自杀。”   张秋秋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没想到?可能受灵魂改变的影响,我现在与那些血肉失去了联系.”   “没关系,我一个半灵魂体肯定比你好跑,那老东西不敢杀死‘灭绝’,其他什么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   任逸点点头。   虽然班长这么说,但其实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照应一下,总比一个诡强。   将感谢埋在心底,任逸听着外面地炮火声吗,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张秋秋歪了歪脑袋,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虽说这灵魂已经做成水晶了,但我还能提取一部分记忆。你有啥想知道的不?”   “那必须有。” 任逸心里一动。   张秋秋抬起自己的爪子,抓起那块灵魂水晶。没一会儿,水晶表面就泛起微光,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影子。   那影子模糊得很,只能看出个人形轮廓,勉强分辨出头和四肢,再细的就看不清了。   “他的意志已经消散了,这只是剩下的力量残留……不过怎么是这模样?” 张秋秋皱了皱鼻子,满脸疑惑地嘟囔了一句。   等她示意可以提问后,任逸立刻开口:“你得到的‘拯救之法’是什么?”   可一秒、两秒…… 过了好半天,那灵魂依旧一动不动,压根没有回应的意思。   任逸疑惑地看向张秋秋,就见她正蹙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次数耗掉了,他不知道。” 张秋秋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无奈地解释。   “什么意思?” 任逸愣了一下。   张秋秋晃了晃爪子里的水晶,解释道:   “他所有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拯救之法’。” ---------------------------------------- 第74章 【三城世界】降临的神   任逸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感受到一阵隐隐的不安。   张秋秋已经收走了 “灭绝” 的灵魂,毫无疑问,他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通关者。   可诡异的是,这位通关者的记忆里,压根没有 “拯救之法” 的半点痕迹。   从刚才 “灭绝” 的反应不难推断,他是个还保留着部分人类意志的变异者。   但显而易见,他被扭曲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时,可没有“家人”的陪伴和联盟的引导。   他的意志,恐怕早已被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以及自身诡异的畸变给彻底逼疯。   难道是意志混乱,导致他丢失了相关记忆?   任逸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这个“拯救之法”真的是三城世界的世界意志给出的“通关奖励”,那么世界意志肯定会把这个消息牢牢刻在通关者的脑海里。   就像交代遗嘱的时候不可能找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一样……   不管怎么说,世界意志都是远高于一般诡异的存在,不至于出现这种失误。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从一开始,什么“拯救之法”,都是三城会议中那位薪之王的一面之词。   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说谎!   要是这样,那他当初在会议上接话的时候,薪之王恐怕就已经察觉到他这个 “神子” 是冒牌货了。但他为了维护自己的谎言,所以并没有揭穿他。   可为什么?薪之王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为什么要刻意欺骗远在世界另一头的圣城和王城?   现在的圣城乃至王城的局面,都可以说是这位谎报军情的薪之王一手促成的。   总不能是他觉得已经没有希望了,为了防止远方的同胞太绝望,于是给他们找点事做吧?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然而远在世界另一头,现在这些问题根本找不到答案。   就在任逸思绪乱成一团的时候,张秋秋已经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世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人类会变成变异兽?”   这一次,那灵魂终于有了反应。   “降临者……灵魂实验……骗子……灵魂变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了出来,任逸和张秋秋听完,总算拼凑出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三城世界在科技大爆炸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发现了灵魂的存在。可研究的时候实验失控,一种辐射扩散到了全世界,导致全人类灵魂畸变。   而灵魂的畸变,又很快引发了肉体的变异,最后全世界的人类都变成了变异兽……总的来说是很常见的末日剧情。   唯一的特殊点,就是出现了一位“降临者”。   从“灭绝”的控诉中不难推测出,这个“降临者”应该就是告知三城世界灵魂的存在,并间接导致了之后的末世的罪魁祸首。   “降临者是谁?说出你对他的所有了解。”任逸紧接着追问道。   灵魂又一次僵住了,任逸正以为他又不知道的时候,那模糊的影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降临者……”灵魂轻轻呢喃着,这一刻,原本意志已经消散的灵魂好像突然苏醒,语气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降临者……苍蓝!”   一声刺耳的嘶吼过后,那团灵魂迅速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张秋秋吓了一跳,急忙把灵魂收进水晶里面,扔给任逸。   “问不了了,能量耗尽了,再问就要散架了。”   “班长,你等一下,信息量有点大。”任逸捂着脑袋道。“你听到他刚刚说的了吗?”   “听到了……这世界的水有点深啊。”张秋秋也是有点眼角抽搐,有一点懵。   毫无疑问,这个“苍蓝”就是立在圣城山巅的那个、全体圣城人天天高呼的那位“苍蓝之神”。   任逸一直以为这个神的名字只是出于信仰传说的杜撰,万万没想到,居然真有这么一个人。   所以说,这个苍蓝,要么是外星人,要么是其他位面的存在?   他以降临者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靠着高科技或是某种诡异手段装神弄鬼,最后被圣城人尊为神明?   这操作,怎么跟他现在装神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个苍蓝还活着吗?如果活着的话,他在哪里?   “这才问了三个问题。”任逸有些遗憾地道。   他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包括现在最重要的“苍蓝”的问题,还有三城为什么能免疫灵魂的变异。   任逸随机转头看向张秋秋:“班长,你还确定要故意被捉走吗?”   张秋秋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实不相瞒,我还没彻底适应这具身体,外面全是机枪大炮的,我没把握逃出去,至少得过两天我掌握好身体之后再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认为,这‘苍蓝’应该不在圣城,我获得的基础记忆里可从来没有什么神迹显灵。你呢?你怎么打算?”   任逸点了点头:“我还有三个巢穴没剿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好怎么应对圣城的人。”   话音刚落,任逸的感知突然一动。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废弃体育场入口处的障碍物就传来了巨响,紧接着,一块块土石自动向两侧挪开。   烟尘还没散去,高文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嘴里大喊:“神子大人!您没事吧?塔罗尔那个混账呢?”   紧接着,高文就看到了地上十分凄惨的塔罗尔的尸体,脸色瞬间变了,话也咽了回去。   任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高文,看向他身后,一个白胡子老头从后面缓缓走进来,正是教宗。   这老头,来得比他预想中要慢一点。   早在任逸感知到动静的瞬间,张秋秋就已经麻利地躺倒在地上装死,把应对圣城人的事情全权推给了任逸。   “塔罗尔牺牲了。”任逸率先开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痛,“但他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幸不辱命,我们活捉了‘灭绝’。”   “这……”高文的目光在塔罗尔的尸体和“灭绝”之间来回扫视,原本他还想找塔罗尔兴师问罪,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无言。   教宗缓缓走到了地上的“灭绝”旁边,凝视了一会儿。   “神子大人您辛苦了。”终于,他缓缓开口:“圣城会铭记塔罗尔的牺牲。”   如任逸所料,在得到另一条拯救之法前,教宗并不打算跟他撕破脸。   “高文,帮我把这个‘灭绝’抓起来,带到我的营帐里面。”任逸脸上露出仇恨的表情:“它杀死了塔罗尔,哪怕不能杀它,我也要狠狠折磨它,以解心头之恨!”   他这么说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获得张秋秋的监管权。   果然,教宗对此提出了异议。   “神子大人,‘灭绝’是非常特殊的变异兽,或许交给我们研究一下更好。”   就在任逸打算继续跟教宗扯皮的时候,教宗却突然话锋一转道。   “当然,它可以先放在神子大人那里,等您泄愤完之后,再交给我们研究,我保证,研究的全程您都可以在场。”   这老头居然松口了?任逸有些疑惑。   教宗不应该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拯救之法吗?   教宗就不怕他一直“泄愤”,泄个七天八天,直到天灾降临都不把“灭绝”交出去?   但如此有利的局面他没道理不接受,反正进入营地后,利用之前埋下的种子,反而还更有利于他们逃跑。   想到这里,任逸和教宗对视一眼,一老一少,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灿烂微笑。 ---------------------------------------- 第75章 【三城世界】王城没了   高文立刻动手,用泥土凝成一个坚固的土笼,将装死的“灭绝”、也就是张秋秋禁锢在其中。   为了保险,他还顺手砸断了“灭绝”的四肢,气得张秋秋在诡网里疯狂发消息,发誓要把高文碎尸万段。   之后,任逸指挥人将塔罗尔的尸身收敛,然后就开始“清扫”巢穴内外。   他特意让高文跟着自己,同时带着被关在土笼里的张秋秋,一边在士兵面前作秀,一边给予了那些悲哀的灵魂解脱。   等这处巢穴的事彻底处理完,太阳已经重新升了起来,天光大亮。   任逸坐在皮卡上,这次换了个士兵开车,高文则死死盯着土笼里“一动不动”的张秋秋,半点不敢松懈。   任逸抬头看向天空,接着,他的眼睛微微瞪大。   天边那代表天灾的“空无”,是不是变大了不少?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诡网内传来的张秋秋的消息。   【卧槽,任逸,快看论坛!】   【咋了?】任逸飞快回复。   张秋秋飞快地丢下了四个字。   【王城没了!】   任逸心里一紧,赶紧装作疲惫地闭上眼睛养神,感知悄悄连上诡网,点进了王城诡异们建的“造反大队”帖子。   一进入帖子,看到的就是大批大批触目惊心的灰色头像。   不是吧?王城的诡异全“死”了?怎么回事?难道那位天灾一不小心没控制住,杀疯了?   任逸赶紧点开一个头像,看清详情后,才松了口气。   头像下方的ip地址已经变成了【联盟】,状态显示的是【不在服务区】。   看来不是“死亡”了,而是提前回归联盟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任逸开始快速地浏览帖子,大概了解清楚王城那边的事。   之前,王城的诡异们遭到皇室军队和异能者的狙击。没办法,只能转战平民区,回归了诡异们原本的样子。   藏匿在城市的阴影中、下水道中、各种各样的犄角旮旯的地方,不断地进行袭击。   当然,这袭击密度可要比什么都市怪谈传说密集地多,一时间,王城平民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群魔乱舞。   王城分内外两城,皇室似乎打算放弃外城,把大量兵力都集中到内城,严防死守。   对诡异们来说,内城外城没区别,除了少数的搞事小分队,没有诡去啃内城这个硬骨头。   一时间,王城内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内城岁月静好,外城却一片混乱。   王城外城大量民众试图进入内城,却被内城的军队打散,之后的外城就变成了真正的“末世”,一部分人开始逃离。   就在昨天,外城发生了一件致命的事情——他们断粮了。   原本王城的食物就不算多,且大量聚集于内城。   内外城彻底切断联系后,有粮的人家更是将自己的食物藏得死死的,王城外城出现了大规模的“饥饿”。   任逸翻到了这里后,发现帖子几乎已经到底了。   最下方,是一个已经变成灰色的头像发出的视频。   任逸点开其中一个。   这个视频的拍摄视角很高,好像是在一处城墙上,城墙离地几十米,任逸可以看到周围还站着不少身着铠甲的士兵。   视角先是扫了一下城墙下,下面都是低矮的石质平房。任逸注意到,城墙下散落着不少尸体和折断的长矛,一片狼藉。   紧接着,周围忽然响起了惊恐的叫声,镜头猛地向上抬起,对准了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紧接着,几个呼吸间,黑点像是被什么腐蚀一样快速扩大成为了一个黑洞,边缘融化成油画颜料一般的粘稠液体,开始缓缓滴落。   这一次,任逸终于看到了黑洞中落下的是什么东西。   是“雨”。   细细的雨丝几乎透明,从一片空无中凭空出现,像是天空的泪水一般,淅淅沥沥地落下。   那近乎是温柔的雨丝转瞬间落到地上,然而就在他们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地面骤然如同点燃的蜡烛一般融化。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抽象,像被水淋湿的颜料盒,眨眼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幅诡异的抽象派画作。   城墙开始像掺了水的橡皮泥一样变得绵软弯曲,向下倾塌。   雨丝同样滴落在了旁边的士兵的身上,没等他们发出声音,他们也骤然“垮”了下去,融成一摊色彩,混入无处不在的彩色水流里面。   砖石、人、再然后是天空中的云朵、光线、空间,一切都开始流动,而在他们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无。   世界在瞬间变得宁静下来,天地间唯余浅浅的雨声。   任逸看到,漫天的颜色不断滴落,各种斑斓的色彩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动,向着一处低洼处汇聚。   就在任逸想看看这些色彩最后会怎么样时。   “咔”的一声,视频骤然中断了。 ---------------------------------------- 第76章 【三城世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视频戛然而止,任逸愣了几秒,心底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断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拍摄视频的那位同学,大概率是被联盟强制遣返了。   联盟之前压根没提前说过有强制遣返的规则,这应该是某种特殊应急机制,只有到了危急关头才会启动。   毕竟那位天灾直接在王之城发动了全图范围的攻击,硬生生将王之城从三城世界抹去了。   联盟虽然可能有让一些冒失的幼崽们体验一下死亡的恐怖、让它们长长记性的意思,但总不能真让三分之一的幼崽全部死光吧,真当家长们是吃素的吗?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想来是怕有些过于头铁的幼崽,仗着有联盟的保护机制,就肆无忌惮地往天灾中心冲。   到时候联盟就算想救,恐怕也来不及。   想到这里,任逸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天灾规则”似乎与之前副本内的辅助规则产生了一些不同。   之前的辅助规则,都是对触发规则的参与者进行精准打击,但天灾规则似乎是以“区域”为单位进行规则执行的。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王之城的内城,内城本就没有涉及“集体痛苦”,却也被天灾笼罩,显然是受到了外城的牵连。   看来,天灾规则的影响范围,远比辅助规则要广泛得多。   这么说来,分配到王之城的幼崽运气是真的差,自助餐时间还没到一半,就被强制遣返了。   不过运气最差的或许还是王之城本身,怎么天灾偏偏就这么快扩散到了那里?   这个念头一出,任逸猛地顿住了,真的只是运气不好吗?   他又认真梳理了一下王城这边的经过。   一开始,是因为王城本身统治阶层的不作为,才让外城陷入混乱。   可以想象,当时的诡异幼崽们肯定造成了相当大范围的“恐慌”。   紧接着,断粮又让外城陷入了大规模的饥饿之中。   所以,会不会是这种大范围的集体痛苦,直接召唤了天灾的降临?   可疑问也随之而来,如果天灾的降临可以被集体痛苦召唤,为什么之前的恐慌没有引发天灾,偏偏是饥饿触发了?   不对,恐慌和饥饿好像还真的不太一样。   恐慌的目标是分散的,都是针对不同的诡异个体,有明确的指向性,或许这种恐惧,并不算规则里说的 “集体性痛苦”。   而饥饿就不一样了,饿就是饿,它是无差别的,所有受影响的人感受到的都是同一种痛苦,没有任何分类的余地。   任逸回想了一下之前的陆家小院副本内看到的规则执行。   当时两个参与者因为强行撕开被梧桐诡影响、长在一起的手臂,遭到梧桐诡追杀,进而触发了规则。   稍稍一对比,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从一开始看到辅助规则,任逸就感觉,这规则的用词是不是有些太笼统了。   就说这个“痛苦”,他的松紧范围就有些太大了。   真要较真的话,一大批人早上八点被闹钟强行叫醒,算不算痛苦?眨眼是因为眼睛干,那眼睛干算不算痛苦?   要是按最极端的情况,是不是所有同时眼睛干、没眨眼的人,都要被规则判定触发惩罚?   就副本内的情况来看,至少当时的这条规则是没有这么极端的。   之前陆青阿姨也说过,天灾规则是一个逐渐演进的过程。   这个演进,恐怕不只是指影响范围变大,还有规则判定的严格性在不断收紧。   所以这种“笼统”,并不是规则本身不严谨,而是为了尽可能概括天灾所有阶段的表现。   所以现在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天灾规则的扩散并非毫无规律,大范围的集体痛苦,很可能会起到召唤天灾的作用;   第二,天灾规则在不断变强,对“痛苦”和“一同”的范围等判定在逐渐放松。   到最后,或许真的会出现“因为眼睛一起干而被判定触发规则”的极端情况。   嗯……所以王之城的诡异们还没吃多久就被遣反,也有自己的问题。   谁叫他们没有控制好痛苦的程度呢?看看副本里面的前辈们都是怎么做的。   这一次帖子的信息就这么多,所有的疑惑基本都得到了解答。   但任逸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落落的   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回想一下,班长叫自己看帖子,自己看了视频、又断断续续分析了这么久……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刷视频刷得正起劲,紧接着你突然意识到,自家进厨房玩的小孩儿,已经好久没有发出声音了。   任逸又看了眼诡网界面,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陆子涵呢?   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冲浪速度快,不管什么消息,从来都是他第一个看到,然后来叫自己的,这次怎么没动静?   任逸赶紧点开和陆子涵的聊天框,翻了翻记录,最后的消息还停在他出发去剿灭第一个变异兽巢穴之前。   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发展得太快,他压根没时间和陆子涵闲聊。   他急忙发了两条消息。   【老陆,你看诡网了吗?】   【真稀奇,这次居然是我叫你。】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那边并没有回应。 ---------------------------------------- 第77章 【三城世界】“斩首者”先生   ……   此时此刻,薪之城。   陆子涵由诡异的形态变回人形,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正处在一个小巷里面,不远处还有着个下水井盖。在他的脚下,是三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陆子涵低头瞥了眼诡网面板,【等级:E(50/50)】的字样格外醒目,再抬眼看向自己手臂上跳动的青色光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这样总算是赶上板凳儿了吧。”他嘟囔了一句。   最近薪之城的人,是越来越难杀了。   虽然难杀,但对陆子涵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早就摸到了等级瓶颈,如今已然开始收集能量水晶,为后续突破做准备。   就在他转身打算撤退、钻回下水道藏身处时,眼角余光瞥见墙上贴着一张纸,脚步顿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张纸,可以说就是现在薪之城的人“有点难杀”的主要原因。   【诡异应急管控规章】   致薪之城全体居民:   城内近日频发诡异袭击事件,为保障全体居民生命与财产安全,即日起全城实行封城管控。   本通知所有条款均具强制性,请全体居民严格遵守、相互监督。   特别警示:如遇行为出现明显异常、疑似被诡异影响者,城内部队有权直接射杀,且不承担任何相关责任。   1.即日起全城以街区为单位实行封闭管理,严禁街区内居民跨街区流动。   2.每处街区均有部队定点镇守、常态化巡逻。若感到异常,立即前往就近部队驻扎处求助。   3.管控期间,人员出行以小组为单位实行统一管理,每组人数不得少于三人。   落单者部队有权直接射杀!   4.小组内需每三小时约定一次暗号,对暗号时需同时说出当前及上一轮暗号。   若感觉同组人员存在异常,不要声张,尽快前往部队驻扎处寻求帮助。   5.凡出现与日常认知、自然规律、社会常识相悖的异常事物、光影、声音或行为,一律视为诡异相关隐患。   做到不直视、不触碰、不议论。尽快前往管控部队处寻求帮助。   6.日常活动优先保证处于监控覆盖范围内,严禁独自前往无监控、无照明、人员稀少的封闭空间。   7.严禁与任何陌生人交谈、接触、交换物品,部队人员不会在部队驻扎地外与居民交流,切勿轻信驻地外自称 “部队人员” 者。   8.若情况恶化,将启动群体避难召集,需收到至少三队不同通知人员的通知后,方可集结。   陆子涵有些愤愤地将这张纸扯了下来,揉成一团。   规则从来都不是诡异和世界意志的专属,人类照样能创立规则、利用规则。   光是那条“严禁与任何陌生人交谈”就让他吃了不少瘪。   当然,纸上写的规则是规则,但执行者并不一定能百分百贯彻。而这,就是他们这些诡异的可乘之机。   薪之城的诡异们早已达成了初步合作:一部分负责故意制造管控破绽,吸引部队注意力;另一部分则趁机收割,攒取等级进度。   陆子涵的等级进度,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顺便一提,陆子涵还带着自己帅气又中二的代号,成为了一群诡异的头儿。目前,他已经在论坛上有了点名气。   虽说一开始在薪之城碰壁不少,但总体来说,升级之路还算顺利。   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子涵捡起揉皱的纸,摊开又看了两眼,歪着脑袋冥思苦想,却怎么也说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要是板凳儿在这儿,他会怎么想?陆子涵试着切换思路,模仿任逸的样子琢磨起来。   “对了!拯救之法呢?”陆子涵猛地一拍脑袋,脱口而出。   他可是知道,板凳儿在圣城搅风搅雨,拿着拯救之法的名头,把圣城的大部队都开了出去。   可薪之城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全城严防死守,半点主动出击的意思都没有,纯粹是被动防御。   这不对劲啊!他们难道感受不到末日临近的压迫感吗?   陆子涵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他决定先回下水道,然后上诡网和任逸好好合计合计。   然而,就在他转身朝着下水井盖走去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身后的下水井盖儿上,不知何时竟然站了个穿着风衣、眼神深邃的“人”。   最诡异的是,他的感知竟毫无反应,对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如果任逸在这里,必然能认出这就是在三城会议上见过的薪之王。   陆子涵攥紧拳头,脑子里飞速运转,琢磨着对方是人是诡、该不该先下手为强。   就在这时,薪之王缓缓开口:“终于找到您了。”   “‘斩首者’先生”。   ……   另一边,星之城内,时间已经过了半天,来到了傍晚。   任逸刚刚完成第三座变异兽巢穴的收尾工作,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心底里却一直心神不宁。   都大半天了,陆子涵那货怎么还没回消息?不会真遇上啥事儿了吧?   他又悄悄看了眼诡网。   陆子涵的 IP 地址依旧显示在三城世界,既没有被联盟强制遣返,也没有显示 “死亡” 状态,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诡网终于有动静了,陆子涵的头像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条消息飞快发了过来。   【日!卧槽板凳儿,我遇上大事了!】   看到那边的消息,任逸猛地松了一口气。   【你咋了,遇上啥了?没有危险吧?】   【没事没事,死不了!】陆子涵的消息回复得飞快。   【遇上了个硬茬子,追着我跑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给我甩掉!】   【板凳儿你不知道,那货直接调集了半个街区的军队抓我,我逃跑的那个下水道,都被他们夷为平地了,太特么大手笔了!】   【硬茬子?是异能者吗?他长什么样?】任逸赶紧问道。   【没看到他用异能,我本来还想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结果那货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冲上来一群异能者和部队。】   【还好我反应快,直接跳下水道了,要不然就被围住了。】   陆子涵接着给任逸大概描述了一下“硬茬子”的特征。   听完之后,任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是什么普通硬茬子,他就是我之前一直提醒你小心的薪之王!】   紧接着,他赶紧把自己这边之前的事跟陆子涵快速说了一遍。   自从意识到 “拯救之法” 是假的,任逸对薪之王的警惕性就直接拉满了。   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老阴逼,这种人的脑回路那是完全无法揣测。   不过,陆子涵的关注点好像偏了。   【没事没事,我都跑掉了,他抓不到我!】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说,之前那个跟你一起搞事的 “瞅你咋地”,就是班长?】   【卧槽,班长的网名这么清新脱俗的吗?笑不活了!】   任逸:“……” ---------------------------------------- 第78章 【三城世界】狠人   在看到陆子涵的话之后,任逸就意识到这事儿坏了。   脑海里飞快闪过那句 “十年找不到女朋友” 的誓言。   但这也不能算我说的,这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所以应该不作数吧?   【你给我闭嘴!千万别出去乱说,要是被班长知道了,她绝对会杀了我的!】   陆子涵秒回一个拉上拉链的表情包,语气超级诚恳。   【放心放心,打死我都不说!】   【你最好是,这是为了你好。】任逸苦口婆心地道。   【不过这不是重点,你没事就好,但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万一有能追踪的异能者,再找到你就麻烦了!】   任逸自己都觉得像个老妈子,絮絮叨叨的。   转念又一想,他们本就是诡异,真要是出了岔子,也谈不上什么永别,大不了回归联盟重来……   应该……问题不大吧?   两人又聊了两句,陆子涵再三保证,这两天绝对将“怂”字视为诡生第一纲领。   躲在下水道里不露头、不惹事,任逸这才放下心来,结束了聊天。   他一睁眼,就看到高文那张大脸正对着自己。   “你干什么?”任逸吓了一跳。   “神子大人,四号巢穴那边出了点状况,怕是得明天早上才能动手。” 高文说着,眼神飘忽。   任逸盯着高文的眼睛。   谎话。   任逸一眼就看出来,这货压根不会撒谎。   高文被他这么盯着,额角瞬间冒了汗,赶紧补充。   “是教宗大人的意思,让我们先回营地休整,正好他能和您一同折磨‘灭绝’,为塔罗尔报仇。”   教宗的意思?这下听懂了。   一旁土笼里装死偷听的张秋秋,半点动静都没有。   “我没有兴致。”任逸冷冰冰地拒绝。   “这……不不,教宗大人的意思是,叫我还有您带着灭绝去跟他聊一聊就好。”高文抹着汗,语气越发局促。   教宗要找他谈话?偏偏卡在只剩最后一座巢穴的时候?   怎么,是打算直接撕破脸,然后当着自己的面问“灭绝”的拯救之法?还是又一次试探?   好嘛,陆子涵度过危机后,就轮到他直面麻烦了。   任逸瞥了眼旁边土笼里的张秋秋,心里忽然冒了个念头。   教宗可并不知道,此时的“灭绝”已经换了芯子。   要不让班长配合一下自己,演一下“灭绝”突然恢复人类意志,然后再把自己的拯救之法说一遍?   双倍忽悠,双倍快乐。   意识到这一次谈话可能躲不过了,任逸赶紧在诡网里将自己的双倍忽悠计划跟张秋秋说了一遍。   【怎么样班长,你觉得可行吗?】   张秋秋依然在高文的土笼子里面闭目装死,因此回的很快。   【基本可行,不过有个小问题。】   【我没有“灭绝”的基础记忆,你觉得,教宗他可能认识之前的“灭绝”吗?】   任逸一愣,瞬间明白了张秋秋的意思。   她说的“之前”,不是说这个变异兽“灭绝”,而是说的末世之前,那个作为人类的“灭绝”。   以 “灭绝” 那股强悍的意志力,末世前绝对不是无名之辈。   万一他和教宗早就认识,装恢复意志很容易穿帮。   【要不这样,我给你消息之后,你只不断的复述拯救之法,其他一概不回答,装成意志受损的样子。】   任逸立刻想了个补救办法。   【我觉得可以,到时候在诡网里联系,见机行事。】   二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与此同时,载着他们的车队也终于回到了营地。   任逸从车上下来,高文提着装着张秋秋的土笼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教宗的营帐就在任逸营帐隔壁,走近了才发现,周围的教众都离得远远的,连个站岗的都没有。   “神子大人,高文大人。”一名祭司迎上来,躬身行礼。   “教宗大人在营帐里面等你们,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谈,让我们都退开。”   这么谨慎?任逸心里犯嘀咕,不会一开门,门后就蹦出五十个刀斧手吧?   但不论教宗怎么验证自己的怀疑,有着“灭绝”作保,答案都会是“拯救之法”就是真的,他这个神子也是真的。   任逸走到营帐前面,就在这时,他皱了皱眉头。   有血腥味。   任逸顿了一下,还是抬手拉开了营帐的帘子。   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没有退缩的理由。   营帐里只有教宗一个人,他背对着他们坐着,听到声音之后,他偏了偏头。   “高文,神子大人,你们来了?”   说着,他慢慢转过身。   看清教宗脸的那一刻,任逸瞳孔骤缩,眼睛猛地瞪大。   教宗的脸上,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空洞,粘稠的血珠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滴。   而他的手里,正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他竟然把自己的眼球,硬生生挖出来了!   被发现了!   任逸的第一反应,教宗这么狠人的举动,摆明了是为了避免被他们的诡异能力影响。   可他想不通,就算教宗真的发现他是冒牌货,直接下令让大部队拿火箭筒轰死他不就完了?   何必做这么极端的事,把自己眼睛挖了?   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因为他有必须面对自己的理由?   任逸瞟向身边地高文,暗暗感应着他体内的那颗幻术种子。   不管怎样,真要逃跑的话,他也必须先想办法把张秋秋救出来。   土笼子里,张秋秋也倏然睁开眼,看着教宗的眼神中充满的警惕。   此时此刻,营帐里唯一茫然的人只剩下了高文。   “教宗大人?”高文惊愕地看着教宗,显然也不知道这边的事,他眼神聚敛颤抖,声音也抖了起来。   “您这是怎么了?您的眼睛呢?这是谁干的!”   他随手把装着张秋秋的土笼子丢在一边,快步走到教宗面前,满脸焦急。   教宗听着他的声音,微微抬头。   他用一种非常温和地语气道:“高文?好孩子,来扶我一下。”   高文想都没想,急忙伸出双手将他搀扶起来。   紧接着,任逸听到了“噗嗤”的一声轻响。   那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 第79章 【三城世界】与教宗的交谈   高文背对着他,任逸只看到,一截闪着寒光的匕首尖,从高文背后心脏的位置透了出来。   匕首的另一端,握在教宗的手里。   高文有些愕然地低头,看到教宗稳稳的手,以及深入自己胸口的那把匕首。   他没有对教宗有半分防备,自然是被毫无阻碍地捅到了要害。   他似乎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一抹红色迅速扩散。   猩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终于,他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缓缓倒了下去。   他死了。   任逸瞳孔骤缩,满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着教宗缓缓蹲下身,摸索了一阵,最后温柔地合上了高文圆睁的双眼。   “高文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个虔诚的好孩子。”   教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跟任逸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地会传导声音,我们的谈话瞒不过他。”   “与其让他听完真相后,在信仰崩塌的痛苦中煎熬,不如现在就让他解脱,对他更好。”   任逸死死盯着教宗,一言不发。   眼前的老人双目失明,两道暗红的血痕从空洞的眼窝滑落,顺着苍老的脸颊蜿蜒而下。   除此之外,他看上去和普通的垂暮老者别无二致   但任逸感觉此刻的他无比危险。   教宗没有在意他的沉默,指了指自己空洞的眼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这么做是不是疯了,是为了争取一个机会,争取一个让你们听完我说话的机会。防止你们一进来就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有一个交易,要跟您,哦不,要跟两位谈一下。”   连班长都被发现了?   任逸有一种自己遇上大boss的感觉。   就是这 BOSS一上来先自废双目,再干脆利落地刀了他们这边的最高战力,让任逸有些茫然。   旁边,困住张秋秋的土笼早在高文死的那一刻就分崩离析。   她也不再装死,站起身,浑身紧绷,眼神警惕地盯着教宗   “我不明白,教宗大人。”   任逸刻意放缓语气,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教宗摆了摆手,语气缓和。   “我所求不多,只是想请两位,给你们身后的那个世界,带一个消息而已。”   好吧,身后的世界都出来了,看来不是在诈他们。   任逸暗自叹了口气,悄悄释放感知,探查了一圈营帐外的动静。   外面的教众各司其职,毫无异动,显然没人发现营帐内的血腥与异常。   真的只是打算“聊聊”?   任逸心里盘算着,他们和教宗之间,必然藏着巨大的信息差。   之前从“灭绝”那里没能摸清的真相,说不定能从这个老人嘴里补全。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沉下心来,把教宗的话听完。   “带一个消息?”任逸挑眉反问,“教宗大人,是想知道真正的拯救之法?”   “怎么会?”教宗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释然,“我从没相信过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下轮到任逸疑惑了:“你早就知道,薪之王在说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教宗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只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   “好吧,教宗大人。”任逸抽了抽嘴角:“之前就跟您说过,不要老进行这种云里雾里的试探,我听不明白。”   “请您解释清楚一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交易内容是什么、你又能给出什么?”   “呵呵。”教宗低笑起来,没有丝毫生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所以?”   “你们或许不懂,”教宗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   “人类这种生物,在临死之前,总会有一些放不下的执念,总会有一些一定要做的事情。”   他的语气骤然变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比如说,复仇。”   “向谁?”任逸心头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苍蓝之神。”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任逸歪了歪头:“是因为他导致了这个世界的末世?”   教宗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看来,您从‘灭绝’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情。”   “这样……”教宗缓缓坐下,腰身显得有些佝偻:“我会尽量简短地把前因后果讲给两位听。”   说到这里,教宗缓缓吸了一口气。   “苍蓝,他妈的天杀的异世界逃兵!狗娘养的软骨头懦夫!恶心下贱的阴谋家!艹他奶奶的,还有脸披着神的外衣,让全世界的人尊他为神?!”   任逸和张秋秋着实被这一句给吓得一震。   教宗用力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平复下来,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慈祥的模样   “这个狗娘养的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但不得不承认,他手上掌握着远超我们世界的知识与力量。”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产。”   任逸迅速地捕捉到了信息:“遗产?你是说,这个‘苍蓝’来自一个被毁灭的世界?你知道他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吗?”   教宗没有说话,只是用空洞的眼窝,定定地“望”着任逸的方向。   任逸愣了一下,随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   “哦哦……我懂了,是我们世界干的?咳,不好意思,您继续说。”   教宗面无表情地继续诉说。   “总之,大概一百年前,这只被你们的世界吓破了胆的老鼠,逃到了我们的世界。”   “那时候,我们的世界正深陷各国内乱,民不聊生,这给了那个畜生可乘之机。”   “他以‘灵魂永生’的秘法引诱各国的高层,平息了战争,也正因如此,他被尊为了神明。”   “他给出了我们世界无法理解的‘特殊物品’,分给十几个城池,让我们进行研究。”   教宗说到这里,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充满悔恨与痛苦。   “圣城,就是他曾经的主要信仰地之一,也是实验场之一。”   “曾经的我,因为他平息了战乱,对他无比虔诚,也正因这份虔诚,我成为了圣城当时的‘神子’。”   “我之所以能知道他的真面目,是因为他的一些秘密资料,一直藏在圣城的密室里。”   “可惜,等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教宗空洞的眼窝转向张秋秋的方向,语气里添了几分复杂。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清醒的人。”   “有一群人,从一开始就不信任苍蓝,他们秘密组建了‘反抗军’。”   “而‘灭绝’,就是隐藏在星之城的反抗军统领。我们,算是斗了一辈子的老对手。”   “当初为了抓住他,我用了点手段,把他抓来了圣城。”   “可就在我准备审问他的时候……末世,降临了。”   任逸皱了皱眉头,这个故事的版本和之前他在“灭绝”那里猜出的差不多。   但他最核心的一些疑惑依然没有得到解答。   “所以,苍蓝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任逸没有绕弯子,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 第80章 【三城世界】不再有神   “我说过,他就是个被吓破胆的虫豸,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教宗的语气里满是鄙夷。   “他逃到我们的世界,做了这么多事,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要成为你们,成为诡异,从而逃过死亡。”   “所谓的灵魂实验,不如说是‘将人转化为诡异’的实验。”   “这个狗娘养的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摆脱人类的身份,躲避你们世界的追杀。”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我还有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三城的人,可以免疫灵魂变异?”   “第二,‘灭绝’既然当时在圣城,为什么他没有幸免,还是变成了那样?”   教宗冷冷地笑了起来:“圣城的人之所以能免疫,是因为末世降临的时候,圣城根本就不在这个三城世界。”   “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他给了我们一些‘特殊物品’吗?”   “按你们的说法,那些东西,应该叫做‘副本钥匙’。”   “这就是他的全盘计划:先用我们的世界做实验,完成人类转诡异的研究。”   “再以我们的世界为踏板,打开通往你们世界的大门。”   这是打算打不过就加入?任逸若有所思。   教宗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在灵魂辐射失控的同时,十几个城池的副本钥匙同时启动,召唤了十几个城市级别的大型副本,降临到我们的世界。”   “那些副本里面的诡异,可比你们恐怖多了。”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朝着任逸的方向晃了晃脑袋。   若是他有眼睛,此刻眼底大概率会带着一丝轻蔑。   任逸翻了个白眼,反正教宗也看不到。   那还用说,能笼罩整个城市、还能作为入侵先锋的副本,里面的诡异恐怕不是 A级就是 S级。   但那样的话,又有个地方说不通了。   “你是说,现在圣城的所有人,都是当年那个副本的通关者?   “这不可能,那种级别的副本,通关难度极大,怎么可能全城人都通关?”   “哦,那倒没有。”教宗开口解释道。   “原本的规则,确实是只有通关者才能活下去,但中途,副本规则突然放宽了。”   “只要全城有一个人通关,所有人都能幸存。”   教宗的语气有些自嘲。   “恐怕,当时我们世界的其他地方,已经开始大范围变异。”   “我们这些被困在副本里的人,反而成了仅存的独苗苗,规则才会突然放宽,留我们一条命。”   所以,当年的十几个城市,最终只有三座城市,有人成功通关,这才有了如今的三城世界。   而规则突然放宽,大概率是联盟发现,这个“牧场世界”的潜在参与者,已经急速减少,不得不放宽条件   “当时圣城的通关者,是你吗?”任逸追问。   “不是。”教宗摇了摇头:“是‘灭绝’。”   任逸愕然了一瞬,还没等他问出心中的疑惑,教宗就主动解释道。   “当年的副本规则里,只有通关者有权提前回归现实世界,其他人,只能等到二十四小时后,副本彻底消散才能出去。”   “他放心不下星之城的反抗军,也可能是想趁机逃离我的掌控,于是选择了提前离开。”   “可他没想到,就是这提前的二十四小时,让他赶上了尚未消散的末日余波……”   “外面的灵魂辐射还在肆虐,他最终还是没能幸免,变成了后来那副模样。”   “那种……在变异中保持清醒,塑炼出的独特灵魂。”   所以,这就是“灭绝”灵魂特殊的原因?   教宗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我曾经试图杀死他,结束他的痛苦,但……他拒绝死亡。”   “所以,当我看到你们活捉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解脱了……对此,我很感激。”   任逸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又解开了几分。他看着教宗,直接问道:   “所以,你想要的,就是让我们把‘苍蓝试图进入我们世界’的消息带回去?”   “怎么会?”教宗突然狡黠地笑了笑,“我已经把消息告诉你们了,我相信,你们回去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报。”   “毕竟,你们也不会愿意,这样一个恶心的垃圾,混进你们的世界,不是吗?”   任逸抽了抽嘴角。好吧,教宗倒是看得通透。   不管有没有这个交易,自己在回去的第一时间就会立刻上报,防止这种莫名其妙的脏东西混进联盟。   当然说实话,他觉得苍蓝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防患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先说说我的筹码吧。”教宗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个马上就要灭亡的世界里,我能给你们的,并不多。”   “但我能承诺你们,圣城接下来几天的支配权,全归你们。”   “什么意思?”任逸皱起眉头,没明白教宗的用意。   他都做好接下来几天流浪荒野的准备了。   “在我们谈话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教宗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决绝。   “在我死后,圣城的所有教众、所有军队,都会继续听从‘神子’的命令。”   任逸失笑。“教宗大人,你这样做,和苍蓝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教宗淡淡回答:“苍蓝做的事情,是因为他不在乎。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太在乎。”   “太在乎,因此就算知道毁灭无可避免,也希望它有个不太糟糕的结局。”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你是希望,我能让圣城的人,尽量不太痛苦地死去?”   那样的话,他似乎确实可以做到。   “不。”教宗有些凄凉地笑笑。   “我早就说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希望了。”   “你以为,所谓的实验场,就只是一个存放‘副本钥匙’的地点吗?”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丝绝望:“圣城的人,是最早一批被苍蓝扭曲灵魂的人。”   “他把‘虔诚’的钢印,深深刻在每个人的灵魂里,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信徒,成为自己可以随意操控的利刃,以此巩固他的统治。”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把苍蓝的真面目广而告之?为什么没有把山上那个破神像给砸了?”   教宗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任逸心头一震,又抛出了新的疑问:“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有被灵魂扭曲,还能保持清醒?”   “我也被扭曲了。”教宗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   “但当年在副本里,我觉醒了一个天赋,名为‘破妄’。它让我保持了清醒,但也让我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原来如此,成为牧场世界之前,世界意志确实有赐予天赋的能力。   说到这里,教宗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所以,我的要求是……”   “请你让他们痛苦地死去吧。”   “我只希望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的世界,不再有神!” ---------------------------------------- 第81章 【三城世界】理解   …………   任逸从营帐内走了出来,不远处,顶着 “灭绝” 躯体的张秋秋紧随其后。   若教宗所言非虚,那他如今已是圣城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再也无需费心掩饰。   随便找一个自己已经驯服‘灭绝’之类的借口,便能堵住所有教众的嘴   要是外面是机枪大炮,那就更没有假装限制“灭绝”的必要。   当然,任逸一早就用感知,确定了外面是安全的。   远处,最早给他们指路的那名祭司正守在原地,瞧见任逸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营帐门口,看清出来的只有两人,再瞥见张秋秋,脚步猛地顿住,不敢靠近。   “别担心,它不会伤人。”任逸安抚道。   “教宗大人是怎么安排的?就按他之前的要求做吧。”   不知教宗怎么交代的,那祭司只是飞快低下头,抬手抹了抹眼角,匆匆应了声,便快步转身离开了。   任逸没再理会营地内的动静,径直走出营地,来到之前他表演神迹的那个土坡上坐下。   他需要理一理思路。   “你就这么答应他了?”张秋秋跟着走了过来,蹲在他身边,变异兽的头颅微微倾斜,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然呢?” 任逸无奈地耸耸肩,“当时那个情况,我还能说不答应吗?”   教宗说完之后,又解答了他们的几个问题,然后就用手中的匕首自杀了。   用他的话来说,他要作为圣城最后一个清醒的人类,体面地死去。   没有限制,没有要挟,这位守护了圣城一辈子的老人,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自己毕生守护的城市,丢给了他们这两个注定要将其 “毁灭” 的异端。   “真是难以理解。” 张秋秋晃了晃变异兽的脑袋。   “是因为我们是诡异,所以理解不了人类吗?可联盟明明说,我们是一比一照着人类社会养大的。”   任逸想了想,语气有点复杂地道。   “其实,人类往往也无法理解人类。”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行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神子大人’?”张秋秋撇了撇嘴,故意在 “神子大人” 四个字上加重语气   “真的要遵守承诺吗?”   可话音刚落,她又自己摇了摇头。   “先不说他的要求这么抽象,光是‘覆盖全城’这一点,就得是至少成年的诡异来才可以吧。”   任逸耸了耸肩:“试试呗,都有接下来几天的圣城支配权了,总不能白拿好处什么都不做。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波。”   “而且教宗可能猜到一部分我的能力了,既然他提出要求,说明是觉得我可以?”   说到这儿,任逸有些无奈。   教宗是看到过他的“神迹”的,但他是不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唉,反正只要不乱搞,接下来的圣城,应该对我们没有危险了。”   之前任逸最后问教宗的几个问题中,就有“苍蓝”现在在哪里。   参与者进入副本是单行道,因此苍蓝不可能离开三城世界,必然还在世界内。   教宗回答是,苍蓝在末世降临时就消失了,且当时他远在世界的另一端。   而且那家伙忙着变成诡异的话,应该也没空来管他们。   要不然在联盟内再次碰到,不就更容易穿帮吗?   说起来,这次进入三城世界的诡异,回去后肯定是有家长一对一接送的。   苍蓝要是真敢混进联盟,岂不是一露面就会被发现?   任逸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了。   “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张秋秋用爪子戳了戳他。   任逸回过神,“我就是觉得,教宗好像还是藏了些事情没说。”   “藏了什么?” 张秋秋瞬间来了精神,瞪大了变异兽的眼睛。   “你想啊,” 任逸伸出手,比划着梳理思路,“他从头到尾都在说,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希望了,对吧?”   “我没理解错的话,他说‘早就’的意思是,‘没有希望’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苍蓝导致的这一系列事情。”   “但这个‘没有希望’的理由,却是说‘圣城人’都被进行过灵魂扭曲。”   “你不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吗?”   “‘世界’没有希望的理由,是‘圣城’没有救了?”   任逸给张秋秋讲了一遍,原本杂乱的思路,也渐渐捋顺了几分。   “其他城呢?”任逸盯着张秋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或者说,现在唯一剩下的薪之城呢?”   三城会议那个通讯装置可是早就有了,薪之王会不会早就跟教宗有着联系?   那个薪之王,他说的 “拯救之法”,真的只是单纯的谎言吗?   哪怕世界意志没有给出“拯救之法”,但,人难道不会自己寻求生路吗?   可如果真的有生路,又会是什么?   “不可能吧。”张秋秋听完任逸的分析,冥思苦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摇了摇头。   “照教宗的说法,那个‘苍蓝’原本的世界,可比这个世界强大的多。但也只逃出来‘苍蓝’一个。”   “就算他们有‘苍蓝’那个世界的一些科技,估计也做不到。”   “之前教宗说,‘苍蓝’打算变成诡异来逃避天灾,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说不定真的可行。”   “但一城的人……总不能把一座城的人全部变成诡异吧,那已经不是分分钟被发现的问题了。”   任逸沉默了,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先不说人类变成诡异这件事可行不可行。   除了变成诡异,还有其他生还办法吗?   或者说,除了诡异,还有什么东西,能在天灾下,完好地离开这个世界呢?   最终,他摇了摇头,放弃了思考。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这好像也不是我们两个幼崽该操心的问题。”   “老陆在薪之城那边,这两天我找他跟进一下,看看薪之城有没有什么异动。”   “另外,”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回圣城之前,还有最后一个变异兽巢穴没‘吃’呢,得抓紧时间了。” ---------------------------------------- 第82章 【三城世界】肖逸舟同学   肖逸舟同学,是一名今年刚刚觉醒的诡异幼崽。   觉醒期间,肖逸舟同学遭到了巨大的世界观冲击。   毕竟,无论是“自家天天开的房车,其实是亲爹变的”,还是“亲爹本人,就是那辆房车”,都快把当时还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的肖同学,给 CPU干烧了。   好在,世界观这东西,碎多了就习惯了。   反正肖逸舟适应得极快,而且在后续的实习副本里表现亮眼,仅凭一诡之力,就团灭了对手。   这倒不是他天赋异禀,主要是实习副本多是小型室内场景,刚好适配他的特性。   没错,肖逸舟是个需要固定据点的诡异,说白了就是“地缚灵”。   按理说,他这种类型更适合当副本 BOSS,这种开放世界入侵任务,对他来说限制极大。   但肖逸舟同学并不担心。   只要找到一个人流比较密集的封闭空间,然后蹲在那里。   干掉一批人、再故意放掉一批,制造混乱混淆视线,就能实现持续性收割。   而肖逸舟同学找到了个天才一样的位置。   那就是军营……的厕所。   所有人都得上厕所,这儿的人流量稳得一批;再加上其他诡异也在四处骚扰,就算有人遇害,排查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就算是名侦探来了,也很难找出遇害者的共同点。   肖逸舟美滋滋地守在厕所里,等着送上门的进度点,沾沾自喜还没持续两分钟,就发现整个厕所空荡荡的,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赶紧扒开诡网论坛一看,瞬间懵了。   原来受圣城神子的命令,整个圣城的军队,全被调出去围剿变异兽了。   “这天杀的神子是没长脑子吗?”肖逸舟在心里疯狂咆哮。   “变异兽跟世界末日有半毛钱关系?放着诡异不管,去追着变异兽打,怕不是个傻子吧!”   绝望的肖逸舟,就这么在空无一人的厕所里,孤零零蹲了三天。   终于,他可以挪窝儿了。   肖同学流出了感动的泪水。   可泪水还没憋回去,他就听到门外传来吉普车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喧嚷的人声。   肖逸舟:“?不是,你们这会儿回来干什么?”   他吓得瞬间缩回去,飞快变换形体,偷偷扒在通风窗口往外瞅。   只见一群五大三粗、浑身带着风尘的军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连口气都没喘,就冲回营房,没多久又走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身上的军装换成了圣洁的白袍,围着一个人,恭恭敬敬地虔诚祈祷。   肖逸舟注意到,正中间围着的那个人,正拿着一枚神圣的水晶,高举过头,脸上露出狂热的神情。   虽说那水晶看起来圣洁无比,但肖逸舟的诡异感知绝不会出错……   这特么不是能量水晶吗?   “他们围着一块能量水晶拜什么?”肖逸舟满脸黑人问号,“还有,他们哪儿来的能量水晶?”   他慌忙打开诡网论坛,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同学遇到这种离谱事。   结果一进去,就被光速刷新的消息糊了一脸。   论坛里全是诡异们转发的帖子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抽象:   【三城世界的前世今生,从神坛到炼狱】   【走近我们伟大的敌人,守护者与迫害者】   【圣城教宗与唯物主义反抗军首领的巅峰对决】   【卑劣的狗娘养的之苍蓝之神,揭秘伪神的逃亡之路】。   肖逸舟表情僵硬地点开其中一个,本想随便扫两眼,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   标题虽离谱,但内容全是干货,文笔还挺好,剧情跌宕起伏。   把苍蓝的阴谋、教宗的执念、灭绝的坚守说得明明白白。   啊?所以三城都有通关高级副本的牛逼人物,这么危险?   卧槽,还有从之前被灭亡的世界逃出来的降临者?   等等,什么灵魂,什么外星人?这不是一个末世世界吗?   虽然都是敌人……但这个苍蓝真不是个东西啊!   等他回过神,才想起正事,赶紧切回论坛,想问问这些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满屏的追问和吹捧。   【天降大任于死人也:@瞅你咋地,卧槽大佬你也太牛逼了。】   【我的头阴暗爬行:@瞅你咋地,大佬你太会写了,是不是哪个作者大大的马甲?】   【大人怎么老吓我们:重点错了啊喂!重点是这些消息哪儿来的?大佬也太神通广大了!】   【444诡异感冒灵:大佬牛逼!后面保持队形。】   【眼中诡异的光芒:大佬牛逼!】   【脑袋空空:大佬牛逼!】   肖逸舟赶紧跟风发了一条:   【地缚灵最讨厌了:大佬牛逼!】   【地缚灵最讨厌了:求问大佬,这些消息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紧接着,被@的当事人冒了出来。   【瞅你咋地:咋回事儿?】   【瞅你咋地:不是,我才多久没看论坛。】   【瞅你咋地:你们的牛逼给错人了,这些消息不是我得到的,我只负责后期整理修饰了一下。】   【瞅你咋地:@史莱姆会飞版,快来认领你的功劳!】   就在这时,另一位正主就出现了。   【史莱姆会飞版:啊?】   【史莱姆会飞版:好家伙,论坛这么热闹?】   【史莱姆会飞版:呃,消息来源嘛……主要是我现在在圣城身居高位,方便打听。】   【史莱姆会飞版:那个顺便有个事儿跟大家说下,可能有些同学已经看到,圣城里有一些很闪的能量水晶。】   【史莱姆会飞版:那个,那些水晶没啥价值,都是我拆分的身体碎片【瑟瑟发抖.jpg】】   【史莱姆会飞版:求求各位同学手下留情,别拿走啊!】   【史莱姆会飞版:作为回报,进度点没满的、遇到麻烦的同学,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肖逸舟默默关掉诡网,由衷感叹。   这位史莱姆大佬,也太好了吧!   以后出副本和世界入侵,多来几个这样的队友就好了! ---------------------------------------- 第83章 【三城世界】等这件事做完,就……   此时此刻,圣城某间营房里,任逸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四肢摆成个大字,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   床头床尾堆着小山似的能量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那是他这几天的 “劳动成果”。   “应该差不多了……”他嘟囔着:“叫人分出去吧。”   不远处,张秋秋顶着“灭绝”的变异兽躯体,正烦躁地扒拉着自己稀疏的毛发,时不时还甩甩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由于“灭绝已经被神子大人折服”,于是张秋秋就这么水灵灵地变成了“圣城神兽”。   在一众教徒祭祀的要求下,华美绸缎和金丝线条,硬是给她缠了满身。美其名曰 “圣城神兽的排面”,搞得她活脱脱像个被强行打扮的大型宠物。   要是之前看到那些在她面前跪拜的教徒,张秋秋只会觉得他们是不是有病。   但现在知道他们真的是“不那么健康”之后,她反而是觉得心累,最后竟也诡异地没有反抗。   任逸这边,自从处理完第四座变异兽巢穴,他就开启了“水晶制造机”模式。   从回程路上到现在就没停过,早就做到身心俱疲、连听到 “水晶” 两个字都觉得脑壳疼。   哪怕此刻他瘫在床上摆烂,身体内部的能量依旧在高速运转。   制作水晶的枯燥尚且能靠硬扛忍过去,真正让他撑不住的,是不停拆分躯体带来的损耗。   那滋味就像硬生生从自己身上撕肉,虽然没有痛感,但每一次拆分都带着丝丝缕缕的别扭,还伴随着身形的细微变化。   若是联盟里熟悉他的人在,定然会发现,如今的任逸比刚进三城世界时,足足矮了好几公分。   全是拆分躯体碎片,融入幻术水晶闹的。   “这么拼?神子大人这是要卷死我们啊?”   张秋秋终于扒拉顺了几根毛,凑过来,假惺惺地关心着   “不过说真的,你还真能把能力扩散到全城?别到时候露馅,咱俩又得灰溜溜跑路。”   “哪里哪里,主要是我能力特殊,天赋异禀罢了。” 任逸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先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一句。   “你应该说,我都这么努力了,还不能扩散到全城,不就显得我太废物了吗?”   嘴硬归嘴硬,真要把幻术种子一个个种到圣城每个人身上,让所有人都沉浸在他可控的幻术环境里,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要是一个个去种幻术种子,累都累死他。   更何况,他现阶段的能力依旧只是 “影响一部分人的视觉”,远没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步。   但,要是是“给所有人种下一段相同的幻术”,那就有一点操作性了。   其中最重要的道具,就是他忍痛拆分的躯体碎片,还有他刚刚学会制作的幻术水晶。   这幻术水晶的用法很简单,只要放入自己的身体后,然后调到开启状态,就能自动吸收周围人对自身的正面情绪。   等水晶蓄满能量,就能将他预设好的幻术,一点点、慢悠悠地播撒到周围的人身上,像风吹散蒲公英一样,悄无声息。   说白了,就是一个幻术版传染源。   这不一定能扩散到全城,但笼罩大半肯定没问题……至少最“虔诚”的那批人是肯定跑不了的。   这就是任逸能做到的全部了。   给圣城的所有人播放一场“过场动画”。   至于后续他们会如何,是崩溃、是疯癫,他控制不了,也不想过多干预。   毕竟在那之后,是一场注定的灭亡。   任逸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坐起身,语气轻快了些。   “对了,我刚和老陆同步了我们这边所有信息,也问了他那边的情况。”   “薪城那边还是没什么异动,薪之王也没再找他麻烦。”   “估计那边的事,是轮不到我们这些幼崽来管了。”   “回去之后把这些消息报上去,应该就可以了吧。”   “等这件事结束,”他顿了顿,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怅然,“我们能做的东西,也就没什么了。”   话一出口,任逸自己也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思绪缓缓转动,那些连日来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伪装成神子、遇到班长、追杀 “灭绝” 、剿灭变异兽巢穴、和教宗对峙,还有熬夜做水晶、拆分躯体等等。   连日来的伪装、算计、奔波,都让他疲惫不堪。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自己是有点想家了。   “做完这件事……”   他轻声呢喃。   “就可以回家了……” ---------------------------------------- 第84章 【三城世界】神像背后   日子一晃,便到了第七天。   不是任逸非得拖到这天,实在是筹备幻术、拆分躯体、制作水晶,紧锣密鼓地赶工,才堪堪赶在天灾降临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圣城山巅的祭祀台,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高台之上,苍蓝神像静静矗立,面容慈悲,双目微垂,俯瞰着脚下的圣城众生,仿佛真的在庇佑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   在圣城人的眼中,他们的神子身着圣城特制的白袍,衣摆绣着繁复的神圣纹路,从大殿中缓缓走出。   步伐沉稳,一步步登上山巅,最终站在了神像的正下方。   在那里,祭祀台中央,堆着一大堆晶莹剔透的能量水晶,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   没人注意到,巨大的神像背后,两个影子正缩在那里,被神像的基座挡得严严实实,与山巅的肃穆与狂热,格格不入。   “我说,你这也太摆烂了吧?连上去装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张秋秋正在烦躁地用爪子,一边扒拉着身上各色的华美绸缎和金丝线条,一边没好气地瞪了眼旁边的任逸。   她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饰,自然是她“被神子折服”,然后“被神明赐福”,再然后“成为圣城的神兽”……然后被祭司强烈要求戴上的。   旁边,一身神圣神袍的任逸,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扒着神像的基座,鬼鬼祟祟地往祭坛那边瞅。   闻言,他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表演都准备好了,我在不在那里,他们看到的景象都一样,何必多跑一趟?”   “而且从山下一路走上来,多累啊。”他撇了撇嘴。   “我的真身在不在台上,都不影响这场表演的执行。”   是的,表演。   任逸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   不论这场表演身后,怀着怎样伟大或恶毒的期许,存在多么漫长的痛苦的坚守。   在真正的执行者这里,终究只是一场闹剧般的表演而已。   任逸和张秋秋装模作样地准备了半天,等到幻术开始起效的那一刻,就立马溜到了神像后面躲着。   说来也有趣,这座被万众敬仰、香火不断的神像,它的背后,却是整个山巅最清净、最隐秘的地方。   任逸背靠着神像地基座,抬头望向山那边的天空。   半边天空被一道横亘着的黑色豁口覆盖了。   远方的世界变得朦胧,又或者,它们已经消融在了一场无声的雨里。   天灾已经近在眼前。   世界已经如同一个被撕裂的气球,只不过在等待其中最后的气流流走。   可惜的是,圣城人的目光被那座过于高大的神像挡住了,所以他们看不到。   任逸偷偷探出半个头,目光投向祭祀台下方。   黑压压的教众,密密麻麻地站在山巅,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高台之下。   每个人都身着统一的祭服,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狂热与虔诚。   嘴里低声默念着苍蓝的名号,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山巅。   看着那一张张狂热到近乎扭曲的脸,任逸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忽然想到了教宗那双流着血的空洞眼窝。   张秋秋也收起了吐槽的语气,看着下方的人群,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这些人,也挺可怜的。”   任逸歪了歪脑袋。   “班长,你说,对于这些‘可怜人’来说,清醒真的比幸福更重要吗?”   “我本来都想好了,最后怎么编一个谎言,让他们心怀希望,怎么拖延时间,直到天灾降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结果,教宗的约定,让这些根本就用不上了。”   “不知道。”张秋秋直言不讳,语气直白。   “我还小,这种乱七八糟的哲学问题,不适合我。”   “但想来,那个老头子,是这么认为的吧。”她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   “就是不知道,如果这些人得知,是他拿他们的‘幸福’做交易,让他们直面这份痛苦,会不会感谢他?”   “可惜,他已经死了,看不到这些了,也听不到这些了。”张秋秋幽幽地打断。   “呃……”任逸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一句名言。”   “有些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啥时候有这么一句名人名言了?”张秋秋满脸疑惑地望过来。   就在两人低声闲聊的瞬间,下方的教众,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原本低沉的默念,瞬间变成了狂热的高呼:“神明显灵了!苍蓝大人显灵了!”   欢呼声达到了顶峰,教众们激动得浑身颤抖。   有人跪倒在地,不停叩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有人甚至激动得晕了过去。 ---------------------------------------- 第85章 【三城世界】第七天   任逸扒着神像基座,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张秋秋,就显得格外郁闷了。   任逸压根没给她同步幻术,她眼前的景象,还是原本的祭祀台、狂热的教众,还有空荡荡的祭祀台。   活像在看一场没有加特效的特技表演,尴尬又愚蠢。   “喂,任逸,你那个幻术,能不能也给我同步一下?”张秋秋终于忍不住了,用爪子戳了戳任逸的后背。   任逸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张秋秋眼前的景象骤然一阵虚幻。   再睁眼时,就看到一道高大、威严、洁白神圣的身影,缓缓从神像中显现,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白光,正是圣城人日夜朝拜的苍蓝之神。   “哇哦,你这特效,还真不错啊!”张秋秋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然而,还没等她看够这“神圣”的景象,变故骤然发生。   那道从神像中显现的苍蓝身影,忽然开始扭曲、变形。   原本慈悲温和的面容,渐渐变得狰狞可怖,洁白的长袍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变异兽的利爪。   紧接着,她就看到,神像前那个“神子”的幻影忽然上前,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剑,长剑骤然变大,狠狠钉死在那道扭曲的身影上。   苍蓝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片刻后,便与神子幻影一同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低语与骚动。   然而,张秋秋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任逸,语气里满是狐疑。   “这俗套的剧情暂且不提,你这个‘神’堕落之后的样子,怎么跟我现在的样子这么像?”   “剧情俗套不重要,好用就行。”任逸赶紧解释,眼神有些闪躲。   “至于这个样子,班长你明鉴啊!”他一脸真诚,“这是我从教宗说的‘狗娘养的苍蓝’里面得到的灵感。”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张秋秋的目光紧紧盯着任逸。   就在两人斗嘴的这短短几句话里,下方的景象,已经彻底失控了。   有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有人崩溃的哭喊,跪倒在地,不停叩拜着神像。   有人猛地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神在迷茫与痛苦中不停变换着。   任逸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默默看着下方的混乱   照理来说,被扭曲的灵魂,在遇到与自身被扭曲的认知完全相悖的事物时,总会产生一些精神冲突。   那么,他们可有对自己之前的虔诚产生疑惑?   可曾有过片刻的清醒?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觉周身的光线一暗,头顶的天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   他急忙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黑点,正悬在天空正上方,一点点放大。   天灾,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下一秒,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边缘如蜡滴般落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撕开了天幕,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巨口。   虚空中,细密的雨丝开始悠悠滑落,飘向地面。   一切如同抽象画一般扭曲起来。   任逸躲在神像下面。不出意料的话,过不了几分钟,等雨丝落到他的身上,他就会被强制遣返。   这么算来,自己在三城世界也是待到了最后一天。   虽然联盟的最终闲置时间还没到,但该做的都做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任逸缓缓伸了个懒腰,缓缓放松下来。   嗯,临走前得跟陆子涵说一声。   他想着,打开了诡网。   【老陆,天灾已经降临到了圣城,我可能要提前一点回归了。】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噢噢,我们这边也是。】   【那个黑洞飘到薪之城外围了,几个小时前城内就开始召集所有人往中心赶呢。】   【哎呀,这天灾来的也太急了,都没到最后时刻呢!】   薪之城,到这个时候开始召集全城的人吗?   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任逸皱了皱眉头,劝道。   【你别好奇心作祟往人群里钻,赶紧找个天灾范围里的地方回归就完了。】   【都最后时刻了,你别又被发现,然后又被追杀半天!】   陆子涵的回复显得很不服气。   【什么又被追杀半天啊,你污蔑我,我上次也只被追杀了两个小时!】   【少贫嘴。】任逸有些无语地回过去,戳穿他的小把戏。   【你至少大半天没回我消息,你那话痨性子我还不清楚?能憋这么久不找我唠嗑?】   【你不要污蔑我!】陆子涵的反应格外激烈。   【我哪有大半天没理你,最多两三个小时好不好!】   嗯?   任逸的思绪顿了一下,开始回忆。   那时候,最后一次和陆子涵联系,是在出发剿灭第一个变异兽巢穴之前。   那之后发生了多少事?剿灭第一变异兽巢穴、追杀“灭绝”,再剿灭第二个变异兽巢穴,然后看论坛上王城毁灭的视频。   那时候自己感觉不对,给陆子涵发了消息,结果石沉大海。   之后,直到清理完第三个巢穴,陆子涵才姗姗来迟地回复……   这一连串的事,怎么可能只过了两三个小时?   一股莫名的违和感,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带来丝丝寒意。   任逸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连模拟出来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飞快地问道:   【老陆,现在是我们进入三城世界的第几天?】   那边依旧是秒回,语气毫无异样。   【第六天啊,怎么了?】 ---------------------------------------- 第86章 【三城世界】回归   不对劲,出大问题了。   任逸心头一沉,根本来不及细琢磨那股违和感的根源,立刻在诡网里面发道:   【老陆,马上回联盟!】   【到雨里去!别管别的!】   陆子涵那边似乎愣了半秒。   【好。】他马上回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正全速往天灾那边赶,怎么了板凳儿?出什么事了?】   此时此刻,任逸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着,紧急回忆了一遍自己在三城世界的经历。   他在第一天经历了到达圣城、参加三城会议、遭遇班长袭击等一系列事情。   第二天凌晨出发,中午到达星之城,表演神迹,也就是在这时,和陆子涵聊了两句。   之后奔波一个晚上,处理“灭绝”,直到清理完第二座巢穴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第三天清晨。   第三天傍晚,第三座巢穴解决,陆子涵才回自己消息。   也就是说,从第二天中午到第三天傍晚,陆子涵“失联”了整整一天多的时间。   之后就是与教宗的交谈、星之城收尾,在第四天的末尾他们才回到圣城。   然后准备了两天,直到现在,也就是第七天,完成最后的“表演”。   可陆子涵却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是第六天。   是陆子涵的时间出了错,还是他的记忆出了偏差?   时间流速有问题的话就太抽象了,任逸强迫自己冷静,从最直白的可能性开始推。   结合之前争论被追杀的时长,他说大半天,陆子涵却咬定只有两三个小时,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陆子涵的记忆,少了一大块。   而记忆缺失的节点,毫无疑问是在他和薪之王接触的那一次。   所以陆子涵在薪之王那里马失前蹄了?   但是为什么,薪之王当初抓住陆子涵,又故意把他放了?   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借着陆子涵牵出所有进入三城世界的诡异,然后一网打尽?   可这说不通,这么多天过去,薪之城那边风平浪静,半点后续行动都没有,安静得反常。   又或者,他的行动根本就不在之前,而在此时此刻——在这天灾降临、所有诡异即将被强制遣返的最后片刻?   会是和拯救之法有关吗?   薪之王留着陆子涵的命,是不是想借着他这个诡异的身份,钻联盟的空子,借着遣返的契机逃脱天灾的制裁?   容不得他再多想,任逸赶紧在诡网里敲字,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一股脑告诉陆子涵。   【你的记忆出问题了,今天不是第六天,是第七天!】   【肯定是那个薪之王在你身上做了手脚,你之前和他接触的时候被他暗算了!】   【别管薪之城现在什么情况,别好奇,赶紧回联盟!】   【只要回到联盟,不管他耍什么花样,都绝对伤不到你!】   不管薪之王有什么打算,想要杀死陆子涵也好,想要借助他逃脱天灾制裁也罢,任逸都坚信,回联盟就没事了。   只要陆子涵能顺利回去,就算对方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联盟里的“大人”们也定然能察觉,能解决。   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看得出来陆子涵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再贫嘴:【我到了。】   【一路过来没遇到任何阻拦,薪之城的人都在城中心,没人管我。】   【那就好。】任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赶紧嘱咐了一遍:   【你回去之后,马上找陆青阿姨说这件事,把你和薪之王的接触、你记忆缺失的事全说清楚。】   他远在圣城,手里的信息太少,根本没法判断薪之王的真正目的,只能寄希望于陆子涵的家人。   实在不行,自己回去后多找找“人”脉,叫上班长和她家长啊、林医生、还有老哥……   任逸脑补了一下,心里稍稍安定。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那薪之王,也算够本,足以自豪了。   就在这时,任逸看到诡网界面上,陆子涵的头像骤然暗了下去。   原本显示三城世界的 ip地址,瞬间变成了【联盟】二字,头像下方的信号栏,也跳成了【不在服务区】。   这是顺利被强制遣返的信号。   任逸盯着那行字,怔怔地看了几秒,悬了半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回肚子里。   这么说来,终究是有惊无险,老陆安全回去了?   ……   镜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波纹,陆子涵一个踉跄从里面摔出来,差点撞翻旁边衣架上挂着的、花花绿绿的华丽服饰。   陆子涵摸了摸头,意识到自己在老妈陆青的衣帽间里面,也就是他们最初进入【陆家小院】副本的地方。   这就回来了?   刚刚板凳儿那几句消息,真的有点鬼故事的感觉,把陆子涵吓了一跳。   结果他进入天灾范围后马上被联盟传送了回来,半点阻拦都没有,一切都是这么顺利,是不是有点雷声大雨点……   嗯?   门骤然打开,陆青满脸微笑地打开门。   看到陆子涵的那一瞬间,微笑淡了几分。   “混小子回来啦,小逸还没……”   她还没说两句,就看到自家儿子正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瞳孔放大。   陆子涵的表情忽然僵住,然后缓缓崩裂。   陆子涵猛地站起,扑到陆青面前。   “糟了,妈!”   “板凳儿有危险!”   ……   另一边,圣城,任逸独自站在山巅。   他身后,那尊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苍蓝神像,在天灾的威压下轰然垮塌   巨大的神像从脖颈处骤然折断,脑袋与躯干裂成数截,裹着漫天烟尘与碎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山下滚落。   却又在半途化作扭曲的颜色,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冰冷的雨幕里。   至此,任逸的头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遮挡物。   就在片刻前,张秋秋堪堪要被雨丝沾到的瞬间,周身漾开联盟遣返的波纹,被瞬间接走。   联盟的应急机制,看来是会尽量避免幼崽和天灾的接触。   任逸缓缓抬起一只手。   细密的雨丝落在掌心,微凉的触感,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在指尖凝出圆圆的小水珠,看着与普通的雨别无二致。   他触碰到了雨滴,却没有和班长一样被传送走。   任逸盯着自己的手。   雨就像普通的雨一样,这里只有他一个,其中的规则并没有起效。   但,这只手不是自己的手。   这并不值得奇怪,从【陆家小院】的副本开始,这只手、准确来说是这张皮,就已经陪伴着自己了。   他的感知中,圣城的山巅,独自站着一个沧桑的神子。   他有着被风吹日晒磨砺的沧桑脸庞,与身上华贵的长袍有些不搭。   任逸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不断闪烁着的、熟悉又陌生的面板。   这不是诡网面板,自从进入三城世界,这个面板已经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面板上只有不断闪烁的两行字。   【欢■迎■到“三城世■界”】   【参■与者■“莫铭”■先■生】 ---------------------------------------- 第87章 【三城世界】世界意志   回到联盟就没事了。   但现在……自己好像回不去了。   任逸在看到面板的第一时间,就将手伸到口袋里面,摸索那张代表着“莫铭”这张皮的护身符。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衣料。   那枚护身符,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等他细想,一束刺眼的白光骤然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   这不是联盟的传送,联盟的传送,要么是突兀浮现的镜面,要么是漾开的水波状波纹。   穿过之后,总会在最初进入副本的镜子前出现。   但这束白光也并不陌生。   当初从【陆家小院】进入三城世界时,任逸选择通过参与者面板进入,迎接他的,正是这道冰冷又刺眼的传送白光。   那么,现在的情况,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世界意志?”任逸抬眼望着头顶的白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是不是有点坑了啊?   这已经不是小孩儿打架混进来一个大人那么简单了,简直是小孩儿掐架,结果对面直接蹦出来个迪迦。   这不可能。   在任逸的认知里,三城世界的世界意志,应该正被联盟死死压制,正在一点一点放血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光骤然变得愈发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任逸却没有反抗。   对于这种空间能力的话,他没有能施加影响的手段,与其白费力气挣扎,不如省点心神,看看对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眼前骤然一花,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过后,任逸发现自己的位置发生改变。   这里不再是圣城的山巅,但同样是在一个很高的地方。   像是一座废弃摩天大楼的楼顶平台,远处能看到模糊不清、扭曲变形的建筑影子,被灰暗的天色裹得严严实实。   而头顶的天空,正上演着一幅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震撼与诡异景象。   深灰色的云层如同倒卷的海啸,翻涌着、咆哮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扑向前方。   可云层的前方,没有海岸线,没有陆地,只有一片漆黑无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这片天空,竟然是有边界的,只剩下头顶这一大块残存的云层,正被那片虚无一点点侵蚀、吞噬,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但终究,那片虚无还没有来到这里。   风中裹挟着几滴雨,飘落在任逸的脸上。   他下意识低头,抬了抬脚,脚下没有传来水泥地的坚硬,反倒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弹性。   像是踩在灌满了水的气球上,还能隐约感觉到细微的搏动。   任逸缓缓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真是糟糕啊。   比圣城那无数双“虔诚”的眼睛还要糟糕。   他的脚下,是一座鲜红的“肉塔”。   暗红色的血肉从大厦底层蔓延而上,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每一寸墙体。   红白相间的组织如同粗壮的血管,扭曲缠绕着向上攀爬,其中仿佛有汩汩暗红的血流在缓缓涌动。   整座“肉塔”都在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搏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裸露在外的心脏。   血肉间,还能看到类似扭曲的骨骼、肢体一样的东西,伴随搏动轻轻摇晃。   任逸见过类似的东西。   在最后与“灭绝”的那场战斗中,“灭绝”不论如何都要杀死的那团、刚刚出生的、变异兽幼体融合而成的肉球,就和眼前这诡异的“肉塔”,有着几分相似的诡异质感。   “你好,任逸先生。”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笑意,打破了楼顶的死寂。   “我就说过,愿我们能在末日后见面。”   “虽然末日还没有彻底结束,但也差不多了,不是吗?”   任逸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他的身后不远处,薪之王正站在那里。   可他又不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准确来说,是“长”在那座诡异的肉塔上。   他的双脚与身下的血肉融为一体,暗红色的肉丝顺着他的衣摆蔓延而上,像是在牢牢固定着他,又像是在与他共生。   任逸挑了挑眉,开口问出了另一个名字。   “苍蓝?” ---------------------------------------- 第88章 【三城世界】拯救   对面,肉山上的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   “圣城那个孩子,看来跟你说了不少东西。”   圣城那个孩子?   任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老教宗。   那确实说了不少,不光是说,还指名道姓骂了好长一串儿。   不过,他这话倒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薪之王就是苍蓝?   年龄对不太上,按老教宗的说法,苍蓝是近百年前的老怪物了,可眼前这薪之王,看着撑死了不到三十岁,这年龄差得也太远了。   所以,是苍蓝夺舍了薪之王的身体?   “不。”任逸的目光扫过他脚下蠕动的肉山、还有再往下的血肉大厦。   这座大厦他并不陌生。   在薪之城“灭火大队”论坛上,他曾经见过它还没被血肉包裹时的照片。   自己被传送到了薪之城,但薪之城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是单纯觉得,现在这样的场景,更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   这个东西……给他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且,这个预感不是针对他自己。   虽说眼下的处境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但任逸脸上半点紧张都没有。   紧张也没用,实力差距摆在这儿,不如省点力气看他耍什么花样。   看得出来,苍蓝有很多话想要说,完美契合了他对反派的一贯印象。   那就陪他聊聊呗。   “你知道我的名字?”任逸率先开口,“从陆子涵那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青阿姨给的护身符效果他清楚,原则上只要不被世界意志直接盯上,根本不会暴露行踪。   就像没人会特意留意自己养的蚂蚁窝里,混进来一只僵尸蚁一样。   现在自己被精准绑到这儿,明显是被针对了。   苍蓝笑了笑,不看他此时脚下的掉san景象,他的笑容可以说得上是温和迷人。   “你是说那只规则为‘反驳’的诡异吗?我只是让他的灵魂,回答了我一些小小的问题而已。”   “别担心,为了取得你的好感,我没有伤害你的朋友。”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和煦,“况且,我也做不到。”   “你们世界的规则太强大了,我只能暂时压制他的记忆。在他回去之后,一切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都会被彻底清空。”   苍蓝的前半句话,任逸自然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后半句,关于回到联盟就没事的说法,他倒是认同。   这么说来,老陆应该是安全的。   “好感?”任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无缘无故把我绑到这种鬼地方,然后把这张皮死死按在我身上,就是你获得我好感的方式吗?”   早在任逸发现护身符消失的那一刻,他就立刻尝试过变回自己的原形。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那张属于莫铭的皮,像是一座用铁浇筑而成的牢笼,牢牢地焊死在了他的身上。   这算什么?诡异版的羊皮人?不对,是人皮诡吧?   “我很抱歉。”苍蓝的表情异常诚恳,“我原本打算选择的,是你的那位朋友。”   “直到我通过他,知道了你的存在。”   “你比他更加特别,也更加合适,更适合在你们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任逸愣了一下。   危机四伏?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   他的疑惑没引起苍蓝的注意,对方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   “可你离我太远了,圣城和薪之城完全是在这个世界的两端,为了顺利把你带过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   “请你相信我,任逸先生。”苍蓝向前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我有着一份珍贵的馈赠,要赠与你。”   任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整个三城世界的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呢?   教宗是这样,苍蓝也是这样,就不能痛痛快快说人话吗?   吐槽归吐槽,任逸还是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语气轻快。   “好啊,我最喜欢收礼物了。”   “说说看,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能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绑到这里来。”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提到这份“馈赠”,苍蓝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同魔术师即将揭秘帽子里的鸽子般的兴奋与神秘。   “世界意志。”   “圣城那个孩子或许告诉你,我这些年来,一直在谋求灵魂融合的实验,对不对?”   “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我谋求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灵魂融合,而是人的灵魂,与世界意志的融合。”   “末世爆发的瞬间,这个世界的意志受到重创,变得脆弱不堪。”   “而我,就是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成功从世界意志上撕下了一片碎片,与我自己的灵魂融为一体。”   “从那以后,我成为了三城世界‘天道’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任逸身上,语气循循善诱,一字一句道,“我要把这枚世界意志的碎片,赠与你。”   任逸眨了眨眼睛,脸上扬起一个干净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要一颗糖:“那太好了,谢谢你。”   顿了顿,他还催了一句,眉眼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拿给我吧。”   苍蓝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显然没料到,任逸会是这个反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勉强维持着之前的诚恳。   “……但我刚刚也说了,碎片在我的灵魂里面,因此在这之前,我要请求您,拯救我们。”   “你们?”任逸挑了挑眉,笑容淡了几分   “是的,我们,整个薪之城的所有人。”苍蓝的语气异常认真。   任逸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这座搏动的血肉大厦上。   三城世界内,灵魂的畸变会引起肉体的畸变,灵魂的融合会导致肉体的融合。   这就是变异兽诞生的根源,也是那些多只变异兽纠缠在一起、形成嵌合怪物的原因。   之前陆子涵说,几个小时前,薪城开始了全员集结……   所以,脚下这座“大厦”究竟是什么,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虽说早有猜测,但真到了说出口的那一刻,任逸还是顿了一下。   “你把整个薪之城的所有人,都给融在一起了?” ---------------------------------------- 第89章 【三城世界】脑补   “这是‘拯救’。”苍蓝很严肃地纠正道。“他们没有消失,只是沉睡在了我的身体里,与我共生。”   “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为了同一个个体,共享同一具躯体,共享同一份灵魂。”   “只有通过这种方法,我才能带着他们从这天灾中幸免。”   任逸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苍蓝通过他的“灵魂融合”,将整个薪之城的所有人变成了同一个个体。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再是“多个个体”,自然就不会触发“一同感受痛苦”中的“一同”了。   任逸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   毕竟,之前在诡异副本里面,诡异前辈们避免规则触发的方法,也只是让参与者分开、去参加不同的工作而已。   事实证明他们的想象力还是太有限了。   现在对比苍蓝这操作,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任逸问道。   “我没看出你有做这种事的动机,你明明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个世界的人,更遑论‘拯救’。”   苍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我答应了他。”   “这个孩子,这座城原来的薪之王。”   “当初我成功融合了世界意志,但我也失算了。”苍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世界意志有它既定的运行规则,冰冷又刻板,我根本无法违背,只能在它划定的范围内,做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比如在参与者传送的时间、地点上,动一点小手脚。”   “如果一直这样,我的结局也只会是被你们的世界杀死,连带着这枚碎片一起消散。”   “好在,不久前薪之王成功通关了最终副本,直面世界意志,来找我寻求拯救之法。”   “我趁机引导他,让他献出了自己的身体。作为交换,我答应他,会拯救他的城池。”   “我们的交易受到世界规则的限制,我必须完成。”   “但没关系。”苍蓝的眼神变得殷切起来:“这很好,甚至比我原来的计划更好。”   “世界意志的碎片,加上一座城的灵魂力量,我会将这些全部赠与你。”   “跟我们融合吧,只要你同意,你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从你的朋友那里听到过你们诡异的等级。”   “不管是A级、S级,或者天灾,融合之后,这些都只是唾手可得。”   “你再也不用忌惮你们世界那些强大的诡异,再也不会受任何压迫。”   “往后,你要么取代那些高高在上的压迫者,要么,自己成为他们。”   忌惮?压迫者?   任逸听得一脸茫然,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听懂了。   搞了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本质上还是那么回事。   “说了这么多,搞这么复杂……”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   “你这说到底,不就是怕天灾,怕被联盟弄死,想拉着我垫背,借我的身份活下去吗?”   ……   苍蓝这个家伙说话颠三倒四的,任逸稍微捋了一下,才搞清楚他的心路历程。   一句话总结,那就是老教宗看人真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妈的天杀的异世界逃兵、狗娘养的软骨头懦夫、恶心下贱的阴谋家”?   简直字字珠玑。   任逸在心里梳理了一遍。   已知,苍蓝来自一个之前被联盟毁灭的世界。   但很明显,苍蓝他也只是他们世界中的一份子、一个参与者,甚至可能只是个小人物。   他不懂诡异降临的真相,也不明白世界规则与意志的博弈,这为他后来的作死埋下了伏笔。   当然,苍蓝他还是有点志气的,没有一心想着逃跑,而是开始寻找变强的途径。   然而他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他的力量体系如同无根浮萍,他自认为仅靠自己没有变强的办法。   于是他盯上了三城世界的世界意志。   在他之前的世界,世界意志是他远远无法触及的存在。   但三城世界是个较为弱小的低魔世界,甚至在苍蓝到来之前,都没有什么超能体系存在,这就让苍蓝看到了机会。   苍蓝来到三城世界后,诱骗这里的国家搞的那些 “灵魂实验”,根本目的从来不是简单的灵魂融合,而是将人的灵魂与世界意志融合。   但还是那句话,再弱小的世界意志也是世界意志。   完整的世界意志对于个人来说过于完美强大,自成体系。   苍蓝直接去与之融合,无异于一块石子妄图融合大海。   为此,苍蓝想了一些办法。   再怎么说,世界意志都与世界本身息息相关。   既然它太强,那就让这个世界受伤、流血,变得虚弱不堪不就好了?   世界意志的存在是对外的防护机制,但对于世界内部,就像人类手中的刀剑对付不了体内的病毒一样,它没有直接干涉的能力。   为此,他故意引发了灵魂实验失控,导致恐怖的灵魂辐射影响到整个世界。   同时利用在自己世界获得的“副本钥匙”引动了副本降临。   在世界遭遇重创、世界意志的 “免疫力” 降到最低时,他在一旁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撕下一小块世界意志,与自己融合。   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将自己传送过来,然后强行给自己按上莫铭的参与者身份的原因。   至此,苍蓝计划的第一阶段结束。   然后到这时候离谱的地方来了。   苍蓝这样不管不顾想要变强的原因,想的不是更好逃跑,也不是向联盟复仇。   而是想变强之后,成为诡异加入联盟?   为此,他需要找一个诡异进行融合。   从他之前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来,苍蓝的想象中,诡异们的世界想必是一片弱肉强食的焦土。   弱小的诡异从出生起便只能靠着自己摸爬滚打,随时有着成为大诡异口粮的风险。   强大的诡异之间山头林立、划地为王、互相抢夺着地盘。   再往上,至高的天灾们默然蔑视着一切,把万千世界当成牧场。   低阶的诡异不过是祂们的伥鬼,被驱赶着进入万千世界。   带回食物的可以侥幸生还,没有带回的食物的,就自己成为食粮。   而他苍蓝,要带着这枚世界意志碎片的金手指,在这片 “焦土” 上杀出一条血路。   灭 S 级、成天灾,走上诡生巅峰…… ---------------------------------------- 第90章 【三城世界】话很多的苍蓝   任逸感到了一阵无语凝噎。   他的嘴角抽了又抽,心底把苍蓝的脑回路吐槽了八百遍……这货怕不是个脑补怪吧?   不对啊,这苍蓝不是说他控制了陆子涵,问了他一些问题吗?   难道他没有问一下联盟内部的情况?   还是说,他其实问了,但自己选择性过滤了关键信息,自我洗脑,继续脑补出了这么多离谱的东西?   任逸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苍蓝摆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沉声问道。   “告诉我,你在你们世界所属哪个山头?麾下有多少人手?你们的诡异大王是谁?平日里是如何划分地盘、掠夺资源的?”   而被他暂时压制灵魂、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子涵支支吾吾地开口   “啊,山头?我……我是一班的,头头的话,就是我们班长张秋秋,还有她妈,我们都有点怕她。”   苍蓝严肃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真是等级森严,连底层诡异都有明确的归属。”   “那此次进入这个世界,你们接到的指令是什么?需要带回什么东西?若是完不成任务,会受到什么惩罚?”   陆子涵听完,一脸茫然。   “啊?我们就是来担任副本boss的。但是我必须表现好点,不能在被板凳儿比下去了,要不然我妈要揍我了。”   苍蓝:“母子相残,果然是残酷的世界啊……不过板凳儿是谁?”   任逸赶紧打住自己的想象,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笑场   总之,为了迈出“成为强大诡异”的第一步,苍蓝利用自己带来的副本钥匙,在三城世界引动了副本降临。   目的是打通前往联盟的通路,趁机混入诡异的世界。   之后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苍蓝费尽心机,融合了世界意志碎片,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被世界规则死死绑死了,导致他无从开启下一步计划。   他只能眼睁睁等着自己和这濒临崩溃的三城世界一起,被天灾一点点侵蚀、杀死   直到最后的副本开启,世界意志终于主动介入,与参与者接触。   苍蓝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诱骗了成功通关副本、满心都是拯救子民的薪之王,趁机夺取了他的身体。   之后就是,他成功逮到了单独行动陆子涵,强行控制了他的灵魂,从他的记忆里得到了任逸的消息。   任逸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了这个疯子,才让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给绑了过来。   在此期间,按照规则他还不得不实现薪之王的愿望,实现所谓的“拯救”。   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然而他对“拯救”明显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从而造成了眼前薪之城的惨案。   所以,教宗耗尽毕生心血谋划的反击,薪之王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子民的愿望,终于还是失败了吗?   任逸缓缓垂下眼帘,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哪怕是敌人,他也更愿意看到教宗和薪之王这样的人,而不是眼前这恶心的东西。   另一边,苍蓝被任逸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却半点没生气。   没有反驳辩解,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沉默了几秒后,缓缓吐出一句:“你不明白。”   说完,他就沉默了,脚下的肉山搏动也变得迟缓了几分,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痛苦的过往。   任逸很耐心地等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苍蓝这家伙的话有些多。   他似乎很愿意把自己的计划、自己的目标、自己的过往,还有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执念,都给任逸讲一遍。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是因为他想获得任逸的主动同意,从而更顺利地进行灵魂之间的融合,减少不必要的抵抗?   还是说,他也在拖延时间,等着某个时机?   但任逸喜欢他的啰嗦。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头顶,那片正在被虚无侵蚀的天空。   其实拖延时间也挺好,对他而言,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不如说,面对苍蓝这种掌握了部分世界规则、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他现在也只有拖延时间这一条路可走。   苍蓝想了一会儿后,似乎理顺了思路,忽然开口道。   “为了解释,我会给你讲一下……苍蓝世界的事情。”   任逸歪了歪头:“苍蓝世界……哦,你不会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自己之前的世界吧?”   这苍蓝的脸皮挺厚啊。   苍蓝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讲述着。   “我们的世界比这里强大的多,强大到你无法想象。”   “我们有能穿梭星际的星舰,有能毁天灭地的机甲,还有能觉醒强大力量的灵魂体系……”   “啊,你大概无法理解我说的这些词语都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世界里,帝国和联邦相互厮杀了几千年。”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无法彻底征服对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代又一代。”   “直到为了打败联邦,帝国的科学家们,召唤了“祂”的降临。” ---------------------------------------- 第91章 【三城世界】三城世界的传统艺能   “祂带来了一条规则——【不要入睡】。”   苍蓝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呵呵,当时没人在意,就算在意了,也根本做不到。”   “总之,在那一场全民的睡眠里,所有人都做了一场噩梦。”   “一开始,我们还觉得,这能力真弱啊。”   “触犯规则的代价,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对比后来出现的副本,简直可爱又可笑。”   “但很快,我们发现了不对。”   苍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开始,只是一群四处乱窜的老鼠、路灯上突然掉下来的蛇、人脸大小的蜘蛛。”   “这些东西虽然诡异,却不足以威胁到我们,顶多只是让人感到恶心和烦躁。”   “可渐渐地,事情变得越来越离谱,地震、海啸、大型食肉植物、让人咳血致死的瘟疫……”   “再然后,机械突然失控杀死自己的主人,虚空中伸出了可以折断星舰的触手,卫星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自己的主星……”   “我们终于意识到,在副本内死亡的参与者,他们的噩梦,会马上降临现实。”   “帝国与联邦放下了几千年的恩怨,联手应对这场危机。”   “他们试图挑选噩梦威胁性比较小的参与者进入副本,减少灾难的发生,可结果,却引起了大规模的混乱。”   “人们开始恐慌,开始互相猜忌,大家开始为自己的噩梦编纂恐怖的故事。”   “所有人都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噩梦足够可怕,不适合进入副本。”   “但紧接着,这些故事又反过来出现在了他们的梦中。”   “最终,一个所有家人被帝国强行送入副本的少年,闯进了终极副本……”   苍蓝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之后,一颗巨大的黑洞突然出现,吞噬了整个世界。”   “我,就是在那之前逃出来的。”   任逸听得饶有兴致。   苍蓝世界遇到的是哪个天灾?   是自己知道的、联盟登记在册的那些天灾之一,还是某个已经离开联盟的天灾?   “所以,你说这些,跟我们现在聊的有什么关系?”   任逸挑了挑眉,追问了一句。   “还没明白吗?你的特别之处?”苍蓝很严肃地道。“痛苦、怨恨、噩梦,祂们以这样的劣根性为食。”   “而你不一样,你的存在,是对世界最大的恶意。”   任逸愣了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你是说,痛苦、怨恨、噩梦……这些才是对世界的善意?”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艰难地转了个弯,有点跟不上苍蓝的逻辑。   苍蓝没说话,但那副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这就是你为什么大费周章、把我搞过来的理由?”   苍蓝这套歪理邪说,任逸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对面,苍蓝似乎不打算再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他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对于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任逸先生?”   “是主动同意融合,一起成为强者,还是逼我动手,强行与你融合?”   任逸皱了皱眉头,决定先顺着这个疯子的话说。   “你明明还有好多事没说清楚,比如怎么融合,融合后我们以谁为主导,我要怎么配合你……”   “是吗……”苍蓝轻轻叹息了一声。   下一秒,任逸脚下的肉山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剧烈的晃动让他差点站不稳。   紧接着,一条条猩红的血肉触手拔地而起,触手上鼓起一个个肉包,迅速胀大、破裂。   一只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从中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盯着他,看得人头皮发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苍蓝忽然抬手,两根手指狠狠戳进自己的眼眶,将两颗眼球硬生生挖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两道血痕从他的眼窝中流了出来。   旁边的触手立刻涌上来,将那两颗眼球碾得粉碎,血肉溅了一地。   “忘了跟你说了,通过之前的信息,我知道了您的能力。”   苍蓝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面不改色地从旁边一根触手上,摘下两颗新的眼球,重新按进自己的眼窝。   “不得不说,您的能力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但它的级别很高,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个体,应该都难以察觉和抵抗。”   “但很遗憾,拥有部分世界意志的我,不属于‘大多数个体’。”   “我如此诚恳地与您交谈,想要获得您的信任,您却做这些小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新换上的眼球里闪烁着冰冷的光:“看来,你并不乐意接受我的提议。”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抓紧时间,在这天灾彻底降临之前,强行与您融合了。”   脚下的肉山猛地收紧,无数根血肉触手缠了上来,将任逸死死按在地上。   属于人类的躯体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让任逸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猩红的血液   任逸盯着那两颗被碾碎眼球的残骸,眉头越皱越紧。   挖眼睛是你们三城世界的传统艺能吗?   刚才和苍蓝周旋的时候,他已经趁机用掉了自己仅有的一枚“弹药”。   虽说对自己的能力暴露早有预料,但被苍蓝这么轻描淡写地点破,还是让他有点无奈。   别看苍蓝之前说了那么多推崇的话,自始至终,他都没给过任逸一丝一毫的正面情绪。   他或许根本没有把与自己融合的任何东西,不管是世界意志、薪之王、薪之城的民众,还有任逸自己,看作平等的东西。   对于这些“工具”,他自然能保持淡漠。   所以之前的所谓馈赠,那更是无稽之谈……任逸压根不信,苍蓝的“融合”会保留他的意识。   说得直白点,苍蓝就是想“吃”了他。   很明显,他现在确实是在物理意义上这么做的。   缠在身上的血肉越收越紧,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钻进他的身体里。   这是在尝试将他“消化”吗?   “你的能力应该只能使用一次,另外我还知道,你们有一些奇特的小工具,叫做能量水晶。”   苍蓝与肉山长在一起,无法移动,因此他只是遥遥地望着任逸,语气笃定地说道。   “但,你现在的身体,参与者‘莫铭’的躯体,应该没办法使用你们诡异力量体系的东西,没办法催动能量水晶,对吧?”   “别担心,融合之后,我会将你原本的身份还给你。”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嗯?”   苍蓝的话音顿住了,因为他看到任逸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带着无奈的笑意。   “这位反派先生,你的话很多……咳咳,但其实还可以再多一点。”   这具人类的身体开始咳血,让任逸的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但他却在笑,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最好是能唠到天灾降临……好吧,可惜你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哪怕身体被剧痛撕裂,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亲自搞死你了。” ---------------------------------------- 第92章 【三城世界】孤独   “你在说些什么?”苍蓝眉头紧蹙,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   “明明只是最低阶的诡异,哪怕有点潜力,又有什么本事能伤到执掌部分世界意志的我……?”   “你的发言可真经典啊,反派哥。”   哪怕浑身被血肉触手缠得生疼、咳着血,任逸还有闲心慢悠悠回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雨水已经飘散到这里,冰冷的雨丝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身下蠕动的肉山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不过纠正你一下,我可不是什么‘最低阶的诡异’。”   任逸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   “准确的说,我现在根本不是‘诡异’哦。”   他缓缓掀了掀眼皮。   “我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参与者,莫铭啊。”   苍蓝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秒,但随即又突然勾起嘴角,像是想明白了这句话。   “你想要利用‘天灾规则’?”   任逸没应声,说完那句话,便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跟他废话的模样。   苍蓝之前口口声声说的“这里只有他一个个体”,是错误的。   他或许是没意识到,又或者是在故意误导任逸,防止他往这个方面想。   按照陆青阿姨最初的叮嘱:“本次降临中,通过联盟身份标定的诡异,不会被天灾规则波及”。   说来也有趣,最后,这三城世界的关键居然也是“身份”。   但在陆家小院里,他是通过各种方法去获得身份,三城世界内,却恨不得马上揭掉这层皮囊。   现在,他的“身份”被强行遮蔽住了,一张参与者的皮被死死按在他的身上。   联盟的身份保护……不在了。   换言之,他现在作为实打实的参与者“莫铭”,和苍蓝一样,都是能触发天灾规则的个体。   所以,这里明明有着“苍蓝”和“莫铭”两个“人”,两个天灾的潜在触发对象,可以达成“一同”的条件。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苍蓝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这条规则的本质再怎么强大,它也需要‘痛苦’的媒介才能触发。没有媒介,一切都是空谈。”   “很遗憾,我现在毫无痛苦,甚至可以说是满心欢喜,为我自己高兴。”   他抬了抬下巴。   “我已经站在了人类能达到的巅峰,马上就能完成生命升格,问心无愧,又何来痛苦可言?”   任逸依然没有理会他,沉默开始在他们之间蔓延。   苍蓝看着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神色莫名变得犹豫起来。   他感知着自己的血肉,消化正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但对方这种有恃无恐的表现让他难以自制地产生了怀疑。   苍蓝自认为自己早已斩断所有情绪,没有丝毫痛苦,可此刻,他却鬼使神差地补充道。   “而且现在天灾才刚刚降临,‘痛苦’的判定还没那么严格。”   “就算你想触发规则,也必须感受到和我一模一样的痛苦才行。”   他像是劝告任逸放弃,又像是在自我辩解。   “情绪……可不是如此随便的东西。”   “我很确定,你现在跟一个普通人类并无区别……能力使用次数耗尽,能量水晶用不了。”   “难不成,你要靠自我心理暗示,给自己硬造痛苦?”苍蓝嗤笑一声。   “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的嘲讽还没落地,突然瞥见,任逸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没有半分焦距。   他挣扎着动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久未移动的人刚刚醒来一样。   苍蓝很快意识到,任逸并没有看自己。   他的眼神径直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片被虚无侵蚀的天空。   苍蓝依然紧盯着任逸,几根触手立刻转动,将上面的眼球朝向任逸目光投向的那个地方。   但那里没有任何特别的事物。   苍蓝皱紧眉头。   这只诡异,是在看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不,世界意志的视野肯定比他更加真切。   那就是,他对自己用了能力?   他想通过自己的能力制造痛苦?   不可能,他的弹药已经耗尽了,能量水晶无法使用,他哪里来的能力发动幻术?   他的能力是长期的……   难道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给自己埋下了能力的种子?   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而且,就算这样也没用啊,他的幻术只能影响视觉。   就像电影一样,没有足够的铺垫,没有音乐与环境的渲染,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左右情绪?怎么可能让自己产生“痛苦”?   受着周身血肉触手的压制,任逸的动作十分变形。   苍蓝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场,演绎极其差劲的默剧。   他一边加速“消化”,一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分辨出任逸在做什么。   他好像……从什么东西里面迈步出来,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他走到某个角落坐下。   将双手捧在身前,不断地按动摆弄着什么,但最终似乎是一无所获,无奈地垂下手。   接着,他挣扎着站起身,晃悠悠地走了几步,伸出手,像是在艰难地推开一扇无形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猛地瞪大。   他慌乱地左右摆头,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喊什么。   但口中却只发出了模糊的音节,就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随后,他低下头,眼神死死盯着旁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   苍蓝能清晰地感觉到,任逸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浑身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他扑倒在地,摸索了一阵。   最终颓然地缩成一团。   苍蓝能感受到,他十分的疲倦,与……孤独?   就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一样。   孤独?   “这算哪门子的痛苦?”苍蓝强装镇定,试图用嘲讽掩盖心底的异样。   他知道任逸没法影响自己的听觉,尝试继续靠语言来干扰对方。   “我怎么会……”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脸上的嘲讽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愕然。   “……孤独?” ---------------------------------------- 第93章 【三城世界】发芽的种子   我哪里孤独了?   我是只有一个人从苍蓝世界逃出来,我是视三城世界的人为猪狗,不屑与他们为伍……   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孤独!   从来没有!   然而与此同时,似乎有另一道声音,在苍蓝的耳边响起。   别骗自己了,苍蓝。   你想想,为了说服这个诡异,你说这么多颠三倒四的话干什么?   你看,苍蓝世界早就没了,彻底消失在黑洞里。   只剩下你一个人,一个寂寞的幸存者。   你为什么要自称“苍蓝”啊?那是你的世界的名字吧?   不会是害怕,除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东西能证明你曾经存在过、再也没有东西陪着你了吧?   还记得吗?你刚来到这个三城世界的时候,跟那些愚昧的土著说话、布道。   装作无所不能的神,被人簇拥、被人敬仰,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好?   是不是比一个人孤零零飘在虚空中舒服多了?   还记得吗?你养大的、圣城的那个孩子。   你跟他说过很多话吧,导致他后来的说话方式都跟你一样,神叨叨的了。   连他许下的愿望,都是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庇佑圣城。   可惜啊,他在不久前死掉了。   就算他真有在天之灵,现在应该也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吧?   后来呢?后来你都跟谁说话?   哦,忘了,你变成了三城世界“天道”的一部分,被世界规则死死束缚着,身不由己。   这三十年来,你不会只有一个人,飘在这个世界的天上吧?   啧啧啧,听起来可真的惨。   再后来,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啊,是那个肩负着这一座城的薪之王。   那么年轻,扛着这一座城的希望,受人敬仰,温和而坚定。   应该是个很好的交流对象吧?   可他现在在哪里呢?   还有薪之城的那些民众,就算你还没认识几个,好歹也是能听你说几句话的听众……   他们现在又在哪里呢?   啊……想起来了。   好像,都被你当成“养料”,吃掉了啊。   现在,真的只剩你一个人了。   苍蓝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眼,恰好对上了任逸的目光。   不知何时,任逸已经站了起来,挣脱了部分血肉触手的束缚,就那么远远地站在雨中,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眼底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和苍蓝此刻一模一样的……孤独。   不对,他为什么能站起来,我不是正死死按着他吗?   啪哒!   一声沉闷的声响突然响起,打破了楼顶的死寂,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从高处坠落。   苍蓝后知后觉地低头,瞳孔紧缩,才发现,缠绕在大厦外侧的血肉触手,正一点点在雨中融化。   它们化作猩红的液体,不断掉落在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你做了什么?”他疑惑地喃喃道。   任逸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雨丝打湿他的全身。   确实,如苍蓝所料,他最后的弹药已经耗尽。   最后那颗用在苍蓝身上的能力种子,也随着那两颗被碾碎的眼球彻底消逝。   在苍蓝的猜想中,他此刻应该与一个普通人并无区别。   但,在这个地方,还有一颗他早已埋下、却从未动用过的幻术种子。   存在在任逸自己身上。   在这次行动的最开始,在那片属于【陆家小院】的瓜田里。   任逸为了实验直播带来的正面情绪是否可以吸收,而在自己身上消耗了一颗弹药。   那枚幻术种子,就一直无形无相地藏在他的身体里,沉寂至今。   在任逸因为苍蓝实在有些话多,结合他的经历猜测他“孤独”之后……   任逸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确实,一个单纯影响视觉的幻术,就像一个短促的小视频一样。   除非内容非常“精彩”、足够戳心,否则根本没法引动情绪。   但恰好,任逸看过那么一场,“精彩”到让自己感到孤独与痛苦,之后差点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小视频”。   名叫“专业分配测试”,啊不,是“该死的觉醒仪式”。   来自一位能力同样与幻术相关的高级诡异,林心魇。   新闻里说过,心魇是使用“情绪引导法”的大师,他的幻术能精准勾动人心底最隐秘的情绪。   而此刻,任逸将林心魇的幻术,借着自己的能力“转播”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他毫无抵抗、主动沉浸,终究是让自己身临其境,真切回忆起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绝望。   他的眼里,巨大的裂痕贯穿太阳,黑色的瀑布落下。   幻术中,任逸望向了自己的身边,眼神一点点沉寂。   他成功的“孤独”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共情,让参与者“莫铭”与“苍蓝”感受到了同一种痛苦。   天灾规则,瞬间触发。   苍蓝没有等到任逸的回答,他的双腿已经在天灾雨的侵蚀下,化作了诡异的鲜红色液体,顺着肉山缓缓流淌。   他的上半身失去支撑,僵硬地跌倒在自己化作的血水里,神色里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啪嗒”“啪嗒”,四面八方,不断有血肉坠落的声音传来。   脚下的肉山在天灾雨的冲刷下,一点点消融、瓦解,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爆裂开,化作猩红的汁水。   倒在红色的“色彩”中,苍蓝的脑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也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颅便如同一块结痂的颜料,被冰冷的雨水冲散。   他消散的瞬间,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掉落出来,在雨水中闪了一下。   任逸看着这一切,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血肉坠落的声音,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此时此刻,他在努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情感。   我不会死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诡异是不会死的,死亡不是终点。   可……就算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我会被留在这里,留在三城世界。   苍蓝已经死了,他把莫铭的皮按死在了自己的身上。   联盟的感知被遮蔽,没人知道他还被困在这里。   他只是一个被标记为“莫铭”的参与者,联盟感知不到他的灵魂,更找不到他的位置。   这里,很快就会只剩下他一个。   等三城世界被天灾彻底消融,等这片土地被虚无彻底吞噬,他就会孤零零地飘荡在这片冰冷的虚空中。   无依无靠,无牵无挂,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千年、万年,直到机缘巧合,幸运地落在某个陌生的世界里。   可到了那时,我还会是我吗?   苍蓝仅仅是孤零零飘了三十年,就变成这样了。   我坚持不住的。   那就停在这里吧。   消融在这里,和这个世界一起,彻底消散。   不要去面对那样的未来。   任逸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倦,他想要闭上自己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唤。   “小逸?” ---------------------------------------- 第94章 【三城世界】Rain Man   任逸骤然睁开眼睛。   等等,眼……睛?   眼睛是什么?   世界是一片浓郁的黑色。   不,世界明明什么都没有,“黑色”也并不存在。   我这是又散掉了?   等等,为什么说“又”啊?   所以……“我”是什么,“我”存在吗?   身体、器官……“我”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   任逸感到了一瞬间的慌乱,就像溺水的人试图寻找一根浮木。   可在一片虚无之中,哪里来的“存在”,又如何寻找锚点?   他很快就找到了。   祂在那里,带着一种绵长而安稳的暖意,确凿地证明着存在的痕迹。   任逸试着去理解祂,去触碰、去辨析那份温度。   下一秒,只觉得思绪里像塞进了一团发烫的棉絮。   简称cpu有点干烧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一团乱麻的时候,周身那份安宁的氛围,忽然被打破了。   “呼——”   一股力道骤然将他向上提拉,像是从窒息的水底猛地被拽出水面,新鲜的气息涌入肺腑,他下意识地开始呼吸。   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正靠着谁。   “小逸?”   清浅的呼唤震动着他的感知,似乎是因为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那声音又轻轻唤了一遍。   任逸猛地回神,急忙抬头,撞进一双沉静温和的眼眸里。   自家老哥正低头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任满穿的还是平日里的那身衣服,只是这次身边没有他们家那辆小电驴。   他手里多了一把黑色长伞,伞骨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   “哥?”   任逸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继续在做梦之后,有些迟钝地确认道。   任满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任逸看着老哥,愣了好一会儿,迟钝地思绪缓缓转动。   方才紧绷的心情,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缓缓松动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顺着心底的缝隙一点点漫上来。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三城世界里的纷争、厮杀,那些陌生又沉重的人和事,都在这一刻飞速后退、模糊,最终缩成一个遥远的光点,被抛在了身后。   方才在混沌中感受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独,也如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散了去。   雀跃之后,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哥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说,他进不来三城世界吗?   任满像是看懂了他的疑惑。   “说好的,来接你回家。”他慢慢道。   任逸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是不是,有哪里有点不对?   这时候,他原本收敛蜷缩的感知才缓缓扩散开。   他依旧在薪之城那座半废弃的大厦顶端,任满半坐半倚在水泥浇筑栏杆上,让任逸靠在自己的身上。   可除此之外,大厦地四周一片漆黑、空空如也。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这处楼顶,它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纯黑色盒子里。   这块仅存小小的孤岛上,景象非常奇特,它最后的时间好像被凝固了。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雨滴,悬在半空,定格了下坠的轨迹;地上的水潭里,一圈圈涟漪正处在最舒展的模样,再也没有一丝波动;光线在空气中拉出细碎而明亮的纹路。   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光源,但任逸的眼睛依然能看到清晰明亮的景象。   有一束光好像被留下了,安静地存在着,照亮了大厦顶部的一小块地方。   这座凝固的时光切片,就那样孤零零地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寂静,又带着几分苍凉。   任逸有些好奇地抬手碰了碰空中的雨滴,那颗水珠顺着他的力道晃晃悠悠地飘开。   那确实不需要“进入”世界了。   三城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任逸沉默了几秒。   他明明记得,和苍蓝对峙的时候,联盟预告的七天期限,好像还剩下差不多半天时间来着?   他感觉自己不过是断片了一小会儿,不至于整整半天的时间都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不,这并不值得奇怪。   任逸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至于怎么知道的……有点让他无力吐槽。   “哥,说起来,‘任满’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我是说,联盟里谁负责给你登记的?”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破坏气氛,但任逸还是忍不住问道。   自从知道他们没有父母之后,很多奇怪的问题也跟着暴露了出来,比如说,老哥的名字哪儿来的?   任满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林医生。”   好吧,林医生这个社区医生,确实有些担任他们家的“生活助手”的意思。   “那……英文名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任逸感觉自己有点出戏。   任逸,他的成绩很好。   原因在于,联盟教的有些科目……他学过。   是的,虽然有点抽象,但联盟的语言跟他穿越前是一样的,而且各种常见语种都有。   甚至有些诡异的规则是与此相关的,比如陆子涵他老爹。   当时副本结算的时候,失败的参与者可是变成中文飞走的。   这也是任逸觉醒前,一直没感受到联盟有任何异常的原因之一。   任逸一直觉得,不同副本中的人互相听得懂话、甚至有几套相同的语言体系这件事,有点诡异了。   但他问林医生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很是神奇。   “这是受一条规则的影响。”   一条影响了无数世界的规则?   等他再刨根问底的时候,林医生就会摆出一副“此事不可深究”的表情。   好吧,回到老哥名字的问题上来。   林医生那个混蛋,谁家好人给人登记名字,是直接把称号翻译成英文然后取同音啊!   任逸大概能猜测出这个过程,可能自家老哥因为这个规则的表现形式,得到了这个称号。   他被叫做“雨人”。   但他当时……没有名字。   所以当他需要以人类的身份在联盟里面登记时,林医生直接给翻译成英文然后取谐音了。   任满,rain man。   任逸当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虽然看得出,老哥对名字并不在意,但任逸还是有种自家老哥好像被林医生忽悠的感觉。   “小逸,这不重要。”任满少见地打断了他继续提问。   任逸能感觉到,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和平时不一样,有点认真。   任逸微微一僵,偷偷摸摸地抬眼,想看看老哥的神色,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平静的目光里。   任满正整理着那把黑伞,指尖拂过伞面的水珠,眼睛却没离开过他。   那目光太过沉静,看得任逸莫名有些心虚。   他想起自己和苍蓝对峙时的情形。   之前为了搞死苍蓝,好像……稍微有点上头了。   当时自己的行为说直白点就是:我死不死无所谓,苍蓝必须死!   话说苍蓝呢?不对,苍蓝的渣渣呢?   任逸莫名有些心慌地扫视了一下仅存的小小区域,然而楼顶平台异常干净,什么血肉触须、眼球都已经消失无踪。   看来是没有渣留下了。   任逸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警钟长鸣。   完蛋了。   当时爽是爽了,但现在也是真的心虚。   就像你在外面把小混混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你的家长忽然出现,三下五除二把对方踹走,但在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的时候,你就该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了。   所以,老哥应该是刚到不久吧?   这么说来,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情况……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任满忽然开口。   “为什么,痛苦?”   他的语气一切如常,但任逸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瞬间就被自家老哥捏死了。   果然,还是知道了。   “呃……这个,哥,我就是遇到了一些……一些意外。”   任逸的眼神飘忽不定,眼神躲闪着,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避重就轻,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可任满没有给他搪塞的机会。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紧紧锁在任逸脸上,神色认真,仿佛在细细分析着他的每一寸“组成成分”。   “孤独?”任满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眼神也微微有些迷茫。   “为什么,孤独?”   他似乎真的无法理解,眉头微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可没等任逸组织好语言解释,他又像是忽然从任逸有些慌乱的神色、从他心底的痕迹里,读懂了什么。   迷茫散去,眼神重新平静下来。   “心魇。”   任满定定的吐出两个字,任逸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语气中带有一点点危险的气息。 ---------------------------------------- 第95章 【三城世界】不要痛苦   “等等等等,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任逸感到一丝不妙。   虽然很希望看到林医生被打……啊呸,虽然自家老哥很明显是误会了什么,但任逸感觉还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急忙打断任满继续发散。   “林医生可是这次的大功臣,我回去还得好好谢谢他呢!”   任逸彻底老实下来,一五一十地开口,将自己这次在三城世界的经历,从头到尾讲给任满听。   就像无数个放学回家的傍晚,坐在小电驴的后座上,他絮絮叨叨地跟老哥讲着学校里的琐事那样。   只不过这一次,分享的地点太过玄幻,分享的内容也有些炸裂,以及,任逸的语气有亿点点虚……   他们好像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待了很久很久,直到任逸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之前还吐槽苍蓝死于话多,结果自己说着说着,也成了话痨,真是打脸来得太快。   任满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他,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情绪。   唯有眼底的神色,偶尔微微波动一下。   等任逸说完,沉默了片刻,任满才缓缓开口。   “苍蓝?”他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目光掠过不远处凝固的雨水。   “哥,你知道这个世界吗?按照苍蓝的说法,应该是一个有着精神力体系的高科技世界。”任逸有些好奇地问道。   问老哥知不知道苍蓝这个人就大可不必了。首先,这名字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并且任逸并不认为,这家伙会很有名。   任满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顿了顿,他又悠悠地问了一句:“在哪里?”   任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哥问的是苍蓝世界在哪里。   “呃……应该已经无了,苍蓝是那个世界的幸存者。”任逸有些尴尬地说。   紧接着,他心中一动,赶紧询问道。   “哥,所以你知道这个精神体系的效果吗?陆子涵他好像中招了,会不会有事?”   对此,任满只是淡淡回答:“有联盟在。”   那就是没问题的意思。任逸感觉心中仅剩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也幸好这苍蓝没选老陆,要不然真被他融合成功了,也是怪恶心的。”他忍不住跟任满抱怨了一句。   任逸想了想陆子涵满脸虔诚地大喊“和我融合走上诡生巅峰吧”,不由地一阵恶寒。   不过在自己见到这可怕的一幕之前,陆青阿姨应该就把苍蓝的皮给扒了……   这么看来,自己给苍蓝的这个死法还是有点太温柔了。   任满忽然道:“他不明白,他没有见过你。”   “啊?什么?”任逸愣住了,一脸茫然。   什么见过?什么不明白?   任逸表示,哥,你这一次思路跳跃性太快,自己没有听懂。   任满微微垂眸,沉思了半晌,似乎在努力将自己的想法,翻译成任逸能听懂的语言。   最后,他只憋住了这么四个字。   “他会炸掉的。”   这下听懂了,但任逸忽然感觉有点扎心。   老哥的意思应该是,苍蓝对于规则还有诡异什么的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也没见过自己本体的样子。   这么想来确实,从三城会议开始,苍蓝见到的一直都是“莫铭”这张皮。   他连诡异本质到底是什么都不了解,根本不可能成功。   “哥,你是说,苍蓝他消化不了我?如果他强行消化,最后会原地炸掉?”   任逸的语气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   任满点点头。   那自己之前是不是不用搞那么复杂,躺平让苍蓝吃就好了?   反正他也消化不了。   还是算了,苍蓝那个样子,什么长满眼睛的血肉触手,有点过于太恶心了。   任逸忽然感觉分外理解老哥,原来自己不是没有洁癖,只是之前没被突破底线而已。   “那……苍蓝如果见过我的本体,说不定就不会打我的主意了?”任逸又忍不住问道。   这一次,任满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或许……我不太,理解。”   好吧,确实有点强诡所难了。   苍蓝的脑回路实在是太炸裂,任逸感觉自己、乃至任何正常人类应该都无法理解,更何况本质完全非人的老哥。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任逸犹豫了片刻,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又渐渐冒了出来。   有件事,老哥他好像一直没有提,但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都让他心神不宁。   就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家里的花瓶,明明吓得不行,却不敢主动承认。   只能忐忑地等着家长回家,惴惴不安地等他们发现,然后一声怒吼之后,从卧室里出来找自己算账。   可现在,“家长”已经“进了卧室”,但却是一片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哥,你不在意我触发你……呃,那条规则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任逸感觉自己在疯狂作死。   任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过深邃,看得任逸感觉浑身都有些僵硬。   ……直到他看到任满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微微的弧度。   任逸感觉更加不好了。   “我还以为,你能憋更久一点。”   任满似乎是看够了自家弟弟局促不安、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打算放过他。   “所以,不在意咯?”任逸憋着一股气,问道。   “在意。”任满淡淡回答。   任逸原本的放松顿时被噎了回去,默默坐直。   任满缓缓敛下眼眸,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不要痛苦】。”   他又强调了一遍。   “不要,痛苦。”   任逸愣了愣,他意识到,任满这两句完全相同的话,好像是两个意思。   他原本以为,老哥更在意的是自己触发了规则。   但现在看来,他在意的却是这个过程中的“痛苦”。   这两者的区别蛮大的,一个是过程,一个是结果。   他在意的,只是他感到痛苦了而已。   任逸感觉鼻子有点酸。   这时,任满再次抬眼,他的目光静静地看向周围的一片漆黑,那是原本世界存在的地方。   他的语气十分地诚恳与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充满善意。   “你要理解,这个结果,是好事。”   “……对于他们,对于我们。” ---------------------------------------- 第96章 【三城世界】叫做,伟大   说完这句话,任满便没了再多解释的意思。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从容而平缓,显然是打算离开了。   任逸跟在他的身边。   下一刻,停滞了许久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雨点落下、涟漪荡起,   那束被锁住的光线,骤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燃尽的烛火,最后迸出一点微光,随即彻底熄灭。   周遭的一切,瞬间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任逸的感知中,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整座大厦如同融化的蜡块一般,迅速消解成一片混乱驳杂的色彩。   红的、灰的、暗蓝的色块交织缠绕,翻滚着、沉淀着,最终还是尽数融合,化为了与周遭融为一体的浓黑。   紧接着,那片浓黑竟缓缓向着低处流动,如同无声的潮水,顺着地面蔓延,最后稳稳汇入了……任满的“影子”里。   “影子”里面透出一点熟悉的气息,让任逸想到了刚刚“断片儿”的时候的那种感觉。   不,不对。   这里已经没有光线了,哪儿来的影子。   那片浓黑也不是自然汇入,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吞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任满脚下那片更深沉的暗翳之中。   任逸感觉自己久违的好奇心,像是被点燃的火星般空前膨胀起来。   所以,其实整个“三城世界”最终被老哥装进“影子”里面了吗?   他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可任满却忽然抬了抬下巴,目光示意他看向前方,打断了他到了嘴边的话。   任逸这才注意到,这片彻底的黑暗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件东西。   一枚透明的棱形晶体,在无边的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微光……好像是一枚能量水晶。   他弯腰捡起那颗晶体,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好像记得,之前苍蓝彻底被抹除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从他的身体里面掉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另一颗,内部萦绕着朦胧雾气的晶体。   任逸怀里的这颗水晶来自“灭绝”。   张秋秋在获得它之后,按照约定,将其交给了任逸保管。   任逸忽然想起来,教宗似乎曾经说过,灭绝的灵魂之所以特别,是因为他在灵魂辐射的剧烈扭曲下,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保持了清醒。   这么说来,虽然苍蓝的精神状态不太美好,但也在灵魂扭曲,融了一堆东西的情况下保持了自我认知。   那这颗水晶……是苍蓝的舍利子?   不对呀?   任逸更加茫然了。   苍蓝明明触发了天灾规则,按照规则,他已经被彻底抹除,分毫不留。   不管是灵魂、躯体,还是任何遗留物,都不可能存在于世,更别说什么舍利子了。   遇事不决问老哥,任逸收起思绪,将目光转向身边静静伫立的任满。   “哥,苍蓝不是触发规则被抹除的吗?”   任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这是怎么回事?”任逸疑惑地举了举手中的水晶。   任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认得?”   看到任逸手中地另一枚水晶后,他又歪了歪头,转而继续问道。   “怎么认得的?”   “有人告诉过我它的形成方式……”   任逸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是的,老教宗告诉他的。   他说,在扭曲中保持清醒的灵魂,是一种特别的灵魂。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   要知道,自己追杀“灭绝”的行动,在老教宗看来,应该是为了掩饰身份才对!   他没有看到他们收集“灭绝”的能量水晶的过程,他怎么知道这种灵魂对我们有着价值?   当时他是怎么提起这句话的来着?   是在说“灭绝”的故事的时候顺口说的吗?   还是说,他讲起“灭绝”的故事,实际上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当初他以为,那只是一位老人临死前对于故友的短暂感伤。   但经老哥这么一提醒……老教宗说的三城世界的历史中,“灭绝”的故事,还有这条信息,是不是有点突兀了?   所以他是故意的吗?故意把这条信息告诉我们?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在强调这个东西的价值?   他想要我们……把这颗苍蓝遗留的水晶带走?   任逸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炸,因为老教宗,因为,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类。   回到现在,回到这个东西本身。   “苍蓝”一定是被规则抹除了,却有这么个东西留了下来。   那么这个东西,它就不属于“苍蓝”。   更确切一点,这个东西跟张秋秋留下的灵魂水晶如此相似。   任逸忽然想到那天,在与老教宗死去后,他坐在土坡上和班长交谈。   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   “哪怕世界意志没有给出拯救之法,人,难道不会自己寻求生路吗?”   薪之王被苍蓝冒充的世界意志蒙骗,献上了自己的身体,导致最后苍蓝融合了全城人的灵魂……   任逸从没见过那位薪之王,从三城会议开始,薪之王就已经被苍蓝替代了。   但哪怕是从苍蓝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侧面看出,他是个很优秀的领导者,至少不能是个傻子。   那么,这个早就被“神”伤害过的世界,真的会有人,而且是优秀的领导人,把最终希望寄托于,与“神”一样虚无缥缈的“世界意志”吗?   不要,小看,人类。   教宗试图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三城之间早就存在联络方式、薪之王将自己的身体献给苍蓝,许愿拯救自己的城市……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任逸总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的尾巴。   这是一个计划,虽然任逸还没想通其中的关键,但他莫名看懂了老教宗与薪之王的目的。   苍蓝,仅仅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以说,是他们骗来挨打的靶子。   他们要救很多人。   任逸看着手中的水晶。   他们,可能已经成功了。   这时,任满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们很难理解。”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总有一些,比较特别。”   最后,他微微垂眸,看向任逸掌心的水晶。   “用他们的话说,叫做,伟大。” ---------------------------------------- 第97章 社会实践心得体会   所以,从哪里开始呢?   任逸歪着脑袋想了两秒,用触手卷着笔,在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开端”两个大字。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犹豫了一下,他抬手在纸的最顶端,写下了更大更规整的一行字:社会实践心得体会。   这下终于对味儿了。   任逸满意的在床上蠕动了一下。   他此时没有保持人形,而是像是一张饼一样摊在蓬松的被褥上,一条长长的触手伸出,卷着一只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真正做到了一边躺着一边学习。   算算日子,任逸回到联盟已经第三天了。   回家的过程有点过于迅速,任逸还在头脑风暴的时候,下一秒周边的黑暗就骤然散去。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落在了自家客厅的地板上。   紧接着,任满就洗完手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响一响起,什么风暴、计划、阴谋,全被任逸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果断决定先吃饭,然后上床躺一会儿。   期间陆子涵还打来了电话,在那头鬼哭狼嚎了半天,生怕他折在了三城世界。   任逸耐着性子哄了好一会儿,再三拍胸脯保证自己毫发无损,才总算让那头的家伙安分下来。   自任逸回来后,这两天一直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着窗户,屋里光线暗沉沉的,衬得那张软床愈发诱人。   再加上这两天任满格外忙,任逸几乎每次睁眼,看到的都只有餐桌上的便条和冰箱里的饭菜,连老哥的影子都碰不着,难免有些提不起精神。   种种因素加起来,就导致任逸这一躺,两天过去了。   终于,在任逸差不多刷爆了诡音、诡手和诡站,再也不想看到其中的任何一个图标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打算干点正事儿。   正事儿自然还是那篇“社会实践心得体会”。   任逸的目光扫过桌角,落在两颗模样特殊的能量水晶上。   一颗来自“灭绝”,另一颗来自苍蓝。   但现在,按照任逸的推测,这颗水晶实际上是来自“薪之城”。   如教宗所愿,他终究还是把这颗水晶带回了联盟。   可以说,从教宗超绝不经意地点出这颗水晶的价值的时候,就已经是赤裸裸的阳谋了。   毕竟教宗并没有说谎,这颗水晶真的很有价值。   而任逸也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傻子,绝不会因为感觉自己被算计,就赌气放弃这种实打实的好事。   但疑惑也随之而来。   教宗和薪之王,就不怕他直接拿着这颗水晶,去打造一件诡器,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吗?   后来,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任满总算尽自己所能,给他解释了这枚水晶的另一个作用。   “联盟规则,会将其洗练。”   “他们,可以生活在,副本里。”   任逸听完后愣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啊,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可是听得很清楚,老哥说的是“他们”。   不是教宗一个人,也不是薪之王一个。   这两句话中译中一下就是,联盟的规则会对这颗水晶进行洗练,让其归属于诡异力量体系。   之后,通过某些方法,大概率要重塑身体之类的,可以将他们招募为副本内的npc。   所以,老哥口中的这个“他们”,是真的保全了。   真是,牛逼啊!   对不起,话有点糙,但是真的佩服。   真的是好厉害的人啊!   任逸扪心自问,若是把自己放在他们的位置上,面对世界覆灭的绝境,面对苍蓝的压迫,他未必能做得这么好。   尽管种族不同,立场有别,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教宗和薪之王,生出几分由衷的尊敬。   既然结果已经明晰,他开始试着从三城世界的人的角度出发,倒推这个计划究竟是怎么完成的。   所以,回到这次的世界入侵,三城世界这一切的开端,到底是什么?   是包括陆家小院在内的终极副本?是末日的爆发、联盟的降临?还是那个狗娘养的苍蓝?   不,都不是。   任逸卷着笔,在纸上写上了“苍蓝世界”四个字。   刚开始分析的时候,他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索性直接把教宗之前跟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默写在草稿纸上。   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每一句话,都藏着伏笔,每一个字都得掰开揉碎了细细琢磨!   这么一写,还真让他找到了些有趣的东西。   教宗说过“我之所以能知道苍蓝的真面目,是因为他的一些秘密资料,一直藏在圣城的密室里。”   先不管那些资料里藏着多少苍蓝的黑料,单是这句话就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苍蓝,曾主动向三城世界,共享过一部分情报。   任逸在后面又写上了“情报”两字。   苍蓝世界有一部分情报被苍蓝透露给了三城世界,再加上三城世界这三十年来作为牧场世界的经历……   教宗和薪之王,对副本规则的一些了解,恐怕比任逸这个诡异幼崽还多得多。   比如说,他们很可能知道成为npc的方法,而他,直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但没关系,他可以请外援。   他又伸出一条触手,熟练地卷过手机,解锁、点开搜索框,丝滑地开始搜索“副本npc招聘方法”。   一个有些熟悉的博主跳了出来,后面的帖子写着《五分钟带你了解“npc招聘”》。   这标题……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任逸将其点开。   “大家好,我是联盟官方认证的科普小编,今天带你们快速了解,如何为自己的副本招聘npc。”   “首先,比较大型的副本还是需要多一点诡异npc的,这个就靠各位的诡脉了。”   “如果只是临时的话,这里推荐一个方法,大家可以去第一综合学校碰碰运气。”   “毕竟那些幼崽们,自己没有副本,达不到大型副本的准入要求,还得要副本实习证明才能毕业,所以这时候就比较好‘说话’。”   “咳咳,懂的都懂。”   任逸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第98章 隐藏关   等等,什么鬼啊?   任逸属实是有点看愣了。   不是,他都已经是个正经诡了,怎么还要搞实习证明这种东西?   任逸花了足足五秒,才接受自己说不定以后也要去搞实习的残酷事实,带着一丝悲伤,继续往下看。   “言归正传,好的副本搭子还是没那么好找的,这个时候就需要招募一些NPC了。”   “NPC也是副本内的重要存在,优秀的NPC的价值堪比诡器。”   “特别提醒一句:所有NPC都需要获得联盟规则承认。”   “经过联盟规则改造后的NPC,会改变存在性质,附属于副本主人,绝对不会出现背叛的情况,各位可以放心!”   “那么下面上干货。”   “第一种办法,招聘副本。”   “对于牧场世界,我们可以在缴纳一定费用后,临时将自己的副本的性质转为‘招聘副本’。”   “在这种副本内,你可以在副本内添加一些支线任务。”   “当参与者通过筛选,完成支线任务后,可以选择留在副本内成为npc。”   “这种方法的坏处是,仅限牧场世界,还得看参与者意愿,因此有很大可能血本无归。”   “好处是,通过这种方法招聘的npc素质相当高,且联盟规则会主动洗练,可以与副本规则产生联动。”   任逸看了一眼水晶,水晶肯定是不能自己通过副本的,所以这条pass。   “第二种办法,缴费。”   “当你的副本内存在没有通关的参与者时,直接给联盟缴费,就能主动把他们转换成NPC。”   “这种方法不仅限于牧场世界,正在入侵的世界的参与者也可以。”   “你甚至可以主动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以分化参与者。”   “好处是,不需要参与者同意。”   “坏处是,很贵。”   “参与者越强、能力越多、带的特殊物品越稀有……越贵。”   哦?这条有点意思。   任逸瞬间支棱起来。   联盟允许主动暴露招募NPC的规则,那教宗和薪之王知道这件事,就说得通了。   那么他们的目标是这条规则吗?   任逸的目光在那个“贵”字上停留了一会儿,果断继续往下翻。   一个两个还可以考虑,但他完全不相信老哥说的这个“他们”是一个两个。   他还是个没有固定收入的幼崽,不考虑。   “第三种方法,污染。”   “该方法仅限拥有污染能力的诡异。若参与者被你污染得足够深,则可以直接转化。”   “优点是,虽然同样需要给联盟登记,但相当便宜。”   “缺点是,没有自我意志,具体情况视各位自己的污染效果而定。”   很好,出现了没见过的名词。   不过很明显,这也不可能是教宗和薪之王的目标。   那样拼上一切,为的怎么能是失去自我意志这样的结果呢?   下一个下一个。   “第四种方法,自己制造。”   “各种各样的世界有各种生产智慧生命方法,比如傀儡,智械,血仆,器灵,等等。”   “这些同样是可以作为npc的。”   “缺点是,各自的材料以及制造方法很难获得。”   “比如说智械需要的高科技核反应堆啊,傀儡需要的灵魂和身体材料啊……”   “不过无生命材料在进入联盟后,会被规则自动洗练,因此可以在世界入侵的时候白嫖一些。”   “优点是,由于材料已经符合联盟规则,因此登记价格也比较便宜。”   “以上四种方法各有优劣,当然,你或许有属于自己的特殊的第五种方法,但注意都是需要联盟登记。”   “当然,还有最后一种方法,那就是,购买!”   “这里,小编为各位家人们争取来了赞助商爸爸的五折优惠,大家点击下方链接跳转购买页面!”   任逸扫了两眼最后两句话,无情地关掉了帖子。   找到了。   很明显,这枚被带回联盟的灵魂水晶,符合第四种方法对“无生命材料”的定义。   至于“身体材料”,任逸有一定的猜测。   他在纸上写下了“灵魂技术”这几个字。   三城世界的灵魂实验,失控结果是导致肉体随着灵魂变形而变形。   那是不是也能反过来,让肉体随着灵魂的形态重塑,快速打造出适配灵魂的躯体?   而且灵魂技术确实存在的话,如何从一颗水晶中把灵魂分离出来,也可以理解了。   若是这样,那整个计划的成本,就真的相当低了。   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至此,整个计划的目的已经相当明晰。   他们从头到尾的目标都不是赢过苍蓝,也不是保住即将覆灭的三城世界,而是要给薪之城的人,争取一个在诡异副本里被“还原”的机会。   世界毁不毁不重要,他们是人是诡异还是npc也不重要,甚至一两个人的性命都可以随便舍弃。   一切为了存续。   教宗因为圣城的“信仰钢印”,早就对自己这边彻底绝望了。   但薪之城不一样,他们大概率没受到这种不可逆的影响,还有挣扎的余地。   所以教宗自始至终都不是主导者,更像是个辅助,默默从侧面给这个计划铺路。   他应该就是那个最初的情报提供者,拿出了苍蓝世界的秘密资料,还初步敲定了计划的框架。   算是整个棋局里,最先落子的人。   远在圣城的他只能施加侧面影响,毕竟他可不知道苍蓝竟然千里迢迢盯上了任逸。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他只是希望通过任逸,把一些消息传达给他们身后的联盟和其他诡异。   而任逸当时也确实在论坛上这么做了。   那么,还缺一个至关重要的执行人。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薪之王。   他负责执行、甚至是去主动诱导苍蓝融合全城的灵魂,顺带规避天灾……   等等,不对。   任逸忽然意识到。   既然薪之王从一开始就是主动献身,而自己又假设,他们早就有了成熟的灵魂实验技术……   那也就是说,薪之王这边,肯定有能影响灵魂的手段,他的献身根本不是赌博,而是有备而来。   所以,他怎么可能什么后手都没留?   如果苍蓝失败,那么符合计划,尽可能争取在副本中还原薪之城的机会。   但如果联盟这边的情况并不符合设想呢?   再如果,要是苍蓝侥幸成功,混进了联盟,彻底掌控了局面,薪之王甘心就这么认输,让那个“狗娘养的”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但后手总得有个触发条件吧,需要判断一下,什么时候无事发生,什么时候鱼死网破。   任逸感觉浑身触手一僵,感知聚焦到旁边那个水晶。   好像,自己面对过的教宗,还有苍蓝,都还不是三城世界的最终boss。   怎么貌似,还有一个隐藏关啊! ---------------------------------------- 第99章 家访   在意识到可能还有boss要打之后,任逸猛地支棱起来,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又摊了回去。   打什么打啊,这是在家里,在联盟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对,从刚刚起好像就在震动了,但是任逸查资料查得入神,于是把所有消息都给划掉了。   任逸赶紧点开聊天框,发现名叫“班长”的那个头像上,红点的数字正在疯狂增加。   张秋秋找他?   他余光扫过书桌,猛地一拍脑门。   光顾着研究薪之城的水晶,把班长那枚 “灭绝” 的水晶忘得一干二净,还没还人家。   点开聊天框,最早的消息还算客气,越往后越透着杀气。   【戳。】   【在不?】   隔了几分钟。   【人呢?】   【喂喂,有人是不是有东西,应该物归原主了?】   【我和我妈正好买东西路过你家楼下,我妈说正好来敲门看看你在不在。】   又过了会儿,消息炸了屏。   【我问了陆子涵,他说你在家啊?】   【不理我是吧?】   【喂喂,我妈真的要来了,我拽不住她!】   最后,张秋秋开始了倒计时。   【买完东西了。】   【到小区了。】   【到你家楼下了。】   【你完蛋了。】   距离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任逸一僵。   完蛋了,班主任来家访了,而且自己家长还不在家。   心慌归心慌,任逸手脚倒是麻利,一秒捏回人形,扯着嗓子喊:“来了!”   他赶紧拿上那枚“灭绝”的水晶,开门的瞬间还强行挤出个乖巧笑容。   如他所料,张老师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张秋秋正躲在她身后,看着任逸出来不断挤眉弄眼。   张老师带着优雅的扶了扶眼镜:“好久不见,任逸,最近过的怎么样?”   “老师好。”任逸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气场的压迫:“过的挺好的,暑假活动很丰富。”   那确实,先是觉醒仪式后“休息”了一周,紧接着去密室逃脱店“打暑假工”,然后去朋友的乡下老家“摸鱼逗鸟”,还公费来了趟异世界七日游。   “老师您先进来坐。”任逸赶紧道。“我哥他今天不……”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哎呀哎呀,是张老师吧?稀客稀客。”   张老师露出疑惑的表情:“您是任逸家长,但我好像记得……”   “咳咳,我不是,我是他们家的家庭医生。”   林医生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慢悠悠从任逸房间走出来,随口胡诌,“他哥出门前托我来帮忙做个饭,照顾下小孩儿。”   任逸缓缓转头,眼神里写满问号。   不是,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接着他看到了房间里面的睡眠舱。   顺着网线爬过来的?   “您好。” 张老师显然也疑惑医生和做饭的关联,却没多问,摆摆手。   “我就不进去了,主要是秋秋非要来找任逸,说有个什么交易要了结。”   任逸瞬间看向张秋秋。   好啊你,网上装得一本正经,转头就把我卖了!   “咳咳,老师,这个交易是在网上做的,当时我没通过班长的‘网名’认出她。”任逸咬牙切齿道。   张秋秋立马瞪了任逸一眼,扔过来一张纸。“欠条,以后你准备好了拿着材料来就好。”   任逸接过欠条,赶紧把 “灭绝” 水晶递过去,在张老师饶有兴趣的眼神中陪笑寒暄了两句,总算把班主任和班长送走。   关上门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   一回头,就对上林医生似笑非笑的脸。   “你咋来了?”任逸摆出一副死鱼眼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太熟了,虽然林医生是个很强的大诡,但任逸面对他完全紧张不起来。   “当然是你哥求我,来帮忙照顾下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儿。” 林医生翻了个白眼,往沙发上一瘫。   我哥,求你?   任逸沉默了一秒,一脸认真:“你没被我哥打吧?”   林医生骤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任逸:“我在你的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   “没有没有,我只是关心你一下。”任逸赶紧道。“我可是一直帮你说好话的哦。”   “真的?”林医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算正经起来。   “其实是你哥说你这次去的世界遇到了有趣的参与者,叫我来给你参谋参谋。”   “你要是不需要的话,那我走了。”   这话一出,任逸立马凑过去,规规矩矩坐在林医生对面,满脸乖巧。   “需要的需要的,谢谢林老师!”   “呵,比你哥可爱多了。”林医生翘着腿,“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呃,我想想怎么跟你讲”任逸想了想道。   “在我这次去的世界里,有两个人类。两人相隔甚远,分别守护着一座城市。”   “他们分别是圣城的教宗,与薪城的薪之王。”   “他们认为,世界的灭亡是必然结果,但他们想要试着救一些还有救的人。”   “于是他们远程联系,敲定了一个‘拯救之法’。”   “他们要带着一群人,集体度过天灾,然后想办法进入联盟,成为npc。”   “为此,他们打算利用导致世界末日的罪魁祸首,苍蓝。”   任逸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林医生,见他没有反应,继续说道。   “苍蓝来自一个有精神力体系的世界,来到这个世界后进行了大量灵魂相关的实验,想要融合世界意志和诡异,然后混入联盟。”   “只不过他融合时也被世界规则限制,结果和世界意志一起挂在了天上。”   “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实验可以将多人的灵魂融合。”   “而能在灵魂扭曲下保留自我意识的特殊灵魂,可以留下对我们极具价值的灵魂水晶。”   说到这儿,林医生终于有了反应,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 怜悯。   任逸假装没看见,接着讲:“于是他们的计划开始了。” ---------------------------------------- 第100章 佛系   “第一步,他们需要找到可以偷渡联盟的‘方舟’。”   “为此,薪之王通关副本,直面世界意志,寻求拯救之法。”   “但实际上,他知道苍蓝的困局,也知道苍蓝需要一具身体脱身。”   “所以他找到融入世界意志的苍蓝,装作被他欺骗,与他签订拯救薪之城的契约,主动被他融合,献出自己的身体。”   “受世界规则的影响,苍蓝必须完成这个契约,但他此刻只有一个办法。”   “所以从一开始,薪之王的目的就是引导苍蓝,去主动融合薪之城所有人的灵魂。”   “借助苍蓝在灵魂扭曲中保持清醒的能力,确保全薪之城的灵魂能在最后形成灵魂水晶。”   “据我猜测,这里他可能留下了后手,比如能在特定时候切断苍蓝和其他灵魂的联系。”   “第二步,是确保他们能顺利在天灾规则保存下来。”   “其实在第一步他们被苍蓝融合后,这一条件也就达成了。”   “因为他们属于一个个体,因此不满足‘一同’,又没有自我意志,因此也不会‘痛苦’!”   “所以哪怕最后天灾规则变成【不要痛苦】,他们也能通过控制与苍蓝的联系,完美规避。”   “第三步,教宗这边做了多重准备。”   “他故意将一些信息共享给我们,强调水晶的形成过程和价值。”   “如果苍蓝在世界内失败,因为教宗的暗示,水晶有很大可能被我们带回联盟。”   “如果苍蓝在联盟内被发现后杀死,通过薪之王的后手,灵魂水晶也能遗留下来,保留被复原的机会。”   “就算苍蓝真的成功……我猜他们会尝试自己杀死苍蓝,夺取主导权。”   是的,所以,苍蓝这货,从一开始就是怎么样都是要死的。   在他融合了全体薪之城的灵魂之后,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之后的苍蓝试图夺舍任逸等等事情,这些都已经与薪之城无关了,他们只需要躺好等“方舟”将他们送出末日即可。   啪,啪,啪。   林医生面无表情地鼓了掌,那敷衍的样子看得任逸满头黑线。   “哇哦,真是厉害。”他淡淡开口。“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万一你很笨怎么办?”   任逸闻言陷入深深的沉思,半晌抬头,一脸认真:“你…… 这次真没被我哥打?”   林医生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抓狂道:“不是,你脑袋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啊?”   “谁让你今天一直阴阳怪气的。” 任逸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   林医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耐着性子解释。   “我的意思是,万一你没有推断出他们的计划,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把水晶拿去炼了,怎么办?”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呃……” 任逸语塞,几秒后笑眯眯道,“所以才找你参谋参谋啊林老师。”   “确实,敌人的智商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留有后手的……”   林医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比如可以在某些情况下保留灵魂意志,直接跟我们谈交易之类的。”   林医生点点头。   “我懂。”   “你的意思是这个灵魂水晶可以具有意识,甚至还可以说话。”   “说不定还能自己活动,像幽灵一样飘起来,然后悬浮在你的后脑勺后五厘米处,吓你一跳……”   “对吧?”   ……   世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任逸盯着林医生笑眯眯的表情,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一枚亮晶晶的灵魂水晶,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鼻尖前,近得他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   不是,我明明放开了感知啊?我的感知里面为什么没有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这枚会飞的水晶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任逸的感知中。   所以……是被某个混蛋干扰了。   “噗……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林医生逐渐放肆的笑声。   果然应了那句话,危险的时候大人最安全,安全的时候大人最危险。   “你就是,这么帮我参谋的?”任逸扭头,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医生。   “因为,没有什么好参谋的啊?”林医生强忍笑意地耸了耸肩,走过来拍了拍任逸。   “小家伙,联盟的规则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所以,既然他还没有被规则劈死,就说明已经是你的人了。”   “所以,你直接找他正主参谋吧……我去冰箱里面找找有没有好吃的。”   说完,林医生潇洒地溜进厨房,还贴心地拉上了门,留下客厅里一诡一晶面面相觑。   水晶上下晃动了一下,任逸莫名看出,它好像有些尴尬。   下一秒,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呃……任逸先生,其实我刚刚一直在试着叫您,但您好像听不见。”   明明是跟苍蓝一样的声音,但神奇的是,任逸一下子就能听出两者的区别。   这个声音的主人语速很慢,给人一种情绪异常稳定的感觉。   “……薪之王?”   任逸上下打量着水晶,但他完全无法从这个光秃秃、没五官没纹路的水晶上看出来什么。   “是我,您好,初次见面。”水晶的声音依旧平稳。   任逸意识到这个初次指的是自己的初次,从他刚刚叫出自己名字可以看出,他是知道三城世界发生的事的。   “你一直都有意识?”   “不,是那位……”水晶悬浮着,朝着厨房的方向点了点。“那位刚刚突然出现,把我给提前唤醒了。”   “这样……”任逸点点头,突然卡壳。   接下来该说什么?   虽然有挺多问题想要问的,但他居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从林医生和老哥的反应看,这位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了。   问那些问题,总有点戳人痛处的嫌疑。   不过,为什么是我在找话题啊?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水晶轻轻歪了歪,像是在思考,半晌才开口:“没有。”   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任逸的疑惑,又补充道。   “从刚刚你们的交谈里,我也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有机会可以达成。”   “这就够了。”   “不论您是否相信,我们很感谢您。”   “并且……您很特别,在我看来,遇上您是我们的幸运。”   他似乎在认真咀嚼措辞。   “总之,为复原我的城池,我会献上我的忠诚。”   “哦当然,也不可能不忠诚,您就是不信我,也得信你们的世界规则吧。”   他还有心情开一个玩笑。   这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逸思考了一下,明白了为什么。   猜疑、试探、讨价还价,好像有一些步骤被跳过了。   在确认目标有机会可以达成之后,薪之王,他对未来没有丝毫犹疑。   他笃信自己可以做到,而且无比自然地试图让周围的人一起相信。   为了这个目标,他默认会付出自己的一切,所以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   很神奇,这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应该怎么做。   但好像正因为太清楚,所以他的思路跳的很快。   又由于目标任重道远,他了解到自己暂时做不了什么,需要时间一点点了解、适应。   总之,这一切导致他现在有点懒洋洋的。   换句话说就是暂时躺平了。   然后……气氛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有点散漫的样子。   让他不由想起某种,叫做卡皮巴拉的神奇动物。   可以在危机时刻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但不危险的时候,有点“佛系”。   所以,薪之王,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那边,水晶依然在慢悠悠地说着。   “呃……说这些有些空口无凭了,我不是很擅长表达。”   “要是教宗大人在这里就好了,他应该能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   任逸感觉,要不是因为水晶没有手,那么薪之王现在应该在挠头。   总之,有一种滤镜正在缓缓碎掉的感觉。 ---------------------------------------- 第101章 落户   “说起来,刚刚您给出去的那个水晶,是来自灭绝先生的吗?”   就在这份诡异的慢悠悠的气氛里,薪之王突然问道。   任逸抬眼盯着眼前的水晶,挑眉道:“是他的,怎么?你想把它要回来?”   “不,不必了。” 水晶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轻叹。   “那位先生等解脱,已经等了太久了,那枚水晶于他而言,连残渣都算不上。”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他既已解脱,想来高文先生也早已离世,教宗大人,也总算赎清了他的罪。”   “对他们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任逸歪了歪头,听这语气,这里面摆明了藏着故事啊。   “于这世界而言,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薪之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灭绝先生,他的天赋是‘自由身’。”   “进入副本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可这份清醒的代价,是平日里的理智混乱。”   “当年,是他拼着一切,为我们带回了灵魂水晶成型的相关知识。”   “另外,高文是灭绝先生的孩子。”   任逸愕然。   “末日前,苍蓝还未露出真面目时,教宗大人为了抓住灭绝先生,亲手给高文种下了圣城的信仰钢印。” 薪之王的声音轻了些。   “后续的事,想来您也该猜到了,教宗大人,为这件事愧疚了一辈子。”   “他终于能赎罪了。”   “所以,我为他们感到悲伤,却也真心觉得,如今这样的结局,对他们而言,已是最好的归宿。”   任逸安安静静地听着,没再说话。   于天地而言,不过是细碎小事。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熬尽了悲欢的一生。   就在这略带沉重的气氛里,厨房门 “哗啦” 一声被拉开。   林医生啃着个红苹果,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瞬间打破了屋里的沉寂。   “别忘惹,要鬼他登记一下。”他含糊地嚼着苹果,冲薪之王的水晶抬了抬下巴,“你叫啥名儿?”   水晶轻轻晃了晃,却半天没出声,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任逸没注意他的异状,随手点开诡网的登记界面,转头问道:“就是平时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一直喊你薪之王吧。”   “呃……CL-021。” 水晶的声音慢吞吞地传来。   “你的名字,是个编号?” 任逸挑眉。   “对,我是灵魂实验的实验体。”薪之王淡淡回答道。   “从基因层面来讲,苍蓝是我的父亲,所以我也天生拥有精神力……这也是我有把握留下后手,在灵魂层面反制他的原因”   说到苍蓝,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逆伐末日罪魁祸首的王者。   可这份锋芒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慢吞吞的样子。   “若是你们觉得需要一个正式的称呼,不如…… 你们替我取一个吧。”   “行啊,那我来取!” 林医生立马接话,莫名的积极。   让林医生取名字?任逸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林医生道:“就叫小王,或者小薪,怎么样?”   “什么啊,也太随意了吧。”任逸果断抗议。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矫情什么。” 林医生翻了个白眼,“那你说,叫什么?”   任逸摸着下巴沉思了几秒,脑子里过了几个名字。   “那就叫王之薪吧。”   林医生一脸无语:“你这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不是更挺随意的?”   “别管我们,听听本人的意见。” 任逸转头看向水晶。   “呃……我选王之薪吧。”   至此,薪之王,王之薪,正式落户。   任逸之所以如此之快地接受了这一切,一方面是因为家长这边打包票。   另一方面,是方才这位薪之王、王之薪说 “遇上您是我们的幸运” 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枚水晶里的灵魂,是真的在为遇见自己而感到开心,   【等级:D(进度:3/1000)】   自回到联盟后,那场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时,任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慢慢补足。   等他一觉睡醒,便发现自己悄无声息地晋级了。   现有的三点进度,分别来自老哥,刚刚狂笑的林医生,还有咱们的薪之王王之薪。   只不过依照任逸现在的富有程度,再过两天,这个面板就会变成1000/1000。   之所以没急着吸收,是因为老哥告诉他,升 C 级有个瓶颈。   ……必须等开学参加统一考试才行。   理由是联盟的资源有限,总得设些门槛筛选一下。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瓶颈能是考试……但结合必须回到联盟才能晋级的规则,还有那场像是在补足能量的雨,任逸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所以,世界入侵是为了获取什么与他们升级有关的能源吗?   而且,陆青阿姨之前说的交易市场还没去呢。   C级的事之后再想,按照之前看过的介绍,“D级后,本体战力提高,能力影响范围扩大,可强化一次规则或能力”。   基础素质的提升倒没什么好说的,规则方面任逸觉得自己暂时用不着升级,自然是选了强化能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弹药限制,从一枚扩展到十枚,这一点让任逸大大松了口气。   可除了这一点,他再没察觉到任何变化。   毕竟这能力升级既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什么突然的醍醐灌顶。   他窝在家里,连个试验的目标都找不到,压根不知道还有啥提升。   不过今天,终于被他抓到了一个可以问的。 ---------------------------------------- 第102章 污染   “林医生,我晋级了。” 任逸凑到林医生跟前。   “哦,好棒。” 林医生又窝回沙发上啃苹果,头都没抬,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哎,你能不能帮我测测,我这能力进化之后,到底多了些什么效果?”   这种专业的事当然还是要问专业的觉醒仪式负责人。   林医生终于抬眼,无奈地看向他。   “自己的能力自己研究去,觉醒那次帮你测试情况特殊,往后可没这待遇了。”   “我也想啊,这不是没有目标可以试吗?”任逸有些苦恼。   “嗯?”水晶浮动了一下:“要不…… 拿我试试?我能感知到,我现在就算死亡,似乎也能通过联盟的规则重置复活。”   林医生闻言,摸着下巴想了几秒:“你现在还没正式登记成副本 NPC,复活的费用确实有点贵…… 不过倒也确实能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即两诡一晶凑到了一起,开始折腾起任逸的能力。   “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任逸盯着王之薪的水晶,沉声问道。   “呃…… 好大一艘船,这就是轮船吗?”   “有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站在船头,双臂张开,还有个男人在后面抱着她,吹着海风,这画面挺唯美的。” 王之薪的声音里满是好奇。   “呃,好像还听到什么音乐,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灯——登——等——”   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换了好几个幻术场景,任逸得出结论。   “看来幻术的基础效果进化了不少,除了视觉也能影响听觉了,就是不知道触觉味觉怎么样……而且能影响的目标范围倒是增加了不少……”   “目标?什么目标?” 王之薪好奇地晃了晃水晶。   “你现在没有眼睛。”   任逸看着面前晃悠的水晶,解释道:“但幻术依然起效果了。”   之前对付灭绝的时候,他的幻术就因为对方没有眼睛,直接被硬生生抵抗了,如今却能影响无眼的灵魂水晶。   “恭喜恭喜。”林医生在旁边道:“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让石头看电影了?”   任逸直接无视了他的调侃,摸着下巴思考。   “可除了这个,好像就没别的变化了啊?难道这次进化,就只有这点东西?”   任逸皱着眉,满心疑惑,这个进化是不是有点太微小了?都没啥本质改变。   “已经很好了。”王之薪在旁边倒是显得很积极:“我们要往好的方面想。”   “至少弹药量放宽了,能影响的目标也更广了,这都是实打实的提升。”   “肯定不可能就这点的。”林医生在旁边幽幽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幻术不是你的能力本质,之前让你姑且当幻术用,只是为了让你方便理解。”   他顿了顿,见任逸瞬间支棱起来,才继续道:“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准,但我大概能猜个方向。”   “哦?什么方向?” 任逸凑近。   “你这次的能力进化,应该和你的第二条规则有关。”   “第二条规则?那不是要升 C 级才能解锁的吗?” 任逸满脸不解。   “是啊,只是相关,又没说你现在就有第二条规则。” 林医生耸耸肩。   任逸立马抓住重点,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第二条规则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嗨,这还不简单。” 林医生懒洋洋地嚼着剩下的苹果,语气随意。   “弹药类的诡异,第二条规则与效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大差不差的”   “是什么?”   林医生把啃空的苹果核精准弹进垃圾桶,吐出两个字。   “污染。”   任逸愣了下,他前不久才在看帖子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词。   在他想进一步问的时候,林医生的话匣子好像终于被打开了。   “污染也是能力的一种,甚至可能说是我们诡异最核心的威胁机制。”   “其实在大多数副本内,我们一些即死性规则较难触发。”   “呃,我记得有个世界好像做过归纳总结,怎么说的来着……?”   “污染作为一种相对更简单的侵蚀机制,通过触碰禁忌、凝视异常、违反规则、接触污染体等方式产生并加重,甚至有时候仅仅是进入副本就会被污染。”   “程度较深的污染会逐步侵入参与者的认知、感知、精神、肉体。”   “破坏其对现实与自我的稳定认知,最终将其同化为副本的一部分或彻底抹杀。”   “唉,你看这话说的,明明只是在帮助他们顺应规则。”   任逸能感受到,林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真诚。   “所以高级的副本中,最后一般会变成一场污染拉锯战。”   “我们尝试让他们顺应规则,而参与者尽可能规避污染,争分夺秒在彻底被污染前通关的游戏。”   话音刚落,林医生忽然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扯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小逸啊,你也已经长大了,有些事,你也该明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感情异常丰富。   “其实,我们诡异,很弱的。”   任逸的余光瞥见,王之薪的水晶轻轻晃了晃,犹犹豫豫地往这边凑了凑,似乎想说些什么。   任逸嘴角悄悄抽了抽,林医生这戏是不是演得太做作了点?   林医生随手一挥手,水晶莫名其妙地飞了老远,“咚” 的一下轻撞在墙上,慢悠悠坠落在地。   “你要知道,你之前遇到的都是什么实习副本、牧场世界,全是联盟提前磨平了棱角、解除了大半威胁的地方。”   林医生又看了一眼远处默默从地面上飘起来的水晶,语气有点酸酸的。   “你不知道世界意志有多难搞……你哥对你还是太好了。”   任逸张了张嘴。   不,其实我大概知道一点点。   “总之,在那些与我们正面对抗的一些世界,那里的世界意志,在副本中可以给参与者开的挂,可多得多。”   “到了那种地方,咱们的规则刚露头就可能被世界意志扒光了给参与者看,什么天赋能力都藏不住,想混进参与者里搞偷袭?门儿都没有。”   “比如说,你可能被限制在一个房间里,到时候的规则可能就是【这个房间里有个混蛋小孩儿,切勿对其产生任何正面情绪】,你说你怎么玩?”   “这样的情况下,污染其实也是一种,大大增加规则复杂性的手段。”   “它会给这场游戏增加很多的东西,参与者需要遵守规则、远离污染源、持有锚定物、寻找安全区等等等等。”   林医生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任逸听着听着,忽然感觉重点好像有点偏了,连忙追问。   “呃,可是林医生你也说了,那是第二条规则对吧?所以我现在的第一次进化,效果是什么?”   被打断的林医生看起来有点不爽,但还是回答道。   “一般来说,你的幻术弹药会附带弱化版的认知影响。”   “算不上真正的污染,不会因为规则加深,也没有传染性,说白了,就是提前解锁一点你未来污染的雏形效果。”   “那具体是种什么样的认知影响?” 任逸追着问。   “不知道。”林医生手一摊。   “但是你不觉得……”   他指了指墙角边正无聊地在孤独旋转的水晶。   “他从刚刚开始,就有点过于活泼了吗?” ---------------------------------------- 第103章 交易市场?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任逸终于在林医生的指挥下,操作了半天去把王之薪抢救下来,刷新一下状态。   王之薪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呃……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直接影响到你的意识……”   任逸声音弱弱的,有点心虚。   “啊,没事。”水晶里的王之薪似乎愣了一下,急忙道:“我只是在回忆您刚刚的那种能力的效果。”   “所以怎么样?”   任逸立刻好奇追问。   “说实话,我不太确定。”王之薪一边思索,一边缓缓道。   “甚至到现在为止,我依然没有认为刚刚的我产生了什么异常。”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心情莫名变好了一点,思考问题的态度,会不自觉偏向积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本身也算乐观,所以不太确定,这到底是能力影响,还是我自己本来就这样。”   任逸皱了皱眉,感觉这个描述还是太笼统了。   不过从刚刚林医生的介绍也可以看出,污染是一种相对不太可控的能力。   就像游戏里面的“混乱”异常状态一样,你无法确定中招的目标接下来会怎么行动。   而且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污染,真正的污染可以完全扭曲认知,他现在的能力只是弱化版的认知倾向干扰。   不可能让对方产生诸如“打开窗走下去是安全的”或者“自己的肉很好吃”这样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得和规则、幻术配合着用,单独拿出来并不强势。   任逸转头:“林医生,我……”   说了半句他就愣住了,沙发上空空如也,林医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他再一扭头,卧室门正缓缓合上,显然是刚被带上,还带着一点惯性。   人呢,怎么突然跑了?   任逸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天光微微亮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咔哒的一声轻响。   钥匙转动,门被推开。   任满握着那把黑伞,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屋内。   任逸立刻跳起来:“哥,你回来了。”   任满点点头,目光在任逸面前的漂浮水晶上停留了几秒。   “呃,介绍一下,这是王之薪。”任逸连忙打圆场,“王之薪,这是我哥,任满。”   任满看起来没有丝毫意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紧接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林医生,来过了?”   “嗯,来过,刚走没多久。”   任逸点点头应着,目光下意识瞟了一眼卧室门,心里默默盘算。   以后是不是得把睡眠舱挪到客厅显眼的地方?不然想到林医生总这样“破舱而入”,实在有点膈应。   “那么。”任满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餐桌上,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致命问题。   “饭呢?”   任逸沉默了。   所以,林医生真的是被叫来给自己做饭的?   是不是有点太日常了?   “呃……他……”   好吧,这下就是想帮林医生说好话都说不了了。   于是任逸果断保持沉默。   任满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干干净净,空得十分彻底。   他思索了一下:“要不,出去吃吧。”   “噢,好呀。”任逸心中一动:“哥,可以顺便带我去一趟黑市吗?”   任满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起来十分迷惑。   任逸不得不开始解释:“就是陆青阿姨说,有一个专门给副本boss开设的交易市场,可以拿能量水晶在里面进行交易。”   这一次从三城世界回来后,他可是相当的“有钱”。   但钱就是拿来花的,总拿在手上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是这两天任满一直不在,他早就想跑一趟了。   “黑……市?”任满似乎认真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   “不是,黑市吗?”任逸愣了愣。   但总不能明晃晃地开boss交易市场吧,按照公共场所规则,“请妥善保管“工作用具”“食物”“门户”等,严禁将以上物品遗留在公共区域”。   能量水晶还有道具等等,肯定是不符合可以直接暴露在外的要求的。   任满摇了摇头,他似乎又有点跟不上任逸的脑回路了:“我不,了解,没去过。”   他想了想,紧接着似乎想到什么:“等一下。”   然后他就径直走进了任逸的房间,还顺手拉上了门。   任逸又一次和王之薪一个水晶面面相觑了。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略显嘈杂的声音。   “不是,老大……干什么……”   “我错了……嗷……”   “黑市?什么黑市……?”   “好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林医生满脸不爽地走了出来。   所以他真的可以顺着网线爬出来?   任逸瞥了眼房间内的睡眠舱,坚定了今天晚上就把它搬出来的决心。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要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林医生咬牙切齿,一脸恨铁不成钢。   “啊……哪里不好了?”任逸被林医生的控诉搞得有点疑惑。   任满也跟了出来,疑惑地问。   “在哪里?”   看来老哥是真的没有去过。   林医生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回答道。   “赌场。” ---------------------------------------- 第104章 地铁   这下轮到任逸跟不上这个脑回路了。   “等一下,为什么要把交易市场建在赌场里面啊?”   这两东西到底是怎么被扯到一块儿的?   “因为十八岁以下禁止入内。”林医生幽幽道。   任逸恍然。   原来如此,是为了规避那些还没觉醒、没接触过诡异的普通“孩子”。   这个思路是真的有点神奇了。   “总之,带你们去见见世面。”林医生大手一挥:“去了你就知道了。”   在任逸背好一背包的水晶,再把王之薪也揣进兜里后,任满忽然要求看一下任逸的诡网账号。   任逸微微一愣,回想起在三城世界内,自己的账号确实好像短暂地,被苍蓝利用世界规则给干扰过。   但老哥来了后,就一切恢复正常了。   这个,算不算联盟这边出现问题?   刚回来他还尝试上网查过,这种情况可不可以投诉,可惜翻遍了各大社交论坛,都没有什么相关信息。   再加上任满也没有反应,他还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自己已经满足“等待救援”的要求。   林医生看似无意地凑过来,飞快瞟了一眼任逸的面板,嘴角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你去找过祂们了吗?”他凑在任满旁边,低声问道。   任满没有理他,只是把手机递回给任逸,反而是任逸被勾起了好奇心。   “找谁?”   “【诡网】和【镜子】。”   什么意思?找“诡网”和“镜子”,那不是直接用手机就好了……   任逸在惯性思维下思考了一秒,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谁?   他才猛然意识到林医生是说的此诡网非彼诡网,此镜子非彼镜子。   等一下,【诡网】和【镜子】,原来是诡异来的吗?   他之前一直以为联盟的科技树好像点的有点偏。   但现在看来,联盟真的有“科技”这种东西吗?   而且这种命名方式……是天灾吗?   但是,陆青阿姨之前给自己和陆子涵科普的时候,可没有说过这两个名字。   不对,陆青阿姨当时说的好像是:“现在在联盟内、且可以出动的,只有那几位。”   那就是说,还有“在联盟内但不能出动的”和“现在不在联盟内的”存在。   也确实,这两位光听名字,就像是在搞副本基础设施建设的,“不能出动”也很合理。   不过祂们的规则会是什么?【不要上网】?   那确实有点地狱了。   任逸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还拿诡网搜“怎么投诉诡网账号异常”这个问题来着。   他默默往任满身边缩了缩,没再敢乱想。   一行三诡一水晶很快出门,在林医生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地铁站。   没办法,老哥的小电驴实在坐不下三个人。   一踏入地下通道,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将外面的暑气彻底隔绝在外。   不少老人和小孩正坐在站台乘凉,一派平静的日常景象。   任逸握住口袋里的王之薪。   之前他也给王之薪看过公共场所的规则,很明显,像“会飞的水晶”这种“不太符合人类认知”的东西,不能直接出现在公共场所。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温宁市地铁交通法规”,任逸听了一会儿,确认跟觉醒前并无不同。   所以,地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则吗?   不过,温宁市,他所在的这座城市的名字。   之前任逸其实一直没有太在意过,只觉得挺好听的。   但是现在。   温宁市。   温……室?   任逸恍惚了一下。   直到从脑袋像一个大眼睛一般,还在不断眨动的安检员姐姐那里接过自己的背包,乘电梯下到等待区域后,任逸才看到一版密密麻麻的红色禁止符号。   【地铁十三号线乘坐须知】   1.本线路常规运营时段为6:30-22:30,期间每隔5分钟一班。若您必须在运营时间外乘坐,请无视下列条例,注意列车内部的乘坐须知。   2.站台屏蔽门上方线路图仅显示康恒东路到平江路区间。   3.列车为6节编组,白车身、蓝纹腰带。   4.车厢内禁止饮食。禁止售卖食物。   5.车厢内禁止骚扰其他乘客。   6.车厢内禁止与陌生人长时间对视。   7.车厢内禁止与车窗外的人说话、交流、做手势、用电子产品交流。   ……   任逸认真看了几行后,任满忽然伸手,微微摁着他的脑袋向下,让他直接看向了最后两条血红色的规则。   67.车厢内禁止对任何乘客、乘务人员、无主物品实施伤害、侵蚀、污染、夺舍、变形、寄生、篡改认知、剥离灵魂、强制同化、规则覆盖、意识植入、存在抹除、形态替换、气息侵染等一切异常行为!   68.禁止以任何方式破坏、扭曲、干涉、替换当前车厢内的稳定秩序与乘客的正常存在状态!   任逸看得嘴角一抽。   这种已经破防、几乎明着喊“你们不许搞事”的抓狂感是怎么回事?   任逸大概理解了一下。   首先,地铁可能是个副本,但是副本只在晚上的非运营时间段开启。   副本开启后,以下规则就不太适用了,而是要用地铁车厢内部给出的规则。   不过这方面自己应该不太用管。   第二,这个密密麻麻的禁止条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既然副本在晚上,那么实际上这些规则并不是给参与者看的。   从最开始几条还装一下,写一些似是而非的、不知道是给参与者还是诡异的东西,到后面逐渐抓狂,就差明摆着写“你们不许吃”了。   但是,诡异们应该不会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其他诡异的副本,而正常时间这里应该不可能有参与者才对。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蓝纹的地铁缓缓进站。   任逸看了眼时间,11:45分。   随着“请先下后上……”的广播响起,各式各样的“人”群也缓缓移动了起来。   任逸正想跟上,却发现身边的任满和林医生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这辆。”林医生解释道。   很快,警戒灯亮起,车门缓缓合上,列车很快开走。   任逸放眼望去,站台上还稀稀拉拉地剩下一些诡异,但放眼望去,自己好像已经成了最小的一个。   之前本就不多的“孩子”们已经尽数上车,跟着刚刚那辆列车走了。   下一秒,站台灯光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闪烁。   一阵低沉的车轮摩擦声由远及近,一列车身画着暗红条纹的列车,缓缓滑进站台。   原本屏蔽门上显示的终点站“康恒东路”,像乱码般闪烁几下,最终彻底变成了,兴隆娱乐城。   滴滴几声后,眼前的屏蔽门缓缓打开。   “是这辆了,走吧。”林医生招呼道,率先迈步。   任逸又看了一眼时间,11:47。   十三号线每隔五分钟发一辆车,标准车型是白底蓝纹,线路由平江路到康恒东路。   这是要一次性把前三条规则全部违反一遍?   不,前三条规则只是对于自身十三号线的陈述,并没有说,不允许登上这“不属于十三号线”的列车。   所以,这其实是在暗示,这是一辆“特殊班次”? ---------------------------------------- 第105章 【兴隆娱乐城】运输车   任逸跟着林医生跨进了这辆地铁。   早在站台上时,他就注意到这列车有些异样。   车厢内部没有亮一盏灯,从外面望去,像一节密不透风的黑匣子,乍一看似乎是辆空车。   在站台的白炽灯光照耀下,列车的玻璃上只有反射的刺眼灯光和自己等人的倒影,就连他的感知,也被那层站台屏蔽门死死挡住。   直到他跨进车厢内部,那层无形的感知屏障才骤然消散,他的感知才顺着车厢蔓延开来。   紧接着,任逸的动作顿了顿。   这并不是一辆空车。   车厢内一片死寂,然而两侧的平行的长条座位上,整整齐齐地坐着一排排的人。   他们密密麻麻、严丝合缝地排列着,不多不少,刚好挤满了每一个座位,没有一丝空隙。   站台的灯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一张张双目紧闭、脑袋死死低着的面庞。   他们的脖颈完全没有力量地向下低垂着,下巴几乎贴到胸口,这才让任逸在车厢外压根没察觉到半个人影。   任逸有一瞬间以为这些人已经死去了,但紧接着,他就瞥见了他们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们还有呼吸。   这辆列车,像是在运送着一车没有灵魂的躯壳。   任逸上前两步,忽然感受到周围地空气有些凝滞。   这不是物理上的凝滞,感受了一下后,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明悟。   他无法主动对这些“躯壳”进行任何包括使用能力在内的、主观上的伤害行为。   这是……限制规则?   这种感觉,似乎跟之前密室逃脱副本中的“一定时间内不许移动”以及陆家小院里面“注意身份”差不多。   但是那些限制规则,肯定不是联盟给出的。   所有限制规则的出处只有一个,那就是敌方世界意志。   任逸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误闯进了什么其他诡异的副本中,但当他打开诡网查看,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看到任何相关提示。   但是自从在三城世界被苍蓝“绑架”,以及刚刚又一次听到林医生和老哥的交谈之后,任逸觉得诡网给出的所谓的“系统提示”,这种东西也不是非信不可。   现在,都出现敌方世界意志了,诡网还是没有反应。   这位大佬,您真的靠谱吗?   就在这时,林医生已经大摇大摆地到了一列座位前面。   他对着座位最边上的一个乘客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咳咳,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您好像坐在爱心座椅上了。”   “尊老爱幼是各个世界的传统美德,我们这边有个孩子,还有个病人,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个座儿?”   座位上那个脑袋低垂的乘客,自然不可能有任何回应。   林医生也不尴尬,又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数三个数,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   “三、二、一……感谢您的美德!”   话音刚落,他直接开始动手,将三个相邻座位上的乘客像拖麻袋一样给手动扯了下来,“咚、咚、咚”三声,扔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对着任逸和任满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林医生的一系列操作看得任逸呆滞了一下。   不过确实,请人让个座,应该不算主观上的伤害行为。   任逸抬头看了眼任满,发现老哥脸上也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最终他还是打算听林医生的,老老实实地坐到空出来的那三个座位上。   车门缓缓关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列车随即开始加速,车身微微颠簸起来。   座位上那些毫无意识的“躯壳”,也跟着颠簸的节奏轻轻晃动,脑袋时不时撞在后面的车厢上,原本诡异恐怖的场景,竟莫名多了一丝滑稽感。   不,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有些喜感,至于说为什么……   任逸左右瞅了瞅,最终将目光放回被林医生丢到地上,正在躺尸的三个乘客身上。   最左侧那个,也就是一开始坐在爱心座椅上的那名乘客,是三个乘客中最“耀眼”的一个。   只见他全身多处覆盖着极其拉风的暗红色机械结构,将他的双腿、手臂、腰部、胸膛还有上半张脸都包裹地严严实实。   活脱脱一个从特摄剧里走出来的铠甲勇士。   中间那位则截然相反,面色粉白,眉眼清秀,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一副古代翩翩公子的模样。   至于最后那位,相对来说就有点凄惨了。   他身上倒是穿的挺现代的黑色夹克加牛仔裤,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灰头土脸的,嘴角还有一条半干的血迹。   任逸一眼望去,他身上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像是被锐器切割出的伤口。   再加上他此刻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只有胸口还在起伏,只能说这位兄弟cos尸体cos的非常成功。   当然,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光是这三个人,一个铠甲勇士、一个花花公子、一个战损参与者……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观下可以出来的人啊?   任逸又侧头看向车厢深处,这一眼那叫一个形形色色、琳琅满目,导致这满车躯壳一样的恐怖场景都变得有点抽象。   不过还是他们所在的这几节车厢最混乱,远处的几节车厢里,“人”的画风至少还算统一,都是同一个时代的模样。   任逸强忍着自己逐渐扭曲的表情,看向任满,想从老哥那里得到一点反应。   但任满又进入到那种眼神迷茫、目视前方的状态,主打一个波澜不惊。   于是任逸只能转头凝视着林医生,用眼神传递“这是怎么回事”。   “淡定。”林医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压了压手:“只是副本运输车而已。”   “咱们只是搭个便车,小场面小场面。” ---------------------------------------- 第106章 【兴隆娱乐城】有故事的规则   “副本?运输?”任逸下意识复述了一遍,尾音忍不住上扬。   “唉,小孩儿就是一惊一乍的,所以说要见一见世面。”   林医生叹了口气,清了清喉咙,终于开始正经解释。   “联盟遇到的世界那么多,总有一些世界的情况特殊。”   “对于那些世界来说,诡异降临、副本开启这种事,不是大众普及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在那些参与者完全不了解诡异、没接受现实的情况下,有些副本诡异的能力,就有点太开门杀了,新手进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凉了。”   “所以那些世界的世界意志,就不得不出手干涉。”   “比如把新手和老手分配在一起,让他们在副本初期组团,或者设立一个短时安全区,让新手有时间接受现实、熟悉规则。”   “当然了,世界意志在这种情况下设立规则,就必须在其他地方做出让步,所以联盟也乐意看到这种情况。”   “但是,坐标在联盟外部的副本还好,他们的世界规则统一传送过来,然后在地上画一个安全圈儿就好了。”   “但是联盟本土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副本,情况就比较复杂。”   “这里肯定是不允许其他世界意志干涉的,所以就有了类似这辆地铁的存在,专门负责这些‘运输’业务。”   就在林医生话音刚落时,列车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的轰鸣声。   任逸伸出脑袋看过去,就看到远处最末端的几节车厢,忽然与正在高速行驶的其他车厢分离。   那些车厢一路火花带闪电,在轨道上摩擦,硬生生刹停。   剧烈的颠簸把原本好好坐在座位上的“乘客”们,全都横七竖八地甩到了地上。   随着前端的列车继续前进,那节分离的车厢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只剩下列车尾部一个大大的空洞,能直接从中看到外面黑洞洞的隧道。   任逸注意到,车门上方的“镜湖东站”的指示灯很快熄灭了下去。   “看,他们就是到站了。”林医生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几节车厢开外的空洞。   “在他们醒来之前,那节车厢会变成比较符合副本故事的形状。”   “比如坠毁在陌生星球的飞行器啊、搁浅在荒岛上的轮船啊、临时抛锚的大巴啊什么的。”   任逸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副本开始的安全区是这么来的?   世界好像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所以,这辆列车,其实是专门被安排来处理这项业务的诡异吗?”   “嗯哼,不然呢?”林医生点点头:“没办法,我们只能自己动手,来给各个副本分配一下参与者。”   “那,刚刚的十三号线那些规则是怎么回事?”   既然参与者在这辆特殊的“副本运输车”内,那么那几条逐渐抓狂的规则就不可能是针对正常十三号线列车的,只能针对这里。   但是,任逸感受了一下周身的阻碍感,既然世界意志都给出规则限制了,为什么还会发生那么多“故事”?   “呃……”林医生沉默了一下:“这个是因为,这个业务经历了一些演变。”   “最开始的列车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每个车厢都是独立的分隔空间,参与者们都是清醒着上车的。”   “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互相交流、熟悉彼此,也能提前适应一下副本的氛围。”   “但是呢,这个副本运输车终究不是副本,限制地没有那么严。”   “你也看到了嘛,咱们也是有进入一些特殊副本的需求的,所以就有很多诡异想要搭便车。”   林医生说着拍了拍旁边的地铁栏杆。   “咱们诡异讲究的就是同气连枝,负责这辆列车业务的诡异,自然也不好意思拒绝,就默许了大家搭便车的行为。”   任逸想到了那版六十多条规则的禁止通告,以及那些规则后面血红的感叹号。   同气连枝?不好意思拒绝?你确定?   “然后问题就来了,有些不怕死的参与者,非要主动触咱们诡异的霉头,看到车上有陌生的‘人’,就主动挑衅,甚至动手招惹那些搭便车的诡异。”   “……咱们真的没主动伤害他们,可耐不住他们自己作死啊,有时候说着说着,就突然对着自己的脖子划一刀,最后凉了,能怪我们吗?”   “再然后那些被分配参与者的副本就不高兴了,开始联合投诉。”   “投诉的人多了,没办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参与者一进来就开始躺尸,只有到了目的地、进入副本之后才会醒过来。”   “而且期间还有规则护着,不许任何诡异主动伤害他们,一点空子都不让钻。”   任逸抽动着嘴角,林医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着说着就不小心真情流露了。   自己问的可是“那些很有故事的规则”是从哪里来的呀。   但林医生很明显是直接把“事故始末”给说出来了。   总结起来就是,由于联盟内的特殊结构,世界意志的干涉局限在“副本内”,而这辆列车不在副本内,因此被一堆诡异钻了空子。   那些诡异要么变回原型,要么伪装成普通人,上车搭便车,偶尔还会引导一些萌新参与者,让他们被动触发自己的规则,最后导致参与者“出了些意外”。   至于地铁?地铁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规则纸上哀怨地加规则。   可它的规则力量,没有其他世界意志的加持,能量不够强,根本管不住那些高级诡异。   毕竟虽然地铁上的参与者也不是非常多吧,但奈何付费的总没有白嫖的香。   估计有不少高级诡异,经常来这里“凑热闹”。   从林医生那语气里的一丝遗憾就能看出来,他以前肯定也来搭过便车的。   总之就是列车到站之后,目的地的副本一看,诶,人怎么没了?   联盟一看,完了,违背条约,不好交代了。   导致规则加码。   最终演变成了参与者在列车内被强制关机,以避免被一些诡异提前干掉这种情况。   任逸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好像有点不对,这种像是世界意志“失误”一样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   以及,联盟内的副本,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有,我们难道不是去逛街的吗?是去“boss交易市场”的吗?   “林医生,所以,我们要去那个兴隆娱乐城,到底是为什么要坐这辆车?”   “啊,我没说吗?”林医生眨了眨眼睛:“那个兴隆娱乐城,是一个特殊常驻副本来着。” ---------------------------------------- 第107章 【兴隆娱乐城】“特殊”与“常驻”   任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自己不过是刚刚从异世界回来,想出门逛个街、放松一下,见见副本boss们的交易市场。   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了下副本上?   他没记错的话,副本……算工作吧?   有加班费吗?   还有,下副本就算了,“特殊”“常驻”副本,这些前缀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副本还带分类的?”任逸问道。   这联盟内部的副本是有什么特殊性?导致之前那些参与者,冒着在地铁上被半路截胡的风险也要来?   “用处不一样,分类自然也多,不过没有什么死板的划分。”林医生随意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发现,这几节车厢里的参与者,画风差异特别大?”   任逸低头扫了眼地上的三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铠甲勇士、古装公子、战损现代青年,差异性都要横跨上下五千年了。   “这个是因为,他们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   “哦。”任逸面无表情:“看出来了。”   “所以‘特殊’两个字,指的是参与者来源特殊。”林医生慢悠悠解释,“这个副本,可以同时存在来自不同世界的人。”   任逸忽然想到,三城世界好像也有一点相似。   三城距离很远,末世导致他们除了高层以外,几乎很难有交流。   可副本一开启,来自不同城池的参与者是有很大可能被分配在一起的。   有人抱团,有人结仇,有人互相算计,好像还诞生了不少只能在副本内解决的恩怨。   “所以,联盟还主动促成世界之间的交流了?”   任逸有些疑惑,不管怎么说,这都好像有些资敌的嫌疑。   “交流?想多了。”林医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联盟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傻。”   “这些被允许放到一个副本内的参与者,他们的世界,本来就是相互之间有联系的。”   说完这句话,林医生露出了有点促狭的笑容:“而且,这里的‘有联系’的意思大概率是,相互之间,有仇。”   任逸愣了一下,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   确实,之前自己的设想中,一直是联盟到处锁定世界,寻找“资源”。   但,世界不可能是一场,只有一匹狼和一群羊的单向游戏。   既然存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那么这些世界之间的“生态”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大鱼可以吃小鱼,小鱼可以吃虾米,而大小一致的鱼可以组成鱼群,也可以在同伴受伤的时候将其分食干净。   那句话怎么说的,八个人的宿舍都可以有十几个群呢,更何况无数个互相窥伺的世界。   而且,听林医生的意思是,这些参与者进入哪些副本,联盟是可以进行一定的控制的。   那怎么处理就再明显不过。   他们互相狗咬狗的时候,就把他们放在一起。   而当他们感觉大事不好、然后想要相互联合的时候,再立刻把人拆开。   不过说实话吧,这种太宏观上的博弈跟任逸并没有关系,他转眼就将其抛到了脑后。   “那‘常驻’呢?这个前缀又是什么意思?”   任逸感觉自己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上辈子玩一些坑人的抽卡游戏的时候。   “常驻就是长期开放的意思。”林医生道。“这类副本内容一般固定,而且会大量通过其他副本给出自己的副本钥匙。”   “参与者在完成必须完成的副本之外,可以随时通过副本钥匙来到这类副本里面。”   “你是说,参与者会主动进入副本内?”任逸有些意外。   “对啊。”林医生点点头:“在这个副本内,你甚至能和参与者进行交易”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任逸:“人类,很有意思吧?”   任逸转换了一下思维,感觉自己能够理解了。   在自己看过的一些小说里面,这个“常驻副本”,或许应该会被参与者们称为“福利副本”或者“奖励副本”。   他张了张嘴。   “但……”   这不是还是有点资敌的嫌疑吗?   然而,林医生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忽然道:“或许对于某些参与者来说,是的哦。”   任逸愣了一下:“什么?”   “就像你想的那样。”林医生淡淡道:“资敌。”   任逸没说话,他看出来林医生肯定还有下文。   然而林医生却话风一转,开始聊起了副本内容。   “这个兴隆娱乐城很有意思,参与者在通过副本钥匙进入之后,会获得一定量的筹码。”   “当他们想要离开副本之后,他们只需要交还等量的筹码,剩下的就可以自由支配,购买一些联盟允许放出的资源。”   “其他世界的情报、不同能力体系、科技、死在副本里的参与者的一些物品……也算是废弃物变现了。”   林医生掰着指头如数家珍道。   “所以有些参与者,确实会被‘资敌’呢。”   “听起来很美好。”任逸缓缓道。   看得出来,联盟给出的一些东西,并不会有针对性的对“副本通关”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可以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世界带来一定益处。   可是,任逸总感觉林医生话里有话。   “是吧是吧!”林医生突然一拍大腿,瞬间义愤填膺,“所以这种见钱眼开的诡最恶心了,简直是诡奸!联盟就该把这种副本全封了!”   他一脸正气地看向任逸:“你说是不是,小任逸。”   “所以说,不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和他们同流合污啊。怎么样,我们现在下车往回坐还来得及。”   原来林医生还没放弃立刻打道回府的可能性啊。   “不要。”任逸连犹豫都没有,果断拒绝。   林医生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转头看向任满,开始搬救兵:“喂,你弟马上要跟诡奸同流合污了,你也不管管?”   “林医生,你少来这套,休想再坑我。”任逸往任满身前挪了挪,一脸无语地挡在中间。   “我没有坑你,我只是……”   “我不是很懂赌场都是些什么情况,但我听过一句话。”任逸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听懂林医生刚刚的言外之意了。   “庄家,是永远不会亏的。” ---------------------------------------- 第108章 【兴隆娱乐城】赖账的方法   地铁在林医生一连串“真是死犟”的抱怨中,终于平稳地滑进了站台。   不管怎么说,任逸还是衷心感谢了一下,还好兴隆娱乐城是终点站,他可一点都不想体验一下那种“火箭脱离式”刹停。   任逸察觉到,地上那个花花公子还有战损哥的眼皮已经微微弹动了几下,眼看就要醒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说那位铠甲勇士,因为他的眼睛在铠甲下面,任逸看不到。   在车厢内那些沉睡的参与者苏醒之前,任逸他们三人一晶便迅速离开了这节诡异的“运输车”。   顺着明亮的地下通道往前走,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起来。   冷知识,没有哪家真正的赌场会把“赌场”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们一般将自己叫做“娱乐城”“度假村”以及“某某皇宫”“某某天地”等等。   任逸眼前的,与其说是赌场,不如说是一座装修奢华、灯火通明的大型商场。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道路两旁各个商店的玻璃橱窗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神奇物品。   比如离任逸最近的这家商店,门口的塑料模特儿身上就穿着一套像是钢铁侠一样的机甲。   任逸的中二之魂有那么一瞬间燃起,然后在看到下面的价格的时候又很快熄灭。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企及,但也没必要为了中二之魂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商场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任逸的目光快速扫过,脚步顿了一顿。   这里……好多诡异。   有穿着西装、但脑袋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蓝色火焰的“人”;有身形窈窕、但下半身是蜘蛛型节肢的“女士”,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影体,在各个店铺间穿梭。   当然,更多的诡异并没有表露出异常的特征,而是与普通人类混杂在一起,和谐得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任逸口袋里面的王之薪也在这时自己钻了出来,比起这里的情景,一枚会飞的水晶实在是有点不够看了。   任逸的目光落在了通道尽头的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上面滚动播放着“兴隆娱乐城”的入场守则:   【兴隆娱乐城入场守则】   1.本娱乐城仅对年满 18 周岁的顾客开放。且所有娱乐项目仅限成年且具备独立收入能力的顾客参与。   2.禁止以任何形式的暴力、胁迫、欺诈行为对其他顾客自身及其财产进行侵害。若您遭遇此类事件,可立即向周边工作人员寻求帮助,我们将保障您的合规权益。   3.筹码为场内唯一流通货币,可通过游戏、兑换、交易获得。筹码不可抢夺、不可偷盗、不可损毁。   4.通过邀请函初次来到本娱乐城的顾客,为了你们的游戏体验,可在入场时通过抵押获取一定数量的初始筹码;离场时,归还等额初始筹码即可自由通行。   5.场内设有多个兑换窗口与交易区,童叟无欺,价格公开透明。   ……   规则看起来公平公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贴心”。   可以说,光从规则里面看,这里完全不像是一个诡异副本,而是跟任何一个正常的娱乐城都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的话,只有那条“离场时需归还初始筹码”看起来有点像是有陷阱的样子。   但是,这其实就仅仅相当于,赌场借了你一部分筹码,然后要求你离开时归还而已,甚至都没有利息。   不说诡异副本了,在任何地方,这不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另外,第一条规则,前半条说的很明白了,18岁以下禁止入内。但任逸马上意识到,后半条应该是针对自己的。   这里给整条规则翻译一下:   未能觉醒的“孩子”不许进入娱乐城,已觉醒但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也就是没有副本的诡异,禁止参与赌局。   不坑幼崽,非常有良心。   之后的几条规则意思也很简单。   赌场是安全区,不论是参与者还是诡异,你们的“拳头”在这个地方不适用。   一切事情,都在赌桌上解决吧。   任逸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位赌场的主人,似乎非常的自信,要在诡异的领地上开辟出一个“正常”的副本。   联想到刚刚那辆地铁的惨状,可以看出不少端倪。   在联盟这种大佬云集的地方,开这种同时面向参与者与诡异的副本,可是很需要“实力”或者“背景”的。   要不然为什么在前世的世界里,赌场背后一般都是黑社会。   任逸果断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林医生。   “都有点吧。”林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咬牙切齿。   “这个副本原本应该是个城市级的副本的,但副本主人主动将其降级,缩小面积,从而换取了相对较强的规则限制以及联盟的支持。”   原来是官家人。   任逸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那要是真的有诡异输光了没水晶还了,那可怎么办呢?写欠条?”   毕竟诡异没有死亡,真有老赖彻底摆烂,赌场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你想多了,这里不签欠条,只签劳动合同。”林医生翻了个白眼:“代价就是你接下来要给赌场打工。”   “规则会自动将一部分副本收益划出来给赌场,除非你选择真的不吃饭了。”   “诡异确实没有死亡,但要是规则写死了,你要为它工作一百年,就算你死了再复活也是没用的。”   “这里特别警告你哦。”林医生难得有些认真起来:“真要是签了这种契约,就是没法钻空子的,就算是你哥都不一定有办法解开。”   “所以说这就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现在你也见完世面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了。”   无视林医生的后半句话,任逸将头转向任满。   任满也是一直在认真听,他好像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些信息对他来说有点难以消化。   注意到任逸的目光,他沉思了一下,伸出手在空气中,似乎拨动了一根无形的琴弦。   最终,他向着任逸摇摇头,示意林医生说的是对的。   “洗掉,对你,不好。”   意思是,不是老哥没办法,而是自己太弱了,会比契约先没?   任逸哀伤了一下。   “没事的。”任满又偏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道。   “一百年,很短。”   他很认真的安慰。   “他可以,死一百年。” ---------------------------------------- 第109章 【兴隆娱乐城】兑换筹码   任逸还在思考着赌场老板的这种收益模式,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直到几秒后,老哥那句 “他可以死一百年” 才慢悠悠钻进耳朵里,他才猛地抬头看过去。   什么叫“他可以死一百年”?解决不了债务,所以就解决债主吗?   由于债主可以复活,所以只要合同期间堵住复活点,让债主一直保持“死”的状态,就不用给债主打工了?   规则还能是这样理解的?   任逸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等,不是,任满。”林医生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别扭地说道:“联盟已经城市化了,是法治社会,你不明白。”   任逸眨了眨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老哥不了解“城市化”,意思是老哥是“乡下来的”?   老哥在联盟的时间可能不太长。   当然,这个 “不长”,是相对于他刚刚说的“一百年很短”而言的。   所以林医生这个,说是“社区医生”但实际上干着“家庭医生”的活儿,现在却快要变成保姆的家伙,是不是有点可疑了?   他是联盟特意安排的导游,或者……报警器?   然而林医生的下一句话又让任逸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林医生忽然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积极地融入社会!”   “来,小逸,我知道有个好玩儿的……”   你刚刚不是还一直打退堂鼓吗?目的昭然若揭啊。   “林医生,” 任逸嘴角抽了抽,无情打断他,“我不能参与游戏。”   很好,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林医生在这兴隆娱乐城,绝对是有过“故事”的。   林医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轻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对着任逸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不闹了。真要逛街交易,你得先把能量水晶换成这里的筹码。”   “你是说那边?”   任逸指了指不远处,一台像是游戏城那种吐币机一样的仪器。   他刚才就注意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走到机器前,将一张黑色信封投了进去。   没过两秒,一叠印着复杂纹路的黑色筹码就从出币口滑了出来,推到了年轻人面前。   看那样子,那个信封应该就是参与者的所谓的邀请函,也就是副本钥匙。   “对的。”林医生熟门熟路地解释道,“不同诡异的能量水晶的价值稍微有点不一样,直接交易容易出乱子,换成统一的筹码就方便多了,汇率嘛,窗口那边都有公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参与者的话,不用水晶,直接用副本钥匙换筹码就行。”   任逸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   这就像是去国外要先兑换当地货币一样,看来联盟的货币体系还挺严谨的,怪不得要跑到赌场这样的地方开设交易市场。   然而,就在他们走向那台兑换机时,一个身影忽然拦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脸上戴着一张半脸兔子面具,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嘴角:“您好,先生们。”   服务生面具后的目光落在了看起来最年轻的任逸身上,礼貌地问道,“请问这位小先生,您成年了吗?根据我们的规则,未满 18周岁,是不允许进入场内任何区域的。”   林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极其不爽:“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没成年?赶紧让开,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态度:“非常抱歉,先生,这是我们的规定,请您理解。”   “如果您能出示一下学生账号。证明其已经失效,我们马上就为您放行。”   学生账号?   任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词,他都快忘了。在觉醒诡异能力之前,诡网账号确实被叫做 “学生账号”。   这是默认自己还是一个“孩子”,还怪严谨的。   任逸将自己的诡网账号出示给他看后,服务生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非常抱歉,先生,是我失礼了。欢迎来到兴隆娱乐城。”   他侧身让开道路,又对任逸说道,“如果您是第一次来,兑换筹码前需要先到评估窗口,让我们的工作人员为您的能量水晶做一个价值评估。这边请。”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而专业。   林医生冷哼一声,率先走了过去,嘴里还在嘟囔着:“真是麻烦……”   从刚刚起,他的态度就有一些恶劣。   服务生带着任逸到了一台刚刚那台吐币机前面。   嗯,“工作人员”吗?   任逸迟疑了一下,从背包拿出一颗能量水晶扔了进去。   吐币机的屏幕滚动了起来,上面的彩灯闪烁了一阵,停下,又滚动了一下。   它看起来好像有点懵。   任逸倒是没觉得奇怪。   因为他刚刚丢进去的,并不是自己的幻术水晶,而是自己的正面情绪规则水晶。   虽然早就料到,自己的规则水晶可能没法当做货币用,但预料是预料,现实里还是要试试的。   任逸抬头看向服务生,想看看他打算怎么处理,却发现服务生没有看自己,而是扭头盯着林医生。   林医生则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你们这机器不太行啊。”   任逸沉默着,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卷入了一场奇怪的纷争里   服务生很快收回目光,转回头来,又恢复了刚才那副专业恭敬的语气,对着任逸道。   “先生,非常抱歉,您的能量水晶可能需要进一步评估。不如这样,本次我们先按照正常的基础比例来进行兑换。”   任逸摇了摇头:“不了,我换一种就好。”   说完,他换了幻术水晶进去。   这次,兑换机没有再 “懵圈”,屏幕快速闪烁了两下,很快就稳定下来,紧接着,一叠黑色筹码就从出币口滑了出来,数量还不少。   任逸拿了个亚克力托盘装好。   就在这时,服务生忽然转头,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站在角落当 “背景板” 的任满身上。   “这位先生,不打算兑换一些吗?” ---------------------------------------- 第110章 【兴隆娱乐城】赌神   任逸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假装 “装死”、实则竖起耳朵听着的林医生。   赌场这边……不认识老哥?   他脑子里瞬间又响起了老哥那句 “死一百年”。   他急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不不,这种事儿还是尽量不要让他发生。   不过也是哦,任满一看就是那种深居简出的类型,不认识才正常。   “我哥陪我来的,他不交易,也不玩游戏。” 任逸连忙开口打圆场。   “你怎么不问问林医生?他也没兑换筹码啊。”   服务生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林先生的话,可能暂时没有那个物质条件。”   任逸:“……”   原来,林医生是个穷诡?   怪不得要来自己家顺苹果。   “你不借他一点吗?参与者可没水晶,你们不是照样给他们筹码?”任逸有些刨根问底地道。   兴隆娱乐城给他的印象怪怪的,有一种又是大门敞开、又是半遮半掩的感觉。   但反正老哥和林医生就在旁边,所以他选择跳过无意义的找线索过程,而是直接问。   “先生,您误会了。”服务生纠正道。“是抵押。”   他领着任逸绕过面前的吐币机,看向后方的一个柜台。   一个看起来春风得意的古装中年男人,正将手中剩余的筹码全部投进一个回收口。   任逸顺着他的头颅向下,看向他裸露在外的部分身体。   从脖子开始,他的血肉逐渐变得半透明,裸露在外的手部,有些透明、仿佛由半凝固的胶体包裹着骨骼,可以清晰地看到关节滑动。   随着筹码被清点、回收,男人原本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实”起来,那层诡异的胶体逐渐变得不透明,最终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皮肤的样子。   男人似乎没有感到任何异常,都没有低头看自己一眼,转身走进了那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户,消失在其中。   赌场的规则,“通过邀请函初次来到本娱乐城的顾客,可在入场时通过抵押获取一定数量的初始筹码”。   参与者换取筹码的过程,是将他们的邀请函,也就是副本钥匙交给机器。   给人一种,这其实是通过给出邀请函,从而免费借给新客一定筹码的“优惠活动”的感觉。   但其实被抵押的,根本不是副本钥匙。   而是参与者 “自己”。   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   “他们不知道?”任逸好奇地抬头看向服务生。   “先生,其实,他们知不知道并不重要。”服务生微笑着眨了眨眼睛。“就算知道,他们也会进来的。”   “我们只是省略了一些,会让顾客不快的过程而已。”   任逸沉默了。   是的,只要参与游戏,必然有输有赢。   所以,赌场一直在做着无本买卖,却可以保证至少一半的参与者有来无回。   任逸感觉继陆青阿姨地副本之后,自己又学到了一点新东西。   这种副本设计模式,有点赚啊。   旁边的服务生依然在悠然自得地介绍道:“您看,我们娱乐城一向是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我们绝对尊重交易双方的意愿,刚刚走出去的那名先生就是证明。”   说完,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拉了回来:“不知道先生您打算先去哪里?我为您介绍一下场内布局。”   “地下一层是核心娱乐区,有各类游戏和竞技项目。”   “不过还是提醒您,根据规则,您不能参与娱乐活动,但可以旁观,也可以让您的兄长参与。”   “地下二层是商场和活动广场,那里是大部分店铺所在,您可以在那里进行消费购物。”   “地下三层是自由交易市场,要是想体验‘淘货’的乐趣,可以去那里试试。”   “地下四层是诡异专属商城,里面有官方店铺,涵盖副本定制、诡器制作、能量水晶兑换、NPC 售卖等。”   “不过无法通过电梯直达,且不允许参与者进入。”   “再往下的五到十八层,是我们的配套酒店。娱乐城为所有顾客提供免费食宿,只要您愿意,这里始终欢迎您长期停留。”   原来兴隆娱乐城,是一座倒插式的地下建筑。   不过,任逸很快听出了服务生的言外之意。   “你打算一直跟着我们?”   “当然。” 服务生微微颔首,“我们娱乐城为所有新客,都提供一对一的专属引导服务。”   “我会全程跟随,为您解答疑问、指引方向,力求给您带来最好的消费与娱乐体验。”   任逸环视一圈,看到了不少和眼前这服务生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款制服、戴着同款兔子面具的工作人员。   但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没有 “一对一跟随” 其他顾客的情况。   所以,他又瞥了一眼旁边假装看风景的林医生,再转头看向眼前的服务生。   你骗诡呢。   眼前的服务生顶着任逸狐疑的目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所以,您这边打算先去哪个地方呢?”   “我个人推荐您先去地下四层的诡异专属商城,那里都是官方店铺,品质有保障。”   “当然,要是您喜欢热闹,我们也可以先去三层的自由交易市场逛逛,那里常有意外惊喜。”   就在服务生滔滔不绝的时候,一直沉默寡言、仿佛空气一般的任满,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食物在哪里?”   对哦,娱乐城有点花花迷人眼,导致任逸都忘了,他们好像本来是来吃午饭的。   服务生的话音戛然而止,又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林医生。   沉默了一下,他有些试探地开口。   “先生,娱乐城顾客之间不允许互相伤害,还请您遵守规则。”   林医生在一旁有点憋不住了:“他的意思是说,餐馆,吃饭的地方!用嘴吃的,食物!”   服务生又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好像强硬了几分。   “不,先生,就算是用嘴吃,也算是伤害……”   任逸无奈,再这样下去,他们要被认为是来找茬儿的了。   “那个,我哥的意思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那种,食物。”   “啊……”服务生恍然大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的失误,不曾想各位的‘爱好’竟如此独特。”   “这种‘食物’的话,只有二层餐厅提供,就是可能要与参与者一起,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先不论为什么吃饭变成了“爱好”,几人跟着服务生乘电梯下到了地下二层,   刚推开餐厅的门,喧闹声就扑面而来。   这里人声鼎沸,人类参与者和各类诡异挤在一起,杯盘碰撞声、谈笑声混着淡淡的食物香,热闹得有些诡异。   最惹眼的是角落一张大桌,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边的,就是我们娱乐城的赌神先生。” 服务生压低声音解释。   任逸眯眼望去,透过人群缝隙,看清了主位上的人。   那是个面容普通、穿着休闲装的中年人,面色通红,明显有些醉了。   不过,醉?   任逸有些惊讶:“赌神,是一个人类?”   服务生笑着点头。   “是的,而且他是个标准的普通人类。”   “只不过,这位先生进入副本后,获得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天赋。”   “幸运。” ---------------------------------------- 第111章 【兴隆娱乐城】幸运   【幸运】。   任逸这是第一次接触到,涉及“命运”“时间”“因果”这样光是听起来就玄之又玄的高层次力量。   在他看过的无数故事里,这类能力几乎都是主角专属的 BUG级天赋,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终极外挂。   但是当然,幸运也是有着强弱区分的。   小的幸运,或许只是你出门捡到五块钱,下雨刚好带伞,堵车刚好错开。   可真正顶级的大幸运,却能扭曲概率、规避死亡、改写结局,催生出各种荒诞又夸张的结果。   “所以,这位先生的‘幸运’,就是逢赌必赢?”任逸向服务生提问。   “不,当然不止。”服务生笑着否定,语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位先生的幸运,级别相当的高,可以说,是他的世界孕育出的最高唯一天赋。”   “逢凶化吉,财源广进,左拥右抱,你能想到的所有好事,都会主动找上他。”   “在副本里,各种各样的意外会恰到好处地发生,让他几乎不会触发任何诡异的规则。”   “比如说,遇到必须通过交流才能触发规则的诡异,他会突然感冒嗓子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时候明明是平地摔跤,却恰好绊倒在能克制那只诡异的专属诡器上。”   “所有针对他的恶意,最终都会自讨苦吃。所有想对他不利的人,都会被莫名其妙的气运反噬,落得凄惨下场。”   “是吗?”任逸摇了摇头,脸上是满满的怀疑。“我看不一定吧。”   “如果他的幸运真的无往不利,那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为‘你们娱乐城的赌神’?”   任逸的目光落在那位被众人簇拥的赌神身上。   尽管有着领子遮挡,但他仍然能看到,这位赌神的脖子往下,血肉隐隐变得透明。   这和刚才那名归还筹码、赎回身体之前的参与者,如出一辙。   这说明,他到现在为止,依旧处于把“自己”抵押给赌场的状态。   这种“抵押”状态同时说明了一件事,这名赌神先生,并没有被转化为npc。   换言之,他并不归属于赌场,也没有得到联盟规则的承认,仍然和所有拿着邀请函前来的参与者一样,是一名“顾客”。   以“赌神”这个尊称所代表的地位与赌桌上的实力,他不可能没有赎回自己、安然离开的能力。   那么,服务生口中的“我们娱乐城”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服务生的嘴角弯了弯,面具后的眼睛似乎笑得眯了起来,语气轻快。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娱乐城,本身就是赌神先生的‘幸运’啊。”   任逸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服务生似乎也乐意跟他聊这些东西。   他先是领着他们找了一个位置,将菜单随手扔给旁边吊儿郎当的林医生后,重新站回任逸身边,压低声音缓缓讲了起来。   “之前也跟您说过了,娱乐城为所有顾客提供食宿,只要您手上还有筹码,就可以永远在这里生活下去。”   “比起外面那些步步杀机、随时可能丧命的副本,这里有来自各个世界的文化、娱乐、美食。”   “与其回到自己的世界,一次次被世界意志强行扔进副本里挣扎,留在这里,难道不本身就是一种‘幸运’吗?”   任逸点点头,这下看懂了。   原来是个虚假的避风港。   “你也说了,前提是要有筹码。”任逸疑惑道,“这么一来,除了这位赌神,应该没几个人能一直留在这里吧?”   毕竟,十赌九输是铁律,久赌必亏是常态。   没有人能在庄家的地盘上永远赢下去。   “以前倒是确实这样。”服务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但自从赌神先生来到这里之后,愿意留下、也能够留下的人,多了不少。”   “因为这位赌神先生,很乐意把自己的筹码,分给那些和他一样留在这里的顾客。”   “按人类的说法,算是抱团取暖吧。”   任逸盯着眼前这个始终带着完美微笑的家伙,忽然冷不丁开口。   “你是不是看不起他?”   服务生脸上标准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在说谁?”   “赌神。”任逸一字一顿道,眼神直直地盯着眼前服务生脸上的面具。   “怎么会。”服务生立刻用最恭敬的语气回答,“我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服务人员,我绝对尊敬任何一位顾客。”   “更何况,赌神先生是我们这里的风云人物,与我如同云泥之别,我为什么会看不起他呢?”   “因为他自私。”任逸回答道。   “带着在这里赢得的所有东西,回到自己的世界,他同样能获得在自己世界最高的待遇,但他没有。”   “而且,作为自己世界孕育的唯一天赋,世界赋予他这样的能力,想必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现在,那些代价全都打水漂了。”   “所以说来说去,他不过还是怕死而已。”   “我喜欢这样的敌人,想来你也是。但这不妨碍,你看不起他。”   这一次服务生真的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如同焊在脸上的标准微笑,而是仿佛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   “这下您可是真的误会了。”   他面具后的眼神仿佛波动了一下。   “赌神先生,很‘幸运’。”   “当初他来到我们娱乐城,在这里游玩了整整七天。无数世界的参与者,甚至不少诡异,都慕名而来与他对赌。”   “当然,受到赌场规则的限制,就算是诡异,在这里也只是普通顾客,无法动用超出规则的力量。”   “但他们全都输了。”   “他掀起了一场持续七天的疯狂表演,上演了无数种几乎不可能的奇迹,让所有人都明白,在绝对的命运面前,我们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枯叶。”   “直到七天之后,整个娱乐城再也没有人敢与他游戏,他才终于停手。”   “那时候的赌神先生赚得盆满钵满,兑换了数之不尽的珍稀资源,也早已交还了当初抵押换来的初始筹码,一步步走到了离开的大门前。”   “但他终究没能走出去。”   “在他在娱乐城内游玩的七天内,他的世界里,天灾降临了。”   “所以你看,他多么‘幸运’。”   “在世界倾覆的那一刻,他的‘幸运’让他留在、并永远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所以您真的误会了,我并没有因为他那时没有离开赌场,而看不起那位先生。”   “我只是看不起,现在这位‘赌神’而已。” ---------------------------------------- 第112章 【兴隆娱乐城】战损哥   原来这就是【幸运】的天赋吗?   任逸安静地消化着服务生的话。   【幸运】果然无愧于它的名字,不仅让它的主人成功逃过天灾,看样子,往后还能在这座娱乐城里过得风生水起。   若是这份天赋一直留在它原本的世界,想必能引发无数连锁反应,改变太多东西。   可偏偏,它的主人还是不得不踏入了副本。   是的,任逸并不觉得“幸运”沦陷于“兴隆娱乐城”是一个意外,大概率是联盟这边做出了针对性的应对。   甚至有可能,“兴隆娱乐城”这种副本本身,就是为了成体系、低成本地处理这类顶尖天赋能力而存在的。   世界想用“幸运”作为防御屏障,却忘了,个人的命运,从来不等同于世界的命运。   就在服务生跟任逸唠嗑的间隙,他们点的菜陆续端了上来。   任逸还在全神贯注的听故事,随手夹了一块,味道不错,是蒸熟的羊肉。   他又伸筷子去夹另一道菜,却怎么也夹不动。   低头一瞧,好家伙,一只硕大的熊掌正静静躺在白瓷盘里,油光锃亮。   任逸瞬间陷入沉思,眼神微妙地扫过满桌的蒸羊羔、蒸鹿尾儿。   “来来来,你喜欢的硬菜都来了。”林医生在旁边凑过来招呼,“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挑剔,小小年纪就爱吃这么金贵的菜。”   任逸抬眼看向身旁的任满,只见老哥正叼着一根青菜,慢悠悠地小口咀嚼,眼神淡漠,连桌上的山珍海味都没瞥一眼。   所以桌上这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是谁点的,就很明显了。   任逸果断双手合十,一脸“真诚”地高情商表态:“谢谢林医生请客,破费了。”   林医生瞬间瞪圆了眼睛,十分夸张地道:“这不是你点的菜吗?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别告诉我你听不懂比喻,又想坑我。”任逸翻了个白眼,完全无视他的强词夺理。   谁知林医生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直接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也知道了,我没那个物质条件。”   就在这时,旁边的服务生忽然凑了上来,小声道。   “这位小先生,您可以借筹码给这位先生结账,我们娱乐城可以破例为二位提供一次短期契约服务。”   “至于么。”林医生撇了撇嘴,对着服务生道:“只是一顿饭钱而已,你一天能挣多少啊喂!”   任逸抽了抽嘴角,看了看服务生,又看了看林医生。   好好好,纷争又开始了。   “不用了,还是我来付吧。”他拒绝了服务生的“好意”。   不论怎么说,林医生都是自己人,打打闹闹一下可以,可不能趁机让娱乐城钻了空子。   任逸在服务生颇为可惜的眼神中给出了两枚筹码。   就在这时,赌神那边又传来了一阵喧嚷。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注意到,一直低头慢悠悠嚼着青菜的任满,好像忽然“闪”了一下,变成了抬起头来的状态。   任逸眨了眨眼,老哥什么时候动的?   这一下饭桌上的打闹瞬间平息,林医生率先收了嬉皮笑脸,任逸和服务生也疑惑地紧随其后,顺着任满的目光看去,   任逸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赌神那桌。   他注意到,赌神桌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有点格格不入的人。   赌神桌边的其他人似乎对这突然出现的几人吓了一跳,因此不满的推搡着他们,这就是喧嚷的来源。   而那几人中,为首的那人他们居然见过。   正是之前和他们同乘一趟地铁、穿着现代装束、看起来浑身是伤的那个“战损哥”。   此刻的战损哥,身上的伤势似乎好了些,但依旧带着几分狼狈,唯有眼神依旧冷静锐利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队友,三人衣着搭配都是差不多的简洁利落,看起来像是一支常年组队闯副本的经典小队。   任逸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同于场内其他参与者,战损哥三人的肢体没有出现丝毫透明化的症状,脖颈、手腕处的皮肉都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这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将自己抵押给兴隆娱乐城,也没有兑换过场内的筹码。   他们这三个“正常人”站在一群“胶体人”之间,在诡异的视野中看来,还真有点别扭。   可奇怪的是,战损哥身后的一男一女,脸色却惨有点白。   虽然面上不显,但有些飘忽的眼神还是暴露出了他们的不安。   三人被赌神身边的一众人拦住,不准再往前靠近半步。   战损哥停下脚步,没有强求,只是朝着主位上的赌神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任逸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看到他的神色格外恳切,眉头微蹙,似乎说了不少话。   主位上的赌神比刚才清醒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醉眼朦胧,手里端着酒杯。   听完战损哥的话后,他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但仔细看了他们几眼之后,好像发现了什么,表情骤然冷了下来。   语气听不清,但那拒绝的态度,清晰明了。   战损哥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   可看到赌神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队友摆了摆手。   他们几个人退到了餐厅门口,战损哥身后的两个参与者的脸色更白了。   任满重新低下头,他好像有些不快,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任逸上前摇了摇他,任满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却没有说话。   但任逸能感觉到,老哥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 ---------------------------------------- 第113章 【兴隆娱乐城】强盗逻辑   任逸转头看向身边的服务生:“刚才那三个人,也是这次来参与副本的参与者吧?他们没有进行抵押吗?”   服务生似乎也意识到一点不对,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操作了片刻后,随后对着任逸摇了摇头。   “先生,我们的顾客名单上没有他们,那三位并没有我们娱乐城的邀请函。”   任逸愣了愣,下意识追问:“没有邀请函?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服务生回答道:“我们一般把这样的人,叫做偷渡者。”   林医生在旁边适时开口:“说白了,就是这副本又成筛子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钻进来。”   任逸偏了偏头,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了。   “林先生。”服务生的声音幽幽飘过来,“这么污蔑自己的老东家,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任逸抬头看了看左右一坐一站、剑拔弩张的两人。   没等两人再开口,任逸忽然沉默地站起身,在林医生和服务生愕然的眼神中走开,换到任满的另一边坐下。   把林医生和服务生留在原位,面对面。   现在任逸就是再蠢,也能感觉到这个服务生有些不对劲儿了。   虽然林医生不怎么正经,行为有些夸张,但也不是那种,会随便逮一个无辜服务生撒气的诡异。   而且林医生东一句“你一天能挣多少啊”,服务生西一句“我只是一名最普通的服务人员”。   所以任逸感觉,自己还是换一个位置吃饭吧,不打扰两位大佬的“雅兴”了。   然而他跑是跑了,服务生却不打算放过他。   “任逸先生。”服务生绕过林医生,追到桌边,“请您不要被他误导。”   “我们兴隆娱乐城是正规产业,严格遵循联盟规章制度,所有顾客都是按联盟要求邀请或分配的。”   “虽然由于本副本是常驻副本,导致偶尔有参与者通过道具等非法进入,但这些人一旦进来,也就此无法离开……”   “他们不会成为我们的顾客,而且他们在没有筹码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打扰各位的游戏体验!”   “你是说,他们不是顾客?”任逸忽然抬头问道。   服务生毫不犹豫地点头。   任逸没再说话,回头看了眼任满。   任满依然皱着眉,目光垂在桌面上,没看任何人。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有点用力。   他在忍耐。   任逸知道他在忍什么。   林医生来之前叮嘱过,联盟已经“城市化”了。   任满带着自己在联盟生活,意味着他选择成为了这种秩序的一员。   任满记住了,所以他一直在克制。   但他不舒服。   任逸顺着自己的的感知,往餐厅角落看去。   战损哥三人组还在那儿。   女参与者缩在座位最里面,另一个年轻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战损哥坐在外侧,似乎在跟他们商量什么。   他们身上的痛苦太吵了。   不安,恐惧,迷茫。   在林医生和服务生有些惊愕的目光中,任逸忽然起身,走向了战损哥一行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战损哥等人瞬间警惕起来,女参与者吓得往后一缩,腿不小心撞到椅腿,差点绊倒。   林医生坐在远处,只看到任逸走到战损哥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战损哥的脸色剧烈变换了一下,但最终点了点头。   随后,任逸递出了什么东西给他,接过东西后,战损哥一行人很快转身离开了餐厅。   任逸起身,走回原来的座位。   此时林医生正和服务生大眼瞪小眼,见他回来,立刻把注意力转过来。   “你干啥了?”   任逸坐下,先看了眼任满。   任满的眉头已经松开了,又恢复了那种略带迷茫的淡漠模样。   任逸收回目光,想了想,对林医生回答道:“我去解决了一下他们的‘痛苦’。”   “哈?”林医生眨了眨眼,看起来是没听明白。   任逸于是详细解释了一下:“我告诉他们,他们的痛苦‘吵’到我们这边了,让他们快点离开。”   “他们能这么听话?”林医生显然没听懂,“你吓唬他们了?”   “没有。”   “那你怎么说的?”   “我把他们买下来了。”任逸道。   林医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等下。”林医生捂住脑袋:“什么情况,你拿啥买的?”   “三枚筹码。”任逸的回答简洁明了。   “哈?”这下子林医生有点紧张起来了,他站起来,把任逸拉到自己身边,将他和服务生隔开。   “我跟你说。”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这个地方很阴的,你别随便乱搞。”   “当然,真要遇到啥了我支持你……让你哥贯彻落实一下他之前的话。”   任逸抬头看向服务生,只见他依旧站在桌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就在这时,他突然道:“任逸小先生,我希望您还记得,我们赌场内,是不允许对他人使用能力的。”   任逸顿了顿,刚刚,在给出三枚筹码的时候,他确实顺势种下了三枚种子。   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溢出的正面情绪,刚好补满了自己的“弹夹”。   但,这还是他的能力第一次被其他人直接发现。   林医生闻言,看了看任逸,又瞟了眼放松下来,正歪头看着这边的任满。   “来吧,我准备好了。”他忽然对着服务生道。“反正我现在无债一身轻。”   “准备什么?”服务生被他一打岔,愣了一下。   “杀出你的赌场啊!”林医生一脸跃跃欲试。   “我都想好了,咱们先砸开餐厅大门,一路冲到电梯间,直梯容易被堵,就走扶梯回一楼,然后……”   “停停停。”任逸一脸无语的把林医生拉回来,转过头对服务生道。   “你不要吓唬人,娱乐城规则是,顾客之间不允许互相伤害。”   “而他们,现在是我的财产。”   “我处理自己的财产,是天经地义的事。”   服务生沉默了一下:“他们已经进入娱乐城,是娱乐城副本的参与者。”   “您理应与娱乐城进行交易,而不是他们本身。”   “首先,他们不是娱乐城的邀请者。”任逸反驳道:“作为偷渡者,他们手上没有邀请函。”   “第二,我没有进行‘暴力、胁迫、欺诈’等行为,我感觉自己心怀善意。”任逸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还有最后,你刚刚说,偷渡者无法直接离开。”   “同时你也说,赌神很愿意给愿意留在这里的人筹码。”   “但刚刚那几个偷渡者来找赌神,显然是提出了什么要求,却没有得到同意。”   “所以,他们想要的不是筹码,而是邀请函。”   “你说偷渡者无法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法走门口的赎回流程。”   任逸吐字清晰地道:“偷渡者想离开,只能借用顾客的身份,需要邀请函和足够赎回自己的筹码。”   “先不论邀请函该怎么办……我刚刚给了他们每人一枚筹码,他们必然会试图赚取能赎回自己的筹码。”   “不论他们最后成功还是失败,最后这枚筹码会流回娱乐城手中。”   “这么算下来,其实是我白送给你了三枚筹码,还白送了三个参与者回到你的游戏里。”   “参与者就不算了……现在,应该是你欠我三枚筹码才对。” ---------------------------------------- 第114章 【兴隆娱乐城】实验样本   服务生张了张嘴,显然是被任逸这一套强盗逻辑惊住了。   他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拧动手腕、摩拳擦掌的林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反正本来也不是进我嘴里的。”   他看向林医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林先生,你带来的小朋友,可比你当初适应得快多了。”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任逸:“不过还是要告诫你一句,他们无权离开娱乐城,你可不要想着把他们转化为NPC。”   “而且每过一段时间,联盟会有工作人员对他们进行回收”   “你这交易做的,可是没得赚的哦。”   任逸歪了歪头   那三个偷渡者已经帮他把弹药补足,亏是肯定没有亏的。   至于说没有赚……那可不一定。   林医生见打不起来,脸上满是失望,嘟囔着:“什么稳赔不赚,他现在还欠咱们三枚筹码呢……”   服务生直接无视了他的抱怨。   任逸无奈,这个强盗逻辑他也只是说说,没指望赌场真的给。   但还是存在一个问题。   那几个人,是怎么在诡异密度如此大的赌场内,走到这里的?   餐厅在地下二层,他们至少需要走进大门,乘坐电梯,穿过一小节走廊才能来到这里。   这一路上可全是诡异。   “所以,你为什么不管他们?”任逸看向服务生,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质问,“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管理不善,让偷渡者打扰到了我们。”   “抱歉。”服务生迟疑了一下说道,还是重复道,“我们娱乐城是正规产业。”   “在联盟规划以及允许之外的参与者,我们不太适合处理”   哦,意思是,娱乐城发出的邀请函数量,是经过联盟批准的。   这种莫名其妙偷渡来的参与者,就像高官家门口忽然出现的不明礼物一样。   赌场要是主动碰了,就是承认自己有处置权,等于涉嫌违规收受。   所以娱乐城选择华丽丽的无视,如果偷渡客们敢挑衅规则,他们在赌场内活不过三秒。   但只要偷渡者不挑衅规则,他们可以活着,像空气一样活着。   但是,这只是娱乐城本身的态度。   所以为什么其他的诡异,不会对这种行走的“小零食”感兴趣?   “那其他‘大人’呢?他们不感兴趣吗?”任逸感觉自己现在的语言艺术真的登峰造极。   言外之意是,为什么他们没有被其他诡异清理掉?   服务生还没有回答,林医生从旁边幽幽地插了一句:“因为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林先生。”服务生声调平平,“我认为,在吃饭的时候吐出如此粗鄙之语,是对食物的亵渎。”   怼完林医生,他叹了口气,转向任逸解释道。   “因为,其他诡异想要对偷渡者动手,也需要像您刚才那样,先获取动手的正当性。”   任逸知道,他的意思类似是像自己刚刚那样,将偷渡者变成自己的财产。   简单来说,偷渡者虽然是无主之物,但身处赌场空间,已经被打上了隐性标签。   简单来说,对于除赌场之外的其他诡异来说,他们处在一种“无法选中”的状态。   其他诡异想将“无价值物品”废物利用然后据为己有,他们需要对其进行“公证”。   而这一行为,需要付出一枚筹码   所以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则限制下,事情变成了,给偷渡者一枚筹码之后,你就可以对他动手。   但问题来了。   偷渡者无法被转化为NPC,他们能给诡异提供的,只有“食物”。   经过任逸的观察,诡异们、至少比较低阶的诡异们,他们的“食物”似乎有着一条铁律:   那就是,一名参与者,只能给一名诡异提供一次“食物”。   比如任逸就是最明显的,每个参与者只能给他提供一次进度点。   他这还是条件比较简单的,对参与者影响不大。   还有像是陆子涵和张秋秋那样的规则,更是需要直接“消耗”掉一名参与者。   一名参与者等于一个进度点,等于一枚能量水晶,等于一枚筹码。   等式成立。   事情最终变成了,你给偷渡者付出一枚筹码,从而可以获取一点等价值的进度点。   一个诡异折腾半天,获利为零,还要承担在赌场地盘上动手的隐性风险。   所以自然没有诡异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不碰,偷渡者就这么在规则的夹缝里,苟延残喘地存在着   但他们没有正规的身份,也就永远无法离开。   任逸听完,开始思考起来。   任满靠在椅背上,已经不再皱眉了。他偏着头,目光落在任逸侧脸上,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任逸在想一件事。   这三枚筹码,他给出去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任满不舒服,而那三个人的痛苦太吵了。   既然不能采取直接动手的办法,那就只能用其他方法。   他给了筹码,痛苦被压下去,任满松开了眉头。   这就够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给出去的那三枚筹码,不只是买了三个人的安静。   在此之前,他们是空气,是透明人,是赌场规则夹缝里悬着的灰尘。   此刻开始,他们重新拥有了参与游戏的资格。   任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给出筹码的时候,熟悉的能量从那三个人身上溢出,任逸顺势在那三个偷渡者身上种下了种子。   他给了三枚筹码,同时获得了三个进度点。   但同时,他得到了三个带着种子的活体样本。   倒是一个实验一下自己新能力的好机会。 ---------------------------------------- 第115章 【兴隆娱乐城】分裂的方式   任逸忽然又想到什么,抬起头,对上服务生的目光。   “那些输光筹码的顾客呢?”   服务生顿了一下。   “……您说什么?”   “输光筹码,还不清抵押,离不了场的人。”任逸说,“他们和偷渡者,有什么区别?”   服务生沉默了两秒:“他们是我的。”   哦,对不起,有点忘了。   好吧,这个空子看起来钻不了了。   但尽管这样,任逸还是有点跃跃欲试。   按照服务生刚才的说法,偷渡者是定期清理的,虽然数量可能不算多,但现在娱乐城内肯定还有。   这些人为什么来到这里,任逸并不关心。   但无亲无故的话,没有人会将自己的邀请函和筹码分给别人。   这群人可以说是娱乐城为数不多的最底层。   对任逸来说,这群人是一群野生的实验样本。   不过想来,能得到一枚代表希望、能让他们继续苟活的筹码,这些人应该很乐意配合他吧。   而且娱乐城这边的话,自己这么做也会让这些参与者重新回到他掌控下。   所以是三赢。   娱乐城的规则他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自己不能参加赌局游戏,除此之外,只要不碰契约相关的事,就不会有危险。   任逸又偷偷瞟了眼服务生。   如果涉及到了契约,那可能比较危险的会是娱乐城,但是娱乐城现在还不知道……   任逸又囫囵扒了几口饭,对着任满道:“哥,我想去找找刚刚那样的人。”   这时他顿了顿。   偷渡者们那种绝望、痛苦的状态……任满应该不会喜欢。   “哥,要不,你先找个安静的地方等我一下,我去逛一圈儿就回来……”任逸感觉自己的声音越说越小。   “好。”就在他以为任满会反对的时候,任满却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安心,“有事叫我。”   差点忘了,联盟家长的教育方针向来是放养。   “啊?”正在旁边埋头啃熊掌的林医生闻言,猛地抬起头,一脸迟疑地问道,“那我呢?我负责照顾你哥?”   任逸幽幽地看着他。   是了,如果这家伙身上真的有跟着老哥的任务的话,肯定是不能离开的。   就在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从任逸身后传来。   “请各位放心,我们娱乐城为新客提供专业的一对一服务,这点哪怕各位暂时分开也不会改变。”   这句话并不是服务生说的,或者说,并不是现在他们面前这个服务生说的。   任逸猛地转头,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又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不过,脚下的高跟鞋还有头上的高马尾,还是预示了这位与之前那位的不同。   女服务生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声线温柔:“您好,任逸先生,若是您不介意,接下来就由我为您提供引导服务。”   “你们娱乐城什么时候还开发托管服务了?”林医生眨了眨眼,喃喃道。   不过,他倒也没有表现的很排斥。   接收到了林医生表示“安全”的信号,便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女服务生往餐厅门口走。   在餐厅的门口,任逸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转回眼前的女服务生,有点迟疑:“所以,你们……”   “你们之间,有区别吗?”   “您这话说的。”女服务生语气温柔,带着几分笑意,抬手撩了一下脑后的高马尾,“这区别还不大吗?”   “您要是不喜欢我这类型,还可以换,我这边男女老少都有,支持定制哦。”她紧接着又笑着补充。   好的,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从这位女服务生能在他们毫无召唤的情况下突然出现,还一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来看。   任逸瞬间意识到,兴隆娱乐城的服务生,恐怕都沾点“共通性”的。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精神分裂,还是同一个意识操控着多个分身?”任逸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直白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两个的区别还是蛮大的,一种是同一个个体但分裂出不同的子体,一个是统一意识但有着很多身体。   女服务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得意味深长:“您之前,没见过这两种存在形式的诡异吗?   这是默认了,诡异确实有这两种形态。   “没有。”任逸摇了摇头,又迟疑了一下:“诡异是没见过,但我见过很多意识融合的人类,但是只有其中一个意识为主导。”   就在这时,王之薪的身影突然幽幽地从任逸的口袋里飘了出来,水晶的尖端探在外面,好奇地打量着女服务生。   “哦?”女服务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有些惊喜,“虽然有些僭越,但冒昧问一句,您的这名NPC,考虑出售吗?”   “不卖。”任逸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王之薪,警惕地塞回口袋,眼神戒备地看着女服务生。   “好吧。”女服务生脸上露出几分遗憾,却也没有强求,很快收敛了神色。   她想了想,终于回答了任逸之前的问题:“我是后者。”   意思就是,他或者她,是同一意识但很多分身。   怪不得这位女服务生一上来就这么自来熟,在她的视角里,他们其实已经聊了很久了。   所以林医生并不是逮到一个无辜的服务生就撒气,而是整个赌场的服务生都不无辜,都可以撒气。   好奇心再次涌上心头,任逸忍不住又问:“这是你的能力,还是你们的种族特性?”   他自己也能进行身体分裂,可目前为止,他既不能分裂意识,也无法操控分出去的肢体,和眼前这位娱乐城诡异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所以他格外好奇,自己以后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你的问题有点冒犯哦,任逸小先生。”女服务生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没有真的生气。   “抱歉。”任逸瞬间闭嘴。   可没想到,女服务生顿了顿,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起来:“如果你的本体属于可分割形态,以后大概率是可以学会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刚才说的两种分裂形式,我这种统一意识、多个分身,其实是最简单的,也是精神状态最正常的。”   “但那些‘精神分裂’式的诡异,可就难得多了。说实话,他们除了必须被全部杀死,才能算真正‘死’一次之外,几乎和完全不同的个体没区别。”   说到这里,她语气严肃了几分:“我建议你离他们远一点。”   “是因为他们每个个体的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吗?”任逸忍不住追问。   “因为他们经常左脑搏击右脑。”女服务生言简意赅。   任逸的嘴角抽了抽,这个“左脑搏击右脑”应该指的不只是心理博弈。   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左脑变成的诡异搏击右脑变成的诡异。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种自相残杀的画面,不知为什么有点想看。   “不过他们每一个分身都能开副本,不像我这样……”女服务生说着,语气里泛起一丝自怨自艾,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 第116章 【兴隆娱乐城】逛街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受到一股带着些许寒意的情绪,轻轻萦绕在周身。   他愣了一下,受自身能力影响,他向来能清晰捕捉到正面情绪,可对负面情绪的感知却比较迟钝。   能让他清晰察觉到的寒意,可见这份负面情绪有多浓烈。   有点神奇的是,任逸的规则涉及正面情绪,于是不太喜欢负面情绪;任满的规则涉及痛苦,但他讨厌痛苦。   所以,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任逸抬眼望去,才发现自己早已跟着女服务生走到了餐厅外的走廊深处,靠墙的位置,一群面黄肌瘦的偷渡者格外扎眼。   数量还不少,看来林医生说得对,娱乐城这种常驻副本多少是有点“筛子”了。   这些偷渡者很好分辨,和战损哥三人一样,没有肢体透明化的痕迹,却个个面色憔悴,眼神空洞。   要么蜷缩在角落,要么漫无目的地游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任逸一眼就锁定了目标,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递出一枚筹码:“我买下你了。”   那些偷渡者起初还有些警惕,可看到筹码的瞬间,眼神里爆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接过筹码,匆匆朝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任逸皱了皱眉。   这里的“绝望”的味道有点太冲了。   和之前的战损哥他们不同,这里的偷渡者感觉完全被“绝望”影响,以至于失去判断力了。   他看了旁边的女服务生一眼,娱乐城应该跟绝望不沾边才对,所以,会是联盟的回收手段吗?   那这样的话,自己再投入正面情绪的污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污染对冲?   不过以后自己可能也会碰上这样的情况,提前实验一下也好。   任逸继续在他们接筹码的瞬间,顺势在每个人身上都种下了一枚种子。   让任逸有些奇怪的是,女服务生全程都站在一旁,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主动上前帮他确认道:“任逸先生,这个人不在顾客名单上,是偷渡者哦。”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可任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主动帮忙确认的态度,像是巴不得他多找几个偷渡者,多送出去几枚筹码。   等任逸走完整个地下二层和三层,明显感觉到一丝疲惫。   扫了眼诡网面板,发现进度已经来到了【137/1000】。   减去之前就有的几点,有一百多个样本吗,也差不多。   “地下二层和三层的偷渡者,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女服务生收起终端,笑着对任逸说,“现在要不要去地下四层看看?那里是诡异专属的官方店铺,有不少好玩的东西。”   任逸眼睛微微一亮,他本来就对这个副本里的诡异产物很好奇,闻言立刻点头:“好,去看看。”   跟着女服务生乘坐专用电梯下到地下四层,一出电梯,氛围就和上面两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喧闹的赌局,也没有来往的人群,走廊上的诡异并不多,显得安安静静的。   任逸终于在赌场内看到了一些NPC,各自守着店铺。   娱乐城这边,光他一个诡异就可以有几十上百个分身,确实不需要NPC。   这里的NPC,应该都是那些没空亲自来看店的诡异店主安排的。   “这里的店铺品质有官方保障,交易全凭自愿,没有危险。”女服务生在一旁适时提醒道。   任逸看了看四周的NPC,跟服务生确认没有危险后,从口袋里掏出王之薪,轻轻放在手心里:“你也出来逛逛吧,别走远,有事叫我。”   王之薪飘到手心,晃了晃透明的水晶身体,像是点了点头,随后慢悠悠地飘了出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店铺。   任逸率先走进了一家门面看起来最简洁的店铺,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水晶铺”,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能力水晶。   “任逸先生,这里的水晶都是比较低阶能力水晶,主要是方便你们兑换。”女服务生跟在他身后,主动介绍道。   任逸拿起一块通体透明、里面飘着细碎光点的水晶。   店员立刻上前解释:“先生,这是瞬移水晶,使用后可以瞬间瞬移到五十米内视线落点的位置。”   任逸挑了挑眉,他记得陆子涵的规则水晶能力,好像就跟这个差不多。   那这个不用买了,可以白嫖。   任逸又拿起一块墨绿色的水晶,水晶里面嵌着小小的眼珠纹路:“这个呢?”   “这枚水晶使用后可以让任意一件无机物长出一双眼睛,您可以通过水晶看到无机物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持续时间一小时。”   任逸眼睛亮了亮,这个还挺有意思。   除此之外,任逸还兴致勃勃地挑选了另外几块简单实用的能力水晶。   他用身上剩余的筹码付了钱,将水晶收好,女服务生忽然提议:“任逸先生,前面有一家傀儡铺,里面的傀儡都很有特色,您要不要去看看?”   任逸应下,来到她说的店铺门前,一抬眼就看到了收银台后,戴着兔子面具、穿着同款制服的店主。   任逸嘴角抽了抽。   这就直接把自己拐进了自家店是吧? ---------------------------------------- 第117章 【兴隆娱乐城】园艺店   任逸无语地抬眼,对上女服务生笑意盈盈的眸子,虽有几分无奈,还是抬脚走进了这家傀儡铺。   傀儡铺里面的场景有些神奇.   比如说,门口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服务生”。他们身着标准制服,脸上扣着兔子面具,身姿僵直如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好一个自己卖自己。   除此之外,货架上更是琳琅满目。既有看起来与常人、家畜别无二致的人形、动物形傀儡,也有看起来很不正常的“人皮形”“奇行种形”“铠甲形”……   任逸的眼神在那副铠甲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是真要在诡异副本里面开高达了吗?   女服务生好像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无奈地解释道。   “这个傀儡外观可以变换,可以用在一些古堡场景的副本里面当无头骑士机关之类的。”   说话间,任逸走到另一排货架前,脚步骤然顿住。   这一排傀儡倒是没什么奇形怪状的,只有最普通的人和动物,但每块价格牌下方,都印着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可由NPC操控”。   “还有NPC能操控的傀儡?”任逸略带惊讶地抬头。   女服务生嘴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傀儡嘛,这种东西在各个世界中并不少见,而且必然是由本地原住民操控的。”   “联盟也不是什么闭关锁国的文明,我借鉴了其他世界的傀儡技法,再融合自己的手艺,做出了这些。”   “有时候手下的外观和能力不符合副本内设定,有些副本主人就会来这里购买一些给NPC用的傀儡。”   “哦,顺便,这里也支持定制哦。”   任逸听着女服务生的话,不由赞同地点点头。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女服务生要带他来这里了,他也确实有点心动了。   王之薪现在还是一块儿水晶呢,会飞的水晶不符合“人类认知”,是不能在联盟内公共场所活动的。   而且薪之城的灵魂技术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效果,不过不论如何,总不能让一群灵魂意识,无中生有地把肉体给造出来。   所以,他之后确实是需要几具身体来给NPC们提供临时载体的。   想到这里,任逸立刻转身,打算去找王之薪,问问他的意见。   可他刚走出傀儡铺,就看到王之薪正慢悠悠地飘过来,两人目光相遇,同时开口。   “王之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任逸先生,那个,我看到……”   双方同时顿住。   王之薪的语气有些踌躇,任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对着王之薪笑了笑。   “你先说,怎么?碰到想买的东西了?”   王之薪飘到他面前,水晶体内光芒不住闪烁,透着难掩的激动,轻轻晃了晃水晶,像是在用力点头。   任逸有些意外,王之薪这样激动可不常见。   这里大部分是诡异的用具和一些副本用具,王之薪这是遇到了什么能让他如此激动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好,那先去看看你想买的东西。”   跟着王之薪走了没几步,一家绿意盎然的店铺映入眼帘。   任逸看着叫做“单恋一枝花”的店名呆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家花卉园艺店。   王之薪……居然对园艺感兴趣?   在兴致勃勃的王之薪的带领下,任逸走进了店铺。   虽说叫园艺店,但毕竟是诡异世界开出的店,里面的每一件“商品”都并不简单。   任逸看向门口最“普通”的一盆植物。   植株比他还要高出一截,顶端开着一朵艳丽到刺眼的红花,花瓣比他半张脸还大,而花瓣下方,那些带着锋利锯齿、还在微微开合的叶片,昭示着它的真实身份。   一株妥妥的食人花,和电影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食人花似乎感受到了任逸的气息,竟微微瑟缩了一下。任逸伸手拉下植株上的吊牌,看向上面的文字。   “普通食人花,无毒好养活,七天无理由退换。每周浇水并喂养一个单位的血肉即可。”   “单株战斗力基本与普通成年人类男性相当,可用于副本造景以及限制参与者行动等。”   任逸又看向旁边一株像薰衣草一样的植物,这株植物有着淡淡的清香。   “眠草,微毒好养活,每周浇水即可,七天无理由退换。此处仅为样品,建议按亩为单位大规模种植。”   “单株眠草毒性较弱,但大规模种植后极其美丽,且其气味拥有令人放松警惕的作用,可引诱意志力不坚定的单位进入花田。”   “普通成年男性单位进入花田正中一分钟后,将陷入沉睡,三分钟内神经中枢麻痹,五分钟内脑死亡。”   “可用于副本造景,限制参与者行动,增加副本规则复杂性等。”   看着看着,任逸感觉自己大开眼界。   据店内提示,这些还只是从各个世界收集后改良的基础品种。   那些能力更危险、设计更诡异的品种,并未摆在店内,需前往店主的私人花田购买,或添加店主的诡网账号订购   说到底,这家店就是专门提供副本植物造景服务的。   任逸心底越发疑惑,所以王之薪到底为什么,比他这个副本主人,还对这些危险东西感兴趣?   他跟着王之薪在密密麻麻的植物堆中穿梭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个柜台前。   “巨型植物区,体积为原本放大版的普通植物,可用于造景,营造参与者被缩小的视觉效果;特性与原植物一致,无毒好养活……”   “就是这个,任逸先生。”王之薪悬浮在一株两三米高的植物前,语气难掩雀跃。   这棵植物笔直挺立,粗壮的茎秆泛着健康的青绿,表面光滑却透着坚韧的质感,宽大修长的叶片层层舒展,投下斑驳的影子。   它的顶端结着沉甸甸的穗状果实,被层层叶鞘紧紧包裹,整株植株粗壮而充满生机,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力。   任逸下意识地去寻找吊牌,却发现整个巨型植物区只有方才那一块通用牌子,没有这株植物的详细介绍。   他只好转头问王之薪:“这是什么植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除了大,它没有什么特别的。”王之薪先答了后半句。   他的语气很认真,上方植物的阴影投下来,让黑暗中的水晶仿佛泛起了光。   “但是,它是粟米。”   他顿了顿。   “很大的粟米。”   “它有一个这里其他植物都无法企及的巨大优点。”   “它能让人吃饱。” ---------------------------------------- 第118章 【兴隆娱乐城】我要验……骰   不等任逸反应,王之薪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   “任逸先生,我研究过一些NPC的存在特性,您要是想短期内制造出大量不用进食的NPC并不现实。”   “而且除了副本开启之外,NPC平时也需要维持生存,这些能量往往需要副本BOSS花钱购买,算是副本的固定支出。”   “但有这个东西,我们就可以完全不用从外部购买,完全可以副本内自给自足。”   “多余的粮食还能转化为能量,用来催化血肉,结合灵魂技术快速制造NPC的身体。”   “另外,我们还能通过灵魂技术,将普通牲畜催化成变异兽。”   他越说越激动,原本慢悠悠的语速也快了起来。   “哦,不知道您刚刚有没有看到旁边的‘副本小怪店铺’?”   “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把变异兽当成副本小怪卖出去,换能量水晶。”   “这样一来,除了应对副本参与者,我们还能产出副产物,形成良性循环。”   说着,他便喃喃盘算起来:“按照成年人每天一斤原粮计算,一千人一年大概要吃三十六万五千斤,用这种巨型粟米,大概二十亩地就……”   任逸站在旁边,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人口经济学,什么田地粮食亩产量,这种东西他完全听不懂。   这边,王之薪快要把生产线给他安排好了。   什么叫,用来造景的诡异植物可以用来种植生产;之后收获的粮食可以快速催化血肉,血肉可以用来结合灵魂制造新的NPC;剩下的还能制造成怪物卖出去换能量水晶?   “任逸小先生。”就在这时,女服务生幽幽的声音传来,将呆滞的任逸拉回现实。   “你这个NPC,真的不卖吗?”   任逸抬眼对上她有些酸酸的眼神。   他瞬间意识到,服务生这副模样,恰恰证明王之薪说的一切都是有可行性的。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卖。”   虽然王之薪提供的这个思路还要很久之后才能实现,但不妨碍任逸提前进行一下准备和尝试。   不过,这条流水线只能挣一些外快,任逸的进度点无法在联盟内兑换,只能自己一个一个找参与者攒。   在女服务生嫉妒的眼神中,任逸挑了一些巨型作物种子,包括那株巨型粟米,还有巨型南瓜、青菜的种子,爽快地结了账。   令他颇为意外的是,他结账的间隙,王之薪居然和园艺店老板聊得热火朝天。   “我觉得,得进行合理密植,严格控制株距与行距,保证通风透光,才能最大限度提升光能利用率。”王之薪滔滔不绝,用词相当的专业。   “不然就算单株长得再好,群体产量上不去,最终的实收亩产还是会打折扣。”   “不不不,你得思路打开。”园艺店老板笑着否定,“光能在联盟里可不是唯一的能量来源,我们有更高效的办法……”   好不容易拒绝了园艺店老板想买王之薪的请求,又加了对方的诡网账号,任逸才拖着恋恋不舍的王之薪走出了园艺店。   “哦对了,任逸先生。”王之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刚才您说,有东西要给我看?”   “呃……”任逸迟疑了一下,莫名觉得经过刚才这一遭,自己的思想觉悟好像都跟不上王之薪了,“我看了一些NPC可操控的傀儡,觉得可以给你当临时身体用。”   这下他们终于回到了傀儡店铺。   两人再度回到傀儡铺,王之薪在那排“可由NPC操控”的货架前飞来飞去,琢磨了许久,才有些犹豫地走到女服务生面前。   “您好,我想问一下,这些傀儡支持定制,对吗?”   “当然。”女服务生立刻扬起专业又完美的微笑,“我们提供专业捏脸、塑性、性能调整等一站式服务,保证符合您的需求……”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之薪连忙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是想问,能不能在傀儡的手和脚上,直接装上机械,比如锄头和犁?最好是电动的。”   女服务生脸上的微笑,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崩裂。   任逸捂住了脸。   完了,好好一个王之薪,现在满脑子都是种地,彻底走火入魔了。   最终,王之薪在接收到“可以试试”的答复后大喜过望,跟女服务生说需要回家设计一下。   至于临时载体,他选了一个便宜的。   一只凤头鹦鹉。   按照他的说法,符合人类认知,可以飞,甚至还可以在公共场合说话,不会有任何人感到奇怪。   任逸算是发现了,王之薪对“人形”压根没什么执念,不管是当水晶,还是当一只鸟,他都接受良好。   此刻,一只通体雪白、头顶顶着一簇黄色冠羽的凤头鹦鹉,正稳稳停在任逸的肩膀上。   任逸仔细研究了片刻,不得不赞叹联盟的傀儡技术。若不放在手上细细感知,他几乎分辨不出这只鹦鹉与真实生命的区别。   就在任逸盘算着之后去哪里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怎么了,任逸先生?”女服务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动。   任逸感知了一下,回应道:“我的一颗种子消失了。”   种子消失,意味着他之前种下种子的那名偷渡者,已经死亡。   好快。   要知道,他虽然给那名偷渡者种下了种子,却并未让种子生长,也没有施加任何视觉幻术,对方怎么会这么快就丧命?   这是拿到筹码之后,马上又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给输完了?   无论如何,既然已有偷渡者死亡,任逸觉得,还是得尽快前往核心娱乐区看看情况。   他很快跟着女服务生搭乘电梯,回到了地下一层。   循着对种子残留气息的感知,任逸快步穿过喧嚣的人群,眼前豁然铺开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   这里的赌桌错落有致地排布着,每张都铺着暗紫色丝绒桌布,对应着不同的游戏。   牌桌之间的通道不算宽敞,却巧妙地嵌着几座小型人造喷泉,水汽混着空气中淡淡的烟味、酒气,更添几分迷离。   任逸目标明确,快步走到一张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赌桌前。   这张赌桌前站了很多人,他还没来得及挤进去,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大喝。   “我要验……骰!” ---------------------------------------- 第119章 【兴隆娱乐城】赌桌边   这张桌子前的人实在太多,好在周围人一见兔子面具服务生,便下意识收敛了几分。   任逸借着服务生的掩护,总算挤到了赌桌前。   桌子后站着另一位服务生担任庄家,桌前只有两人。   任逸目光扫过桌旁两人时,他眉梢微挑,心底感到一丝意外。   这桌子上两个正对峙着的赌徒,居然都是被他种下过种子的“前偷渡者”。   其中一个,正是刚刚分别不久的战损哥。   他身上、脸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却半点不见狼狈,坐姿端正,目光淡然,硬是把赌场里普通的椅子,坐出了几分高档商务座的沉稳气场。   总之就是很有高手风范。   另一个则是个邋遢中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衣服皱巴巴的,可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镇定,显然也不是寻常角色。   邋遢一点也正常,这人一看就是在这里滞留已久的老偷渡者。   说不定上次 “清理” 过后不久就闯了进来,外表上自然没法和刚抵达的战损哥相提并论。   任逸的目光落在两人面前的筹码堆上。   那两堆筹码堆得不算矮,看起来比之前拥有邀请函的顾客从吐币机那里兑换的还要多上一点,算得上丰厚。   但问题是,当初他只给每个偷渡者发了一枚筹码。   就算战损哥当初带的那几个人完全互相信任、把筹码凑在一起,最多也不过三枚筹码。   这才多久,这两个人居然就赚了这么多?   这时,一直站在任逸肩膀上的王之薪扇了扇翅膀,忽然朝着那个邋遢男人的方向小声说道:“这是个老赌徒了。”   任逸有些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他的手。” 王之薪解释,“指腹和虎口的茧,握骰盅的手腕力度收放自如。而且看他前面好像输了,脸色眼神一点没乱,这种定力,普通人装不出来。”   任逸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偷渡者们敢冒着风险闯进来,多半是听说这个常驻副本的规则,以为凭自己的一些能力能赚到好处。   可真进来才发现,没有正规身份,连赌场的赌桌都摸不到,最后只能沦落到赌场最底层。   如今这些高手终于成功获得了上桌的机会,能赢也很正常。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任逸有些意外地看向肩上的凤头鹦鹉。   在他印象里,王之薪这种领袖型角色,应该是个优等生,从小到大学习以及接受教育,跟这些赌博、黑产不太沾边太对。   “咳咳,不是我知道。”王之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刚刚问了下老周,他是我之前的护卫,小时候混的比较开,懂这些。”   “问你的护卫?薪之城的人?” 任逸瞪大眼睛,“你现在能和他们交流了?”   “他们大多在沉睡,但我可以短暂选择他们其中一个唤醒,问一些问题。”王之薪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过我只知道我熟悉的一些臣子的能力,刚好知道老周懂这些,所以问了问。”   好好好,还自带外部知识库的。   这时,邋遢中年死死盯着骰盅,眉头紧锁,却依旧维持着表面冷静:“我怀疑骰子有问题,我要检查。”   他的手还没碰到骰盅,就被一旁站着的另一个兔子面具服务生拦住了。   在正式工作上,服务生表现得非常专业,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板得像机械音。   “先生,请冷静。赌场所有工具均经过严格检查,绝对没有问题,请不要随便质疑娱乐城的专业性。”   邋遢中年的动作一僵,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显然知道这些兔子面具服务生不好惹,最终,他咬了咬牙,闷声道:“我要换一副骰子和骰盅!”   服务生没有异议,转身取来两副全新的骰子和骰盅,放在他面前。   邋遢中年亲自拿起骰子,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又晃了晃骰盅,脸色稍缓。   “骰子没有问题。”   他重新坐回赌桌前,只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战损哥。   全程,对面的战损哥像个木头人一样。   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沿,眼神平静地落在骰盅上,纹丝不动,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任逸侧耳听了听旁边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很快就摸清了情况。   这邋遢中年确实是个高手,之前在赌场里一路连胜,赢了不少筹码,吸引了不少人跟着他押注。   可自从碰到战损哥,他却连输了两局,那些跟着他押注的人,也跟着亏了不少,此刻正小声抱怨着。   就在这时,战损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还赌吗?”   邋遢中年攥了攥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随即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当然,我不可能一直输。”   任逸有些奇怪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老赌徒吗?倒是喜怒不形于色,仿佛刚才输的不是他一样。   赌局重新开始,兔子面具服务生拿起新的骰盅,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骰子碰撞声响起。   周边的围观者瞬间来了精神,开始押注谁赢。   不管是人类顾客,还是那些形态诡异的副本原住民,都纷纷拿出筹码,一时间,赌桌周围变得热闹起来。   任逸正看着赌桌,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人群里,一抹熟悉的白大褂格外扎眼。   任逸脸色一黑。   林医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远处,林医生正懒洋洋地站在人群中,一副医生打扮跟周围金碧辉煌的赌场格格不入。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筹码,修长的手指不断舞动着,那枚筹码也跟着在他的指尖上下翻飞。   他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低声议论几句,显然也在跟着下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赌局上,压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任逸。   任逸转头看向女服务生:“不是,他怎么跑这里来了?我哥呢?”   他的话音刚落,女服务生低头幽幽地道。   “任逸小先生,我只能说,他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正常了。” ---------------------------------------- 第120章 【兴隆娱乐城】大话骰   任逸没心思跟服务生多废话,径直走上前,伸手拉了拉林医生的胳膊。   林医生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到是任逸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迷惑。   随即,他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任逸身后的兔子面具服务生,这才好像彻底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任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哥呢?不是说好了,你负责照顾我哥吗?还有,你的筹码是哪里来的?”   林医生看起来有点愣愣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已经安顿好他了,我就是出来逛了逛,看看热闹……”   “对了,你个小孩儿,又不能参加,跑来这边游戏区干什么?”   他刻意转移话题,可那慌乱的神情,早就暴露了他的心虚。   任逸皱着眉,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少转移话题,筹码到底是哪里来的?你之前不是说没钱换筹码吗?”   林医生被问得没办法,只好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跟旁边一个人借了点筹码,就玩一下……”   任逸彻底无语了,扶了扶额。   这家伙,刚才在餐厅身边还信誓旦旦,再三警告他什么娱乐城的契约很阴的,不要惹事。   结果转头自己就借筹码来赌?   他怎么在这方面就这么好骗,智商呢,之前不是看起来挺聪明的吗?   任逸回头看了女服务生一眼,她正淡笑着站在旁边。   任逸感觉,自己好像知道,林医生之前是怎么被坑的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喧嚷,林医生转向赌桌那边,眼睛一亮。   “要开始了,来来来,我们先看一局。这局我已经押了,走不了了。”   任逸彻底无奈,这台词,什么赌徒经典甩锅句式。   赌局重新开局,兔子面具服务生作为庄家,将全新的骰子和两个骰盅,动作规范地放到赌桌中央。   “两位,大话骰,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话音落下,他便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任逸站在林医生身边,看着桌上的骰盅,眉头微蹙。   他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有去过赌场这类的地方。   娱乐活动仅限于斗地主,连麻将都摸不明白,更别说什么大话骰,此刻自然满脸茫然。   就在他寻思要不要让王之薪再“查下资料”的时候,林医生凑到他耳边,一边盯着赌桌,一边细致讲解起来。   “这个大话骰是一个很经典的骰子游戏,也叫吹牛骰,核心就是猜全场的总骰数。”   此时,战损哥和邋遢中年已经拿起了各自的骰盅,林医生语速加快,继续讲解。   “你看,两人玩的话,每人5颗骰子、1个骰盅,流程有四步:摇骰、看骰、轮流叫数、质疑开盅定胜负。   “先是摇骰,两人同时摇,摇完之后只能看自己的骰子,偷看就算违规,直接判输。”   任逸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手上。   只见邋遢中年已经攥紧骰盅摇晃起来,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而战损哥只是轻轻端起骰盅,手腕微微转动几下,之后就将骰盅稳稳扣在桌上。   “摇完就是看骰,之后是叫数。”趁着两人翻开骰盅的功夫,林医生继续讲解核心规则。   “叫数的格式必须是‘个数+点数’的格式,比如等会儿有人叫‘3个2’,意思就是猜全场两个人的骰子加起来,点数是2的至少有3个。”   “叫数必须越叫越大,要么个数更多,要么个数相同但点数更大。”   “比方说,对方叫‘3个5’,你可以叫‘3个6’,个数一样但点数变大;也可以叫‘4个2’,点数小,但个数更多,这两种都是合规的。”   “但你不能叫‘3个4’,个数一样、点数变小,那就犯规了。”   这时,邋遢中年看完了自己的骰子,率先开口叫数:“3个3!”   林医生趁机开始结合现场讲解:“3个3是比较稳妥的开局,不算多也不算少,既能试探对方,也能给自己留退路。”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些规则,一个是1点的‘斋’和‘飞’,一个是围骰加成。”   “那又是什么?”任逸感觉自己听得有些头大。   这人是怎么把这些记得这么牢的?   “1点默认是‘飞’的状态,就是说,1点可以当作任意点数用。”林医生回答道。   “但只要有任意一方叫过‘1点’,比如有人叫‘3个1’,那之后就进入‘斋’的状态,1点不能再当其他点数用了。”   他顿了顿,又指着赌桌补充:“还有围骰加成,就是如果自己手里的5颗骰子全是同一个点数,比如5个3、5个6,这就叫围骰。”   “围骰出现的话,算总个数的时候,可以多算1个,比如5个3就相当于6个3。”   任逸勉强消化完规则,战损哥已经开口回应邋遢中年的叫数,声音平淡:“3个5。”   “你看,这就是合规的叫数,个数一样,点数从3提到5,要么是他自己的5点多,要么是在试探对方的底。”林医生小声解说。   任逸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压哪边的?”   林医生讲解得太过客观,他完全听不出他的倾向。   “我压那个脸上有伤的,我觉得这个人类比较有趣。”林医生笑了笑。   任逸闻言眨了眨眼,抬头看了林医生一眼。   赌桌上的节奏飞快,邋遢中年嗤笑一声:“4个5!我就不信你还敢跟!”   战损哥依旧神色不变,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5个5。”   这话一出,邋遢中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即又变得笃定:“我开。你唬谁呢?5个5?全场加起来能有5个5才怪!”   一旁的兔子面具服务生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质疑有效,请两位开盅。”   邋遢中年一把掀开自己的骰盅,骰子点数赫然是2、3、3、5、6,只有一个5。   他看向战损哥,可当战损哥缓缓掀开骰盅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战损哥的骰子是1、4、5、5、5。   按照林医生说的“飞”规则,1点可当作任意点数,这里当作5点,刚好4个5。   两人的骰子加起来,1+4=5个5,不多不少,刚好达到战损哥的叫数。   “叫数5个5,实际点数5个5,质疑者输。” ---------------------------------------- 第121章 【兴隆娱乐城】出千   服务生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随即上前,熟练地从邋遢中年的筹码堆里,扣除了相应数量的筹码。   邋遢中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盯着桌上的骰子,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   他面前的筹码堆瞬间矮了一大截,原本还算丰厚的筹码,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周围跟着他押注的人发出一阵哀嚎,纷纷抱怨他太冲动。   另一边,林医生却难掩笑意,侧头低头对着身旁的任逸,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个人类,果然很有趣,对吧?”   任逸知道他说的是战损哥。   “你居然赢了,不是说自己是逢赌必输的人设吗?”任逸用手肘顶了顶他。   “什么话!”林医生立刻炸毛,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之前那些输局,都是有人故意坑我,可不是我真的运气差。”   任逸却没接话,从刚开始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直直盯着林医生。   那目光太过直白,看得林医生渐渐收敛了笑意。   “干嘛这么盯着我?”林医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任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瞟了一眼那张喧闹的赌桌。   先说回这个赌局吧。   有趣?哪里有趣了?   这种完全超出他知识范围的博弈,他实在看不出半点名堂,只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但从林医生那玩味的语气里,他隐约能察觉到,那个战损哥的连胜,绝不可能是“凭运气”那么简单。   任逸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女服务生,问道:“他在这张桌上,已经连赢三局了吧?我看之前还有好几局,这样连胜的顾客,在你们这儿很常见吗?”   服务生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微笑,语气平淡地回应:“还好。”   “自兴隆娱乐城建立以来,连接过的世界早已过了三位数,这位客人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我的意思是,”任逸停了一停,语气却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他出千的话,你们不管吗?”   女服务生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依旧不变:“您说他出千,有什么证据呢?”   任逸沉默,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连这赌局的规则都没完全看明白,之所以怀疑战损哥出千,不过是林医生刚才的语气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暗示罢了。   “既然您没有证据,那恕我们无法受理哦。”女服务生见他沉默,依旧笑着说道。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道:“任逸先生,兴隆娱乐城曾与上三位数的世界接通过,这些世界的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天赋与力量体系,我们没办法一一监管。”   “比如说曾经来过的赌神先生,他的天赋就是【幸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与生俱来的好运,不也算是一种‘出千’吗?”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但很明显,我们不能这样判定。所以哪怕赌神先生在娱乐城内拉帮结派、兴风作浪,只要他一直赢,我们也就没有办法。”   “所以在我们赌场,出千的判定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有顾客主动提出并拿出充足的证据。”   “证据确凿的话,我们才会采取措施。”   任逸点点头,表示理解。   赌局,表面上看是全凭运气的游戏,实际上拼的却是实力,或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法”。   所以说吧,这个娱乐城表面上是公平游戏竞技,但暗地里,实际上是超能力对轰。   只要不把那些手段摆到明面上,只要没人能拿出证据,娱乐城就会一直视而不见,任由这场“不公平的博弈”继续下去。   想通这一点,任逸转回头,悄悄放开自己的感知,丝丝缕缕的气息蔓延开来,将眼前这张赌桌彻底笼罩。   他对揭穿战损哥的手段毫无兴趣,却忍不住好奇,这个男人能一直连胜,到底用了什么“出千手法”。   令他有点惊讶的是,那个邋遢中年依然没有下赌桌。   虽说赌徒大多越赌越上头,很难及时收手,但这娱乐城里赌桌林立,并非只有这一张可玩。   自己这边都感觉有点不对了,林医生更像是已经看出来了什么,坐在战损哥对面、作为对手的老赌徒,不能一点怀疑都没有吧?   更何况,他剩下的筹码已经寥寥无几,这张桌的下注下限并不低,若是再赌,恐怕得把仅剩的筹码全部压上。   都这样了还要迎难而上吗?   老赌徒当了这么久的偷渡者,吃了那么多苦,照理来说应该性子保守,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对。   他忘了,自己再输一局,就又要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偷渡者”了吗?   不,或许他知道,只是忽略了。   并且没有其他诡异动手的情况下,这个影响恐怕是来自自己的。   任逸默默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了“降低对危险的感知与警惕”一行字。   写完,他收起手机,继续饶有兴致地看向赌桌,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邋遢赌徒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度扭曲,嘴角在向上勾起的笑意与向下耷拉的沮丧之间反复拉扯,像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底激烈对抗、互不相让。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脸正在笑脸与哭脸之间疯狂切换,诡异又滑稽。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心底的挣扎渐渐平息,嘴角稳定在了上扬的弧度,脸上再无半分沮丧。   周身反而散发出一阵“自信”与“乐观”,仿佛刚才那场失利从未发生过。   倒是有一些旁观的顾客被他的这个气质影响,决定押他赢。   邋遢男人闭上眼睛,这是他遇到重要赌局之前的习惯,用于稳定自己的心情,防止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可此刻,这个看似平静的动作,却像是触发了他心底的某种执念,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   没关系,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而已,刚才那局就是巧合。   他又不是赌神,不过是撞了狗屎运,刚好凑够5个5,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下一局一定能赢,一定能把输掉的筹码全部赢回来,甚至能赢更多。   这一局的失利,只不过是自己为了铺垫下一局的大胜,只要再赌一局,就能逆风翻盘。   想到这里,邋遢中年猛地回过神,一把将自己剩下的所有筹码,全部推到赌桌中央:“再来一局!”   至于说转身离开这个选择。   那条路就在他身后,但他好像忘记了。 ---------------------------------------- 第122章 【兴隆娱乐城】输家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喝彩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在这座娱乐城里,从来没有人会劝人退缩,所有人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热闹场面。   战损哥低头看了一眼他推出去的筹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服务生迅速整理好骰子和骰盅,面无表情地示意:“开始。”   任逸身旁,林医生又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毫不犹豫地再次押注。   这家伙,刚才好像还说只玩一局来着?   赌桌上,邋遢中年与战损哥已经开始了叫数。   这一次,两人的语速都异常之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像是都想凭着语速压制对方,打乱彼此的节奏。   赌局开局还算平稳,以林医生说的最常规的“3个3”拉开序幕,没什么异常。   “3个4。”战损哥语速几乎没有停顿,立刻跟上了叫数。   “4个4。”邋遢中年几乎是在战损哥话音刚落的瞬间,便脱口而出。   两人的叫数快得像在竞速,任逸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算清双方可能的点数,他已经听到邋遢中年叫到了“5个6”。   任逸不由得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每个人最多也就只能摇到6个6吧?这都叫到5个6了?”   “没错哦。”林医生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科普的意味,“摇到5个6之后,按照规则,因为围骰的缘故,会直接算作6个6,每个人最多也就6个了。”   “你学的很快嘛。”   任逸无视了林医生的调侃。   周围的人此时也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觉得他孤注一掷太冲动,有人觉得他或许真的有底气。   一时之间,喧闹声盖过了赌场的其他声响,格外热闹。   就在这时,一直面无表情的战损哥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扫过邋遢中年,沉默了短短几秒,才缓缓开口:“7个6。”   “这肯定是出千了吧……要么就是开挂。”任逸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越发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懂这种游戏。   他试着催动感知,却发现那只骰盅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阻挡着他的感知,根本无法探知里面骰子的具体点数。   更让他疑惑的是,直到此刻,他也没有感知到战损哥有任何异动。   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几乎同一个姿势,坐姿挺拔,双手放在桌沿,连指尖都未曾晃动一下   “那可不一定。”林医生侧头看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不然你以为,大话骰为什么又叫‘吹牛骰’?”   “这本质上就是个拼胆量、拼心理的游戏,有时候哪怕知道自己必输,也得硬着头皮跟注,说不定就能吓退对方。”   话音刚落,赌桌上的局势便瞬间反转,轮到邋遢中年被架在了两难的境地。   按照他之前的行动,他估计是有着不少6,但现在的叫数已经超出一个骰盅能控制的了。   邋遢中年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满是犹豫与挣扎,他死死盯着战损哥的脸,像是想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几秒后,他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咬牙开口:“我开!”   “质疑有效,开盅。”服务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适时开口宣布。   邋遢中年掀开骰盅,他的点数是1、5、6、6、6,照“飞”的规则,1点可当作6点,所以总共4个6。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另一个骰盅上,战损哥缓缓伸出手,掀开了骰盅,里面骰子点数赫然是1、2、3、6、6。   这般一来,战损哥手里便有两个真正的6点,再加上1点当作的6点,总共是3个6。   服务生上前一步,清点点数,清晰地宣布:“全场总点数7个6,叫数7个6,质疑者输。”   不多不少,或者说,又是刚刚好。   这个精准的数字仿佛在嘲笑着输家。   林医生喜滋滋地上去拿自己的赢下的筹码,留下任逸一个人皱着眉头观察。   他到现在依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但因此也几乎可以确定,战损哥应该不是通过单纯的手法来出千的。   那是什么?   他难道有可以凭空移动物体的念力?能隔着骰盅,悄无声息地转动骰子,还不被旁边的人发现?   不,骰盅可以屏蔽感知,没道理会被什么念力穿透。   总不能又是一个【幸运】吧?   赌桌上,邋遢中年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战损哥的骰子,一动不动。   邋遢男人异常安静,只有原本微微上扬、带着诡异自信的嘴角,缓缓垂落下来,一点点变得僵硬。   像是一张笑脸变成了哭脸。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之前种在邋遢男人体内的那颗种子,正源源不断地向他传来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像是精心培育的植物,赖以生存的土壤被倒了污水,有毒物质肆意蔓延,种子在吸收养料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被侵蚀、变得虚弱。   很快,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外溢的负面情绪。   有什么东西,在邋遢男人的体内,悄然破碎了。   下一秒,邋遢男人猛地捧起双手,掌心突然腾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火焰窜动跳跃,映得他灰败憔悴的脸忽明忽暗。   火球升起的瞬间,任逸看见他掌心浮现出扭曲交错的纹路,层层叠叠像法阵。   他居然还是个魔法师?   这是要动手了?但是赌场明明有着不能互相伤害的规则。   任逸下意识左右环视,却发现周围的服务生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丝毫要上前阻拦的意思。   周围赌徒们纷纷惊呼后退,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邋遢中年会将掌心的火球狠狠扔向战损哥,将所有的戾气、所有的不甘,都倾泻在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人身上。   可下一秒,他猛地将掌心燃烧的火球,狠狠按向了自己的脸。 ---------------------------------------- 第123章 【兴隆娱乐城】苹果   “轰——”   剧烈爆炸骤然响起,火焰瞬间将他的上半身吞没,浓烟呛得周围人连连后退,没人敢直视这惨烈的一幕。   可当火焰散去,邋遢男人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烧伤痕迹,甚至连头发都未曾被火星燎到。   仿佛刚才那场剧烈的爆炸,只是众人的幻觉。   任逸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纹丝不动的女服务生。   看邋遢中年人的表情,他肯定是没预想到,那现在的情况就只能是外部原因,也就是娱乐城规则。   这个“不能互相伤害”的规则,居然是这样子的?   任逸原本还以为,“不能互相伤害”的规则要么是服务生会出手阻拦,惩罚伤害他人的顾客;或者干脆娱乐城的地板什么的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胆敢动手的顾客给吞进去。   不想实际上,这个规则的效果还要更主动、更霸道一点。   这简直就是直接赋予了所有顾客一个“无敌金身”啊!   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能毫发无损,哪怕是自己主动伤害自己,也无法伤到分毫。   所以,邋遢中年刚才的自杀,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意义。   但很明显,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他僵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呜咽,疯了似的转身冲向旁边的装饰喷泉。   他跑得踉跄,手胡乱挥舞,一头撞向坚硬的大理石池边,“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照理来说,能发出如此大响声的碰撞,必然产生了足够大的冲击力,就算不头破血流,也绝不会毫发无损。   可邋遢中年依旧完好无损,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律,仿佛刚才那剧烈的碰撞,只是撞在了一团棉花上。   可他没有停下,也没有丝毫犹豫,又疯狂地撞了几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头重重地垂进了喷泉池子里,一动不动。   水花溅起又缓缓落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有他的肩膀还在微弱地起伏了两下,紧接着,便彻底静止,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这是……把自己淹死了吗?任逸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不对,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窒息致死,而且溺水也算是伤害的一种,理应也会受到规则保护才对。   两个服务生上前把他从喷泉中拉出来,虽然戴着面具,但任逸感觉到,他们的表情不太好看。   任逸凑近一点,看向地上的尸体。   邋遢中年的表情根本不像溺水者那样狰狞痛苦,反而透着几分诡异的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不是被淹死的,他就是“突然”地死了。   像是某个无形的时钟走到了终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心脏骤然麻痹,没了生机。   这时,任逸感知到自己那颗一直萎靡的能力种子,彻底消散了。   有一点不对劲。   不对劲并不是说现在眼前的这种情况,任逸大概能推测出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的能力种子,会将情绪导向正面的那一方。   但如果宿主本身存在负面情绪的话,种子会优先压制负面情绪,让负面的情绪无法抒发。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危险的感知,对于周边情况的思考发散也会被抑制一部分,产生了一点类似“降智”的效果。   但压制只是压制,并没有消解,因此在邋遢中年彻底输掉的时候,正面情绪的自欺欺人就这么被突破了。   被压制的负面情绪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在短时间内喷发,导致了现在这个情况。   但这不能解释种子变得萎靡的情况。   没有道理自己的能力会被负面情绪给抵消,这种事没有发生过,林医生也完全没有提醒过。   所以,这不是“负面情绪”,而是另一种“污染”。   在给参与者筹码之前,任逸就感受到了足以让自己产生不适的“绝望”,恐怕从那时候开始,这个污染就已经存在了。   这种污染是在他们还是“偷渡者”的情况下被种下的,因此没有被娱乐城判定为对顾客的“伤害”,顶多算是“旧伤”。   但这个旧伤逐渐加重,在任逸种下的种子被冲破后爆发,最终致死。   所以怪不得服务生表情不太好呢,理论上,他好像被“抢怪”了。   原本偷渡者的所有权属于这个污染的主人,但经过自己之前这么一掺和,这个所有权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理论上来说,所有者变成了自己,但是自己已经“吃”过了。   这些“前偷渡者”又是在娱乐城的地盘儿,所以他们走过娱乐城这边的副本流程之后,娱乐城理应有着执行处置权。   但是这个污染的主人又提前打了标签,现在标签爆发,直接截胡了。   这下,事情有点说不清楚了。   “哟,这是又被人截胡摘桃子了啊?”林医生倚在旁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眼底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你这个‘又’字又有什么故事?”任逸表示不要打哑谜了,可以展开说说。   林医生的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女服务生忽然开口,却没有搭理他,视线径直落在任逸身上。   “任逸先生,您还没有上大学,是吗?”   被打断的任逸回头,点点头。   这没有什么好藏的,自己是刚刚觉醒这件事一看便知。   既然如此,没上大学这件事,自然也显而易见。   “那样的话。”女服务生顿了顿:“如果您以后需要实习的话,可以考虑来我们娱乐城。”   任逸愕然。   不是,这转折也太突兀了吧?怎么突然开始Boss直聘了?   这是看上自己的能力了?   “但是,你这里不是不能直接对顾客动手吗?”任逸回过神,眉头微挑,想到了那个“无敌金身”。   女服务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若有所指,:“若是作为我们的工作人员,主要工作就变成了提供一些‘特殊服务’,自然另当别论。”   懂了,还能这样钻空子?   作为工作人员,有一些受限的行动可以被判定为“服务”而不是“伤害”?   旁边的林医生忽然开口插了进来。   “喂喂,打断一下!待遇怎么样啊?别光画大饼,你不会打算用一张实习证明,就把人打发了吧?   女服务生闻言,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可没有那么黑心。”   “任逸先生,要是你有意向,我们现在就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实习合同的细节……”   “哦——”林医生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转向任逸,一只手掩在嘴边,但其实声音并不小地道。   “其实,在这里打工也不用那么老实,合同之外,我也可以教教你怎么‘摘桃子’。”   任逸看看林医生,又看看女服务生,挑眉道:“你就这么熟悉,怎么在这里摘桃子?”   “那可不,那话怎么说的,免费的才是最香的!”   任逸挑眉:“所以,这就是你今天偷吃我家桃子的理由?”   林医生脸上的笑意一僵,慌忙轻咳两声打圆场。   “咳咳,不是不是,你怎么还记着这茬啊?不就是个……”   “这位先生。”他话还没说完,任逸忽然冷冷地打断了他。   “林医生他今天早上,在我家吃的……”   “是苹果。” ---------------------------------------- 第124章 【兴隆娱乐城】他模仿我的脸   世界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林医生”先是愕然了一瞬,脸上那一副有些欠打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在任逸冷冷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扶住额头,勾了勾唇角,一副“这下难办了”的模样。   “你看,这不就尴尬了吗……”他笑得有些无奈,转向旁边的女服务生。   “诶,你说句话啊,你们当服务生的,不负责缓和一下气氛的吗?”   女服务生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还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摆明了一副“与我无关,你们慢慢聊”的姿态。   “呵呵。”   任逸半点面子都不给,冷笑一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直接掏出了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   林医生这个过来人说的真对,娱乐城这个地方,真的阴啊。   但他应该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冒牌货都这么大摇大摆地冒出来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冒牌林医生,显然不是娱乐城的从属。   而且很明显,娱乐城是肯定认识这个冒牌林医生的,双方就算不是合作伙伴,也至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系。   从一开始自己问服务生“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服务生就有意避开正面回应,而只是含糊其辞地以“他在这里很正常”来解答。   一个小小的误导。   然后这个冒牌林医生,更是狼狈为奸,刚才顺嘴就试图诱骗任逸往坑里跳。   冒牌林医生没能从装死的娱乐城服务生那里得到反应,只能叹了口气,自己试图弥补僵硬的气氛。   他回头注意到任逸拿出手机的动作,非常主动地凑上来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少年,不会是在找小林同学吧?”   “喂喂,不要不说话呀。”   “别光顾着看手机了,抬头看看,你的鹦鹉都炸毛了。”   任逸的肩上,王之薪浑身的羽毛已经尽数立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扬起翅膀对着这个“林医生”。   “没有,你想多了。”任逸头也没抬,顺手轻轻摸了摸王之薪安抚下来,“我只是在查,诈骗青少年,在联盟里面是怎么判的。”   “哦,找到了找到了。”他忽然顿了顿,语气异常夸张地道。   “主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且执行十次呢!”   “咳咳咳。”冒牌林医生非常刻意地干咳了几声:“这位‘青少年’,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诈骗你了?”   “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是什么‘林医生’哦,是你一上来就认错人,然后这么叫我的。”   他倒是一脸理所当然。   “我只是个无辜被利用的路人而已,真要说的话,你要找就找……就找这个故意把你引过来的赌场黑恶势力才对。”   这话一出,那位被泼了一身“黑恶势力”脏水的女服务生终于有了反应。   “这位顾客,请不要随便扣人黑锅。”   “娱乐城一贯恪守本分,兢兢业业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绝无利用他人外貌进行诈骗等不良行为。”   “你这么说,搞得我跟搞仙人跳的一样……”冒牌林医生垮了垮脸,委屈道。   “可不就是仙人跳吗?”任逸放下手机:“你都把自己的脸变成林医生的样子了。”   任逸很清楚,眼前这个冒牌林医生,肯定是比自己更高级的诡异。   看他的样子应该不属于娱乐城的员工,且娱乐城的“顾客之间不允许互相伤害”依然是客观存在的。   规则保护的是顾客本身。   所以,哪怕这个冒牌货和娱乐城疑似一伙儿的,也照样受规则限制。   也就是说,自己虽然打不过对方,但他也不能动手,双方只能口头嘴炮挤兑。   想通这一点,任逸语气格外硬气。   “此言差矣啊。”冒牌林医生一脸冤枉:“你这个因果关系可搞错了,我的脸本来就长这样。”   “是你口中这个‘林医生’在模仿我的脸才对!”   任逸冷冷地盯着他。   什么林医生实际上是模仿他的脸,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但是,他说的自己的脸本来就是长这样的,倒也可能是真的。   任逸依稀记得,之前任满在告诉自己林医生叫做“林心魇”时就说过:心魇,有很多。   他当时还想着,那是不是还有王心魇、赵心魇、欧阳心魇、上官心魇……   姓氏什么的对诡异没有绝对的意义,任逸一开始是以为,心魇这个家族可能跟陆子涵家一样,有很多成员。   可现在看来,老哥那句“心魇有很多”,根本不是什么家族成员。   是“一模一样”的心魇有很多的意思吗?   就在任逸思索的间隙,眼前的“林医生”大概也觉得气氛僵得难受,讪讪地伸出手,摆出一副正式自我介绍的样子。   “总之呢,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我姓赵,是一个……牙医,你可以叫我赵医生。”   “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他认认真真看向任逸:   “这位少年,我到底哪里不像小林同学了?” ---------------------------------------- 第125章 【兴隆娱乐城】破绽   任逸皱着眉,一脸嫌弃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   “哪里都不像好不好,还用问?”   “少年,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啊。”赵医生眨了眨眼,语气瞬间变得悠哉,隐隐透露出几分危险。   任逸有些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却察觉到后背碰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回头一看,原来是来到了另一张赌桌边。   面前,赵医生话锋一转,摸着胸脯信誓旦旦道。   “你要知道,小林同学可是在‘模仿我的脸’大赛上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啊!”   任逸感觉自己果然跟不上这家伙,或者说心魇们的脑回路。   这是哪门子比赛啊?   你们心魇的比赛,难道是评比谁最像心魇吗?   当然,任逸觉得更大可能是,这个赵医生在信口胡诌。   这个姓赵的,插科打诨的能力那是丝毫不弱于林医生,胡言乱语的本事貌似还犹有过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赵医生收了玩笑脸,又往前凑了两步,语气依旧轻佻,“快告诉我嘛,我是真好奇,哪里不像了?”   任逸盯着这张逐渐迫近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出于对林医生的某些了解,他就是觉得这家伙本身没有主观上的恶意,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危险。   换言之,他就是,纯粹的坑。   他快速扫了眼眼前的局势。   赵医生堵在前面,女服务生远远站在呀后面,压根指望不上;自己后背靠着赌桌,后退的路也彻底被堵死。   这个姓赵的站得离他很近,近到有点突破社交舒适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任逸。   颇有一种他如果不说,就要一直堵着他,直到他说为止的意思。   任逸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跟你……”   赵医生闻言停下脚步,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倾听表情。   可没等任逸说完半句话,他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少年骤然“垮”了下去。   赵医生胜券在握的表情这下是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低头,就看到一团白雾骤然拍在地上,几根白色触角裹着那只凤头鹦鹉,就这么从赌桌下的空洞滑走了。   笑话,娱乐城内又不需要保持“人类认知内的形态”,区区一张四面漏风的桌子,拦得住谁啊?   “不是我说,少年,至于吗?”赵医生的表情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抽搐着。   赌桌的另一边,任逸重新变回人形,把有些懵的王之薪重新放在肩膀上。   “不好意思,我对牙医过敏,你离得太近了,我不喜欢。”   他低头瞟了眼手机,顿了顿后主动在赌桌那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不跟你解释,急什么。”   “好吧。”赵医生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坐到了赌桌的另一边:“行吧行吧,我不靠近了,就坐这里。”   “说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早就开始怀疑了。”任逸毫不客气地道   “是因为我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儿吗?可那也能解释啊,就说真林医生偷偷跑出来赌,撞见你没反应过来就行了。”   任逸点了点头。   所以,赵医生一开始的破绽挺多的。   不管是原本没有兑换能量水晶的“林医生”突然有了筹码,还是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他的几次不太明显的愣神。   想来,赵医生应该也只是偶然碰到了自己,被自己错认之后临场发挥顺势装成林医生;或者跟娱乐城暗中串通了一下,才有后面一系列事情。   当然,确实如赵医生所说,这些小小的破绽都可以解释,并不能作为怀疑他的理由。   “真正觉得你不太对的,是在你说‘这个人类很有趣’的时候。”任逸继续道。   “我们之前见过他。”任逸解释道。   “原来如此,是第一局结束那会儿吗?”赵医生恍然大悟道。   任逸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战损哥。   他当初可是跟真林医生掰扯了半天,细说自己跟战损哥做了什么交易,又怎么买下那些偷渡者。   在这种情况下,林医生对于战损哥的称呼,应该是“那个你买下的偷渡者”或者“咱刚刚碰到的这个家伙”之类的,才符合一般的语义习惯。   “这个人类”,稍微显得有些生分陌生了。   很明显,娱乐城要么没打算告诉赵医生这些细节,要么就是来不及说,才让他露了马脚。   “但是,这还是有点牵强吧?”   赵医生挑眉,眉毛往两边撇,露出一个像表情包一样的无奈表情,“说不定我就是押注太激动,随口那么一说呢?”   任逸耸了耸肩:“是啊,所以我之后又试探了你几下。”   “愿闻其详。”   赵医生眼前一亮,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首先,林医生没有跟我说过他逢赌必输,那是我瞎说的。”任逸列举解释道。   “如果他真的逢赌必输,按照他的性格,他的反应应该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不是,他的反应应该是‘你不要瞎说污蔑我,我哪里逢赌必输了’。”   “可你当时说的是‘那都是别人坑我’,换言之,你默认了这件事。”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小林同学是不是逢赌必输。”赵医生耸了耸肩,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促狭起来。   “但反正,他和我赌的时候,那可是一直没赢过。”   无视赵医生的调侃,任逸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医生继续道。   “还有就是,林医生再三警告过我不要碰娱乐城的契约,结果你转头就说要教我‘摘桃子’。”   要是说之前,确实是任逸认错了人,赵医生顺势而为玩儿一玩儿。   但是从这里开始,赵医生的玩笑就有点算是开过头了。   “咳咳。”赵医生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有点理亏,非常刻意地咳了几声。   “哎呀,这个,其实这个娱乐城也没什么不好啦,这家伙就像他规则写的那样,不会真的坑未成年的。”   呵呵,你看我信吗?   “最后就是苹果的事。”任逸抱胸,语气带着点戏谑,“很可惜,这次你还是答错了。”   赌桌对面,赵医生没有任何的挫败,反而眼睛一亮,非常感兴趣地开口问道。   “诶,所以少年,我老早就想问了,小林同学他现在真的沦落到去病人家偷吃苹果了吗?”   他还没等任逸回答,他像是脑海里有了什么联想,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原来小林同学现在这么辛苦,早知道,我当初不跟他赌那么狠了。”   任逸看了看前面笑容逐渐不加掩饰的赵医生,然后看了看躲得老远的娱乐城服务生,紧接着陷入了沉思。   所以,赵医生和娱乐城“狼狈为奸”是这么来的?   林医生和娱乐城的恩怨,就是被自家同族给骗过来玩儿,然后输了个精光?   所以心魇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关系”啊?   就在这时,赵医生终于是笑够了,勉强停下来,但肩膀还在不断耸动。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   “诶,不过少年,距离你第二第三次试探,中间隔了挺久的吧,你那段时间一直在观察我吗?”   “没有,我那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任逸摇摇头。   赵医生一脸疑惑:“啊?那为什么?你不是承认前两次的理由都有点牵强吗?”   “因为,你那时候好像骗我骗得很开心。”   任逸幽幽地说着,顺便瞟了一下旁边进度点又+1的诡网面板。   赵医生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好了别管这个,其实因为……”任逸缓缓举起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聊天框。   与此同时,赵医生忽然听到脑后传来一阵破风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任逸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当时就问林医生了啊。” ---------------------------------------- 第126章 【兴隆娱乐城】搏击   “轰!”   热热闹闹的娱乐城中,又一次传来了一声巨响。   剧烈的震动使得周围赌桌上的筹码都轻轻跳动,远处的骰子碰撞声都被盖了过去。   任逸反应极快,几乎是响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向一侧闪了出去。   下一秒,他眼前的那张赌桌就已经因为某人的大力被掀起半边,又受重力作用重重砸落,“咚”地一声落回原处。   “你个混账,这才多久没见,你就开始诈骗上小孩儿了!”   不用看也知道,这话当然是林医生喊的。   刚刚,林医生像是一台泥头车一样冲了过来,在赵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其撞翻在地。   此时此刻,赵医生正被林医生死死按在地上,胳膊反剪在身后。   可他脸上半点儿窘迫和生气都没有,反倒笑得比之前更开心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哎呀,这不是我那亲爱的同族弟弟吗?”赵医生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见到我这么激动,是想我了吗?”   林医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拽住赵医生的白大褂领子,硬生生将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警告过你,不要这么称呼我,很恶心!”   “好好好,不叫同族弟弟。”赵医生故意凑到林医生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那叫你亲爱的小林同学,总可以了吧?”   “咚!”   林医生忍无可忍,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这么砸在了赵医生的脸上。   可惜,赵医生的脸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光泽,那张与林医生一模一样的脸上毫发无伤。   任逸退到一边,大人们的恩怨自己参与不了,只能在旁边默默给林医生加油打气。   不过,为什么诡异之间解决恩怨的方式,也这么朴实无华?   是因为娱乐城有着不能互相伤害的规则,因此花里胡哨的能力没啥用,所以还不如拳拳到肉发泄一下愤怒来得实在吗?   任逸有点担心,林医生这样一拳上去,算不算违反规则了?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伤害”到,娱乐城应该没办法就这一点揪着林医生不放。   就在这时,任逸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哥?”他抬头,果然看到任满那张日常没什么表情的脸。   任满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任逸,落在地上那乱作一团的两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哥,你认不认识地上那个和林医生长得……呃……”   任逸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有点分不清,地上的哪个是林医生,哪个是赵医生了。   这两个人,不仅脸长得一模一样,连身上的白大褂都一模一样,发型、神态甚至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相似。   现在扭打在一起,不说话的话,任逸根本分不出来。   不过自己分不出来没关系,任意选择将这个难题扔给任满。   “总之,哥,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两个停下来。”   顿了顿,任逸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补充道。   “我或许有办法对付他。”   然而,任满却少见地有点面露难色。   任逸能感受到,他有点……嫌弃。   可是,为什么啊?   嫌弃的话,那应该嫌弃的不是林医生,毕竟以前都这么熟了。   这么说来,老哥嫌弃的是赵医生?   可是林医生和赵医生不都是心魇吗?他们是有什么特殊区别?   这时,这边的骚动也是引起了一些娱乐城顾客的注意。   众所周知,凑热闹是人类的本性。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喊声:“这里有人打架!快来看啊!”,周边瞬间围过来一大圈人,原本还算有序的赌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任逸听到了四周不少喧嚷。   “呦呵,这是在演什么戏吗?他们长得一样诶,兄弟阋墙?”   “打架有什么用啊?在娱乐城还不如打嘴炮来得实在,至少能过过嘴瘾。”   “就是就是,反正有规则保护,打再多拳也伤不到人,纯属白费力气,还不如来赌两把有意思。”   任逸抽了抽嘴角。   看来娱乐城里,有不少在这里驻留了很长时间的参与者,他们早就摸清了“不能互相伤害”的规则,也知道这规则带来的“无敌金身”有多bug。   所以在他们看来,在娱乐城里面打架,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纯属闹剧。   就跟看一场身临其境版的电子斗蛐蛐儿一样,图个乐子罢了。   都引起这么大骚动了,但任逸注意到,娱乐城依然没有来管的意思。   他下意识抬头四处寻找,很快就看到了一开始遇到的那个男服务生。   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姿态。   兔子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可露在外面的嘴角,却正以一种异常夸张的弧度向上扬起   似乎是注意到了任逸的目光,那个男服务生还非常主动地开口。   “任逸先生,您请看。”   任逸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这就是,左脑搏击右脑。” ---------------------------------------- 第127章 【兴隆娱乐城】来龙去脉   服务生这话,自然是变相地向任逸解释了,林医生与赵医生的关系。   他们不是普通的“家人”,而是比那更亲密一点的,属于由同一个个体精神分裂而成的那种关系。   也就是之前服务生说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的那种。   不过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精神分裂出的个体,应该也是算做“家人”的吧?   任逸可没忘记,【联盟公民基础守则】里面可还有着一条规则:   【请维护良好的家庭关系。不得擅自离家、抛弃家人、替换家人、损毁家人或制作仿制家人。】   合着“分裂家人”,不算在禁止条款里是吧?   退一万步说,看现在这个情况,心魇家也没把这个“维护良好的家庭关系”当成一回事儿啊?   不过不管怎么样,作为家人,林医生和赵医生之间肯定是不可能互相下死手的。   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任逸面无表情地盯着服务生。   既然那边的两个诡异暂时分不开,那直接以多欺少,也是可以接受的。   是的,哪怕不用老哥出手,任逸这边也有以多欺少的办法。   他还有着一个免费打手。   “娱乐城的工作人员先生。”任逸冷冰冰地以一种非常正式的语气开口:“作为顾客,我的‘财产’受到了侵害,我要求你现在进行处理。”   【禁止以任何形式的暴力、胁迫、欺诈行为对其他顾客自身及其财产进行侵害。若您遭遇此类事件,可立即向周边工作人员寻求帮助,我们将保障您的合规权益。】   任逸敏锐地捕捉到了服务生瞬间拉平的嘴角,顿了一下,笑了起来。   心中的怀疑在此刻瞬间落实。   “所以,果然是他干的。”任逸勾起唇角。   “不好意思。”服务生似乎还是打算垂死挣扎一下:“您是说,谁侵犯了您的财产?”   “当然是,这位扩散‘绝望’污染的赵医生。”任逸勾起唇角。   “他的污染导致我的财产,也就是刚刚那位赌徒死亡,这位工作人员,你不会不愿意承认吧?”   “请你按照规则,马上保障我的合规权益!”   是的,虽然似乎有些跳跃,但赵医生就是那一份绝望污染的主人,同时也是刚刚杀死那名老赌徒的罪魁祸首。   这里面涉及一些“偷渡者”,这一个专属于常驻副本的灰色地带,他们的“所有权”和“执行权”的问题。   首先,“偷渡者”这种意外来到联盟的参与者,就像ATM机器故障而多吐出来的纸币一样。   纸币在取钱的人手上,但是属于银行,取钱的人随便拿走,就会被银行追责。   同理,偷渡者在娱乐城的手上,但其实属于联盟。   所以,偷渡者来到娱乐城之后,娱乐城拥有他们的“所有权”,但是并没有“执行权”。   娱乐城之前还透露,联盟因此专门派出了处理此事的工作人员,对偷渡者进行定期清理。   顺带一提,这个工作显然是一个福利岗位,因为这名工作人员很明显可以顺嘴偷吃一点,估计这岗位还不太好抢。   由于娱乐城一早就说过了,自己不会主动对偷渡者动手,而其他诡异更是无权动手。   所以,这一早就扎根在偷渡者体内的污染,必然来自这名“工作人员”。   综上得出结论,“绝望污染”来自“联盟工作人员”。   至于为什么断定那人是赵医生,起初只是任逸的猜测,但现在看服务生这反应,已经板上钉钉了。   回忆一下,自己上一次见到“联盟工作人员”这几个字,是在哪里?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在任逸刚刚觉醒第二天,因为家里椅子被他搞坏了一个,任满只能带着任逸去家具店重新购置。   出门前,老哥给自己看了一张规则纸条。   【公共场合须知】,确切地说是【温宁市公共场合须知】。   这一纸规则的核心,是规范诡异在公共场合不能露出“不符合人类认知的形态”,免得影响到那些还没觉醒的“孩子”。   其中有一条:   【若您发现有“孩子”疑似出现认知异常,请维持关注并立即联系就近的“联盟工作人员”,切勿擅自干预。】   而且不久之后,任逸确实就遇到了出现认知异常的“孩子”。   那么,当时过来处理这个突发状况的“联盟工作人员”是谁?   是林医生。   很好,基于福利岗位大概率是家族世袭制的,所以大胆猜测赵医生也是“联盟工作人员”毫无问题。   当然,原本这一切只是任逸的猜测,但伴随着此刻服务生的反应,他也彻底确定了这件事。   所以今天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赵医生是联盟工作人员,平时就靠在娱乐城“吃回扣”捞好处,所以跟娱乐城很熟。   甚至这也可能是为什么,他能跟娱乐城合作,坑了林医生一把,使得林医生不得不在娱乐城打了一段时间的工还债。   然而由于任逸之前的一系列操作,偷渡者可以重新进入娱乐城参与赌局。   因此他们的的“所有权”变更为了任逸,而“执行权”归娱乐城所有。   所以服务生之前说“反正本来也不是进我嘴里的”,其实也是在暗示任逸“这东西本来是要进别人嘴里的”。   但反正原本别人锅里的变成了自己碗里的,而且符合规则,那娱乐城自然是毫无异议。   就在赵医生快乐地等待着新一轮“上供”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自己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于是他来到娱乐城寻找原因,来看看是谁抢自己的饭,期间或许还跟娱乐城进行了一些交流。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赵医生貌似出现了一些信息缺失。   任逸看了一眼眼前已经认命,然后开始召集工作人员,上前处理地上的战团的服务生。   貌似还有个家伙,在拱火?   这人物关系好像变得有些复杂了。   具体的时间线他暂时没理清,但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总之,赵医生貌似是得知了“林医生带着朋友来到了娱乐城”以及“抢饭的就是林医生带来的熊孩子”这些事情。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直接找林医生,而是在观察自己“已经被抢的饭”,也就是重入赌场的偷渡者的时候,先一步遇到了任逸。   按照赵医生的性格,遇到了“亲戚家的熊孩子”那自然是先玩儿一玩儿。   任逸再次看向了面前地上那一模一样战作一团的两诡。   最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 第128章 【兴隆娱乐城】赔偿   随着服务生磨磨蹭蹭地凑过来,开始驱赶周边看热闹的.   地上那俩扭打在一起的诡异,也终于停了手。   任逸看着他们其中一个,趁着另一个没留神,赶紧一个翻滚从对方手下溜了出来,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快速后退。   服务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张开胳膊挡在两人中间,跟个隔离带似的,生怕这俩又打起来。   “你有种别跑!”   后站起来的那个,隔着服务生,对着前面的人怒目而视。   好的,这下终于分清了。   后站起来、还在气头上的,肯定是林医生。   旁边那个正慢悠悠拍着身上灰尘,一脸无所谓的,就是赵医生没跑了。   赵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任逸的目光,忽然转头朝他的方向挑了挑眉,还笑了一下。   接着随手摘下了脸上那副跟林医生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这么一换,两人总算有了能一眼区分的标志。   所以,这家伙的打扮果然是有点故意学林医生的意思在的吧?   此时林医生也渐渐平复了火气,没再试图冲上去动手,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赵医生。   “姓赵的,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难得的是,赵医生这次没再继续嘲讽打趣,反而转移了话题。   “小林同学,这是交新朋友了?”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任逸,又落在任逸身后一脸冷淡的任满身上,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这位新朋友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啊,小林同学,你没忽悠人家吧?”   任逸闻言惊讶地看向林医生,而林医生,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所以赵医生跟娱乐城一样,都是不认识任满的。   “所以,你们的记忆是不互通的?”任逸对此很有兴趣。   娱乐城的傀儡这边是有着统一意识的,之前男服务生女服务生就能无缝衔接地跟任逸聊天。   这么看来,心魇这种分裂出来的个体,反而更有独立性   对面的林医生和赵医生,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小孩儿,少胡思乱想,不要有这么恶心的想法!”   “少年好思路啊,可惜小林同学这边不太配合~”   “所以,你们跟同胞兄弟其实差不多?”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林医生,一本正经地问道。   “这样的话,是不是其实打死他,对你也没有影响?”   这话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林医生、赵医生、任满,还有旁边的服务生,四个大诡异,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任逸眨了眨眼,迟疑着补充:“呃,不行吗?”   “少年,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赵医生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夸张地捂住胸口,只不过没人理他就是了。   让人意外的是,居然是一向话少的任满,率先有些犹豫地开口解释。   “他们,可以融在一起。”   旁边的服务生也幽幽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不融在一起的时候,你想打死一个,得把另一个同时打死才行。”   顿了顿,他又赶紧纠正:“哦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是要把所有的心魇都打死才行。”   其实早在任逸说出“打死他”那句话时,林医生的脸就已经有点扭曲了。   此刻听完服务生的话,更是急了,连忙开口:“别,千万别!小逸啊,你听我解释……”   他语速飞快:“简单点说,这家伙特别恶心,他的复活点在我身上!”   顿了顿,他又咬牙补充:“所以,我支持把他生擒,然后狠狠折磨一顿,打死就算了!”   复活点?   任逸心里犯嘀咕,这个复活点,应该跟其他诡异的死亡后复活有点区别,可能会更简单一点。   不过复活的意思,肯定不是林医生会变成赵医生,而是死去的赵医生个体,可以通过林医生把赵医生给重新“造”出来。   那是个什么复原法?   想到这里,任逸的表情就渐渐呆滞下来,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些奇奇怪怪、不太好的联想。   “不是,够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医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赶紧紧急打断,“只是这样会消耗我一部分能量而已,没有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啊!你个小家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了?”   “咳咳。”任逸赶紧收敛思绪,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服务生。   “工作人员,我感觉我的合法权益还没有得到保障,请你快点处理。”   旁边几个戴着兔子面具的服务生,瞬间露出了一模一样的无奈神色,齐刷刷转头看向赵医生。   那眼神明摆着,该你倒霉了。   赵医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警惕地盯着服务生:“不是,你们怎么叛变了?咱们不是一伙的吗?”   在娱乐城里面,反正有规则保护,打不起来也伤不到人,就算被针对也没关系。   可要是被赶出娱乐城,再跟小林当街开战,可就要出问题了。   “您对任逸先生的财产造成了损失。”   周边的服务生同时开口,面无表情,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声响。   赵医生的脸色也终于严肃起来,皱着眉反驳:“简直是倒反天罡!真要说起来,是这位少年对我的财产造成了损失吧?”   “这位先生。”任逸果断开口打断他,语气笃定,“你不能因为无主之物之前只有你一个人捡,就默认它们是你自己的啊。”   赵医生叹了口气,显然知道自己在这方面说不过任逸,干脆摆了摆手:“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   “左右不过是一枚筹码的事情,我愿意予以赔偿。”   “打发谁呢!”林医生立刻就杠了上去,“财产损失是一枚筹码,那精神损失,还有你诈骗小孩儿这件事,你怎么说?”   “小林同学,这可就是你血口喷人了。”赵医生好整以暇地靠在旁边的赌桌上,慢悠悠开口。   “我只是遇上了一个有趣的少年,顺嘴聊了聊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诈骗?”   两人又要吵起来,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不,这位先生,您的这个说法不对。”   任逸愕然回头,才发现战损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来到了附近。   刚刚就是他开的口。   等等,这位哥,你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 第129章 【兴隆娱乐城】感谢   战损哥的突然出声,直接打断了林医生和赵医生的互怼,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医生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战损哥身上。   任逸感觉到,周遭的气温在此刻物理意义上地降了半度,变得有些阴冷。   “你在……跟我说话?”赵医生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浑身是伤的人类,几秒后,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你说说看,是哪里不对?”   战损哥脸色发白,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一字一句地开口。   “您刚刚说,‘左右不过是一枚筹码的事’,这句话不对。”   他咬了咬牙,提起手中的箱子,“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筹码,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应该是他之前赢得几乎全部的筹码。   “您损毁的,是一项不断增值的财产。”   “我认为,您理应按照这项财产的最高价值,予以赔偿。”   他的意思是,自己可以赚取筹码?   任逸并不意外战损哥了解自身“财产”的本质。   因为不确定规则到底怎么定义,他跟所有偷渡者接触的时候,都是完成了完整的“购买动作”的。   任逸第一时间感知了一下战损哥体内的种子,确认种子是正常状态,没有什么不受自己掌控的情况发生。   战损哥身上,应该是同时有自己的种子和赵医生的污染的。   种子没有枯萎,意味着绝望污染并没有很严重。   所以这家伙难道是被降智光环影响了?   效果这么好?都敢直接冲进诡异堆里硬刚赵医生的?   不过任逸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附加能力根本算不上污染,对人的认知影响微乎其微。   它顶多是让人“鼓起勇气去做原来想但不太敢做的事情”,而不是平白无故的直接让人上去送死。   这么说来,战损哥这么做,必然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能获得的信息不多,除了自己之前的购买行为,主要就是自己这边的冲突中,几方的交谈了。   林医生和赵医生闹得动静很大,他们也没怎么遮掩。   但这场闹剧透露的直接有效信息并没有多少才对。   所以,他这是脑补推理了些什么?   任逸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等着看接下来的事情到底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第一个接话的却并不是赵医生。   “我认为……这位先生说的有道理。”服务生居然率先表态道。   他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赵医生的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看向服务生的眼神满是诧异,语气里没有多少愤怒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来真的?”   颇有一种自家好哥们儿突然叛变,然后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别说赵医生懵了,任逸此刻也一脸问号。   原本的局势好像是自己这边三个人,对娱乐城和赵医生的冲突。   现在自己这边好不容易暂时占了点上风,结果对面的娱乐城居然直接叛变,转头就坑起了原来的队友?   好好的街头互怼,转眼间变成了烧脑无间道,原本还算清晰的人物关系,现在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任逸都有点跟不上这反转的节奏。   周边的所有服务生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特别铁面无私。   “我只是在保障娱乐城顾客的合法权益而已,这位先生,我并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的回响,听得任逸头皮都有点发麻。   这一刻,他再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娱乐城这个副本Boss的存在形态有多诡异。   它的肢体遍布整座建筑,每一名服务生,都只是它延伸出来的触角,共享着同一个意识。   可到底是什么,让它突然改变了态度?   任逸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不远处的战损哥身上   是因为他吗?   另一边,赵医生看着娱乐城这兴师动众、铁面无私的模样,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几分惊奇,摸着下巴调侃。   “怎么回事?合着我这是犯了众怒了?我有那么欠收拾吗?”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沉默,没人接话。   赵医生无奈地摆了摆手,也没再跟娱乐城纠缠。   “好吧,不跟你们闹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损哥身上,语气里的戏谑又回来了。   他扫了一眼箱子里的筹码,挑眉道:“我看到了,你确实赚了不少。”   “但我没看出来,这份财产的增值,落到财产所有人手里了啊?”   顿了顿,他刁难道。   “所以,你这话好像站不住脚吧?并不能证明,你这项财产真的能增值。”   “我明白您的意思。”战损哥却不慌不忙,反而笑了笑,语气从容,“我这就向您证明。”   说着,他捧着满满一箱筹码,快步走到任逸身前的赌桌旁,将箱子放在桌上,眼神无比认真。   “财产能增值,当然是因为我懂得感恩。”   “作为您之前出手帮助我的回报,我赚取的这些筹码,理应全部归您所有。”   什么情况?   任逸沉默着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合着他们吵了半天,最后是给他送钱来了?   这家伙想干什么?   “呦呵!”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林医生,突然嗤笑出声,拍了拍大腿。   “小子,可以啊,路走宽了!”   任逸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转头看向战损哥,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位先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我还是听过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所以,人类,说出你的目的。   “我知道您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战损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又把箱子往任逸面前推了推。   “但这箱东西我真不要。我就放在这里,您收不收下都无所谓。”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显然不打算再碰这箱筹码,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要说目的,或者说我的请求,确实有一个。”   “我没有正式身份,没办法直接挑战赌神,所以我希望您能帮我,向娱乐城提出一项挑战。”   “对您来说,不会有任何风险,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战损哥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挑战赌神的位置。”   任逸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战损哥,又看了一眼服务生,忽然笑了。   “我懂了。”   他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你是想,跟赌神赌他手上的邀请函,对不对?” ---------------------------------------- 第130章 【兴隆娱乐城】上报中央   虽说他不知道“挑战赌神位置”具体是什么流程,但反正,任逸大概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顾客离开娱乐城,需要邀请函和筹码,战损哥现在有满满一箱筹码,缺的就是那一张邀请函。   之前他就在餐厅找过赌神,但很明显被拒绝了。   赌场内遵从你情我愿的原则,如果赌神一直不上赌桌,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强迫他。   所以,战损哥想要获得赌神手上的邀请函的话,必须想办法将他逼上赌桌。   这个什么挑战,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办法。   直接贴脸开大挑衅,逼得赌神不得不应战。   想通这点,任逸果断转头看向服务生:“喂,听见没?好像是来给你们娱乐城找事的。”   然而他这时才发现,服务生此刻的表情非常怪异。   “不,任逸先生,这是好事。”服务生几乎是在任逸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甚至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那个,我觉得……您可以答应他。”   有点不对劲。   这个不对劲当然是指的娱乐城。   娱乐城的表现太异常了,从刚刚开始,他的态度就开始一百八十度地大拐弯儿。   之前还在一旁拱火,看林医生和赵医生互掐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却彻底收敛了幸灾乐祸,所有的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了战损哥身上。   或者说,他好像在支持战损哥的行动。   任逸心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啊?之前战损哥也在娱乐城游荡了好一会儿,后来还被自己买下来了,也没见娱乐城这么关注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态度变化这么大?   肯定有问题。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而且这件事,还直接影响了娱乐城的态度。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一道满是疑惑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被全场针对的赵医生。   “我今天就非死不可吗?”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旁边最近的一个服务生。   “为了坑我,你都用上这种语气了?”   很好,看来赵医生也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医生。   他正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医生,嘴里还碎碎念。   “该,让你坑我,现在遭报应了吧?”   得了,不愧是同根同源的,这个就更靠不住了。   所以,是不是有谁,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安静。   任逸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任满身上。   老哥平常就不爱说话,很安静,但今天尤其安静,有点安静过头了。   等任逸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任满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似乎在打字。   他的神情很专注,完全没被周围的动静打扰。   “哥。”   任逸赶紧拉了拉任满的袖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赵医生和服务生身上,悄悄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任满在被任逸拉动的瞬间,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手机。   他微微低头看向任逸,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怎么了?”   “哥,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任逸认真地问道。   任满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迷茫,摇了摇头:“什么?”   嗯,任满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种勾心斗角的人际关系纠纷,估计是真的没看懂现在的局面。   也是,这种弯弯绕绕的事,确实不是老哥的强项。   就在他准备放弃追问时,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任满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界面,居然是他熟悉的社交App——诡信!   等等,任满,社交?   “哥……你在干什么?”   任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此时此刻,后面的纠纷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任满居然开始用诡信社交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遇到诈骗了吧?   任满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同事,找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我问了他,这里的事。”   “同事?哪个同事?图书馆的同事吗?”任逸迅速追问道。   任满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恩科。”   哦,这位啊。   不认识。   但是听过。   之前陆青阿姨跟他们提起过,这位恩科,好像是联盟的天灾之一,而且是现在可以直接出动的天灾之一。   “等等,哥!”任逸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你问祂什么了?   任逸感觉自己好像捕捉到了华点。   任满重复了一遍:“这里的事。”   任逸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战损哥似乎还在等自己的答复,林医生和赵医生依然在拌嘴。   而娱乐城的服务生们,虽然很多,但任逸感觉,他们的目光,好像都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和任满身上。   那目光似乎有些哀怨。   任逸好像知道,这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了。   “哥,不至于,不是……”任逸感觉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为什么要问祂呀?”   这算不算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报中央了?   “他好像,管文化娱乐教育相关产业的。”任满歪了歪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解释道。   “这里的规则,祂比较熟。”   哦,合着还是个文娱部长啊。   不过联盟所说的“文化娱乐教育相关产业”,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普通的电影院、游乐场之类的。   已知娱乐城名字里带“娱乐”二字,那肯定在恩科的管辖范围内没跑了。   所以,老哥这是……把娱乐城的事,告到人家顶头上司那里去了? ---------------------------------------- 第131章 【兴隆娱乐城】娱乐城的工作目标   任逸盯着不远处满脸哀怨、站得笔直的服务生,又侧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眼神澄澈的任满。   心里盘旋许久的疑惑,总算有了头绪。   简而言之就是,不小心误闯天家了。   娱乐城态度突变的原因,大概率就是老哥找的那位“顶头上司”发力了。   这才让这个之前爱看热闹、爱拱火的乐子诡,瞬间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变得温顺又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是,它现在的一系列行为,任逸还是没完全看懂。   为什么要一门心思促成自己答应战损哥的挑战?甚至不惜“背叛”之前还算融洽的赵医生?   就在任逸皱着眉、脑子里乱糟糟胡思乱想的时候,任满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的目光先扫过不远处还在互怼拌嘴、吵得不可开交的林医生和赵医生,又转回头看向任逸。   “不是,这件。”任满好像察觉到自己之前的举动给任逸带来了误会,赶紧开口解释。   语气还有点轻微的卡顿,看得出来在努力组织语言。   任逸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   所以老哥和人家顶头上司聊的,不是林医生和赵医生打架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任逸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小题大做的。   “工作目标,漏掉了,我提醒一下。”任满语速放慢了些,又接着解释道。   任逸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一会儿就明白了老哥的意思。   老哥的意思是,娱乐城好像不小心漏掉了自己的工作目标。   老哥发现后,大概是觉得有些奇怪,也怕出什么纰漏,就顺便问了一下他的顶头上司恩科。   嗯,说直白点,就是把娱乐城的工作失误,直接告到人家上级那里去了。   任逸嘴角抽了抽。   这操作,是不是有点太不友好了?   不过这应该不是任满的本意,他大概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单纯想问问清楚,没想着要“告状”,更没想着要为难娱乐城……   不过等等。   “哥,他们副本boss的工作,不就是管理好赌场、维持副本秩序吗?”   任逸有些疑惑   那所谓的“工作目标”,难道不就是所有持邀请函进入的参与者?   那“漏掉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战损哥?   可战损哥是偷渡者啊,是不小心闯入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按理说,偷渡者应该是“多出来的”累赘,而不是“漏掉的”目标才对。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奇怪。   任满摇了摇头:“不止。”   意思是娱乐城的工作不只维护副本。   那样的话……   任逸灵光一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   除了常驻副本的运行本身外,娱乐城确实有着额外的“工作目标”。   既然娱乐城需要归联盟上级统一管理,还要由天灾负责管辖,那这个工作目标,大概率不是副本本身,而是联盟安排的额外任务。   想到这里,任逸忽然记了起来,自己之前好像就对此有所推测。   娱乐城的额外任务,应该是有针对性地处理,像是【幸运】那种顶尖天赋的持有者。   任逸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等着他的战损哥,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难道娱乐城异常的原因,是因为战损哥也拥有一项,可以比肩【幸运】的顶尖天赋?   但因为战损哥是“偷渡者”,所以娱乐城没有发现,才会因为“漏掉”他而被上级提醒。   可这样一来,新的疑惑又接踵而至。   最大的问题就是,都拥有这么顶尖的天赋了,为什么会因为信息不足,不小心误入常驻副本,陷入成为偷渡者的这种窘境啊!   反正看【幸运】这个例子的话,他来到副本后,那可是过得顺风顺水,连娱乐城自己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任逸仔细打量着战损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家伙先是在短时间内就快速赚到了满满一箱筹码,展现出了极强的能力。   紧接着又精准地找到自己,毫不犹豫地提出让自己帮忙发起赌神挑战的请求。   自己这个“本地诡”都不知道那个什么挑战赌神的规则。   他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不像是误打误撞,反而像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   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太过自信,相信自己的天赋可以战胜拥有【幸运】的赌神,所以特意来这里大赚一笔,为后续的挑战积累资本?   但是,娱乐城又是怎么回事?   要是真让战损哥挑战成功,拿到了邀请函,那不就等于放他逃出去了吗?   这简直就是自相矛盾。   任逸皱着眉,把思路重新捋了一遍。   任逸皱着眉,把混乱的思路重新捋了一遍。如果战损哥是娱乐城的目标,服务生应该巴不得他赶紧去死、赶紧消失才对。   怎么可能还主动促成他的挑战,帮他创造离开的机会?   除非……战损哥根本不是目标,而是——   工具。   一个用来对付真正目标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出,任逸心里豁然开朗,他赶紧转头询问任满,确认自己的猜测。   “哥,娱乐城的工作目标是这个人吗?”他指了指战损哥。   任满摇了摇头。   嗯,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如果娱乐城要处理谁,那目标一定在这个副本里,他总不能隔着副本去杀外面的人。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叫得上名字的所有人和诡。   林医生、赵医生、服务生、战损哥、自己、老哥……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是谁那就显而易见了。   赌神。 ---------------------------------------- 第132章 【兴隆娱乐城】代理人战争   任逸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之前娱乐城好像就隐晦地提过,受副本规则限制,赌神很不好处理,它对此也颇为无奈,只能任由赌神在副本里滞留。   所以,战损哥根本不是娱乐城的目标,反而是娱乐城的工具人?   不过按照老哥的说法,娱乐城之前应该没意识到战损哥的特殊性。   直到任满发现不对,然后和通知娱乐城上司,再然后他上司转告了他,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战损哥是对付赌神的最佳人选。   娱乐城这边希望得到任逸的同意,目的其实是借战损哥的手,对付它自己无法处理的赌神。   而自己,被卷进来,是因为战损哥作为自己的财产,需要一个发起人。   等一下,任逸又愣了愣。   所以现在的事情,究其根本,是娱乐城工作失误,不小心让自己把战损哥这个“关键工具”给截胡了?   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毕竟线索太少,很多地方都没法自圆其说。   算了,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犹豫了片刻,任逸还是决定一步到位地问任满。   “哥,”任逸转头看向任满,先是把自己的理解和猜测快速说了一遍。   接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还带着几分求助地问道。   “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到底应不应该答应娱乐城的要求?”   任满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催促,也没有强加自己的想法。   “看你。”   嗯,一个跟“随便”一样不妙的回答。   好在任满很快给出了建议。   他想了想,他忽然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抱怨的赵医生,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如果你想报复一下的话,可以。”   “啊?”任逸愣了一下,快速消化着老哥这句话里的隐藏含义。   老哥这是在说,答应战损哥的请求,或许能顺便报复一下之前骗他、还散播污染害死他“财产”的赵医生?   那意味着一件事。   “哥,你是觉得,他可以赢过拥有【幸运】的赌神吗?”   任满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任逸瞬间感到一阵惊讶。   连老哥都这么说,看来战损哥的天赋,真的不一般。   “哥,他的天赋是什么?”   这次,任满却没有回答他。   嗯,应该不是不知道的意思。   那就是让他自己分析咯?   任逸摸了摸鼻子。   他于是转移话题,问出了另一个疑惑:“可那样的话,他拿到邀请函,不就真的能逃出去了吗?”   “娱乐城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这不是他的责任。”任满垂眸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紧接着,他又缓缓接上了第二句话。   “这个人,现在,是你的。”   “啊?”任逸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任满。   “哥,你是说,他现在,成我的责任了?”   虽然他是自己的财产没错,但战损哥现在不是身份升级,丑小鸭变黑天鹅了吗?   “对。”任满点了点头,再次确定道。   “按你的话说,是你抢怪了。”   任逸无奈地扶了扶额。   什么意思,合着自己一不小心,还把娱乐城的工作给抢了?   不是说好了没人要的吗?   谁还记得,自己一开始来这里,好像是来参观一下商场,见见世面,顺便买点东西的?   怎么莫名其妙就卷进了这么一堆麻烦事里,还多了个“责任”?   任满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幽幽地说道:“他很值钱的。”   任逸愕然,下意识追问道:“谁?”   任满抬眼,轻轻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战损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啊这,老哥你居然还有这么现实的一面吗?   任逸心里暗自震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没关系。”   任满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   “最后实在不行,我来解决。”   任逸听懂了。   老哥的意思是:你可以先试试,放手去做,不行我兜底。   所以,之前,老哥不会,也在拱火吧?   他垂眸想了想,结合自己的猜测和老哥的话,现在他大概彻底理解这个情况了。   简单来说就是,娱乐城找联盟,领了两个任务。   分别是对应赌神的任务A和对应战损哥的任务B。   但任务A因为规则限制和赌神的bug级能力,一直卡住了,无法推进。   而任务二的核心“道具”,战损哥,又不小心被自己给“买”走了,相当于截胡了。   由于这是娱乐城自己的工作失误,没能看好战损哥,所以它只能自认倒霉,不敢找自己的麻烦。   结果他又发现,通过这个任务B的特殊道具,或许可以盘活任务A。   所以它现在只能放下身段,小心翼翼地请求自己帮忙。   至于任务A卡住的详细原因,是这样的:   娱乐城对赌神进行了的“无害化”处理,但受规则限制只能放任他滞留在副本内。   这显然不符合联盟给的最终工作目标。   所以它希望抓住战损哥挑战这个机会,借刀杀人,彻底把赌神做掉,至少把卡住的任务A给交了。   而战损哥这边,需要与赌神进行赌局。   所以他们俩虽然没有明着交流,却各怀鬼胎,一拍即合。   但因为之前娱乐城的疏漏,战损哥成了自己的“财产”。   他们必须等持有“关键道具”的自己点头,才能正式发起挑战。   任逸扶了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嘴角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进行赌局的话,战损哥肯定是要继续使用天赋的吧。   那样就有可能露出破绽。   很值钱是吧?   都被老哥叫做“抢怪”了,那总不能是白抢的吧?   既然有老哥兜底,还有好处可拿,那不妨试试。   “我明白了,哥。”   “如果他现在是我的责任,那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   “在轮到你处理之前,我想先尝试一下。”   任满闻言,安静地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任逸总感觉,自家老哥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   任逸转身走回了人群中。   虽说他刚才的心理活动很复杂,想了很多。   但实际上,从他拉着任满后退到现在,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现场的人还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他看了一眼旁边颇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忐忑的娱乐城服务生。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要和这位打一场别开生面的“代理人战争”。   他这边的代理人是战损哥,娱乐城那边的代理人则是赌神。   只不过双方主人间是合作关系,并且都不怎么盼着自己这方的“代理人”能真正全身而退就是了。   不远处的服务生,似乎察觉到他们聊完了,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任逸先生,您考虑好了吗?” ---------------------------------------- 第133章 【兴隆娱乐城】三枚筹码足矣!   任逸看了看身边眉眼平静带着一点鼓励意味的任满。   又看了看不远处隐隐有点紧绷的战损哥,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还是那句话,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在联盟里面。   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自己怕什么?   更何况,他心里那股子好奇心早就被勾了起来。   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赌局,最终会走向何方?   战损哥的天赋到底是什么,竟敢主动去碰拥有【幸运】这种BUG级天赋的赌神。   他又到底藏着什么底牌,敢夸下这样的海口。   这走向怎么还有点热血沸腾起来了?   任逸感觉,自己也是有点当乐子人的天赋在的。   收回飘远的思绪,任逸看着眼前的战损哥,身子微微前倾,笑着眯了眯眼睛。   “所以,刚刚说到哪儿了?你要挑战赌神?”   仅从外表看,任逸要比他对面的战损哥年轻不少,让这场谈判有着一种地位颠倒的怪异感。   “是的!”战损哥立刻应声,嘴角咧开一口整齐的白牙。   “为了我的小命,我必须这么做,没有退路。”   虽然在笑,但是他的语气透着几分苦涩无奈。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任逸肩头的王之薪化作的小鹦鹉,忽然扑闪了一下翅膀。   小巧的脑袋轻轻蹭着任逸的脖颈,绒毛扫过皮肤,带着一丝细微的痒意。   任逸愣了一瞬,随即抬手覆在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鹦鹉的羽毛。   从动作上看,只是在安抚黏人的小宠物。   他重新抬眼看向战损哥,眉梢微挑,语气随意。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赌?总不能是随便找个游戏瞎糊弄吧?”   “也不用什么复杂的游戏吧,就猜骰子就好。”   战损哥回答得很快,看起来是早就想好了。   他这个猜骰子跟刚刚的大话骰不一样,就是那种非常常见的猜大小游戏。   换言之,更加简单直接,是一个完全的运气游戏。   跟赌神比运气游戏吗?这是完全不打算装了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挂逼遇上欧皇……   不过反正,没有人发现,就不能算作出千。   “至于赌的东西,我到时候会跟他赌邀请函。”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赢了,他就得把邀请函给我。”   “就这些?”任逸挑着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我还以为你要搞点什么大阵仗呢。”   “就是这些。”战损哥点了点头,眼神明亮,“越简单,越不容易出纰漏。”   王之薪又一次在任逸的手掌中弹动了一下,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指尖,仿佛是在撒娇。   这下,小鹦鹉是真的引起任逸注意了。   任逸若有所思地垂眸,将它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手心把玩着,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羽毛。   一边把玩着小鹦鹉,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场赌局需要筹码吗?既然你把筹码都留给我了,你又拿什么去作为赌注呢?”   “总不能空着手上去,让人家笑话吧?”   “我留了三枚筹码。”战损哥看起早有准备,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语气从容。   “在正式对决开始前,我会用这三枚筹码,快速赚够足够的赌注。”   “就三枚?这么点,够吗?”任逸挑眉。   战损哥歪嘴一笑,任逸总感觉,他好像等自己这一句话很久了。   “三枚筹码,足矣!”   战损哥抬着下巴,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表情完全是在诠释什么叫做自信。   “没点十足的把握,没点拿得出手的资本,我怎么敢冒冒失失地闯进来这个副本呢?”   任逸:“……”   这是什么中二台词?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已经憋这句话憋了大半天了,就等自己递个话,然后顺势甩出这句装逼名言。   能不能有话好好说?有点尴尬诶。   表面上,任逸只是沉默地盯着仿佛在耍酷的战损哥。   沉默持续了足足几秒,战损哥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窘迫模样。   他脸上的自信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语气也变得有些局促。   “呃……之前那次是个意外。”   “我真没想到娱乐城的资格判定会那么严,一时疏忽就陷入被动了。”   任逸依然没有说话。   不过,他手心的王之薪,像是被他反复把玩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猛地振翅挣脱他的手掌,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头顶。   像是察觉到任逸的异样,战损哥连忙收敛了几分张扬,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求。   “您真的只需要说一句话,帮我发起挑战就好,不论输赢,风险我都会全部承担,不会连累到您。”   战损哥很认真道。   “而且,我获得的多余筹码,也可以全部交给您,就当是感谢您的帮忙。”   “而且,您不觉得。”   战损哥自从说出那句台词后,眼神就有些微微放亮。   “在娱乐城踢馆赌神,把拥有【幸运】天赋的家伙拉下马,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吗?”   这不会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你还挺有颠佬气质的。   任逸没去管头顶安静下来,把他的头发当成自己的窝的王之薪。   他是清了清嗓子,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缓缓开口。   “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向战损哥,直截了当地道。   “你应该了解赌神的天赋吧?这在娱乐城内应该不是秘密。”   “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命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战损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首先,我从来没打算去战胜命运,我也知道【幸运】那种天赋有多离谱,根本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但我对此也有计划。”   “我会在心里下定决心,如果赌神输给我什么东西,我就在事后还他,价值高于他输掉的东西的筹码。”   “输,并不一定代表着不幸,对吧。”   “我觉得,这种方式应该足以抵消一部分他的天赋。”   “而且。”   他咧嘴一笑。   “我并不觉得,我会死在这里。”   “唧——!”   还没等任逸开口回答,他头上的小鹦鹉突然炸毛了,扑腾着翅膀,死死扯住了任逸的头发。   “嘶,你干什么,别乱动,好痛!”   任逸疼得龇牙咧嘴,赶紧伸手,再次将王之薪从头上抓下来,紧紧握在手里。   他无奈地瞥了眼手心炸毛的小鹦鹉,又抬眼看向眼前一脸坚定的战损哥,余光扫过旁边注视着这边的服务生。   嘴角抽了抽,对着服务生说道。   “好吧,既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就发起那个什么劳什子挑战吧。”   “太感谢您的首肯了!”战损哥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对着任逸深深鞠了一躬,又快速说道。   “那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去赚筹码了,一定尽快准备好,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战损哥留下这么一句话,还有那满箱子的筹码,就像是解脱了一样,飞一般地逃走了。   看来,让他一直跟这么多诡异待在一起,压力还是有点大。   战损哥一走,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任逸兄弟俩,还有林医生、赵医生和娱乐城的服务生几个诡异,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现场的平静。 ---------------------------------------- 第134章 【兴隆娱乐城】一天一苹果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这里面的主角,不应该还有我一个吗?”   他捂着胸口,语气里满是控诉。   “你们聊得热火朝天,居然没人理我?合着我就是个透明人是吧?”   任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大哥,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怎么每次你一发言,现场的画风就会突变啊?   好好的紧张氛围,瞬间就变得搞笑起来了。   好的,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彻底不知道状况,却偏偏要凑过来搅混水的主,果然没让人失望。   “姓赵的,你怎么还在啊!”   服务生少见地有点破防了,语气里满是无奈,眼神里面更是满溢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添乱吗?你还待在这儿干嘛,你走啊!”   他颇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时候,发现别人还没走的崩溃感。   但赵医生明显是没有听出来。   赵医生听到服务生的话,一脸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委屈巴巴地说道。   “果然是不爱了啊!以前你明明对我那么亲密,一口一个赵医生,现在倒好,直接叫我‘姓赵的’了!”   “太伤我心了,我要哭了啊!”   林医生这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服务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放弃吧,你带不动他的。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中‘爱看戏’这个属性,大部分都继承给他了,他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这不能怪我啊!”赵医生立刻变脸,大喊冤枉,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小林同学一直摆着一张臭脸,一副我敢踏出这里一步,他就当场跟我开打的样子,我能怎么办?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想了想,还是留在这儿凑热闹比较安全,还能看看好戏。”   说着,他瞬间收敛了委屈的表情,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   “对了,之前说到赔偿的事,我现在是要赔多少?是这样的一箱子筹码吗?”   服务生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沉默了足足几秒。   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彻底放弃捞他的模样,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需要赔偿最后那位先生离开时,持有的除抵押价值外的总资产。”他语气无奈地说道。   “哦~”赵医生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语气轻佻。   “那就是说,如果这个有趣的人类输了,没能离开副本,我就可以一分都不用赔了,是吧?”   任逸忽然开口,对着他直接问道。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说他是有趣的人类,所以,你知道他的天赋吗?”   这里最先察觉到战损哥异常的,除了老哥任满,就只有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赵医生了。   “不知道。”赵医生想都没想果断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坦然。   “那你说他有趣。”任逸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知道他的天赋,不妨碍他有趣啊!”   赵医生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甚至还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看热闹的光芒。   “我喜欢这种会自己在副本里面瞎折腾的参与者。”   好吧,看来想要直接获得答案是行不通了。   赵医生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任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总觉得我有点亏,要不这样,咱们来赌一把?”   “如果这个人类赢了,并且成功离开娱乐城,我就按照他最后的价值,一分不少地赔偿你。”   “但如果他输了,你就把这一箱子筹码给我,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没有收入能力,不能参与赌局。”   任逸想都没想,直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坚决地拒绝道。   他现在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被卷进这种不必要的赌局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后是不是应该一天吃一个苹果,讨个吉利,好让赵医生这种麻烦精远离自己。   诶不对,那林医生是不是也要远离自己了?   可没等赵医生回话,林医生就跳了出来。   “我跟你赌!”   “哦吼?”赵医生眼睛一亮,笑了出来。   “没想到小林同学居然主动参与进来了,这么一来,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赢定了啊!”   眼看着林医生又开始撸袖子,一副要跟他当场翻脸的样子,赵医生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认真的。”   他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原本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冷凝下来,周身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轻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文的气场,看起来居然挺帅,比林医生还要有“斯文败类”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服务生。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情况,但我大概能猜出来,这件事,是不是涉及到你的工作了?” ---------------------------------------- 第135章 【兴隆娱乐城】就是,炸了   服务生轻轻叹了口气,脑袋耷拉下来,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那样的话,在你这个破烂规则的限制下,你们是不是还不能直接对他们动手?”   赵医生皱了皱眉,盯着服务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语。   “都说了,都主持这种副本了,就不要接这种活儿啊。”   “现在能够暗中操作的,只有我这边一开始种下的污染,和这位少年不知道干什么的能力,是吧?”   服务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赵医生抱着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麻烦。既然这样,那我还是留下吧,说不定后面还能帮上点忙。”   “我没有,他自己闯进来的啊!”服务生扶额,试图解释自己“接活儿”的行为。   “本来不算我的活儿的,但是因为他好像要跟赌神起冲突,所以被判定给我了,结果……”   偷偷瞄了眼任逸,“结果还不小心,把别的顾客给卷进来了。”   “真的?”林医生上下打量着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你确定,这件事情的先后顺序是这样子的?”   服务生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转向了任逸。   “实在抱歉,任逸先生,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还请您见谅。”   “非常感谢您愿意帮助我。”   “虽然这位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但我会尽我所能。”   “在副本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您搜集有用的情报,尽力找出他的天赋是什么。”   “安啦,我觉得小逸是不会有问题的。”   林医生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随意,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他此时此刻,看起来好像很爽。   服务生闻言,偷偷抬眼瞟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神游天外的任满,看他好像没有注意这边,随即又转头看向林医生,咬牙切齿地说道。   “姓林的,你也给我等着,这个账我还没给你算。”   “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甚好甚好,看来所有的恩怨,都在此刻分明了。   娱乐城与任逸,暂时达成了统一战线。   他们要在接下来的这场代理人战争中,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找到彻底解决自己“代理人”的方法。   赵医生则是为了继续留在这儿看热闹,顺便协助一下工作的顺利进行,答应按照“最大价值”赔偿任逸。   顺便,还跟林医生开了一盘赌局。   林医生终于坑了一把娱乐城,出了口恶气,现在估计还在暗爽。   但他也成功拉住了娱乐城的仇恨,后续估计还有得闹。   至于任满,他依旧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对眼前的拉扯毫不在意,只负责在最后关头兜底。   “好了,别扯没用的了,先来沟通一下信息。”   赵医生率先打破平静,转头看向服务生,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说说你收到的‘工作说明’吧   娱乐城捂着脑袋,看起来相当头痛。   说起来,傀儡这种东西,也会头痛吗?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上级的消息。”服务生咬着牙说道。   “那个新来的参与者,应该是来自‘天干世界’的人。”   这句话一出,周边的林医生和赵医生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任满,自然是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还是这个消息触动不了他的面瘫。   所有诡中,唯独任逸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任逸环视一圈,将他们各自的表情看在眼里。   很好,看来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天干世界”是什么,被孤立了。   “天干世界是什么地方?是很厉害的敌人吗?”   看着大诡异们一脸严肃的模样,任逸也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世界,是不是那种可以和联盟分庭抗礼的敌对世界?   我这是……终于要接触到联盟真正的敌人了?”   “啊,那倒没有,你是不是想多了。”   林医生摆了摆手,看着任逸皱紧的眉头,语气有点取笑地道。   “它早就炸了。”   “呃……好吧。”   任逸脸上的紧张瞬间僵住,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算了,跟带医生两个字的家伙说话别太较真,还是不随便接话,省得又被绕进去。   “它炸了有段时间了吧……”林医生摸着下巴,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说。   “反正我记得,是在上次觉醒之后,你们这次觉醒之前来着。”   他又用有些征询地语气看着赵医生说道。   得到赵医生肯定之后,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带着几分斟酌。   “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解释……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为什么要让你们参加那个社会实践来着。”   任逸自然明白,林医生说的“社会实践”,指的就是三城世界那次的世界入侵。   他瞥了眼自己肩膀上的鹦鹉。   当时,老哥好像跟自己提过一嘴缘由。   脑海里瞬间闪过任满当时的原话:   “联盟,遇到了点麻烦。有个世界,失利,复活太多。”   “你们太能吃,能量,不太够。”   嗯,太能吃那半句暂且当没听见,忽略不计!   另一个主要因素,似乎是联盟在进攻某个世界时,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看来,老哥说的那个“失利的世界”,就是这个所谓的“天干世界”了。   想通这一层,任逸瞬间又警惕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所以,这个世界之前很厉害,联盟为了攻克它死了很多诡异吗?”   “也没有。”   林医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难以启齿。   “我也说了,它就是……炸了。” ---------------------------------------- 第136章 【兴隆娱乐城】天干世界的故事   任逸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思绪有点乱糟糟的,一时有点没理解林医生的意思。   “……炸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次,语气里满是茫然。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一个世界是吧。   “什么炸了?”   “世界意志。”林医生闭上眼睛,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只不过他的表情还是那么的难以启齿。   涉及世界意志,那不是应该很严重吗?   任逸思绪电转,马上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语气再再再次严肃起来。   “那就是,他们世界有着超强的意志。”   “世界意志为了对抗联盟,选择玉石俱焚,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呃,也不是。”林医生再次否决道,他的眼神都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任逸的目光。   “好了好了,磨磨唧唧的,我来说!”赵医生终于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林医生。   只不过这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这种在后辈面前丢人的事情,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顿了顿,他整理了一下表情,缓缓开口:“当时联盟初步是打算把这个天干世界,作为新的牧场世界来培养的。”   “所以计划得比较稳扎稳打,没敢太冒进。”   “我们基本上是一次性安排了几乎满额的副本进去,在那个世界大规模开展副本任务。”   “主要目标就是为了慢慢渗透,逐步掌控那个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反应非常积极。”   “据说副本刚开展没多久,他就主动出现了,直接在副本内,和一些参与者进行了正面接触。”   “大概平均进行了三五次副本吧,意外发生了。”   “有一批厉害的原住民,他们居然获得了完整的世界意志。”   “完整的世界意志?”任逸惊愕道。   他之前遇到的苍蓝只有一片世界意志碎片,就已经有了部分副本权限。   那完整的世界意志,岂不是直接开挂了?实力得恐怖到什么地步?   可还没等他细想,赵医生就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知道的,世界意志对世界内部,其实没有很强的压制能力。”   “所以严格来说,不是他们获得了,是他们绑架了完整的世界意志。”   “啊?”任逸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   “世界意志,绑架?”   事情是不是有点奇怪?   世界意志啊,那可是一个世界的核心,逼格不是应该拉满吗?   怎么还能被原住民绑架?   这操作也太离谱了吧!   “对。”赵医生捂脸点头,语气里满是一言难尽。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意志是怎么搞的,可能是脑子抽了。”   “大概就是直接给参与者开放的权限太多,也没对他们做什么防备。”   “结果被参与者给反制,于是,他们获得了完整的世界意志。”   这时候服务生也忍不住开口了,一时间,现场颇有一种七嘴八舌的感觉。   “其实,完整的世界意志完全凝结在一个世界之子身上,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只要不是联盟压倒性的优势,世界意志还留有断尾求生的能力,出现这种凝结在单一生命体身上的情况,概率其实不小。”   任逸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服务生,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那这个世界之子一定很强吧。”   “应该吧。”服务生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然而他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但是,世界意志断尾逃生,外部的抵抗自然也没有了。”   “所以基本世界意志落到这个世界之子面前的时候,还一脸懵呢,下一秒他就需要跟天灾单挑了。”   那确实有点可怜了。   “你不要打岔!”林医生夺回发言权。   “这个炸了的世界不可能有世界之子,而且重点也不是世界之子,是这个天干世界的结局!”   “但是这个天干世界,参与者们得到世界意志后,外部的抵抗自然消失,天灾也马上降临。”   “就在天灾降临的关键时刻,那些获得了世界意志的参与者内部,居然内讧了。”   “就像一群人争抢一个布娃娃一样。”   “在他们互相争夺、拉扯的过程中,谁也没有放手,硬生生把世界意志给逼炸了。当然也没有什么世界之子了。”   林医生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炸了就炸了吧,顶多是没有收获而已。”   “可谁能想到,世界意志一炸,整个天干世界也跟着炸了。”   “然后,当时在那个世界里面开副本、执行任务的诡异们,就全部被牵连了……下场都不太好。”   任逸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照理来说,他应该为这些诡异默哀一下。   虽然不会死,但被世界意志炸的这种体验,应该不算太好。   但是他此刻心中的,更多的是对于天干世界原住民的吐槽。   所以,全程基本上就没有联盟什么事,全是那些原住民自己瞎折腾搞出来的祸事?   从联盟这边看大概就是,天灾把其他诡异放进天干世界之后,自己就在后面压阵。   然后压着压着,突然发现,阻挡自己的世界意志屏障突然没了。   天灾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赶紧进去追杀世界意志。   但刚刚进去,直接就被炸弹糊脸。   天灾自己实力强悍,应该没什么事。   但那些世界意志、还有联盟派进去的诡异们,估计是统统都被炸没了。   怎么说呢……也太惨了吧。   任逸愣了愣,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对那个被糊脸的天灾,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   与此同时,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身边的任满   任满没有什么反应,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听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这位点儿背到被炸弹糊脸的天灾,应该不是老哥。   确认这一点,任逸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也是,赵医生之前说了,这个天干世界,好像是要被转化为牧场世界的世界。   看老哥之前的表现,应该是负责收割的,主要业务不同。   至于那个倒霉的天灾具体是谁……   嗯,好难猜啊。   感慨完,他又把注意力拉回了正事上。   天干世界的来龙去脉算是讲清楚了,但最关键的战损哥的事,依然没有解决。   “所以,战损哥就是他自己的世界爆炸后,侥幸逃出来的?”   “嗯,差不多是这样。”林医生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因为这个天干世界的世界意志比较主动,给参与者开放的权限也多,所以当时产生了不少顶尖天赋的原住民。”   “有一批没参与内讧、反应比较快的参与者,提前察觉到了危险,侥幸逃了出来。”   服务生抱着胳膊,语气严肃地补充道。   “所以,只要发现天干世界的人类,基本上都是要进行‘特殊处理’的。”   “也就是,基本上都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 第137章 【兴隆娱乐城】王之薪的天赋   说着,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任满,原本还算镇定的语气瞬间弱了半截,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现在这个人类是偷渡进来的,并非邀请函邀请。”   “所以我一开始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直到上面的任务正式下达,我才知道他的来历。”   任逸听得一阵沉默。   剧情很精彩,世界意志自爆、原住民内讧、联盟无辜躺枪……   这些故事听起来跌宕起伏,他也听得非常开心。   但他怎么觉得,好像说了跟没说一样呢?   “虽然背景故事说了这么多,但是……”   任逸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好像,没什么有效信息啊?”   任逸抬起手扶了扶额头,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只知道,他有个很强的天赋。”   “具体天赋是什么、真实目的是什么,还是都无法判断。”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死寂。   几个诡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开口接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远远的,娱乐城中传来一句非常高昂的“我胡了!”   气氛尴尬得任逸感觉,自己的脚马上就能抠出三室一厅。   “呵呵……呵呵呵。”   服务生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格外僵硬。   不知道说什么,先笑笑吧。   “反正,我这边掌握的信息就到这里了,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这个……这些东西,主要是我们之后要重点研究的嘛,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   所以,任务信息呢?   那位下任务的大佬,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任逸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不仅是联盟家长对自家孩子放养,联盟高层对手下也放养吗?   任务发下去就好,情报随缘,结果靠命?   上行下效……啊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吧。”   任逸满头黑线,彻底放弃从这群不靠谱的家伙嘴里,得到什么关键情报。   然后,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肩膀上,从刚刚开始就异常躁动的凤头鹦鹉身上。   也就是化身鹦鹉形态,现在似乎装鸟装的很开心的王之薪。   王之薪扑腾着翅膀,在他肩头蹦来蹦去,看上去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   任逸有一瞬间犯难。   他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才对?   叫小王好像有点太轻浮,叫王先生太疏远,叫薪之王王之薪有点太正式了。   “呃,所以,薪先生,你这么激动,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任逸叫停了他的戏精行为。   王之薪立刻停下动作,像是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它扑闪了两下翅膀,落到任逸的手心中,小小的脑袋一抬,口吐人言。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   “呦呵?”旁边的赵医生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人形npc见多了,这种能用小型傀儡当身体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你这个鹦鹉卖吗?价钱好商量,多少筹码都可以!”   他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清奇。   任逸想都不想,后退两步,把鹦鹉往怀里护了护。   娱乐城说这句话问题不大,赵医生说……那就值得警惕了。   “不卖……我今天已经拒绝了好多遍了!”   “你自己去他的店里买啊。”任逸指了指旁边的服务生。   “哎呀,傀儡好找,操作员不好找啊……”   任逸没再理他,低头看向乖乖停在掌心的王之薪。   “所以,你刚刚到底想提醒我什么。”   王之薪扑腾了一下翅膀,原本轻松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小小的鸟脸上竟透出一股凝重。   “任逸先生,刚才那个家伙,他嘴里没几句真话。”   任逸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光听战损哥的话,他也总有一种违和感。   从他最开始注意到王之薪反常的躁动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现在不过是确定了而已。   只不过,他没想到王之薪居然能直接戳破。   “你怎么知道的?”任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你的天赋?”   话说回来,他好像还从没有正经问过王之薪的天赋能力。   三城世界内,出现的几位顶级人类中,个个都有压箱底的本事。   老教宗拥有【破妄】,可以不受苍蓝灵魂钢印的影响。   被变成变异兽的“灭绝”拥有【自由身】,可以以平日的理智为代价,在副本内保持绝对清醒,极大增强对污染的抗性。   没道理,作为一城之主的王之薪没有。   要知道,王之薪当时可是真的通关了最终副本的。   不过参与者变成npc之后,缺少了世界意志支撑,天赋应该也会受到限制。   “呃,不是天赋直接带来的。”然而王之薪连忙解释,生怕任逸误会。   “这个,我之前是不是说得太简略了,这是我精神力的特化能力。”   “算是我本身就自带的能力吧,不是进入副本之后,世界意志赋予的。”   “我从小就有这方面的训练,精神力就在辨别谎言这一方面格外敏感,谁在说假话,我能很清晰地感觉到。”   “不过我的天赋,确实和这一点有关。”   任逸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小王还是个超能力者来着。   不过,从小训练,精神力对于谎言方面的特化么?   想来,应该跟三城世界的灵魂实验脱不了关系。   任逸颔首表示理解。   “那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任逸追问。   王之薪微微一顿,语气有些腼腆,像是不好意思一般:   “这个,我的天赋现在可能没什么用了,所以我之前一直没说。”   “我的天赋是,我可以把上述能力,作用在我已经掌握的副本规则文本之上。”   “并且效果也不仅仅局限于判断真假,具体包括判断规则是否残缺,是否扭曲,是否有思维陷阱等等。”   嘶,这有点逆天了。   很厉害的副本攻略向能力啊。   任逸看着眼前的王之薪瞪大眼睛。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现在是鸟不可貌相。   别看王之薪有时候挺呆的,他毕竟是能单人通关副本的参与者。 ---------------------------------------- 第138章 【兴隆娱乐城】真话假话   任逸下意识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就拿陆青阿姨的【陆家小院】来举例。   如果他是王之薪,进入【陆家小院】后,要怎么通关这个副本。   陆家小院最初的杀招,并不是那张仆役纸条,而是通关条件。   准确来说,是被掩盖了一部分的通关条件。   所以,这个能力使用得当的话,王之薪第一时间就可以发现,副本通关要求可能出现问题。   “您将在这个副本内生存三天”并非指的是“生存三天就能通关”。   这是被刻意掩盖、残缺不全的规则。   顺着这一点往下推理,他很快就能意识到,仆役应当勤勉,不是随便干活,而是要同时承担多份工作。   等到把所有隐藏任务全部完成,陆青阿姨便会受规则束缚,强制给他升职。   只要通过最终“仆役没有名字”的那一关,就可以以参与者身份真正通关。   可惜,现在有着这个强力攻略能力的参与者,现在是弃明投暗,打算跑来当npc了。   “可是,那样的话——”   任逸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凑到他们身边来,兴致勃勃地盯着王之薪的赵医生。   “刚刚,你怎么没有发现他是假的?”   “这个是因为,这个测谎能力只能对人类,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对副本boss使用。”   王之薪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啊,应该是精神力那一套吧。”赵医生懒洋洋地插嘴。   “我们又不是人类,可没有精神力这种东西,你的能力自然影响不到我们。”   任逸释然。   “已经很厉害了。”他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王之薪已经被规则变成自己人了,当然是越强越好。   “所以,当初三城世界最终副本,你就是靠这个能力找到规则漏洞,才通关成功的吗?”   任逸忍不住好奇了一下。   “这是一部分的原因。”王之薪动了动翅膀,语气谦虚地道。   “主要是当时那位副本boss的策略,被我刚好克制而已。”   “哦?他的策略是什么?”任逸一下子来了兴趣。   “它假装自己是个人类,混进当时的参与者里面了。”   王之薪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小得意。   “但我的测谎能力偏偏对它无效,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它根本不是人类,而是诡异伪装的。”   “所以我通过观察它的行动,反着来避开了不少危险,然后找到正确通关方式通关了。”   它说完,抬头看向任逸,却发现任逸正一脸复杂地捂着脸。   “嗯?任逸先生,怎么了吗?”   “没……没事。”任逸嘴角抽搐,小声嗫嚅,“我只是在想,幸好当初在副本里,我没遇见你。”   他飞快岔开话题,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不说以前的事了,回到现在。”   “具体说说,刚才战损哥说的那些话,哪一些是真,哪一些是假?”   王之薪轻轻一跳,重新站回任逸的肩膀,小声音压低了几分。   “就是我之前几次提醒您的那几个地方。”   提醒我的那几次?   任逸闭上眼,在心中飞快复盘之前的对话。   第一部分,战损哥要挑战赌神。   这个肯定是真话。   第二部分,“为了我的小命,我必须这么做,没有退路”。   假话。   所以意思是,他要么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要么就是给自己留有退路?   也有可能是二者皆有。   不过无论如何,他应该不可能绕过娱乐城的赎身规则。   第三部分,关于与赌神对赌的方式,用简单的,靠运气决定的猜骰子。   真话。   第四部分,“我想赌的只有邀请函,越简单越不容易出错”。   假话。   什么意思?   他到时候要临场和赌神进行另外的赌约吗?   但是不在挑战之前提前提出,写在挑战内容里面的话,赌神应该是可以直接选择不答应的。   再之后,第五部分。   要用三枚筹码快速赚取赌注,以及那句特别装的“三枚筹码,足矣”,是真话。   与之对应的,他确实有把握、有底牌、有拿得出手的资本。   也是真话。   再然后,第六部分。   他初入娱乐城、陷入成为偷渡者的窘境是个意外,是他的疏忽导致的陷入被动。   这句是假话。   不过是假话的话也有两种可能性。   一,他陷入窘境不是意外,是他故意为之。   二,他知道会陷入窘境,因此有心理准备。   第七部分,后面他主动跟任逸说的,风险他会全部承担,任逸只需要说一句话,发起挑战就行了。   这是真话。   所以他的目标,应该确实不是任逸本身。   再然后第八部分,在娱乐城踢馆赌神,把拥有【幸运】拉下马很有意思……   好吧,居然也是真话。   最后,在战损哥说完一连串的,关于如何应对赌神那不讲道理的【幸运】天赋之后,王之薪有一次特别大的反应。   当时王之薪用的力气挺大,任逸差点没控制好自己头皮的材质,让它像是扯橡胶一样扯起来。   那场景就有点恐怖了。   不过任逸有点不好确定,那一段里面,到底是哪一句是假话,还是全部是假话。   “所以,你最后那一次反应,是因为他的哪一句是假话?”他对着肩上的鹦鹉问道。   “是他对于如何应对幸运这个天赋的计划,是假的吗?”   战损哥应对的方式是,在自己心中下定决心,事后补偿赌神更多筹码,从而对冲他的幸运天赋。   但这个方法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完全取决于战损哥自己。   他说自己下定了决心,但是谁知道呢?   “这个确实是假的。”王之薪点了点他的鹦鹉头,头上的羽毛跟着他的动作晃动。   “但是不止这一句,后面的也有假的。”   “那是再之前那句,‘我不觉得自己可以战胜命运’?”   任逸皱眉猜测,“你是想说,他其实认为自己能打赢命运?”   “不,不是。”王之薪摇头。   “那还有哪一句?”任逸有些疑惑。   在他印象里,除了这几句,战损哥后面,几乎没再说过什么有实质性内容的话。   王之薪沉默了一瞬,小小声,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   任逸回忆了一下,在王之薪扯他头发之前,战损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很快想了起来,眼睛有些微微瞪大,语气中有着一丝惊愕。   “你是说,他说的‘我并不觉得我会死在这里’这句话……”   “是假的?” ---------------------------------------- 第139章 【兴隆娱乐城】开个小挂   “你是说,他说的那句‘我并不觉得我会死在这里’……是假的?”   任逸下意识压低了语调,目光落在肩头的王之薪身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圈。   假话的意思,反过来就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倒也不奇怪。   毕竟这是诡异副本,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做好这种最坏的心理准备,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这话放在战损哥刚才那番语境里,就怎么想怎么别扭。   他明明一副胸有成竹、甚至有点张扬装逼的样子。   连“三枚筹码足矣”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怎么会暗地里却色厉内荏呢?   任逸皱了皱眉,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打算先把已知的线索梳理清楚,总结出个大概。   首先,战损哥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挑战赌神,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从他提前留好三枚筹码、笃定能快速赚够赌注就能看出来。   其次,他选择的对赌游戏,是最简单的猜骰子大小,看似纯靠运气,毫无操作空间。   可结合王之薪的话来看,他心里分明有着十足的把握。   这根本不是赌运气,而是挂逼单挑欧皇。   再者,他的目标绝对不只是离开娱乐城的邀请函,那只是他放出来的幌子。   他真正的图谋,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假话里。   最关键的是,为了这个未说出口的图谋,他甚至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任逸心里犯嘀咕:什么意思?他难不成是打算故意输?   可这也说不通啊。   娱乐城里天天都有不长眼的家伙跟赌神对赌。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犯不着特意为此谋划一场,陷入这种危险中吧?   越想越乱,任逸索性揉了揉眉心,打算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服务生,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任逸先生,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赌场里开始赚筹码了,我带您去看看吧?”   任逸眼睛一亮。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去现场看看,说不定能从他的举动里,找出他天赋的线索。   “行,那就去看看。”任逸爽快应下,顺手把肩头的王之薪往怀里拢了拢。   林医生和赵医生对视一眼,也是心照不宣地跟着凑热闹。   不过,任满没有跟上来。   娱乐城对于任满来说,还是太“吵”了一点。   所以沟通后,娱乐城派了一个服务生,带任满去更深处的酒店歇息。   这边这个服务生,明显松了口气。   几人穿过喧闹的赌场大厅,一路上不乏各种赌徒的目光落在任逸身上。   他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庞,在这里有些扎眼。   走了没几步,前方的人群突然变得拥挤起来,阵阵喧哗声传来,隐约还夹杂着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是那里了。”服务生指了指人群中央的赌桌。   任逸挤开人群,探头往里一看。   战损哥坐在赌桌边,对面的两个人,居然也是熟人。   一个穿着红色的铠甲,面部完全包裹在铠甲内,身形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另一个则是一身素色古风长袍,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   正是之前列车上,跟战损哥离得近的那两人。   “上下五千年”三人组再次齐聚。   此刻,三人呈三角站位。   战损哥坐在赌桌一侧,铠甲勇士和古风小生分别坐在对面两端,神色各异,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不能这么巧吧,战损哥故意找的这两人?”   任逸心里嘀咕,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几人的交谈。   从他们的对话里,任逸大概听明白了始末。   原来,他们三人之间似乎有着不小的恩怨。   战损哥之所以以偷渡者的身份来到娱乐城,竟是被这两人坑来的。   赌场里的顾客,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恩怨局。   大家都围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起哄声。   “被坑来的?”任逸挑了挑眉,心里却不以为然。   结合之前王之薪的爆料,他可不觉得战损哥是真的被坑了。   这所谓的“被坑”,应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这时,赌桌上的铠甲勇士已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别废话了,赶紧开始!赌局规则就按你说的来,猜骰子大小,敢不敢?”   “有何不敢?”战损哥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从容不迫,“不过,进行到一方输光筹码为止?”   铠甲勇士眼神一厉,当即应下:“好!就按你说的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跟我叫板!”   任逸目光落在赌桌上的骰盅和骰子上,心里大概清楚了这场赌局的规则。   这是最标准的骰子猜大小:   由庄家负责摇骰,玩家只需要下注猜结果——可以押大,可以押小,也可以专门押豹子。   开盅后按三颗骰子的总点数判定:   点数 4~10为小,点数 11~17为大,若三颗点数完全一样,就是豹子。   正常押大、押小的话,猜对就赢,猜错就输。   但如果开出豹子,则所有押大、押小的都算输,庄家通吃;   而若是有专门押了豹子的人,就能赢走超高赔率。   而且,为了防止出千,骰子和骰盅都是娱乐城统一提供的,材质特殊,无法作弊。   摇骰盅的时候,双方都能全程盯着,不允许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一旦发现作弊,直接判定输局,甚至会被娱乐城当场处置。   “选这么个简单游戏……”任逸摸了摸下巴,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大概是因为这个最快吧?”   毕竟战损哥要尽快赚够挑战赌神的筹码,这种简单直接、不浪费时间的赌局,确实是最佳选择。   就在这时,身边的服务生悄悄碰了碰任逸的胳膊。   “来,给你开个小挂。” ---------------------------------------- 第140章 【兴隆娱乐城】瞬移?   “什么?”任逸抬头,有些疑惑。   服务生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将一只手放在了任逸肩上。   下一秒,任逸就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哪怕隔着厚厚的骰盅,也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三枚骰子的点数。   任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娱乐城,果然也不老实啊。   《透视眼之我在诡异娱乐城》。   任逸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古早小说名。   不对不对,先看看骰子吧。   负责摇骰的是娱乐城的专业服务生,只见他拿起骰盅,手腕轻转,三枚骰子在盅内发出清脆而均匀的撞击声。   最后手腕一压,“啪”一声稳稳扣在桌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一点炫技的意味。   任逸的感知探向赌桌,一点、两点、三点,加起来是六点,属于小。   而一旁的铠甲勇士此刻微微侧过脑袋,侧面用耳朵的位置对着骰盅方向。   任逸身边的服务生见状,压低声音笑着向他解释。   “您可别小看这游戏,虽然器具做不了手脚,但真正的高手,是能听出点数的。”   “不同点数朝下,落地的声音不一样。”   “点数小的一面着地,声音偏轻、偏脆;点数大的一面着地,声音更沉、更闷。”   “练到极致的人,只凭落盅那一声,就能判断出是大是小,甚至是不是豹子。”   任逸闻言好奇道:“所以这个铠甲勇士,也是个老赌徒?”   “不……”服务生迟疑了一下,斟酌字句道。   “应该是他的机甲,可以进行音轨分析吧。”   好好好,原本以为赌桌上只有挂逼大战欧皇。   结果现在,高科技大战变异者也出来了。   战损哥看向铠甲勇士,淡淡开口:“我是挑战者,你先选。”   铠甲勇士毫不客气道:“小。”   嗯,猜对了,这个音轨分析还有点门道。   按照猜大小规则,两人本可以押同样的选项,也可以各押各的,互不冲突。   可就在众人猜战损哥会不会跟押的时候,他却平静开口:   “豹子。”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一片哗然!   豹子就是指三枚骰子全都是相同点数。   任逸沉默。   怎么说呢,这种剧情出现,他毫不意外。   不过,他明明感知到里面是六点,是小,所以战损哥这是打算动用手段了吧?   那么他的出千手法,应该不是透视眼这类,可以提前知道结果的,而是对骰子动手脚的。   任逸顿时来了兴致,全神贯注地盯着战损哥。   现在拥有娱乐城给的“透视眼”的自己,应该能瞧出些端倪。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变成大的!   他的感知全程集中在骰盅上,连战损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没放过。   但战损哥……没有动作。   他全程安逸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神色淡然,仿佛一点都不担心骰盅中的结果,自带强者气场   就在周边众人纷纷小声议论的时候,任逸的感知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骰子转动的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气流的波动。   骰盅里的骰子,原本朝上的点数瞬间变了。   三枚骰子瞬间齐齐变成了六点。   “啊?”任逸有点看愣了,“这是什么操作?”   他自然不会因为骰子变化而惊讶,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感知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   出千的痕迹非常明显,可他就是没搞明白,战损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骰子就是在瞬间,在顷刻之间,甚至没有转动这个过程,就变化了。   简直像是骰子本身自带电子屏幕,然后在瞬间切换了显示的点数一样。   当然,娱乐城的骰子不可能有如此明显的猫腻。   全程下来,战损哥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看来,这就是战损哥的底牌了,效果可以说是简单粗暴。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赌桌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铠甲勇士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机械眼盯着骰盅,不敢置信道。   “不可能!根据我的听觉分析,你肯定出千了!我要检查骰子!”   “检查可以,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战损哥淡淡开口。   “娱乐城的规则摆在那里,要是查不出我出千,你就得按约定,拿出筹码。”   铠甲勇士拿来骰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没办法,他只能不甘心地拿出一半筹码,摔在赌桌上,语气凶狠:“再来!我就不信,你还能一直这么好运!”   可接下来的几局,不管他猜大还是猜小,在最后一刻,骰子点数凭空改变,硬生生赢下每一局。   没一会儿功夫,铠甲勇士就输掉了几乎全部筹码,只剩下寥寥几枚。   周身的悍勇之气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焦躁和不甘。   战损哥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按照娱乐城的规则,赌输光筹码,可是要死的,你这可怎么办?”   铠甲勇士沉默了一下,却并没有很惊慌。   “我之前已经写了借条,把一部分筹码‘借’给我同伴了,现在我身上剩下的,只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不算输光。”   “但是到此为止,我‘暂时’没东西跟你赌了。”   看来,他也不完全是个莽夫。   战损哥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神色淡然的古风小生,语气轻快。   “既然他没筹码了,那你要不要来赌一把?”   古风小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   “我才没那么傻。你连他都能赢,我上去不是送菜吗?我可不想把自己的筹码也输光。”   说完,他还刻意往后退了退,一副生怕被牵连的样子。   战损哥也不勉强,笑着转回头,看向一脸警惕的铠甲勇士,语气放缓了几分。   “那么,要不要做个交易?”   “我可以换一个条件,不要你的筹码。”   “这样一来,你就能保住大部分收益,也不用面临之后还要赢回来很多局的问题,怎么样?”   铠甲勇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战损哥收起笑容,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其实都是被他……”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古风小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被他坑进来的。”   “只不过你有邀请函,而我,没有邀请函,因此处境更糟而已。”   他继续说道:“但说到底,我们都是被他算计的人。”   战损哥的目光落在古风小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所以,我的条件是,出去之后,帮我干掉他。”   铠甲勇士迟疑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脱离险境,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以你‘瞬移’的天赋,你干掉他应该不难吧?”   任逸愣了一下。   啊这?   感谢铠甲勇士的大嘴巴。   所以,战损哥的天赋是瞬移?   他是在一瞬间,通过瞬移,把骰盅中的骰子换了一组吗?   但是,瞬移也不可能对抗“幸运”啊?   任逸的直觉告诉他,铠甲勇士这个大嘴巴,恐怕掌握的也不是真实信息。   那么就是,战损哥的能力可以造成类似“瞬移”的效果?   那样的话,范围就很小了。   任逸迟疑了一下,悄悄拉了拉身边的服务生,问道。   “你确定,这骰盅里的骰子,还是原来的那些吗?没被人换过吧?”   服务生连忙点头,这点事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是的,都是原来的骰子。”   所以,并不是瞬间替换了骰子。   任逸脑海中闪过之前战损哥的一些表现。   “我感觉……”他有些迟疑的声音,吸引了旁边服务生的低头注视。   “我好像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了。” ---------------------------------------- 第141章 【兴隆娱乐城】战损哥的能力   任逸的话成功引起了旁边服务生的兴趣。   “您搞清楚了,他要怎么和赌神对赌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任逸皱着眉头。“先说我的判断。”   任逸缓缓收回感知,对着身边的服务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认为,战损哥的能力,是【时停】。”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而且,我也大概猜到他的目的了,应该跟赌神,或者说,让赌神彻底脱离娱乐城有关。”   “但按照我现在的推论,他的能力是很强。”   “但是应该还是不能,在这种正面的运气对拼中,强过【幸运】的。”   在这个时候,服务生表现得特别会接话:“任逸先生,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任逸指了指赌桌旁的战损哥。   战损哥被任逸如此称呼,自然是因为,他看起来一副受伤颇重的样子。   此刻的他,正微微垂着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几处,新鲜的血迹浸透了破损的衣服。   他刚进入娱乐城的时候,明明状态还好好的。   任逸的声音很轻,“从第一场赌局开始,到现在面对赌神,他一直没有什么多余动作。”   “在赌局过程中,永远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但有时候,一直‘一动不动’同样也是一种‘异常’。”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开始复盘自己的推理过程。   “缺少世界意志的支撑之后,参与者的天赋会一定程度上弱化。”   “这么强大的能力,都会受到一定限制,或者有着负面效果。”   “一开始,我以为‘一动不动’是他能力的负面效果。”   “可看着他身上越来越重的伤口,我更愿意相信,那才是他使用天赋的代价。”   “可能是每一次停滞时间,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所以,一动不动是他故意为之?”服务生应道。   “是的,为了掩饰。”任逸一语道破,“时停,就是在静止的时间里行动。”   “如果他在发动能力前后,动作有丝毫偏差,就会被人看出破绽。”   “他保持一动不动,就是为了确保,自己在停滞的时间里做完一切后,能完美回到初始状态,让人查不到痕迹。”   他想起之前铠甲勇士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铠甲勇士说,他以为战损哥的天赋是‘瞬移’。”   “其实很简单,在时停的时间里,他移动到另一个位置,在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在别人眼里,不就是‘瞬移’吗?”   服务生连连点头,但紧接着又问道:“可您为什么确定,他的目标就是赌神?”   任逸缓缓道。   “因为,其实我们第一次,在娱乐城内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用过能力了。”   “而且那一次,他并没有进行‘一动不动’的掩饰。”   任逸的目光飘向赌场的角落,那里是下到下层的电梯间。   “在餐馆的时候,我们第一次看到他,他出现得很突然。”   “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没有关注到他是怎么出现的。”   “但是赌神身边的一圈人,却突然被吓了一跳,发出的喧嚷才引来了我们的注意。”   “而且当时……”   任逸有些迟疑地回忆了一下。   “我哥是不是还‘闪’了一下?”   当时,任逸好像还在看林医生和服务生的“纷争”,这时他旁边任满突然的异动,才让他们注意到战损哥和赌神那边的情况。   所以,任满难道没有受到影响吗?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在任逸眼中,他像是掉帧了一样的情况。   他是因为这个,才发现战损哥的特殊性的?   任逸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我猜测,应该是他每次时停,活动时间有限。”   “那段时间,应该对于换掉一个骰盅中的骰子,绰绰有余。”   “但是想要在天赋时间限制内,跨越人群,到赌神的身边,进行一些行动,有一定难度。”   “所以才会出现,他吓到赌神旁边的人的情况。”   任逸继续顺着这个思路向下分析。   “而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赌局,战损哥使用时停,不可能是为了赢筹码。”   “他的目标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借着时停的机会,去偷赌神身上的邀请函。”   “要么,是想直接对赌神动手。”   “但他没有拿到邀请函,赌神也没有事。”   “邀请函不难拿,那只能说明,他对赌神动手,失败了。”   任逸此时抬头,用幽幽的目光望向旁边的服务生。   很显然,战损哥对于赌神直接动手,是不可能成功的。   原因在于,娱乐城这种有点不符合诡异风格的,“不得互相伤害”规则的执行方式。   并非以诡异的手段惩罚违反规则者,而是防患于未然,直接给所有顾客套“无敌金身”。   所以,副本规则哪怕是在时停中,也是生效的。   任他能力再强,控制技能的时间再长,破不了防就是破不了防。   这也是【幸运】引导下的一环吗?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选择用赌局来完成计划。”服务生接话道。   “没错。”任逸点了点头,眼底却依旧带着一丝困惑,“可我还有一个疑问,他要怎么赢?”   “他对赌神心怀恶意,为什么赌神的【幸运】天赋,没有起效?”   “照理来说,就算他可以用时停锁定骰子,但【幸运】又不是只能锁定到赌桌上。”   “要是赌神输的时候,娱乐城天花板塌了,直接把赌桌给砸了该怎么算?”   任逸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其想象内容成功迎来了服务生有些危险的目光。   不,照理来说,真的对他不利的话,赌神都不应该上赌桌。   难道是自己高估【幸运】了?   任逸的目光幽幽看向旁边的服务生。   现在对赌神心怀恶意的,可不只战损哥一个,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大boss啊。   服务生却像没看到一般,而是转而问道:“任逸先生,那您想好怎么对付他的时停了吗?”   “你的一些能力,哪怕使用,应该也无法影响到时停后的他,你无法在停滞的时间中操纵自己的能力。”   见服务生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任逸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赌桌,语气平静。   “没必要了。”   “不论输赢与否,他已经……踏入死局。” ---------------------------------------- 第142章 【兴隆娱乐城】最好的选择   此刻,赌桌上的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在铠甲勇士问出,为什么战损哥要让他代劳复仇之后,战损哥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   “因为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战损哥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之后不一定找得到他。”   虽然但是,为什么开机甲的,和那边那个古风装束的,会是同一个世界的啊?   他们是从漫展上穿过来的吗?   铠甲勇士闻言,愣了几秒,随即豪爽地大笑起来,一拍桌子:“好!成交!”   “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就想找他算账了。”   “就算你不提出这个条件,我也不会放过他!”   旁边的古风小生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淡然,慌忙开口。   “你胡说!我没有坑你们!我们都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应该同气连枝,你怎么能帮外人对付我?!”   “同气连枝?”铠甲勇士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们又不属于同一个国家,况且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同气连枝?”   “回去后藏好,别让我找到你。”   古风小生哪里还敢多言,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向着出口的方向很快跑没影了。   看着古风小生狼狈逃窜的背影,铠甲勇士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战损哥。   “放心,等我成功之后,我会试着联系你,证明我说到做到的!”   “好。”战损哥点了点头。   看着铠甲勇士也转身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就在这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的任逸身上。   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任逸在这里一般,战损哥对着他挥了挥手,起身走了过来,语气轻松。   “任逸先生,你怎么来了?放心,再过一会儿,我就能赚够足够的筹码,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发起挑战了。”   任逸笑了笑,顺势迎了上去,语气随意:“没什么,就是过来给你加加油。”   说话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在战损哥身上扫了一圈。   此刻他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苍白了不少,嘴唇也没有了之前的血色。   就在这时,娱乐城里原本喧闹的氛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因为这边,而是因为赌桌尽头,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看上去斯文儒雅。   可伴随他的到来,周围的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正是娱乐城的现任赌神。   他看起来像是换了一套衣服,倒是显得格外地正式。   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战损哥身上。   眼神复杂,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怅然,又有几分泾渭分明的疏离。   战损哥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盯着赌神,嘴唇动了动。   但他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冰冷的质问:“你终于肯来了。”   赌神走到赌桌主位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会来。天干世界的小家伙,总喜欢钻牛角尖。”   “天干世界”四个字一出,任逸倒是有些恍然。   所以,这两个人果然是认识的。   那么,赌神也是来自那个,被自己人作死的天干世界的吗?   有点不好说,但如果是的话,他的话也是够绝情的。   战损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了。”   “当年你弃世界而去,拿着【幸运】天赋躲进这娱乐城当你的逍遥赌神,可曾想过,外面的人都成了什么样子?”   赌神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几分疲惫。   “世界的存亡,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选择留下,至少能保住自己。”   两人的对话没头没尾,但也是瞬间将彼此的恩怨摆在了明面上。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赌神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黑色封皮的邀请函,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战损哥面前。   他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想要这个。不止是离开副本的,还有娱乐城的高级邀请函,足够你带任何人走。”   战损哥看着桌上的邀请函,眼神闪烁,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赌神:“这场赌局,我不仅仅要赌邀请函。”   赌神似乎早有预料地摇了摇头:“除了预先约定的东西,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额外要求,你这主意可是打错了。”   “我并没有打算提出任何额外要求。”战损哥冷冷一笑。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赌神的一些疑惑,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注视着战损哥等着他的下文。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战损哥这时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服务生。   “按照赌神挑战的规则,如果我赢了,赌神的位置就归我所有,我就会成为新任赌神。”   “而他则是金盆洗手,不再参与赌局,对吗?”   这话一出,周边的窃窃私语更加密集了一些。   任逸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战损哥会赌赌神的天赋,或者赌他的性命,没想到他赌的是赌神的“身位”。   确实,都叫“挑战”了,当然是胜者蝉联,这并不奇怪。   所以,这就是战损哥的“额外要求”吗?   只不过这额外要求,其实也就是“挑战”本身。   金盆洗手?还真是格外的……有江湖气息。   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没等服务生回答,赌神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点头应道。   “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他的爽快倒是引起了战损哥的一时失神。   他脸上的激动、愤怒、决绝,在这一刻尽数凝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赌神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不用激将我。我答应你,不是因为被你说动了,也不是因为愧疚。”   “纯粹是因为,我的天赋让我这么做。”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淡淡道。   “【幸运】从不会出错。”   “它告诉我,答应这个赌约,是我最好的选择。” ---------------------------------------- 第143章 【兴隆娱乐城】赌局   双方的争斗只是对局前的小小插曲。   但周围的或人或诡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喧哗声一浪高过一浪。   任逸甚至觉得,搞不好这一切都是娱乐城故意放纵的结果,为的就是把气氛炒到最热烈,把节目效果拉满。   喧闹渐渐平息。   全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聚焦在中央那张巨大的赌桌上。   最终赌局,正式开始。   按照娱乐城的挑战规则,被挑战者摇骰并先行下注。   赌神缓缓抬手,指尖扣住冰冷的骰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摇法,没有刻意造势,只是手腕轻抬,随意晃了两下。   清脆的骰子撞击声短促而利落,在死寂般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骰盅重重砸在桌面,震得台面都微微一颤。   他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骰盅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地道。   “豹子。”   任逸立刻放出了自己的感知。   服务生提前给他开启的特殊感知早已全面激活,此刻他能无比清晰地“看见”骰盅内部。   骰盅里的三枚骰子,朝上的那一面,赫然全是六点。   彻彻底底的豹子,天牌中的天牌,就这么被赌神随手摇出来了。   【幸运】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战损哥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赌神压豹子,对手只能选大或者选小,无论怎么选,都是必输。   战损哥似乎已经压下了心底的波澜,将那一丝对赌神的戾气尽数敛去,重新披上那层从容淡定的外衣。   他没有犹豫,语气平静:“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直接靠回椅背,双臂环抱在胸前,双眼轻轻一闭,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   看上去,像是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任由命运宰割。   当然,任逸知道,他大概只是在掩饰天赋的发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开盅的倒计时即将结束。   很快,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没有骰子转动的声响,没有气流的波动,任逸却感觉,周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任逸的感知里,骰盅内原本三个六点的骰子,点数瞬间变换。   一点、两点、三点,加起来六点,属于小。   在看不见的时间切片中,战损哥再次换了骰盅中的骰子。   不知是这一次他格外专注,还是心理作用,任逸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任逸不动声色地微微抬了下头。   娱乐城穹顶之上,巨大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光芒璀璨,镶嵌得稳固而牢靠,看不出任何松动的痕迹。   应该……不会出现它突然掉下来,精准砸死赌局里选手这种狗血剧情吧。   “开!”   随着服务生的一声高喊,整场赌局迎来最终时刻。   赌神神色平静,抬手轻轻掀开骰盅。   当三个小小的点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赌场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所以,【幸运】终究没有起效吗?   所以赌神,不,前任赌神的这场失败,是幸运有意导向的结果。   赌神看着桌上的小点数,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服务生拿着话筒,高声宣布:“赌局结束!挑战者胜!从即日起,原赌神卸任,让我们欢迎娱乐城新任赌神!”   话音落下,娱乐城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狂欢声,欢呼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赌场。   可任逸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赌神和战损哥。   只见赌神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一步步走到战损哥面前,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激:   “谢谢你。”   虽然他的语气温和,但任逸还是听出了他的几分讥讽。   也不知道是对战损哥,还是对自己。   “但还是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你没来娱乐城多久,也没见过其他赌神,所以你可能不知道。”   “娱乐城的许诺,会让所有成为过赌神的参与者,一生幸福地生活在其中。”   赌神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消散殆尽,“我累了。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停下来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轻淡,却近乎诚恳。   “但很抱歉,我不能如你希望的那般,得到惩罚。”   “另外,我会在我们未来生活的地方,等你。”   他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   “我期待你到来的那天。”   战损哥缓缓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身上的伤口又隐隐渗出血迹。   战损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你真的,很信任你的天赋。”   “当然。”赌神含笑点头。   “在我刚刚感受到疲惫之后没多久,它就将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之前在餐厅,其实我就意识到了。”   “只不过我还是小小地任性了一下。”   “但是,你看,命运还是让一切,变成了这样。”   他随手将桌上那叠邀请函,一起推到战损哥面前,“这些,都归你了。”   赌神说完这句话后,接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战损哥低着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很久。   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单薄。   但任逸的感知不仅能看到他的背影,也能看到他低下的头颅下,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好像很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后,战损哥好像缓了过来,拿起邀请函数了数,一共是三张。   他毫不犹豫从中抽出两张,又将自己这一路赢来的筹码全部整理好,朝着人群外围轻轻招了招手。   不远处,两道略显忐忑的身影快步走来,正是之前跟战损哥一起进入娱乐城的同伴。   战损哥将邀请函和部分筹码递给他们,语气平淡:“拿着,赶紧离开副本,别再回来了。”   两人愣了一下,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没有多言,拿着东西转身匆匆消失在人群之中。   处理完这一切,战损哥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朝着任逸的方向走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依旧苍白,却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走到任逸面前,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先生,感谢您之前的帮助。”   “我现在成为了新任赌神,我将会留在娱乐城。”   “按照约定,我会帮您赚取足够多的筹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任逸肩头,王之薪猛地扇了扇翅膀。   任逸瞥了一眼肩头的鹦鹉,忍不住笑了。   这么不老实?   一开口,又是劈头盖脸的一句假话。 ---------------------------------------- 第144章 【兴隆娱乐城】看不起   任逸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之前你说,你觉得自己不会死在娱乐城。”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战损哥的笑容更浓了,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语气轻快:“是啊,多亏了您的帮助。”   “有您在,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死。”   任逸肩头的王之薪,此刻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躁动,也没有发出任何提醒。   所以这一次,说的是真话吗?   这跟之前那次截然相反。   是他达成了目的后,发现还有余裕,所以转变了想法?   任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沉了几分。   他定定地看着战损哥,缓缓开口:   “你很乐观。”   “乐观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这位新任赌神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谈谈你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了?”   战损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任逸,沉默了几秒,忽然道。   “先生,我以为您不会在意这些。”   任逸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   “毕竟,为了一场赌局,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总不至于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战损哥看着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笑得好像有些无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任逸先生,您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任逸沉默了一下,语气随意地列举着。   “我猜过很多种。”   “比如,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方法,能掠夺赌神的【幸运】天赋,据为己有?”   “又或者,你想救出他,凭借他的【幸运】,看看能不能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   “再或者,你是在寻找这种顶级天赋者,想要借助他的力量,补充或者修复世界意志?”   他说了一大堆,可以说,每一个都想象力很丰富。   战损哥的笑容更无奈了:“您也太高看我这个小人物了。”   “总之,现在看来,这些猜测都不对。”   任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微微一动,又抛出一个疑问:   “所以,你早就认识那位前任赌神了吗?”   “你认为他的【幸运】应该对世界的灭亡负有责任,因此想要复仇?”   战损哥听着,忽然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   “您误会了。”   “我可从没有说过,我和他早就认识。”   “嗯?”任逸目光一顿,随即,甚至是有意无意的扫了肩膀上的王之薪一眼。   王之薪没有动静。   其实任逸知道,这句话战损哥现在应该不会说假话了。   可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几乎推翻他之前的一些猜测。   “但是,当时那位前赌神的表现,似乎是和你认识的。”任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质疑。   “是啊,认识。”战损哥依然在笑:“看来我和他之前的对话,确实引起了一些误会。”   “但其实,在今天之前,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在娱乐城的餐厅里,当时您也在场。”   “那你当时去找那位前赌神,是去干什么?”任逸不解道。   “专门去告诉他,你是从天干世界来的吗?”   战损哥听到“天干世界”这四个字,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任逸已经了解了这件事。   “去放狠话啊,咳咳。”他用手擦了擦嘴角,语气理所当然。   “咳咳咳,好吧,咳咳,我开玩笑的。”   “”其实是去看看,他有没有可能直接脑子一抽,答应跟我这个当时的‘偷渡者’赌一场。   “现在看来,没有任何本金,要求对手提供本金和赌注,然后过来正面对决。”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太过浪漫的事,还是太想当然了……”   浪漫?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用词?   任逸有点无奈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好吧,从正面逻辑来揣测战损哥,是他的失误。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儿,就是像你之前说的那样……”   “因为‘在娱乐城踢馆赌神,把拥有【幸运】天赋的家伙拉下马’,这件事很‘浪漫’吗?”   “咳咳,不,咳咳,这可不是‘浪漫’,这是乐子人。”   战损哥立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狠狠批判了这种说法,仿佛被冒犯到一般。   “像您之前说的,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其实也挺苦大仇深的,一点都不‘浪漫’,我可没那么伟大。”   他紧接着补充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那么。你的浪漫是什么?”任逸彻底放弃跟上他的思维。   “对我来说大概就是……为了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弄死一些自己觉得应该弄死的人,算是‘浪漫’吧。”   战损哥摸了摸下巴,语气认真地说道。   但是,你最终也没有“弄死”赌神啊。   任逸注视着战损哥的眼睛,并没有开口。   但战损哥明显是看懂了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一下。   “【幸运】在嘛,这个实在没办法,让他不能再继续作恶,也算是勉强达成目标吧。”   “我懂了。”任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认为他是个恶人?”   “至少在我的认识中,他是被他的【幸运】推动到娱乐城的可怜人。”   任逸话锋一转:“而且,他在很多人那里,可是救星呢。”   “你不觉得,自己可能有失偏颇了吗?”   “说白了,你的‘浪漫’,不过是从个人角度出发的审判罢了。”   任逸的这番话,明显引起了战损哥的一些意外反应。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咳咳,您还是误会了。”   “什么正不正义的,这不是我想弄死他的原因。”   战损哥此时好像是笑够了,脸上的表情彻底整理好了,变得无比认真。   他看着任逸,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执拗,一字一句地说道。   “您误会了,我对他曾经的故事并不关心。”   “什么世界存亡,什么天赋掠夺,什么拯救同胞……那些都离我太远了,我也不在乎。”   “在他说他依然无比信任他的天赋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任逸好像在哪里听过的话。   “我想弄死他,只是因为……”   “我看不起,现在的这位‘赌神’而已。” ---------------------------------------- 第145章 【兴隆娱乐城】假话   任逸在听到战损哥的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   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他听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里的那份疏离与不屑,几乎如出一辙。   只不过,那句话不是来自人类,而是来自另一只诡   任逸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世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服务生。   ……   “你是不是看不起他?”   “您误会了。”   “我并没有因为他那时没有离开赌场,而看不起那位先生。”   “我只是看不起,现在这位‘赌神’而已。”   ……   真是令人意外。   相同的一句话,在短短几小时之后,竟然从一名人类的口中再次听到。   不知道此刻的服务生,会不会有一种“当年射出的箭,在今日终于正中靶心”的奇妙感觉?   还是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总之,战损哥说的这些话,表达的是同一个信息。   他想说,排除他的天赋,从他自己的内心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   小人物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忽然掏刀子的理由,往往简单到可怕。   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句“看你不爽”就够了。   任逸心里隐约有几分猜测。   常驻副本是没有时间限制、也不会产生规则变化的副本。   或许是参与者之间的传闻,让战损哥生出了这份“看不起”的念头。   不过,比较有趣的是,那位前任赌神的故事,是怎么被这样“广而告之”的呢?   他抬眼看向赌桌边不远处的方向,目光缓缓扫过喧闹的人群。   旁边的人都是还在讨论着,这场持续时间并不长的赌局。   更有一伙心思活络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盘设赌,赌战损哥出千的手法,赌他接下来会不会继续守擂。   但在赌神原本坐的主位后面不远处,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空位,显得格外突兀。   任逸记得很清楚,之前那里一直站着赌神最忠实的支持者们,大多都是从他那里拿过筹码的人。   只不过,在服务生将赌神带走之后,那里现在已经空了。   倒是跑得挺快。   任逸收回目光。   原来,【幸运】天赋并不是没有起效,它从来都没有失效过。   它没有让赌神赢得赌局,没有让他继续坐稳赌神的位置,而是给了他一个最安稳的结局。   被娱乐城好好供养起来,成为一个没有实权、却能安享余生的“吉祥物”。   【幸运】认为,这样的结局是幸运的。   所以它导向了这样的结果,不动声色地指点着赌神,一步步走上了这条卸任之路。   娱乐城也认为,这样的结局是幸运的。   因此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忧虑过战损哥“处理掉赌神”的恶意,会被【幸运】天赋强行规避。   娱乐城似乎对赌神有所不满,对于这样的结局自然是乐见其成。   甚至,连战损哥自己,恐怕也在潜意识里认定,这样的结局是幸运的。   他的行为或许有着赌的成分,但他应该同样认为,赌神在挑战中输掉,失去赌神的位置,并非‘不幸’。   在他的理解内,自己的胜利,是在顺利对方的“幸运”。   正因如此,他才对这场赌局抱有十足的信心,笃定自己的行为并不会被【幸运】抵抗,从而失败。   所以,赌神卸任而非死亡,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吗?   正如他所说,他从不打算战胜命运。   他是在顺应命运,刚好,命运的导向同样是他乐意见到的结果。   结局似乎很美好,所有人或诡,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幸运】天赋似乎难得慷慨了一次,给在场的所有人都赐下了“祝福”,达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多赢局面。   但好像还有件事,没有完成。   任逸静静看着眼前的战损哥。   看得出来,战损哥很开心。   或许是达成了自己的“浪漫”,他现在浑身都洋溢着一种兴奋的情绪。   或许是察觉到,完成这一切之后,天赋的负面效果似乎不足以直接致自己于死地?   总之,他的笑容很轻松,带着一种洒脱。   可任逸却从这份洒脱里,看到了一丝急躁。   “你刚刚说,你想要留在这里。”任逸忽然问道。“是以顾客的身份,还是npc的身份?”   战损哥也是个老参与者了,他应该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呃……”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这个,我可能需要考虑一下,请等我先去赚完筹码,再给您答复。”   任逸微微点头,没有继续纠缠,也没有戳破他的敷衍。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他问道。   “之前跟您说好的筹码还没有兑现,请您再等待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我来找您……”   战损哥连忙回答。   任逸笑了。   “假话。”   这一次,哪怕没有王之薪提醒,任逸也知道他在说谎。   “你没有打算给我那些你许诺的筹码。”   “你是想跑吧?”   聊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几乎都要忘了一件事。   不管这个娱乐城内再怎么和平,在赌神失败后,现在场上对立的双方,其实就变成了任逸和战损哥。   战损哥很清楚这一点。   那还说什么要为任逸赚取筹码,是不是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而且别忘了。   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看似洒脱的人类,本质上,是个说话半真半假、擅长伪装自己的骗子。   有时候,骗子说的假话,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能骗过去;有时候,他们立的人设,立得久了,连自己都以为那就是真实的自己。   但是这位大哥,你一开始那句“我会留在娱乐城”有点崩人设了啊。   所以,战损哥说的什么“需要考虑”、什么“赚完筹码再答复”,全都是托词,全都是伪装。   他的故事以及心路历程或许是真的。   但他刻意表现出“洒脱”“坦荡”“言出必行”的人设。   都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现在这副“守信用”的模样更加可信,从而找到机会离开娱乐城而已。   场面一时间僵硬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等我的视线一离开,你就马上去娱乐城门口,然后离开。”   “利用完就丢啊,先生,这是不是有点不太‘浪漫’了?”   任逸带着笑意,歪着头看着他。   战损哥的身体僵硬了几分,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辩解。   “就算你一直看着……”他没有再用尊称,缓缓开口,算是承认了任逸的话:“你也拦不住我的。”   “现在,我有筹码和邀请函,按照规则,只要我拿着这些去到门口柜台,就可以离开。”   “不管我此刻,归谁所有!” ---------------------------------------- 第146章 【兴隆娱乐城】逃   任逸挑了挑眉,心里有几分意外。   倒是没想到,战损哥居然想到了这一层。   确实,从规则上来说,战损哥现在归属于他,是他的“财产”。   但娱乐城很早就说了,哪怕任逸已经将偷渡者转化为自己的财产,他也不能将这些偷渡者变成npc,然后带离娱乐城。   换言之,娱乐城的“区域限制”仅跟他自己的规则有关,不会受到所谓“所有权”的限制。   “没有达成条件不能走”,这句话反过来,就意味着“达成了条件,就一定能走”。   而任逸自身,并没有绑定任何娱乐城的规则,也没有利用其他的规则,对自己的“财产”加以限制。   除了能直接对战损哥动用能力,他和其他“顾客”并无区别。   然而,在【时停】的影响下,任逸并不能在那个,自己无法行动的时间切片内,编纂幻术。   哪怕战损哥每次在【时停】中行动的时间有限,但只要他能不断使用能力,他就能在只有自己能行动的空间内脱离幻术影响。   所以理论上,任逸确实拦不住战损哥。   “能不能让我多问一句。”   任逸却没有很在意这点,而是很认真地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多少,是为了让自己的‘人设’更加可信呢?”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了。   因为下一瞬间,战损哥的身影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一般,直接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任逸立刻回头,凭借着自己种在战损哥身上的种子,快速感知着他的位置。   很快,他捕捉到了战损哥的背影。   可仅仅是眨眼之间,那道背影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任逸心里清楚,这是【时停】。   一次又一次的时停,一次又一次的瞬移般的移动。   战损哥的【时停】虽然每次都有时间限制,不能一直停滞。   但此刻他一心只想逃跑,不断地发动能力,速度快得惊人。   任逸就算想追,也已经来不及了。   “需要我帮您尽量拖延一下时间吗?”   旁边的服务生终于开口。   “不过我可能拖不了太久,只要他按照条件交还筹码和邀请函,我就只能放行。”   “没关系,不用了。”   任逸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的可惜。   “他走不到那里。”   ……   另一边,战损哥在一片安静的灰色空间中快步奔跑着。   这是【时停】发动后的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张被凝固的黑白照片,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死寂。   娱乐城内装饰用的喷泉中,水珠在空中粒粒可见;被抛起的筹码停滞在半空;周围的顾客们,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像是一座座生动的雕塑。   在时间不再流动的空间里,景色诡异而有趣,可战损哥却没有丝毫心思欣赏。   就在这时,他忽然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周围的灰色,像是被人强行调高了饱和度一般,快速褪去。   色彩疯狂涌回,停滞的一切瞬间恢复了流动,娱乐城内的喧嚷、赌具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声,再次轰然炸响。   这一次【时停】的时间到了。   战损哥没有意外,咬着牙,再次催动天赋。   然而就在灰色彻底蔓延开之前,他突然听到身边的人,有些疑惑地说了一句话。   “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枚筹码好像在空中停了一下?”   “傻子,筹码又不会飞。”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在筹码上做手脚出千?诶不对,筹码又不是赌具……”   世界再次褪去颜色,陷入静止。   可这一次,战损哥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凝固在交谈动作的人类身上。   从他们的装束,走南闯北多年的战损哥能大概推断出,他们来自一个,没有太多超常能力的低魔世界。   可他们……刚刚竟然察觉到了【时停】的痕迹?   不可能。   他的天赋,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得多的诡异,也从来没有被直接察觉到过。   最多只是事后,被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推断出来。   不不,不要吓自己。   乐观一点,只是个巧合罢了。   或许是那人刚好眼花了。   迟疑只在战损哥的脑海中徘徊了一秒,他就再次快步向前。   身为【时停】天赋的持有者,他比谁都明白时间的宝贵。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后面的那些诡异追来前,离开这个常驻副本。   交还筹码的时候总不能时停,那时候被堵住就糟了。   不过,战损哥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非常不错了。   来的时候,他做好了必死的准备,甚至为了防止赌神的【幸运】天赋影响自己的判断,特意进行了自我催眠。   但没想到结果是这么的乐观,自己还是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咔嚓——咚!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骨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重物重重砸在地面的闷响。   时停的空间内自然无法传递声音,除非,这个声音来自时间不受影响的自己。   战损哥的身体猛地一沉,在停滞的时间中,重重扑倒在地上   他愕然地撑起身体回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他早已习惯了身上,受天赋反噬造成的伤口,所带来的痛感。   在他的判断中,自己身上的伤一直在可控范围内,足以支撑他在时停期间跑到门口,顺利离开。   可此刻,他的右腿上,原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彻底裂开。   脆弱的骨骼在刚刚彻底不堪重负,不再能支撑他的重量,让他的膝盖重重砸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天赋的反噬明明没有这么严重,应该不至于导致自己无法行动!   是运气不好吗?所有的反噬都集中在了腿上?   不……   是自己对于自身所受伤害的估计,太乐观了吗?   这时,周边的黑灰色再一次迅速被彩色覆盖,停滞的时间又一次开始流动。   周边的顾客们注意到这个忽然出现,趴在地上鲜血淋漓的人,发出惊呼。   战损哥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满脸冷汗,表情因为剧痛和不甘,变得有些狰狞。   盲目乐观?   我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我,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 第147章 【兴隆娱乐城】责任   战损哥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瞬间映入脑海。   在娱乐城的规则下,能对我动手的……   应该只有那个看起来很年轻,一直顶着个鹦鹉装嫩,但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诡异!   心底的寒意窜起,可战损哥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战损哥并没有放弃。   他在心底自我安抚,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   已经很好了,现在这种情况,说明这个装嫩诡异没有、或者自己还没有触发比较苛刻的即死类规则。   所以问题不大,这么短的时间,这种影响还来不及扎根,不足以放大到致命的地步。   只要我立刻收起那该死的乐观,就能挣脱这层无形的桎梏。   哪怕浑身伤口都在灼烧般刺痛,只要天赋还在,只要还能调动一丝力量,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出这鬼地方!   战损哥咬紧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拼尽全身力气,再次调动体内残存的天赋力量,试图发动【时停】。   周边的色彩渐渐褪去光泽,从鲜活的景象变成灰蒙蒙的轮廓,喧闹的人声、桌椅碰撞声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一点点减弱、模糊。   战损哥能清晰地看到,面前顾客们惊呼的脸庞凝固在半空,嘴巴缓缓开合,然后停滞。   警惕,还有悲观!要往最坏的地方想,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要警惕,要往坏处想,不能再这么乐观,重新审视自己的伤势,重新规划路线。   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像是在与另一个失控的自己拉扯,强行进行自我催眠,试图摆脱那份影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还能被掌控,没有彻底陷入混乱。   还好,看来还不到污染的程度,只是类似的精神上的影响。   只要他保持清醒,就能继续前进。   可下一秒,那蔓延在周身的黑灰色光晕,却骤然停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一般。   紧接着,灰色残影飞速收缩,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色彩如同潮水般疯狂反扑,霓虹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周边的喧嚷声、议论声、尖叫声瞬间炸开。   但战损哥已经没有闲暇理会了。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扎带扎紧,并且越勒越紧,仿佛要被绞成两半。   那一层虚假的乐观被扫清之后,在其掩盖之下的,原本并不强烈的另一种情绪,以数倍、数十倍的强度,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一道有些朦胧的冰冷声音,会忽然传入他的耳朵里。   “嗯?你终于能理智思考了?”   “那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你的腿已经断了,再也走不动了,你的伤口还在疯狂渗血,你的肺腑已经被血块堵住……”   “它们会拖慢你的速度,浪费你的时间,而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   “你的唯一筹码,你的【时停】天赋,已经不再是你的依仗,而是索命的死神。”   “每一次发动它,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每一次使用,都是在亲手加速自己的死亡。”   “不用诡异动手,在你走出这里之前,你的天赋就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一点点耗尽最后一丝气息。”   “使用它,不过是拖延你的死亡时间,让你多承受一会儿痛苦。”   不使用它,那么你马上就会被身后追赶的诡异,撕成碎片,连尸骨都留不下。”   “你已经走不出去了。”   那些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在强烈的绝望冲刷下,战损哥似乎连娱乐城里面的“无敌金身”规则都给忘了。   他想大口喘气,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勒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重的拉扯感,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的脑子还清醒,还能清晰地思考,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处境,可这份清醒,却让他更加痛苦。   明明没有动,却像是狂奔了几十公里,浑身虚软无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眼前渐渐发暗,视线开始模糊,霓虹的光变成了一片晃动的光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飞舞。   周边的话语声、尖叫声忽快忽慢,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因为自己在挣扎着使用【时停】,还是因为自己眩晕的大脑,已经无法很好地处理外部的声音。   那只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臂,早已麻木不堪,麻木感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力气一点点流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紧接着,他彻底扑倒在地上,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好累。   好痛苦。   放弃吧。   恍惚中,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那个肩头站着一只鹦鹉、看起来过分年轻的诡异的声音。   语气平静、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仿佛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其实,还是没搞明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说的话中,究竟哪些是故意说的真话,又有哪些,是把你自己都骗了的假话?”   “你有几分真正的洒脱,又有几分是布局于设计?”   “但很抱歉。”   “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你便是敌人。”   “你的天赋很强大,放你走,不利于我的世界。”   “所以,处理掉你,是我的‘责任’。” ---------------------------------------- 第148章 【兴隆娱乐城】战利品   当任逸领着一群看戏的大诡异 —— 服务生、林医生、赵医生一行人,慢悠悠找到娱乐城大门附近时,战损哥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周围早已被一圈娱乐城的服务生团团围住,硬生生清出一片真空地带,场面肃穆得像一桩精心保护的凶杀案现场。   就差一圈标志性的白色警戒线,再放上几个编号牌了。   任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一本正经维持秩序的服务生,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说起来,你的副本居然连处理尸体的能力都没有吗?”   “也太不方便了。”   他侧过头,对着身旁一脸麻木的服务生随口吐槽。   之前他见过的副本,都是很“爱卫生”的。   就比如陆子涵舅舅那个规模小得多的【密室逃脱】副本。   墙壁和房间都自带吞噬功能,尸体、血迹碰上去就被啃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不留。   更别说【陆家小院】了,更是直接变废为宝,把迷失的参与者二次加工。   化作藤蔓骷髅西瓜等等,填充进副本的每一个角落,循环利用到极致。   娱乐城的面积明显大得多,居然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之前那个老赌徒也是,倒在喷泉里面之后,居然还要服务生“亲自”来把尸体拖走。   他每天的工作,不会就是处理输光的参与者的尸体吧?   服务生嘴角狠狠抽了抽,一脸被冤枉得有苦说不出。   “触发我的规则,在这里输光筹码而迷失的,我当然有办法处理。”   他的声音里塞满无奈,甚至还带着点委屈。   “但这种被你们干掉,哦不,是被你们‘抢’走的,当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所以,任逸小先生,自己制造的垃圾,请自己处理。”   “呵呵。” 任逸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不是我‘制造’的垃圾。”   很明显,战损哥当然不是死在任逸手上的。   他那枚种子只有轻微影响,根本不具备致死能力,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一旁看戏的林医生半点不客气,伸手一推,直接把赵医生推到了最前面。   “去吧,拖尸体去!”   “呦呵?”赵医生没准备好,一个踉跄被推了出来,差点扑到尸体跟前。   他猛地回头瞪了林医生一眼,才转向任逸   “喂喂,这位少年,你不是应该感谢我的吗?这人身上的输出全是我打的啊。”   “没有我,你可干不掉他的哦。”   “不对吧。”   任逸歪了歪头,认真思索片刻,轻轻摇头否决。   “没有你,他依然会死。”   “但是没有我,单凭你一个,还真未必拦得住他,甚至会被他跑掉。”   没等赵医生继续扯皮,任逸认真地分析了一下。   “他的死因,是他察觉到我的影响后,转而开始强行让自己的心态往负面转变。”   “结果,反而将你的污染引爆出来。”   “再加上我先前那层铺垫,让原本不足以触发你即死判定的绝望,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这些都是他基于对赵医生能力的观测得出的结论,仅限于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却已经足够接近真相。   “换言之,没有我的影响,他的‘绝望’不会达到能让你直接干掉他的程度。”   “反之,” 任逸继续道,“因为我的干扰,他严重错判了【时停】天赋对自身的反噬程度。”   “其实,他在彻底倒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失去离开的可能了。”   “那可不一定哦。” 赵医生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反驳,“他可是抱着一副‘爬也要爬出去’的架势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任逸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就算爬也能爬出去’,本身就是他一厢情愿的乐观估计?”   他淡淡瞥了赵医生一眼:“所以,你又抢怪了哦。”   也不知道这个 “又” 字,是从何说起。   “好吧。”赵医生无奈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说不过你。”   事实上,战损哥并非完全没有一线生机,他有一种办法可以活着离开。   那条生路很简单 —— 不发动【时停】天赋,无视乐观情绪的影响,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朝外走。   这种情况下,任逸自身的影响没有致死性,赵医生的绝望浓度又不达标。   能动手的两个都拿他没办法。   可代价是,他要直面任逸的幻术,在视觉完全被剥夺的情况下,摸索出正确的大门,完成交还筹码等一系列操作。   以及,赵医生不知道有没有的后手。   在视觉完全丧失的情况下寻找生路,做完走出正确的大门、以及交还筹码等一系列动作。   很可惜,在不清楚任逸能力、又自持有绝对安全的天赋兜底时,正常人都不可能做出这种近乎 “自寻死路” 的选择。   看着这几位诡异在一旁扯皮推锅,谁也不肯上前碰尸体,服务生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脸不情愿地走到尸体旁。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地上的尸体便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淡化、消失,干干净净。   他走回任逸面前,递过一块剔透的水晶。   “诶?谢谢。”任逸愣了一下,赶紧接过道谢。   “还有战利品的?”   “当然。” 服务生面无表情,“我既然接了这活儿,自然有一套处理流程。”   “不过这个只是顺带的,别指望这水晶能复刻他的能力,这种残次品结晶,效果一般都很鸡肋。”   任逸连忙点头。   他没记错的话,班长那边还欠着自己一件诡器。   不知道这块水晶能不能顶数,回头得去问问。   “至于具体的任务报酬…… 你到时候去找发任务的要就行。”   发任务的?   是指【恩科】吗?   “不是,等等。” 任逸一脸愕然,“我怎么找祂?”   这下,倒是林医生回答了他的话。   “这不是暑假要结束了吗。”   “你到时候回第一综合学校上学的时候,直冲校长办公室,不就找到了?”   “等等,谁?校长?”   任逸整个人都僵住,彻底傻了。   校长这人他虽然不熟,却绝对不陌生。   每学期开学典礼,那位都风雨无阻地站在操场主席台上,一讲就是半小时呢……   他还不是诡,啊不,他还没觉醒的时候,没少骂过。   他印象里的校长,是个极其经典的形象。   秃顶,黑框眼镜,条纹衬衫,皮带配牛仔裤,黑皮鞋,还留着一抹显眼的长胡子。   私底下学生们都偷偷叫他 “小胡子”。   不好意思,形象暂时有些重合不起来,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 第149章 【兴隆娱乐城】故意的   暂且不提任逸这边,再一次被刷新认知、世界观在无声中被重新塑造。   另一边,林医生站在不远处,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从嘴角一点点蔓延开来,越扬越高,几乎快要绷不住。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说,有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赵医生慢悠悠地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林医生那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的模样,顿时乐了。   “这是怎么了,小林同学?”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打趣,“你的脸都快笑裂开了。”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说出来,让为兄帮你报仇。”   “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嘴最硬。” 林医生冷哼一声,懒得再跟对方东拉西扯,直截了当地戳破重点。   “赌约,我们之前的赌约,你已经输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里面夹杂着压抑了许久的激动与期待。   “我输?我输什么了?” 赵医生猛地张大嘴巴,故意摆出一副极度惊讶的模样,夸张地 “啊” 了一声,满脸无辜。   “你到这时候了,还想着赖账?” 林医生咬牙切齿。   “我?赖账?” 赵医生瞬间收敛起所有夸张的表情,变得一脸严肃。   义正辞严,仿佛身负什么至高信条一般地道:“我赵某人,从不赖账。”   没等林医生继续追问,他话锋一转,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但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我们俩赌的,究竟是什么?”   林医生脸上的得意猛地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莫名多了几分犹豫。   “姓赵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脑子里飞速回忆着当初的约定。   “你不会以为,这种吓唬人的招数,对我还有用吧?”   “唉,小林同学,还是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赵医生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轻轻转了转,一副 “你记性真差” 的惋惜模样。   “我当时说的可是 ——如果这个人类赢了,并且成功离开娱乐城,我就按照他最后的价值,一分不少地赔偿你。”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那片早已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地面,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   “你告诉我,他哪一只脚,成功离开娱乐城了?”   林医生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而他面前,赵医生的挑衅还在继续。   “我就说嘛,小林同学一参与进来,我就知道,我赢定了啊!”   这一刻,林医生再也忍不下去。   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将脸上的黑框眼镜轻轻取下,小心翼翼、珍重无比地放在旁边一张完好的赌桌上。   赵医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依旧咧嘴笑着,满脸戏谑。   下一刻。   一只砂锅大的拳头,瞬间充斥了他全部的视野。   咚 ——!   沉重的闷响在喧闹的娱乐城里炸开。   任逸默默向后退了两步,有些迟疑地看向身旁一脸淡定的服务生。   “他们又打起来了。” 眼看眼神示意已经没用,他只能开口出声提醒。   谁知,服务生只是简简单单地抬了下头,语气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亲切与从容。   露在外面的嘴角微微弯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请您放心。” 他轻声道,“他们谁也打不死谁的。”   任逸迟疑了一下,有点想故技重施让服务生去分开他俩,但服务生似乎早有预料。   “赵先生已经承认他对您造成的损失,我会监督他打欠条的。”   他简简单单将任逸打算说地话堵了回去。   他忽然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任逸朝旁边望去。   “您看。”   之前被服务生们清空的区域,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满了人影。   那些刚刚退开的顾客、参与者、诡异,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再次熙熙攘攘地围拢过来,目光灼热地盯着场内扭打的两人。   兴奋、好奇、看热闹的情绪扑面而来。   服务生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多了一种异常激昂的色彩。   “我最喜欢热闹了。”   “桌椅翻倒的脆响,怒骂声、惨叫声,混着骰子滚动的叮当声…… 多动听啊。”   “老是有人,一直守在场子里,一直赢,一直稳坐泰山,把整个场子搞得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半分意思?”   “冷清的场子,哪有半分生气?闹得越凶,吵得越狠,打得越热闹,越说明这里有人气、有活气。”   “不管是赢是输,是吵是打,只要这股热闹劲儿不停歇……”   “就代表兴隆。”   任逸眨了眨眼,脑海中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所以,果然你是故意的……” ---------------------------------------- 第150章 【兴隆娱乐城】自我意志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顿住。   服务生曾经轻飘飘说出口的那句 “看不起赌神”,战损哥在最后一模一样脱口而出的话语,那些在娱乐城里悄然流传的议论,那些对赌神隐隐的不满、鄙夷、不屑……   所有看似零散、偶然、无关紧要的碎片,在这一刻,忽然全部有了答案。   服务生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温和又疏离的笑容。   任逸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声音微微低沉:“所以,他是在你的影响下,才来到这里的吗?”   任逸感觉,这件事已经有些超出他原本的认知。   倒不是对娱乐城会动手脚感到意外,而是 ——战损哥可是来自副本之外的。   为什么娱乐城可以将手,伸到副本之外?   “你用了污染?” 他皱起眉,提出自己最核心的疑惑。   “不对,就算是我们身上的污染,也不可能强行抵抗世界意志吧?离开这座副本之后,污染还能稳定起效吗?”   这才是他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污染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受诡异本身完全控制,更不能被随心所欲地精准操纵。   就像之前在战损哥身上,哪怕是【时停】这样强势的能力,也无法阻止污染自行扩散、侵蚀。   但那一切,都发生在副本内部。   在副本之外,在每一位参与者原本世界的世界意志覆盖之下,哪怕是污染,总会有办法被缓解、被压制、被慢慢修复。   不然的话,如果存在那种永远无法愈合、一直流血不止的伤口,大部分参与者根本不用在副本里挣扎,早就死在回归后的世界里了。   更何况,污染比普通的伤口恐怖得多。   “当然不。” 服务生平静地否定道,“污染这种东西,至少是轻度污染,是可以被根治的。”   “对于某些世界而言,只要回去好好休养,就能自行痊愈。”   “严重一点的情况,在经过对应的治疗与压制之后,也会像某天晚上做过的一场噩梦一样,很快淡去,不留痕迹。”   “在副本之外,失去根源支撑的污染,并不是什么无法对抗的东西。”   服务生语气微微一顿。   “但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用了污染?”   任逸一怔。   “我只是……” 服务生声音轻淡,却带着一种细思极恐的穿透力,“偶尔在合适的时候,说几句合适的话。”   “我不会动手,不会污染,不会篡改规则,更不会直接强行扭曲任何人的意志。”   “我只是把一点看法、一点情绪、一点‘看不起’,像尘埃一样,散在空气里。”   “有人听见,有人记住,有人在某一天,顺利离开娱乐城,把这些话带到外面的世界,带到其他副本,带到无数漂泊无依的参与者耳中。”   “世界意志会清除污染,会抹除异常,会修正悖论,会抹平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 ”   “可它管不住一句话,管不住一种看法,管不住人心底,悄悄滋生的情绪。”   “那不属于异常,不属于诡,不属于规则污染。”   “那只是…… 某些人自以为的,‘自我意志’而已。”   “所以他会说出和你一模一样的话……” 任逸低声自语,心头震撼难言。   服务生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我也没想到,最后被吸引来的,会是一位拥有【时停】这种顶级天赋的参与者。”   “不过,换个角度想 —— 没有【时停】,想来他也不敢,孤身一人冲到这里,挑战那位被【幸运】庇护的赌神。”   原来如此。   原来战损哥会来到娱乐城,从来都不是一场偶然。   而是娱乐城这边,早有预谋的布局。   作为一座长期稳定存在的常驻副本,娱乐城并没有必须杀死所有进入者的硬性指标。   但这并不代表,它没有办法利用那些即将离开、即将走向外界的人。   只需要在不经意间,让他们看看赌神与他身边的人,是如何在娱乐城里张扬跋扈;   只需要隐晦地暗示,娱乐城本身,也并不乐意见到这样一家独大的局面;   只需要有意无意地,向每一位新到来的顾客,讲述赌神的故事,点破他是如何一步步沉沦、如何心安理得地占据着不属于自己的光环。   你不需要亲自动手。   你只需要树立起一个靶子。   自然会有人,被一句话点燃,被一种情绪驱动,被一片悄然散开的看法吸引,义无反顾地冲过来,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任逸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好奇道:“你这句话,又是不是真的呢?”   眼前的娱乐城服务生,本质是诡异,或者说是诡异的一部分。   王之薪的测谎能力,对它根本无法生效。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真真假假,难以完全分辨。   “所以,稳住赌神,并不是你的本职工作?”   “你之所以这么做,仅仅是因为,讨厌那种一直留在场子里、一直赢、把整个场子都弄得死气沉沉的人,对吗?”   “嗯…… 并不仅仅如此。”   服务生轻轻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您只说对了最浅的一层。”   “娱乐城的人,从来都是流动的。”   “他们来自万千不同的世界,大浪淘沙,生生死死,来来去去,从不停留。”   “时间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   “世界在不断碰撞,不断毁灭,不断被联盟规整,被秩序清理,被规则重新定义。”   “绝大多数过客,在经历几轮沉浮、几次生死之后,终究会在这座城里,彻底消失,不留痕迹。”   “但总有一些人,需要我亲自处理。”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一直待着?” 任逸立刻追问,“只要不破坏规则,一直留在副本里,难道不行吗?”   “不行。” 服务生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总有一些人,像顽石一样,留下来,扎下根。”   “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积累经验,不断摸索规律,不断窥探这座副本、乃至所有世界背后的真相。”   “…… 甚至,总结出不该被总结的东西。”   “这些人,我必须动手清理。”   服务生终于缓缓侧过脸,目光投向喧嚣沸腾、灯火璀璨的赌场深处,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冰冷至极的规则意味。   “不要小看人类,更不要小看‘经验’这两个字。”   “能够被允许踏入这里的世界,都是经过联盟层层筛选的。”   “力量体系、规则逻辑、文明轨迹、底层法则…… 全都被严格分割、严密隔离。”   “一旦让那些活了太久、见了太多、懂了太深的人,在这座城里不断碰撞、不断交流、不断印证彼此的发现……”   “他们会点燃,不该出现的火花。”   “那会威胁到世界的分层,威胁到联盟的秩序,威胁到…… 一切安稳运行的底层规则。”   “这座娱乐城,看上去是狂欢之地,是亡命之所,是赌上性命的赌场。”   “但它的本质,其实是联盟…… 对无数世界,一种无声的、隐性的控制。”   任逸久久无言。   还真是一份,独特的工作。   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脚下这座金碧辉煌的娱乐城,究竟藏着多么庞大、多么冰冷、多么让人不寒而栗的运行逻辑。   它不是乐园,不是赌场,不是避难所。   它是一个牢笼。   一个筛选、观察、控制、清理所有跨界者的巨大监牢。   而就在这时,旁边再一次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林医生一拳狠狠砸在赵医生脸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赵医生抱着头在地上满地打滚,一边躲一边还在不停贱笑,声音穿透力极强,在整个场区内回荡。   “没离开!他根本没离开!你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啊 ——” ---------------------------------------- 第151章 【兴隆娱乐城】熟悉的花   林医生与赵医生的打斗愈演愈烈,桌椅翻倒的脆响、怒骂嬉闹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围观者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将娱乐城的热闹推向了另一个顶峰。   任逸站在一旁看了片刻,眉头微蹙.   两诡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能力,拳拳到肉打得尽兴。   可偏偏碍于娱乐城的 “无敌金身” 规则,半分伤害都加不到对方身上。   说白了,就是主打一个热闹,纯属瞎折腾。   再看一旁的服务生,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嗯,只差没撸起袖子凑上去起哄几句了。   任逸无奈地摇了摇头,彻底放弃了上前劝阻的念头。   娱乐城本身都不作为,他一个又拦不住这两只大诡,又何必多费功夫。   反正服务生也说了,他们谁也打不死谁,顶多闹够了就停,倒也不必担心出什么乱子。   那话怎么说的,打不过就加入,这热闹多好看啊……   就在任逸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身旁的服务生忽然开口破坏了气氛,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又专业的模样。   “任逸先生,不知您是否有兴趣,随我去见一个人?”   任逸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谁?”   “赌神先生。”服务生微笑着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任满先生也在那里。”   “老哥?”任逸的眼神瞬间凝了一下,莫名感到一丝疑惑。   因为娱乐城内部对于任满太“吵”,他之前跟服务生去下层的酒店休息了,没跟他们在一起。   至于任满的安危,任逸并不担心。   相反,他有点担心娱乐城的安危。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了眼前的服务生,对方依旧一脸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您别误会。” 服务生嘴角微微抽了抽,显然从他的眼神里看穿了那点心思,连忙解释道。   “任满先生真的只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没有任何意外。”   “好吧。” 任逸眨了眨眼,疑惑却没散去。   “那为什么赌神也会在那个,‘安静的地方’?”   他刚刚才被拉下神坛,按道理来说,应该被娱乐城妥善‘安置’才对,怎么会跟任满凑在一起?   服务生解释道:“是林医生说,任满先生不喜痛苦,厌恶喧嚣。”   “而赌神先生要去的那个地方,是我们娱乐城内最为幸福、最为安宁的所在,很适合任满先生待着。”   好吧,得亏林医生在百忙之中,也是没有把自己的责任忘光。   不过……   “最为幸福的地方?”任逸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疑惑更甚。   直觉告诉他,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   所以,那个地方就是【幸运】促成的结局?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毕竟任满在那里,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   “那走吧。”   服务生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任逸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娱乐城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   与外围的金碧辉煌、人声鼎沸不同,这里格外安静。   角落里,一座造型简约的电梯静静矗立着,电梯门紧闭着,没有任何标识,看上去与这座娱乐城的奢华格格不入。   服务生按下电梯按钮,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任逸没有多想,跟着服务生走了进去,电梯门闭合,开始平稳下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任逸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观察着电梯内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终于停了下来,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下一秒,一股浓郁而清甜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裹挟着微风,钻进鼻腔。   清甜不刺鼻,醇厚不发腻,带着一种极具安抚力的温柔,仿佛能驱散人骨子里的烦躁与不安。   让人下意识地就想深吸一口,沉醉其中。   任逸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电梯门外,没有他想象中的房间,也没有娱乐城的奢华装饰,甚至不是一个有限的室内空间,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紫色花田丘陵。   那花朵模样与薰衣草极为相似,却又比薰衣草更加饱满,花瓣层层叠叠,呈淡紫色,边缘泛着一丝柔和的粉。   那花长得十分密集,一株挨着一株,高度大概到任逸的腰际,枝叶交错,茂密得几乎没有缝隙。   风轻轻吹过,花田泛起层层涟漪,紫色的花瓣随风摇曳,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紫色花雨。   浓烈的香气伴随着花瓣,一同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电梯。   那座简约的电梯,孤零零地矗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花田中央,与周围的绝美景色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像是一个误入仙境的异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单。   远处,四周都是澄澈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温暖而柔和,洒在花田上,给这片紫色的海洋镀上了一层金边。   任逸下意识地想,若是有人在这里躺下,恐怕瞬间就会被这片花田淹没,再也看不见踪影。   可看着这绝美的花田,任逸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眼底的警惕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他抬手,一片花瓣正好落在他手上,任逸顺势自己观察了起来。   这个花……他好像前不久才在哪里见过。 ---------------------------------------- 第152章 【兴隆娱乐城】结局   任逸猛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服务生,语气里带着极其明显的狐疑。   “你说,这是娱乐城内最幸福的地方?”   服务生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语气诚恳。   “当然,任逸先生。”   “这里没有喧嚣,没有争斗,没有痛苦,只有安宁与平静,是我们娱乐城最适合休养的地方,也是最幸福的地方。”   任逸没有再追问,估计再怎么问,服务生也只会给出这样官方而完美的答案。   他就是这样一个说话说半句,藏藏掖掖的家伙!   他沉默着,抬脚迈出电梯,走进了这片紫色的花田。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带着淡淡的花香,每走一步,都会惊扰到身旁的花瓣,引得它们轻轻飘落。   任逸走了没几步,目光就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是赌神。   他还是之前那副模样,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张扬,也没有了赌局时的认真凝神游刃有余。   此刻的他,正蜷缩在花田深处,躺在一片被压平的花朵之上,安详地睡着。   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表情放松到了极致。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彻底沉浸在这片无边的安宁之中,再无一丝纷扰。   任逸停下脚步,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然后缓缓弯腰,摘下了一朵身边的紫色花朵。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凉感传来,以及有些熟悉的触感和味道。   他前不久,在娱乐城商城的园艺店铺里,见过这种花。   它叫做,“眠草”。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在园艺店铺里看到的介绍:   ……   “单株眠草毒性较弱,但大规模种植后极其美丽,且其气味拥有令人放松警惕的作用,可引诱意志力不坚定的单位进入花田。”   “普通成年男性单位进入花田正中一分钟后,将陷入沉睡,三分钟内神经中枢麻痹,五分钟内脑死亡。”   “可用于副本造景,限制参与者行动,增加副本规则复杂性等。”   ……   单株的眠草,具有安神助眠的效果,适量接触,能让人快速放松,缓解疲惫。   任逸看向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绚烂紫色。   但是,到了眼前这种规模的眠草……   “这是眠草吧。”   任逸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开口,手里捏着那朵眠草,花瓣在他的指尖轻轻颤动。   “任逸先生认得?”服务生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缓缓开口介绍道。   “您说得没错,这确实是眠草。”   “不过您不必担心,现在的眠草,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了。”   “最初的模样?”   “嗯。”服务生点点头,语气轻淡。   “眠草是联盟从一个生态原始的世界引入种植的,在原生状态下,是一种食肉植物。”   “大量的眠草聚集在一起,香气会吸引周围的野兽。”   “一旦野兽进入眠草群深处,就会被花粉迷惑,陷入沉睡,再也无法醒来,最终成为眠草生长所需的养料。”   “后来,联盟将眠草引入娱乐城,之前负责打理园艺店铺的老板,对它进行了改良。”服务生继续说道。   “改良后的眠草,不再具有致死性,只保留了催眠效果。”   “它们不再会直接杀死闯入者,反而会与闯入者形成共生关系。”   “眠草提供安抚心神的香气和适当的养分,等闯入者在它的影响下沉睡后,会为眠草提供微弱的能量,供它生长。”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熟睡的赌神,补充道。   “所以,赌神先生会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直到他自然死亡。”   “这里没有争斗,没有压力,也没有【幸运】天赋带来的束缚,对他而言,确实是最好的归宿。”   “想来,【幸运】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管这叫“安稳”的生活?   任逸沉思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幸运】似乎真的和服务生有着相同的观点,都觉得这是对赌神最好的安排。   这么一来,此刻不太正常的那个,反倒像是他自己了。   任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赌神安详的睡颜上,忽然问道:“他还会做梦吗?”   他想知道,这个被【幸运】赋予了“完美结局”的人,在这片看似安宁的花田里,会不会梦见自己曾经的辉煌,会不会梦见那场被掀翻的赌局,会不会梦见那些趋炎附势的追随者。   服务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抱歉,任逸先生,这一点,我也不知道。”   “来到这里的人陷入沉睡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我们无法得知,他的意识里,是否还有梦境存在。”   任逸抽了抽嘴角,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   所以,这就是【幸运】天赋认为的“幸运”?   他忽然想起,战损哥之前对赌神说的那句 “你真的很相信自己的天赋”。   此刻再回想起来,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幸运】又一次 “背叛” 了它的主人,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将他彻底囚禁。   说起来,这次遇到的两个强大天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当人。   先是【时停】,倒还好,至少没有主动 “害人”。   只不过它的副作用,堪称致命,是导致战损哥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相比之下,【幸运】就畜生多了。   它就像一个没有任何自主思考能力的 AI,只按照自己设定的、带有 “好” 的初心的逻辑运行。   却最终造成了极其糟糕的结果,将自己的主人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不是让他继续赢下去,不是让他守住自己的地位,而是让他在一片看似安宁的花田里,陷入永无止境的沉睡。   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嗯,不过,自己也不是赌神。   也不知道他如果知道这一情况的话,会不会还是如此相信自己的天赋?   任逸没有再多说什么,将手中的眠草轻轻放在一旁的花株上,转身越过赌神,继续往花田深处走去。   花田一望无际,风依旧温柔,香气依旧浓郁,花瓣依旧飞舞。   任逸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道有些单薄身影。   是任满。   他没有像赌神那样沉睡,而是坐在花田中央,坐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紫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这一幕显得格外温柔。   服务生的话倒是没错,看来老哥在这里还算开心。   任逸的脚步放缓,脸上的紧绷渐渐散去,他轻轻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这份难得的平静。   然而在他看到任满的下一秒,他已经转过头来。   “哥。”任逸轻声开口,“我们回家了。” ---------------------------------------- 第153章 【诡异杀】让我们来使用一下倒叙   任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指尖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皮肤触感。   而是一种软乎乎、弹溜溜的胶质质感。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此时此刻,他身上套着一身七彩斑斓的条纹小丑装束,领口松松垮垮,袖口还缀着滑稽的流苏。   而鼻子上,正顶着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小丑鼻子。   任逸沉默着抬眼,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吸走了所有动静。   他左手边不远处,一座壁炉正燃着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炉膛,给昏暗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而在他的正前方,摆着一张极其庞大的实木圆桌,桌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珍馐。   油光锃亮的烤火鸡、淋着酱汁的牛排、精致小巧的甜点,还有晶莹剔透的果盘,可这些诱人的食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有些暗沉。   盘子之间,点燃着几支细长的蜡烛,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衬得整个场景愈发阴森诡异。   任逸抬眼望去,那只硕大的烤火鸡几乎挡住了他大半个视线,让他根本看不清圆桌对面人的脸。   没错,这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圆桌旁,除了他,还坐满了人。   即便烛火昏暗,光线斑驳,任逸也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面孔,眼底的无奈又深了几分。   在他的左斜前方,坐着一名穿校服的短发女生。   她有着利落的齐耳短发,额前碎发整齐。   看得出来,她今天应该特意打扮过,干净的校服与周遭阴森诡异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她此刻看起来十分局促不安,嘴唇紧紧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慌乱,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桌边的其他人,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下。   一副胆小怯懦、手足无措的样子。   但任逸知道,她这是装的。   因为她是张秋秋。   是他的班长,是那个张口闭口 “老娘”、气场两米八、身体也可以两米八的女士。   是在三城世界里跟着他换身体、杀穿变异兽巢穴、敢跟任何诡异叫板的 “瞅你咋地” 同学……   可现在,这位姑奶奶正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谓是演技精湛。   任逸强行按住自己快要上扬的嘴角,压下心底的吐槽,目光快速扫过张秋秋左侧不远处的另一个座位。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的青年,身形健壮,一身休闲运动装衬得他格外有活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表情却有一点憨。   他一只手挠着自己的脑袋,眼神迷茫,眉头微蹙,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正是陆子涵。   嗯,老陆的演技看起来还行……如果他真的在演的话。   他的目光又快速跳过几个陌生的面孔,那些人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眼底藏着警惕。   最后,任逸的目光落在了圆桌右侧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看起来微微发福,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脸上布满了细碎的雀斑,下巴上还留着一圈短短的小胡子。   最显眼的是,他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明晃晃的颜色,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职业。   不过,这并不是医生的白大褂,因为他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   没错,这是一名厨师。   按理说,这张面孔对任逸来说,应该是完全陌生的。   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盯在他的方向,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头上的厨师帽。   虽然此刻感知被压制,什么都察觉不到。   但任逸心里清清楚楚,那顶看似普通的厨师帽里面,可不是空空如也。   那里面,藏着一只猹!   也就是导致他、张秋秋、还有陆子涵,硬生生拖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穿上奇怪的衣服,坐在这张阴森的圆桌旁,上演这么一出荒诞的戏码的罪魁祸首。   至于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那还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   在眠草花田找到任满之后,娱乐城的所有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任逸也终于得以脱身,带着任满回家。   值得一提的是,当他牵着任满走到娱乐城大门时,林医生和赵医生早已没了踪影。   只剩下服务生,递过来一张署名 “赵心魇” 的欠条   一回到家,任逸所有想要出门的心思,瞬间被耗尽,彻底开启了宅家模式。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就忍不住一阵头大。   先是陆家小院三天夏令营,紧接着是三城世界七天军事化管理,每天杀变异兽、演戏,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好不容易快要结束了,还得跟苍蓝那个疯子坐下来,谈人生、谈理想   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了几天,又得赶社会实践报告。   报告赶了一半,班主任突然上门,紧接着又被林医生和王之薪吓了一跳。   本想出门逛逛散散心,结果一头扎进了娱乐城那个根本不适合青少年活动的地方。   还碰到了赵医生那个麻烦精,又卷入了奇怪的纷争里。   谁能想到,这一切仅仅是半个暑假内发生的啊?   任逸觉得自己这几天,多少是有点没看黄历,和出门有点犯冲,还是窝在家里刷手机好了。   可刷手机的快乐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短暂。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晃而过,任逸突然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他要开学了! ---------------------------------------- 第154章 【诡异杀】学导   理论上来讲,开学这件事,他早就熟门熟路,根本没必要紧张。   毕竟,联盟第一综合教育学校是一所全年龄段教育基地,他自小就在这里上学,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路无缝衔接。   所以,小升初、初升高这些假期,在他看来,和平时的长假没什么区别……   同学还是那一波人,班级也不会换,就算想找老师、找同学,随时都能见到。   所以,升大学这件事,在不久前的他看来,根本不算事儿。   更何况,上辈子又不是没上过,早就有了经验。   可问题是,不久前,他的世界观彻底塌了啊!   那这个他自小熟悉的学校,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只是一所普通的大学吗?   他跑去问任满,可换来的,只有任满茫然的眼神。   好吧,老哥看起来没有上过大学,至少没上过联盟的大学。   无奈之下,任逸只好怀着满心的忐忑,在开学综合症的折磨下,又一次踏入了这个 “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校园。   拉着箱子站在校门口的时候,目光扫过熟悉的校门,任逸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张老师。   她正站在门口,身边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 “欢迎高一(1)班新同学”。   他们这批学生毕业后,张老师又要开始新的工作循环了。   之前张老师上门家访的时候,任逸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任逸当时还以为,她是那种喜欢保持人形、不轻易暴露本体的诡异。   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因为张老师背后,那件漂亮的黑白花纹连衣裙上,正有几只平面的、漆黑的眼睛在缓缓游动。   任逸好像知道,为什么之前上课,不管下面的同学在课桌下说小话、做小动作,多隐蔽,都会被张老师立马揪出来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张老师背后的几只眼睛,有两只转向了他。   轻轻眨了眨,又眯了一下,那模样,分明是在跟他说 “稍等一下”。   别问任逸是怎么看出来眼神的意思的……   此时此刻,张老师正背对着任逸,跟一个奇怪的人形物体说话。   那个物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混乱的素描线条。   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规整的身形,只有一堆杂乱无章的黑白色纹路,勉强勾勒出人的轮廓   张老师似乎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那个线条人形瞬间 “开心” 起来。   它原本模糊的嘴巴位置,突然展开一张弯月形状的白纸,像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线条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紧接着,那个线条人形伸出线条组成的手,轻轻摸了摸身边一个小男孩的头,又俯身下去,像是在叮嘱他什么。   叮嘱完之后,它便将小男孩轻轻推向了张老师,动作轻柔,满是不舍。   那场面,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恐怕会以为两只怪物正在交易一个无辜的人类小孩儿……   但任逸心里清楚,这其实只是家长开学第一天,来送自家孩子上学而已。   只不过,这位家长的形象,确实有些刺激。   不知道这位刚入学的学弟,几年后觉醒的时候,能不能抗得住?   此念头一出,任逸才恍然惊觉。   以前那些学长学姐,不会也是这么看自己的吧?   思索间,张老师已经将那个小男孩交给了身边的老师,转身快步朝着任逸走了过来。   她脸上那副熟悉的温和笑意没变,只是裙摆上的几只眼睛移到了肩头,安分了不少,不再乱瞟。   只安安静静黏在任逸身上,像是在打量许久未见的学生。   “任逸,来得挺准时。” 她开口,“我这边还有要接待你学弟学妹们,可能不能陪你进去。”   “不过,你们这一届新生入学,学校统一安排了学导。”   怕任逸不清楚,她顺口解释了一句:   “学导,就是学生向导,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担任。”   “主要带你们熟悉大学部的环境、讲解学校相关的注意事项、处理刚入学的各种手续和突发状况。”   “一名学导带三名新生,算是你们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对接人。”   任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我这边提前帮你看过分组了,” 张老师语气轻松,“你和秋秋、陆子涵分在同一组,彼此也有个照应。”   任逸愣了一下。   张秋秋、陆子涵…… 这俩居然也跟他同一组?   好像没人说,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联系两人确认集合地点。   刚点开通讯录,就发现顶部赫然躺着一个,他从没主动加过的群聊。   群名:炸学校小分队。   群成员:史莱姆会飞版、瞅你咋地、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任逸:“……”   行,很符合这两位的风格。   跟张老师告别后,他跟着指示往大学部区域走。   一跨过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外面高中部那边还偶尔能看见没觉醒、身上没半点异常气息的孩子,吵吵闹闹,像正常学校。   可大学部这边,就显得安静了许多。   没走多久,任逸就收到了张秋秋发来的消息。   “在大学部操场旁边的最大的那棵树下集合,学导会在那儿等我们。”   他顺着方向过去,远远就看见树下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张秋秋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陆子涵老老实实站旁边,看到任逸之后,立刻向他招手。   任逸刚抬起手,准备喊一声打个招呼。   突然,旁边那棵参天梧桐树毫无征兆地动了。   粗壮的枝桠轻轻一摆,大片掌形叶子 “沙沙” 作响,几根最修长的枝条慢悠悠垂到任逸面前,上下轻点了两下。   像是在…… 挥手打招呼。   任逸眼皮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梧桐学长。”   自然是他在陆家小院见过的梧桐树。   原来这位也还没毕业啊。   梧桐树枝轻轻晃了晃,像是应了一声。   任逸左右看了看,没见到别的可疑人物,便顺口问道:   “所以…… 梧桐学长,你就是我们这一组的学导?”   话音刚落,旁边的张秋秋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一脸 “你还没搞明白状况” 的表情。   任逸愣住了。   “那学导人呢?好像到时间了,还没来吗?是迟到了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极其粗犷、中气十足的声音,冷不丁从脚边炸起:   “你爷爷……你学导我早就到了!”   任逸一怔,茫然低头。   只见地面上,一只黑白相间、圆滚滚、尾巴尖还带着一撮毛的小动物,正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小短腿叉开,抬头瞪着他,气场拉满。   任逸沉默了半秒,恍然大悟。   “…… 啊。”   他十分诚恳地喊了一声:   “是猹爷啊!” ---------------------------------------- 第155章 【诡异杀】一个箱子引发的惨案   任逸感到了一阵心虚,忍不住瞟了一眼猹爷的尾巴。   尾巴很好,蓬松顺滑,没有凸、没有断、没有掉毛……   应该不会让猹学导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之前回家之后,不是在忙就是在,嗯,摆烂。   之前许诺的赔礼吃饭、“见家长”,至今都还没兑现。   好在猹爷显然没记仇,只见它纵身一跃,跳上梧桐树一条高高隆起的树根,刚好把猹脸抬到能和任逸平视的高度。   它双爪抱胸,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开口道:“好啦,那么现在最后一个小鬼也到啦。”   “好啦,最后一个小鬼也到齐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学导,大伙儿可以叫老子猹爷…… 啊不是,叫我猹学导就好。”   “今天,你们正式成为联盟第一综合学校大学部的一份子,我代表全校师生,向大家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完这句,猹爷顿了顿,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三张年轻面孔。   任逸站在猹爷的正前方,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自己左右空无一人。   转头一瞧,张秋秋和陆子涵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半步,徒留任逸一个顶在前面。   张秋秋正抬头望天,欣赏着梧桐树的树冠,仿佛那上面有着什么绝世美景。   陆子涵低头数着手指,眉头紧蹙,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划时代的数学难题。   任逸没有得到任何提示,迟疑地转回脑袋。   在猹爷严肃的目光中,任逸举起了双手,缓缓拍在了一起。   “啪、啪……”   猹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表情缓和了不少,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一副 “算你识相” 的模样。   “如果将你们的诡生比作一段音乐,你们已经度过了舒缓的前奏,即将奏响新的……呃……新的……”   说着说着,猹爷突然磕巴起来,眼神不自觉飘向空无一物的虚空,像是在求助。   下一秒,它立马顺溜地接道:“奏响诡生宏大的主旋律!”   任逸瞬间心领神会。   好吧,它在作弊,不,应该是念小抄。   感谢诡网大佬的服务,诡网真是一个好东西。   这里说一下,诡网这个东西,跟觉醒前的他们看到的普通网络是互通的。   觉醒前,任逸用手机平板电脑连接的网络,其实就是诡网。   只不过,没有觉醒的“孩子”,并不能看到上面真正的内容,就像加了一个网关一样。   而觉醒后,诡网变得可以不使用各种电子产品作为媒介,而是可以直接用意念连接。   堪称考试作弊、上课摸鱼的利器。   可惜觉醒前最需要这些东西的他们都没法使用。   任逸平常还是用手机使用,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习惯,还有在公共场合的“伪装需要”而已。   所以说,诡网真是个好东西。   不论是对于现在正在偷看稿子的猹爷,还是脚趾抠地的任逸。   这时,【炸学校小分队】的群聊里,任逸连发数条消息,满是控诉:   【什么情况?】   【人呢?救一下啊?】   【哦我知道了。】   【你们把我推出来顶缸的?】   【你们俩啥时候串通好的?太不够意思了!】   任逸在暗地里咬牙切齿。   可消息石沉大海,张秋秋和陆子涵极其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过了会儿,陆子涵才慢悠悠回了一条:【咳,板凳儿,这不能怪我。】   张秋秋紧随其后,补了一句:【我们已经听过一遍了。】   言下之意,他俩也是 “过来人”,只能委屈任逸了。   【……所以啥情况?我要听他讲完吗?能不能跳过?】   任逸发出了灵魂质问。   【好像是学校要求学导要对每个新生念一遍开学讲话。】张秋秋解释道。   【反正它是不会停的,你就受着吧。】   【没事的板凳儿,】陆子涵还不忘安慰,【猹爷现在比第一次讲的时候顺溜多了。】   这算是什么安慰?   任逸无奈扶额。   他又耐着性子听了几句,确定全是些毫无营养的套话,无非就是 “努力学习、遵守规则、珍惜诡生” 之类的。   没办法,他只能瞪着死鱼眼,硬着头皮,全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猹爷的念叨。   “咳,总之就是这样,希望你们在大学部的这段时光,能够不负韶华,不负诡生!”   猹爷足足讲了十分钟,听得任逸脑瓜子嗡嗡的,才终于停了下来。   它接过梧桐树枝递来的小水杯,用爪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讲了这么多实在有点费猹嗓子。   “好了,那么我的活儿结束了,大家解散吧。”猹爷一挥手。   “等等?”   任逸捂住了脸。   “你们学导的活儿就是这个,念一遍开学致辞?”   猹爷点了点头:“嗯哼。”   “不不不,你不应该带着我们熟悉校园,讲解接下来的学年生活,还有介绍学校里的规则……什么的吗?”   任逸艰难地吐字道。   “别急噻,小鬼,学校的安排确实只有这个……”   猹爷双爪叉腰,昂首道:“但你爷……学导我是一个负责任的认真学导,不会就这么丢下你们的。”   它顿了顿,话锋悄悄一转,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   “放心,学校在公共区域没什么规定,特殊地区特殊讨论,你们刚来也不会碰到。”   “有趣的东西就多的多了,比如说社团。”   “像是健身社那边吧,都是一群肌肉怪物,喜欢搞大逃杀,你们肯定不喜欢;动漫社那边老是喜欢把一些儿童动画做成规则副本,幼不幼稚……”   “我跟你们说,最有趣的当属桌游社了……”   “打住打住。”任逸及时打断:“现在重要的不是什么社团吧,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宿舍报到,先安顿下来?”   任逸无奈地扬了扬手中的箱子。   在这时,旁边的张秋秋迟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   她摊开双手,展示自己一身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带。   “任逸,你为什么要带箱子?” ---------------------------------------- 第156章 【诡异杀】求求你们加入桌游社吧   任逸一愣,下意识沉默了,他缓缓将目光转向陆子涵。   陆子涵同样什么都没带。   “所以,你们不住宿吗?” 任逸皱着眉问道,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任逸问道。   “我妈说学校离我家很近,让我走读,每天放学回家就行,不用住宿。”   “我妈住学校里的工作人员公寓楼,我跟她一起。”   任逸沉默。   任满没说过住宿的事。   不,不是没说,是任满可能根本不知道大学部的住宿情况。   这么看来,以为要住宿、辛辛苦苦收拾行李、吭哧吭哧搬来学校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最终他转向猹爷:“所以,我们是没有宿舍的?”   在他的认知里,大学怎么可能没有宿舍?没有宿舍的大学,那大学的氛围感,一下就少了一半啊。   “呃……”猹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含糊道。   “还是别去宿舍了,学校的宿舍…… 不太适合住人。”   什么叫“宿舍不太适合住人”,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任逸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   觉醒前的那天,好像就从宿舍楼上掉下来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还弄脏了他的鞋子,可惜他当时还看不到。   现在想来,那必然不是当时那些学长学姐说的“从二楼跳下来的逃课同学”。   那确实“不太适合住人”。   猹这时忽然眼睛一亮,立马凑了过来,语气谄媚又热情。   “没事没事,你箱子可以先放我们这儿里头,安全得很,绝对不会丢!”   任逸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下意识追问道:“你不是说大家都没住的地方吗?你哪儿来的房间放我的箱子?”   猹摆了摆小爪子,神秘兮兮地说:“宿舍不能住,但是我们有同学啊。”   任逸愣了三秒,盯着猹爷看了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   猹爷的意思是,箱子可以先放同学“里面”。   有些“家人”是“家”,那有些“同学”也可以是“房子”嘛。   头顶的梧桐树像是听懂了猹爷的话,轻轻晃了晃树冠,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点头认同。   紧接着,梧桐树的根部,突然裂开一个小小的洞口,洞口被翠绿的藤蔓缠绕着。   形状圆圆的,像一个兔子洞。   好吧,其实是猹洞。   “喏,就是这儿。” 猹指着兔子洞,一脸得意:“来来,都进来看看你们学导的秘密基地。”   任逸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洞口看着小,里面却格外宽敞,只不过没有点灯,因此有些看不清具体的陈设。   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微光,只能依稀看到中央有着一张圆桌。   任逸能感受到,进来之后,自己的感知似乎受到了压制,让他感觉有些不适。   他向前走了两步,地面似乎是一种十分光滑的材质,箱子的轮子滚在地上,发出丝滑的 “咕噜” 声。   外面,梧桐树等到所有人都走进去之后,忽然涌动了一下根系,将那个小小的洞口彻底闭合。   梧桐树伸出两根藤蔓将那个位置缠了两圈,树冠轻轻晃动着,叶子沙沙作响。   声音轻快,像是在偷偷发笑。   “秘密基地” 内,洞口闭合的瞬间,最后一丝光源也彻底消失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任逸立马顿住脚步,身后的张秋秋和陆子涵也瞬间察觉到不对   “猹学导?你在搞什么?”任逸立马问道。   呼的一声,那张圆桌上忽然亮起了一根蜡烛,猹爷正一脸狡黠的站在蜡烛的后面。   “嘿嘿,各位新同学,别紧张!既然都进来了,就先了解一下咱们桌游社呗!”   它蹦到一张摆满卡牌的桌子旁,用小短腿指着桌上的卡牌,语气谄媚。   “咱们桌游社人少,进来就能当核心成员,不用被社团学长学姐压榨,还能锻炼逻辑、交新朋友,多好啊!”   此时此刻,陆子涵也是反应了过来,一拍脑袋。   “哦!我明白了!你想坑我们进社团?”   猹爷被他一句话说得一噎,猹脸艰难地动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紧接着,小小的房间内传来了它凄凉的高喊。   “求求你们了,加入我们桌游社吧!”   “咱们桌游社真的快没人了,再不来新成员,就要被学校撤销了!”   “你们就加入呗,就当帮我个忙,以后你们在学校有任何事,我都帮你们搞定,怎么样?”   任逸缓缓捂住了脸。   这是个什么剧情走向?   这种事情居然是真的能发生的吗?   不过,不好意思偏题一下,为什么猹会喜欢玩儿桌游啊?   它的爪子拿得住牌吗?   “不入。”张秋秋双手抱胸。   “学导,你还是反思一下为什么没有新人愿意加入吧,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们勉强加入了,也不会真心待在社团里的。”   “还能是为什么。”猹爷悲愤道。   “还不是因为这边限制有一点点多,不惊险不刺激,没有各种血腥场面,所以那些没有品味的暴力狂都不来!”   “但是你们要相信我,这种规则真的很独特。”   “咱们现在就可以试玩一局,你们体验一遍就知道了!”   任逸算是有点听懂了。   所以猹爷说的这个桌游,是一个副本的意思吗?   规则很特殊的副本?   他其实有点感兴趣,但这也太急躁了……   “等等,猹爷。”任逸打算先拖延一下时间:“要不我们容后再议,我们今天才第一天入学……”   “晚了。” 猹爷从牌堆里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就试一下,学导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端茶倒水,前倨后恭……”   没有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用词。   随着猹爷的笑容扬起,任逸的嘴角垂了下来。   因为借着那一道烛光,他看清了自己的脚下。   另一个任逸正以同样的姿势看着他,脸上满是不安与无奈,连眼神都和他一模一样。   原来,脚下这光滑冰凉的触感,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而镜子,实际上就是副本的入口……   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意思。   哦豁,完蛋了。 ---------------------------------------- 第157章 【诡异杀】游戏规则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也就是任逸被猹爷坑进副本之后。   就在刚刚,他经历了这么多次进副本以来,最 “刺激” 的一次传送。   脚下的镜子地板像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短暂的清凉掠过全身,下一秒就是突如其来的失重坠落   “啊啊啊啊啊……!”   旁边不远处传来陆子涵的惊呼。   任逸下意识想调动力量,变回原型飘起来缓冲冲击力,可身体却突然一滞。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骤然收窄,将他牢牢禁锢在其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条细长的管子里强行滑落。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重力和空间压力的双重挤压下扭曲变形,拽成了长长的一条。   最终,在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他像是被高速运转的洗衣机里面扔出一般,重重落在了一张冰凉的椅子上。   任逸感受到了严重的不适。   那种感觉有些熟悉,就像之前在三城世界被苍蓝禁锢身体一样,他此时此刻又一次被强行锁定在了一个人类的躯壳里面。   而且比那一次更严重,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似乎也无法动用。   这就是猹爷说的“亿点点限制”?   任逸下意识揉了揉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却压抑的欧式庄园宴会厅,整体色调暗沉,墙壁上挂着斑驳泛黄的油画。   任逸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圆桌上,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美食,烛台映照出昏黄的光亮。   除此之外,任逸还注意到,除了食物和烛台,圆桌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把钥匙   圆桌边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一个个的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惊魂未定,加上任逸,桌上正好坐满了 12 个人。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数出来,是因为任逸自己面前的桌布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3”字。   而在他右边不远处,标着 “1” 的座位旁边,紧邻着标着 “12” 的座位。   很明显,这12个人、或者至少人形生物,不可能全是诡异。   所以这个什么“桌游副本”连准备时间都没有的吗?一上来直接开始?   倒是跟猹爷的风格一样令人猝不及防。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又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同时,一段文字凭空悬浮在所有人眼前。   【欢迎来到“诡异杀”游戏现场,各位尊敬的参与者,以及,诡异】   【为保公平,本游戏已经对所有参与者施加伪装,以防出现熟人扰乱游戏秩序的情况。】   【现将游戏规则公示如下。】   1.全场共 12 名参与者,分为三大阵营,包括4位特异者,4位普通人,以及4位诡异。   2.诡异阵营于白天被完全封印,强制保持人形。   被封印期间,诡异不可使用任何自身能力,也不可触发任何自身规则,不可对任何参与者、诡异、五级物体施加任何可归纳为“超凡”的影响。   (该规则由双方世界规则承认,即,全体参与者白天均可视为绝对的普通人类)   3.夜晚诡异解除封印,可恢复自身形态、使用能力及规则。   每晚诡异阵营共享 1 个击杀指标,仅能选择 1 人使用能力。   击杀后不可对任何其他人动手。   4.从第二天开始,参与者阵营全员进行按顺序发言,最终投票选出一名成员并将其封印。   5.圆桌上初始摆放 10 把钥匙,对应庄园内 10 个房间,每间房间最多可居住两人。   房间以及房门不可被破坏,可从内部反锁。   从第二天太阳升起开始,桌上钥匙全部消失,随机散布在庄园各个角落,需参与者自行寻找。   注:随着游戏进行,钥匙会逐渐减少。   6.特异者能力分别为:   窥视者:每晚可以选择一间房间进行观察,清晰获知房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人员行动、对话等;   锁匠:每晚可以封锁一间房间的门,被选择的房间无法使用任何手段进入或离开。   若诡异选择该房间内的参与者进行击杀,则当晚无法执行杀人操作;   毒药学徒:拥有一瓶石化药水,接触任何人或诡异均可将其石化,石化则视为“被封印”。   失魂者:若在白天被投票出局,可以自证身份。不论以任何形式出局,都会以灵魂形态存活。   灵魂形态无法被参与者观察,无法与其他参与者交流。   若参与者阵营获胜,即可恢复实体复活。   7.第一天夜晚来临前,召开领导人会议。所有人按编号顺序发言,最终选出一位“领导人”。   “领导人”可以决定之后发言顺序,是从自己左手还是右手边开始的,且在投票时算作1.5票。   领导人若被投票出局,可选择一名在场成员继承“领导人”身份。   8.诡异阵营获胜条件为击杀所有参与者,参与者阵营获胜条件为成功封印所有诡异。   若参与者获胜,每名最终幸存人员可选择一名队友复活。   9.从第二天开始,庄园内除刷新钥匙外,还会随机散布指向诡异身份以及能力的线索,请所有游戏成员积极寻找。   文字缓缓消散,任逸皱着眉头。   圆桌旁 12 个座位上的人全都一言不发,神色各异,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眉头紧蹙,显然都在飞速消化这些规则。   看起来,这一次好像没有“新人”。   这一次的规则,没有刻意暴露任逸他们这些诡异的规则和能力,反而从行动上做了更细致、更严苛的限制。   任逸刚刚看到规则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陆子涵爽局?   这下没人敢不理陆子涵了。   只要老陆直接喊一句 “你是诡异”,对方敢反驳 “我不是”,按以前的规则,老陆就能直接动手砍人。   可惜,白天被限制的不仅是能力,还有规则。   所以哪怕有人白天进行了反驳,老陆晚上也不能因为这个直接去砍他。 ---------------------------------------- 第158章 【诡异杀】规则分析   好吧,还是先来梳理一下规则。   很简单,诡异每天杀一个人,投票每天投出一个人,哪一方先死光,哪一方就输。   这个游戏,很像任逸听说过的一个叫做“狼人杀”的游戏的魔改版。   其中,特异者对应狼人杀里的神明阵营,普通人是村民阵营,诡异则是狼人阵营。   不过还是有着很多不同。   首先就是第四条,这个房间的存在。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强制分隔游戏成员的措施,方便诡异动手,但其实可能还要更复杂一点。   全场总共有12个游戏成员,房间却只有10个,且每间房间最多住2人。   这就意味着,要么有 2 个人没房间住,要么有两组人得同住一间。   而且规则明确说,钥匙会逐渐减少。   到后期,房间数量很可能会一直少于参与者数量。   从表面上来看,这似乎是有利于诡异方的一条规则。   毕竟住一个房间,就不用考虑什么门不门的了,夜色降临就可以直接开杀。   可问题在于,诡异每晚只有 1 个击杀指标,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那么一个双人的房间,其中一个人死掉了,那另一个岂不是肯定是诡异?   你说诡异只有一个杀人指标,所以只杀掉了你的舍友,没有杀你。   那好,诡异总得走进来杀他的吧?   那它杀完之后,第二天还得伪装成参与者,所以总得走回自己房间的吧?   那你说,它回了哪个房间?在场哪一个是诡异?   你说诡异把你砸晕了没看见?   不好意思,规则明确说 “诡异杀人后不可对其他人动手”。   你说你太害怕了,没有出去看?   那我看你就像诡异!   好了,此类情况暂且不深想。   那就算你作为诡异,不打算杀你的舍友,这里同样有着限制   万一你想出去杀其他人的话,总不能当着你的舍友的面说“我要出去看看风景”吧。   如果有队友还好,万一队友已经都“牺牲”了,就只能干瞪眼了。   总之,如果杀双人房间中的人,几乎就代表着,要卖一个诡异同伴出来。   所以其实除了制造恐怖氛围以外,这条规则好像并没有什么有利之处。   还有一点是,这个房间,真的对于他们诡异,有限制阻挡的效果吗?   任逸觉得,限制应该有,但是不完全。   之前在密室逃脱那个副本里面,自己和陆子涵就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视当时的铁栅栏门如无物。   当时那个门也是有着“十分钟才能破坏”的规则属性,算是现在的“不可破坏”的弱化版。   关键就在于特异者 “锁匠” 这个“被选择的房间无法使用任何手段进入或离开”的能力描述。   那句“被选择的房间无法使用任何手段进入或离开”。   若是房间本身就无敌,那锁匠这个职业就多余了。   在任逸这里看来,锁匠的能力应该意味着,不管是陆子涵的瞬移、自己的雾化、还是猹爷的影子,都无法进入那个房间。   总而言之,其实很像狼人杀中一个叫做“守卫”的职业的技能。   守卫的技能是每晚选择一个人进行守护,狼人要是当晚选择刀这个人,则当晚无人死亡。   但同样存在区别,原因就在于这个“不可出入”。   那代表的,如果房间内的是一个诡异,那它也不能出去杀人。   所以,在游戏的中后期,尤其是只剩一个诡异的时候,这个职业或许有着奇效?   另外几个职业,其实也与狼人杀中的职业有些相似。   “窥视者”对应的是“预言家”,但是没有预言家那么方便。   毕竟他不能“叮”地一下跳出来一行字“你选的这个房间内的人是诡异”。   他不能直接得知房间里的人是不是诡异,只能通过观察房间内的具体行动,比如夜晚有没有人离开来判断。   而且就算没人离开,也不能排除对方是诡异的可能,毕竟诡异每晚只有一个指标,完全可以让队友动手。   甚至“窥视者”还可能选择到受害者房间,免费观看一场恐怖片。   不过这也提醒任逸他们,夜晚动手时,绝对不能用人类形态。   “毒药学徒” 像是弱化版的 “女巫”。   “女巫”原本拥有一瓶解药一瓶毒药,而“毒药学徒”只拥有一瓶石化药水,最多解决掉一个诡异。   但那也意味着毒药学徒必须直面诡异,一不小心就会被反杀。   不过,好像并没有说,毒药学徒必须在夜晚使用那瓶药水。   最特别的是 “失魂者”,它对应的应该是狼人杀里面一个叫做“白痴”的职业。   “白痴”在狼人杀中可以说是最没用的一位神,他唯一的能力就是被投票出局后,可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但是,在“诡异杀”里面,这个职业瞬间变成了香饽饽。   原因很简单,只要参与者阵营获胜,他无论怎么出局都能复活啊。   虽说幸存者也能选择一人复活,但谁也不想看别人脸色。   而且任逸认为,失魂者在这个魔改版的狼人杀里面,大概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那就是,第一天诡异动手之前,所要选出的这个“领导人”。   这个领导人规则,同样在狼人杀中有一个对应的名字,叫做“警长”。   它具有两大主要功能。   首先,警长控制发言顺序的能力;其次,在放逐投票时,警长可以多出0.5票。   由此引出了狼人杀中一个有趣的景象,“对跳预言家”。   通常来讲,就是一个狼伪装成预言家,和真正的预言家打擂台,试图骗取好人的信任。   如果狼人不那么做,造成全场唯一真预言家的局面,那会导致好人阵营建立巨大优势。   这也导致了,在狼人杀中,你看到自己拿到了预言家牌,就可以做好在前两三个晚上就死掉的准备了。   但区别在于,狼人杀的 “警长” 竞选在第一夜行动之后,通常由预言家竞选。   而这个“领导人”规则却是在游戏开始前进行竞选。   换言之,现在所有人都没有有效的信息。   考虑到 “窥视者” 是弱化版预言家,而且这不是普通游戏,死了很可能就真的死了,“窥视者”不一定敢跳。   所以大概率需要由不怕死的“失魂者”来担任。 ---------------------------------------- 第159章 【诡异杀】“领导人”发言环节   在基本了解规则后,任逸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这一次,包括他们在内的12个游戏参与者。   此时有不少人看来已经了解了规则,开始警惕地打量周围的人。   所有的位置是顺时针排列的,任逸自己的位置是3号。   张秋秋和陆子涵在他的左手前不远处的地方,分别是7号和8号,他们的装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样貌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过他这一眼并没有看到猹爷。   当然没看到,在参与者寻找诡异的游戏中,一只猹必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以自己的原型出现。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一个外挂。   再次感谢诡网大佬提供的服务。   任逸表面上还在皱眉沉思着规则,意识快速连接诡网。   一打开【炸学校小分队】群聊,就看到一行“‘瞅你咋地’已邀请‘别碰我的尾巴和瓜’加入群聊”的提示。   一条信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哟,那个,哈哈,爷喜欢你们的群名。】   迎接他这句话的,是张秋秋发的“死亡凝视”表情包。   【猹爷,你有点不讲武德了。】陆子涵紧接着谴责道。   【我错了。】猹爷飞快滑跪。   【我错了,但是下次还敢的意思吗?】任逸迅速加入了谴责猹爷的小分队。   不过,一人谴责一句后,他们还是快速着眼于眼前的情况。   【猹爷,你在哪里?】任逸问道。   【我在帽子里。】猹爷飞快地回答道,任逸几乎从他的速度里面感受到了一丝谄媚。   不过,这个回答是不是有些答非所问了?   【任逸的意思是,你是几号。】张秋秋有些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哦哦,我是12号。】   任逸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怎么隐隐约约地感觉,猹爷好像,不太会玩儿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而是再次扫视了一次全场,似乎在观察众人的表情。   这一次,他看到了12号位置上那个大腹便便的厨师,确实有着一顶高高的帽子。   陆子涵和张秋秋也确认了各自队友所在的位置,陆子涵更是点评道。   【猹爷,你这个傀儡的形象一般啊。】   猹爷很不服气:【你不懂,这个游戏里面,一般有一般的好。】   【像任逸那样引人瞩目的,反而容易有问题。】   他们的对话看得任逸一愣。   因为感知被压制的原因,他并不知道这次副本给自己的随机伪装是什么样子。   但经此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有点重。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一个圆圆的胶质物正覆盖在上面。   又扯了一把头发,几根五彩斑斓的卷卷的塑料假发就这么被他扯了下来。   很好,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此时的形象是多么的“引人瞩目”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周围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下了1号参与者面前的那一盏烛台台的烛火还在摇曳,把一号玩家的脸映衬得有些可怕。   竞选“领导人”的发言环节这就开始了。   任逸感受到一股带着“捂嘴”意味的规则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看来这一次的规则并不认为它的玩家能够做到主动遵守游戏规则,因此选择直接用强。   1号玩家看穿着打扮,是一个打着领带,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一句话概括就是看起来像个销售。   他此时明显是有些猝不及防,赶紧坐直开始了自己的发言环节。   “这个准备时间有点太短了,我还有点没理清楚,因此我先顺着我的思路说。”   “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新人,我看7号那个妹妹有点像,所以作为第一个发言的,还是多说两句。”   1号玩家表情非常严肃地道。   “诸位,这是一个真实的死亡游戏,我强调一下,真的可能会死,就像你们在小说里面看到的那样。”   “无限流、副本、主神空间,随你们怎么称呼。”   “在这里,你们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的脑子,和刚刚看到的游戏规则。”   任逸摸了下自己的鼻子。   这个装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自己不用掩饰自己摸鼻子的动作了。   任谁打扮成这副样子,都会想时不时摸一下鼻子。   1号玩家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唯一的依仗是脑子和规则,意思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天赋和道具的吗?   也合理,毕竟这次的规则限制,比之前任何一个副本都要大得多。   比起暗戳戳的给参与者透露他们的规则,这边都懒得写“限制规则”几个字,直接在条例里面“不许这样那样”了。   任逸想到了王之薪,这次入学,他因为不知道学校的具体情况,因此他把王之薪留在了家里。   但想想王之薪的天赋能力,测谎+诡异识别,来了这个副本简直就是乱杀。   不过任逸还是找猹爷确认了一下。   【猹爷,这些参与者有天赋吗?】   【哦哦忘了说了,他们都是普通人。】猹爷很快回复。   【这个世界的世界规则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对我们的限制之上,并没有选择对自己的参与者进行任何加强】   【因此才能诞生我们桌游社这样特异的副本。】   【猹学导。】张秋秋幽幽地发言。   【这些重要的信息,你不应该一开始就跟我们讲清楚吗?】   【咳咳,不好意思,我再想想还有什么……】   不再理会不靠谱的猹爷,任逸继续凝神听1号玩家的发言。   然而1号玩家的下一句话却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诸位,我有个想法。”   “你们说,我们白天是不是应该,不让任何人去寻找钥匙。”   此话一出,哪怕不用感知,任逸也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变成了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 第160章 【诡异杀】大诡   “你们听我细细道来。”   1号玩家丝毫不以为意,颇有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我认为,这一次给出的游戏规则非常奇怪,甚至可以说它的意图自相矛盾。”   “你们可能认为,房间是为了方便诡异抓落单的人击杀。”   “如果房间的存在单纯是为了分隔我们,那直接设定成每晚自动关门就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准备钥匙?”   “因此我认为,房间本身其实也是有一定保护作用的。”   “毕竟规则里说了,房间不可被破坏。”   “甚至我觉得,房间数之所以会小于总人数,也是为了防止出现诡异杀不掉任何人而做的一种补偿措施。”   “按照房间是安全的理论的话,只要我们任何人都不去找钥匙,那诡异自然也就没有钥匙,不能开门。”   “至于那什么线索,按照这个计划按部就班地来的话,可有可无。”   “那样的话,它们只有在分到双人房的时候,才有机会杀人,也就是那一个舍友。”   “这样就可以帮助我们快速缩小诡异的范围,毕竟一人死亡,另一人大概率是诡异。”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台有着三盏蜡烛的烛台,两边的蜡烛骤然熄灭,像是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1号玩家愣了一下,语速马上就变得快了起来。   “呃……还有,就是解析一下这个‘领导者’的游戏规则。”   “这个规则跟我以前玩的那个差别很大,这个‘领导人’夜间死亡,应该是没法通过传递身份给出信息的。”   “不知道你们玩儿没玩儿过,但这个游戏跟之前有一些不同,开头盲选领导人。”   “第一天窥视者没有信息,肯定是不能出来带队的。”   “但这个身份肯定不能随便选举,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失魂者’出来带队。”   “我这边建议‘失魂者’不要太怕死,你要勇敢一点。”   “我看好像没有撕身份的选项,就算‘领导人’被诡异拿到,那被投出去的时候它也得传递,到时候就可以看看……”   1号玩家的话还没有说完,他面前的最后一根蜡烛骤然熄灭。   他的声音也像是瞬间被投入了真空一样,消失无踪。   紧接着,2号玩家面前的烛台也是骤然亮起。   二号玩家,至少他的伪装,看起来是一个还在上中学的小男孩儿。   戴着眼镜,自带一股子学霸气质。   他明显有些按捺不住了,满腔的槽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抒发,烛台一亮就立马开口。   “我说这位老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诡异派出来想要玩儿我们啊?”   “你说的对,我们在白天都不去找钥匙的话,我们所有人和诡,就都没办法在白天拿到钥匙。”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诡异是可以在晚上行动,去找钥匙的呢?”   小孩儿说话语气就是没轻没重,当然,更大可能是他实在故意刺激1号。   2号小孩儿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盯着1号的表情,毕竟他们作为邻居,烛光还能照到1号的表情。   随着他这一句话一出口,1号的表情骤然僵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可没有半点声音传了出来。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是真的傻。”   2号小孩儿收回目光,原先满是讥讽的表情收敛了起来。   “除此之外,他之前说的要‘失魂者’跳出来,我也是支持的。”   “当然,我这么说了,我肯定不是失魂者。”   “这里跟失魂者说一下,你是我们中最不容易死的,所以让你冒风险跳出来,你别不高兴。”   小孩儿的语气有一点苦口婆心。   “还有,就是这个房间的问题。”他接着说道。   “1号分析的有一些地方是没错的,就是这个房间应该是存在一定的保护作用的。”   “我认为,这个保护作用可以分为从危险到安全的三级。”   “最危险的第一级,没有钥匙的房间,被找到钥匙后可以从外面打开。”   “好一点的第二级,找到钥匙并带进房间后,理论上这个房间就没办法被打开了。”   “注意,我这里说的是理论上。”   “第三级是被‘锁匠’封锁的房间,这个不用解释,规则定死了,是绝对不用担心的。”   就在这时,小男孩儿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讲到这里,我想大家应该发现一些问题了。”   “为什么会有三级?”   “照理来说,应该只用分出‘诡异可以杀’和‘诡异不能杀’这两种级别来才对。”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怀疑,中间还有一个‘有些诡异可以杀,有些诡异不能杀’的级别。”   “简而言之,我认为,诡异中存在有特殊能力的‘大诡’。”   小男孩儿的话掷地有声。   “我说的‘大诡’,并不是说它杀人手段有什么诡异凶残,而是说,他能做到‘除杀人之外影响游戏的事情’。”   “在我以前玩的游戏里,就有诸如,出局的时候可以随便带一个人一起死啊,刀人的时候可以无视护盾啊,复制特异者的能力之类的。”   “我有几点理由来证明。”   “首先,这个游戏的要求,对于诡异来说是杀掉所有人,”   “虽然我肯定是站咱们人类这边的,但从平衡性来讲,现在诡异方其实是有些弱势的。”   “因此诡异有特殊能力我认为很合理。”   “第二,在规则里面,确实有些地方看起来多此一举。”   “比如最后一条这里,‘庄园内存在指向诡异身份及能力的线索’。”   “如果没有特殊规则的话,我们要诡异的能力有什么用,反正横竖都是死。”   “第三,就是我刚刚说的了,这个安全屋的设计有些异常,但我没有想到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小孩儿,看起来好像是个高玩。   推测的东西可以说是非常的有理有据。   这时,诡网里面来了消息,是猹爷发来的。   【这小屁孩儿在说什么,猹爷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大诡,我们这里哪里来的大诡?】   任逸有点无奈。   猹爷,你真的喜欢玩桌游吗?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又菜又爱玩儿呢?   还没等任逸回答,一条消息发了出来。   任逸定睛一看,居然是陆子涵发的。   【猹爷,我们这里确实有大诡啊。】   【哈?是谁?你们不都是第一学期入学的吗?】   陆子涵那边沉默了一秒。   【猹爷,按照那个小屁孩儿的说法,这里的‘大诡’的意思是,‘能力能对游戏产生影响的诡异’。】   【哦哦。】猹爷立刻应道,【那是谁?】   【是咱几个可以用别的方法进房间吗?】   任逸此时终于把消息整理好,发了出去。   【猹爷,我们现在没看到安全屋,不能确定我们的能力能不能‘破门’,不知道能不能算。】   【但这里能力最特殊的“大诡”,是咱们张秋秋班长。】   【她的能力是,在杀死目标的同时,夺取其表面身份。】 ---------------------------------------- 第161章 【诡异杀】跳,当然要跳!   猹爷显然是不知道张秋秋的能力,任逸跟它解释清楚之后,它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我去,好阴啊!】   张秋秋缓缓在群里面打出了一个问号。   【呃,我的意思是,这能力也太厉害了,咱们桌游社后继有人啊!】   猹爷秒速找补,还不忘口头上把张秋秋加入“咱们”桌游社。   所以理论上来说,张秋秋的夺舍能力在这个诡异杀游戏里,能起到极其独特的效果,算是个隐藏杀招。   但真要落到具体操作上,张秋秋还是得做离开房间、去别的房间与参与者对视这样的动作。   要是被窥视者盯上,难免会出现 “7 号自己离开房间但当晚死去” 或者 “7 号进入他人房间却原地离奇暴毙” 这种一看就不对劲的情况,保不齐就被人猜透身份。   看得出来,双方世界意志在这儿达成了默契:   游戏规则可以施加各种限制,但诡异这边的能力效果,不能通过规则直接透露。   可对面的世界意志明显还暗搓搓留了后门,像 “庄园内存在能力线索” 这种设定,就是为了打破这个限制。   话虽这么说,这些参与者才刚到第一轮第二个发言,就已经猜出来端倪了?   【不过,怎么猹爷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猜出来了呢?】   群里面,猹爷也发出了灵魂拷问。   【上把忘记关什么东西了?】陆子涵秒接道。   意思是他们开挂。   任逸有点无奈。   【规则限制在的,肯定不能犯规。他们现在也不可能有额外线索。】   看来是遇上高玩了,这下有点难玩儿。   那个 1 号看着开局踩了个大坑,但看得出来也在认真琢磨局势;2 号小孩儿更是思路清晰。   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任逸在群里发消息:【班长,马上到我发言了,我来还是你来?】   意思是“我来装失魂者,还是你来装失魂者”?   对跳嘛,都玩这种游戏了,窥视者可以不跳,诡异怎么能不跳呢?   不跳的话……多不好玩儿啊。   他们四个的位置分别是3号任逸,7号张秋秋,8号陆子涵,12号猹爷。   从发言位置上来看,任逸是他们中第一个发言的,理论上来讲,早跳的那个更容易获取大家的信任。   但张秋秋的位置也不差,而且她说不定能用自己的夺舍能力搞点小动作、做些文章。   【不不,你不要跳,我来。】   张秋秋直接大包大揽。   很好,既然班长有着一颗想秀的心,那他自然要……   跳,当然要跳!   开什么玩笑,都玩儿诡异杀了,谁不跳谁是孙子!   任逸的心态倒是格外放松,说白了他就是被猹爷坑来、赶鸭子上架的,根本没什么心理负担。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任逸这么做,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我觉得,我来帮你试跳一下。】他在群里面说道。   【我总觉得,这个一轮发言就投票的机制有点太简陋了。】   【我来帮你试探一下。】   【要是我觉得不对劲,会在最后说自己是瞎跳的,不影响你。】   这一系列操作把群里另外两个人看懵了。   陆子涵发了个疑惑的表情:【板凳儿,你这是什么骚操作?】   陆子涵表示,自己好好的死党,怎么突然癫了?   【你不懂。】任逸言简意赅的道。   【我在扮演这个游戏中最强的一种角色,那就是……】   【暴民!】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2号小孩儿又分析了几句。   最后留下一句自己发言太早,没法掌握更多信息,会视情况给后面的人投票,说完就主动吹灭了眼前的蜡烛,结束了发言。   下一个就是任逸。他大喇喇地站起来,目光睥睨地扫了一圈圆桌旁的所有玩家,清了清嗓子开口。   “好了,雷迪斯按得枕头们,大家目光看向我!”   “我,就是全场的唯一真失魂者。”   就在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打算让所有人先消化消化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面前烛台上那簇昏黄的烛火,忽然 “呼” 的一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这一下直接把任逸到了嘴边的下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那盏蜡烛,试探着开口。   “开玩笑的,其实我不是。”   蜡烛 “呼” 的一声,又变回了原来的昏黄色。   “骗你的,其实我是。”   蜡烛再次 “呼” 地跳回绿色。   任逸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玩味的笑容。   接下来,他甚至都没有说话,而是在心里不断默念“我是”或者“我不是”。   于是整张桌子上的人,就一起沉默地看着他面前的那盏烛台忽闪忽闪,一会儿黄一会儿绿。   坐在他对面的陆子涵,看着任逸那张周边涂着白颜料、嘴角还用口红画了道长长的痕迹的笑脸,表情逐渐惊恐。   他忍不住在群聊里面发道。   【猹爷,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这游戏才刚开局,就把板凳儿给整疯了!】   另一边,任逸饶有兴致地伸出手,碰了碰那簇跳动的火苗。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厚厚的白色手套   这破游戏给自己安排的“妆造”还挺齐全。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一轮表演的效果怎么样,能不能体现出自己这次给自己安排的“人设”。   “咳咳,不好意思,出了点小岔子。” 见火苗没有丝毫温度,也没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任逸露出了一丝遗憾的表情。   看来,这个蜡烛只是个可以随心意控制的小道具。   现在的话,变成绿色,作用就是可以用来表示“我是失魂者”。   不知道要是跳别的身份会不会变成别的颜色?   吓死了,差点以为是测谎仪了。   “继续我们的话题,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失魂者。”   “刚才那两位观众朋友,好像很担心失魂者怕死,不敢跳出来。”   “不好意思啊,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我这不就来了吗?” 他抬手做了个敞开胸怀的动作,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咳咳,说正经的。”任逸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   “我是第三个发言,前面也没人跳出来跟我打擂台,其实也没什么好跟你们掰扯的。”   “就顺着前面两位的思路,随便分析分析吧。”   “前面两位观众各有各的思路,但主要都纠结在这个安全屋上面。”   “1 号观众的意思我懂,他觉得房间可能是真的安全,第一天把所有钥匙都给我们,大概率会是个平安夜。”   “2号观众说,诡异中有特殊能力的大诡,会造成一些很复杂的情况。”   “而且诡异每天杀人,说不定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可能有什么条件限制。”   “要我说啊,这些暂时都不用想那么深。” 任逸敛了敛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   “过两个晚上,死几个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 第162章 【诡异杀】曹操到了   “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任逸揉着自己的鼻子。   “2号观众随口就说了这么多可能性,你真要分析这个大诡的能力,那就是没完没了。”   “它的能力是主动的,被动的?是一开始就能用,还是所有的小诡死光才能解封?”   “甚至可能一开始没有大诡,诡异死到一个的时候自动变成大诡。”   “所以啊,第一天,大家大可不必为这些没影子的事纠结。”   “开心点,都笑一笑嘛。”   “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的,哭丧着脸,到时候死得也不好看~”   任逸越说越顺,到后面压根不用刻意装,稍微代入一下人设,这样说话真舒服。   可惜,他还有个小小的计划,有那么两句正经话要说的。   “哦……还有件事。”任逸一拍脑袋,好像忽然想起些什么。   “那个什么,窥视者,我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   “今晚,不要在咱们这些‘失魂者们’里面选择你的目标。”   “我知道你可能想说我心虚,但,唉……好话歹话我都得说。”   任逸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委屈。   “你要知道,我们是打不过诡异的,不管是一个诡异,还是四个诡异。”   “杀人,它们并不一定需要全员出动。”   “那个起来装好人的诡异,认为自己很大可能被你窥视,大概率是不会有动作的。”   “所以与其浪费一次机会,还在一个目标的身上纠结,你还不如出去找找其他幸运儿呢,对吧?”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哦,差点忘了,大家记得给我投票哈。”   “我努力活到明天,跟各位再见;要是活不到,我也会飘在天上看着各位的,桀桀桀……”   任逸“咚”地一声坐下,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   他要说的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看,计划能不能顺利施行。   随着他的动作,他面前的那一簇绿色的小火苗也骤然变得黯淡,但还是倔强地没有熄灭。   倒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是个“智能”蜡烛。   4 号玩家在任逸坐下的瞬间,就立马站了起来,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这……我感觉3号玩家不太像失魂者,不过我的意思是,也不太像诡异。”   “我觉得他就是个起来搞事儿的普通人,就像前面两位说的那样,害怕后面失魂者不敢跳,被诡异抢了领导人的身份。”   “他一开始玩了半天蜡烛,看着像是突然改变主意了。”   “本来可能只是想诈一诈我们的表情,想蒙出点什么,玩完蜡烛才决定一直跳失魂者。”   “当然,我也不确定…… 毕竟他看起来挺癫的。”   他说着,偷偷看了一眼任逸,可任逸压根没理他,只是抬着头,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4 号的眼神有些飘忽,说话也唯唯诺诺,短短几句话就给自己找补了好几次。   看得出来,他就是想划水,不想带节奏,也不想犯错。   “我就总结一下前面几位的话吧。”   “我觉得前面讨论的结果就是,房间可能有一定用,但有可能,大概率被大诡的特殊能力突破。”   “但诡异的特殊能力有待商榷,很有可能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不过这更多是诡异和锁匠需要考虑的事,跟我们普通人关系不大。”   “呃…… 我就说这么多,后面视情况投票,感觉 3 号不太像失魂者,过了。”   4 号刚坐下,5 号就紧跟着站了起来。她是一名中年女性,穿着得体,看起来很有书卷气,眉眼间有点像他们的班主任张老师。   “我说各位,你们讨论来讨论去,是不是有点跑偏了?”   “我们还有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呢!”   “10间房间,12个人,我们今天晚上应该怎么住?”   “让两个人没有房间住肯定是不可取的。”   “先不说诡异能杀几个,那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我们之间就几乎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这局天杀的游戏就不用玩儿了。”   “要是让我说,我觉得应该抽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这里说一句,分到两人间的人,大可不必心生怨怼,甚至要我说,我更愿意住两人间。”   “理论上来说,两人间里可能出现三种情况:两个人、一个人一个诡、两个诡。”   “两个人和两个诡的自不必说,我要说的是,一个人和一个诡异,也不一定就是不安全的。”   “前面已经有人分析过了,诡异杀同房间的人,基本上就是做好了暴露身份的准备,得不偿失。”   “我认为至少在前期,这种情况对于诡异来说是极其不划算的。”   “第二,你们要知道,这次的特异者能力里,锁匠和窥视者,都是以‘房间’为单位行动的。”   “两人间,被他们选中、得到保护的可能性,也更大。”   “反正要我说,我是愿意住两人间的。”   不愧是看起来像班主任的人,说话条理清晰,还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   “还有一件事,我想说说‘信任’。” 她扶了扶眼镜,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除了失魂者,其他所有幸存者,每人都能复活一个队友……”   “这……”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话不该说。   “要说我不想被复活,那肯定是假的,但我还是认为,这件事,我们前两天最好不要谈,免得人心涣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5号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总之,前面我也没看出有没有坏人。”   “3号看起来不像失魂者,而且有点不太正常,但他的话我也认同,窥视者今天不要在‘失魂者们’里面找目标。”   “就这样吧。” 说完,她吹灭了自己面前的蜡烛,结束了发言。   到现在为止,任逸还没看出前面这几个人里,到底有没有有身份的人。   1 号在认真思考,但脑子好像不太灵光;2 号看起来像高玩,但有身份的人,会这么主动表现自己吗?   4号划水,倒是有点可能在藏;5号女教师,说的话题倒是……充满了人文关怀。   眼看人数就要过半,除了任逸这个出来凑热闹的“失魂者”外,还一个都没有跳起来呢。   就在任逸百无聊赖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道灼灼的目光。   他低下头,正好与缓缓站起来的 6 号,来了一个对视。   6 号也是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健身紧身衣,身形挺拔,看起来格外干练。   看得出来,这个以 “游戏” 为主题的诡异世界里,参与者的男女比例倒是格外平均。   只见她抬了抬下巴,掷地有声地开口:“诸位,这里是失魂者。”   说曹操,曹操到啊。 ---------------------------------------- 第163章 【诡异杀】来自班长的一刀   随着6号女士的话音落下,一盏幽绿色的烛火在她的面前亮起。   在任逸的视角看来,情况顿时明朗了些许。   现在,诡异们就这么愉快地找到了失魂者了……吗?   任逸看着与那个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6号女士对视着,然后,嘴角咧开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   在他们对视的功夫,周围的座位上也有了一些骚动。   任逸和6号两边的其他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向着远离他们的方向挪了挪,寂静中响起几道凳子的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   不论思维多么缜密、推理多么理性,在座的这些还算聪明的玩家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认知:   这些起来自称“失魂者”的“人”里面,肯定是要出“诡”的。   只不过之前大家都披着人皮,说着人的话。   所以一时间,所有人潜意识里面暂时忽略了,他们之中存在着“异类”的这个事实。   然而此时,随着第二个“失魂者”的出现,不安如同一股凉风,让睡梦中的人们感到一丝刺骨的寒意。   6号女士足足花了自己发言时间中宝贵的五秒与任逸对视,然而任逸并无反应。   “这位3号先生。”她有些沉不住气地开口:“你刚刚应该已经实验过了,我们的蜡烛是可以随时由自己改变的吧。”   “我支持4号5号的话,认为你不太像失魂者,也不太像诡异。”   “那么现在,既然我已经站起来,你就可以收手了。”   6号的语气可以说得上是温柔,颇有一丝“乖,别闹了”的意思在里面。   但任逸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在所有人以为他要掐灭那道烛火的时候,徐徐在烛火的外焰上拂动了一下。   烛光摇曳,任逸又没有骨头一样的坐回座位上,还像是示威一样地朝着六号扬了扬头。   意思很明显。   不、可、能。   6号的表情在他伸手的时候已经微微放松,但紧接着随着他后面的动作扭曲了起来。   “呼……”6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但既然你不愿放弃,你在我这里就是诡异!”   她移开目光,不再管任逸。   “我同意5号说的,如果等会儿需要分配房间,那么可以由抽签决定。”   “关于安全屋的讨论前面也说得很充分,但情况得到了明天,看看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能判断。”   “那么现在,说一下我对局势的判断。”   “按照概率学的问题,我在6号这个位置,比较可能的是前后各有两个诡异。”   她目光严厉地扫视着任逸这边的一排人。   “那么首先是前面,除了3号外,我比较怀疑的是……1号和4号。”   “1号一开始出馊主意就不说了,4号这么划水,是怕被人关注到吗?”   6号女士颇有一些咄咄逼人,目光冷冷地逼视着前面几个人,看得4号更是往后缩了一缩。   “至于后面的人,我无法点评,暂且先放在这里。”   这家伙怎么打得这么凶?   任逸又扯下来几根五彩斑斓的头发。   这还只是竞选环节呢,看她这架势,要是是12号,是不是要裸点四诡异?   眼见着6号退下去,她面前的烛火也收敛成一小簇。   接着,张秋秋在眼前忽然旺盛的火光中站了起来。   “我有点不太明白,前面是什么情况。”   她抿着嘴,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恐惧中带着一股倔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   “但是,我才是失魂者!”   此时此刻,群聊里面。   任逸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行消息发了出去。   【下面,有请班长张秋秋女士,来领取影后奖杯,鼓掌!】   【下面的保持队形。】   【鼓掌+1】   【鼓掌+2】   正在发言的张秋秋自然不知道群聊里面的情况,而是情真意切地说道。   “我一开始看到前面有两个人自称失魂者的时候,我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说的。”   “我想着,前面应该是有好心人想要为我混淆视线,又或者挡刀……”   “我以前玩过这种游戏,这种行为很常见……但如果像是1号先生说的那样,这是一场真正的死亡游戏,那您真的很伟大。”   她低头紧紧盯着眼前变绿的烛火,似乎不敢与人对视。   “所以,对于我接下来说的话,请您一定不要生气。”   她骤然抬起头,眸光闪烁,坚定地道。   “我之所以还是站了出来,是因为我担心一种可能性……”   “前面这两位,会不会都是诡异!”   干得漂亮!   班长发挥着她那独到的演技,真心实意、长袖善舞……   然后反手给了前面的对手和队友,非常公平的一人一刀。   任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没办法,掩饰一下,嘴角实在是笑得有点难受。   群里面,陆子涵发来幸灾乐祸的消息。   【板凳儿,你要被班长大义灭亲了。】   奈何,正在认真表演的班长看不到消息,也绝对不可能此时良心发现。   她有些嗫嚅地道:“我想着,万一前面两位都是诡异,就是来带节奏的。”   “又或者领导人身份被好人拿到,但后面他又被推出局,而无法自证身份……”   “那样的话,我们人类都一定会陷入劣势。”   她微微咬牙:“如果我的行为影响到了好人的谋划,那十分对不起。但是,我还是要站出来!”   太可惜了,要不是想要伪装身份,任逸都想大声叫号。   奈何情势所迫,他只好不断地在群里面发“鼓掌”的表情包。   “事到如今,我还是要向各位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是失魂者,而前面这两位不是。”   张秋秋抹了一把脸,眼神诚恳地道。   “首先,3号这位大哥……”她的目光落在了把玩头发的任逸的身上。   “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他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   【各位,那个。】   此时此刻,群里面,陆子涵忍不住灵魂发问。   【如果我因为不小心笑场而被推出局,你们会怪我吗?】 ---------------------------------------- 第164章 【诡异杀】四个失魂者   【没事的,老陆,我当然不会怪你。】   任逸回复道。   【我会杀了你!】   桌上,张秋秋将自己怜悯的目光从眼前的任逸身上移开,环视周边。   “我是认为,这样的情况,这位大哥随便乱说的可能性更大。”   “他可能是诡异,可能是普通人,也可能是其他特异者,但他就是不可能是失魂者。”   张秋秋两句就把任逸扔在脑后,转向了旁边的6号。   “而这位姐姐的话,给我的感觉,好像不太想拿到领导人身份。”   “她一上场就很有攻击性,直接点出前面各位的疑点。”   “但是,我们现在还是第一轮竞选发言,这样的话,不就很难拿到领导者身份了吗?”   “我认为,她也像好人……”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烛台摇曳了一下,黯淡了些许。   时间快要到了。   张秋秋紧咬下唇:“总之,我希望各位认下我。”   “就算怀疑我,大家可以明天把我投出去,到时候我自证身份,还可以把领导者身份传回给更厉害的人身上,想来形势也能明朗一点。”   说完,她还鞠了个躬,坐了下去。   张秋秋的发言很不错,最后还来了招以退为进。   虽然说这个建议对于人类方来说绝不可能被采纳,但人终究是情绪动物,暴露一下自身的弱势,反而更容易取得信任。   毫无疑问,作为诡异方真正的“起跳位”,张秋秋的发言方式是绝无任何转圜余地的。   她没有任何改口的可能,不像任逸这样,跳了跟没跳一样,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乱搞。   张秋秋从现在起,不是真失魂者,就只能是真诡异。   想来,和前面自己和6号对比起来,之后的玩家应该更能把张秋秋认下来。   任逸想到这里的时候,8号的陆子涵站了起来。   按照原计划,陆子涵划水,或者站到真的失魂者那边装好人就好。   但现在形势还不太明朗。   所以,按照任逸的指示,陆子涵开划了。   “呃,各位,我不太会玩这个游戏……”   陆子涵摸着自己的脑袋,配上他的表情,这句话倒是异常的令人信服。   “但我现在比较相信我前面的这个妹妹是真的失魂者……”   又复述了几遍之前的几句结论之后,陆子涵坐下了。   水灵灵地成为了发言时间最短的一个参与者。   不过看在他那不好意思的表情上,剩下的人倒是没什么话说,当然,有话也说不出来。   行吧。   任逸表示。   老陆就这么保持纯天然好了。   与此同时,众人的目光移向了下一个人,也就是9号。   9号是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子,他的表情挺奇怪,从刚刚开始,他就好像陷入了什么头脑风暴一样,眼睛都要瞪红了。   他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天塌了,家人们。”   “天见可怜,我才是失魂者啊!”   很好。   首先,这是一个四特异者、四普通人、四诡异的游戏。   而现在,现场已经跳起来四个失魂者了。   现场所有人的表情也都陷入了凌乱。   好在任逸是诡异,可以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除了搞事情的自己,一开始就要跳的张秋秋,如果后面没有新的失魂者了的话,那失魂者毫无疑问就在眼前的6号和9号中出了。   对任逸个人来说,他认同刚刚张秋秋分析的,“6号不太想拿身份,而是上来搞事情”的结论。   那么,他的眼中,9号就是真的失魂者。   也难怪失魂者破防呢,在自己之前都起来三个“失魂者”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任逸选择静静地看这位真失魂者的表演。   9号明显有些凌乱,在刚刚的几分钟里,他估计已经什么“全是诡异”或者“全不是诡异”的逆天思路都已经盘完了。   他看了看任逸、6号、张秋秋,有些希冀地问了一句。   “你们,有人要灭灯吗?”   一片沉默,远处的三盏绿色烛光,与9号面前的绿色烛光交相辉映,缓缓燃烧着。   “好吧,各位……”9号等了一会儿,有些苦涩地开口。   “这样的话,事情可能就有点不太妙了。”   “我在这里发言,肯定有人会认为,是因为诡异觉得他们之中之前发言的不好,比不过刚刚的7号,因此我来重新发一次言。”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7号是诡异啊!”   张秋秋害怕地往陆子涵的身后缩了缩。   陆子涵的余光瞟到张秋秋的动作,吓了一个激灵。   【你干哈呢?】张秋秋在群里面问道。   陆子涵胆战心惊地回道。   【没有,班长,我有点冷。】   【给老娘忍着!】   【遵命!】   另一边,9号开始分析张秋秋为什么是诡异。   但此时此刻,他给出的理由好像已经有点口不择言了。   “你们看看她的样子……你们看过志怪故事吗?鬼怪这种东西,最善于伪装成这种我见犹怜的小女人了!”   我见犹怜的……小女人吗?   任逸在群里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9号的分析还在继续。   “各位……我觉得,前面可能是有两个诡异,甚至都是诡异!”   9号秃顶大叔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刚才 6 号站起来的时候,还只是怀疑 1 号和 4 号,就算跟 3 号对着干,也没乱咬其他人!”   “可她呢?上来就说我和 6 号、3 号都是诡异,看似公平,实则是想把所有跳失魂者的人都拉下水,让真正的失魂者没法立足!”   张秋秋听得眼眶更红了,往陆子涵身后又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陆子涵的衣角,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看得不知情的人都要心生怜悯。   前半句的前半句倒是对了……就是后半句,怎么这么奇怪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变得坚定了些:“还有 3 号!”   他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依旧在把玩五彩头发的任逸,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一会儿说自己是,一会儿说自己不是,蜡烛跳来跳去,你要是人类,能不能别瞎捣乱?!”   任逸抬了抬眼皮,冲他咧嘴一笑,没说话,只是故意在心里默念 了几句。   他面前的烛火又瞬间黄绿黄绿地变了几次,看得 9 号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 第165章 【诡异杀】猹爱吃瓜   在9号在桌上破防的时候,群聊依然是十分热闹。   【班长,你演得也太投入了,我胳膊要被你捏碎了!】   陆子涵发起了抗议。   【少废话,继续装你的纯天然,敢露馅,回去我就告诉你妈你在游戏里偷懒耍滑!】   张秋秋的消息带着压迫感。   【收到收到,保证不翻车!绝对不给班长拖后腿!】陆子涵连忙认怂。   场上,9号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关于房间分配,我同意 5号的抽签提议。”   “还有窥视者,我也认同 3号刚才说的,今晚别盯着我们这些跳失魂者的人,去看看那些划水的,比如 4号,还有后面没发言的 10号、11号、12号,他们才更可疑!”   说到这里,他面前的烛火已经开始微微闪烁,明显是发言时间快到了。   9号急得额头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总之,我恳请各位相信我!别被 7诡异的伪装骗了,也别被那些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整偏了!”   “投我也可以,但请你们明天再投,让我有机会自证身份,别让真正的诡异拿到领导人身份,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完了!”   说完,他坐回座位,胸口剧烈起伏。   场上,四盏绿色的烛火在昏暗的庄园宴会厅里幽幽对峙着   【这大叔是真的急了呀。唉,要是现在能开个瓜吃该多好。】   群里,猹爷颇有一点遗憾的发言。   【哈哈哈哈,但他好像也有点懵的。】陆子涵回复。   【别笑了,看看后面 10号怎么说,要是再跳一个失魂者,场面就更乱了】张秋秋提醒道。   这倒也是,任逸收起了把玩头发的手,转头看向刚刚缓缓站起来的 10 号。   10 号是个留着小胡子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色长衫,身姿挺拔,看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   “唉……” 他看着眼前四盏对峙的绿烛,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情况真是复杂,本来以为能看出点眉目,没想到越看越乱。”   随着他的这一句话,众人心中大定。   看他这语气,显然不会说自己是失魂者了。   那就暂时只有 3 号任逸、6 号、7 号张秋秋和 9 号四个人。   10号先是扫了一眼 7号张秋秋,眼神平淡,语气也十分平稳,不带任何攻击性,但听着总有点批评的意味在里面。   “7号刚才的发言,我听着不太舒服。”   “你说,要是大家不信你,明天可以把你投出去自证……这话放在竞选领导人的时候说,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现在选的是领导人,是要带队的人。”   “你一上来就说‘大不了明天投我’,这不是负责任的态度,更不像是一个能稳住局面的失魂者。”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张秋秋泫然欲泣的双眼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我没有说你不是失魂者的意思。”   “我的想法是,就算你是失魂者,我也不想要把我的票投给你这个小丫头,我觉得你担不起这个位置……”   完张秋秋,他又瞥了一眼还在喘粗气的 9 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至于这个 9 号…… 情绪太乱了,分析也乱七八糟,又是志怪故事,又是直觉的,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说服力不够。”   “我很难相信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会是真正的失魂者。”   但他话锋一转,没有把所有人都得罪死,而是稳稳找补了一句:   “不过目前来看,6号的状态最像好人。   “逻辑清楚,目标明确,也敢点人,我暂时站 6号这边。”   至于任逸,嗯,他看都没看一眼。   仿佛任逸这个在场上疯疯癫癫、反复横跳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去点评。   在他看来,任逸要么是个不懂游戏规则的普通人,要么就是个故意上来捣乱的,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这些话,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衫,作势就要坐下去。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一道轻微的 “呼 ——” 的一声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6号面前那盏幽绿的烛火,被她自己吹灭了。   全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回到了 10 号老头儿的身上。   就在 10 号老头儿旗帜鲜明地站在 6 号这边,还当众夸赞 6 号沉稳、像好人的时候,6 号居然直接把蜡烛吹灭了。   弃权、退水、不玩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强势点人的 6 号,在最该针锋相对、巩固自己立场的时候,居然直接选择了吹灭蜡烛。   就意味着她否认了自己是失魂者的身份,不再参与接下来的领导人竞选,也不再和其他跳失魂者的人对峙。   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尴尬。   诈身份的弃权很正常,但早不退晚不退,怎么偏偏在10号一副胸有成竹地站边的时候退了呢?   10 号小胡子老头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淡定,当场僵了一瞬,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住了。   他刚刚才明着表态“我站 6号”,转头人家直接灭灯。   这脸打得。   老头的嘴角抽了抽,手指微微攥紧,勉强维持住自己长辈的沉稳,可那眼神里已经藏不住错愕。   全场依旧死寂,每个人都在心里暗自揣测 6 号退水的原因。   是怕了?是演不下去了?还是本来就是诡异,故意出来诈身份,扰乱大家的视线,现在目的达到了,就功成身退了?   任逸玩腻了头发,又开始摸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觉得,6 号应该就是来诈身份的,一开始跳出来,就是为了看看场上的反应,看看有多少人会跳失魂者。   等跳出来两个 “失魂者” 之后,她应该就准备功成身退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可能是因为也没几个人发言了,想在正式投票前再退,从而得到所有人最真实的反应?   总之是出了点意外,结果10号老头儿是个呆的,突然站在她这边,怕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她怕自己真的混淆了好人视线,没办法再继续伪装,所以才吓得立刻马上退了水   群聊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家人们!10 号老头也太惨了吧!】   【10号老头:我站 6号! 6号:不好意思,我不玩了。】   陆子涵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发消息发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表面上不能笑,属实是把他憋坏了。   猹爷慢悠悠冒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嘶,这脸好疼啊,老头现在估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任逸算是看明白了。   所以猹爷喜欢桌游,恐怕不是因为喜欢玩游戏本身,而是有瓜可以吃是吧?   可以,猹喜欢吃瓜,这非常合理。 ---------------------------------------- 第166章 【诡异杀】诡异的参差   桌上,10号老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丝慌乱压下去。   他抬了抬眼皮,摆出一副“我早料到了”的老成模样,轻描淡写地开口,试图挽回颜面:   “……看来,6号选手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足以胜任领导人的位置。”   “也罢,激流勇退,也算明智之举,总比硬撑着,最后误了大家的事要好。”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都暗自撇嘴。   刚刚还力挺,现在人家退了,你立马改口“明智”?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老头显然也不想在这个尴尬话题上多停留,立刻话锋一转,想把节奏带偏:   “总之,目前跳出来的几个人里,真心实意、有担当的,少之又少。”   “领导人这一票,我绝不会投给只会卖惨、或是只会乱吼的人。”   “具体情况,我还要斟酌一下,看看后面几位的发言,再做决定。”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坐了下去,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旁边,本来已经打算站起来、在 6 号灭灯后又下意识坐下、结果还没等他坐稳,又被迫站起来的 11 号,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 10 号老头儿。   11 号是个看起来有点知性的金色长发女子,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气质温婉。   看来在这种缺少肢体对抗、更注重逻辑推理的游戏规则下,男女比例确实比较平均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我这边不是很善于分析局势,也不想给各位带节奏,只是想把我自己的判断和一些想法,跟大家分享一下,供大家参考。”   “先说下我的判断吧,我比较支持7号是失魂者。”   “虽然 10 号先生说她不够沉稳、担不起领导人的位置,但我觉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游戏里,真诚和勇气,比所谓的‘沉稳’更重要。”   “那么,暂时不管什么担当不担当的,我会把我的票投给她。”   “至于9号……”她的目光转向9号的大叔,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很抱歉,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暂时怀疑你是诡异中,觉得 7 号发言比较好,所以出来扰乱视角、混淆大家判断的那个。”   “毕竟你刚才的发言,情绪太激动,逻辑也很混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一味地指责 7 号是诡异,一味地哀求大家相信你,这样的发言,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外部的话,我同样有着一个建议……”   11号温温柔柔地开口,说出的内容,却是杀气四溢。   “要不,我们把这四个跳失魂者的人,一起打包送走吧。”   没有管周边众人倏然变色的脸色,11号继续柔柔地道。   “虽然这么做可能有点对不起7号妹妹,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是失魂者的话。”   “但是,妹妹啊,你很勇敢,这点很棒。”   “别怪姐姐说话难听,虽然说诡异可能确实存在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杀人限制,但就算这样,姐姐也不认为真的失魂者能活到第三天。”   “诡异的目标是杀掉所有人,而失魂者必然会成为诡异优先击杀的目标,与其让你白白送死,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清除掉。”   “所以,要是这四个人有活到第三天的,就全部一起送走吧,怎么着里面也会有一个或者两个诡异在的。”   “这局诡异要杀掉所有人,所以,我们其实是有一定的容错空间的。”   “啊,抱歉……”11 号忽然捂住自己的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好像方才才意识到,自己说的 “容错空间”,背后是好几条人命。   “我的意思是说,别怕,妹妹,姐姐活到最后的话,一定会复活你的,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说着,她向着张秋秋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满是真诚   【我说。】猹爷在群里面疑惑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我是一头猹不太懂,但这个气氛是不是有些奇怪?】   【首先,我们是诡。】任逸简洁明了地回道。   【其次,我也不懂。】   【再次,猹爷快要到你了,别吃瓜了,快想想怎么说啊!】   这个11号,你说她笨吧,那她提出的杀掉所有失魂者的这种狠辣的建议。   你说她聪明吧,她一直围绕着张秋秋是失魂者发言,或者是围绕着张秋秋发言?   嗯……有点清奇。   “好了,我的态度就说到这里,在这里还有点想向各位讨论一个问题,一个关于特异者能力运用的问题”   她话题一转,转到了一个现在没什么存在感的特异者身上。   “我刚刚想到,到了游戏后期的时候,锁匠主动去寻找诡异所在的房间,然后把房间门锁死,是不是更可行?”   “我们都知道,规则里说,诡异每晚共享一个击杀指标,也就是说,诡异每晚只能选择一个人动手杀人,不能多杀。”   “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不是每一个诡异,都能动手杀人?”   “我以前玩过类似的游戏,有些情况下,杀人方确实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卡住而没有杀人能力。”   “会不会,在某些诡异受限的情况下,其他的诡异,哪怕想杀我们,也没有办法动手,只能在旁边辅助?”   众人一愣,脸上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个角度,之前还真没人细想过,大家都只关注了诡异的击杀指标,却没有想过,诡异内部,可能也有分工   任逸抿了抿嘴。   这些参与者的想象力很丰富啊。   但遗憾的是,好像猜对了。   不怪参与者这么纠结这个房间的问题,就连他现在也觉得,这个房间的规则真的很奇怪。   如果这些房间的密封性真的好到一定程度的话,加上参与者找到了对应的钥匙带进房间,那么房间就能成为真正的“密室”。   张秋秋的能力需要对视,陆子涵的能力需要对方说话。   万一自己和猹爷受限,他们的行动恐怕将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 第167章 【诡异杀】猹爷的智能傀儡   11号看着众人或若有所思、或面露迟疑的反应,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   “那样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给它们找点麻烦。”   “大家可以仔细想想,规则里说,锁匠每晚可以封锁一间房间的门,被选择的房间无法使用任何手段进入或离开。”   她在“离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也就是说,只要锁匠把诡异所在的房间封死,诡异就被困在房间里。”   “根据刚刚的理论,在后期,这种方法或许比锁匠去保护可能被杀的人更加有效。”   “这同样也是提醒,到了后期人少的时候,一旦出现平安夜,希望锁匠仔细考虑一下。”   “你不一定是保护到人了,更有可能是‘验’到诡异了。”   11号轻轻一笑,眼神里满是自信:“我就说这么多,以上纯属建议。我的发言结束,过。”   说完这些话,11号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从容地坐了下去。   这一下,全场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没有发言。   12号,也就是猹爷。   猹爷,准确来说是猹爷操控的傀儡,扶着自己的厨师帽缓缓站了起来。   猹爷轻轻清了清嗓子。   “前面说了那么多,大家都听得不耐烦了,我就不绕弯子,直接说我的判断和立场。”   【呦呵。】群聊里面,张秋秋率先冒泡,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看不出来啊,猹学导这么一开口,还挺有模有样的。】   任逸刚想敲个“+1”,一条消息就飞快跳了出来,正是猹爷本人:   【那是,猹爷我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这点场面还是能 hold住的!】   于是任逸发出去的消息立刻变成了一个问号。   【不是,你怎么还能在群里面发消息啊?!!!】陆子涵大为震撼,连发三个感叹号。   【认真一点啊猹爷,别玩儿脱了,被人发现就凉了!】   【放一万个心吧。】猹爷的头像依然在群聊里面不断跳动着。   【一看就是没经验的新手,猹爷我已经写好稿子了,还给傀儡预设了语气和表情,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开口,全程自动播报。】   任逸沉默地扫视了一眼周边,因为猹爷直击核心的发言而坐直认真起来的一众人,忽然感觉后槽牙有些隐隐作痛。   突然为他们感到有一些不值是怎么回事?   场上,猹爷,啊不,猹爷的厨师傀儡继续道。   “6号刚才已经退水灭灯,自己放弃了失魂者的身份。”   “那么现在场上,真正在跳失魂者,只有7号跟9号。”   “啊,可能有人说还有个3号。”   傀儡忽然一摊手,脸上摆出一副夸张的不可置信,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以为他是失魂者吧。”   任逸:“……”   他的牙更疼了。   【这个也是你预设的?】他在群里没好气地问道。   【咳咳,是啊。】猹爷回复得飞快,还带着一丝得意。   【你别看这个傀儡长得不年轻、不英俊,配置可高了!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呢,细节拉满!】   场上的傀儡丝毫没受影响,继续开炮。   “9号,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情绪彻底爆炸,逻辑稀碎。”   “我知道有些人会觉得,他可能是看到前面局势太乱,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但在座的各位,不少也都是玩过这类游戏的高玩,我们得想深一点。”   “诡异自以为他们藏得深,在第三层,殊不知我们早就站在第五层,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小把戏。”   说着,傀儡一脸得意地斜睨了 9号一眼,脸上的肥肉挤得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   这一眼看得9号的脸色由青转黑,奋力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猹爷的傀儡却好像敏锐地抓住了它的反应,立刻提高了声音,对着全场说道   “诸位,你们快看他,他破防了!”   【这也是你的预设?这明显是临场应变吧?】任逸终于忍不住又在群里面问了。   【对呀。】猹爷回答得很快。   【你会未卜先知?】任逸疑惑,猹爷怎么知道9号会反应的?   【不知道啊,但这里光线这么暗,我说他破防了,谁能看清楚他具体表情?】   猹爷的回答相当摆烂。   【都说了,猹爷我在第五层。】   行,任逸服了。   场上,傀儡继续补刀:“所以,9号就是个模仿犯。”   “他其实是看到了 7号的情绪反应,知道自己编瞎话编不过,自己的心路历程怎么都敌不过人家,所以故意表演成那副崩溃的样子。想要以情绪对情绪,博取大家的同情,混淆大家的判断。”   傀儡盯着 9号快要背过气去的表情,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   “现在还在演,这么敬业啊?”   “但说实话,演技一般,也就只能给你发一个最敬业男演员奖,还是安慰奖。”   “只剩下一个 7号,”傀儡的目光落在张秋秋身上。   “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场上跳失魂者的三个人里,一个是搞事的,一个是疑似诡异的,剩下的一个,也就是 7号,才是最有可能是真失魂者的人。”   “在我这儿,结论很明确,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猹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当然,这份认真,全是预设好的。   不得不说,猹爷这傀儡,演技还真的相当不错,切换自如。   “另外,11号说的那些方法虽然听起来很美好,但这第一、第二天能不能用得上还是两说,太长远的事,过两天再考虑也不迟。”   傀儡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的发言结束,我把我的票投给 7号,也希望大家能和我一样,相信 7号,把票投给她,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偏了。”   猹爷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三盏绿色的烛火,在昏暗的宴会厅里静静燃烧,幽幽对峙着,空气中的压抑感又重了几分,没人说话。   但这一阵寂静并不仅仅是因为凝重的气氛,还因为现在产生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票……应该怎么投呢? ---------------------------------------- 第168章 【诡异杀】投票与钥匙的分配方式   他们此时此刻手里没有任何投票工具,难不成是直接指着自己想要投的人就行了?   是不是有点简陋了,规则会承认吗?要是没有反应,那岂不是显得有些尴尬?   好在,游戏并没有让他们纠结太久。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的时候,除了场上三盏已经在燃烧的绿色蜡烛之外,其他编号的蜡烛忽然全都重新亮起了昏黄的光亮。   这些昏黄的烛火不像那三盏绿烛般幽冷,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但诡异的是,它们没有固定在烛台上,而是微微悬浮,离烛芯一寸左右的距离,轻轻颤动着,像一颗颗跳动的星火。   任逸旁边,4号吓了一跳,嘴巴开合像是说了什么,却依然没有声音传出。   看来,投票期间也是全场禁言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挥了挥,有点害怕那个烛火,像是要将它挥退。   就在他挥手的瞬间,那簇昏黄的星火忽然轻轻飘了起来,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移动了半寸,仿佛被他的手势牵引着一般。   4号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吓了一大跳。   这下,大家大概都明白了这个烛火的用法,纷纷试探着对着自己面前的悬浮烛火比划起来。   场面一时间像是一场怪异的无声焰火表演。   【我靠!这投票方式也太酷了吧?】   陆子涵在群里飞快发消息,一边发,一边上上下下指挥着自己面前的烛火,玩得不亦乐乎。   任逸看着自己面前那簇依旧“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悬浮迹象的绿色火苗,心里莫名有些遗憾。   嗯,当这个劳什子竞选者,不能投票,同时也没有玩儿这个烛火的资格。   场上,众人很快就摸清了规则,纷纷开始投票。   一时间,几团昏黄的烛火在桌面上飞快飘动,来回穿梭,看得任逸有些眼花缭乱。   而每当一团昏黄烛火没入竞选者面前的绿色火苗后,对应的绿烛就会变得更亮一分,票数多少,一目了然。   任逸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东西,只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1、4、8、11、12投给了7号张秋秋,2、5、6、10投给9号。   而他的3号,不出所料,一票都没有,全程被人忽略。   任逸看着自己面前那簇原本就幽弱的绿色烛火,在投票结束后缓缓熄灭,眼中却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带着一丝思索。   有点危险啊,好在最终张秋秋还是赢了,拿到了领导人身份。   10号老头儿投9应该是面子原因,所以站对边的人其实还要再少一个。   此时,张秋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喜色,对着周边投她票的众人微微欠身,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柔弱又真诚,完美贴合她的人设。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觉嗓子一松,那种被规则强行“捂嘴”、不能随意说话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了。   结束了?   游戏的竞选流程确实到此为止,但房间分配和抽签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就在他想张口的时候,忽然,周围传来一阵很有节奏感的机械摩擦声。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宴会厅里的周边陈设,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一般,开始自己移动起来。   桌椅、摆件、装饰,一切都如同舞台上的造景机关一样,有条不紊地活动着。   窗帘“哗啦”一下被拉开,桌上的食物和烛台,全都精准地坠落进地面突然出现的镂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十把钥匙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   任逸挑了挑眉。   合着这些摆设,从头到尾就只是起到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连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他刚才还好奇那些食物能不能吃,现在食物离他远去了,反而有点想试试味道了。   不过,除了他之外,在场众人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在窗帘拉开的瞬间,外面昏黄但不失灼热的光线骤然照射了进来,引得在昏暗环境中呆了许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光线。   众人顺着窗口看出去,只见半轮暗红色的太阳伏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落,天空渐渐被暮色笼罩,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光明。   夜色将至。   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夜色彻底降临,诡异就会开始行动,今晚,注定会有人丧命。   最先提出抽签分配房间的 5号女教师,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地开口:“诸位,我们得快点决定房间分配的事,马上就要天黑了,再拖下去……”   然而,她的半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坐在任逸旁边的 2号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自己面前靠左侧的那一把钥匙,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现场气氛骤然一凝,紧接着就引发了连锁反应。   场上瞬间响起“丁铃当啷”的一阵乱响,所有反应过来的人,都第一时间伸出手,疯了一样抓向自己面前离得最近的钥匙。   任逸自然也不例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在旁边一个人慢了半拍的手伸过来之前,稳稳抓走了自己面前的钥匙。   “这……”任逸旁边的 4号,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苍白地张了张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助。   “你这是干什么!”5号女教师对着最先动手的 2号怒目而视,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指责。   “这位先生,你这是在破坏我们最宝贵的信任!大家说好抽签分配,你却率先抢钥匙,难道你是诡异吗?   2号是个只有十几岁的男孩儿,脸上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不屑。   “大婶儿,别给我扣高帽子只说随机分配,不是说随机吗?”   “我看现在就挺随机的,随机根据大家的即时反应分配,谁手快谁得,公平得很。”   “而且,你不是也拿到钥匙了吗?既然你这么大方,这么讲信任,那你主动把钥匙让出来,跟剩下没拿到钥匙的人一起住啊。” ---------------------------------------- 第169章 【诡异杀】密封舱   2号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望着其他人。   任逸下意识地看了看 5号的手,果然,她手里也攥着一把钥匙。   想来是因为她刚才站了起来,伸手离钥匙更近,所以比两边的人都快了一步,顺利抢到了钥匙。   不过,任逸自己拿到了钥匙,5号也抢到了钥匙,这么一来,可怜的 4号就这么被落下了,成了第一个没拿到钥匙的人。   至于另一个没有拿到钥匙的人选……   任逸看向自己对面那一圈,唯一的女性,11号。   任逸刚刚有注意到,她刚刚好像正盯着自己左边,就是12号到2号这块儿位置在看,不知道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反应慢了半拍。   等她回过神来,钥匙已经被抢光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   已经退出老远的 2号,丢下这么一句话,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就走向身后昏暗的走廊,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你给我站住!”5号女教师气得浑身发抖,对着 2号的背影怒吼一声,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妹妹。”就在这时,6号忽然主动对着 11号开口,语气温和。   “实在不行的话,你跟我住吧,我们两个都是女生,住着也方便一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然而,11号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十分感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   她顿了顿,忽然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 12号猹爷,语气平静地说道:   “刚刚那个小朋友说得也对,我们居住最好不要有任何的主观因素,现在这种情况,也算是一种随机分配。”   “我刚刚本来是想拿 12号先生这边的钥匙的,但被他抢先了。”   “不如我们就直接按照就近原则来分配吧,谁抢到钥匙,旁边没抢到的人就跟谁住。”   “这样也能避免之后几天因为抢钥匙而发生不愉快,也符合随机的原则。”   说完,她看向猹爷,微微颔首:“12号先生,您觉得如何?”   “嗯?我?”正在一旁看戏、突然被拉进话题的猹爷,愣了半秒,表面上装作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客气。   “当然,我的荣幸,没问题。”   开玩笑,他是诡,他怕什么?   与此同时,任逸眨了眨眼睛。   话说到这份上,他怎么好像被架住了呢?   11号说,相邻抢一个钥匙的人一起住,符合“随机”原则。   而 4号没拿到钥匙,就坐在他旁边。   5号刚才已经跟着 2号走了,6号主动表态愿意跟其他女玩家住,剩下没拿到钥匙的,就只有 4号和 11号。   11号选了猹爷,那 4号,自然就只能跟他住了。   任逸一抬头,就看到旁边的 4号,正有些僵硬地对着他扬起一个讪讪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和忐忑。   对此,任逸立刻露出一个更加夸张的笑容,迎着 4号的目光看了过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好像,今天的运气,相当不错啊。   窗外,太阳已经只剩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还在地面上面,时间不多了,任逸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压制力量有了一点松动。   已经没有什么时间进行交流了,任逸选择了一条走廊走了进去,示意4号跟上。   宴会厅周边总共有五条走廊,按照总共有10个房间算的话,2号和5号那条满员了自然没有人走,1号、11号和猹爷两组走了就近的一条。   6号不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跟在了7号张秋秋后面。于是陆子涵只好来任逸这边。   走廊一路上都有着窗户,墙壁上装饰着古典油画和彩色的花朵雕塑。   任逸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里的结构,但没找到什么好藏东西的地方。   走廊的尽头是一左一右两个房间,任逸顺手拧了一下把手,却发现这扇门并没有锁。   打开的瞬间,任逸着实被里面的景象给看得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房间很大,但里面没有任逸想象中的什么欧式豪华房间,各种家具什么的,墙壁刷得惨白,白炽灯高高地悬着。   房间中间摆着一个有大巴车那么大的,白色的箱型胶囊状物体,棱角分明,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指示灯,透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和整个庄园的复古风格格格不入。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任逸忍不住回头看向4号,4号也是一脸懵的表情。   好的,那么看来这也不是什么,他们世界的常见物品。   “这是什么东西?”任逸于是非常放心地问道。   “这……这是房间?”4号也看呆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舱体,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这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跟个太空舱一样?”   任逸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密封舱上的各种装置。   舱门边缘有一圈厚厚的密封胶条,旁边还贴着“气密性检测合格”的标签,角落有应急供氧接口,甚至还有简易的防御警报器,各种防御措施一应俱全。   严严实实的,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这里的“洪水猛兽”,不用猜就知道指的谁。   好好好,专业防诡安全舱是吧?   所以,桌游社的前辈们到底干了什么?让世界意志把房间搞成这副模样。   这密封程度,别说诡异了,估计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也不知道他们以前经历了些什么。   但是,前人这样竭泽而渔,可就要苦了后人了啊。 ---------------------------------------- 第170章 【诡异杀】毒药学徒   吐槽归吐槽,任逸还是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密封舱的舱门。   果然在舱门中央,发现了一个很原始的锁孔,和他们手里的钥匙完美匹配。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脆响,密封舱传来一阵轻微的“嗤”声,舱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出乎意料的是,舱内虽然空间不算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一个迷你浴室和独立厕所,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储物柜,甚至还有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   设施齐全,比想象中舒适得多,完全不像一个逃生舱,反而像一个简易的单人公寓。   4号跟在任逸身后走进来,脸上的忐忑消散了几分,“那个……这些设施还不错,看来今晚不会太难熬。”   任逸没说话,随手按下舱门旁边的按钮。   舱门缓缓关闭,再次形成一个密封的空间,舱内的指示灯轻轻闪烁,传来轻微的嗡鸣声,应该是气密性自动检测的声音。   “安全就好。”任逸非常违心地道。   防成这个样子,就有点难搞了呀。   从外壳厚度看来,就算是他们里面最暴力的陆子涵,都有点难以突破。   至于这个气密性……任逸感受到了针对。   更重要的是,第一天晚上,所有的密封舱的钥匙都在各自的住户手上,所以,这其实是10个严实的密室。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子,任逸其实,早有所猜测。   在这个游戏的原始规则里面,“毒药学徒”对应的原始职业“女巫”应该还有一瓶“解药”。   可以救回一名当晚被杀死,但还没有宣布死亡的人。   比较普遍的用法,是在第一晚救人,形成“平安夜”。   排除自刀等少数情况,几乎都是正收益。   但是,在这个真实的游戏里面……把“死人”复活,好像有点不太现实。   所以规则做出了妥协削弱了“毒药学徒”,但同时在第一天造成了这种,尽可能促成“平安夜”的情况。   但比起绝对的平安夜,房间的限制又产生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任逸看向了旁边的4号。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在“平安夜”,或者“杀一人同时暴露一诡异”之间二选一吗?   狭小的密封舱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4号显然是个怕尴尬的人,沉默了没几秒,就主动找话题,语气小心翼翼。   “那个……这位兄弟,你刚才竞选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装疯卖傻啊?我看你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   任逸正靠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闻言抬眼,脸上露出那副疯疯癫癫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谁知道呢。反正这游戏,活着也未必是好事,没事,死了就不怕了,早死早解脱。”   这话一出,4号瞬间语塞,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站在原地。   舱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密封舱运行的轻微嗡鸣声,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但任逸并不尴尬,他直接躺到床上闭上眼,但脑海里正在如火如荼地和猹爷、张秋秋、陆子涵讨论着第一晚的杀人计划。   【家人们,情况有点棘手。】任逸率先发消息,【我这房间的防御力恐怕不是很好突破。】   【我这边也是!】陆子涵飞快地回复了。   【不只是房间本身的问题吧。】张秋秋发来了消息,字里行间有一点无奈。   【最重要的情况是,我和陆子涵本体都是实体,没有离开或进入密封空间的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都是第二天才开始“带刀”。】   【而你们两个,都住了双人间。】   【诶,这样吗?】猹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群聊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显然大家都没想到,第一晚会这么被动。   本以为拿到领导人身份就能顺利动手,没想到被这诡异的密封舱和能力限制住了,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任逸的消息发了过来:【没关系,按我的计划来,刀掉我这边的 4号。】   【???】陆子涵瞬间连发三个问号。   【板凳儿你疯了?你和 4号住一个房间,杀了他,你这不就暴露了吗?】   【就是啊,太冒险了!】猹爷也附和道,【虽然 4号没什么威胁,但你杀了他,根本没法脱身,到时候大家一投票,你就凉了!】   任逸回复得很淡定。   【这第一天的情况很明显了,就是逼我们不刀人、或者主动暴露一个。】   【我们要屠城,参与者还有锁匠那样的能力,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晚上。】   【而且。】任逸顿了下,缓缓发出一条消息。   【我可没说,是我来杀他。】   安排好计划后,任逸睁开眼睛。   舱内的尴尬还在继续,4号站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份沉默,又看到角落里有浴室,便小心翼翼地看向任逸:“3号兄弟,我……我去浴室看一下,应该可以吧?”   任逸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敷衍:“随便,死不了就行。”   4号松了口气,连忙拿了浴室里自带的简易洗漱用品,走进浴室,随手关上了浴室门。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打破了舱内的死寂。   这家伙倒是有心情。   任逸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的储物柜前。   打开柜子,里面放着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还有几瓶矿泉水,应该是密封舱里自带的。   他拿起一个瓶子,走到床边,坐在床上,开始慢悠悠地捣鼓起来。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4号裹着一条简易的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也缓解了不少之前的紧张。   他刚走到床边,就看到任逸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正在捣鼓,顿时愣了一下。   “你这是在干什么?”4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难道是在找吃的?说实话,刚才在宴会厅没敢吃,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任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笑容。   “找吃的?你想多了。”   “我在制作武器。”   “武器?”4号愣了一下,嘟哝道:“一个瓶子能当什么武器?”   任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憨呢?   他都暗示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没反应过来。   任逸缓缓转身,将手中的瓶子展示给他看。   瓶子里面,原本清澈透明的液体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股洁白且散发着微光的小小气流,正在缓缓旋转。   整瓶水都在发光,看起来颇为不凡。   “瓶子当然不可以。”任逸笑着看向眼前的4号:“但是毒药可以。”   4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有些惊喜地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毒药学徒’?” ---------------------------------------- 第171章 【诡异杀】我不是啊   任逸凝视着 4 号那不似作假的惊讶与喜色,心底暗松一口气。   很好,最坏的情况没发生。   你问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当然是在自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4号大吃一惊后表情一肃。   接着,反手从身后掏出一瓶绿色冒泡、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液体,劈头盖脸就向着自己泼过来。   那样的话,最好的结果也就是直接一换一了。   从 4 号这反应来看,他绝对不是 “毒药学徒”,这就够了。   任逸抬了抬眼皮,轻轻点了点头,但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起来。   4号丝毫没有察觉到任逸眼底的异样,反而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太好了!没想到居然能碰到毒药学徒,有你在,我们今晚就安全多了!”   “就算诡异袭击我们,我们也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4号的惊喜来自两方面。   第一点就是他口头上说的,室友是毒药学徒的话,他们对诡异的袭击也就多出了反制手段。   第二点是……自己的这位室友,现在看来不能是诡异了。   很简单,4号虽然有点憨,有时候有点转不过弯儿来,但是他不傻。   线索已经很明显了,第一天直接发放全部钥匙但之后需要寻找,以及这个全封闭舱室的结构……   他大概可以猜出来,诡异很有可能,极难在第一天从外部突破。   所以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门儿清 —— 这瓶毒药,第一天大概率用不上。   这种情况下,诡异方要么就是不杀人,要么就是会在双人房间里面产生问题。   所以4号看起来心大,其实也是一直有一些提心吊胆、心里发毛的。   刚才跑去洗澡,多少也有避开和任逸单独相处的意思。   可现在,任逸主动 “亮明身份”,他是诡异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如果室友真是诡异,打算杀死自己的话,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在自己面前装特异者的身份。   如果不打算杀的话,万一后期再出现真的毒药学徒,他不就自投罗网、增加暴露风险了?   至于说傻傻地相信他的话,把所有后面出来的毒药学徒一律打为诡异……   4 号暗自撇嘴,他可没那么蠢。这么一想,他对自己的智商又找回了点信心。   任逸并不知道4号的这些心路历程,在确定4号确实不是毒药学徒后,就一直用一种十分放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了?”4 号笑了没两秒,对上他的目光。   看着任逸脸上苍白粉底斑驳、依旧鲜艳刺眼的口红,还有满头乱糟糟的七彩头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名的慌乱感又涌了上来   任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我已经把我的身份直接告诉你了,可以说是十分坦诚……”   他轻轻晃动着液体,看着其中的白色雾气在灯光下氤氲,一边缓缓开口问道。   “我这么坦诚,你是不是也该坦诚一点?”   “4号先生,你,是诡异吗?”   4号刚刚听完任逸的前半句话,就开口回答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你问的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任逸问的不是“你是什么身份”,而是“你是不是诡异”。   他愣了一秒,急忙摆了摆手,回答道:“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人类。”   “是吗?” 任逸忽然站起身,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咔哒” 一声,清脆的瓶盖拧开声,在狭小寂静的密封舱里,显得格外刺耳。   4号能清清楚楚地从瓶口看到,那看起来颇为神圣的液体,在瓶盖打开后缓慢蒸腾着,但他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不管是原始的此类游戏,还是之前饭桌上的规则,都说的很清楚。   这游戏里的毒药,可不是什么只对黑暗中的生物起作用的“圣水”,那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武器。   当属此类游戏最致命的致死手段之一,不管你是人是诡、什么身份都能给你扬了。   这场景,不亚于你的临时室友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上膛的手枪,直直对准你的脑袋,告诉你,他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在这个游戏里,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就算可以复活,但想要保证全员生还的话,必须己方胜利且保证有至少四个人幸存。   而且,如果这瓶毒药这么莫名其妙地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们还有可能胜利吗?   哪怕明知道任逸大概率不会第一晚就浪费这么珍贵的毒药,4 号还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你这是干什么!”4号色厉内荏地后退,被身后的小桌台绊得一个踉跄。   “你冷静一点。”4号佯装镇静地分析道,试图说服眼前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室友。   “你是毒药学徒的话,你得意识到你手中这瓶东西的重要性!”   “你这瓶药,可是我们唯一可以在投票之外干掉诡异的方法!”   “而且……而且,你如果就这么把它给用了,你之后的几个晚上可就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方法了!”   “万一之后的几个晚上你没能找到自己房间的钥匙,肯定比现在危险的多。”   “而且你是特异者,诡异肯定也会以你为目标……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马脚都不会露出来吗?”   生死关头,4 号的脑子意外清醒,一口气吐出一长串话,每一句都在情理之中,试图唤醒眼前这个疯子的理智。   可任逸对他的这番辩解,只是歪了歪头,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涂得鲜红的鼻子,语气无辜。   “看你说的…… 我现在很冷静啊,特别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4号看着眼前的小丑,脸上的白色粉底经过这一段时间已经有点掉了,但是嘴角夸张的口红依然非常鲜艳,衬得那一抹笑容更加刺眼。   满头乱七八糟的七彩头发,还有眼中闪烁着的有一点兴奋的亮光。   完了。   4号忽然意识到,这位室友不是装疯卖傻,他是真的疯!   在他眼里,此刻的任逸,比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动手的诡异,还要可怕。   “我知道了……”4号喃喃地道,好像是在试图自我催眠。   “你是在诈我,对不对?”   “你是害怕我是诡异,在晚上把你给刀了,所以先下手为强,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带着一丝哀求,眼神里满是急切。   “现在你该试探出来了吧?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人类,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哎呀,被你猜出来了。”任逸有些嬉笑地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像是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但是,既然被你猜出来了,那不是证明,我的试探还不太到位吗?”   “那你究竟要怎样啊!”4号面对着这一位手持凶器的疯子,逐渐抓狂。   任逸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你猜的也不算全对,我并不是打算试探你。”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个人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什么安全感,而且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我相信这整场游戏的人,除了诡异,应该都不想跟别人一起睡。”   “所以啊4号先生,你之前的发言那么草率,全程都在划水,后面还这么积极地跟我住一个房间,你一定是诡异来的。”   任逸随口胡扯着4号的表现。   他盯着跌坐在地的4号,手中的瓶子缓缓倾斜,可以看到一层细弱的水流就悬于4号的上方,缓缓流向瓶口。   “4 号先生,我要倒了哦。” 他语气轻快,却带着致命的压迫,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宣告死亡,“要是你是诡异,现在可以准备变身了,不然等会儿没机会了。”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诡异?”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压得 4 号喘不过气,他几乎是抓狂地嘶吼出声。   “都说了。”   “我、不、是、啊!” ---------------------------------------- 第172章 【诡异杀】唯一的观众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时候,4号注意到,任逸正在缓缓倾倒的动作忽然一顿。   紧接着,他忽然端着瓶子,就这么往后快速退后了几步。   4号感受到,自己嗓子眼儿的那颗心正在缓缓坠落下来。   “哈……哈……你这个疯子!”似乎感受到自己似乎安全了,4号带着一点哭腔地道。   “都说了我不是我不是了,什么变身?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在生死的压迫下他倒是意外地老实,都没想到说一个更特殊一点的身份,来让任逸投鼠忌器。   4号抬头紧紧盯着眼前的任逸,生怕他忽然又发疯直接把毒药给泼了过来。   但此时他才发现,那个疯子小丑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在看向自己头颅高处一点的地方。   而那一双微微瞪大的眼神里面,好像带着一丝恐惧。   什么啊,吓得要死不是自己吗?他在怕什么?   总不能是在怕我吧?   可这里除了我和他,还有……谁?   4号此时才隐隐感觉到,自己头顶好像出现了一道声音。   呼…… 哧…… 呼…… 哧……   绵长的喘气声,而且似乎被封在什么严实的金属壳里面,显得有些沉闷。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4号有些僵硬地低头,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目光往身后挪去。   舱内的白炽灯在他和任逸之间,光线明亮,他的影子本该细长地铺在身后的地面上。   可此刻,那里却有一块巨大的隆起,黑沉沉的,像一座小山一样的阴影   在任逸的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此时的景象。   4号的身后,狭小的密封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青黑的皮肤血肉膨胀,手部两把巨大的刀刃弧度上闪烁着微微的血光,头上戴着密封的金属头罩,从中传来沉闷的喘息声。   与坐在地上的4号对比起来,它的形象格外地有冲击力。   刚刚,四号的那句“我当然不是”成功召唤来了会循着“反驳”移动的怪物。   任逸心里暗自嘀咕:老陆升级后,本体好像又高大了点,肌肉也更发达了。   别说,还真有点小帅   但表面上,任逸还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捏紧了手中的瓶,又往后退了两步。   当然,这些动作,可不是演给 4 号看的。   此时,4号终于抬头看到了身后的可怕怪物。   “不……”他只来得及说出半个字,陆子涵的利刃已经到来。   只有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切割血肉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干净利落。   还好任逸退得够快,才没有溅上一身的血。   任逸能感受到,随着4号的死亡,属于规则的某种“指标已完成”的概念降临到他的身上,形成隐隐的限制。   但是,任逸暂时没有管这些。   现在,表演还没有结束。   那么,作为一个毒药学徒,或者吓了一大跳的毒药学徒,在看到自己的室友被诡异残忍杀害之后,应该怎么做呢?   对于这个反应,之前在群聊里面他们已经通过气儿了。   任逸看了一眼地上没了气息的 4 号,故作反应了几秒,似乎是确认人已经没救了   紧接着,他眼神一凛,咬牙上前两步,作势就要将手中的药剂泼向眼前的诡异。   然而,下一瞬间,陆子涵庞大的身躯竟然凭空直接消失,只剩下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任逸前冲的身体顿时一个趔趄,有些茫然地停到了4号的尸体旁边。   任逸低头,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陆子涵在在升级之后,能力重新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进化。   “瞬移斩首后一段时间内,可选择瞬移回原地”。   简直是往暴力刺客的方向上一去不复返了呀。   对此,任逸只有羡慕。   但可惜就算4号死了,他也不能直接把羡慕给表露出来,而是继续发挥着自己的影帝演技,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似乎是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之后,任逸将那瓶“自制药剂”给收了起来,坐回床上,像是在思考着。   但其实,他只是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是否能感受到他人的视线。   虽然大概率,通过规则形成的能力,应该不可能给诡异们留下“感知视线”这样的漏洞。   今晚这场大戏,不知道能不能落在,那位唯一的观众眼里。 ---------------------------------------- 第173章 【诡异杀】这话没法接啊   这里说的“观众”当然是指的“窥视者”。   至于窥视者会不会就这么选中任逸这个房间,任逸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从一开始,任逸这看似发疯的行为,其实就有这一点“故意暴雷”和“吸引目光”的意味在里面。   当然,表面上的解释可能得用“自己是毒药学徒”和“想吸引诡异刀自己”来解释。   今天的交流上没有人试图对窥视者的行动指手画脚,大多还是提出了一些建议。   第一,窥视者可以选双人房进行验证,那样在前两晚暂不考虑诡异留刀的情况下,最好情况可以暂时认定出两个好人。   另外在看到房间的情况之后,窥视者很大概率能推测出今晚可能出问题的是双人房,验双人房的可能性再次增加。   而在两组双人房里面,有着任逸的这一组当然是更加的“有吸引力”。   因此,任逸大概有八成的把握,窥视者会看到他们刚刚的这场大戏。   至于剩下的两成,窥视者不太正常该怎么办……   那就一换一呗,反正他看了那自己这边血赚,没看自己这边也算是没有亏。   就是不知道诡异被“封印”之后还可不可以旁观,不能的话似乎会有些无聊?   房间里面就剩下任逸一个,但以防可能存在的“眼睛”,于是任逸就这么“坐立不安”、“面色冷凝”、“垂眸思考”了一个晚上,然后第二天顶着伪装好的黑眼圈走出了密封舱。   至于钥匙,在任逸走出密封舱的瞬间,它直接凭空消失了。   任逸一出房间,就看到了对面房间的陆子涵。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子涵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看起来似乎想要笑一下但是憋了回去。   【那个,老陆。你看到我一个人出来,应该迟疑一下,然后惊恐,保持距离,还有最好去看一眼我的房间。】   任逸只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是任逸觉得他们应该遵从《演员的自我修养》。   陆子涵恍然大悟,立刻后退几步,在任逸继续向前走之后,有些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他身后的房间。   任逸走大厅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半的人。   那张巨大的圆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不少热气腾腾的早餐,但看起来没有人动。   随着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地到来,落在任逸身边那张空着的4号座位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最终,随着陆子涵最后一个脸色苍白的从通道中走出,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向着远离任逸的方向不易察觉地挪动了一下。   任逸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了,让我找找看,我的盖世窥视者在哪里。   任逸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2号小孩儿并没有表露出害怕的情绪,而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任逸。   会是他吗?   “3号。”2号小孩儿严肃地开口,问出了一个所有人心中都有答案的问题:“4号呢?”   “4号死了。”陆子涵此时此刻在旁边接话。   “身首分离,死得可惨了。”   陆子涵发誓,此时自己已经用上了自己这辈子全部的演技。   “是吗?”2号意味深长地回应道。   “唉,真是有点难办了……”任逸似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依然挂着一个鲜红的弧度。   “各位,我要是说,诡异昨天晚上来杀掉了我的室友,然后离开了,你们信吗?”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要问了。”6号那个运动装女子抱着胸说道。   “诡异是怎么突破的房间,相信大家昨天都看到了,这个房间不像是容易被物理突破的样子。”   “以及,诡异是怎么走的?向着哪个方向离开?回了哪个房间?”   “唉……”任逸又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面色无奈地道。   “其实这个时候,我随便攀咬你们中的一个人,应该比较有说服力一点。”   “但很遗憾,各位,我无法回答这几个问题。”   任逸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说道。   “因为,那个诡异,它就是凭空出现的。”   “什么叫‘凭空’?”旁边的2号皱着眉头问道。   “突然出现,原地消失,无视阻碍,空间移动,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任逸随口说了这么几个词。   “当时我正在和4号面对面进行着友好的交谈,但那个东西突然出现在了4号的背后。”任逸沉下脸色。   “那是一个接近三米高的玩意儿,全身青黑色,头上戴着一个金属头套,双手的部位长着利刃……当然,这些都不太重要。”   任逸往后一躺:“反正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见到他,那大概率都是活不下来了。”   “不对,说真的,这家伙现在好像就在我们中间,想想还真是……刺激。”   任逸目光审视着从所有人身上掠过。   到现在为止,他说的可全都是实话,就算是王之薪在这里,对着他用测谎的能力,也只能得到“千真万确”的结果。   “我当时飞快后退,但4号来不及了,那东西一下就砍掉了他的脑袋,然后就凭空消失了。”   “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总之,很遗憾,各位,我们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这些房间,在那东西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你……”7号位置上的张秋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但坚定地开口。   “太冷血了,那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能说的这么随意!”   桌面上顿时一静。   任逸陷入了沉思。   班长,你是不是有些太入戏了,这话没法子接啊? ---------------------------------------- 第174章 【诡异杀】我相信你   任逸沉默了一下,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真诚地道:“其实我对4号的离去深感悲痛……”   就在这时,10号的老头儿摸着自己的胡子冷哼了一声。   “说到底,你的这些故事很好听,但其实没有任何证据。”   “我看你说的那个怪物就是你自己吧!”   后一句,10号老头儿瞪着任逸,直接厉喝出声。   “所以我说,有些难办啊……”任逸毫不畏惧地回视回去。   他有些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嘟哝道。   “这个诡异的能力也太阴了,简直就是黄泥巴掉裤裆里……”   “总之还是跟你们说两句吧。”任逸在扯下一撮儿彩色头发后,似乎终于想好了怎么开口。   再这样下去他这一头假发估计马上就会被他自己薅秃。   “我希望你们多少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是真的的可能性。”任逸面露无奈之色。“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如果诡异今天把我这个人类坑推出去,而你们真的无法醒悟的话,就很难玩儿了。”   “毫无疑问,这个诡异就是我们之前提到的‘大诡’,具体能力就是能无视我们的安全屋。”   “现在,各位,我们转换一下思路,把自己摆在诡异的位置上想一想,这个能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任逸伸出两只手指,左右碰撞了一下。   “那就是,它完全可以肆意地杀死双人间中的一个人,然后嫁祸给另一个人。”   “还记得我们昨天讨论了那么多关于房间的问题吗,为什么要有一套这么复杂的额外规则。”   “这规则简直是莫名其妙,一直保持有双人间什么的,但现在已经有了解释……”   任逸用手支着下巴:“这一套规则,就是专门为了给这个诡异设计的。”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始终保持有双人间给这个诡异杀!”   “到时候它有时真的在双人间里面,有时是用能力穿房间杀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们都会被它玩儿死!”   这一套说完之后,桌上有不少人都开始面露迟疑之色。   嗯,怎么不是逻辑自洽呢?   虽然陆子涵只能通过“反驳”瞬移,所以在所有人都不犯傻吵架的情况下,必须是双人间里面存在一个“同伙儿”才能打出这种效果……   但反正没有人知道。   “至于为什么选我这边这个二人间,那当然是因为我比较好嫁祸。”   任逸说着说着,感觉自己都要被自己说服了。   但可惜的是,都这个时候了,也并没有“盖世窥视者”出来捞自己。   所以是自己的计划失误了,窥视者并没有选到自己的房间吗?   “不过看来你们第一天是醒悟不了了,那记得这个能力是我用命探出来的份儿上,希望最后复活的时候不要忘了我……哦,前提是我们能赢。”   任逸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从桌上拿了两个馒头。   伪装还是要伪装的,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可都没有吃饭,不能在这种小细节上露馅儿了。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其余的不管我怎么说都不可能撼动你们那自我催眠的脑子。”   “现在不是发言时间,还在这儿坐着是在压缩我们自己找钥匙的时间,我就不奉陪各位了。”   任逸啃了一口馒头:“唔……我要去找钥匙了。”   说着,他自顾自地转身就走,剩下后面的人面面相觑。   沉默良久,还是作为领导人的张秋秋发言。   “要不……我们去看一下他的房间的现场,现在是什么样子?”   另一边,任逸走出老远之后,忽然听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尖叫。   他停下来想了想,意识到他们可能去自己的房间看了。   倒是很经典的剧情。   没有管这些,现在任逸正在这栋建筑的二楼。   说实话,这里的活动区域还真不是一般地大,至少任逸在行动过程中,已经探了好几个房间。   而且这些房间并不是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边,而是房间接着房间,房间四面的每一扇门都隐藏着后面的空间,像是一座迷宫一样,根本找不到哪儿是哪儿。   这么大的区域就用来给找钥匙增加难度?是不是有点浪费?   总之,任逸还是感谢了一下布置这一切的世界意志的努力。   但很快,在他啃完两个馒头之后,任逸意识到了很严重的一件事情。   他迷路了。   白天他的一切能力都被限制,包括早已习惯的立体环境感知。   任逸久违地开始用双眼这种低效的方式来观察世界。   视野集中于眼前的一百八十度的狭窄区域,简陋的光学折射让世界变得扁平又模糊,尤其是在这个阴暗的环境下,世界退化为模糊的线条。   没有了立体感知带来的全方位信息反馈,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贴在纸上的画,虚浮得不真实。   他抬手,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触感是真实的,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隔阂。   这具身体的温度、皮肤的触感,仿佛只是临时借来的容器,而非与自己共生的一部分。   这种“低效”的感知方式,让他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牢笼。   他需要刻意去呼吸,刻意去眨眼,刻意去维持身体的平衡。   真是糟糕!   任逸居然短暂地升起了一种,就这么让他们把自己封印起来,好恢复自己的感知去旁观的念头。   好吧,他可能有些理解桌游社凉了的原因了。   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这种思绪驱逐,任逸又推开了眼前的这一扇门。   眼前是一个熟悉的空间,是他刚上二楼的时候的那个楼梯间。   自己居然绕回来了。   让任逸有些意外的是,此时此刻,这个楼梯间内居然有着一个人。   11号,那个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但是却提出了把所有跳失魂者的人全部杀掉的提议的女人。   “你怎么在这儿?”在徒劳无功地绕了大半个圈子之后,任逸的语气算不上好。   他已经绕了快半个多小时了,要探索的话早应该进刚刚那些房间里面了。   11号好像没有察觉到任逸心中的不耐烦,反而非常自然地笑道。   “我在等您。”   任逸挑了挑眉。   “等我?”他似笑非笑道:“不怕我直接变身三米高的怪物然后让你身首分离吗?”   11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论是人是诡,应该都没有在白天杀人的能力。”   “我在这里等您,主要是有一句话要说。”   11号捋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我相信您刚刚说的那些话。” ---------------------------------------- 第175章 【诡异杀】试探   如果任逸真的是一个经历了诡异嫁祸的恐怖场景,在圆桌上得不到任何认可的可怜参与者,此时说不定就要感动了。   可惜他不是。   所以,他此时此刻的唯一感想是,这家伙在犯什么大病?   在这个风云诡谲的游戏里,众叛亲离的时候,一名美女坚定地表示站在你的这一边,摆出一副“世界负你我不负你”的姿态……   够了,任逸真的不觉得自己是这种龙傲天主角。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帅?   不不,原来是挺帅的,但在这个副本里面,自己的扮相还是有点不太好——满头七彩乱发,脸上粉底斑驳,嘴角还涂着刺眼的红口红,怎么看都像个疯癫小丑,跟“帅”沾不上边。   如果不是任逸自己就是诡异,他都要怀疑 11号是诡异了。   嗯?不对?   我凭什么不能怀疑她是诡异呢?   我可是一名无辜的、可怜的、刚刚被嫁祸的、满心警惕的参与者啊。   任逸看着眼前 11号真诚得近乎刺眼的双眼,默默往后后退了几步,反手再次拉开了那扇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木门。   “太感谢你了,女士。”   表面上,任逸的笑容宛如一张僵硬的贴图,死死贴在自己的脸上,语气客气得过分,仿佛那个做出戒备动作的人不是自己。   任逸侧身迈步,让半边身子缩回门内,语气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那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毕竟这地方不安全,我还是待在自己房间里更稳妥。”   11号温婉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任逸会是这个反应——不感动,不庆幸,反而满是戒备,急于脱身。   “等等!”她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下意识地想拦住任逸,又很快收回手,维持着温婉的姿态,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相信你吗?”   任逸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依旧疏离,礼貌又干脆地道:“不好奇。”   话音落下,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整个人都缩回了门内,作势就要关上舱门,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模样   多跟 11号纠缠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他可没兴趣陪她演戏。   11号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即将关上的舱门。   任逸在她伸手的瞬间便放开了门,继续后撤了几步。   11号被他如同躲洪水猛兽一般的态度给整的一噎,随即咬咬牙,刻意放低了声音。   “你别急着走,我是‘窥视者’。”   “昨天晚上,我选择观察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我亲眼看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4号确实是被诡异杀死的,你只是个被牵连的无辜者。”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美目一直凝在任逸身上。   “呵。”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任逸忍不住笑了。   “女士,你不用诈我。我说的句句属实,有没有人相信,都改变不了事实。”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昨晚 4号确实是被陆子涵杀死的,他确实只是全程“被牵连”的无辜者。   而就在 11号说出“窥视者”身份、说出观察他房间的那一刻,任逸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11号绝对不是窥视者。   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着 11号:“你要是真的相信我,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单独找我,而是会在圆桌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帮我洗清嫌疑。”   “你要是真的看到了昨晚的一切,就该意识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有多么重要。”   “既能帮我摆脱嫌疑,也能让大家更清楚诡异的手段,减少不必要的内耗。”   任逸顿了顿,再次后退,来到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前:“而且,女士,你说你知道我房间的情况。但你好像忘了,知道我房间情况的,不只有窥视者。”   “还有那一个杀死 4号的诡异。”   话音落下,不等 11号反应过来,任逸猛地发力,走进身后的门,转身就沿着走廊快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他没必要跟一个试探自己的人浪费时间。   毫无疑问,11号是来试探他的。   她故意亮出“窥视者”的身份,编造观察他房间的谎言,就是为了看他的反应。   亦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总之,她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窥视者。   真正的窥视者,要么会在圆桌公开,要么会暗中观察,绝不会如此贸然地单独找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管 11号是什么身份,任逸自问,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表现都无懈可击。   就算 11号怀疑他,也绝对找不到任何实锤的证据。   确认11号没有继续跟上来后,任逸重新一头扎进了迷宫般串联的房间和走廊里。   这里的通道纵横交错,光线阴暗,没有任何标识,走几步就会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地,像是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牢笼。   不知摸索了多久,尝试了多少次,在一次次绕回原地的烦躁之后,他终于没有再走回头路。   但可惜,这次他走到了一个死路。   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似乎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四周墙壁漆黑,光线极其阴暗。   只有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恶魔雕像。   雕像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双手环抱在胸前,眼底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任逸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摸索着雕像的每一个角落。   可无论他怎么折腾,都没有找到任何钥匙,也没有任何隐藏的线索,雕像就像一个普通的摆件,毫无异常。   “有点奇怪。”任逸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这都折腾半天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就算他现在不太习惯只用眼睛观察,视力也比正常人类好上不少——至少他没有近视。   他都找不到线索,其他那些普通玩家,恐怕更找不到。 ---------------------------------------- 第176章 【诡异杀】我的天命窥视者   折腾了足足十几分钟,依旧一无所获,任逸终于放弃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退回到原来的走廊。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一个有窗户的地方,抬头向外望去,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窗外的太阳已经有些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橘黄色,显然已经临近傍晚。   “这副本的‘一天’时间,也太不正常了吧?”   在任逸的时间认知里,现在顶多过了半天,怎么就快天黑了?   不知道在开会的时间迟到有没有惩罚,既然时间过得这么快,他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赶去。   等他赶到宴会厅时,发现自己回来得还算早,但宴会厅里并没有坐满。   显然还有很多人还在密封舱或者迷宫般的走廊里,没有反应过来时间过得这么快。   此刻在场的,只有 2号、3号(任逸)、6号、7号(张秋秋)、10号、11号、12号(猹爷),一共七个人。   任逸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人,正巧对上了张秋秋的视线。   任逸迟疑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班长,你又在演什么?】他忍不住在群里面问道。   【任逸,你鼻子黑了。】是猹爷回答地他。   嗯?   任逸又没忍住摸了下鼻子。   低头,看到自己手上确实有着黑灰色的粉末状痕迹。   什么时候搞上的?   桌上沉默了片刻,6号运动服女生率先忍不住开口,脸色难看地扫视着在场的人,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他们?万一他们在迷宫里迷路,赶不上圆桌会议,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   然而,她的提议并没有人附和,宴会厅里依旧一片沉默。   谁都清楚,二楼的那个迷宫有多难走,纵横交错,极易迷路。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万一出去找别人,自己没能及时回来,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去冒险。   任逸同在群聊里给陆子涵发消息。   【老陆,赶紧回宴会厅,时间快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没过多久,陆子涵就回复了消息,语气带着一丝烦躁和无奈。   【别提了,我迷路了,不管怎么走,总是绕回一个只有一个门的房间,根本走不出去,快疯了!】   【那个房间里有什么?是不是有一个恶魔雕像?如果是我遇到过的那个死路房间,我大概记得路,能告诉你怎么绕出来。】   又过了几秒,陆子涵的消息发了过来:【不是恶魔雕像,房间里只有一个炭火盆。】   “炭火盆?”任逸愣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思索着。   他心里忽然对钥匙的所在,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就在这时,任逸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宴会厅的窗户。   窗外的太阳已经彻底西斜,阳光开始变得发黄,光线越来越柔和,预示着一天即将结束。   就在阳光彻底变得昏黄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周围一闪,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原本空荡荡的座位上,瞬间出现了几道身影——正是之前没回来的几个人。   全员到齐。   哦吼,居然会在时间到的时候直接传送,早知道就不用急着赶回来了,白费力气。   他本来还想张嘴说两句,可还没等他开口,那种熟悉的、被规则强行“捂嘴”的束缚感再次降临。   禁言规则启动,圆桌发言时间,正式开始。   宴会厅里的窗帘自行缓缓拉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周边瞬间变得无比黑暗。   就在这时,张秋秋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团悬浮的黄色火光,和昨天发言时的烛火一模一样。   张秋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想起了昨天的投票方式,下意识地抬起手,果然,那团黄色火光顺着她的手势,缓缓移动起来。   张秋秋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黄色火光,缓缓引导到自己的右侧,也就是 6号运动服女生的面前。   这是“领导人”的专属机制:可以选择从自己身边任意一侧开始,依次进行发言。   而之所以选择从 6号开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今天最优嫌疑的人是任逸。   张秋秋作为领导人,表面上必须让最优嫌疑的一方尽早发言,以免后续被带节奏。   被火光选中的 6号,立刻站起身。   然而她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任逸,而是带着一副有些难看的脸色扫视着全场,大声问道。   “所有人都到齐了,我想问一句。”   “有人找到钥匙了吗?”   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没有人应声,但脸色也都不太好看的样子。   在这片沉默中,6号得到了答案。   “情况有点糟糕,各位。”6号停顿了一下,说道。   “看来这第二天的规则偏向诡异一方了,今天我们的情况非常危险。”   “看来这个钥匙的所在不是那么好找的东西,这里的白天不正常,最多只有半天的时间,如果明天还没有线索的话,我们可能得做好明天也没有钥匙的准备。”   “不过说到头来,第一天的规则也暴露出了一个诡异。”   她转头看向任逸。   “今天封印3号……其余的,今晚大家自求多福吧。”   “过。”   说完,她直接坐下。   下一个5号女教师在蜡烛亮起的情况下,只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   “下3号,过。”   今天的所有人大有一种速战速决的感觉。   而任逸,嗯,他也不想拖时间了。   “我该说的已经说了,随你们信不信吧。”他微微一笑,用力地揉自己的鼻子。   “期待与诸位再会……不论是复活后在这个房间,还是在地狱里,嘻嘻。”   任逸随手一挥,面前的烛台也就此熄灭。   旁边,2号小孩儿面前,氤氲的光束亮了起来。   然而2号却一时没有说话。   任逸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他可是记得,这个2号早上好像一直在看他来着。   2号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了起来。   “诸位,我是窥视者。”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开口:“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3号今天早上说的话,是真的。”   哦,亲爱的窥视者。   你终于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了吗? ---------------------------------------- 第177章 【诡异杀】2号的发言   2号盯着任逸,眸光不断闪烁着。   那眼神很是复杂,怎么说呢,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愤怒三分恨铁不成钢……   “3 号。”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我原本的打算,是牺牲掉你,再藏一个晚上的。”   他别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在场众人。   “这也是为什么我早上没有站出来为他解释的原因。”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疑惑、有警惕,也有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   “至于我为什么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些糟糕,糟糕到我不能再藏下去了。”   “这一晚,我们没有找到钥匙,这意味着诡异可以自由地出入我们所有人的房间。”   “这场游戏,必然不能在三天内结束,所以说,我一旦站出来,就几乎是锁定了死局。”   “诡异一定会优先杀我这个窥视者,我只能指望,最后的胜利者能把我复活。”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煽情,试图唤醒众人的愧疚感。   “希望你们别忘了,到时候你们的胜利,是建立在我的牺牲之上的,我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大家活下去的机会。”   煽情完毕,2 号收敛了情绪继续道。   “之所以说是三个晚上,是因为我们还有锁匠。所以锁匠,今晚务必锁我,我争取再活一天,找出更多关于诡异的信息,帮大家缩小范围。”   他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像是在警告那些心存疑虑的人。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认为我现在跳出来是在犯傻,但我有着我自己的理由。”   “昨天我就是观察的3号4号的房间,至于原因当然是在双人房间中选择了更有嫌疑的那一个……”   他看了一下4号那张空荡荡的椅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然而我看到的景象,事实确实如3号所说,那头诡异是直接凭空出现的,并且在杀人之后直接消失。”   “至于那个体型,反正除了毒药学徒,我们这儿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之抗衡。”   2 号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凝重。   “这就代表着,除了锁匠恰好锁到诡异之外,我们的房间本身,已经没有了任何防御的意义,我们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追轮次了。”   “每多死一个人,我们离失败就更近一步。”   “所以,在我的判断中,今天投出一个明显是被诡异嫁祸的人,比暴露我的身份,对我们好人方更加不利。”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悲壮,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就是我站出来的原因,轮次,比谁先死、谁后死更加重要。”   “我不能放任第一天肯定是好人的人被推掉,我们必须尽可能刀掉一个诡异,而不是内耗,浪费宝贵的机会。”   他看着任逸:“3号,我这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如果你能活到最后,要记得这件事情。”   再次给自己的小命做了一下铺垫之后,2号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站起来的心路历程已经聊了很多,不要再有人质疑我这个决定是不是愚蠢了,那种人你们接下来会全部进入我的‘疑似诡异’池子里面。”   “现在场上我是窥视者,我最大,所有人好人你们最好不要跳出来干扰我的视线,那是在拿你们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2号又不放心地补充了几句之后,开始语速极快事无巨细地将昨晚陆子涵从出现到消失的所有事情讲了一遍。   但,也仅限于此。   他并没有说任逸做了什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没有提到那个小瓶子。   任逸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看懂了他眼中的意味。   “毒药学徒,我知道是你。”   但毫无疑问,他如果说出任逸的身份,那就是在给诡异们递靶子,所以他只能通过目光的方式,希望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特异者同伴能收到自己的暗示。   任逸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着2号坚定地眨了眨眼睛。   窥视者,你放心去吧,我不会忘了你的牺牲的。   2号收到了他的暗示,脸色微微松弛了些许,在面前的蜡烛灭掉一盏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总结。   “以上,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是窥视者,3号昨天并没有杀死4号,动手的是拥有瞬移能力的诡异,该死的,这个能力根本找不到任何关于它去向的信息。”   “锁匠今晚保护我,我明天第一时间报信息。”   “至于今天投谁……”2号有些迟疑地扫视全场。   “鉴于我没有找到诡异身份的信息,我的建议是,实在不行就在剩下那两个失魂者里面挑一个吧。”   “这样的话,就算下错了,也不算完全的损失,我们肯定能找出至少一个诡异,只是轮次上面可能会落后。”   2号的目光落在了张秋秋和9号的身上。   “目前拿着领导者身份的是7号,她是最后一个发言,大家记住,如果她最后总结不是在两个失魂者里面投票的话,就代表她有着问题。”   2号的意图甚至可以算得上恶毒,其目的在于促使张秋秋亲手将自己的生命摆上天平的两边。   对面,张秋秋抿了抿嘴唇,脸色苍白,似乎有点被2号的话吓到了。   但她并不怎么担心。   从昨天的票型来看,支持自己的还是占多数,而且还有一个因为面子没选自己的10号老头子。   才一天而已,这个判断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改变,她依然占尽优势。   所以,她甚至还有心情在群聊里面发消息夸奖一下任逸。   【不错啊,任逸,现在你是这个窥视者心中的铁好人了,至少暂时是的。】   【那是,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带飞啊。】任逸倒是丝毫没有谦虚。   【还有我啊。】陆子涵紧跟着发消息:【我才是最大功臣好不好,我的进化版能力厉害吧。】   【不错不错,陆子涵,你加上任逸的脑子就无敌了。】张秋秋并不吝啬夸奖。   【喂喂,我怎么感觉你们的聊天我有点插不进去呢?】猹爷有些委委屈屈的发来了一条信息。   【呃……那你也夸我们一下?】   随着陆子涵的一句话,群里面的聊天彻底终结。 ---------------------------------------- 第178章 【诡异杀】它就是那个诡异!   场面上,随着2号吹灭了自己的蜡烛,发言权迅速被移交给了1号。   1号明显是听得入神,等到自己面前的蜡烛亮了起来才恍然惊觉地抬起头来。   “呃……那个……”他的神情有一些慌乱。   “这个,情况突然变化好大,我有点晕了。”   “那样的话,现在2号是窥视者,暂时就不能下3号,然后今天要在7号和9号之间选,但他们都还没有发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1号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之后,好似才反应过来。   “哦,对了,就是,我提一个想法。”1号好像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怎么说。   “刚刚2号描述的那个场景我仔细地听了,但其实好像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   “所以主观上来说,我们的这个房间好像确实没有意义了……吗?”   1号说得有点慢,眉头紧皱,看起来是在边说边绞尽脑汁。   “我觉得不对,我觉得这个诡异的能力应该还是有限制的。”   “昨天受害者最大的特殊点,就是他死在了双人房间。”   “对了,就是这样,为什么诡异要杀双人房间里面的人?”   1号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越说越顺。   “之前窥视者是用,因为昨天3号的表现不太好,因此诡异想要直接嫁祸他来解释的。”   “但同时,诡异应该也知道双人房间更有可能被窥视者选中,因此他们的嫁祸不一定成功。”   “不过就是,就算嫁祸不成功,好像也可以把窥视者引出来,也不算亏……”   1号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绕了回去,他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有点糟糕了各位,这诡异好像挺聪明的呀。”   1号一抬头,发现周围的所有目光都投向自己,而所有的目光中都含有同一种意味:   你才知道啊?   从一开始的诡异规则就可以看出,这一次的诡异肯定是能很好地融入人类的了。   “这……总之,我的意思还是,这个诡异的能力真的是毫无限制的吗?”1号被所有人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不由地磕巴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之所以选择双人间的人来杀,是因为他的这种瞬移能力只能作用在双人间?”   任逸放在桌子下面,缓缓敲击着自己大腿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1号,也挺聪明的呀。   昨天1号一发言就闹了个失误,建议所有人不要去找钥匙,被2号给嘲讽了。   但今天,他却精准地指出了2号存在的一个漏洞。   不可谓不是风水轮流转。   某种程度上来说,1号真相了。   陆子涵的能力需要“反驳”作为传送条件,所以他的能力显示甚至不是“传送到双人间”,而是“只能传送到存在一个诡异一个参与者的双人间”。   而且还需要他们这边进行操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复制这一个操作不太现实,也不是很有意义,毕竟接下来窥视者很有可能要去单人间找人了。   很明显,瞬移诡异是不能住双人间的,因为住双人间他很有可能被另一个人发现。   你的室友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又凭空出现了,此外你还知道诡异中有一个有着瞬移能力,那么进行一下简单的逻辑推理……   总之,现在他们遇到双人间的话,可以直接自己动手了。   1号有些唯唯诺诺地吹灭了蜡烛,移交了自己的发言权限,看起来对自己的发言很不自信。   不过周围倒是有不少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紧接着,发言权移交到了12号猹爷。   猹爷今天的任务非常简单,只有两个字:倒钩。   所谓倒钩,就是诡异这方伪装成好人,站在好人阵营这边,顺着好人的思路发言,不秀太多操作,以免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至于原因,就是刚刚所说的“双人房成员可以暂时排除出‘瞬移诡异’范围”。   所以,作为身份更做好的一个人,他负责划水就好。   至于是否要再跳一个“窥视者”和现在这位对冲,由更后面一点的陆子涵负责……   当然,到时候怎么说肯定是念任逸和张秋秋给他写的稿子。   不过,既然2号已经被任逸忽悠瘸了,好像也不是特别的有必要?   总之因为上述原因,猹爷的发言非常放松。   “那个……我觉得1号说的有些道理。”   猹爷的傀儡挺着肚子道。   “这个有特殊能力的诡异毫无疑问对后两天的威胁非常大,我觉得到时候锁匠可能要注意一下,可以适时地保护一下双人间。”   猹爷不动声色的将陆子涵直接归类为“特殊能力的诡异”,然后随便顺着说了两句以使自己心不在焉的发言更加完整。   “至于投票方面,我现在毫无疑问是支持2号的决定的。”   “今天不能下3号,但既然3号已经被排除了,我们就可以在剩下的两个失魂者里面选择。”   “我听后面的情况选择7号或者9号吧,过。”   猹爷面色严肃地发完言,在蜡烛熄灭之后挺起肚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实际上是因为傀儡坐正的话帽子里面的猹爷会更舒服。   帽子里面,猹爷正躺在傀儡那仿佛一个鸟窝一般的独特发型里面,翘着二郎腿……别问我猹是怎么跷二郎腿的。   帽子里面的光线有些阴暗,猹爷眯了眯眼睛,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光源换了一个位置,移到了帽子的右前方,也就是11号那个小娘们儿那里。   昨天猹爷就是和11号一起住的,可惜猹爷只是一头猹,那自然是相敬如宾。   不过就冲自己这绅士的模样,11号应该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   猹爷半梦半醒间有些美滋滋地想。   紧接着,11号开口了。   她一开口,声音颤抖,泫然欲泣地道。   “各位,12号就是那个诡异!” ---------------------------------------- 第179章 【诡异杀】她污蔑我啊!   帽子里面,猹爷宛如垂死病中惊坐起。   另一边,陆子涵瞪大了眼睛,看了看11号,又看了看猹爷,吃惊地捂住了嘴。   他不由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喝桌上的水,要不然他现在就一口喷了出来。   这倒不是演戏,这是真吃惊,不过当做演戏的话可以说是浑然天成。   不过场上,猹爷的情况就不太妙了。   天塌地太突然,导致猹爷有点没反应过来,以至于他的傀儡的表情现在还是僵在脸上的。   11 号看起来十分恐惧,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继续急切地解释道。   “我没有撒谎,真的!昨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消失了!”   她说着,眼神里的恐惧更甚,声音带上了哭腔,嘴巴张合的抽噎了一会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猹爷操控的傀儡终于有了反应。   原本正襟危坐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敢置信,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看向 11 号。   演技很好,但不可避免的是,周围警惕戒备的目光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任逸几人的群聊彻底炸了锅,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快得让人看不清。   【猹爷,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用能力了?】   陆子涵的消息最先弹出,语气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没有!绝对没有!】猹爷的消息紧随其后,还带了好几个抓狂的表情。   【我全程都乖乖待在房间里,连动都没敢多动,怎么可能用能力?而且我的傀儡还在这里,我就算要动,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啊!】   【我跟你们说,我可以让自己的本体化为影子隐藏起来,但绝对不能带走傀儡这么大的东西,傀儡只能留在原地,根本不可能跟着我一起消失!】猹爷又快速补充了一条。   【就算我真的走了,她也顶多看到像是失去意识一样的傀儡!】   看着群聊里的消息,任逸坐在座位上,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猹爷没有理由撒谎,他们几人是同一阵营的,猹爷不可能故意暴露自己。   而且按照猹爷的说法,也确实合情合理,他在之前陆家小院的时候就不能用影子带走物体,才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就算能带了应该也暂时没办法带走傀儡这类大件物品。   所以,猹爷绝对不存在 “凭空消失” 的可能性。   那只有一种可能——11 号在胡说八道,她在故意编造谎言,污蔑猹爷。   可为什么?   任逸的目光落在 11 号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充满了疑惑。   11 号到底是为什么,非要认定猹爷是诡异?   从他的视角来看,猹爷全程划水,安分守己,没有任何露馅的地方,既没有说错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   总不能就是她单纯发疯,想搅局浑水摸鱼吧。   任逸手指飞快地在群聊里打字,问猹爷。   【猹爷,你仔细想想,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跟 11 号相处的?有没有什么细节遗漏了?有没有做过什么让她起疑心的事?】   【没有啊!】   猹爷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   【我全程都很绅士啊!为了防止露馅,我特意在地上打了地铺,把床让给了她,更别说做什么可疑的事了!】   任逸又问:【你们昨天晚上一直待在房间里吗?有没有人去洗澡?比如你,或者 11 号?】   【当然没有!】猹爷立刻回复,【那种情况下,谁有心情洗澡啊?】   【我为了防止露馅,全程都没敢离开房间一步,连浴室都没靠近过,11 号也一样。】   【我拿我的尾巴起誓,我昨晚就没去过洗澡间!】   就在这时,11 号突然对着全场说道。   “昨天晚上,这个12号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消失了!”   而任逸几人的群聊里,瞬间多出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任逸。   【……】张秋秋。   【……】陆子涵。   过了两秒,陆子涵的消息率先打破沉默:【猹爷?你不是说你没去洗澡吗?!】   【她诽谤我!我真的没去!】猹爷急得跳脚,当然,只是本体在帽子里跳,傀儡依旧僵在原地。   【她在撒谎!她绝对在撒谎!】   11 号的声音愈发颤抖,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又跌回了昨晚那个诡异又恐惧的夜晚。   “昨天晚上,他去洗澡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休息了,可我天生就心思敏感,睡得不沉,忽然就感觉洗澡间里的水声有点不对。”   “那水声很均匀,没有丝毫停顿,不像是有人在洗澡。”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这个人特别多疑,实在忍不住,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洗澡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   “可洗澡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花洒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哗哗地喷着水。”   随着11号的讲述,众人不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外面的房间漆黑,只有洗澡间的磨砂玻璃门灯光亮着。   打开门,地面上没有脚印,没有水渍蔓延的痕迹,连一点人气都没有,就好像刚才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11 号的声音哽咽,“我一个弱女子,身边的室友忽然凭空消失,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被诡异抓走杀死了,下一个就会是我!”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后怕。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躲回被子里,用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头,就那么熬了好一会儿,直到听到洗澡间的水声停了,才敢偷偷掀开被子看一眼。”   “可没过多久,12 号就从洗澡间里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跟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回自己的地铺躺下。”   11 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那一刻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被诡异抓走了,他本身就是诡异!”   群聊里面,猹爷已经没有再发消息了,颇有一点无力挣扎的意味。   关键是他现在还在禁言状态,连开口辩解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11号“污蔑”他。   诡异被人类污蔑了…… 任逸嘴角抽了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荒诞感,这到底算不算污蔑?   嗯,上述剧情可以确定全部是11号编的,所以确实是污蔑没错。 ---------------------------------------- 第180章 【诡异杀】眨眼   场上,11 号还在继续哭诉。   “我当时就意识到,自己的室友是诡异,我吓得浑身冰冷,好不容易等到白天。”   “白天的时候,我也一直不敢说,哪怕看到大家都在怀疑 3 号,我也不敢提 12 号的事。”   “我太害怕了,怕他报复我,怕他在没人的时候对我下手。” 她看向在场众人,眼神里满是恳求,“直到现在,发言时间开始,大家都在这里,我才有勇气说出实话。”   “我不求别的,只求大家能相信我,把这个诡异投出去,不然我们今晚肯定还会有人死!”   这11号的演技是真的非常不错。   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么恐惧,吓得连白天都不敢开口,怎么可能一大早,就敢单独跑到二楼堵着自己,还敢谎称自己是窥视者,试探自己的身份?   那种主动找上门、步步紧逼的试探,根本不是一个 “吓得瑟瑟发抖” 的弱女子能做出来的。   至于她说自己是窥视者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假的。   刚刚 2 号描述昨晚的场景时,细节饱满到极致——诡异的体型、肤色、手中的利刃,还有瞬移的速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比,只有真正看过现场的人,才能描述得如此清楚。   而 11 号,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任何关于昨晚现场的细节,只敢编造自己和猹爷相处的 “异常”,足以证明,她根本不是窥视者,只是在撒谎。   可现在的问题是,11 号怎么就能确定猹爷是诡异?   哪怕她是在撒谎,也不可能凭空就选中猹爷,甚至不惜做出这种置人于死地的举动?   任逸的目光紧紧盯着 11 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思索着,试图找到其中的关键。   但11号的话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她似乎是察觉到众人还有些犹豫,害怕自己的证据不够充分,又连忙补充道。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早该有所察觉的……”   “不知道你们昨天有没有注意到——昨天发言完毕,窗帘忽然拉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非常刺眼。”   “强烈的光线直射进来,所有直视窗户的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有的甚至抬手挡住了光线,这都是人类正常的反应,对不对?”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投向猹爷的傀儡:“但我当时恰好没有看窗外,就是在看他这边。”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窗外,任由强烈的阳光直射他的眼睛,连一次眨眼都没有,眨眼的频率甚至都没有变过,那根本不像是人类!”   “你们想想,人类怎么可能忍受强烈的阳光直射眼睛,却连眨眼都不眨一下?”   11 号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表现出来的!他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是被人操控着,才会做出‘看窗外’的动作,却根本没有人类的生理反应!”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顺便解释道:“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以为自己眼花了,以为是阳光太刺眼,看错了他的表情,所以晚上才敢和他住一个房间。”   “可现在想来,我根本没有眼花,他就是诡异!”   “另外,他选择住双人房,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11 号的语气陡然变得尖利   “他知道双人房可能会被窥视者观察,也知道大家会觉得‘瞬移诡异不会住双人房’,所以故意选择和我住在一起,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方便他暗地里动手!”   “只是他没想到,我这么敏感,还发现了他洗澡时消失的诡异场景,他这是玩儿脱了!”   任逸看着群聊里猹爷的辩解,又结合 11 号刚才的话,眼神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竟然是因为眨眼吗?   他忽然想明白了关键:自己虽然也是诡异,但此刻操控的是人类的身体,身体会按照模拟人类的方式运转。   哪怕是眨眼这种细微的生理反射,也能完美复刻,所以昨天窗帘拉开、阳光刺眼的时候,他和其他人类一样,下意识地眯了眼睛、眨了眼,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可猹爷不一样。   猹爷用的是傀儡,而且是通过预设指令操控的傀儡。   预设的指令,只能应对一些常规场景,比如发言、坐直、做出简单的表情。   可面对 “阳光刺眼” 这种突发情况,猹爷根本来不及调整指令,傀儡就只能按照原本的预设,一直保持着 “看窗外” 的动作,既不眯眼,也不眨眼,完全没有人类的生理反应。   就是这个细微到极致的破绽,被心思敏感的 11 号捕捉到了。   看来猹爷这个全自动高科技傀儡,还是没有原装的好用啊。   任逸嘴角抽了抽,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同情。   猹爷这也太悲催了,明明全程按计划行事,没露任何大破绽,结果就因为傀儡的预设指令,栽在了 “眨眼” 这种小细节上,堪称死于高科技啊。   群聊里,猹爷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我不是!我没有!什么早有预谋?】   【咱们的计划不是后面才定的吗?都是任逸出的!至于住双人房,完全是个意外吧。】   【不,好像不是意外。】任逸这时候发了一句,脑海里若有所思。   从刚刚起,他好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首先,毫无疑问,11号的逻辑肯定是反的。   她不是因为“看到了猹爷凭空消失”,然后才意识到眨眼的异常。   她是一开始注意到了眨眼的异常,所以开始怀疑的猹爷。   所以11号的话和行动里面,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 第181章 【诡异杀】封印   任逸盯着 11 号的背影,指尖在桌下轻敲,脑子里快速捋着她的矛盾点。   早上敢单独堵在二楼走廊,直截了当地谎称自己是窥视者试探他的底,嘴上却又装出一副柔弱怯懦的样子,说白天吓得连话都不敢吭声。   颠倒黑白,明明口口声声说察觉到猹爷是诡异,却依然敢毫无防备地跟猹爷住同一个房间   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窥视者,是毒药学徒。   作为全场唯一有反制诡异手段的参与者,她才有这样的底气,敢借着 “弱女子” 的伪装掩人耳目,甚至主动出手排除嫌疑、锁定目标,这完全吻合 11 号的所有举动。   任逸越想越心惊,他忽然意识到,11 号早上来找他,恐怕不仅仅是试探,大概率是心怀杀意的。   一旦察觉到他有任何不对劲,说不定当场就会动手下毒。   想到这里,任逸莫名感觉到一阵后怕,还好当时他反应够快,没露出任何破绽。   任逸在群里发了条消息:【11 号是毒药学徒,她没暴身份】   【真的假的?她原来是毒药学徒吗?】陆子涵回道。   【大概率是,错不了。】任逸回复得很笃定,【她的这种 “险中求胜” 的行动逻辑,要么是那种极端敢赌的普通玩家,要么就是毒药学徒。】   【结合她敢单独试探我、敢跟怀疑是诡异的猹爷同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此时,发言权限依次移交,10 号、9 号、8 号(陆子涵)轮番发言,全程没什么营养,纯属凑数。   10 号那个小胡子老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肯定要投 12 号”;9 号则一脸委屈地强调了一遍自己才是真正的失魂者,不是诡异,然后就跟着 10 号附和,说愿意跟着大家投 12 号;陆子涵则装模作样地分析了两句,没敢多搞事。   毕竟现在这情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猹爷身上,要是再跳一个窥视者出来乱点人,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看就有鬼。   群里彻底变成了给猹爷默哀的现场。   【猹爷,一路走好,你的仇我们替你报!】陆子涵发了个蜡烛表情。   【节哀,猹学长,你就安心地 “下线” 吧,接下来我们来带飞你,保证赢下游戏!】张秋秋调侃道,还加了个拍肩的表情。   【我真的会谢!你们能不能有点良心?我还没被投呢!】猹爷的消息带着崩溃,【任逸,你快想想办法啊!】   【对不起了猹爷,现在只能弃车保帅,你先委屈一下。】任逸回复得很干脆。   【弃车保帅?我是车吗?!我明明是主力划水选手,你们居然把我当弃子!】猹爷气得刷屏,却也没辙。   猹爷气得刷屏,连发了好几个抓狂的表情,可他现在还在禁言状态,连在场上说一句话、做一个辩解的动作都做不到。   终于,发言权限落到了最后一个人,作为领导者7 号张秋秋。   小女生立刻切换柔弱但坚强模式,眼眶微红,声音软软的,对着全场说道。   “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疑虑了吧?12 号的异常太明显了,不眨眼、洗澡时凭空消失,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就是诡异,留着他,我们今晚肯定还会有人出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丝恳求:“那我们今天就归票下 12 号,好不好?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张秋秋果断一刀过去,发言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没办法,今天的轮次本来就很微妙,嫌疑大概率会落在任逸和猹爷身上,好在任逸有窥视者 2 号作保,已经大大洗清了嫌疑,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把失魂者 9 号踢出去。   可谁也没想到,突然冲出了 11 号这个拦路虎,一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向了可怜的猹爷,而且泼得有理有据,细节饱满,他们就算想帮猹爷洗清嫌疑,也无从下手。   这脏水可真脏啊……他们也没办法洗了。   和昨天的投票场景如出一辙,只是这次,任逸面前终于亮起了一团小小的火苗。   浅红色的火苗跳动着,微弱却清晰,这意味着,他也能操控投票了。   指尖轻轻一点,火苗在他掌心晃了晃,任逸玩了两下就觉得没趣,这玩意儿跟高科技激光笔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随后,他心怀 “怜悯”地为猹爷默哀了一句,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将掌心的火苗引向了猹爷的方向。   没办法,他这个时候必须跟着投,要是逆势而为,反而会引起众人的怀疑,暴露自己的身份。   猹爷依旧无法说话,但他最后一刻也没放弃,操控着傀儡皱紧眉头,嘴角下垂,眼底满是委屈,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像个被冤枉却无处辩解的孩子,看得人难免心生恻隐,可在场没人知道,这副委屈的模样背后,是一只在帽子里气得跳脚的猹。   终于,所有参与者操控的火苗都汇聚于猹爷面前的蜡烛上,原本微弱的烛火瞬间暴涨,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映得整个宴会厅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深红色的锈色纹路突然从猹爷傀儡的脚底蔓延开来,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四肢快速攀爬。   纹路所过之处,傀儡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冰冷,原本鲜活的傀儡皮肤,慢慢失去光泽,变得粗糙、厚重,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石化。   那些深红色纹路越来越密,缠绕住傀儡的脖颈、头颅,最后彻底覆盖全身,傀儡的眼睛失去神采,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石珠,整个身体彻底凝固,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石雕,连脸上最后那副惊恐无助的表情,都被完美定格。   封印结束,桌上多了一座冰冷的石雕,诡异的氛围在宴会厅里弥漫开来,没人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任逸链接诡网,在群里发了一排蜡烛:【猹爷,安息。】   【安息个屁!我还没死呢!】   一条消息突然弹出,赫然是猹爷发的。   群里瞬间炸了:   【卧槽?猹爷你还活着???】陆子涵惊得连发三个问号。 ---------------------------------------- 第182章 【诡异杀】新的一夜   【你在放什么屁!就这么期待你猹爷我死吗?】猹爷的语气依旧愤怒。   【我是诡异,又不是脆弱的人类,哪那么容易死?被封印而已,又不是被杀死!】   【被封印了还能发消息?这么牛?】张秋秋疑惑道。【那你现在被困在里面,难受吗?】   【快说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任逸看猹爷中气十足地样子,忍不住问道。   【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除了能上网,啥也干不了。】猹爷的消息带着怨念。   任逸忍不住笑了,回了句:【什么叫除了上网?能上网还不够?知足吧,再再次感谢诡网大佬提供的贴心服务。】   【……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猹爷彻底破防,发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再也没说话,估计是在里面摆烂了。   就在这时,场上的禁言限制突然消失,原本死寂的宴会厅,却依旧没人说话,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紧接着,昨天的流程再次上演,桌上的工具突然翻倒,发出哐当的声响,窗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拉开,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照亮了整个宴会厅,刺得人眼睛生疼   然而,这次的情形却有些尴尬,所有人都互相看着,一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谁也没有眨眼,谁也没有躲闪,都在死死观察着彼此的反应。   显然,11 号说的 “不眨眼就是诡异”,已经刻进了所有人的心里,所有人都尝试能不能找出诡异的破绽,结果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下好了,全场都没人眨眼了,活像一群僵硬的木偶。   任逸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副妆容是真的好啊,干什么都不用忍,夸张的笑容掩盖了他的真实情绪,也不用刻意去忍。   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说,我们是不是有些傻?”   话音刚落,2 号窥视者小孩儿忽然看向他,神情无比认真,语气郑重。   “3 号,你可是我亲自证明的好人,我希望你好好玩,别辜负我的牺牲。”   任逸挑了挑眉,对着 2 号做了个举手投降的手势,又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论 11 号是不是毒药学徒,她现在没暴露身份,在 2 号这个窥视者的视角里,任逸就是那个唯一的铁好人,是他认定的毒药学徒。   所以任逸这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嗯,好的,我一定好好 “毒人”。   至于 2 号理解成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时间不多,禁言解除后,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任逸没打算和剩下的人多交流,转身就往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和同伴们商量今晚的计划。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轻微的呼喊:“3 号,等一下!”   任逸回头,愣住了 —— 居然是 2 号。   不等他开口,2 号就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要跟你睡一起。”   任逸:“???”   这位小老弟,你有点不太对劲吧?   他快速在脑子里回想,人类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什么反应来着…… 对了!   于是,任逸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小丑妆容依旧夸张,但眼底却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   那表情仿佛在说:虽然你今天救了我一命,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啊!   “不是,你想成啥了!”   2 号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你脑子里面都装的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任逸没有回话,又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墙壁。   2号嘴角抽了抽,只好耐心解释道。   “今天好像暂时没有出现房间减少的情况,我觉得跟着你,能保证安全。”   任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潜台词很明显:你是毒药学徒,遇到诡异也有自保能力,跟着你,我能多活一天。   但任逸肯定是不能跟他一起住的。   夜晚的情况未知,他大概率需要出门动手,要是和 2 号住在一起,根本没法行动。   而且,锁匠今晚大概率会把能力用在 2 号身上,到时候他就会被锁在房间里,连门都出不去。   至于今晚杀 2 号,任逸觉得还有待商榷。   一来,2 号现在已经被他忽悠瘸了,把他当成铁好人,留着他,还能利用他的窥视者身份,混淆好人的视线,现在杀了,太浪费;   二来,根据他对锁匠能力的认知,杀 2 号,必须和他住同一个房间,一旦动手,明天锁匠跳出来,说自己昨晚锁了 2 号,那他的身份就必然暴露。   至于锁匠会不会玩 “预判你预判的预判”,不守着 2 号,去锁别人,任逸不敢赌——他们的目标是屠城,任何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可现在,任逸有些苦恼,该用什么理由拒绝 2 号的要求。   毕竟,和 2 号住在一起,能得到锁匠的保护,对正常人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等等…… 他又不是正常人。   想通这一点,任逸果断摇了摇头,语气干脆:“不行。”   2 号满脸疑惑,追问:“为什么?跟着我,我们一起更安全,能保你一晚不被诡异杀掉。”   任逸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要出去。”   潜台词很简单:我今天要用毒药,出去毒人。   没错,在所有人都想着躲在房间里保命的时候,他这个 “疯子”,要主动出门找诡异的麻烦。   2 号沉默了一下,看着任逸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能点了点头,低声说:“好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间房间,关上了门。   任逸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任逸明显感觉到了不一样。   没有钥匙的安全屋,光线昏暗了不少,昨天那种密不透风的密封感,也淡了很多。   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幽幽的冷风,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但任逸作为诡异,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   他链接诡网,打开群聊。   【好了好了,都来商量一下。】   【今晚……杀谁?】 ---------------------------------------- 第183章 【诡异杀】夜晚的等待者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诡异空间彻底笼罩。   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笼罩着大厅和五条延伸而出的走廊,唯有偶尔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衬得这里愈发阴森恐怖。   黑暗中,有庞大的身影在缓缓移动,只有锋利的东西在地面上滑动时,发出的 “嗤啦 —— 嗤啦 ——” 声,细碎却清晰,在死寂的空间里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青黑色的怪物,身形高大得近乎畸形,远超正常人类的身高,周身覆盖着粗糙坚硬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的头部戴着一个厚重的金属面罩,面罩将整张脸彻底遮住,只在眼部位置留有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之中,闪烁着幽幽的蓝光,冰冷、空洞,没有丝毫感情,仿佛两簇跳动的鬼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它缓缓从其中一条走廊走了出来。   正如之前众人所察觉的,这个大厅以及房间的布局,酷似一个太阳的形状。   中央是宽敞的大厅,从大厅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延伸出五条笔直的走廊,每条走廊的两侧,各有一个房间。   今天没有出现房间减少,总共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住着一名参与者。   这也就意味着,每当诡异出动狩猎时,若是目标不在自己相邻的房间,就必须穿过走廊,回到中央的大厅,再前往目标所在的走廊和房间。   而今晚,这个青黑色的怪物,显然没有选择相邻的目标。   恐怖的怪物缓缓移动进大厅,金属面罩上的蓝光微微晃动,扫过空旷的大厅,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的餐桌旁。   那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月光透过大厅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圆拱形的亮斑。   这里的夜晚时间流速似乎并不正常,月亮移动的速度快得反常,导致地面上的白色亮斑也跟着缓缓蠕动,像一滩流动的月光,慢慢爬上餐桌,照亮了座位上那人的半张脸。   是 11 号。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而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餐桌旁,双手放在桌下,指尖微微蜷缩,显眼神紧紧盯着眼前的怪物,没有丝毫躲闪。   青黑色的怪物缓缓低下头,庞大的身躯笼罩住 11 号小小的身影,金属面罩缝隙中的幽幽蓝光,与 11 号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 11 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诸如‘你居然在这里等我’之类的话呢。”11 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还是强撑着开口。   “明明白天那么能说会道的,怎么到了晚上,就一言不发了?”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扫了一眼怪物来时的方向,缓缓开口问道:“所以,你是 7 号,还是 8 号?”   每条走廊对应两个房间,11 号看得清清楚楚,这只怪物,是从住着 7 号张秋秋和 8 号陆子涵的那条走廊走出来的。   也就是说,眼前的诡异,必然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应该是 8 号吧。”11 号喃喃自语,像是在自我确认,又像是在对怪物说话。   “如果 7 号是诡异的话,她现在正站在领导者的位置上,留着她,能更好地混淆众人的视线,没必要亲自出来冒险……”   在她看来,7 号张秋秋一直扮演着领导者角色,若是诡异,根本没必要亲自出来杀人,只需在白天引导投票,就能坐收渔利。   而 8 号,全程没什么存在感,反而更有可能是隐藏的诡异,主动出来执行杀人任务。   念及此处,11 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缓缓抬起手,从桌下拿出一个瓶子。   那瓶子通体透明,瓶身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比任逸之前随手拿来的矿泉水瓶高级得多,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容器。   也难怪,任逸当初为了伪装毒药学徒,只能在矿泉水瓶里加一点特效,才能勉强骗过 4 号,而 11 号手中的瓶子,才是毒药学徒的标配。   在这个诡异的游戏中,毒药学徒其实有着一个独特的优势,也是他们能与诡异抗衡的资本。   他们的毒药,没有使用时间的限制,白天可以用,晚上也可以用。   在白天,他们可以借着发言、交流的机会,非常安全地将毒药用在自己怀疑的人身上,无需担心被反击,毕竟白天是诡异的弱势期,无法主动攻击。   就像今天早上,11 号主动去找任逸试探,若是当时任逸露出丝毫破绽,她当场就能使用毒药,任逸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中招。   但如果愿意在晚上冒一点风险,将毒药使用得当,他们的毒药就能做到必中诡异,绝对不可能毒错人。   而方法也很简单,在夜晚,与诡异面对面的时候使用。   譬如说,在诡异前来杀自己的时候,用毒药自保。   而 11 号,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她没有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保命,反而主动留在大厅,直接堵截前来狩猎的诡异。   她赌的,就是诡异今晚一定会出动,赌的,就是自己能在诡异动手之前,先用毒药将其解决。   看着眼前的怪物,想到它可能拥有瞬移能力,11 号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微微用力,打开了手中的药瓶。   下一秒,瓶中的药水瞬间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与此同时,青黑色怪物的胸口,忽然浮现出一朵锈红色的花朵状痕迹。 ---------------------------------------- 第184章 【诡异杀】替代   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蔓延开来,像有生命的藤蔓般缠绕住它的胸口。   锈红色的纹路越来越密,与之前封印猹爷时的纹路,有着几分相似。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锈红色花朵,动作僵硬地向前走了几步。   11 号见状,脸色一变,赶紧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死死盯着怪物,生怕它还有反击的能力。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怪物并没有向她追来,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闪烁着蓝光的眼睛,依旧冰冷空洞。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青黑色的怪物身体开始收缩、变形,厚重的皮肤慢慢褪去,金属面罩也随之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正是 8 号陆子涵。   他看着11号,但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8号座位坐下。   他的胸口,锈红色的花朵依旧在快速蔓延,顺着脖颈、手臂,一点点覆盖全身。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冰冷,皮肤失去了鲜活的光泽,变得粗糙厚重。   和之前猹爷被封印时一样,慢慢凝固成一座石雕。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并没有变成毫无光泽的石珠,依旧闪烁着幽幽的蓝光,眼神冰冷无感情,死死地盯着眼前的 11 号。   哪怕身体已经被石化,那份冰冷的注视,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11 号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变成了 人类模样,看着他被锈红色的纹路彻底包裹,变成一座冰冷的石雕。   她心底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   她确认眼前的诡异再也不能动了,才勉力支起僵硬的双腿,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只有这一个诡异出来狩猎,但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她必须趁着诡异的同伴还没到来,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她刚刚站起身,脚步还没迈开的时候,忽然感到眼前微微有些眩晕,脑袋昏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她心中一紧,强行稳住身形,抬头看向那座石雕,却赫然发现,石雕那双淡蓝色的竖瞳,依旧明亮地盯着她,没有丝毫黯淡。   反而比之前更加刺眼,那份冰冷的目光,让她浑身发冷。   那是一双瞳孔淡蓝的竖瞳,眼神是纯粹的、无感情的冰冷,没有丝毫波澜,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在注视着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在这时,那双竖瞳忽然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却被 11 号清晰地捕捉到了。   什么?毒药难道没有用吗?   11 号瞬间感觉到心揪到了嗓子眼儿,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明明已经用了毒药,明明看到陆子涵变成了石雕,怎么他的眼睛还能移动?   她惊恐地张嘴,想要尖叫,想要转身逃跑,然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连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那双竖瞳的视线,忽然变得宛如实质,不再是虚无的目光,而是像两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石雕的眼眶,缓缓延伸出来。   11号能感受到那股视线,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凝固的冰水,又像锋利的毒蛇獠牙,在空中缓缓蠕动,扭曲着,一点点向她靠近。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冰冷,连夜风都停止了流动。   11 号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写满了绝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实质化的视线,正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眼睛,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力,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下一秒,那两道淡蓝色的视线,狠狠凿进了 11 号的眼睛里面!   没有剧烈的疼痛,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两道视线牢牢锁住,无法挣脱。   11 号想要痛呼,想要闭眼,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竖瞳,从石雕的眼眶中漂浮起来,沿着那两道实质化的视线,缓缓流动,一点点向她的脸上靠近。   它最终缓缓嵌入 11 号的脸上,取代了她原本的眼睛。   11 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短暂的迷茫和无感情的空洞。   许久之后,“11 号” 缓缓眨了眨眼,淡蓝色的竖瞳在眼眶中转动了一圈,扫过眼前的石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现在她不是 11 号,而是张秋秋。   刚刚,张秋秋并没有躲在房间里,而是将自己的本体眼睛,直接寄居在了陆子涵的脸上。   陆子涵变身成青黑色怪物时,她的眼睛就藏在怪物的面罩之后,借着陆子涵的身体,与 11 号对视。   然后趁着 11 号对视时间足够长,满足她的能力条件的时候,发动了自己的能力,将 11 号的身体夺舍。   至于原先那具女学生身体,当然是陆子涵在出发之前,就直接砍了,并且伪装了现场。   张秋秋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感受着这具新身体的触感。   脑海中缓缓回忆起,傍晚时分,他们三人在群聊里的交流,回忆起那个关于 “今晚杀谁” 的决定。   当时,任逸率先提出,今晚的目标,应该是 11 号。   理由很简单,11 号大概率是毒药学徒,观察力强,伪装术高明,还敢主动试探,威胁太大。   但所有人都清楚,11 号若是真的毒药学徒,想要杀她,必然会被她的毒药反制。   毒药是这个游戏规则赋予毒药学徒的能力应该是必中的,诡异也无法抵抗,只要被毒药命中,就会被封印,没有任何例外。   于是,群聊里的话题,很快就聚焦在了 “怎么杀 11 号” 上。   但毫无疑问,任逸、张秋秋、陆子涵三个诡异的心中,都清楚一件事。   今晚,必须杀毒药学徒 11 号,恐怕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陆子涵率先发了消息,自告奋勇地表示,他愿意去 “上网”。   与此同时,张秋秋也提出,她今晚应该要动用自己的能力了。   她要舍弃原本的7号身份,替代11号。   于是,计划就这样敲定了。   陆子涵变身成青黑色怪物,主动前往大厅,引诱 11 号动手;   张秋秋将自己的眼睛寄居在陆子涵身上,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一旦 11 号使用毒药,张秋秋就趁着 11 号放松警惕发动夺舍能力,占据 11 号的身体。 ---------------------------------------- 第185章 【诡异杀】藏在哪里呢?   张秋秋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准确来说是这具11号身体的头发,身后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走廊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正是任逸。   他脸上的小丑妆依旧夸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清明,显然早就等在暗处,观察着大厅里的一切。   任逸没有丝毫顾虑,毕竟他一开始就跟窥视者 2号说过,今晚绝对会出来。   2号没有理由看他的房间,看了也不过得出自己确实出过门的结论而已。   两人在走廊口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11号已被解决,陆子涵虽被封印,但达成了核心目标,接下来,便是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任逸率先链接诡网,@了陆子涵:【老陆,你那边怎么样?被封印得难受吗?】   消息发出去还不到十秒,陆子涵就秒回了,反而带着一丝雀跃:【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难受,就是不能动而已,反正能上网,我去打游戏了!】   紧接着,猹爷的消息也弹了出来:【对哦!还能打游戏?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已经看了十几部电影了,正好跟你开黑解解闷!】   【行啊,来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陆子涵立马回复。   【来了来了!】   任逸忽然想起来一条古早规则。   【根据防沉迷限制,幼崽仅可在周五、周六、周日的凌晨四点到五点间登录游戏。】   他们进副本的时间是报道日,也就是周日。   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明显不太正常,那确实有可能可以打游戏。   群聊里瞬间变成了两人的开黑现场,你一言我一语。   【打哪个游戏呢,我觉醒后还没有玩儿过,猹爷你带带我。】   【来,猹爷带你找个性格好的,跟它说你是第一次打,让它给你放放水。】   【等下,什么意思,谁?】   【游戏啊,不是要‘打’‘游戏’吗?你小心点,别被游戏打了。】   任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逸退出群聊,无奈道:“他们倒是能放松,我们可不行。还有一些事,得赶紧处理。”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众人探索房间时,找到的那些零散线索。   “还记得之前我们分头探索房间时,找到的那些东西吗?”任逸看向张秋秋,缓缓开口。   “我在一间只有一个入口的密闭房间里,遇到了一座恶魔雕像,伸手触摸之后,手上沾了某种黑色的粘稠物质,还不小心弄脏了自己的鼻子”   “陆子涵当时也跟我们说过,他在另一间同样只有一个入口的密闭房间里,找到了一个炭火盆。”   “没错。”任逸顿了顿,“班长,你当初探索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过……和这些东西相关的线索?”   张秋秋迟疑了一下,道:“我也遇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面挂着一个……袜子。”   黑色物质、炭火盆、袜子……   好吧,看起来有点抽象,但还蛮明显的。   这些线索都很简单,显然是游戏给出的基础线索,只是之前众人各自为战,没有聚集在一起交流,才没能及时发现其中的关联。   任逸看向了大厅里一旁的壁炉。   “不出意料的话,这些线索,明天白天就会被其他人破解。”   任逸语气平淡,“今天主要是时间太紧张,投票结束后,禁言解除没多久就到了夜晚。”   “所有人都忙着回房间保命,没来得及聚集在一起交流线索。”   好在,他们是诡异,晚上不仅能自由活动,还能不受限制地探索。   “走吧,去看看那壁炉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任逸率先转身,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张秋秋紧随其后,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大厅里,月光依旧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猹爷和陆子涵的石雕还好端端地坐在位置上。   任逸径直走向大厅角落的壁炉。   壁炉很大,通体由青黑色的石头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里面堆积着厚厚的炭灰,还有一些未燃尽的木炭。   任逸碰了一下,顿时沾上了满手的黑色痕迹。   任逸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秒,他的身体化为一团浓郁的云雾,顺着壁炉的入口,缓缓向里面上升。   云雾轻盈,不受空间限制,很快就穿过了壁炉的狭窄通道,向深处蔓延。   上升了大约数米的距离后,通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任逸的云雾在其中停下,缓缓凝聚成型。   他抬眼望去,只见通道的内壁上,挂着一圈儿的钥匙,足足十把,整齐地排列着。   任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果然,线索指向的就是这些钥匙。   他伸出手,试图去移动那些钥匙,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能感觉到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轻轻用力,拿下了4把钥匙。   但当他试图去拿剩下的六把钥匙时,却发现那些钥匙仿佛被牢牢固定在了墙壁上,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撼动分毫。   任逸皱了皱眉,没有再强行尝试。   他握着手中的四把钥匙,再次化为云雾,顺着壁炉通道,缓缓飘了出去。   回到大厅,张秋秋正站在壁炉旁等待,看到任逸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里面有什么东西?”   “找到了十把钥匙,对应十个房间的编号,但我只拿下来四把,剩下的六把,拿不动。”   任逸将手中的四把钥匙递给张秋秋,语气带着一丝思索,“我猜,我们能拿走的钥匙,应该是跟死亡人数挂钩的。”   张秋秋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   “有这个可能。”张秋秋点点头,认同了任逸的猜测。   任逸接过钥匙,试着用力掰了掰,又用指尖敲击了几下,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将其摧毁,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钥匙无法摧毁,也最好不要藏在房间里,万一被其他人发现,就麻烦了。”   张秋秋皱了皱眉:“那藏在哪里?”   任逸抬了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拎起一把把钥匙,依次放在眼前,然后微微仰头,张开嘴巴。 ---------------------------------------- 第186章 【诡异杀】现场   钥匙放进嘴里时,他的喉咙明显鼓了鼓,凸起的弧度清晰可见,顺着脖颈,缓缓向下移动,最后消失在衣领处,仿佛被身体彻底吸收。   张秋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惊讶。   “这样,就安全了。”任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轻松,仿佛吞下去的不是四把坚硬的钥匙,而是四颗普通的糖果,“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就好。”   张秋秋点了点头:“也好,这样最稳妥。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各自的房间了。”   “嗯。”任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没有钥匙的房间,虽然少了几分密封感,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本身就是诡异,根本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诡异空间的夜晚,总是过得格外迅速,仿佛只是一瞬间,白昼就再次降临。   任逸起得很早,天刚亮,他就已经来到了大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脸上依旧是那副夸张的小丑妆容,眼神却异常警惕,扫视着大厅里的一切,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众人就陆续来到了大厅,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经过昨晚的诡异狩猎,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餐桌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和恐惧的神色。   原本只有猹爷一座石雕的大厅,此刻又多了一座,那座石雕,正是 8号陆子涵。   “8号?他怎么也变成石雕了?”10号小胡子老头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连忙后退了两步“难道,昨晚诡异又动手了?”   “诡异动手不是这样的,他很明显是被毒了。”6号皱了皱眉头,纠正道。   就在这时,2号窥视者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大厅。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沮丧,和昨天那个坚定自信的模样,判若两人。   10号见状,立马凑了上去,语气急切地问道:“2号,你昨天晚上,看的是哪个房间?是不是看到什么了?8号怎么会变成石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 2号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急切。   作为窥视者,2号每晚都能观察一个房间,他的话,无疑是最有可信度的,或许,他能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   2号烦躁地揉了揉鼻子,又抓了抓头发,语气低沉而沮丧,缓缓开口:“我昨天晚上,看的是 7号的房间。”   “7号?”10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追问,“那她是什么身份?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8号的死,和她有关系吗?”   听到这个问题,2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悲伤:“她已经不会来了。”   “不会来了?”10号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什么意思?她去哪里了?”   2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了头,眼底的沮丧更浓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 2号的意思——7号,死了。   昨晚,2号观察的是张秋秋的房间,而他现在说张秋秋不会来了,那就意味着,张秋秋在昨晚,遭遇了不测,大概率是被诡异杀害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寒意,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最终,不知道是谁先动了脚步,朝着 7号张秋秋居住的房间走去,其他人也默契地跟上,一个个面色凝重。   张秋秋的房间,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作呕。   众人纷纷捂住鼻子,皱着眉头,缓缓走进房间,当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推倒在地,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杂物,墙壁上、地面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看起来格外诡异恐怖。   而房间的中央,张秋秋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准确来说,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她的脖颈处,被齐刷刷地砍断,伤口平整光滑,显然是被锋利的利器一击致命,脖颈处的血迹,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形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渍。   她的头颅,被扔在墙角,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嘴角微微张开,仿佛在临死前,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头颅的周围,也溅满了血迹,头发凌乱,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看起来惨不忍睹。   “啊!”11号,也就是现在的张秋秋,看到了“自己”的尸体之后,顿时尖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班长这是要将自己的影后贯彻到底了。   “太……太惨烈了……”9号失魂者吓得浑身发抖,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声音哽咽。   任逸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也是表面上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么夸张?昨天陆子涵和张秋秋的“伪装”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干的。   张秋秋夺舍了 11号的身体,她原来的身体,就必须被处理掉。   昨晚,陆子涵去大厅之前就进了房间把张秋秋给砍了,顺便暗中把她的本体眼睛带了出去。   而 2号,昨晚观察到的这个过程。   只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张秋秋,已经变成了 11号,就站在他们之中。   众人在房间里停留了片刻,没有人敢多待,那浓郁的血腥味和惨烈的景象,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最终,众人纷纷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回到了大厅,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房间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了巨响。   众人立刻回头,却看到,这个房间的这个安全舱,骤然倒塌了。 ---------------------------------------- 第187章 【诡异杀】被班长带飞了   众人刚退出 7 号房间,还没从斩首惨案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轰隆!”   大地猛地震颤起来,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伴随着刺耳的墙体断裂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那个房间,整面墙壁轰然坍塌,原本完整的房间,瞬间化为一片废墟。   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破碎的墙体、桌椅、杂物堆积在一起,扬起漫天灰尘,遮天蔽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更令人心惊的是,房间内原本隐藏的密封舱,也随着坍塌被砸得粉碎。   玻璃碎片飞溅,金属外壳扭曲变形,里面的软垫被碎石刺穿,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不过短短几秒,原本的房间就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未散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愣住了,僵在原地。   “快!所有人,立刻去检查所有的房间!”   就在众人陷入呆滞时,2 号率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回过神,语气急促而严肃。   “房间坍塌绝不是偶然,大概率是游戏规则的变化,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还有哪些房间是安全的!”   他的话,瞬间唤醒了众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各自朝着不同的走廊跑去,检查每个房间的情况。   任逸和张秋秋也默契地跟上。   张秋秋则跟在 6 号女生身边,时不时露出惊慌的神色,偶尔还会和 6 号交流几句,装作担心房间安全的样子。   大约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陆续回到了大厅,一个个面色凝重。   “怎么样?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2 号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目光扫过众人。   10 号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语气沉重:“我检查了东边的两个房间,其中一个已经坍塌了,只剩下一个房间还完好。”   “西边的走廊,也坍塌了一个房间,剩下的一个完好。”6 号女生补充道,脸色苍白。   “我那边也是,坍塌了一个房间。”5 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低沉。   众人依次汇报,最后汇总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经过检查,原本的十个房间,已经坍塌了四个,只剩下六个房间还完好无损,勉强够在场的人居住。   “房…… 房间变少了……”9 号惊恐地意识到了什么,率先开口。   “只剩下六个房间,我们现在有八个人,今晚就有两组人要一起住,万一…… 万一和诡异住在一起,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然而,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周围异常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人附和他的恐惧,也没有人安慰他,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怀疑和疏离。   9 号脸上的恐惧僵住,眼神迷茫地看着众人,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大家都不担心吗?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开口,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打破了沉默。   “没事,不用怕。只有一对人要住在一起,因为今天,我们还会干掉一个诡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瞬间让整个大厅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   经过这两晚的厮杀,现场还幸存8人,准确来说,是六个活人,两个诡异。   3 号任逸、11 号张秋秋,还有 1 号、2 号、5 号、6 号、9 号、10 号。   而死去的四人当中,除了 7 号张秋秋的原身体和 4号两具身首分离的尸体,8 号陆子涵和 12 号猹爷,都化为了石雕,静静矗立在大厅的圆桌边。。   这其实算是游戏对参与者的一个小小放水。   在原先的游戏规则中,参与者需要猜测,哪一个死者是被毒杀,哪一个是被诡异直接杀死,以此来判断谁是毒药学徒,谁是诡异。   但现在,情况变得格外清晰。   8 号化为石雕,大概率是被毒药学徒毒杀;而 7 号被残忍斩首,尸体惨不忍睹,显然是被诡异直接杀死的。   虽说所有参与者都不太确定,毒药学徒究竟有没有毒对人,也不知道被毒杀后为什么留在圆桌边。   但所有人都倾向于,8 号是诡异。   而另一边,7 号的情况就更加明显了。   她是之前众人公认的领导者,也是一开始跳出来,声称自己是失魂者的人。   如今却被诡异残忍杀害,死状凄惨。   在所有人心中,她就是铁好人无疑。   不乏有人暗自想着,等游戏结束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复活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她年纪不大,却足够勇敢,还主动承担起领导者的责任,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同情。   与此相对的,之前跳出来的失魂者当中,3 号任逸,已经被唯一的窥视者 2 号认成了好人。   6 号女生,是先跳失魂者,后来又退出了竞选,嫌疑不大。   7 号已经死亡,是铁好人。   那么,剩下的失魂者,就只有 9 号一个人了。   这么一想,9 号不就是铁诡异吗?   众人心中瞬间有了定论,看向 9 号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复杂。   大家开始有意无意地远离 9 号,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9 号依旧一脸迷茫,看着众人疏离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吗?”   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所有人当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   任逸坐在座位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   好像、大概、可能,自己要被班长带飞了啊! ---------------------------------------- 第188章 【诡异杀】新的计划   班长这夺舍能力,在这种靠信任和猜忌推进的游戏中,真的太脏了。   任逸心中清楚,毫无疑问,如果原 11 号没有被夺舍,能活到今天,肯定会跳起来,声称自己是毒药学徒,来正视角。   那样一来,任逸在 2 号窥视者眼中的 “毒药学徒” 身份,就会和原 11 号的身份出现冲突。   一旦出现冲突,任逸就会再次被打上焦点位置,陷入众人的怀疑之中。   毕竟,这个游戏里,窥视者给出的好人身份,并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仅仅只能证明,被认证的人,在那一个晚上没有杀人而已。   一旦有新的线索出现,或者有其他人跳出来反驳,他的嫌疑就会再次变大,甚至可能被当成诡异投票出局。   但很遗憾,以上所有的可能性,都被伟大的班长张秋秋女士,埋葬在了她那双淡蓝色的竖瞳里面。   她夺舍了 11 号的身体,彻底掩盖了原 11 号的身份,也杜绝了身份冲突的可能。   让任逸得以安稳地隐藏在众人之中,坐收渔利。   “脏,真脏。”   任逸在心中毫不吝啬地对张秋秋发出夸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就在这时,2 号轻轻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看过来,语气再次变得严肃。   “好了,大家先别慌。”   “现在房间坍塌,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去寻找新的线索之前,我们先交流一下,昨天各自探索房间的结果。”   “我觉得,昨天我们没有找到钥匙,不太正常。”   “或许是因为我们没有相互合作,各自为战,错过了关键的线索。”   “我先说吧。” 任逸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昨天在一间只有一个入口的密闭房间里,遇到了一座恶魔雕像,看起来很诡异。”   “除此之外,就没有发现其他东西了。”   他没有提起自己手上沾到黑色粘稠物质,也没有说自己的鼻子被弄脏的事情。   然而,6号女生居然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紧紧落在他的鼻子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开口问道。   “3 号,你昨天的小丑鼻子,好像变黑了?”   “我昨天就注意到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是在哪里蹭到的?”   好吧,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白天的他,没有诡异的感知能力,无法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他昨天晚上明明已经洗了鼻子了,还是被6号给想起来了。   任逸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如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探索房间的时候,不小心在什么地方蹭到的,没太在意。”   后面又开始有几个人陆陆续续说话。   甚至没有等到第四个人分享线索,2 号和 6 号女生就同时眼睛一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笃定,然后同时看向了大厅角落的壁炉。   没有什么波折,众人立刻围到壁炉旁,看着布满灰尘的壁炉,纷纷动手清理起来。   灰尘很厚,清理了好一会儿,才露出壁炉的全貌。   由于壁炉很高,里面的通道狭窄,众人商量了一下,搭起了人梯。   由体型最小、最灵活的 2 号,顺着人梯爬上去,查看里面的情况。   这里没有什么手脚可做,也不能搞事情。   一旦他故意破坏,或者阻止众人找到钥匙,就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明天,钥匙出现的地方,应该会改变。   要不然,参与者方一直有钥匙,未免有些开挂,不符合游戏的公平性。   虽然……这游戏好像本身就没有什么公平性可言。   但总之,他相信联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吧。   想到这里,任逸的心里变得凝重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诡异方,今晚好像杀不了人了。   陆子涵那个拥有 “穿盾” 能力、可以穿透房间密封舱杀人的选手,已经被封印,去和猹爷开黑打游戏了。   猹爷拥有影子能力,也被封印,跟着陆子涵一起摆烂。   张秋秋虽然夺舍了 11 号的身体,但她的能力是夺舍,没有穿透密封舱的能力,无法进入有钥匙锁着的房间杀人。   而他自己,面对有钥匙锁着的密封舱,也无能为力,根本无法突破。   这样一来,今晚就算没有锁匠出手保护好人,他们也杀不了人。   所有人都有房间可住,而且房间有钥匙锁着,他们根本无法进入。   怎么办?   难道,要再次利用双人间,故意和某个人住在一起。   然后故技重施,杀掉 “室友”,再伪装成是被拥有瞬移能力的诡异杀死的?   毕竟,参与者们并不知道,拥有瞬移能力的陆子涵,已经被封印了。   或许可以辩解,诡异依旧可以瞬移,依旧可以在夜晚自由穿梭,杀掉房间里的人。   但很快,任逸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灵光。   确实,参与者这边的视角,和他们诡异方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   陆子涵的 “穿盾杀”,当时不仅被他这个 “现场人员” 目击,还被窥视者 2 号在第二天叙述过。   这件事,必然在所有参与者的心中,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陆子涵已经被封印。   也不知道,诡异今天晚上根本拿密封舱内的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游戏进行到了这里,可还有一个特异者没有找出来呢。   锁匠一直隐藏在众人之中,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   他们一直找不到锁匠的踪迹,也无法确定锁匠到底是谁。   毕竟锁匠发言的时候没有暴露自己视角的必要。   前几晚上他的技能也没有触发,最多就是昨天听2号的话,保护了一下2号窥视者而已。   之前所有人第一天聚在一起分析规则的时候,他们可就说了。   锁匠在前两晚上,是一个防守形式的角色。   但现在人数已经大大减少了,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任逸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悄然成型。   任逸的内心活动暂且不提,另一边,2 号已经顺着人梯,爬进了壁炉的通道。   没过多久,他就传来了兴奋的呼喊声:“找到了!找到了!这里有钥匙!好多钥匙!” ---------------------------------------- 第189章 【诡异杀】争吵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   众人闻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钥匙总算是找到了。   很快,2 号就从壁炉通道里爬了出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几把钥匙,脸上布满了灰尘,额头上还沾着些许炭黑,却难掩眼底的欣喜。   “里面只有六把钥匙,应该对应着剩下的六个房间。”   不管怎么说,有钥匙总比没有强,众人围了上去,欢欣鼓舞地看着 2 号手中的钥匙,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任逸也凑了上去,装作欣喜的样子,随口说了几句 “太好了”“终于找到钥匙了” 之类的话。   就在这时,10 号小胡子老头往前挤了一步。   他脸上堆着急切的笑容,一边搓着手,一边说着 “太好了!终于有钥匙了,这下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一边作势就伸手去拿 2 号手中的钥匙   然而,2 号反应极快,手腕一缩,巧妙地避开了 10 号的手,将钥匙紧紧护在胸前,没有给他分毫触碰的机会。   10 号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质问,对着 2 号沉声道。   “小孩儿,你什么意思?钥匙是大家一起找到的,快给我一把。”   2 号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 10 号。“现在没必要分钥匙。”   “我们现在有八个人,却只有六把钥匙,不管怎么分,都会有人没有钥匙。”   “不好分?”10 号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这下有点踩到他的痛脚了,他就是害怕拿不到钥匙才第一个上来。   “我看你就是想私吞钥匙,搞什么小动作吧!快把钥匙拿出来,给我一把,不然我可不依!”   他一边说,一边又要伸手去抢,语气蛮横。   一旁的 9 号见状,连忙凑了上来附和着:“这……我刚刚可是站在最下面的,也得给我一把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 2 号手中的钥匙。   他现在被所有人孤立,心里本就恐慌,若是能拿到一把钥匙,锁好自己的房间,也能多一份安全感。   然而,9 号的话音刚落,2 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仅没有松口,反而将钥匙紧紧背到了身后。   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警惕和疏离,冷冷地看着 9 号。   “我说了,现在不分钥匙就是不分。尤其是你,9 号,你现在嫌疑最大,更不能给你钥匙。”   就在现场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1 号站了出来,有些怯懦的开口:“我觉得 2 号说得对,现在确实不好分钥匙。”   “六把钥匙,分谁不分谁,都会引起矛盾。”   “到时候内讧起来,只会让诡异坐收渔利,还是暂时不要分了。”   任逸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开口。   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嘲讽。   “急什么?我们今天还要死一个人呢。”   “你现在分了钥匙,到时候人死了,多出来一把钥匙,岂不是有点尴尬?”   这幅妆容就是好啊,想喷谁喷谁。   毕竟2号是自己的天命预言家,自己还是得表现一下。   10 号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地瞪了任逸一眼,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时,5 号女教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也支持不分钥匙。”   “但问题是,钥匙给谁拿着才合适?”   她顿了顿,自己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缓缓补充道。   “好吧,想来想去,也只能给 2 号拿着了。毕竟,2 号是场上唯一的明好人……”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再反对。   10 号见状,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嘴里嘟囔着。   “你们这群小娘皮子和小鬼,一个个装什么大方。”   “等着吧,要是今晚出了什么事,看你们怎么后悔!”   说完,他满脸怒气地转身,快步走向一条走廊,独自一人去探索房间。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任逸看着 10 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打了声招呼后朝着另一条走廊走去。   可就在他走出几步,却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人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任逸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预想中的 2 号,而是之前一直没说话的 6 号女生。   四目相对,任逸清晰地看到,6 号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锐利。   啊,对了。   任逸心中瞬间了然。   默认窥视者看到的、没有出动的人是好人,貌似只是他们商量的前两晚的的“约定俗成”。   换言之,新手保护期已经过了,游戏进入了新阶段。   参与者们,似乎要开始盘更复杂的逻辑了。   他们不再是简单地相信窥视者的认证,而是会结合每个人的言行、身上的异常,重新判断谁是好人,谁是诡异。   任逸看着 6 号探究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对着她,扯出了一个笑容。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黑暗的走廊中,身影很快被走廊的阴影笼罩,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任逸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仔细探索着每一个角落,却没有什么收获。   大概如他所料,今天的钥匙已经拿到了。   游戏的线索是有规律的,第二天的新线索,要等到明天白天才会呈现出来。   现在再怎么探索,也只是徒劳。   无奈之下,任逸只能放弃探索,转身回到了大厅。   回到座位的时候,大厅里有些沉默,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一个个面色凝重,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显然,大家的探索都没有什么收获,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意愿。   经过这几天的厮杀和猜忌,所有人之间,都多了一层隔阂,不敢轻易相信彼此。   没过多久,白天的会议,准时开始了。   现场已经没有了领导人,原本众人面前的烛火,忽明忽灭地闪烁了几下。   片刻后,所有烛火都熄灭了,只剩下 1 号面前的烛火,独自亮了起来。   1 号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怎么又是他了?他还以为会随机挑选一个人,结果还是按顺序开始吗?   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 ---------------------------------------- 第190章 【诡异杀】2号的计划   他连忙站起身,神色有些慌乱,说话也有些磕巴:“大…… 大家, 那我先来说几句。”   “现在,我们的人数已经不多了,不过诡异应该也已经死了不少。”   “说不定,明天我们就可以胜利了。”   他倒是莫名乐观。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   “现在,死亡的人数里面,12 号被11号目击了,肯定是诡异。”   “8 号被毒杀后化为石雕,出现在客厅,而毒杀,大概率是在这个宴会厅进行的……”   “所以他晚上出现在了这里,那么,8号基本也可以确定是诡异。”   “所以,诡异已经死了两个了。”   “今天,我们也基本可以推出一个诡异,那样一来,明天我们差不多就可以胜利了。”   “就是这样的话,我们还得死三个人。”   “不过,按照游戏规则,胜利者可以每人复活一个人。”   “这样算下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全员生还,一个都不会少。”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我觉得,锁匠可以尝试一下之前说的那个办法。”   “不是冲着保护人去,而是冲着封锁诡异去试试。”   “反正,现在诡异应该只剩一个了,不管是封锁诡异本身,还是封锁诡异想杀的人,今晚我们都有七分之二的概率保。”   说完,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坐下,主动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他实在不擅长当发言人,能说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紧接着,发言权限落到了 2 号身上。   作为场上唯一的窥视者,也是唯一的明好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2 号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静而严肃,开口说道。   “我要说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第一件事,今天在壁炉找钥匙的时候,因为当时的冲突,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说。”   2 号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   “那就是,壁炉的通道里明显有着十把钥匙的空间,但我爬上去的时候,只看到了六把钥匙。”   “剩下的四把钥匙,不见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转向 6 号女生,眼神锐利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道。   “6 号小姐,你应该也确认过了,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 6 号女生。   6 号女生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地转了转自己的头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只是,她那本来一身整洁的装束,此刻却蹭满了黑色的炭灰和灰尘,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和前两天平时干净利落的模样判若两人。   任逸心中微微一动,瞬间明白了。   6 号这是没有相信 2 号的话,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自己又偷偷爬上去,检查了一遍壁炉通道。   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谨慎。   2 号没有管 6 号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怀疑,这个缺失的钥匙,跟死亡人数有关。”   “我们现在死了四个人,正好缺失四把钥匙,这个对应关系很明显。”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晚,4 号死的时候,钥匙没有减少。”   “我怀疑……会不会是因为钥匙不是主动消失,而是被拿走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只是猜测……我这么说,只是为了提醒大家。”   “以后如果找到可能的线索,不要单独和某些人说,一定要在这个圆桌上,跟所有人说出来。”   “还有,有关于钥匙的线索,不要在最后发言时间说,要在我们还有充足时间去找的时候说。”   “要不然可能被诡异捷足先登。”   “第二件事,想来大家也清楚了,就是今天投谁。”   2 号的目光,缓缓落在 9 号身上,语气坚定,“那就是 9 号。之前 11 号说,要把所有的失魂者都干掉,我现在,支持这个决定。”   “随着 7 号的死亡,还有3号被排除。之前跳出来的失魂者,只剩下 9 号一个人了。”   “7 号是铁好人,3 号被我认证过,6 号退出了竞选,那么,9 号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所以,今天,我们就把 9 号推出去,封印他。”   9 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2 号没有理会 9 号,继续说道:“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缓缓开口。   “今天晚上,我有可能会死。”   大厅里一片死寂,但没有人面露惊讶。   2 号是场上唯一的明好人,也是唯一的窥视者,诡异今晚杀他的可能性确实非常大。   大家都清楚,昨天锁匠已经保护过 2 号所在的房间,按照游戏规则,锁匠不能连续两晚保护同一个房间。   所以今天晚上,2 号已经无法再次被锁匠保护了。   2 号缓缓补充道:“哪怕有钥匙,我也没有什么生还几率了,除非,锁匠能恰好锁到诡异,阻止诡异来杀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所以今晚,我住双人房。”   众人有些讶然地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和他一起住?   这是邀请同伴去看自己被杀害的凶杀案现场?   仿佛听懂了大家心里的疑惑,2 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对,就是来看凶杀案现场。”   他继续分析道:“刚刚 1 号说的对,今晚,场上大概率只剩一个诡异了。”   “已经被封印的诡异中,12 号被11 号看到是会瞬移的大诡。”   “剩下的这个诡异,不一定有这种瞬移能力。”   “大家应该都忘记了,自己第一晚上是怎么想的。”   2 号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说道。   “我们一开始就猜想过,‘两人房间中的人死亡的话,剩下的一个人,可以看到诡异的离开方向’。”   “现在,瞬移诡异大概率已经被封印了,因此这条猜想,再次成立。”   “我住双人房,邀请一个人跟我一起住。”   “如果诡异今晚来杀我,那么和我一起住的人,就能看到诡异的离开方向。”   “只要明天顺着这个线索找出剩下的诡异,我们就胜利了。”   此时此刻,一直面无表情的 2 号,忽然咧嘴一笑:   “所以,如果诡异不想输的话,就不能来杀我!” ---------------------------------------- 第191章 【诡异杀】加油哦   他的话,瞬间让整个大厅的氛围,变得豁然开朗。   众人脸上的惊讶,渐渐被欣喜取代.   确实,这是一个绝佳的办法。   毕竟死的不是他们,如果2号用自己的死来促成游戏结束,自然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这件事不该摆在明面上的。   2 号这番话,有几分是真心想牺牲自己,有几分是另有盘算,谁也说不准。   任逸坐在座位上,指尖在桌下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思索。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计划,他大可不必当众说出来,只需私下和自己选定的 “室友” 沟通好,默默执行就好。   按照2号对场上局势的推断,要是诡异真的犯傻,今晚执意杀掉他,就必然会暴露身份,游戏直接结束。   那样一来,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对他来说,不是更有利吗?   但可惜,“主动牺牲”这种事情,好像还是不太容易做得出来。   所以,他当众说出这个计划,是因为私心,是害怕自己真的被杀?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故意设下这个局,引诡异入局?   任逸倒是不吝啬高看对手一眼。   从2号的发言来看,稳住局面、主导节奏,这个看似年幼的窥视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任逸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就在这时,2 号忽然又开口了,   一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任逸身上。   “对了,关于 3 号的身份,这里说一下,他是毒药学徒。”   2 号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任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至少…… 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任逸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嗯,有点冒昧了啊。   虽说他原本也在考虑,要不要主动暴露自己 “毒药学徒” 的身份,以此站稳好人阵营。   可没想到,居然被 2 号抢先一步,还带上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后缀。   他当然没有直接和 2 号说过自己是毒药学徒。   他自称毒药学徒,只有在第一晚和 4 号同住一个房间、吓唬4号演戏的时候说过一次。   2号知道,自然是通过他的窥视者能力看的。   所以,2 号此刻说出这句话,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任逸。   毕竟,任逸现在虽有 2 号的 “好人认证”,但在众人眼中,依旧是次一级的嫌疑对象。   任逸稍一思索,便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翻译过来,无非是:“如果场上还有其他毒药学徒,现在可以跳出来了。”   这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任逸心中了然。   毕竟,在 2 号的视角里,昨天晚上有两个死者。   一个是 7 号的张秋秋原身体,被诡异残忍斩首,是他通过能力亲眼所见。   另一个是 8 号陆子涵,化为石雕,大概率是被毒药学徒毒杀。   毒药学徒的毒药,必须当面使用才能必中诡异,总不能是毒药学徒隔空毒人,或者手滑不小心毒了自己吧?   所以,2 号的视角内,毒药学徒必然还在场。   而他此刻当众点出任逸的 “自报身份”,就是在逼真正的毒药学徒现身。   如果后面真的有毒药学徒跳出来,就能直接和任逸对质,把任逸推到焦点位,重新审视他的身份。   这个 2 号,确实有点聪明,居然能想到这一步,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   任逸抬眼,迎着 2 号的目光,反而是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手指随意地摆弄着,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了,以上,我的发言结束。”   2 号环视一圈全场,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原本瑟瑟发抖、此刻却满脸怒容、死死瞪着他的 9 号。   显然,9 号对自己被定为 “铁诡异”,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怒。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的烛火再次跳动起来,最终,稳稳地落在了任逸面前。   “好了,我亲爱的天命窥视者都为我站台了,那我就直说了。”   任逸一脸笑意地站起身,语气轻快,仿佛真的是个有人为自己打包票之后,发自内心开心的好人。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和恐惧。   缓缓开口,开始描述昨天晚上发生的 “真相”。   只不过,他把原 11 号的所作所为,全部换成了自己。   “昨天天黑之后,我就知道,诡异肯定会出来狩猎。” 任逸的语气低沉。   “我身为毒药学徒,手里有能必中诡异的毒药,既然知道诡异会出动,就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我主动出门,守在了宴会厅里 。”   “你们也知道,这个空间的布局,诡异要是不杀相邻房间的人,就必须经过宴会厅,这里是它们的必经之路。”   说到这里,任逸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之色,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诡异的一幕。   “那不是我第一天看到的那个青黑色皮肤、手上长着双刃的瞬移诡异……”   “毕竟它应该是12号,当时已经被封印了。”   任逸这时候自嘲一笑,摸了摸鼻子。   “说起来,我也是唯一一个看到了两个诡异还活着的人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那个诡异,长得像一朵扭曲的雾气。”   任逸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当时的细节,语气中满是忌惮。   “通体惨白,像是凝固的冤魂,云朵一样的身体里,还垂下来无数细细的、黏腻的触手,仅仅是凝视着它,就感觉头痛欲裂。”   嗯是的,不管黑的白的,反正陆子涵就是长这样的。   他大发慈悲地将自己的本体形象赋予被毒死的陆子涵,允许他穿自己的“衣服”。   对面,张秋秋正表面全神贯注地听着。   同时,在群里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陆子涵,你现在是一朵云了。】   【啊?什么?】陆子涵秒回。   【你不在打游戏吗,怎么还有空回我?】张秋秋有些疑惑。   【别提了,那个游戏谁爱打谁打!】陆子涵的语气愤愤不平。   【没事的。】此时,猹爷突然插话。   【多挨几次打你就能打它们了,加油哦小老弟。】 ---------------------------------------- 第192章 【诡异杀】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任逸自然不知道群里面发生的事情,还在继续自己的讲述。   “还好,毒药是规则赋予的能力,只要和诡异面对面,就能必中。”   任逸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   “我趁着它靠近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毒药,毒药生效之后,那个诡异就开始收缩、变形,最后化为了 8 号的样子,变成了现在大厅里的那座石雕。”   “很多人可能会问,第一晚我和 4 号同住一个房间,遇到诡异袭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使用毒药。”   “其实不是我不想用,而是那个瞬移诡异速度太快了,一闪而过,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它就消失了,连使用毒药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2 号可以给我作证,他当时窥视的是我的房间,应该看到了当时的情况。”   任逸抬眼看向 2 号,眼神中带着一丝 “求助”,配合着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   2号没有表现出什么异状。   任逸见状,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好了,情况讲解就到这里,下面说一下我的立场。”   “我完全支持我亲爱的天命窥视者的指示,他指哪里,我就打哪里!”   “今天,就全部一起先把 9 号下了吧。”   最后,他摊了摊手:“不过说句实话,我现在就是个没有毒药的废物点心了……”   “毒药已经用在 8 号身上了,我现在手无寸铁,毫无自保能力,这边欢迎诡异来杀我,反正我也不怕死!”   他这番疯言疯语,被所有人自动忽略了。   大家都心里清楚,诡异只要还有点脑子,今晚就绝对不会杀这个 “小丑”。。   这里的 “小丑”,一语双关。   说完,任逸施施然坐下。   烛火再次移动,这一次,落在了 5 号女教师面前。   5 号缓缓站起身,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在身边的 6 号、1 号和 10 号之间缓缓流转,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自爆身份吧。”   5 号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就是个普通平民,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全程都是凭着自己的判断,活到现在。”   自爆身份之后,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场上的局势,语气严肃。   “现在在场的人中,9 号肯定是诡异,这一点,我和 2 号、3 号的想法一致,就不用再多说了”   “除此之外,剩下的人中,2 号是窥视者,3 号是毒药学徒,这两个身份已经基本确定。”   “那么,剩下的那个诡异,肯定在我们剩下的人里面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要是后面有人跳出来对质身份,比如有人说自己才是毒药学徒,那我们再在对跳的人里面排除嫌疑也不迟。”   “其中,我肯定不是诡异,我只是个普通平民,没有任何杀人的动机和能力。”   5 号的语气坚定,眼神扫过 11 号张秋秋,继续说道。   “11 号之前一手导演了 12 号的死亡,成功将那个瞬移诡异封印,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11 号肯定也不是诡异。”   “这么一来,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 1 号、6 号和 10 号三个人了。”   5 号的目光,重点落在了 10 号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   “其中,我个人更倾向于 10 号一点。今天白天,他的表现实在不太像好人。”   “而且,他还和 9 号勾肩搭背、互相附和,两个人形迹可疑,很难不让人怀疑。”   看得出来,5 号女教师性子耿直,对 10 号和 9 号的所作所为,很是看不惯,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怀疑。   就在这时,5 号伸出手,指尖已经快要碰到面前的蜡烛,显然是打算掐灭蜡烛,结束自己的发言。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火焰的瞬间,她忽然顿住了。   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再次看向场上的众人,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和疑惑。   “但其实,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还有一点问题。”   她的语气变得由于起来,缓缓开口。   “那就是,12 号的死,貌似是完全建立在 11 号的一面之词上的。”   “当时,只有 11 号一个人说,自己看到了 12 号是诡异,并且动手封印了它。”   “我们其他人,都没有亲眼看到。”   说到这里,5 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 11 号张秋秋,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质疑。   “如果,11 号说了谎呢?”   “如果,12 号根本不是诡异,而是被 11 号故意陷害,封印起来的好人呢?”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大厅里炸开,原本轻松的氛围,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5 号说的,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12 号的死确实没有任何其他线索可以佐证。   这又是什么思路?   任逸愣了一下。   他也明白,5号的意思是11号有没有可能是诡异故意陷害。   当然有可能,因为原来的11号的行动就是有点赌的意思在里面。   她大概率是打算第二天起来说自己是毒药学徒,并解释自己之前的行动,然而她后续行动终究没能弄到实处。   但现在,11号是真正的诡异了。   所以5号这一套,可以说是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任逸有一些无奈,没想到猹爷死亡最后那一套表演喊冤,居然起了反效果。   他当时要是起来大笑三声,来一句“你们都死定了”,就没这事儿了。   任逸有些好笑地想着。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种反逻辑的思路在前两天根本不会盘。   张秋秋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一副 “你在说什么” 的表情,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   5 号看着张秋秋的反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我只是随便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怀疑你。”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我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所以,就当是提醒一下大家,提供一下思路吧。”   说完这句话,5 号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掐灭了面前的蜡烛。   “过。” ---------------------------------------- 第193章 【诡异杀】新人?   5 号的话音刚落,烛火便立刻跳动起来,稳稳落在了 6 号面前。   6 号毫不拖沓,径直站起身。   依旧是那身干练的运动装,只是原本干净利落的衣料上,此刻沾满了大片黑色的炭灰痕迹,脸上也蹭着不少污渍,显得有些狼狈。   可她对此毫不在意,抬手随意抹了下脸颊,指尖又添了几道黑印,却丝毫没影响她眼底的锐利。   “先回应一下 2 号之前的话。”   6 号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直截了当开口。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毕竟事关所有人的安危,谨慎一点总没错。”   “所以在大家走后,我确实又爬上去检查了一遍。”   “壁炉通道里,确实有 10 个空的挂钥匙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补充道。   “另外,我多说一句,那些钥匙的体积不算小,要是藏在衣服兜里,肯定能看到明显的凸起。”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没有能藏钥匙的地方,包括 2 号,所以可以确定,2 号没有藏钥匙。”   “既然如此,那四把钥匙就确实是消失了。”6 号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至于是被游戏规则摧毁了,还是被诡异们偷偷藏了起来,我不得而知。”   “只能提醒大家,后续多留意钥匙相关的线索,别被诡异钻了空子。”   说完钥匙的事,她继续道:“关于今天的投票,我没什么异议,先处理掉 9 号再说,其余的嫌疑后续再慢慢排查。”   “按照 2 号的计划,今晚要么是 2 号被诡异杀害,我们能顺着线索找出最后一个诡异。”   “要么是 2 号安然无恙,明天他还能继续为我们提供窥视到的信息,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很有利。”   顿了顿,她坦然道:“哦对了,我的身份,也是普通平民,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和 5 号一样,全程都是凭着自己的判断活到现在。”   “接下来解释一下,想必大家都还记得,第一天投票的时候,我也曾跳过失魂者。”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当时轮到我发言的时候,人数已经过了一半,但全场只有 3 号这个小丑一个人说自己是失魂者。”   “但我当时就觉得,3 号一看就是乱玩儿的,他到底是好人还是诡异,我不好说,但他肯定不是失魂者。”   6 号说着,瞥了任逸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无奈。   “我当时有些着急,害怕真正的失魂者胆子小,不敢站出来,导致我们错失领导人身份,所以才选择起跳。”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这跟普通游戏不一样,站上焦点位,就意味着更容易被诡异盯上,更容易死。”   “说……你怎么敢这么做的?”   说到这里,6 号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胆子大的人,比起畏畏缩缩、坐以待毙,我更愿意主动站出来。”   “就像 3 号说的那样。” 她摊了摊手。   “我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平民,今晚要是诡异看得上我,欢迎来杀我,我没什么好怕的。”   任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怎么学我说话?   “至于后来放弃跳失魂者,是因为后面 7 号和 9 号都站出来爆了失魂者身份,我觉得,我之前的举动已经没有必要了。”   6 号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本来我是打算留到最后一刻再放弃,看看各位的反应……”   “结果谁知道,10 号那个傻子,居然真的信了我跳的失魂者身份。”   “没办法,我只能考虑了一下,提前放弃了,免得误导大家。”   她环视一圈全场,语气坚定地说道:“以上,我已经把自己的所有心路历程都讲得很清楚了,没有任何隐瞒,也没有任何私心,希望大家不要再妄加揣测我的居心。”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我们有请 9 号这位‘诡异先生’,给我们表演一下,他的狡辩吧。”   最后一句话,6 号说得中气十足。   她径直坐下,目光冷冷地看向 9 号,眼神里满是不屑。   烛火再次移动,这一次,终于轮到了那个被千人指、万人盯的 9 号。   此刻的 9 号,早已没了之前的茫然和胆怯,整个人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不是我!我不是诡异!你们都冤枉我!”9 号一上来,就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嘶哑。   “我是失魂者,我真的是失魂者啊!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说了我是失魂者,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我?”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个人,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们好好想想!如果我是诡异,我为什么要跳失魂者?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到焦点位?我疯了吗?”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怀疑我,都想把我投出去,可我告诉你们,你们错了!你们大错特错!”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笃定。   “你们尽管投我!尽管把我推出去!我敢保证,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到时候,诡异会一个个把你们都杀掉,你们都会死的!都会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   任逸坐在座位上,眼神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前的三盏烛火,一盏一盏缓缓灭掉。   每灭掉一盏,就意味着 9 号的发言时间少了一分,直到最后一盏烛火彻底熄灭,9 号的声音,也像是被人捏住了嘴巴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9 号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默默承受着众人冰冷而怀疑的目光。   烛火继续移动,轮到了 10 号。   然而,10 号的反应,比歇斯底里的 9 号好不了多少。   他一上来,就满脸怒气,眼神死死地盯着 5 号,像是要把 5 号生吞活剥一般。   “你这个小女娃子,你凭什么污蔑我?”10 号扯着嗓子道,仿佛在和9号比谁的嗓门儿大。   “我怎么可能是诡异?你年纪轻轻,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居然敢随便污蔑好人!”   而言是就是,说的东西都没什么营养。   任逸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模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说起来,他一直没有想过,这场游戏里的参与者,有没有新人。   第一轮发言的时候,1 号一开始以为当时的 7 号张秋秋是新人,还特意给她解释了一通游戏规则,生怕她不懂。   不过,现在看来,真的有新人的话,他们大概也没有说出来吧。   毕竟无限流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主角一开始进入,都没有暴露自己的新人身份,而是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观察……   最终渔翁得利……什么的。   至于张秋秋?那可是诡异啊喂,咱们不讨论。 ---------------------------------------- 第194章 【诡异杀】你们会后悔的   此时此刻,任逸不由得有些怀疑。   9 号这个全程没什么存在感、只会喊自己是失魂者的人,还有 10 号这个快要成为 “倚老卖老” 刻板印象的人,是不是都是新人。   要不然,他实在好奇,以他们的智商和心态,之前是怎么活过前面的游戏的?   不过,也不好说。   这种合作类的死亡游戏,向来不缺被大腿带飞的人,也不缺神一局鬼一局的人。   10 号还在絮絮叨叨。   “……如果我是诡异,我至于对那些钥匙那么大反应吗?我至于急着抢钥匙,想保护自己吗?”   “诡异根本不需要钥匙,它们能自由穿梭,只有我们这些好人,才需要钥匙来保护自己!”   嗯,任逸在心里默默点头,他前面说了那么多废话,骂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这一句来得有说服力。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关键点,也勉强能洗清他一部分嫌疑。   可惜,10 号依旧拖满了整个发言时间,听得任逸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10 号的发言结束,烛火缓缓移动,落在了最后一个发言者,11 号张秋秋面前。   张秋秋缓缓站起身,和之前 7 号的时候那种青涩、坚定的气质不同,此刻的她,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比之前的 7 号要成熟自信得多。   从她此刻的表情来看,她把原 11 号的人设把握得很好。   她先是坦然表明自己的身份,语气平静。   “我的身份,也是普通平民,只是一个想好好活下去、和大家一起赢下游戏的普通人。”   这是她和任逸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任逸伪装成毒药学徒,继续欺骗 2 号这个窥视者,因此张秋秋需要伪装成普通平民,不能自爆原 11 号的身份。   现在场上,5、6、10都说自己是平民了。   1号……大概率是因为他第一个发言,没有赶上这个自爆潮流。   2号窥视者,3号自己是披着毒药学徒皮的诡异,9号失魂者,10号……呃,不太像。   所以,这几个人里面大概率有人在说谎,而这个人,就是锁匠。   张秋秋的诉说还在继续,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 5 号,语气诚恳。   “5 号,您之前说,我可能故意栽赃陷害 12 号,说 12 号的死,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您的看法,无可厚非。”   “毕竟,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12 号变身成诡异的样子,您有怀疑,也是正常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那天晚上那可怕的一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只是,您没有亲眼见过诡异,不知道它们的恐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随时可能被杀死的绝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她顿了顿,看向任逸。   “这件事情上,3 号先生应该也是最能理解我的。”   “毕竟,他也亲身遭遇过诡异,也和诡异正面交锋过,知道那种恐惧。”   任逸立刻配合地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那他可太了解了。   觉醒那天晚上,吓得他直接吃了一桌子菜呢。   张秋秋收回目光,继续缓缓解释道。   “大家应该还记得,第一天,我和 12 号住双人房,并不是我主动要求的,那是‘随机’分配的结果。”   “如果我是诡异,以诡异的能力,怎么会抢不到钥匙?怎么会被随机分配到双人房,还要和另一个人同住?”   “还有,第一天晚上,3 号遭遇诡异袭击的时候,诡异动手很快。”   “按照2号和 3 号的描述,甚至不到几秒,诡异就瞬移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地分析着。   “我想,这大概就是因为那个诡异和我住同一个房间,它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才会动手那么快。”   “当然,大家要是还是怀疑我,也没有关系。”   她语气坦荡,没有丝毫辩解的急切。   “我们还有容错的机会,反正我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就算被怀疑,也不会影响大局。”   “只要能找出真正的诡异,赢下游戏,我个人的嫌疑,不算什么。”   最后,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关于今天的投票,我也支持处理掉 9 号,我想说的就这些。”   说完,她微微颔首,从容地坐下。   至此,在场所有人的发言,全部完毕。   众人面前的烛火同时跳动起来,跳动的火焰映得每个人的脸庞忽明忽暗,神色各异。   任逸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轻一点面前的烛火,那簇跳动的火焰仿佛有了灵性一般,顺着无形的轨迹,缓缓飘向 9 号的方向。   稳稳落在了 9 号面前的烛台,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像是在宣判他的命运。   9 号的结局,从发言前就已经注定,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铁诡异。   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开始投票。   没有任何意外,所有的火光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涌向9号的位置。   此时此刻的 9 号,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污渍,动作缓慢而僵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幽幽的。   他张了张嘴,嘴唇轻轻开合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场的其他人,大多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任逸,依旧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着,没有丝毫躲闪。   他看着 9 号开合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无尽的怨念,心中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 。   “你们会后悔的。” ---------------------------------------- 第195章 【诡异杀】反转   圆桌四周的空气死寂沉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里,熟悉的暗棕色锈色,正顺着9号的脚踝,缓慢而冰冷地向上攀援。   那是游戏规则判定出局后的石化征兆,前两日被投票出局的人,皆是这般被锈色覆满全身,最终变成一尊毫无生气的冰冷石雕,立在大厅角落,再也没了半点声息。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复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带着几分愧疚,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游戏里,投票出局本就是既定规则,哪怕心中存疑,也只能接受结果。   可就在锈色快要覆满9号胸口,即将彻底封住他脖颈的刹那,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都骤然一缩。   毫无征兆的异变,陡然而生。   那层原本暗沉坚硬、毫无光泽的锈迹边缘,竟突兀地泛起一层柔和却刺眼的淡白光晕,紧接着,锈迹开始变得透明、稀薄,原本牢牢锁住血肉的石化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间消散无踪。   本该凝成石像的9号,没有变成前两人那般僵硬的模样。   反倒像是一只装满了清水的薄塑料袋,身体从脚底开始,轮廓模糊发虚,连衣物的颜色都淡了几分,渐渐变得半透明。   他脸上残存的怨怼、不甘,还有那歇斯底里的疯狂,飞速褪去,转而变得淡然、茫然。   眼神空洞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失去了所有执念。   周身的淡白光晕淡了又淡,最终彻底收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轻飘飘的半透明影子,悬在圆桌旁,没有丝毫生气。   像是一缕被规则束缚的残魂,静静停在原地。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紧跟着,便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席卷每个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2号死死盯着那道半透明的虚影,稚嫩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一直笃定的推断,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底满是慌乱和不可置信。   任逸抬手,慢悠悠把自己脸上小丑的红鼻子捏得扁扁的,嘴角挂着的玩味笑意缓缓淡去,眼底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错愕,眉头微挑,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6号猛地从座位上蹭地一下站起身,死死盯着9号的虚影,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张秋秋抬手轻轻捂住嘴,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轻颤,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讶异。   其余人更是脸色煞白,全场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透着浓浓的不安。   这一幕怪异的景象,意味着一个铁板钉钉、不容置疑的事实。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由游戏规则亲自呈现的真相,清清楚楚摆在众人面前。   9号是真真正正的失魂者,是铁打的好人。   他们没有投出诡异,反倒亲手将一个好人,送上了出局的道路。   之前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推断、所有的立场,在这一刻全部被推翻。   2号抱着脑袋蹲下身,指尖狠狠插进发丝里,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眉头紧紧皱着。   显然是脑中的逻辑链彻底崩塌,无数矛盾的念头交织在一起,疼得像是脑袋要炸开一般。   就在这时,笼罩在大厅上空的压制发言的规则之力,悄然散去。   众人终于能够开口说话,压抑的惊疑瞬间有了宣泄口。   “9号是失魂者,这不对……这完全不对,怎么会是这样?”   5号女教师率先开口,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视线慌乱地在众人之间来回扫动。   她好像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先是看向蹲在地上的2号,又转头看向一旁惊讶捂嘴的11号张秋秋,最后落在满脸茫然的10号身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梳理脑中乱成一团麻的线索,想要找出这一切矛盾的根源,可整座大厅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地板发出轻微的晃动,厚重的黑色窗帘猛地被拉开,动作急切得近乎粗暴。   一股晚风顺着打开的窗户骤然灌进屋内,吹得众人衣角翻飞,烛火剧烈摇晃。   任逸抬手半掩着眼睑,挡住窗外刺来的余晖,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天边的夕阳早已沉落大半,只剩一小条金边贴在远处的地面上,余晖惨淡,透着一股日暮途穷的悲凉。   也难怪时间会如此紧迫,方才9号和10号的发言,都拖满了全部时长,耗费的光阴远比前几日更久。   白昼已然走到了尽头,黑夜即将降临。   众人这才从身份反转的震惊中彻底惊醒,黑夜将至,意味着诡异又要开始狩猎,慌乱和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再也顾不上纠结9号的身份,眼下活命才是重中之重。   2号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在神色散漫的任逸身上顿了一瞬,随即快速转向一旁的1号。   他开口问道:“1号,你今晚愿意跟我一起住吗?住进双人房。”   1号愣在原地,脸上满是茫然无措,显然没料到2号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2号的目光,迟疑了片刻,脸色纠结,还是硬着头皮拒绝。   “抱歉,我现在思路有点乱,脑子转不过来,根本没法冷静思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抗拒和恐惧,语气诚恳。   “我觉得你跟3号,两个明面上的好人住在一起,更有利,也更安全。”   “我……我也不想亲眼看见晚上血流成河的场景,胆子小,受不了那种刺激,也不想卷入是非里。”   好吧,这是还在默认2号今晚一定会死了。   2号沉默片刻,没有再强行劝说,也没有流露出不满。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1号的胳膊,不顾对方的抗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速极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话音落下便迅速退了回来,神色依旧凝重,眉头紧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 第196章 【诡异杀】你是诡异吧   任逸早在窗帘拉开时就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此刻恰好回头撞见这一幕。   却因为距离隔得远,自己的感官依然被封印,加上两人声音太轻,半点内容也没听见。   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对一切都毫不在意。   紧接着,2号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六把钥匙尽数取出,轻轻摆在桌面上,缓缓推到众人面前。   他声音沉稳,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维持着镇定:“各位,过来拿钥匙吧,都是单人房的钥匙,每人一把,各自回房。”   说完,他转头看向任逸,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无奈,开口问道。   “3号,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话虽如此,他却丝毫没有要分给任逸一把钥匙的意思。   摆明了是要两人共用一间双人房,共用一个密封舱,将彼此彻底绑在同一间屋子里。   任逸挑了挑眉,脸上重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故意拉长了语调,开口道。   “我的‘天命窥视者’大人,你这是把我当成备胎了?”   “先去找1号,被拒绝了,才轮到我,是不是不太厚道?”   他说“天命窥视者”这几个字时,咬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阳怪气。   落在旁人耳中,更是平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2号沉默几秒,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只是沉声道。   “我等会儿跟你解释,进房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任逸轻笑一声,摊了摊手,语气随意,仿佛毫不在意。   “行,反正我们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漏不掉你,我信你一次。”   两人的对话丝毫没有避着旁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引得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任逸心里清楚,这些人就算是没有任何信息的盲眼视角,也能瞬间察觉到场上的致命矛盾。   2号此前一口咬定,身为领导人的7号是被诡异杀死的铁好人。   可如今和7号对跳失魂者的9号,被规则实锤是真失魂者,那一切都彻底颠倒了,之前的所有推断,全都成了悖论。   无数疑问瞬间砸在众人头上。   7号到底是好人冒充失魂者,还是根本就是诡异?她当真的是被诡异杀死的吗?   2号是不是说了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窥视者?   全场至今无人与2号对跳窥视者,难道真正的窥视者早就死了?是第一晚就惨死的4号,还是被11号指证封印的12号?   窥视者开局就被诡异悄无声息解决了,运气就这么差到了极点?   亦或是12号是被污蔑的好人,那11号的身份又到底是什么?   短短片刻,无数矛盾的念头充斥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所有人的脑子都乱作一团,快要炸开,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神色惊疑不定,看向彼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戒备和怀疑。   原本就脆弱的信任,在9号身份反转的这一刻,彻底破碎。   而任逸口中的“一条绳上的蚂蚱”,另有深意。   在其他参与者眼里,若是2号真的是诡异,那他这个一直被2号认证、死死跟着2号的人,嫌疑也洗不清。   两人早已被绑在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虽说他也可以说自己是被2号“洗脑”的好人,但若是2号身份被推翻,他这个“跟班”,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没关系。”任逸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微微后仰,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全场朗声说道,脸上挂着张狂的小丑笑,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洒脱。   “各位,明天我要是死了,就麻烦大家把我的舍友直接送来陪我,别客气,也别手软。”   话音落下,他不等众人回应,径直转身,主动朝着走廊深处的房间走去。   步伐散漫,身姿随意,丝毫没有赴险的慌乱和恐惧,仿佛只是去寻常休息一般。   身后众人神色各异,有愧疚,有惊疑,有庆幸,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拦,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换两人住进双人房。   他们都拿到了单人房钥匙,能独享一间安全屋,能独自待在密封的房间里躲避诡异。   自然没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更没人愿意主动住进危机四伏的双人房,将自己置于险境。   任逸踩着最后一缕惨淡的夕阳余晖,迈步走进昏暗的走廊,尽头的房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推门走入。   2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神色凝重,手里攥着钥匙,周身的气压极低,一路无话。   密封舱的还是那副样子,简单明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任逸径直坐在床边,抬手拍了拍床沿,神色随意,抬眼看着2号拿起钥匙,走到门口,启动了房间的密封舱。   低沉的气体压缩声缓缓响起,厚重的金属密封舱门缓缓闭合,将漆黑的黑夜和潜伏的诡异彻底隔绝在外,也将两人困在了这一方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再也没有退路。   2号捏着钥匙,在密封舱门前站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钥匙环,低头盯着紧闭的舱门,沉默得让人压抑。   屋内的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股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任逸倒是无所谓地率先开口了。   “我的天命窥视者大人,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   “所以刚刚是怎么回事?你跟1号说了什么?”   任逸并没有掩饰自己语气中的质疑。   2号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坐在床上的任逸。   眼神锐利,没有丝毫温度。   “3号。”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一字一顿,清晰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表层的和睦,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你是诡异吧。” ---------------------------------------- 第197章 【诡异杀】漏洞   气体压缩的闷响渐渐消散,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空气凝滞得近乎粘稠。   2号站在舱门旁,目光死死锁住任逸,脸上满是紧绷,那句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悬在半空。   “你是诡异吧。”   话音落下,任逸脸上的神情半点没变,依旧是那副带着小丑妆容的散漫模样,眼尾微微上挑,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还慢悠悠地站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反讽。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   任逸往前微倾半步,那几个字眼被他咬得字正腔圆,尾音轻飘飘地上扬,满是阴阳怪气.   “现在有问题的是你,我的天命窥视者大人。”   脸上艳丽夸张的小丑油彩,衬得他眼神愈发玩味,明明是平和的语气,配上这副妆容,嘲讽感直接拉满,半点没给这位手握窥视权限的人留情面。   任逸明白,眼下场上局势虽乱,逻辑全盘崩塌,确实是人人自危。   可2号无论如何也不该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他。   两人从来都不是全然的闭眼视角,是这整场游戏里,唯二真正亲眼目睹第一晚案发全过程的人。   2号借着窥视能力,把他当晚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根本没有实锤的证据指认他。   说白了,2号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无非就是临场试探。   顶多再掺杂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根本算不上定论。   既然只是试探,那便无所谓,随口否认便可,无需过多辩解。   念及此,任逸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出一副全然束手就擒的姿态,笑意更深。   “反正现在已经锁进房间,密封舱也关死了,你要是诡异,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亲爱的天命窥视者大人,我绝不反抗。”   2号双唇紧抿,沉默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眉头紧锁,小脸上满是纠结。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足足过了半分钟,2号才闷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我刚想说这句话。”   任逸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合着您大人,刚才是忘词儿了?   “算了。”2号也觉得这般互相抢话毫无意义,摆了摆手,很快就放弃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试探,梗着脖子,语气硬邦邦的。   “反正如果你是诡异,压根没必要陪我在这里耗时间演戏,早就动手了。”   “如果你不是,那我希望我们之间,先建立起最基础的信任。”   他抬眼看向任逸,语气沉了几分。   “之前第一天投票,你明明差点被众人票出去,是我冒着被牵连、被诡异盯上的风险,站出来保下你。”   “这份情,这点你必须认。”   任逸挑了挑眉,坦然点头,没有丝毫推诿。   “我当然认,这份情我记着。但是要说信任——”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2号身上,带着几分直白的审视,直接倒打一耙。   “2号先生,现在你的嫌疑可不小啊。”   “你之前在大厅里,拉着1号凑在耳边窃窃私语,眉来眼去的,没打算跟我说说,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吗?”   既然要讲信任,那背地里的小动作,总该摆到台面上说清楚。   出乎任逸意料,2号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直言不讳。   “我跟他说,以现在场上的局面来看,要么11号是诡异……”   “要么,那种能够瞬移的大诡异,很有可能有两个。”   这话入耳,任逸脸上的散漫终于淡去,实打实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陆子涵有两个?   哦不,瞬移诡异有两个。   他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瞬,随即飞快收敛,顺势摆出一副惊恐又凝重的神色,   他眉头紧紧皱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2号双臂抱胸,神色愈发严肃,语气认真。   “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完全相信我窥视到的真相的基础上。”   “不过在我细说之前,你先老实告诉我,第一天晚上,你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别再拿敷衍别人的话搪塞我。”   任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2号问的是当晚他拿着药水恐吓4号的旧事。   他不动声色地耸了耸肩,语气坦然,半真半假地开口。   “还能干什么,诈一诈他呗。”   “刚进游戏,人人自危,万一他是诡异,我直接动用手里的毒药把他毒杀,也能先保下自己一命,少一个隐患。”   2号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开始讲述自己的窥视视角。   “我第一晚选定的窥视目标,就是你的房间。我亲眼看到你对着4号试探恐吓,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身,反应和普通人无异,根本不是诡异。”   2号的语气平静,细细回忆着当晚的画面。   “紧接着,一只身形高大的怪物突然从他身后出现,出手极快,一刀就把4号砍杀了,随后便消失不见,全程不过几秒。”   “第二晚,我换了窥视目标,盯的是7号”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懊恼。   “我看到同样的怪物,直接冲进房间,残忍地斩杀了7号。”   “你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2号看向任逸,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份无奈不是针对任逸,反倒像是在懊恼自己。   “我当时在场上没能直接说出来,等我想起这个漏洞的时候,我的发言时间已经过了。”   “规则压制下,我再也没机会开口纠正。”   他攥了攥拳,满脸懊悔,继续说道。   “之前11号说,12号是那只瞬移诡异,我们姑且信了她的一面之词,把12号票了出去。”   “可既然12号第一天就被投票封印,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第二天晚上,怎么可能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诡异,出现在7号的房间里行凶?这根本说不通。”   任逸心头微顿,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倒是个被他们忽略的漏洞。 ---------------------------------------- 第198章 【诡异杀】来自班长的坏消息   “但是,第二天7号房间里的那只诡异,是通过门进去的吧。”   任逸不动声色地开口,抛出疑问。   “可你刚才说,它是‘冲进去的’,所以你并没有看到它瞬移,我们无法确定它有没有这个能力。”   2号点了点头:“在我窥视的视角里,它确实是横冲直撞闯进去的。”   “但是,它和第一晚斩杀4号的那只诡异,长得一模一样,青黑色的身躯,手上生着双刃。”   任逸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有点牵强了,长得一样,也不能直接认定是同一只诡异,更不能说明能力一样吧。”   “或许只是外形相似的不同诡异,我们也没办法分清楚猴子之间有什么区别啊?”   “但是,你昨晚说,你遇到并毒杀的那只诡异,是完全不同的气态模样。”   2号立刻接过话头,把矛盾点摆得明明白白,“前后出现的诡异,模样完全不同,数量也对不上,这就彻底矛盾了。”   任逸心底轻叹,面上依旧维持着凝重的神情,不再辩驳。   罢了,虽然是个奇怪的思路,被2号抓住了破绽,再强行辩解也只会显得刻意。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圆场、引导话题时,2号忽然眼前一亮。   “我已经完全参透这个安全舱的机制了。”   “这些诡异里面,其实是有着等级划分的!”   任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挑了挑眉,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你还记得第一天竞选领导人的时候,1号说过的话吗?”2号开口问道,眼神发亮。   任逸点点头,但面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而且有意无意地看了2号几眼。   他当然记得,当时1号分析了半天,然后张口就让所有人别去找钥匙。   紧接着就被眼前这位正义感爆棚的窥视者当场骂了回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着任逸那副了然又带着戏谑的表情,2号的脸色微微一僵,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补充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当时对房间机制的分析。”   “他说房间有一定的保护机制,这句话是对的,只是他得出的结果错了,方向也偏了。”   “我当时就说,诡异和房间是要分不同的等级的,我的推论现在看来完全是对的!”   2号清了清嗓子,开始自顾自地推演,语气一本正经。   “这个游戏里的诡异,肯定是分三六九等的,实力差距很大,我称之为低级、中级、高级诡异。”   任逸嘴角狠狠一抽。   神特么低中高分级,比联盟随便划分的ABCD还要简单粗暴一点。   2号丝毫没察觉他的内心吐槽,依旧一本正经地讲解,眼神坚定。   “高级诡异,实力最强,可以突破有钥匙、密封完好的房间,第一晚斩杀4号的那只,就是高级诡异。”   “中级诡异,就是你昨晚毒杀的那只气态虚影,它只能突破没有钥匙、气密性封锁失效的房间,没法硬闯安全舱。”   “剩下的还有低级诡异,实力最弱,完全没办法突破房间防护,只能在外面游荡,基本就是来凑数的。”   班长,听见了吗,你在他眼里就是来凑诡头的。   2号停顿片刻,梳理完思路,结合场上诡异的总数,得出结论。   “这场游戏里一共四只诡异,如果按照这个分级来算,两头高级、一头中级、一头低级的配置不合理,难度太高。”   “两头低级、一头中级、一头高级,才是最平衡、最合理的分配,符合游戏的规则设定。”   任逸一边听一边下意识点头,听完又回过神来,暗自咂舌。   虽然这分级方式听起来又土又离谱,逻辑也不算严谨,可细细一想,居然莫名其妙有几分道理。   说不定这游戏的规则,暗地里就是这么划分诡异实力的。   “所以。”2号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任逸,语气无比坚定,带着十足的把握。   “这么一来,11号污蔑12号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11号根本就是诡异,她故意栽赃好人,混淆视线,明天我们必须说服所有人,把11号投出去。”   所以,2号把接下来的投出目标放在了张秋秋的身上。   任逸暗暗思索着。   这时,2号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任逸的手,神色郑重,带着托付生死的意味,语气急切。   “3号,我今晚很有可能被诡异盯上灭口,你明天一定要把我的分析带出去,让大家看清11号的真面目,别再被她骗了。”   任逸抬眼,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今晚的窥视目标,选定的是11号?”   2号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带着一丝决绝。   “没错,我需要确认自己的猜想,确认她的身份,坐实她是诡异的证据。”   “我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诡异肯定不会放过我,今晚我大概率活不到天亮,所以我必须把我看到的真相,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带出去。”   话音落下,他抬手对着身侧虚空轻轻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微光闪过,一块半透明的小屏幕凭空浮现,悬在两人眼前。   任逸抬眼望去,屏幕里清晰映出一间单人房的景象,昏暗中,床上安坐的人,正是11号张秋秋,画面清晰,没有丝毫遮挡。   看清画面的那一刻,任逸彻底沉默下来,默默连通了诡网。   【班长,你先别出门,不要有任何动作,2号开了窥视,一直在看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就秒回了一条,可内容却让任逸心头一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任逸,我这里有一个糟糕的消息,我今天可能出不了门了。】   任逸眉头微蹙,飞快打出一个问号,满心疑惑。   什么意思,他刚刚还在担心张秋秋出门被11号看到呢,但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传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顿。   【我身上的压制,到现在依然没有解除。】   【我现在,好像被困在这具人类身体里面了。】 ---------------------------------------- 第199章 【诡异杀】你们正规吗?   被困在人类的身体里面吗?   看到张秋秋发来的消息,任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对此倒是并不算陌生。   不如说,不论是此前三城世界的那场生死困局,还是此时此刻的这场游戏,用人类的血肉躯壳困住诡异,压制其本源力量,向来是规则制衡诡异的常用手段,屡试不爽。   说起来有趣,用最脆弱的人类身躯,当作克制诡异的特攻枷锁,听着荒诞,却偏偏是最有效的方式。   这算什么?以人制诡?   任逸诧异了一瞬,脑海里飞速闪过诸多念头,不自觉产生了几分联想。   他想起在联盟里流传甚广的那些玄幻小说,特指他们还没有“被”觉醒之前,看过的人类原版玄幻故事,里面好像确实有类似的设定。   寻常人类通过在体内封印厉鬼,或是与鬼怪签订契约,借此借用鬼怪的力量,成为斩邪除祟的修士。   可眼下的情况,和那些小说设定截然不同,这根本不是正常游戏副本里该出现的状况。   但凡正规的副本,规则都是双方世界妥协制衡后的产物,公平且透明。   若是真的存在这种能力使用的硬性限制,不论是诡异还是人类参与者,都应当提前得知,至少也会得到隐晦的暗示,绝不会毫无征兆地发作。   放在人类参与者那边,相当于存在一条不明所以的即死判定规则,可从他们已知的所有信息里,根本没有任何线索能推断出这种可能。   这不是闹着玩吗?规则漏洞也不该这么离谱。   任逸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   就在他思索之际,诡网聊天群里,陆子涵和猹爷也被这番交谈吸引了出来,原本沉寂的群聊瞬间活跃起来。   这两个家伙虽说能连上诡网,可副本里并没有实况直播,他们全程两眼一抹黑,只能靠任逸和张秋秋传递消息,对这边的变故一无所知。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刚聊到哪儿了,怎么突然就被困住了?】   猹爷的消息蹦得最快,字里行间满是急不可耐,一副吃瓜吃到一半被吊住胃口的模样。   【刚投票结束没多久,我们还没来得及细说,秋秋这边就出状况了。】   任逸指尖飞快打字,简单回应了一句。   张秋秋也同步在群里解释,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奈。   【我们这一轮投票,全票推掉了9号,结果按照规则判定,9号是失魂者,好人身份翻牌。】   【但现在这不是最麻烦的,我这边出了大问题。】   【我昨天夺舍成功,换到了11号这个人类身体里。】   【本该能自由切换形态,动用诡异能力,可现在,我身上的封印像是从来没解除过一样,彻底被锁住了。】   【什么叫封印没解除?具体是怎么回事?】   陆子涵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刻追问道。   【我无法变成本体模样,一身诡异能力全被封死,连最基础的感知都不能放开。】   【周身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枷锁,又闷又难受。】张秋秋细细形容着这种怪异的感觉,满是憋屈。   【就跟我还没觉醒,只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彻底沦为了一具没有特殊能力的凡人躯壳。】   任逸见状,转头对着群里问道。   【猹爷,你在这个副本待得最久,算是这里的老资历,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游戏副本,居然还有这种针对诡异的隐藏限制?】   不管怎么说,猹爷虽然第一天就被众人全票投出,早早出局,但他毕竟是最熟悉这个副本的诡异,按理说该比他们更了解规则内幕。   【这个……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啊。】   猹爷的回复满是茫然,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以前咱们这边的诡异,一般也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杀死参与者,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也没出过什么状况。】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以前也从没遇到过秋秋这样,能直接夺舍替换人类参与者身份的诡异。】   【这情况太特殊了,完全超出了以往的经验。】   【可能是撞到规则盲区了吧,毕竟当初制定规则的时候,我们也没针对性编纂过针对这种情况的细则,没考虑过会有这种变故。】   【等下,你说什么?】   任逸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语气一顿,立刻追问,语气里满是惊疑。   【你刚才说,你们没有“编纂”这样的规则?什么意思?】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半天没有人回话,像是有人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猹学长,你跑哪儿去了?别装哑巴,把话说清楚。】   张秋秋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善,显然也察觉到了猫腻。   这个副本的规则,恐怕根本不是既定的公平规则。   【哎呀,没跑没跑,这不就在嘛。】   猹爷磨蹭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地回话,语气含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个副本,不是天然生成的正规副本,是以前创办社团的师兄师姐们联手搭建起来的。】   【所以啊,这里的规则,除了最基础的世界框架自带的几条铁律,剩下的细枝末节,全是历代社团里的成员一点点自己编纂、打补丁补上去的,不是天生就完善的。】   【我刚才拼命回忆了一下历代的补丁版本,好像确实没写过,夺舍替换人类身份的诡异该怎么判定,完全是空白的。】   【可能……是被对面的人类世界规则钻了空子,趁机压制了秋秋的能力?】   这番话说完,群里瞬间炸了。   三条问号整齐划一的弹出,真正意义上的满屏问号。   【猹爷。】陆子涵率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满满的质疑。   【我就问问,你别生气。】   【我只想知道,你这个所谓的副本……】   【它到底正规吗?】 ---------------------------------------- 第200章 【诡异杀】屎山代码   群聊之外,任逸缓缓扶住自己的额头,指尖按压着太阳穴,满脸无奈。   他就知道,猹爷这个坑货,这场从一开始就处处怪异的游戏,根本不可能是正规副本,没想到居然离谱到这种地步。   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立刻引起了身旁2号的注意。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2号凑过来一点,看向那块悬浮的窥视屏幕,又转头看向任逸,开口问道。   “不,没什么事。”任逸立刻回过神,收回手,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面上不动声色。   “我就是看屏幕里的11号,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难道我们要就这样干巴巴盯着她一整晚吗?也太无聊了。”   当然一动不动,张秋秋这会儿正忙着在群里发问号声讨猹爷,哪有功夫动。   2号闻言,反倒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脸疲惫地抱怨。   “不然还能怎么样,干这行就是辛苦。”   “我前几天晚上,都是这么熬过来的,一整晚盯着窥视画面不敢合眼,生怕错过关键线索。”   “白天还要跟着大家一起搜查房间、分析线索,好几次都累得直接睡过去了。”   任逸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语气配合,满是口是心非地道。   “确实,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场游戏里,你作为窥视者,功不可没,要是没有你撑着,大家早就乱作一团了。”   一边虚与委蛇地跟2号搭茬周旋,任逸一边消息不停,火速加入了声讨猹爷的大军,对着群里发消息。   【猹爷,你别装死,赶紧说话!】   【怎么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说话了?】   在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三人的连环逼问下,猹爷终于顶不住压力,再次吭声。   【这真不是我故意瞒你们,所有社团的副本都是这样啊,都是一届届成员一点点打磨完善的,哪有天生就完美的。】   【上一代的学长学姐觉得规则没完善好,就直接留给下一代学弟学妹接着补。】   【要是哪个成员运气好,把副本彻底完善了,还能把这个成果当成毕设带走,这是圈子里的惯例。】   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解释,反倒让陆子涵更迷茫了,满是不解地问道。   【猹爷,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毕设?这跟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你别扯远了。】   任逸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动静不小,再次吸引了2号的目光。   “又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叹气,是觉得太无聊,还是担心晚上会出事?”   2号转头看他,满脸疑惑。   “我就是在想,这个11号也太能熬了,这个坑货诡异真可恶啊!”   任逸恶狠狠地地叹了口气,故意大声说道。   “有话快说,有事快做,要动手就早点动手,这么磨磨蹭蹭的,拖着大家一起熬夜,多累人。”   “这些诡异是不是都有毛病,非要拖到后半夜人困马乏的时候才动手,就为了营造那点所谓的恐怖气氛,折腾别人很有意思吗?”   旁边的2号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嘴角抽搐,咬牙切齿地反驳。   “喂,她要是真的动手,大概率是先摸到我这个房间来杀我!”   “要死也是我先死,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得这么轻松。”   “啊,咳咳……”任逸假惺惺地咳嗽了两声。   差点忘了这茬,2号还认定自己是今晚诡异的首要目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这茬了,我的意思是,咱俩早死早超生,不用这么熬着受罪。”   “是我死!不是咱俩!”   2号本来因为害怕,脸色白得厉害,显然对自己推测中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没有那么淡然。   结果被任逸这么一闹,几番对话下来,气得脸色整个都红了起来,又气又急,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可他平静下来之后,却忽然抬头看向任逸,眼神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你,跟你说了这么几句话,我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啊?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满脸茫然。   他干了啥?他就是随口吐槽了几句,根本没有安慰人的意思,怎么就把人哄好了?   2号这到底是脑补了什么,居然能曲解成这个样子。   另一边的诡网群里,张秋秋没有纠结猹爷的毕设言论,而是飞快抓住了重点,没空理会这群人的扯皮,直奔主题。   【你刚才说的补丁版本是什么?】   【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破解当前困局的办法。】   猹爷的回复满是迟疑,语气含糊,明显不想拿出来。   【那个……在副本里面看不了,我也就是凭着回忆想了一下。】   【而且就算拿出来,跟现在秋秋的情况也没什么关系,帮不上忙。】   【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是副本里的参与者,不管是人类还是诡异,都只能遵守规则。】   【而那个补丁版本,是后台的控制日志,只有搭建规则的人才能看,相当于管理员权限。】   【举个例子,一开始这里的房间都是普通木质房门,被我们一个可以化为液态的师兄找到漏洞,直接突破房门杀人。】   【然后对面的人类世界规则就针对性优化,把房门换成了现在的密封舱,堵上了这个漏洞。】   好家伙,合着这规则还会对抗学习,两边互相掐架补漏洞?   这一刻,场面堪称表面鸡飞狗跳,暗地里更是乱作一团。   表面上,任逸还在和2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维持着好人的模样。   暗地里,诡网群里早已吵翻了天。   但任逸大概已经彻底弄明白了,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管猹爷怎么辩解,这个所谓的游戏副本,肯定是不太“正规”的,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   猹爷自己都说了,真正完善、能拿得出手的正规副本,早就被学长学姐当成毕设带走了。   剩下的这个,就是个没人收尾的烂摊子。   如果把搭建副本比作创业,那这个诡异杀人的游戏,根本不是成熟的公司项目,顶多算是一个校内半成品创业课题。   师兄师姐们留下了一个残缺的框架,后面的社团成员,只是在这个烂摊子上东拼西凑打补丁,一点点完善。   更要命的是,最初的创立者早就毕业了。   猹爷这个接手的人,对整个副本的底层逻辑和规则框架,了解得也不透彻,只会修修补补,根本解决不了根源问题。   任逸在心底暗自苦笑。   用一句话总结,再贴切不过。   祖传的屎山代码,又一次崩溃了! ---------------------------------------- 第201章 【诡异杀】担忧   先不去管这个规则千疮百孔、全靠历代打补丁凑出来的破烂副本。   也暂且放下猹爷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坑货。   任逸眼下最在意的,根本不是副本合不合格、规则有没有漏洞这些破事。   他真正担心的,是张秋秋此刻被困在人类身体里,到底会不会有问题存在。   旁人不懂其中凶险,可任逸太清楚了,他自己就有过一模一样的经历。   那种被人类躯壳牢牢锁住、本源被不断侵蚀的滋味,可半点算不上友善,甚至称得上凶险至极。   看着群里还在吵吵闹闹的时候,任逸当即皱起眉,连忙出声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都别吵了,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班长这种情况我以前遇到过,不是闹着玩的。】   任逸的消息一发,原本热闹的群聊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皆是一愣,满是不解。   在他们的认知里,诡异本就不是寻常生灵,连“死亡”的概念都是扭曲的。   寻常伤势、规则限制,根本伤不到根本,顶多是受点束缚,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不过是被困在人类身体里,怎么就扯上危险了。   【诡异也不是无敌的,这种肉身禁锢,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任逸见状,只能简单把自己当年在三城世界的遭遇说了个大概,隐去关键细节,只挑重点讲明。   【之前我在三城世界,也被强行困在人类躯壳里。】   【当时对方是想借着世界意志碎片,配合灵魂融合的手段,强行夺舍诡异本体。】   【这种封印,不是单纯的封能力,搞不好就会被利用。】   这话一出,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原本的散漫荡然无存。   陆子涵发了个表情包,看起来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隐约听过任逸在三城世界的遭遇,却不知道具体细节,更不知道其中暗藏这般凶险,当即慌了神。   【还有这种事?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也没有那种阴谋家啊?】   张秋秋也沉默了,原本只是觉得憋屈难受。   任逸迟疑了一瞬:【也不用太慌,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之前那家伙就算成功,估计也是一进联盟就给扬咯……】   任逸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鉴于当时是任满负责收尾,应该没进联盟就给扬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就算我真的中招,联盟那边也肯定有办法兜底解决。】   这时候,张秋秋似乎想起了什么,也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   【我大概理解了,我想起来我妈跟我说过这种情况。】   【我的能力是夺舍,并且我需要消化身体原灵魂才能进行下一次夺舍。】   【所以这个冷却时间内也就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算是被困在身体里面吧。】   【没事,我回去找家长解决,实在不行就找家长的家长。】   是哦,班长除了家长张老师以外,还有家长的家长。   就是现在在副本内,她的靠山也没法儿用。   念头刚落,任逸忽然微微一怔。   等下,靠山……好像也不是一定没有啊?   此时此刻,群里面,猹爷有些慌。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等出去之后我给各位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猹爷的消息连发三条。   【这样,虽然没法后台调控规则,但是这个副本的所有权在我手里,我是负责人!】   【我现在就终止副本,主动认输,强行把你们都送出去,损失我自己承担。】   这倒是个干脆的办法,可任逸却直接拦住了他。   【先别急着终止,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先问一下靠山。】   【靠山?什么靠山?】   群里瞬间弹出一连串问号,陆子涵、张秋秋、猹爷三人满是疑惑。   任逸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下一秒,群聊界面顶端弹出一行系统通知。   【“史莱姆会飞版”已邀请“文件传输助手”加入群聊】   【“文件传输助手”与群内3诡均为好友】   看着突然加入的新成员,群里的三只诡异彻底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文件传输助手?   他们盯着群成员列表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绿色头像,满脸茫然,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东西不是诡网里最鸡肋的默认好友吗?   众所周知,文件传输助手是系统自带的默认好友。   平时要么用来临时传输文件,要么用来提前编辑措辞、存点备用消息。   说白了就是个随手用的工具人,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能往里面发。   不过,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被拉进群聊?这是什么操作?   任逸没理会他们的震惊,手指飞快打字,径直在群里艾特了文件传输助手。   【您好,转人工客服。】   打完这句,他又条理清晰地把眼下的困境细细描述了一遍。   【我方成员在联盟监管的社团副本内,遭遇规则外异常状况。】   【诡异夺舍人类参与者后,被强行禁锢于人类躯壳,本源受缚,能力全失。】   【此前副本规则无相关说明,属于规则漏洞引发的意外,恳请官方核实情况,给予帮助,排查隐患。】   消息发出,群里安静了片刻,文件传输助手没有丝毫回应,头像依旧是冷冰冰的绿色,仿佛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张秋秋、陆子涵、猹爷三人沉默。   当然没有回应,它就是一个文件传输助手,他能有什么回应! ---------------------------------------- 第202章 【诡异杀】TD   众所周知,文件传输助手后面根本就没有人,就是个摆设,哪来的人工客服?   可任逸却异常锲而不舍,半点没有放弃的意思。   见文件传输助手迟迟不回应,任逸干脆开始刷屏,不断艾特文件传输助手。   配上一连串小幽灵鞠躬感谢的表情包,没有实际意义,就是单纯的刷屏。   短短十几秒,群聊屏幕上就被整整齐齐的小幽灵表情包占满,从上到下一列,密密麻麻,格外壮观。   张秋秋、陆子涵、猹爷看着这一幕,先是沉默,随即满脸黑线。   虽然完全不理解任逸的操作,不懂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工具人刷屏。   但还是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原则,默默跟上了队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着刷就对了。   一时间,群聊里彻底疯了起来,四只诡异齐刷刷刷屏,满屏都是小幽灵鞠躬的表情包,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速度快得惊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这样连续刷了将近五分钟,眼看队形就要一直保持下去,任逸忽然瞥见,群里跳出一个不一样的对话框,差点被淹没在表情包里,瞬间叫停。   【停停停!别刷了,有消息被淹了!】   只可惜,他的话音刚落,消息就被新一轮的表情包盖了过去,根本没人看见,刷屏依旧在继续,群聊里热闹非凡。   任逸无奈,正要挨个拍头制止这三只跟风刷屏的诡异,下一秒,群聊里的消息猛地一滞,刷屏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群聊最下方缓缓弹出一条灰色的横线,紧跟着一行淡灰色的系统字体浮现。   【该群聊由于恶意刷屏,已被管理员禁言】   任逸眨了眨眼,先是一愣,随即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呦呵,还真有管理员啊,果然没猜错。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可真把管理员刷出来、直接被禁言的时候,没想到有事儿这位还真回啊?   按照联盟的行事风格,表面上奉行粗放式教育,对成员的各种行为不管不顾,任由大家折腾。   可暗地里,一套完善的兜底保障体系时刻运转,把所有风险都把控在范围内。   联盟的家长之所以敢如此放养,不是心大,而是有制度兜底,有专“人”负责处理各类意外状况。   就像那些世界入侵版的社会实践任务,在触及世界级天灾之前,副本内的诡异都会被提前强制传送走,绝不会让成员陷入必死之局。   而负责这部分传送工作的,任逸推断,应该是【镜子】。   毕竟,他们出入各个副本,都是通过镜子完成的,这是最直观的线索。   再者,当初林医生曾一脸贱兮兮地问过任满,是不是因为任逸在三城世界的事,去找【诡网】和【镜子】了。   【诡网】负责账号和信息管控,当时他的账号疑似被干扰,找诡网合情合理,可为什么会牵扯到【镜子】?   思来想去,任逸能想到的,也只有传送和兜底这一项职能。   这么说来,当初他在三城世界出事,任满出门是直接去跟【诡网】和【镜子】的负责人追责去了?   思绪偏了一瞬,任逸飞快收回心神,聚焦于眼前的事情。   总而言之,以此类推的话,连域外世界的副本都有专人兜底,联盟内部的社团副本,哪怕是一眼看去就不靠谱的半成品,也必然有对应的负责人和保障机制。   既然三城世界的兜底是【镜子】,那联盟内部的副本,自然也有对应的监管方。   尤其是大学里面呢,任逸对他们这群幼崽的搞事能力非常有信心,所以联盟绝不会放任不管。   任逸嘴角微扬,所以话说回来,这个副本里,是不是有一个存在,存在感实在是太高了?   没错,就是他们这群诡异的联络载体,伟大的第五个成员,【诡网】。   毕竟是在联盟的地盘里,诡网负责监管各类信息和成员动态,随叫随到处理各类异常,再合理不过。   想到这里,任逸在心里默默赞美了一句诡网大佬的贴心服务。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请求转人工客服,没想到居然真的触动了后台监管。   虽然结果是群聊被禁言了……   但这恰恰说明,他们是有靠山的!   任逸瞬间支棱了起来。   他正想着,群聊界面最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转圈加载图标,缓缓转动,显示正在输入。   没过几秒,一直没动静的“文件传输助手”,终于缓缓发出了消息。   【感谢亲的反馈,这边已详细记录您遇到的状况啦。】   【经核查,本次社团副本为联盟备案正规实践项目,副本内细则为副本持有人自行编纂,我方不干涉自定义规则运行。】   【本次躯体禁锢异常,系对方世界意志钻取规则漏洞所致,我方无法在副本进程中干预,还请亲自行妥善处理、完成本次副本。】   【事后我方将依规追责对方世界意志,为各位弥补相应损失,还请亲谅解配合,祝您副本行程顺利。】   等一下,大佬您的说话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任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指尖刚动,就发现群聊的禁言标识悄然消失,发言权限已经被解除。   他盯着客服的官方回复,在心里默默做了一通直白翻译,把官方套话拆得明明白白。   【文件传输助手】的潜台词翻译:   “全程盯着呢,这点小状况没性命危险,死不了。”   “这次是你们自己编的规则太烂,被对面世界意志钻了空子,属于你们自作自受,官方没法插手管。”   “事后我们会出面找对方世界意志算账,给你们兜底弥补损失。”   “但这一场副本里的烂摊子,你们必须自己收拾,自己解决。”   “自己造的规则,跪着也得给我走完!”   “以上,别再刷屏烦我。”   看懂这波潜台词,任逸心里瞬间了然,合着这位靠山是摆明了不想当场插手管闲事。   不好,靠山不想管。   任逸深知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一个道理,赶紧继续艾特“文件传输助手”。   【大佬您不能不管啊,这明明就是对面以大欺小,仗着规则漏洞欺负人,太不公平了!】   【实在不肯出手的话,您帮我们把同伴的身体禁锢解开行不行,她现在跟个废人一样,太受罪了。】   【实在不行给我们开个小挂也行,要求不高,就来个透视眼,把对面人类的身份透给我们就行,不多要!】   张秋秋,猹爷和陆子涵在“文件传输助手”开始回消息的时候,也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群里面卖惨哀嚎声响成一片。   【大佬您不能不管我们啊呜呜呜,这真不是我们的问题,事先什么都没通知,突然就被锁住了,我们也太冤了!】   【我现在被困在人身体里,能力用不了,连本体都变不了,好难受。】   【就是啊大佬,这半成品规则本来就漏洞百出,对面摆明了耍赖,我们弱势方太吃亏了,求一点点关照不过分吧!】   很遗憾,下一秒,群聊里弹出了几行字。   【“文件传输助手”已退出群聊。】   在此之前,祂还留了两个字母。   【TD】 ---------------------------------------- 第203章 【诡异杀】我是什么?   好吧,大佬退订了,啊不是,大佬跑了。   任逸颇为遗憾地眨了眨眼,脸上的小丑妆容挡不住眼底的失落   太遗憾了,这也太甩手掌柜了吧。   本来还以为能趁机薅到一点羊毛,哪怕是个小挂也好,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真是个小气鬼。   不过吐槽归吐槽,好歹是得到了一个定心丸般的好消息。   张秋秋目前的状况是规则内允许的,没有危险,这就够了。   那位神秘的“文件传输助手”,就像一阵风,轻飘飘来,又轻飘飘走,不带一片云彩。   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自行解决”,就彻底没了踪影,徒留任逸他们四个在群里苦命地琢磨接下来的出路。   任逸靠在安全舱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脑海里飞速运转。   抛开事先没有任何提示不谈,张秋秋被封印能力里这件事,真的合理吗?   仔细琢磨下来,从游戏规则本身来看,其实是挺合理的。   在任逸玩过的类似游戏中,里面作为“凶手”一方的角色,要是拥有特殊能力,往往都有严格的限制。   要么只能使用一次,要么只能生效一次,以此来保证游戏的平衡性。   比如,死亡的时候可以直接击杀一个人,或者反弹一次用在自己身上的能力,等等。   所以,张秋秋那种“杀死一个成员并与其互换身体”的能力,本身就极其逆天。   为了平衡,只能使用一次,完全符合这类游戏的逻辑。   问就是太超模了啊。   群里面,在“文件传输助手”退群了之后,原本闹哄哄的气氛顿时变得冷清下来。   【啊,就这么走了?】   陆子涵率先发消息,语气里满是遗憾,还带着几分不甘。   【好小气啊,祂不应该随便帮点忙的吗,比如直接告诉我们谁是锁匠,或者给我开一个穿墙之类的?】   【我说……】张秋秋打了一个问号,委婉地道。【说起来,陆子涵啊,你对这位说话是不是有点太皮了?】   【咱是不是应该,战战兢兢,我是说,礼貌一点?】   【对啊对啊!】猹爷立刻在旁边帮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雀跃。   【居然真的理我们了!回去我一定要找你们梧桐学长和西瓜学长吹牛,叫他们平时总不来副本玩儿,羡慕死他们!】   显然,经过刚才的一番互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刚才那个“文件传输助手”是谁了。   看来在场的每一只诡异,各自的家长都提前给他们科普过相关的注意事项。   【诶?】陆子涵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瞬间弱了下去。   【这、这不能怪我啊,可是板凳儿先皮的啊?】   【我只是跟着跟风,他都没被说,我应该也没事吧?】   就在这时,任逸幽幽地发了一条消息   【可是,老陆啊,我可没说祂小气。】   我只是在心里偷偷念叨了两句而已。   嗯,没错,他可没有当众吐槽官方大佬,表面上的礼貌工作还是做得很足的   陆子涵瞬间不说话了,群里沉默了好半天,他才磨磨蹭蹭地发上来一句。   【应、应该没有关系吧?祂都已经退群了,应该听不到了吧?】   【说起来,文件传输助手后面居然真的有诡在管吗?那我以前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嘶……】   陆子涵瞬间悚然一惊,后背都冒出了一丝冷汗。   【不是,你不会以为祂退群了就看不到了吧?】张秋秋忍不住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忘了,咱们能用诡网聊天,连网都是祂接的,你发的所有东西,祂想看得话,随时都能看到。】   于是,陆子涵彻底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诡网的另一头做什么。   看着自家好兄弟这副哀伤又忐忑的模样,任逸决定大发慈悲,帮他转移一下话题。   嗯,绝对不是他看热闹看够了,只是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好了好了,别闹了,开会开会,说正事。】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今天晚上怎么办?】   发完这条消息,任逸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还在全神贯注盯着窥视屏幕的2号。   原本,如果张秋秋的能力没有被封印,还能正常行动的话,他们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比如说,在任逸原本的设想里,只要张秋秋能自由使用能力,他就可以趁机帮她打开房间门,让她悄悄潜入这个安全舱,夺舍2号的身体。   虽然明天2号醒来后,大概率会面临其他参与者的质疑,毕竟今天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2号是场上唯一的窥视者,手里握着关键的视角线索。   只要能稳住这一轮,接下来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栽赃陷害,想把锅甩给谁,就甩给谁。   任逸原本还在权衡呢,到底要不要走高风险高回报的这条路。   结果这下好了,班长这条大腿被封印了,他也不用纠结了。   遭遇了这一遭,计划需要大改……吗?   任逸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无奈。   人类参与者那边,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只能凭着有限的线索瞎猜,做了种种针对诡异的设想。   可轮到他们诡异这边,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远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他和张秋秋,现在都没有突破被规则打过补丁的安全舱的手段,根本没法主动发起攻击。   所以,任逸刚才问“今天晚上该怎么办”,潜台词其实就是“要不要杀2号啊”。   2号现在就在他身边,是唯一能下手的目标,也是眼下唯一能推进轮次的办法。   任逸将脑袋靠在床头边上,双眼无神地望着2号的背影,一边思索,一边飞快地在群里发消息,梳理眼下的局势。   【现在班长已经没有出来的必要了,毕竟2号现在还正在看着班长的房间内,一动不动的,可认真了。】   【如果要杀2号的话,我直接动手就好,他现在毫无防备,成功率很高。】   【如果不杀的话,那班长就更不能动了,只能一直待在房间里装死。】   原则上来讲,他们必须杀2号。   毕竟这是屠城局,轮次本来就很紧张,每多拖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就算任逸动手杀了2号,因此被其他参与者怀疑,最终被投票出局,场上也还有张秋秋在。   接下来他们还可以试着脏一手10号,再争取一轮轮次,还有翻盘的机会。   至于任逸,他也有点想去打游戏了。   出局了就能回去打游戏,不用再在这里熬通宵、费脑子算计来算计去,多轻松。   但是……   此时此刻,   张秋秋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凝重,恰好与他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现在是什么?】   【我,还算诡异吗?】 ---------------------------------------- 第204章 【诡异杀】乐观一点   群里的陆子涵和猹爷,也瞬间沉默下来,显然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是啊,如果张秋秋被彻底困在人类身体里,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那她还算不算诡异?   任逸缓缓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看向2号的背影,又看向群里的消息,心里第一次真正犯了难。   原本就被打乱的计划,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张秋秋和任逸所担心的,当然不是张秋秋会就此被困在人类身体里,彻底变成人类、再也无法变回诡异。   他们纠结的,是这个副本里的规则判定方式。   既然张秋秋现在被困在11号人类的身体里,失去了所有诡异的能力,那在游戏规则的判定中,她究竟属于人类阵营,还是诡异阵营?   若是规则完好无缺,照理来说根本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夺舍互换身体,本就是她的能力,规则理应默认她的诡异身份。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副本的规则并不完善,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规则会如何判定这种特殊情况。   所以很遗憾,这件事根本无法提前验证。   他们唯一能验证的方式,就是等到场上诡异方只剩下张秋秋一个的时候,看看游戏是否会判定诡异方失败、直接结束副本。   可这种验证方式,他们根本不敢赌。   一旦赌输,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人类参与者就封印了所有诡异,顺利通关副本了。   如果真的是这种最糟糕的情况,那此时此刻,场上可能就只剩下任逸这一个真正的诡异了。   任逸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小丑妆容显得有些茫然,心里暗自吐槽。   啊?怎么莫名其妙的,他们就要死完了呢?明明一开始还占据上风,怎么转眼就陷入了这种绝境。   群里依旧一片沉默,陆子涵和猹爷显然也想不到破解之法,只能看着屏幕发呆。   任逸盯着群里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身旁毫无防备的2号,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他飞快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班长,你去试一下门。】   张秋秋停顿了片刻,很快回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和担忧。   【我去试门的话,2号一直在盯着我的房间,他会看到的,到时候肯定会起疑心。】   任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回复,字句简短却充满底气。   【他看不到。】   种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种下,从这一刻起,2号的眼睛,归他所有。   谁规定了,窥视者看到的屏幕画面,就是真实的画面了?   想到这里,任逸忽然一顿。   自己这么搞,不会导致之后的规则继续进化,以后直接开脑机接口将视频投射在窥视者脑子里面吧?   任逸飞快地摇了摇头。   恐怖故事,不想不想。   张秋秋似乎愣了一下,约莫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任逸的能力,没有再多问,只简洁地回了两个字。   【好的。】   任逸缓缓坐回2号身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目光也落在了窥视屏幕上,装作和2号一起观察的样子。   屏幕里,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张秋秋,缓缓坐起身,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随后慢慢从床上下来,赤着脚,一步步走向房间门口。   而身旁的2号,依旧打着哈欠,用手支着脑袋,眼神有些疲惫,却依旧死死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屏幕里那个起身走动的身影,根本不存在一般。   任逸看着2号空洞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缓语气,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这个屏幕也不需要你一直盯着,我帮你看一会儿怎么样?”   “毕竟你前两晚估计都没睡好,看你都快熬不住了。”   2号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眼神依旧警惕,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固执和不安。   “不用,昨天7号死后,我已经休息了一会儿,不困。”   “况且,我不想在睡觉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就死了,还是自己盯着更放心。”   任逸没有再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装作专注地盯着屏幕,心里却在默默关注着张秋秋的动作。   此时此刻,屏幕里面,张秋秋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伸出手,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   房门被轻易打开了一条缝隙,没有任何阻碍。   张秋秋随即抬头,向着远处的高处看了一眼。她知道,任逸一定在看着她。   两人隔着屏幕,来了一个无声的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乎是同时,群里弹出了张秋秋的消息,简洁明了。   【门可以打开。】   门能打开,就说明,锁匠并没有锁此时此刻的11号,也就是张秋秋。   这个发现,让任逸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身旁依旧警惕的2号,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其实觉得,你可以乐观一点。”   2号愣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乐观什么?”   “乐观一点,说不定今晚就不会死了。”任逸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无论如何,这都是屠城局,诡异本来就没有什么容错空间,而且现在再怎么说,也已经死了至少两个诡异了。”   他顿了顿,放慢语速:“说不定,诡异今晚就被锁匠给锁住了呢?”   “或者,我们的锁匠聪明一点,昨天没有锁你和我,而是选择去和外部的诡异赌刀。”   “那样的话,今晚他就可以锁住我们了,不是吗?”   说到最后,任逸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小丑妆容显得有些俏皮,对着2号笑道。   “所以,开心一点,笑一个呗,别整天皱着眉头,多累。”   2号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却也渐渐放松了一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转过头,继续盯着屏幕。   与此同时,任逸在诡网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敲定了今晚的计划:【那好。】   【今晚,我们空刀。】 ---------------------------------------- 第205章 【诡异杀】空刀   任逸在群里敲定“今晚空刀”的计划后,群里沉默了两秒,陆子涵率先冒了出来,带着满满困惑的语气,连发两条消息,完美打破了任逸刚刚营造的帅气氛围。   【空刀什么意思啊?】   任逸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默默扶额:沉默.jpg。   老陆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他刚才敲下“今晚空刀”四个字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帅得一批,结果下一秒就被这货的灵魂拷问拉回现实。   不等任逸开口解释,猹爷就带着一副“我懂我懂”的得意劲儿冒了出来,主动开启科普模式。   【笨死了老陆,空刀都不知道?】   【就是今晚我们不杀人,故意留一个平安夜,不走轮次,懂了不?】   陆子涵依旧一脸茫然,紧接着追问。   【不杀人?那不是白送一个轮次吗?本来屠城局轮次就紧张,这操作也太离谱了吧?】   猹爷的语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带着点遗憾和无奈,耐心跟他解释。   【这不是没办法嘛!现在没法确定班长算不算诡异,任逸绝对不能出局。】   【他要是没了,场上真就可能只剩班长一个“疑似诡异”,到时候咱们就彻底玩完了。】   【如果今晚杀2号,任逸就在旁边,嫌疑最大,明天肯定会被众人投票出局,太危险了。】   【所以啊,空刀虽然亏,但也是目前唯一稳妥的办法,没危险就好啦。】   说完,猹爷还发了个“佛系躺平”的表情包。   经历了刚刚那一遭,它现一副只要不死,轮次什么的都无所谓的样子,主打一个心态良好。   任逸看着猹爷的解释,正准备补充两句,把自己的布局说清楚。   结果半天没说话的张秋秋,突然冷不丁发了两条消息,简洁又犀利。   【任逸】   【嗯?】任逸飞快回复。   【真脏啊。】   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隔着屏幕都能听出张秋秋的诚恳。   那语气,仿佛不是在吐槽,而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   要是此时此刻他们面对面,张秋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竖起大拇指,眼神里满是“你可真会玩”的敬佩。   任逸瞬间不乐意了,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怎么能这么形容我呢?这叫随机应变、足智多谋,什么叫脏?格局打开一点!】   张秋秋秒回,语气里的夸奖都快溢出来了,却依旧没变调:【好的,太脏了。】   这一唱一和,直接把群里看戏的陆子涵和猹爷给整懵了。   两人半天没反应过来,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猹爷才忍不住发了个“满脸问号”的表情包,问道。   【不是,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呢?什么脏不脏的,我怎么听不懂?】   任逸无奈扶额,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打字道。   【猹爷,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玩桌游,是不是混进桌游社凑数的?这都反应不过来?】   这话瞬间把猹爷给激炸了,当场暴跳如雷,连发一串消息,满是不服气。   【你胡说什么呢!猹爷我可是桌游社的老人了,玩过的游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可能凑数?你少看不起人!】   所以……这就是又菜又爱玩儿?   看着猹爷炸毛的样子,张秋秋无奈,发消息引导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你们俩好好想想,如果你们是人类方,明天早上看到昨晚是平安夜,会怎么想?】   陆子涵率先思索,半天憋出一句。   【呃……会不会是觉得诡异被房间挡住了?】   【毕竟那些安全舱都是规则补丁,诡异没法突破,所以杀不了人?】   猹爷也跟着抢答,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我知道!是不是人类方觉得,诡异被2号那一系列话吓住了?】   【毕竟2号一直盯着屏幕,诡异想着来杀他就会被发现,所以举棋不定,最后没敢动手?】   张秋秋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这是我们诡异视角才知道的情况啊,虽然我们确实是被规则挡住了……但人类方不会这么想。】   任逸这时插嘴,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你们俩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在我昨晚有意无意的描述之后,大部分人类参与者已经意识到,诡异是“超自然”存在了。】   【他们可不知道规则有漏洞,也不知道班长被封印了。】   【更何况,今早他们看到张秋秋的死亡现场那么惨,还有突然崩塌的房间,这种“诡异很强大、不受普通物理限制”的意识,只会根植在他们心底。】   【你们俩诡异的思维方式,怎么比人类还人类?要学会跳出自己的视角,好好换位思考一下!】   猹爷被任逸说得有点不服气,却又没法反驳,只能嘟囔着。   【知道了知道了,猹爷我见多识广,玩过那么多场游戏,怎么可能想不到!】   【等等……那不就只能是,锁匠昨晚保护了你们?所以诡异才杀不了人?】   话音刚落,张秋秋就发了一句:【哇哦,猹爷好棒。】   任逸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猹爷真聪明,太厉害了。】   猹爷看着这两条夸奖的消息,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你们明明在夸我,但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高兴?总觉得你们在阴阳怪气我。】   张秋秋毫不留情地戳破:【因为你答错了。】   【现在的情况,当然是锁匠锁到了诡异啊。】   任逸紧接着补充,开玩笑道:【是的,就是这样。】   我们的锁匠大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昨晚一出手,就精准锁住了一只诡异。】   【诡异被锁住,没法出门杀人,所以才形成了平安夜。】   陆子涵看得一头雾水,问道。   【你们两个诡异在说什么?】   任逸瞬间切换模式,语气正气凛然,:【你说谁是诡异?我可是好人!】   【我可是被窥视者亲自钦定的铁好人,而且还和他一起住了一个晚上,形影不离。】   【我就是铁好人中的铁好人,纯纯的人类阵营!】   【你看看我的这双手,多么干净,没有染上任何一点鲜血,连蚂蚁都没踩死过一只!】   【你个诡异,怎么敢污蔑我这个纯良好人!】 ---------------------------------------- 第206章 【诡异杀】好脏啊   陆子涵当场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语气无奈:【板凳儿,你是不是有点太入戏了?要不要这么夸张?】   任逸不依不饶。   【夸张?我哪里夸张了?你说我杀了谁?我是凶手吗?你就随便污蔑我,小心我告你诽谤!】   猹爷盯着屏幕,沉默了半天,发了一个句号,语气里满是无奈。   【太不正经了,张秋秋,你不是他们的班长吗?管管他行不行?再这么装下去,我都要信他是好人了!】   张秋秋秒回。   【呔!你个手下亡魂诡异,怎么敢这么跟我套近乎?】   【我可是人类方的正义之士,岂能与你这诡异同流合污!】   任逸立刻附和,语气谄媚又配合:【是啊是啊,班长大人所言极是,说得太对了!】   猹爷:【……】   此时此刻,任逸语气变得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谋划人类方的胜利。   【既然我们锁匠大人已经精准锁定了诡异,那么只要明天我们在锁匠大人和窥视者大人的带领下,把那个被锁住的“诡异”给投票投出去,我们人类方不就胜利了吗?】   猹爷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彻底没话说了,默默发了个“摆烂”的表情包,然后私发陆子涵。   【完了老陆,这俩疯了,我们别理他们了,去打游戏吧。】   【等等等等等!】陆子涵突然在群里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顿悟,【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故意空刀制造平安夜,然后脏那个被锁匠锁住的人是诡异,因为他被锁住了,所以才没法杀人,形成了平安夜,对不对?】   任逸发了个“欣慰”的表情包,语气带着点赞许:【不错啊老陆,看来你终于学会换位思考了,没白教你。】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陆子涵继续说道:【凭什么他们不会认为,锁匠是保护到了诡异的目标?】   【他们或许有人会这么以为,但是……有什么用呢?】   紧接着,他详细解释道:【作为好人的3号我、11号班长,还有我们伟大的窥视者2号,都会倾向于认为,昨晚锁匠肯定是锁到了诡异。】   【到了这种情况,我们只需要再去骗一票,就能把那个被锁住的人投出去。】   任逸顿了顿,补充道:【这就是我之前在2号面前,有意无意暗示“锁匠可能锁住诡异”的原因。】   【刻板印象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就是要给她植入这个想法,让他先入为主。】   【现在的情况,其实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诡异可能有一两个,锁匠昨晚保护了他们的目标,所以造成了平安夜。】   【第二种,诡异只剩下一个了,锁匠恰好锁住了这唯一的诡异,所以诡异没法出门杀人,形成了平安夜。】   陆子涵紧接着抛出了自己的疑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你能保证,2号一定会跟着倾向于“诡异被锁住了”呢?】   【万一他觉得是锁匠保护了好人,怎么办?】   任逸发出一个狡黠的笑脸。   【他会这么想的,不用我们刻意引导。】   【多个诡异和一个诡异对比,当然是一个诡异的情况更理想一点啊。】   【所以,往“乐观”一点的方向想。】   【他会下意识站在我们这边,认同“锁匠锁住了诡异”这个说法。】   群里面安静了一瞬。   真令人摸不着头脑:【好脏啊,板凳儿。】   别碰我的尾巴和瓜:【真脏啊!】   瞅你咋地:【真脏啊+10086,不过我喜欢。】   史莱姆会飞版:【我这个叫,足智多谋!】   群里的调侃还在继续,任逸却缓缓退出了群聊,转头看向身旁的2号。   2号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支着脑袋盯着窥视屏幕,眼底的疲惫快要溢出来,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满脸警惕。   “还在担心?”任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温和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   “担心诡异会趁你不注意,闯进来杀你?”   2号浑身一僵,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戒备:“不然呢?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诡异随时可能来。”   任逸轻轻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平淡却带着引导性。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你想,诡异到现在都没有来。”   “昨晚我跟你说的,锁匠说不定已经锁住了诡异。要是真的锁住了,今晚就不会有危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2号泛红的眼尾,“你看你,前两晚都没睡好,再这么熬下去,就算诡异不来,你自己也撑不住。”   2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重新转过头盯着屏幕,只是肩膀依旧紧绷着。   任逸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2号的侧脸上。   那眼神算不上友善,也算不上恶意,却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微妙感,仿佛在欣赏2号此刻的紧张与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微弱的光和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2号的脑袋越来越沉,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哪怕他拼命掐自己的胳膊,也挡不住浓重的睡意,脑袋时不时一点一点,眼神也变得涣散,快要彻底睡过去。   就在2号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口,彻底陷入沉睡的瞬间,任逸忽然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别睡。”   2号被吓了一跳,瞬间惊坐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恐,声音都带着颤抖:“怎、怎么了?诡异来了吗?是不是诡异要杀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一副随时准备反抗的样子。   任逸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别慌,没有诡异。”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房间里,驱散了些许夜色的阴冷。   “天亮了。” ---------------------------------------- 第207章 【诡异杀】平安夜   晨光透过外面房间的窗户,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夜的死寂被清晨的微风轻轻打破。   任逸跟着2号走出房间时,指尖下意识摸向门框旁的钥匙孔。   那里空空如也,原本插在孔里、能锁住房间的钥匙,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2号的状态依旧糟糕,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时脚步虚浮,眼神涣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时不时就会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像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昨晚的恐惧显然还没散去,任逸那句“天亮了”虽然暂时安抚了他,却没能彻底驱散他心底的不安。   “别这么紧张。”任逸放缓语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安抚,“很明显,我们已经没事了。”   2号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肩膀绷得更紧了。   他昨晚熬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撑到天亮,脑子里全是“诡异会不会突然出现”“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念头,任逸的话,他只能听进去一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   庄园里依旧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刚走进大厅,就看到1号和5号已经在那里了,两人正靠在壁炉旁低声交谈。   看到任逸和2号进来,两人都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距离,直到确认他们身上没有异常,才稍稍放松下来。   “你们也来了。”1号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遇到什么情况吧?”   任逸摇了摇头,语气自然:“没有,一切都正常,就是房间里的钥匙不见了。”   “我们的钥匙也不见了。”5号推了推眼镜,声音细细的:“看来我们得重新找钥匙了。”   几人正说着,6号和10号也陆续走了进来。   最后进来的是张秋秋,她穿着11号的衣服,神情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至此,剩下的7个人全部到齐。   众人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大厅里安安静静,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每个人都好好地站在这里,那一刻,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全在!我们所有人都还在!”5号率先激动地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昨晚是平安夜!我们安全了!”   10号更是喜出望外,一拍大腿,语气雀跃:“我就说锁匠肯定靠谱!昨晚肯定是锁匠出手了,”   1号脸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点了点头,语气欣慰:“没错,能有平安夜,全靠锁匠。之前还担心锁匠找不到诡异,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出手就稳住了局面。”   6号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性:“不好说,也有可能是诡异昨晚没找到机会下手,毕竟我们都待在房间里。”   “有规则保护。但不管怎么说,全员存活就是好事,至少我们又多了一天时间找钥匙、找诡异。”   “我觉得肯定是锁匠的功劳!”10号不服气地反驳,“肯定是锁匠保护到了诡异的目标。”   2号站在一旁,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他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   任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安静地看着众人讨论,心里却在冷笑。   张秋秋则站在角落里,神情平静,偶尔会附和众人一两句,语气自然,完美扮演着一个普通的参与者。   众人激动地讨论了好一会儿,语气里满是庆幸和期待,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10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喜出望外地开口。   “太好了!锁匠这一下保护了人,就可以再排除一个位置了!”   “那个被保护的人总不能是诡异了吧。”   他的话刚说完,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猛地一顿,变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和迟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细微的呼吸声。   10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人回答他,原本暂时缓和的气氛,又会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2号勉强打起精神,连忙开口制止,打破了凝固的气氛,语气严肃。   “好了,别说这个了,具体的分析我们会议的时候再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大家应该都发现了,今早离开房间的时候,钥匙已经消失了。”   “这个地方的一天时间很不正常,我们不知道白天会持续多久。”   “所以必须尽快找找钥匙的线索,找到钥匙,我们才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2号的话点醒了众人,大家脸上的迟疑和戒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迫感。   是啊,钥匙消失了,意味着他们无法再靠房间锁住自己,一旦到了晚上,若是找不到钥匙,又没有锁匠的保护,他们就会变得无比危险。   众人沉默下来,不再说话,随即戒备地各自对视一眼,没人主动开口提议一起行动。   毕竟,大家都知道,在这个生死游戏里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   与其一起行动、互相提防,不如各自行动,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片刻后,1号率先开口:“我去二楼东边的房间看看,之前没仔细搜过那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匆匆,显然是想尽快找到线索。   5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众人,低声说道:“那我去一楼的书房,说不定钥匙会在那里。”说完,也跟着离开了大厅。   10号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去二楼西边,那边的房间比较多,说不定能找到线索。”说完,也快步离开了。   转眼间,大厅里就只剩下任逸、张秋秋、2号和6号四个人。   2号看了看任逸,语气平淡:“抱歉,我可能需要回房间休息一下,你们自己选地方吧。”说完,扶着额头转身走了回去。   任逸看了看张秋秋和6号,6号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低头沉思着什么。   于是任逸沉默了一下,自行转身走了。 ---------------------------------------- 第208章 【诡异杀】消失的线索   离开大厅之后,任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在群里面发消息道:   【我们得尽快找到钥匙的线索,不能被他们抢先了。】   张秋秋很快回复【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任逸的眼神沉了沉,心里满是隐隐的担忧。   【我们已经找到过一次钥匙了,有了经验。】   【从之前壁炉里面的情况来看,钥匙在被找到之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但找到之后,肯定会变换位置,而线索,估计还和原来一样。】   【很显然,那些参与者也能想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紧迫感。   【如果被他们先找到线索,说不定在一天之内就能找到钥匙的所在,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如果被他们提前找到钥匙,今晚总不能再来一个平安夜吧?】   【我们已经空刀一次了,再空刀,就太没有赢的机会了。】   张秋秋没有反驳,回复道。   【你说得对,我们得尽快行动。你有目标吗?】   【有。】任逸眼神一凝。   【之前我在二楼的房间迷宫里,看到过一个尽头处的房间,里面有一座恶魔雕像,我之前碰到雕像的时候,还碰了一鼻子灰,说不定线索就在那里。】   【我现在就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钥匙,或者找到新的线索。】   【你也找一下你之前找到线索的房间。】   任逸跟张秋秋说了一下自己找到过的那个房间的位置,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楼梯口走去,一改之前悠哉的样子,脚步快速而急促。   二楼的房间迷宫依旧错综复杂,密密麻麻的房间排列在一起,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阴森而诡异。   任逸循着记忆,快速地在迷宫里穿梭,时不时就会拐一个弯。   期间,他们遇到了正在挨个房间搜查的10号,10号看到他们,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停下脚步,问道:“你也来这里找线索?找到什么了吗?”   任逸反应很快,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找了几个之前有线索的地方,都没什么发现,就来这边碰碰运气。你呢?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10号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失望:“我也没有,这里的房间太多了,一个个找太费时间了,而且大多是空房间,根本没有线索。”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疑惑,“你们说,钥匙会不会不在二楼啊?”   “不好说。”任逸笑了笑,语气自然,“我们再找找看吧,说不定线索就在前面。”   说完,他继续朝着迷宫深处走去,留下10号一个人在原地,犹豫不决。   又走了几分钟,尝试了几次转弯之后,任逸终于找到了那个尽头处的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上面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和其他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但任逸知道,里面就是他之前看到过的、有恶魔雕像的房间。   他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推开了房门,门“吱呀”一声响,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然而,一进去,任逸就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赫然站着一个人的背影,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   任逸吓了一跳,胸口微微起伏,心底暗自吐槽:该死,感知被封印真的太不方便了,他多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吓一跳的感觉了?连房间里有人都没察觉到。   就在他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时候,那个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任逸定睛一看,瞬间松了口气,捂住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吓死我了,班长,你怎么在这里?”   张秋秋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疑惑和茫然。   “我之前找到的那个房间就在附近,去看了一下,没什么发现,所以就马上跟着你在群里面说的位置这里来了。”   任逸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什么叫没什么发现?你去的那个房间,不是应该有线索吗?”   张秋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开身子,示意任逸看向她面前的景象。任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愣住了。   原本,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座高大沉重的恶魔雕像,雕像狰狞可怖。   然而现在,那座高大沉重的雕像,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片灰尘。   只一个浅浅的、与雕像底座大小一致的印记,证明这里曾经确实有一座雕像存在过。   “怎么回事?”   任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疑惑,他转头看向张秋秋,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茫然。   “雕像呢?怎么不见了?这么重的雕像,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张秋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雕像就已经不见了。”   “而且,我去的那个房间里面的东西也没了。”   “什么意思啊?”任逸皱着眉,低声呢喃。   “线索没有了吗?”   按照那个雕像的大小,肯定不是人力可以挪动的。   反正任逸自问以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肯定对那个铁铸的雕像没有办法。   线索换位置了?   倒也有可能,但任逸刚刚沿途也摸过了不少房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这个副本里面的线索并没有什么标志物,所以他们必须处在一些特定的位置才能被参与者精准发现并识别出来。   指向钥匙的线索消失了……那钥匙呢,钥匙没有了吗?   自己和张秋秋已经没有突破密封舱的手段了,所以莫非是,咱们这边的规则终于发力了,把钥匙给整没了。   倒也有可能,难道诡网大佬口嫌体正直,昨天晚上就把故障报上去了吗?   任逸摸了摸下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钥匙或许确实消失了,但除了钥匙之外,规则里好像还提到了一个东西,没有用到过呢。 ---------------------------------------- 第209章 【诡异杀】她在她之中   晨光在庄园的灰尘中跳动,本该象征希望的平安夜,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   任逸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原本放置恶魔雕像的地方。   那一圈浅浅的印记,像是一个嘲讽的微笑,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平衡的打破。   “规则利好?”任逸摩挲着指尖残留的一点灰尘,那灰尘细腻而冰冷,他的眼神幽暗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疑虑与警惕,语气里满是质疑,“不,这不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张秋秋,语气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走,回大厅!”   “怎么了?”   张秋秋还没从雕像消失的愕然中回过神来,她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困惑,下意识地追问道。   “我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任逸脚下生风,几乎是在走廊里小跑起来。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却挡不住他语气里的焦虑。“我们以为线索会像钥匙一样藏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所以急着往深处钻。”   “但如果……规则根本没打算让我们‘找’呢?”   如果规则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最关键的线索,直接塞到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让我们防不胜防,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两人穿过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走廊,急匆匆地赶回大厅。   唯有一个人影,突兀地站在壁炉旁边,与这诡异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6号。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利落运动装、短发齐耳,显得英气十足、干脆利落的女生。   然而此刻,她的样子,又一次变得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束得整齐的发丝乱糟糟的,沾满了黑灰,白皙的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几道灰痕,像是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   很显然,6号又一次钻壁炉了。   任逸心中咯噔一下,那一抹不安瞬间坐实了。   但表面上,他面色放松,语气有一丝调侃。   “哟,6号,你这是……”   任逸停下脚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视线往那高耸的壁炉上方扫了一眼,“又上去‘登高望远’了?”   6号没有立即回答,她正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指甲缝里的灰烬,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6号这个样子,绝对不是简单的搜寻线索导致的,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是足以让她心神大乱。   听到任逸的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审视。   但这份审视似乎并非看向任逸,而是他身后的张秋秋。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反问,声音紧巴巴的,“不是要去找钥匙吗?这么快就找到了?”   “找了,但扑了个空。”任逸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三分懊恼和七分无奈,仿佛真的因为找不到线索而感到沮丧。   “我和11号中途碰到,互相核对了一下各自找到的线索,结果发现,我们之前找到线索的地方,那些东西全都消失了,这不应该。”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6号的脸,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   “这里的线索又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如果不是放在特殊的位置,或者有固定的载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连那座几百斤重的恶魔雕像都不见了,我们寻思着,说不定是规则发生了变化,所以就赶紧回来看看,有没有还没走的人。”   “好打听一下你们之前找到线索的位置,也好确认一下,是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消失了。”   听到“东西全消失了”这几个字,6号的脸色果然又变得更加难看了。   任逸眉头一挑,顺势追问道:“看你这个样子,是有所发现?   他盯着6号的眼睛:“难道钥匙还在原位……看你这样子,倒也不像。”   任逸心中感到有些奇怪。   照理来说,在这场生死游戏中,只要有所发现,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作为参与者的6号,也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怎么现在看起来,她比自己还难受一点呢?   6号缓缓摇了摇头,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混合了忌惮、疑惑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任逸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分给自己多少,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了自己身后的张秋秋身上,眼神里的戒备,明显比对自己还要重。   任逸没再强求,他看了一眼张秋秋,示意她在下面接应,自己则身手敏捷地扒住壁炉边缘,准备爬上去一探究竟。   这具人类的身体,确实限制了他的发挥。之前用他的本体,只需轻轻一飘,就能轻松到达壁炉顶部,根本不需要如此费力。   可现在,用这具普通人类的身体,爬这种三米多高的石头壁炉,简直是一种折磨。   壁炉内部,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炭黑和浮灰,厚厚的一层,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绒毯,轻轻一碰就会簌簌往下掉,扬起漫天灰尘。   任逸刚往上蹿了一段,就被扬起的浮灰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这副本的保洁……咳,绝对偷懒了……”   他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费力地翻进了壁炉顶部的那个狭小暗格。   暗格很小,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并排坐下,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下方隐隐透过来的一点微弱亮光。   这里原本是存放那10把钥匙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至少算是个好消息,钥匙没有出现在原位。   缺失线索的情况下,在这么大的庄园里,几乎可以认定钥匙不太能在接下来的游戏中被找到了。   但这里还多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在从下方隐隐偷过来的一点亮光的映照下,任逸看到原本平整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一行暗红色的字迹。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在她之中】 ---------------------------------------- 第210章 【诡异杀】副本加速   张秋秋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她凑到任逸身边,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暗格里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排,两诡相对无言。   6号还在下面,所以任逸现在也没办法直接吐槽。   于是他赶紧连接诡网,飞快地在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这规则是特么开挂了吧?!】   他确实有点气急败坏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正全神贯注地玩一场高端潜行游戏,结果系统突然给全场玩家发了一个“透视挂”,还顺便在你头顶顶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规则里说得好听:“从第二天开始,随机散布指向诡异身份以及能力的线索。”   但这叫散布?这叫贴脸开大!   “她在她之中。”   任逸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对于不明真相的参与者来说,这可能是一句玄之又玄的谶语,但在任逸和张秋秋看来,这简直就是在报身份证号!   张秋秋杀死了真正的11号,并用11号的身份潜伏在参与者之中,顶替了她的位置,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不正是“她”潜伏在“她们”之中吗?   所以这玩意儿其实是个双关句。   第一个意思是,张秋秋确实在11号的身体里面。   第二个意思是,张秋秋原本的7号女学生身份,换成了现在的11号的身份,成为了“她们之中”。   也怪不得6号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这条线索的指向一下子就拉高了她的嫌疑。   张秋秋很快在群里面回了消息。   【现在怎么办?6号肯定已经看到了,她刚才那个表情说明她已经在怀疑了。我们还要按计划推那个被锁匠封锁的人吗?】   任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计划不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这条线索虽然指向性强,但它还是挺模糊的,我们还有的辩。】   【而且,哪怕有这条线索,今天也不是你的轮次。】   【在现在的分析里面,锁匠的信息的优先程度是比这个线索的划定范围要小的。】   【剩下的7个人里,5号是女的,6号是女的,你现在也是女的。三分之一的概率,我们还有机会,还有周旋的余地。】   发完这条消息,任逸不再犹豫,带头爬下了壁炉。   落地的瞬间,任逸故意向后跃出一步,拉开了与张秋秋、6号之间的距离,像是在刻意防备着她们。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疑与戒备。   三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站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角形。   “你们……”任逸开口了,目光在张秋秋和6号之间来回逡巡,“你们看到了吧?天花板上那句话。”   6号冷冷地看着他:“看到了。”   任逸自嘲地笑了一声:“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句话说的是‘她’。”   “也就是说,诡异……就在你们三个女生里。你,5号,或者是11号。”   张秋秋此时也完美入戏,她皱着眉,脸色苍白地反驳。   “凭什么确定是我们?万一这是诡异故意留下的误导线索呢?毕竟,你是和2号一起行动的,谁知道你们昨晚干了什么?”   “别扯了,2号昨晚被吓成什么样你们都看见了。”任逸冷哼一声,看向6号,“你打算怎么办?钥匙没了,线索又这么……刺眼。”   6号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我不走。我要守在大厅。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我要防止有人把它毁掉,或者故意涂改。”   “我也留下来。”张秋秋紧跟着说道,她目光灼灼地盯着6号。   “我们两个互相监督。如果你是诡异,你想毁掉线索;如果你不是,你应该也信不过我。”   “行,互相监督。”6号点头同意。   任逸看着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女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上去找找剩下的人。这种线索,瞒不住的。”   任逸转身走上楼梯。   他在寻找其他人的过程中,顺便确认了一下,所有的房间尽头,那些本该触发线索的场景确实全部由于“规则更迭”而消失了。   这个副本正在进入“加速模式”。   规则的更迭,线索的消失,还有那条直指张秋秋的诡异提示,所有的一切,都在推着他们往前走。   他很快找到了剩下的几个人,很坦然地告诉他们,他和11号以及6号一起在壁炉里面找到了线索。   看到那1号10号两个男人脸上浮现出那种“既庆幸自己不是目标,又惊恐身边人是诡异”的复杂表情,任逸心中冷笑。   等到他们带着剩下的人回到大厅时,外面的日头已经诡异地偏向了西山。   太快了。   这一天的白天,缩短了至少一半。   2号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揉着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消退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透着一股阴郁。   任逸再次复述了一遍,他和6号11号,一起找到了壁炉上的线索。   当他听完任逸的描述,并亲自爬上壁炉看完那行字后,他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爬过了壁炉,此刻个个灰头土脸。   任逸原本那头五彩斑斓的小丑假发现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个滑稽的过期拖把,显得有些滑稽。   但现场没人笑得出来。   1号、2号、10号和任逸这四个男性,不自觉地站在了一起。   而5号、6号、以及张秋秋,则成了众人目光交汇的焦点。   猜忌、恐惧、杀意。   这些负面情绪在空气中发酵,甚至任逸感觉自己隐隐都闻到了这种负面情绪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冷风穿堂而过。   “哗啦——!”   大厅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猛地拉严,将最后一抹残阳彻底隔绝。   “噗、噗、噗……”   圆桌的蜡烛一根接一根自动点燃,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着投射在墙壁上。   任逸知道,这不正常的白天结束了。   晚宴时间开始了。 ---------------------------------------- 第211章 【诡异杀】黑幕!   房间内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除。   那些微弱的衣料摩擦声、木质地板因温度变化而发出的细小呻吟,乃至众人紧促的呼吸,都在暗红色窗帘合拢的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除,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暗红色的窗帘遮绝了外界最后一丝黄昏的余晖,大厅中央的长桌边,七个人影影绰绰。   跳动的烛光在每个人的面孔上明灭不定,将那些紧绷的肌肉、闪烁的瞳孔映照得如同深渊中的鬼魅。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每个人都在心底默默祈祷:不要是我,千万不要让我第一个发言。   情报的冲击实在太过于野蛮且不讲道理。壁炉里那行“她在她之中”的血字,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刚刚得知消息的人,大脑正处于剧烈的头脑风暴中,试图从破碎的记忆里搜寻5号、6号和11号过去的每一个眼神细节。   对于那些自诩为“老油条”的参与者来说,首位发言权简直就是一张通往行刑架的单程票。   他们更不希望在思路尚未完全梳理清晰、局势完全混乱的情况下站起来。   在“诡异杀”这种游戏里,首位发言往往意味着失去辩解的机会。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后位发言的人像解剖尸体一样反复拆解。哪怕是一个无意识的停顿,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最后变成扣在你头上的棺材钉。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泼上一身洗不掉的脏水。   而任逸和张秋秋,作为潜伏在羊群里的狼,他们不希望第一个发言的理由更加明显了。   他们就是那两个准备泼脏水的,需要听取别人的信息,然后精准地找到那个最容易被煽动的目标,把脏水泼过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或者说,这副本的规则已经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嗤——”   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响起,长桌上的火苗依次突兀地摇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绕着桌子跑了一圈。   随即,一根接一根的蜡烛毫无预兆地熄灭,最终,所有的光亮都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张秋秋面前的11号蜡烛,正静默而顽强地燃烧着,在黑暗中显得孤傲而嘲讽。   任逸眼角抽动了一下,借着精神连接的感应,他在诡网群组里缓缓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黑幕!这绝对有黑幕!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针对!   他在内心深处几乎要为张秋秋掬一把同情泪了。   今天绝对是班长的水逆日,而且是灾难级的。   先是那倒霉的能力封锁,让她从一个能够夺舍他人身体的诡异变成了只能靠体力爬壁炉的普通人。   紧接着,那行指向性极强的血字线索直接戳穿了她的“夺舍”本质,让她瞬间掉进了嫌疑最大的三人名单。   想要抹除线索?结果那血字还被6号撞个正着,连销毁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甚至连发言顺序这种概率性的东西,都要给她一个“开门红”。   任逸在心里暗骂,不就是能力比较强大,在游戏规则内超常发挥了一点点吗?至于这么玩命削弱吗?   这哪里是副本运行,这简直是“上帝”亲自下场拉偏架了。   相比于任逸的义愤填膺,被选中的张秋秋却显得异常冷静。   相比于任逸那种气急败坏的共情,当事人张秋秋却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她的眼神在烛光下沉静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她缓缓站起身,阴影在她的身后拉长,覆盖了半张餐桌。   她思索了片刻,才用那种极其稳健的语气开口。   “看来,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张秋秋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容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我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视角,接下来的话,只能一边整理我混乱的大脑,一边和大家坦诚交流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坦然地环视全场,最后在那几位眼神闪烁的男性参与者脸上停留了片刻。   “想来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壁炉上方的那条信息——‘她在她之中’。”   她一开口,原本压抑的大厅似乎更冷了几分。   “作为发现线索的人之一,我还是跟大家说一下我们发现的过程吧。”   “我之前在上楼之后,很快发现我前天发现线索的那个地方,原本存在的线索道具消失了。”   “紧接着,我在接下来的探索中碰到了3号,并跟他交流了线索,结果发现他之前发现的线索也消失了。”   “我们感觉大事不妙,所以想来找人交流一下,于是回到了宴会厅,想看看有没有人还在这里。”   “在这里我们碰到了6号,然后就发现了那条壁炉上面的线索。”   张秋秋简简单单地几句讲述了一下这个过程。   期间,他与任逸对视了一眼,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瞬间,她就又将目光转向了6号,似乎在寻求两人的肯定。   虽说有点模糊,但她说的表面上都是真实的,任逸和6号都没有任何表示。   “之后的事情,就是我和6号留在这里互相监督,防止有人破坏线索,然后3号上去找到各位分享信息了。”   张秋秋顿了顿。   “具体发现线索的过程就是这样,现在来说一下我的想法。”   她缓缓一个一个字清晰地念道:“她在她之中。” ---------------------------------------- 第212章 【诡异杀】锁匠   “这条线索看起来似是而非,带着某种预言般的模糊感,但实际上,它剥离掉恐怖外壳后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它无非是在告诉我们,剩下的5号、6号,还有我这个11号这三个女性之中,必然潜伏着一个诡异。”   张秋秋的语气舒缓,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报告。   任逸坐在阴影里,看着她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暗自赞叹班长还真是不一般的聪明。   这线索背后的真相是针对张秋秋“夺舍”11号这个行为的。   那条线索本意是针对张秋秋“夺舍”11号这个逻辑的,那是对她真实身份的绝杀。   但张秋秋一上来就主动拆解线索,并刻意强调“性别”这个浅层标签。   这样一来,众人的逻辑就会顺着她的引导,掉进“三个女人里抓鬼”的陷阱,从而忽略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之中这个更深层的逻辑。   她把一个复杂的身份替代问题,成功转化成了一个三分之一概率的盲抽问题。   “按照规则逻辑,我既然站在这个位置,理应为自己自证。”   张秋秋继续说道,眉眼中藏着说不出的无奈“但我并不打算在这里胡乱攀咬另外两位女士。”   “首先,我确信自己绝对不是诡异。”   “但就我之前的观察来看,5号和6号的表现也一直非常正常,至少在我的视角里,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这意味着那个潜伏在我们之中的东西,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深水倒钩’诡异”   “深水倒钩”这个词一出,在座的几个老玩家脸色都变了变。   这是此类博弈游戏中常用的术语,形容那些潜藏得极深,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反而伪装成积极贡献者、深得好人信任的凶手。   这种把自己伪装成好人阵营、甚至积极带节奏的杀手,才是这种游戏里里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张秋秋苦笑一声,目光落在了身旁不远处。   在那里,原本属于猹爷的12号的位置上,此刻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面目扭曲的石像,此刻在惨淡的烛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至于昨天,5号曾质疑我,说我是在往12号头顶泼脏水,说我是在故意陷害同伴。”   张秋秋看了一眼那座石雕,眼中适时地掠过一抹残留的心悸和后怕,仿佛那是她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一场噩梦。   “但我可以再次重申,我所说的一切,确确实实是凭借我这双眼睛亲眼所见。”   “12号的行为,那一晚的异动,没有任何虚假。”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希冀、甚至是卑微的目光环视全场。   “我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的经历,缺乏第二证据。”   “但我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发誓,甚至对着这副本的规则发誓……12号,绝对是诡异。”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足以击穿怀疑的真诚。   任逸在台下看着,差点就要给她鼓掌了。   确实,这番话没毛病。   猹爷确实是诡异,张秋秋确实没撒谎。   一个诡异指着另一个被淘汰的诡异发誓,这在各种层面上都是无懈可击的真话。   “昨天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9号出局后的状态可以确定是‘失魂者’,我们确确实实投错了一个好人。”   张秋秋叹息一声,眉宇间染上了几分落寞,“这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但没关系,现场还有七个人。”   “按照我们现有的存活名额和复活规则,我们依然有机会全员生还。”   她重新振作精神,目光变得犀利。   “至于9号投错的原因,从我的角度看,很有可能是在那场关于‘失魂者’的对跳中,有人出了问题。”   “我作为第一个发言者,掌握的信息实在太有限了,现在只能等锁匠出来正一正视角。”   她最后看了一眼2号的方向。   “我们现在的运气不算太坏。锁匠和窥视者这两位关键的特异者都在场,我们的赢面依然很大。”   “加油,各位,活下去。”   说完,张秋秋平静地坐下。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灭了面前那根象征发言权的蜡烛。   大厅再次陷入了一瞬间的黑暗,随即,另一团火苗在桌子的另一头猛然窜起。   1号面前的蜡烛亮了。   任逸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向1号看去。   在进入这个副本的头几天,1号给人的印象一直非常平庸。   他总是缩在人群后面,说话犹豫不决,像是一个典型的浑水摸鱼、随大流的平民。   除了第一天因为表现得太怂被2号那个小屁孩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外,1号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此刻,站在烛光下的1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他那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眉眼间的犹豫被一种如刀锋般的锐利所取代。   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静。   任逸心中一凛:很好,这场游戏里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本以为张秋秋是唯一的影后,没想到这儿还藏着个影帝。   1号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11号的发言,我听了。”1号开口了,声音厚重且充满磁性,与之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逻辑通顺,情绪饱满,在我这里,我暂且可以给她一个好人身份。”   “但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清算她们的时候。”   他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深浅的弧度。   “我要在这里告诉各位,尤其是那三位被线索指着的女士。你们的轮次暂时不是今天。”   “关于那条‘她在她之中’的线索,我们可以明天再花时间慢慢拆解。而今天,我们要处理更紧迫的问题。”   1号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疑惑且紧张的神情,语气变得极其冷静。   “我想,说到这里,聪明的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对,不用猜了。我就是那个藏了很久的‘锁匠’。”   此言一出,大厅内响起一片窸窣的声音,看来不少人因为这句话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聆听。   1号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昨晚,我动用了封锁权。而我封锁的目标房间,不是别人,正是10号。”   他死死盯着10号的脸,在那惨绿色的烛火下,10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既然昨晚是平安夜,既然诡异没有杀成。”   “那么根据‘锁匠’的逻辑,10号,你是不是该站起来,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 第213章 【诡异杀】1号的分析   大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1号站在烛光中心,那张曾经平庸至极的脸在惨绿色的火苗映照下,竟透出一股如同判官般的威严。   随着他自曝“锁匠”身份并直指10号,长桌另一头的10号身体猛地一僵。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10号。   所以,这个1号直接把10号给定性成诡异了?   还有这种好事?诡异还没开始泼脏水呢,参与者先把同伴给扔进泥坑里面去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让任逸的希望落空了。   圆桌边,被怀疑的10号瞬间僵住了,一脸的震惊和委屈。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反驳,想要解释自己不是诡异,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按照规则,在发言者结束陈述前,其余人是被剥夺了发声权利的。   1号紧紧盯着10号看了足足十几秒,将他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   随后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吧,这个反应,好像还算正常。”1号紧接着话锋一转。   任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好吧,希望好人一下子为自己冲锋,完全主动的把其他好人给坑出去,这个美好的梦想看来不太能实现了。   “其实,我并不确定你是不是那个东西。”   1号沉思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开口说道。   “说明一下,我刚才说的这些,其实是为了诈10号。”   “我并没有确定10号就是诡异,只是想给他一点压力,看看的‘本能’反应是什么。”   “现在看来,他的表情倒是挺‘像’个受害者的,但没有什么大的异常……”   “只能说,如果他真的是诡异,那它披的人皮还挺像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刚才10号的表情来看,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所以我并不咬死10号是诡异,只是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好吧,先解释一下我昨晚的操作。”   “可能在座的各位老玩家会觉得,我这位‘锁匠’是预判了诡异的预判,在大气层做了一场精密的博弈。”   1号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答案其实很简单,没那么复杂……我就是随便锁的。”   此言一出,连任逸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在这种高端局里,承认“随便”往往比编造理由更具有欺骗性。   “当然,也不是完全随便,还是有一点考量的。”   1号继续分析:“我认为,到昨天为止,诡异的身份藏得比较好。诡异如果想要求稳,第一目标绝对是冲着2号窥视者去的。”   “但我前一个晚上已经锁过2号了,规则限制,昨晚我无法再次封锁那个房间。再加上2号昨天在大厅里那副‘拿命验证’的姿态,我觉得他我没必要在那儿浪费能力。”   “我觉得,接下来几晚,我可能会比较危险。”   锁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诡异一定会在接下来优先找锁匠,所以我没有选择锁自己,而是把锁自己的机会留到今晚。”   至于为什么锁10号……”   他看向10号,眼神冷冽,“我是冲着诡异去锁的。”   “昨天的情况下,10号和11号在我眼里嫌疑对等。11号是因为9号被验证为好人后,局势彻底崩盘,作为推手之一的她很难洗清。而10号你,昨天的发言实在是太‘爆匪’了。”   1号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的泥沼。   “但奇怪的点就在这里。如果昨晚是平安夜,我们来推演一下。”   他在桌面上用手指划出了两条线。   “我先分析一下各种不同的情况。”   “首先,假定10号不是诡异,那这种情况下,就是诡异昨晚选择击杀10号,而我恰好锁了10号,所以才防御住了诡异的攻击,形成了平安夜。   “但大家动脑子想想,这种概率有多大?昨晚2号窥视者没有任何防护,像个活靶子一样在那儿杵着。”   “诡异就算害怕被同房间的3号事后发现,也不应该转而去杀一个已经‘爆匪’、随时可以被投出去的10号。”   “对于诡异来说,留着10号当‘抗推位’,性价比明显更高。”   他敲了敲桌面,断然道:“除非10号你有什么隐藏身份,让诡异不得不先除掉你。”   “比如说,诡异认为你的爆匪发言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杀,怀疑你是锁匠。”   但锁匠是我,窥视者是2号,毒药学徒是3号,死掉的9号是失魂者……你不可能有身份。”   说完这些,锁匠缓缓总结道:“综上,我判断,10号不是诡异的可能性,大概只有两到三成。”   “我也不想把话说死,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接下来,我想听听2号窥视者昨晚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推翻我的判断。”   “在我这里,10号和11号,依然是嫌疑比较大的两个人,今天我会选择在这两个人之间投票。”   “然后是第二种可能,也是我倾向的——10号,你是诡异。”   1号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出回响。   “10号是诡异,所以昨晚被我锁住,没有办法出门杀人,最终平安夜。”   “而且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如果10号是诡异,那么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就是2号昨天提到的那种‘高级诡异’。”   “也就是那个拥有瞬移能力、可以无视房门封锁的东西!”   任逸坐在阴影里,暗自撇了撇嘴。   这一套什么高级诡异、低级诡异的说法,很明显是2号昨天那一套理论,深入人心啊。   不过,任逸不得不承认,1号得出的结论歪打正着。   张秋秋现在被困在人类身体里,确实没有突破房间的能力,算是他口中的“低级诡异”。   1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大家仔细想想,通过今天的线索,还有昨天的平安夜。”   “我们可以推断出,如果10号是诡异,那么场上就有两个诡异。”   “10号是其中一个,剩下的一个,就在5号、6号、11号这三个人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昨天既然有两个诡异在场,为什么全员有钥匙的情况下,还会出现平安夜?”   1号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低级’的、藏在女人里的诡异被钥匙防住了,她出不来!”   “而那个‘高级’的诡异,也就是10号你,正准备大开杀戒时,却撞在了我的封锁权上!这才能完美解释昨晚的平安夜!” ---------------------------------------- 第214章 【诡异杀】多疑的1号   这一套逻辑闭环甩出来,几乎全场的人都被说服了。   任逸都想给他鼓掌了。   锁匠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虽然今天我们没有找到钥匙,房间的防御已经没有了,但我依然建议,今天直接把更‘高级’的诡异给推出去。”   “高级诡异能突破房间防御,不管有没有钥匙,他都能杀人,比那个可能被房间防住的低级诡异,危险得多。”   “除掉了它,剩下的那个‘低级诡异’只要我们能找到钥匙,就不足为惧。”   “而且,今天没有找到钥匙,说不定明天还能找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隐晦的担忧。   “我是说,万一明天游戏还没有结束的话,我们还有机会靠钥匙保护自己。”   说到这里,1号停顿了下来,低头沉思了一下,似乎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在暗自思索着锁匠的话,眼神里的猜忌越来越浓,看向10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和怀疑。   10号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1号,用眼神说“你胡说八道”。   “在我这里,10号是诡异的概率接近七成。剩下的,我需要听听2号窥视者昨晚带回来的信息,再做最后的定夺。”   他看了一眼眼前已经熄灭一朵的烛台,似乎意识到时间紧迫,语速加快了一些。   “最后,我得提醒各位。10号现在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人,在归票位,绝对不能让他掌握最后的节奏。”   “所以,在前面发言的人,把信息梳理清楚,把投票人选归好。”   他的目光落在2号身上,语气严肃:“最好等2号窥视者报完昨晚的信息,就直接归票,不要给10号任何引导大家的机会。”   “至于那三位女士……”   1号转向5号、6号和张秋秋。   “后面的5号和6号,我需要仔细听你们的发言,尤其是你们对于天花板上那行线索的解释”   “11号虽然因为昨天9号身份确定位失魂者而嫌疑略大,但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她的嫌疑归根结底是因为昨天5号的发言诱导。”   “但昨天5号突然发言,怀疑11号是诡异,没有任何依据,只是随口一说。”   “所以,5号你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我不好说。”   被他注视着的5号迎着他的目光,也没有躲避,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   过了片刻,锁匠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6号。   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既有几分若有所思,又有几分赞叹,似乎还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至于6号,你还真是对这个壁炉情有独钟啊。”   “昨天就爬上去验证了一次,今天你也是第一个发现天花板上留言的人之一。”   “不过,留言大家也都看了,我仔细上手碰了一下,是刻在墙壁里面的血字,基本上很难伪造。”   “因此我暂时不怀疑线索有没有可能是假的,是我们中有人伪造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怀疑越来越浓。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壁炉?是因为你的警惕心太强,觉得壁炉里还会有线索?”   “还是……你其实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额外消息’?”   “你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不然,你的嫌疑,比5号和11号还要大。”   任逸思绪微微顿了一下。   还有这种思考角度,这1号的疑心病还挺重,但是从他的角度来说,不得不说还挺有道理。   这一番话,把5号、6号和11号全部架在了火上烤。   “总之,5号、6号、11号这三个人,都有不小的疑点,这些疑点,我们可以放在明天再仔细分析、验证。”   “但今天,我会仔细听你们每个人的发言,判断你们的身份。”   1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2号窥视者。   “最后,2号,你该起来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你别想跑”的压迫感。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捋顺……为什么9号会是失魂者?”   “这个地方,我没有想明白,所以之前没有站起来带节奏,也没有集中分析这件事。”   “现在场上大概率是有两个诡异的,我们之前的分析,肯定有哪里出错了,才会一直找不到诡异的踪迹。   “但你作为领头人,这些问题,还有我们之前的失误,你都要仔细分析清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实话,现在你也有一定的嫌疑。”   “如果不是天花板上那行线索的性别指向性,我都要猜测,你这个2号是假窥视者,和10号是同伙,一起隐瞒诡异的身份,误导我们的判断。”   “虽然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被那行留言推翻了。留言指向女性,而你是男性,不可能是留言里的‘她’。”   “但这并不代表你没有嫌疑,你依然需要把之前的问题和失误都分析清楚,证明自己的清白。”   2号一只手支着脑袋,不断揉着太阳穴,没有迎上1号的目光。   1号冷哼一声,缓缓坐下。   “现在,洗清你自己的嫌疑,然后告诉我们,昨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烛光随着1号的坐下剧烈一抖,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如利箭般射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2号。   烛光在2号面前燃起,2号叹了口气后站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心力交瘁。   “先说昨天的查验吧。”   “我昨天晚上看的是11号的房间。” ---------------------------------------- 第215章 【诡异杀】差点开挂的2号   “选择观察11号的原因很简单,昨天9号被验证是失魂者后,就说明我们之前所有的推断,都存在很大的问题。”   “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场上还有两个诡异潜伏在我们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坐在角落的张秋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继续说道。   “因此,其中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11号第一天对12号的控诉,根本就是污蔑。”   “当时12号已经没有发言机会了,被11号直接指控是诡异,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11号自己就是诡异,她故意污蔑12号,就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掩护自己的身份。”   “所以,我昨晚才选择观察11号的一举一动,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异常。”   说到这里,2号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现在看来,我和1号锁匠的行为,姑且可以看成是覆盖到了两个嫌疑人吧。”   “但是……”话音未落,2号突然顿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抬起手,揉了一会儿太阳穴,。   片刻后,2号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   “大家注意一下,我这里说的是,11号昨晚没有出房门,甚至连任何尝试出房门的行为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一整晚都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没有试图确认锁匠是否锁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任逸,补充道:“这点,3号也能确认,昨天3号是跟我一起看‘监控’的。”   “照理来说,这几乎可以确定,她不是诡异。”   2号缓缓开口,语气里的迟疑更浓了,甚至带着一丝矛盾。   “若是11号真的是诡异,不会如此安分,至少会尝试确认外面的情况,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而不是一整晚都躺在床上,毫无动作。”   他嘴上说着张秋秋不可能是诡异,语气却依旧充满了迟疑,眼神里的疑惑丝毫未减,显然,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他又浪费了一点发言时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然而,就是这句踌躇不定、看似随意的话,却震得任逸心中一凛,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们觉得,诡异会不会,有暗中远程联络的手段呢?”   这个2号,居然,连诡网的存在都给猜出来了吗?   任逸在心底暗自心惊,后背甚至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个2号,明明已经被他影响,陷入了他布置的陷阱,怎么还能想到这一点?   张秋秋的眼神也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任逸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尽管不能说话,但2号的这句话还是引起了大厅内其他人的一阵骚动。   2号没有理会众人的动作,依旧揉着脑袋,缓缓分析道,语气里的迟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笃定。   “如果诡异真的存在远程联络手段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就是,10号昨晚发现自己被锁匠锁住,不能出门之后,立刻通过远程联络手段,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11号这个同伴。”   “而11号得知情况后,知道自己当晚没有杀人机会,就算出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才选择全程伪装,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做任何异常举动,以此来降低我们的怀疑。”   说到这里,2号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放下了揉着脑袋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了,乐观估计,这种可能性其实也不大。”   “诡异虽然强大,但也不至于强大到这种地步,能拥有远程联络的手段,而且我们之前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诡异有这样的能力。”   最终,他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没有往更坏的方向发散,也没有继续纠结远程联络的猜测。   他深深叹息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解释道。   “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还怀疑11号。”   “而是想告诉大家,如果远程联络的猜测不成立的话,那么11号,其实就可以排除出重大嫌疑的范围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淡淡道。   “现在,我这里的想法,和1号锁匠的想法相同。”   “10号是诡异的可能性最大,而剩下的5号、6号、11号,三个人的嫌疑同等,都需要进一步验证。”   最终,2号还是放弃了这个看起来非常不可能的猜测。   可惜啊。   任逸静静地聆听着2号的发言,揉了揉鼻子,掩下眼神中的思索。   最终,2号还是将矛头指向了10号。   哪怕短暂猜测出“诡网”的存在,他终究还是受到了“乐观”的影响。   他完全没有想到,诡异存在只是使用干扰能力,并选择“空刀”的可能性。   他没有猜出,昨晚自己,居然是跟一个诡异一起待了一个晚上。   差一点点就能开挂了,2号小朋友。   终究是棋差一着了吗?   诶,不对,我在想什么反派半场开香槟台词呢,打住打住!   2号无法得知任逸的心理活动,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1号刚刚对我的敌意有点大,一直让我自证清白,证明自己不是假窥视者,不是诡异的同伙。”   2号的目光转向1号,语气平静,没有丝毫不满。   “你们或许也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着急自辩,没有立刻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原本的疲惫此时消散了些许,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但我要说的是,我已经找到我们昨天出现问题的原因了。”   “等我把这一套理论说出来,我的嫌疑,自然就不攻自破了,根本不需要我刻意自辩。”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骚动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2号。   任逸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静静地看着2号,等待着他的下文。   2号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自信。   “其中最重要的信息,就是我们刚刚发现的那条线索,‘她在她之中’。”   说到这里,2号的眉眼逐渐展开,脸上的凝重和迟疑彻底消失,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觉得这条信息有些奇怪,反正我是觉得,它太诡异了。”   “如果规则是为了指示我们,剩下的三个女性参与者里面有诡异,那它直接写‘她是诡’,或者‘她们中有诡异’,不就可以了吗?”   “就算规则不想写得太直白,用同样的句式,写‘诡异在她们之中’,也比‘它在她们之中’要合理得多,不是吗?”   “而且,这里用没有指向性的动物‘它’是不是更合理一点?”   2号此时此刻像一个咬文嚼字的语文老师。   “她在她之中,游戏规则为什么非要删掉这个‘们’字?”他加重了语气,强调着这个关键的细节。   “先不论游戏规则会不会符合人类的说话方式,单看这个句式,就非常奇怪。”   “它似乎在有意强调,这句话里,前后出现了两次‘她’,而且这两个‘她’,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2号缓缓说道,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你们仔细想想,这里的前后两个‘她’,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完了。   2号真的开始开挂了。 ---------------------------------------- 第216章 【诡异杀】真的开挂的2号   随着2号的讲述,任逸在心中缓缓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懊悔。   他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着,昨天晚上,是不是应该赌一把。   赌张秋秋还算不算诡异,赌规则不会立刻判定他出局,直接用自己暴露的代价,把2号给杀了。   若是昨天晚上杀了2号,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麻烦,其他人能被2号误导,没有发现线索中的关键呢?   终究,这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还是被2号关注到了。   而且他还从中发现了破绽,顺着这个破绽,一步步推导,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张秋秋的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她微微蹙起眉头。   当然,她此时此刻的表情混在所有人变得凝重的表情之中,并不突兀。   2号没有察觉到任逸和张秋秋的异常,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语气越来越兴奋。   “诸位,我们面对的可是诡异,是那种超出常理、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那你们难道不觉得,到现在为止,这些诡异的能力,都不太‘诡异’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疑惑。   “我们遇到的诡异,充其量,只是可以变成怪物的人类而已。”   “除了外形恐怖、力量强大之外,只是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这根本不符合‘诡异’的定义。”   “所以,我大胆推测,这句‘她在她之中’,之所以不是‘她在她们之中’,其实是因为这条信息,本来的意思就不是‘诡异在女性参与者之中’。”   2号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真正的意思是,诡异中途换了身份,附身到了另一个原本是人类的参与者身上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厅里炸开,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任逸咂巴了一下嘴。   虽然早有预料2号已经猜到了,可等到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任逸还是感到心底一沉。   2号看着众人震惊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继续说道,语气坚定而自信。   “没错,就是附身!这可以说是‘鬼怪’这类生物最普遍的能力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们之前所有的疑惑,才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一直找不到诡异的踪迹,才能解释为什么9号是失魂者。”   “这就是我们之前的推断明明合理,却一直出错的原因!”   “而且,大家仔细想想,诡异附身到人类身上之后,原本的那个伪装成参与者的诡异,去哪里了?”   2号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   “它总不能一心二用,凭空变出一个人工智能来操控原本的伪装身体吧?”   “答案只有一个,它死掉了,或者说是,被我们认为已经死掉了!”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环视着圆桌旁已经有些稀疏的人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几分笃定。   “而这个死掉的“东西”,线索同样给出了指引,那就是这个女性‘她’。”   “这句‘她在她之中’,前一个‘她’指的是诡异原本的身份,后一个‘她’指的是诡异现在的身份!”   “情况很明显,现在已经死掉的参与者中,符合女性‘她’指向的身份,只有一个。”   “那就是原本我们选出来的领导人,7号!”   “诸位,我们从一开始就选错领导人了!”2号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洪钟般的意味,鸣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9号是真正的失魂者,而7号,根本就是和9号对跳的诡异!”   “我们被它们骗了,被它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第二晚死掉的,根本不是7号!”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那只不过是诡异内部,故意让同伴来砍掉自己,从而误导我的一场戏!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以为7号是好人,以为诡异已经少了一个,从而放松警惕,继续潜伏在我们之中,伺机杀人!”   “那一天晚上,死掉的人是谁,我们不得而知。”2号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那个被附身的人,从人群中揪出来。   “但我可以肯定,准确来说,这个在第二晚死掉的‘人’,现在还‘活’在我们之中。”   “她现在就在5、6、11号之中,和我们坐在一起,随时准备对我们下手!” ---------------------------------------- 第217章 【诡异杀】泼脏水   2号深深喘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底积压的震惊、愤怒与不安,全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在愤怒与怔愣之间反复切换。   任逸坐在座位上,借着微弱的烛光,将2号的所有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有些理解2号此时此刻的状态。   他自己推导出来的猜想,这个猜想太过离谱,太过惊悚,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不愿意相信这样恐怖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但理智又一遍遍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能解释所有疑点的原因。   大厅里一片骚动,2号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等到大厅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众人的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勉强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猜想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我说的很玄幻,听起来就像是疯话,但你们别忘了,我们现在本身就处在一个玄幻的死亡游戏里面,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缓缓环视着周围,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那变幻不定的怀疑表情:“请你们抛弃那些无用的定性思维,不要一听到这种超出常理的猜想,就一股脑地将它排除在外。”   “诡异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存在,我们不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去衡量它们的能力和手段。”   “我没工夫接着苦口婆心地劝你们相信,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2号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今晚投票,全票投10号。”   “明天,我会结合这两天的所有线索和分析,再决定到底投谁出去。”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把掐灭了面前的蜡烛,昏黄的烛光瞬间熄灭。   下一秒,任逸面前的蜡烛骤然亮起,跳动的烛火映着他那张涂满白色颜料的脸。   任逸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平静。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安全。   现有的嫌疑名单里面,毫无疑问,只有10号和5号、6号、11号这三位女性。   而他自己,因为昨晚和窥视者2号住在一起,全程没有离开,再加上他刻意空刀制造平安夜的操作,已经彻底摆脱了嫌疑。   按照目前的局势,至少还要再死两个人,众人的怀疑才有可能落到他身上。   换言之,现在正是他冲锋陷阵、带一波节奏的最佳时机。   任逸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赞叹,目光投向2号,语气真挚得没有丝毫破绽。   “精彩,真的太精彩了。”   “我们的窥视者2号,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   他这句话,除了语气中可以装出来地喜悦之外,倒是有几分发自肺腑。   “首先,我要郑重地为2号正名。”   任逸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2号的窥视者身份,确实千真万确,没有任何问题。”   “昨天晚上,我全程和他住在一起,亲眼看着他召唤出监控影像,我们一起查看了11号房间的动静。”   “如果你们现在还要怀疑他,说他是故意带节奏的诡异,那只能说,我和2号都是诡异。”   “但大家别忘了,天花板上的线索明确指向女性,而我和2号都是男性。”   “这种可能性,在这条线索出现之后,就已经完全不成立了。”   “所以,关于2号的嫌疑,就不要再有任何无谓的猜测了,纯粹是浪费时间。”   任逸脸上露出几分真挚的愧疚表情,轻轻摇了摇头,顺嘴解释了一下昨天散会后的短暂试探。   “现在回想起来,我昨天散会后对2号的怀疑,真是多此一举,还请2号不要介意。”   任逸语气郑重,眼神坚定,仿佛真的是2号的忠实追随者。   “毫无疑问,我会坚决跟从我的‘天命窥视者’的指示,今天一起投票投10号。”   为2号“天命窥视者”站完台,任逸知道,铺垫已经足够。   接下来,是时候开始泼脏水,啊不是,自己分析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5号、6号和张秋秋,语气缓缓转变。   “好了,关于今天的投票,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   “接下来分析一下,这三位谁的嫌疑最大。”   “根据2号之前的猜测,有一点,你们一定要在接下来的思考中明确。”   任逸故意顿了顿,放慢了语速,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现在需要找的那个诡异,她的身份是被附身之后的身份。”   “所以,她竞选领导人以及之后第一天的表现,和现在的表现,是要分割开来判断的,不能混为一谈。”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任逸接着道:“比如说,现在我们几乎可以确定,第一天11号指认12号的行为,是好人干出来的。”   “因为第一天的诡异是7号无疑。”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了任逸的说法。   张秋秋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当然,我并不是说11号就完全没有嫌疑了。”任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谨起来。   “我只是说,之前有人拿她第一天指认12号的行为,来攻击她、怀疑她,这件事情的逻辑,已经不成立了。”   “我们不能再用过去的表现,来判断她现在的身份。”   多么奇妙,明明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没有任何谎言,却能让一切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发展。   “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多关注一下这几位,这几天的状态对比。”   任逸的语气变得舒缓了一些,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但其实,在我看来,她们三个人,也是各有各的疑点,很难一下子判断出谁是那个被附身的诡异。”   说着,任逸便如数家珍般,一一分析起来。   “比如,首先是6号。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她这两天变得非常活跃。”   “爬了两次壁炉,不管是寻找线索,还是分析情况,都表现得格外积极。”   6号依旧面色平静,眼神冷淡,没有丝毫慌乱,仿佛任逸说的人不是她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任逸,等待着他的下文。   “再然后是5号。”任逸的目光转向5号,语气依旧平淡。   “第一天的时候,她明明很有想要领导大家的感觉,主动发言,提出自己的观点,还因为钥匙的事情,和2号发生了一些争执。”   “但这两天,她却变得异常老实。”   5号被任逸这么一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然后是11号。”任逸的目光最后落在张秋秋身上,“第一天的时候,她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亲眼目睹了诡异的样子,但这两天,她却恢复得挺快。”   这番话有意无意地将三个人都敲打了一遍。   随便泼了一通脏水之后,任逸话锋一转。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思考,从诡异的视角出发。”   “想一想,如果自己是诡异,拥有杀人并附身的能力,我会选择附身在谁身上?” ---------------------------------------- 第218章 【诡异杀】5号与6号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想,留下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想,比起那些比较引人注目的人,诡异可能会更倾向于‘附身’到更加不起眼、更加安静的人身上。”   说完,任逸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好了,我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参考,一个思考方向,今天我可不是主角。”   “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后面的几位,来进行自辩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自己左侧,空了一个位置之后的5号,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手势,随后缓缓抬手,掐灭了自己面前的蜡烛。   5号深吸一口气,有些脸色不好看地缓缓站了起来。   被列为嫌疑人的感觉,真的并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游戏里,一旦被认定是诡异,就意味着死亡。   而且,现在的情况对她也比较不利,任逸刚才的分析,无疑是又增加了她的嫌疑。   “我不是诡异。”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开门见山:“我一直都是站在好人这边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大家的事情。”   “前面的几位,1号、2号、3号,都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今天投票投谁,也很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5   “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洗清自己的嫌疑,让大家相信,我不是那个被附身的诡异。”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但是各位,说实话,我所有的嫌疑,都是来自‘她在她之中’这条线索。”   “除此之外,我自认没有做出任何有害我们好人方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在张秋秋身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什么,随后继续说道。   “比如,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第一天我们选择领导人的时候,我和6号,都是将票投给了9号真正的失魂者。”   “虽然我当时也不确定9号的身份,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投票,但现在看来,我当时的感觉是对的。”   “不……不对。”   她此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自嘲,“抱歉,看来我刚刚的辩解不太成立……”   “差点忘了,你们现在的思路是认为,我们中的那个诡异,已经替换了原先的人了。”   “我现在还一时有点没完全接受这个思路,太惊人了,也太可怕了,抱歉。”   “但总之,我先郑重申明一下,我可是一直在为我们好人方站边的。”   5号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眼神里满是诚恳,希望能得到众人的信任。   “然后,我再回答一下1号和3号对我的疑问,也好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变得严谨起来。   “首先是1号说的,我昨天发言的时候,说11号可能是在泼12号的脏水这件事。”   “这个,我在昨天发言的时候,就已经再三强调过了。”   “这只是我提出的一种可能性,是一种思维发散,并不是我确定11号就是诡异。”   5号的语气急切。   “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我们用简单的思路来思考了。”   “诡异的手段太多,太狡猾,我们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我没有试图攀咬11号的意思,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现在看来,我的感觉是出错了,2号和3号的话,基本已经证明11号第一天的行为是好人的行为,也基本能排除她的重大嫌疑。”   “在这里,我也向11号说一声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还有3号说我这两天变得有些老实,和第一天的表现判若两人,我也在这里回应一下。”   “首先,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好自己,找到好人方,然后好好投票,配合大家,这就是我能为大家做的最大的贡献。”   “第一天之所以比较积极,是因为我认为当时情况不明,需要有人站出来,主动分析情况,提出自己的观点,尽快找到对的一边,避免大家陷入混乱,被诡异有机可乘。”   她继续解释道。   “同时,我第一天和2号的争执,并不是因为我针对他,而是因为他自顾自地拿了钥匙。”   “现在,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他确实有些我行我素,有时候太过于主观。”   5号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这就是我对所有疑问的解释,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希望大家能相信我。”   说完这些,5号便缓缓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她的发言不长,却足够诚恳,一副为大家减少信息量、不添乱的样子。   应该会有不少人认为她偏好。   任逸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盘算着。   紧接着,和5号一样,从一开始就投对票、站对边的6号,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风格,跟5号那老实本分、诚恳卑微的样子,截然不同。   一开口,便掷地有声。   “11号,我认为,你是诡异。” ---------------------------------------- 第219章 【诡异杀】人之将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英气十足的女生身上,6号。   6号站起来的动作非常利落,她没有像5号那样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寻求同情,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长桌对面的张秋秋。   “我的逻辑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像2号那样构建一个宏大的‘瞬移’模型。”   6号冷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关于壁炉里的那行字。”   “在场的女性,只有我、5号和你11号。”   “5号刚才的发言很诚恳,全程没有攀咬任何人,只是专注于自辩。”   “前后的状态变化,所谓第一天积极第二天沉默,在我看来那算不上什么变化。”   “而我,从一开始就保持警惕,昨天主动爬壁炉查看线索,今天也是发现天花板线索的人。”   6号语气坚定,眼神坦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出诡异,保护大家……嗯?”   然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张秋秋露出非常不敢置信,甚至非常愤怒地表情。   她的表情自然被所有人看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演技对我没用。”   6号隐隐感觉有些不对,皱了皱眉冷笑道。   然而张秋秋显然不能说话,只是怒视着她。   “第二,关于‘附身’的逻辑。”6号迟疑了一下,没有管张秋秋,而是扫视全场接着说。   “3号刚才说,诡异会倾向于附身不起眼的人。我不同意。”   “如果你是诡异,好不容易杀了一个人并取而代之,你会选择一个随时可能被抗推掉的边缘人,还是选择一个已经立稳了‘好人形象’、掌握了话语权的人?”   “11号第一天揭发12号确实是好人行为,但也正因如此,她成了全场身份最高的人。”   “如果我是诡异,我一定会杀掉原先的11号并附身在她身上,因为这张‘好人皮’太好用了。”   “以及你的发言,如果你是清白的,你为什么不第一个站出来指认我和5号?”   “你刚才的发言太温和了,温和得像是怕引起任何人的应激反应。”   “你在控场,你在利用‘三分之一’的概率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昨晚2号观察你,发现你一整晚都没有出房门,甚至没有任何尝试出门的举动。”   6号话锋一转,“他说这样你应该不是诡异,但我反而认为这恰恰证明了你的诡异!   “如果是好人,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会担心外面的情况?不会想要确认锁匠有没有锁自己?”   “是诡异,自然没确认房门的必要。”   “以上,就是我的态度。”   “至于对自己的辩解,我已经都说了,检查壁炉只是因为警惕而已。”   “而且,恰恰是因为我的谨慎,才让‘诡异’没有可乘之机。”   虽然说着“诡异”,但6号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张秋秋。   6号的这番推理不可谓不精彩,但在此时的大厅里,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回响。   主要还是因为她作为嫌疑目标之一,逻辑很主观,而且没有太多的特殊信息。   6号有些愤懑地看着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再继续争辩。   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增加自己的嫌疑,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座位,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张秋秋   6号发言结束后,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10号   全场所有的目光仿佛都带上了审判的意味,齐刷刷地打在那个老头身上。   这位前两天一直表现得暴躁、固执、动不动就拍桌子倚老卖老的老头,此时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冤,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各位,事情非常不对。”   这是10号开口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难听,反而带上了一种看透生死的平淡。   “此时此刻,我坐在这一轮的死位上,我无比清晰地知道,我不是诡异。”   10号环视了一圈那些年轻的面孔,苦笑了一下,“所以,这个局面让我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荒谬。”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会如此坚定地认为我就是那个怪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1号锁匠的脸上。   “无外乎,锁匠锁了我,然后出现了平安夜,而诡异‘没有理由’杀我。”   “再加上我们的窥视者2号,又用一套虚无缥缈的附身理论,减轻了11号的嫌疑。”   “两个特异者都在点我。”10号摊开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   “说实话,听着你们刚才那些严丝合缝的分析,连我自己都快要产生错觉,觉得我身体里是不是真的藏着个诡异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各位,我如果是诡异,我图什么呢?”   “既然场上还有一个我的伙伴,我现在应该像疯狗一样,也得把脏水泼到其他人身上,制造混乱,给同伴争取机会,对吧?”   “但我现在看着你们这些小伙子、小丫头……我觉得没意思,真没意思。”   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那股强撑着的颤抖终于还是泄露了出来。   “要不,我们换个思路,想一想有没有别的可能性吧。”他絮絮叨叨地开口,逻辑开始变得有些凌乱。   “诡异为什么杀我?难道他们觉得我像锁匠吗?”   “既然场上有两个诡异,既然他们能瞬移,为什么放着那个要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分析出来的2号不杀,非要跑来杀我这个只会骂人的老头子?”   他的话,渐渐变得没有什么逻辑,絮絮叨叨,像是在跟众人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语气中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显然,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只是在强装平静。   “2号……真的是窥视者吗?”他喃喃自语道。   其实,10号口中的质疑,并不多,他自己也相信,或者说,只能相信2号是窥视者。   坑位已经满了,除非第一晚死的4号是真窥视者,否则没法解释2号的能力。   但诡异是不可能知道死者身份的,2号如果是诡异,第一天跳出来就是送死。   “2号一定是窥视者。”   10号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自己推翻了自己前一句的问句,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那诡异不杀2号,是不是因为……2号对他们有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或者说,2号的判断,其实一直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帮’了诡异?”   他沉默了下来,场上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在回荡。   直到他面前那三朵象征时间的火焰,其中一朵忽然熄灭,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响,10号才如梦初醒。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神依旧茫然,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蜡烛,语气空洞地问,既像是在问所有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诡异昨天,真的选择了杀我吗?”   没人回答。锁匠的指认就像是绝对的审判,诡异如果不杀10号,还能杀谁?   10号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   “那……诡异会不会,根本没有杀人?” ---------------------------------------- 第220章 【诡异杀】迟疑   阴影中,任逸轻轻抿了抿嘴,眼神深邃。   这个老头,在死亡的边缘,竟然摸到了那层最隐秘的真相。   昨晚确实没有人杀他,因为昨晚根本没有“刀”。   10号没有注意到任逸的异常,依旧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昨天我们都有钥匙,诡异会不会发现根本杀不了人,所以干脆没出门?”   10号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逐渐变成了呢喃。   “什么瞬移,什么附身……如果这些根本没起作用呢?”   “这该死的世界是不是在玩我们,根本就没什么诡异,一切都是我们在自相残杀?”   他面前又熄灭了一盏蜡烛。   10号呆呆地看着最后一团火苗,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种悲凉的释然。   “小丫头,小伙子们。”他依次看了一圈圆桌边的人。   “你们救不了我了。”   “而我……我也救不了你们了。”   “祝你们好运。”   最后一盏火光熄灭,10号颓然坐下,像是一截彻底朽烂的木头。   熟悉而冰冷的投票流程开始。   10号在蜡烛亮起的时候掐灭了自己的火苗,他弃票了。   或许是受到了10号最后那番话的影响,大厅里沉默了很久,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然而,在这种死亡游戏中,同情是最廉价的筹码。   沉默了片刻后,桌面上的火苗,才在众人的控制下,缓缓开始移动。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投票结果,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情况,并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果然,大部分的火苗,都缓缓汇聚向10号面前的烛台,微弱的火苗汇聚在一起,变得越来越亮。   但在这一片整齐划一的流光中,有一个例外。   任逸抬头,看到了一朵完全偏离轨道的火苗。   它孤零零地、却又无比倔强地飘向了张秋秋面前。   他顺着火苗来的方向看去,6号正冷冷地注视着张秋秋,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   当然,她的这一票,并没有什么用处。大部分的火苗,都已经汇聚到了10号面前   哪怕她知道这一票无济于事,她依然投给了她认定的真凶。   然而投票迟迟没有结束。   任逸回头看向身边的2号,发现这个“天命窥视者”正紧锁眉头,死死盯着10号的位置,指尖颤抖,面前的火苗悬浮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他在怀疑,他在动摇,他在反思10号最后那番关于“有用”的论调。   众人都静静地看着2号,等待着他的投票,大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任逸也紧紧盯着2号,心底暗自警惕。   投票结果其实已经注定,随着10号自己弃票,就算2号跟着6号一起把票投给张秋秋,情况也不会改变。   但,2号的犹豫,很危险。   但最终,2号还是长叹一声,将那朵火苗送向了10号。   逻辑战胜了直觉,或者说,懦弱战胜了怀疑。   铁锈色的痕迹再次在大厅中蔓延,如同贪婪的毒蛇,迅速吞没了10号的躯体。   片刻之后,又一座栩栩如生、满脸悲凉的石雕矗立在了长桌末端。   “散了吧。”1号声音嘶哑地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语,所有人都默默地站起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万籁俱寂。   任逸推开房门,缓缓走进了空旷的大厅。   今晚的局势对他来说其实很简单。   张秋秋因为能力被封印,今晚的“脏活”必须由他来干。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猎物,而是来到了那座坍塌了大半的壁炉前。   一朵苍白、阴冷的云雾弥漫,缓缓飘进了壁炉深处那些狭窄的缝隙里。   然后,开始剧烈膨胀。   “咯吱——轰!”   残破的砖瓦和岩石在云雾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无数裂缝顺着壁炉的脊梁蔓延。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座曾经藏着血字线索的壁炉彻底崩塌,化作了一堆杂乱的瓦砾。   白色的云雾在废墟间渗透出来,重新汇聚成任逸的样子。他   拍了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地方已经被所有人关注到了,明天他们肯定会来地毯式搜索。   这里很明显是规则的地盘,但那关他什么事,又不是己方的规则。   虽然线索可能会刷新在别处,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贴脸开大”的心梗了。   【今晚,我们得和那个锁匠博弈。】   脑海中,诡网的精神链接亮起,张秋秋冷淡的发言传来。   【1号今晚肯定会在他自己和2号之间选一个锁。】   【二分之一的概率,赌赢了,今天就又是一个平安夜,他有很多的机会带着剩下的人把我们一个个拎出来。】   任逸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轮明亮的月亮。   2号的状态不太对劲,那么要杀他吗?   但是,一旦赌错,这场游戏就要变得更漫长了。   终于,任逸在群组里回了一句。   【可是,班长……我不是很想跟他玩这种概率游戏了。】   【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吧。】 ---------------------------------------- 第221章 【诡异杀】动手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密封舱内更是死寂,只有通风口传来细微的“呼呼”声,一点点侵蚀着2号紧绷的神经。   他一个人呆在狭小的密封舱里,四周的墙壁冰冷坚硬,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座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又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让2号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舱内的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今晚诡异会不会找上门来,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就在刚才,压抑不住心底的忐忑与侥幸,2号壮着胆子,缓缓挪到密封舱的门边,试了一下房间的门。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声清脆又诡异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密封舱内响起,格外刺耳。   门打开了。   2号的身体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了然,却没有丝毫怨恨。   他缓缓松开门把手,门缓缓回弹,重新关上,那“咔哒”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嘲讽他的侥幸。   这一声咔哒,已经证明了一切,锁匠在他和自己之间,选择了守护自己。   这很正常,毕竟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游戏里,死了可是真的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优先保护自己是所有人的本能。   2号没有怪锁匠的意思,他缓缓走回原地,靠在墙上,轻轻舒了口气。   既然已经是生死博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锁匠选择优先保护自己,无可厚非。换成是他,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这份清醒,并没有减轻他心底的恐惧。   没有锁匠的守护,他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被动等待诡异的降临。   就在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孤零零地在密封舱内回响:“你来了。”   停顿了一秒,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回应他的,只有通风口的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密封舱内依旧死寂,刚才的话只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2号没有丝毫尴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墙壁,耐心地等待着。   隔了大概三十秒,他又抬起头,重复了一遍那两句话:“你来了。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嗯,所以,他只是在诈唬而已。   从进入房间后不久他就开始了这个行为,没来最好,若是真的诈到了诡异,也算赚了。   并且,他还真的有点想和诡异“聊聊”。   这场游戏大概率是没有“复盘”了,但他的好奇心还是让他觉得,钥匙没搞清楚就这么死,实在有点不甘心。   他压下心底的忐忑和一些奇怪的情绪,将目光转向身边悬浮着的的小屏幕。   虽然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游戏规则给出的线索不会出错,“她在她之中”的指向性无比明确。   他最优先的任务,还是要在5号、6号、11号这三个女性参与者中,找到那个被诡异附身的人。   11号昨天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今晚,他打算在5号和6号里面随便选一个进行观察,进一步缩小范围。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选择了5号。   他的理由其实有些奇怪,甚至带着一丝反常规的考量。   他认为,5号暂时是三个女性中嫌疑较轻的一个。   11号虽然昨天表现正常,但始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让人无法完全放心。   6号则攻击性太强,行事张扬,也有着一定泼脏水的嫌疑。。   但他心里清楚,明天的投票会议上,6号和11号必然要互相辩驳、互相攀咬。   到那时,才能从她们的言行举止中,看出更多的破绽,判断出谁才是真正的诡异。   相反,如果5号真的是诡异,凭借她这几天老实本分的表现,很可能不会受到主要的怀疑,反而会被大家忽略,成为隐藏最深的威胁。   因此,2号觉得,今晚选择观察5号,若是能确认她是好人,就可以直接排除掉她的嫌疑。   明天就能集中精力,在6号和11号中决出那个隐藏的诡异,这才是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活到明天。   他一边忐忑地盯着密封舱的门,时刻警惕着诡异的到来,心脏“咚咚”直跳;一边紧紧盯着身边的小屏幕,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屏幕里,是5号的房间,昏暗的灯光下,5号正跪坐在床上,维持着一个闭眼祷告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屏幕里的5号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2号的心底,渐渐升起一丝放松。   如果5号真的是诡异,凭借诡异的杀人速度,再怎么也应该动手了,不可能这么安分。   这么看来,5号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他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又念了一遍那两句用来诈诡异的话,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你来了。能让我死个明白吗?”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稍微放松警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屏幕,眼神忽然一缩,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屏幕里,5号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紧闭着的眼睛动了动,显示着她还活着。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屏幕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忽然像是被加了一层厚厚的雾化滤镜,变得模糊不堪。   画面扭曲晃动,原本清晰的身影渐渐变得朦胧,很快就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完全遮掩住了5号的身影,什么都看不清了。   “怎么回事?”2号猛地从墙上弹了起来,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白茫茫的屏幕,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屏幕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丝毫变化。   密封舱内的死寂变得更加压抑,他死死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喘。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心底焦急地祈祷。   几个呼吸之后,屏幕里的白雾开始缓缓散去,模糊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扭曲的光影慢慢恢复正常。   屏幕里,5号的姿势变成了放松地躺在床上,姿势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脸上带着一个浅浅的微笑,眉眼舒展,看起来像是睡得很安详,仿佛刚刚的一切并没有发生。   但2号知道,那不是幻觉。 ---------------------------------------- 第222章 【诡异杀】   第二日的天光刚透过宴会厅的彩绘玻璃,任逸便踩着微凉的晨光走了进来。   他本打算先和在场的人打个招呼,维持住平日里温和无害的模样,可目光扫过厅内,脚步瞬间顿住。   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铺开,就先撞上了两道沉得发黑的脸色。   2号站在长桌旁,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脸色白里泛青,眼底布满血丝。   一旁的1号锁匠也面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显然是一夜未眠,又遇上了极其棘手的事。   任逸看了看旁边已经毁掉的支离破碎的壁炉,就算炸了这玩意儿,也不至于是这个表情吧?   微微一愣之后,心底瞬间了然,电光火石间便理清了缘由。   所以,2号这是“又”撞到他们的动手现场了?   也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2号上次“看”到动手现场是张秋秋和陆子涵伪装的,这次是自己动手。   唯一的共同点是,没什么信息或者全是误导信息。   可以说,2号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   他立刻收敛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了然,飞快调整好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又掺着一丝松快的惊喜。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诡异最该下手的就是1号锁匠和2号窥视者这两个特殊身份。   现在两人都安然无恙,旁人只会下意识以为又是平安夜,绝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诡异换了目标,痛下杀手。   没等任逸开口说些什么,张秋秋和6号也先后踏入宴会厅。   待存活的几人尽数到齐,2号便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干涩,直接打破了死寂,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沉重。   “不用等了,她不会来了。”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2号身上。   任逸面上却露出疑惑,他自然清楚,2号口中的“她”,指的是昨晚死在房间里的5号。   2号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愤然。   “诡异昨晚根本没在我和1号之间选目标,它直接挑了一个必中的人下手。”   “完全无视我们两个特异者,半点试探都没有,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稳扎稳打的杀法。”   他深吸一口气,捂住脑袋。   “诸位,我们今天应该先讨……”   他的话到半截儿正要继续往下说,变故骤然发生。   宴会厅内的一切,竟在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凝固。   不是静止,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凝滞。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所有人保持着听2号讲话的姿势,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得可怕。   可偏偏,还有东西在动。   任逸心底一惊,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地面。   他清晰地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短,一点点缩回脚边,紧接着又朝着反方向诡异拉长。   窗外原本明媚的晨光,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发生了荒谬至极的变化。   那本该温暖明亮的日光,如同快要燃尽的残烛,先是毫无征兆地猛地爆亮一瞬,刺得人眼睛发疼,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去,褪成昏黄暗沉的色调,连带着整个宴会厅都蒙上了一层压抑的昏黄。   天边的太阳,竟真的像一颗下坠的陨石,直直朝着远处地平线落去,没有丝毫缓冲,最后悬停在地平线上。   白昼,就这么在几个呼吸间,被粗暴地硬生生过完了。   “哗啦——”   一声刺耳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像是固定流程走完了一般,宴会厅四周厚重的黑色窗帘猛地自动拉合,将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隔绝在外。   厅内瞬间陷入昏暗,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死寂,连空气都变得沉闷粘稠。   任逸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满是意外。   他知道现在的白天在这个诡异游戏里本就没什么实际意义,可他万万没想到,游戏规则会用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强行加速时间流程。   他原本还想着,至少要消磨半个白天,再进入投票发言环节,如今倒好,直接跳过了整个白昼。   这是对于他们诡异昨天被暴露线索的补偿,还是说规则有些不耐烦了?   不论如何,壁炉已经被他毁掉,今天就算有新的线索,参与者们也没办法去找了。   直到窗帘彻底拉严,那股令人窒息的凝滞氛围才骤然松开。   时间恢复流转,空气重新流动,2号卡在喉咙里的后半句话,才轻飘飘地飘到众人耳边。   “……讨论一下。”   此刻的2号,表情彻底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和茫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则操控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张了张嘴唇,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弧度。   游戏规则完全无视他的意愿,自顾自地完成了场景切换。   这一次规则连那些拿来装样子的食物都省了,烛台被翻了出来,摆在长桌中央。   紧接着,2号面前的那支蜡烛,毫无征兆地“呼”地一声自燃起来,昏黄的烛火跳动着,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那意思好像在说,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主动开口要牵头了,那这场发言,就大发慈悲地从你先开始吧。   2号盯着面前跳动的烛火,缓缓叹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调整好状态。   刚才那瞬间的白昼骤停、规则强行控场的场面,确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也罢,最先发言就最先发言。   等他说完所有线索,最后由1号锁匠归票,这个流程也算稳妥。 ---------------------------------------- 第223章 【诡异杀】哦,原来是我啊   2号窥视者的脸色有些惨白,他那原本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双眼,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和掩饰不住的颓丧。   “各位,我得承认,昨天的运气非常不好。锁匠锁了自己,而诡异偏偏又选到了那个刚好能被牺牲的目标。”   他惨笑了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淡漠,“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这种局势下,我也没指望能活过今天。”   “现在的局面已经明牌了,死掉的10号不是诡异,那么剩下的最后一个东西,就在6号和11号中间。”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眼前粘稠的黑暗驱散:“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过。”   随着2号熄灭蜡烛,跳动的火苗骤然跳到了任逸面前。   任逸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西装的袖扣。   他先是侧过头看了看张秋秋,这位“班长”依旧如冰山般沉静;随后他又看向了6号。   6号此时的状态极度紧绷,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任逸,那双充满了攻击性的眼睛死死锁在张秋秋身上,仿佛要把对方的皮给剥下来。   任逸沉默了片刻,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认同2号的看法,没什么好说的,这轮发言结束,基本上就是决生死的时候了。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女生之间游走,语气变得有些促狭。   “此情此景,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   “那天我们一起在二楼找到线索的时候,你们两个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像两只斗鸡一样盯着对方。”   “当时我记得,为了找人,我不得不先离开一会儿,留下你们两个在那儿互相监督。”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们之间真的没发生点什么吗?那种眼神里的火药味,可不像是刚刚才烧起来的。”   任逸的话像是一颗丢进冰水里的深水炸弹。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张秋秋肯定没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否则早就在诡网里告诉他了。   但这不妨碍他现在睁眼说瞎话,故意制造这种微妙的猜忌链。   “我要说的说完了,我的倾向……目前还没有倾向,最后还是看你们两位的‘巅峰对决’。”   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两个女生的脸庞,语气变得轻佻而危险。   “好了,女士们,忘了我,你们厮杀吧。”   说完,任逸伸手,精准地掐灭了眼前的蜡烛。   黑暗中,6号面前的火光瞬间暴涨。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而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鸣。   “11号肯定有问题!大家不要被她那副受害者的样子骗了!”   “第一天的时候她是好的,或者说她还不是她,我承认。”   “但正因为她是好的,她才会被选为‘夺舍’的目标,这非常合理。”   “诡异需要一个身份清白、且已经获得大家信任的皮囊,还有比她更好的选择吗?”   6号指着长桌对面,语气咄咄逼人:“剩下的,我要证明我是好人。”   “你们看看这壁炉,看看这满地的残砖碎瓦!昨天诡异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毁掉这里,说明他们心虚了,他们怕那行字!”   “如果我是诡异,线索是我发现的,我为什么要把它公之于众?”   “我当时爬上去的第一时间就能把它抹掉,为什么还要叫你们来看?”   “这足以证明我必然是好人!毁掉壁炉的是诡异,而发现线索的是我,这逻辑难道还不清晰吗?”   6号发言结束,蜡烛的火苗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弧线,停在了张秋秋面前。   张秋秋没有立即开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气喘吁吁的6号,半晌,才发出一声轻蔑的低笑。   “你急了,诡异。”   张秋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冷笑。   “从昨天开始,你就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激动,恨不得现在就亲手把我掐死。”   “这种迫切指认我的样子,是生怕大家看不出你的马脚吗?”   “我的嫌疑主要来自5号之前那种逆向思维的怀疑。”   “但12号是诡异这件事,经过我们再三讨论,已经确定了。”   “所以你口中那些所谓的‘怀疑基础’,根本就是莫须有的沙盒推演,毫无立足点。”   张秋秋优雅地交叠起双手,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而且,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你刚刚那番所谓的‘自证’,恰恰更确定了你自己的嫌疑。”   “说这么多,你可真是会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啊。”   “真要说的话,那天偷偷摸摸、一个人几次三番爬上壁炉的人,可是你啊!”   “我们第一次找线索的时候,是大家群策群力,2号踩着那么多人的肩膀,费了多大力气才勉强上去。”   “可那个三米高的壁炉,你却三番两次地自己一个人上去。”   “我就想问问,你图什么?你是属壁虎的,还是心里有鬼?”   “不要拿我来做比较,我当初可是特意和3号一起对了线索然后相伴行动的,我们互相监督,一起查看。而你呢?”   张秋秋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最重要的问题是,你说你为什么没有毁掉线索。”   “这不是很显然的吗?因为你还没来得及!”   “当时我和3号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你正好匆匆忙忙地从上面跳下来,脸色惨白,神色慌张。”   “所以真相根本不是什么你‘不想毁掉’,而是你‘正打算毁掉’,结果刚好被我们撞破了!”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任逸清楚地记得,他们赶到的时候,6号已经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了。   但此时此刻,在这种封闭的博弈场里,谁能证明?   嗯,两位女士互相攀咬,还真有个人能证明。   是谁呢?   哦,原来是我啊。 ---------------------------------------- 第224章 【诡异杀】最后还得自己杀   场上,张秋秋直视着6号那双喷火的眼睛,冷笑道。   “还好我们来得快,不然线索真就被你抹黑了。”   “干嘛用那么毒辣的眼神看我?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我可没有任何想要毁掉线索的意思。当时可是我主动找到3号去对线索,然后一起下来的。”   “甚至在后面,是我主动提出我们两个‘互相监督’,防止有人趁乱毁掉血字。”   “这个提议,是不是一下子就把你的计划打乱了,诡异小姐?”   “你当时是不是贼心不死,想着只要把我支开,或者等我一个疏忽,就能抹掉那行字?”   “然后再随便编个借口,说线索自己消失了,从而误导剩下的人到底有没有线索?”   “可惜啊,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儿了。所以我才主动提出要和你寸步不离。”   “就是怕3号没能识别出你的真面目,被你用某种借口支开,从而着了你的道儿。”   任逸在旁边听得暗自咂舌,心里感慨:班长这输出火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然而,就在任逸听得起劲的时候,张秋秋忽然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了他。   不仅是张秋秋,2号、1号,甚至连呼吸急促的6号,目光都在一瞬间汇聚到了任逸身上。   “关于线索那天的情况。”张秋秋直视着任逸,语气笃定,“我说的事情,你当时都看到了,3号,你都能为我证明,对吧?”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任逸在那几道目光的洗礼下,表现得略微迟疑了一下。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挣扎,最后,在6号近乎哀求和张秋秋冰冷的注视中,他缓缓地、却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规则限制不能说话,但这种小幅度的肢体语言,在此时却比千言万语都要沉重。   “咚。”   6号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嘴唇剧烈颤抖着。   她不明白。她完全不明白!明明3号是好人,明明3号应该知道她在撒谎!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点头?   难道11号说的事情半真半假,把他也骗了?还是说……   6号的眼神逐渐从愤怒转为了彻骨的惊恐。   她想说话,她想嘶吼,她想告诉1号和2号:他们在联手说谎!   但她已经不能说话了。她只能拼命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嗬嗬声,像是一只陷入陷阱的绝望小兽。   张秋秋优雅地坐下,掐灭了蜡烛。   火苗传递到了最后一位,1号锁匠。   1号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搓动着,神情颓唐。   “这……我昨天锁了自己,本以为能躲过一劫,结果是虚惊一场。”   他叹了口气,看看瘫倒的6号,又看看一脸冷淡的张秋秋。   “既然现在说只有一个诡异,那情况好像确实已经很明显了。毕竟,3号是唯一的旁观证人……”   就在1号准备下定语的时候,任逸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一柄尖刀顶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任逸侧过头,对上了2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清醒与怀疑。   2号看看张秋秋,又看看任逸。   然后,其中的疑惑缓缓淡去,逐渐变得惊恐。   1号似乎没有察觉到这种暗流,他沉默了一下,有些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   “投票吧。”   投票开始。   任逸没有任何犹豫,手指轻轻一拨,那朵属于他的火苗直接飞向了6号。   他能感觉到,场上2号和6号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刺穿了。   好吧。   任逸索性转过头,朝着面如死灰的6号,露出了一个礼貌、斯文,却又不带一丝温度的微笑。   投票结果揭晓:1号、3号、11号投给6号;2号、6号投给11号。   气氛在那一瞬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铁锈色的痕迹蔓延,等待6号化作石雕。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大厅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6号依旧坐在那里,虽然满脸泪痕,但她的身体并没有石化。   1号愣住了,他有些疑惑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怎么回事?投票已经生效了……难道还没结束吗?”   此时,禁言规则随着投票流程的终结而消失,大厅里恢复了说话的权利。   “太过分了。”   2号此时此刻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个策略游戏吧,怎么还能上精神影响呢,太不平衡了吧?”   2号的关注点……有些奇特。   “哪有。”任逸想了想,很较真地回答他,“这可是屠城局,本来就是不平衡对抗吧?”   “而且可是以一夜空刀的代价做的。”   2号沉默了一下:“……你还真回答我啊?”   不过他马上转而意识到:“所以,果然那天晚上是空刀吗?”   任逸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地道。   “说起来,你桌游玩儿得多吗?”   “什么?”   “我在想,桌游老板和桌游员工里面,总得有一个懂一点桌游吧?”   任逸说的话太跳脱,2号这下子真的迷惑了。   场上,现在算“活着”的,只有四人,而其中两个是诡异。   参与者已经没有获胜机会,游戏结束了。   1号有些茫然,看着两个人的对话,有些迷茫地问了一句。   “你们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与此同时,场上忽然有了动静。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8号陆子涵和12号猹爷身上的锈色痕迹开始出现裂痕,层层剥落。   任逸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越过长桌,看向对面的张秋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默契在流转。   “没事,已经结束了。”   任逸温柔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熟睡的孩子。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半残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副本好像有点过于节省预算了,连最后的仪式感都给省了,没有给各位最好的体验,真的不好意思。”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惊骇的1号和2号,眼神里那一层属于人类的伪装彻底剥落。   “搞半天,最后还得要靠自己杀啊?” ---------------------------------------- 第225章 善后工作   呼……   一阵极其轻微的气体流动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东西挣脱束缚。   紧接着,“噗通”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任逸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随手击杀的不是1号锁匠,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规则的压制在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他甚至不用能力,诡异的本体自带的力量,对于普通人类的肉体来说,就已经是足以致命的利器。   下一秒,一道道狭长的裂口,毫无征兆地从任逸的四肢、躯干上蔓延开来,远远望去,竟像是他身上裂开了无数只紧闭的眼睛。   一团团洁白的雾气,从这些裂口中缓缓溢出,在他周身萦绕,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升腾。   任逸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了一声,眉宇间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舒展。   被游戏规则压制了太久,他的本体一直蜷缩在人类的躯壳里,如今终于可以舒展本体。   还是这个样子舒服   就在他尽情舒展本体,享受着压制解除的畅快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旁边的2号。   此时的2号,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血色尽失。   任逸愣了一下,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之前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啊那个,继续一下我们的话,嘶……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一点破音。   任逸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缘由。   他的脖子和脸颊两边,也裂开了几道狭长的裂缝。   那些裂缝正好贯穿了他拟造的声带和口腔,破坏了嘴部和嗓子的气密性,导致拟造的声带无法正常工作。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从裂缝中漏出来的本体组织塞回去,那几道裂开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很快就恢复了光滑的皮肉。   做好这一切,任逸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是说,我们之前的话题……”   “啊——!”   他的话又一次被一声短促而戛然而止的尖叫打断。   任逸无奈地皱了皱眉,只见2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宴会厅的另一侧,眼神里的恐惧比刚才看到自己本体时还要浓烈,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任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顿了顿。   比起他身上这边的模样,张秋秋那边的景象,简直惨烈到了极点。   原本属于11号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裂,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躯体内部疯狂膨胀、挣扎,硬生生将这具人类的躯体撑破,如同被扯烂的破布袋子一样,瞬间爆开。   鲜血和碎肉飞溅四溅,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桌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紧接着,一只四脚着地的狼犬状生物,从那堆血肉残骸中挣脱出来。   最诡异的是,它长着一双与这副凶猛躯体格格不入的漂亮眼睛   下一秒,那狼犬状生物的身上,开始不断有小块的皮肉颤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紧接着,一双又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从它的脊背、四肢、甚至脸颊上纷纷睁开。   每一双眼睛都在转动,看向不同的方向。   任逸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张秋秋之前获得的“灭绝”本体。   就在6号刚看到这恐怖的景象,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发出尖叫时,张秋秋已经身形一闪,利索地伸出锋利的爪子抹了6号的脖子。   “噗嗤”一声轻响,6号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纤细的血痕,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任逸眨了眨自己还维持在人类脸上的眼睛,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至……至于吗?不就是之前针对你吵了两句吗?”   张秋秋缓缓转过身,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翻了一个白眼。   那模样,既有诡异的惊悚,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反差感十足。   她恢复了人类的声音,淡淡地道:“你不懂。这是尊重。”   张秋秋迎着他疑惑的目光,缓缓补充道:“我很认可她。”   “所以,我用最快速的方式杀死她,任由她的灵魂自由消散,不吞噬、不破坏,这就是我对她的尊重。”   哦对,任逸忽然想了起来,张秋秋的本体能力,是可以通过对视夺取目标的身体,同时吞噬并消化对方的灵魂,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所以,对于张秋秋来说,任由对方的灵魂自然消散,不加以吞噬和破坏,确实比直接吞噬灵魂,要“尊重”得多。   但任逸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意义。”   “万一有些世界有特殊的规则,又或者有亡灵法师之类的角色,你这样任由她的灵魂消散,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身份和能力,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秋秋闻言僵了一下,赶紧辩解道:“我当然知道啊,这不是副本已经结束了吗?”   任逸讪笑了一下:“我只是随便一说,不好意思……”   张秋秋赶紧纵身一跃,跳上旁边的长桌,刻意转移话题,目光看向任逸身边的2号,扬了扬头,语气随意:“你怎么还留着他?”   “哦对,差点把他忘了。”   任逸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2号,赶紧转过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之前的节奏,对着2号说道。   “我们刚说到哪儿来着……哦对,我还没跟你说清楚……”   “啊啊啊啊啊——!”   他的话又又又一次被另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那惨叫声比刚才6号的还要刺耳,还要惊恐,充满了绝望的意味。   任逸瞬间满脸黑线。   不是?现场就只剩下眼前的2号一个人类参与者了,他就好好地贴在椅子上,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声惨叫,到底是谁喊的? ---------------------------------------- 第226章 丢诡丢大了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到了长桌上。   正是猹爷。   此时的猹爷,还维持着啮齿类生物的本体,只是此刻,它的毛发全都炸了起来,身体瑟瑟发抖,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刚才,猹爷正在诡网里刷论坛,忽然规则压制解除,他感觉到自己可以重新操控本体,才赶紧退出诡网,连接自己的傀儡。   可他一睁眼,就发现一具冰冷的尸体正躺在自己的腿上。一双没有生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正是任逸刚刚杀死的1号,他向后倒下,正好倒在了12号猹爷的腿上。   猹爷突然被这么一具尸体近距离盯着,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断开了和傀儡的链接,一把掀开了用来隐藏自己本体的帽子,惨叫着就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张秋秋正站在长桌上,低头看着窜到自己脚边、吓得瑟瑟发抖的猹爷,忍不住抬起自己还维持着狼犬状的前爪,按在了猹爷的身上。   “啊——!救命啊!有怪物!”猹爷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更加惊恐的惨叫。   身体一软,“啪叽”一声骤然变得扁平,像是一张纸一样,瞬间融入了张秋秋身下的影子里面。   紧接着,张秋秋的整个影子,竟然骤然脱离了她的身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快地从长桌上滑了下去,一路窜到了桌子底下。   只留下张秋秋站在桌上,脚下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影子,显得格外诡异。   “猹爷!”任逸忍不住扶着额头,无奈地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可是个诡异啊!”   桌子底下的影子里面,隐隐传出一道带着哭腔、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这……这不是普通的尸体啊!这里有个怪物!浑身都是眼睛,太吓人了!”   张秋秋愕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空空如也的地方,又看了看桌子底下缩成一团的影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桌子底下大声喊道。   “你这个坑猹!那是我!快把我的影子还我!”   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2号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团影子才有些扭扭捏捏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爬上桌子,重新回到了张秋秋的脚下。   紧接着,猹爷从影子里面探出头来,一脸讪笑地看着张秋秋和任逸。   “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刚醒,脑子不太清醒,没认出来是你,误会,都是误会。”   “那个,两位,刚才的事,你们知我知,千万不能让第四个活口儿……”   说到这里,他才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任逸,目光无意间扫过任逸旁边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的2号。   “……知道。”   猹爷艰难地把后半句话讲完。   不是,怎么这儿还有一个啊?”   “因为你!”任逸一脸不善地瞪着猹爷,语气里满是无奈。   任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的2号,语气尽量缓和了一些,说道。   “你等一下,我很快就解决,不会让你等太久。”   这一句话整的2号的脸变得更白了。   在说话之前,任逸打算先解决所有可能打断自己说话的不稳定因素……所以,陆子涵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陆子涵的座位。   陆子涵坐在八号的位置上,身上的封印的锈色痕迹已经完全褪去,然而他正闭目躺在椅子上,看起来睡得正香。   “哦哦,你说老陆啊。”猹爷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开口解释道。   “没事没事,应该是被‘游戏’打晕了,问题不大。”   说着,他跳到陆子涵面前,用自己蓬松的尾巴扫了扫陆子涵的脸,一边扫一边喊道。   “喂喂,老陆,醒醒,天亮了,别睡了!”   喊了好几声,陆子涵才缓缓动了动,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悠悠转醒。   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哈啊……我们再、再战三百回合?谁怕谁啊!”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抬头看向四周,当看到地上的尸体、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任逸、张秋秋和猹爷的模样时,顿时恍然大悟,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啊,副本结束了吗?”陆子涵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支棱起来。   任逸看着他这副迷糊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快别丢诡咯,还有人在呢。”   陆子涵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个吓得魂不附体的2号。   他看了看远处身上还萦绕着白雾、满身裂痕的任逸,又看了看长桌上浑身布满眼睛的张秋秋,再看了看旁边竖着尾巴、一脸讪笑的猹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陆子涵青黑色的肌肉疯狂膨胀,原本人类的躯体被撑破,皮肤变成了青黑色,可怕的双刃怪物真身,瞬间呈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   陆子涵屁股底下的椅子,根本不堪重负,瞬间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粉碎。   他也差点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身形顿时矮了半截儿。   原本营造出的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变得有些滑稽。   任逸捂住了自己的脸,一脸生无可恋。   算了,丢诡就丢诡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已经没什么好丢的了。   他缓缓放下手,摇了摇头,不再看陆子涵那尴尬的模样,转头看向旁边已经吓得快要失去意识的2号。   他缓缓走到2号面前,脸上努力挤出一副“我真是个好人”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张秋秋、猹爷和陆子涵,说道:“好了,大概就是这样。”   任逸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眼底笑意盈盈。   “现在,满足你死个明白的愿望了哦。” ---------------------------------------- 第227章 boss直聘   宴会厅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烛火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四道诡异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2号僵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缓缓张开嘴,喉咙干涩得发疼,视线僵硬地扫过全场,   他看了看眼前的半人半流体的诡异,桌上的诡异生物,远处磨刀霍霍的双刃怪物,以及从身边那个胖厨子脑袋里面钻出来的啮齿生物。   四种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   挣扎了半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磕磕绊绊挤出一句话。   “所、所以,11号是魔药学徒吗?”   这话一出,大厅里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烛火凝住,雾气停涌,连陆子涵磨刀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任逸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   这位小孩儿哥的关注点,属实清奇。   “……哦。”得到确切答复,2号紧绷的肩膀居然微微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像是压在心头的一桩小事终于落了底,连眼底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看向任逸,语气恭敬又忐忑:“您刚才跟我说,有件事要跟我讲?”   “嗯。”任逸应了一声,语气直白得没有半点铺垫,直奔主题,“我看你桌游玩得挺好。”   2号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话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憋屈和不甘:“还、还可以吧,要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余光偷偷瞟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1号尸体。   1号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间扭曲,咬着后槽牙,语气里满是怨念:“总是遇到些自以为是的天才,根本带不动!”   任逸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冲上去跟死人对线、生撕活剥1号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可惜。   自己当初是不是杀1号杀得太早了?   这个游戏最精彩的赛后撕逼环节,好像被自己搞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1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神魂都散得干干净净,就算想复活他陪2号吵一架,也没那个本事。   2号发泄完火气,很快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请、请问,我能活吗?”   从任逸刚才的态度来看,对方显然没有立刻杀他的意思,大概率是另有图谋。   任逸眨了眨眼,语气刻意放缓:“别那么害怕,我们又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诡。”   2号沉默了,半点没被安抚到。   他默默抬眼,扫过旁边死不瞑目的1号,又望向远处11号和6号的血腥现场。   这副景象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他胃里一阵翻涌,实在扛不住这种极致的视觉刺激,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豁出去问道。   “那请问,我需要做什么,才能换我的命?”   这句话,反倒把从容淡定的任逸当场问住了。   他愣在原地,眉头微蹙,认真沉思了两秒,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如实回道。   “好像……什么都不用做?”   2号瞬间神情呆滞,眼神放空,整个人都懵了。不   就在这时,任逸猛地一拍脑门,震得周身体表的裂隙里翻涌的灰白云雾一阵乱晃,丝丝缕缕往外溢散   “不好意思,业务不太熟练,刚才差点把正事忘了。”   “你的意见,其实不太重要来着。”   他说的当然是联盟转化NPC的规则。   眼前的2号,在这场桌游副本里表现极佳,头脑清醒、逻辑在线,临场应变能力强,妥妥的优质人类玩家,非常适合留在以桌游为核心的副本里当常驻NPC。   更重要的是,不管怎么说,2号玩桌游的本事,肯定比猹爷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强太多!   所以适合2号这个小孩儿哥的转化条例是什么来着?   ……   “当你的副本内存在没有通关的参与者时,直接给联盟缴费,就能主动把他们转换成NPC。”   “这种方法不仅限于牧场世界,正在入侵的世界的参与者也可以。”   “好处是,不需要参与者同意。”   “坏处是,很贵。”   “参与者越强、能力越多、带的特殊物品越稀有……越贵。”   ……   好消息是,所有前置条件都已达成。   坏消息是,怎么还要花钱?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钱肯定是指的能量水晶。   花钱这种事,任逸自然不会自己单独承担。他眼神一转,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猹爷。   此时的猹爷正缩在张秋秋脚边,脑袋埋得低低的,时不时偷偷抬头瞟一眼。   任逸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浅笑。   “喂,猹爷,有件事,差点被我忘了。”   猹爷浑身一僵,后背的毛发瞬间炸起,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它硬着头皮,慢慢抬起头,脸上挤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任、任逸,啥事啊?”   任逸的笑意不变,语气却缓缓沉了下来,字字清晰。   “我们,是不是还有一笔账要算?” ---------------------------------------- 第228章 算账   话音落下,氛围瞬间收紧。张秋秋立刻配合着往前半步,远处的陆子涵也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任逸率先发难,语气不疾不徐:“猹爷,我好像有点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来的你的这个副本来着?”   还没等猹爷回答,他猛地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他的微笑猛地沉了下去。   “好像,是因为我们进了你们的房间,然后‘失足’掉进了这个地方,是吗?”   “猹爷你啊,怎么在房间的地面上放镜子呢?多危险啊。”   “还有后面,这个规则怎么还变来变去的,你这个负责人也太不用心了……”   猹爷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当时也没想到副本烈度会突然拔高,我真不是故意坑你们的……”   “没想到?”任逸打断它的话,语气冷了几分,“一句没想到,就把我们三个二话不说,直接坑进这场游戏里?”   猹爷被堵得哑口无言,头皮发麻,耳朵耷拉下来,只能原地蔫着,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心里满是心虚和慌乱。   任逸见状,顺势话锋一转:“当初你口口声声说,后续不管出什么问题,你都全权兜底,甘愿给我们当牛做马赔罪。”   “现在副本结束了,账也该算了,你打算怎么兑现承诺,怎么给我们当牛做马?”   这话问得猹爷瞬间慌了神,它抬起头,一脸茫然又无助,声音弱弱的:“那、那你们想让我怎么赔罪啊?”   任逸盯了它半晌,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装出宽宏大量的模样。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热爱桌游社,一心想把社团运营好,这份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也不算什么大过错。”   “我们也不是不近人情、揪着小事不放的诡异。”   “经此一役,我反倒觉得,在你桌游社挂个临时名头,偶尔帮衬一把,也不是不行。”   这话一出,猹爷当场看愣了,脑子嗡嗡作响。   不等猹爷反应过来,任逸继续道:“既然我们愿意挂名入伙,那就是桌游社的核心成员。理所应当要为社团出力、扛业绩。”   “正好,眼前这位2号,是实打实的S级优质常驻NPC,能力靠谱、适配度高,我们直接把他转化好,当成给桌游社的重磅入伙贡献,免费补齐社团的战力缺口。”   “等价交换,互利互惠。”任逸笑意温和,话里却藏着锋芒。   “后续桌游社所有副本收益,就由我们几个核心挂名成员统一平分,合理合规吧?”   这下,猹爷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了,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它急忙摆手拒绝,语气急切:“不行不行!不能这么算!”   “整场桌游副本的核心架构是我和之前的成员搭建起来的,而且除了我之外,梧桐树也是在册的正式社员,人家也有分红份额……”   双方当场拉锯争辩起来,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快速敲定了折中协议。   第一,猹爷自愿出让桌游社固定干股,给任逸、张秋秋、陆子涵每名诡异各分配百分之十,后续所有副本收益按月自动划扣分红,长期有效,不得反悔、不得克扣;   第二,这份干股作为酬劳,等价换取三诡挂名社团,以此保证社团不因为成员缺少而被取缔,同时任逸三诡保证不抢主控权、不恶意搅局;   第三,猹爷额外私下赔罪,后续三人在校期间,但凡需要临时诡异NPC、场地小怪、关卡守门BOSS,猹爷随叫随到,免费出力,不得推脱;   第四,2号正式被强制转化为桌游社常驻NPC,挂靠任逸名下,由猹爷全权负责日常看管、岗位安排、工作调度;   第五,2号所有的薪资、福利、生活开销、岗位津贴,全部由社长猹爷独立承担,按月足额发放,工资直接打卡到任逸账户;   第六,2号的转化费用,由猹爷全额承担,与任逸三人无关。   双方都没有异议,算是达成了一致。   任逸转头看向一旁全程安分待命、不敢插话的2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事儿都办妥了。”   他随口叮嘱一句,敲定2号后续的归宿:“去吧小伙子,安心跟着这只猹好好干活。”   2号茫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显然是彻底认命了。   从今往后,他就从一名副本参与者,变成了一名按月打工、安稳度日的常驻NPC,再也不用经历生死博弈,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敲定完2号的事,任逸转头看向猹爷,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随意:“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签个合同,免得以后有人反悔,到时候说不清。”   话音落下,任逸优雅地抬起手,一只手直接伸进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他缓缓抽出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套纸笔。   纸张洁白,是羊皮纸的质地,上面隐隐泛着淡淡的纹路,一看就不太便宜。   以前自己真是太受限于想象力了,总羡慕老哥把东西往“影子”里面扔,却忘了,自己的身体就是最方便的存储空间啊。   不管什么东西,直接吞进去就行,怎么的也能算是个低配版吧?   他拿起笔,刷刷几下,就在纸上写下了合同的基础框架,把刚才敲定的所有协议内容都一一列明。   写完合同,任逸将纸笔推到猹爷面前,语气平淡:“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猹爷凑过去,快速扫了一遍合同内容,确认和刚才敲定的协议没有出入,心里虽然心疼收益,却也只能咬牙认下。   它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   哼,任逸他们又不可能天天盯着我的副本,副本收益这个东西,还不是我和梧桐树说了算?   以后偷偷吃点回扣,少给他们分点,他们也未必能发现,嘿嘿。   然而,就在它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束缚感猛地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踩了一脚它的尾巴,力道不小,疼得它不小心叫了出来。   “哎呦!”猹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跳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尾巴。   它急忙回头,想要看看是谁踩了自己,可身后空空如也,连个诡影都没有。   “怎、怎么回事?谁踩我尾巴?”猹爷皱着眉,四处张望,眼神里满是茫然。   刚才那一下,真切又疼痛,绝对不是幻觉。   另一边,任逸没有在意他这边的情况,正和张秋秋交谈,声音传到了猹爷的耳朵里。   张秋秋的目光落在任逸手里的纸笔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你这纸笔,好像有点不常见,质地很特殊,不便宜吧?”   任逸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愉快。   “也没花钱,这是一位关系不错的大诡异友情赠与的,它就是喜欢搞契约合同这种东西。”   张秋秋挑眉,继续问道:“那位大诡异,是做什么的?”   任逸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哦,他啊,他是个开赌场的。” ---------------------------------------- 第229章 太不够……姐弟了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吹过空旷寂静的操场,卷起地上几片细碎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操场边缘,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梧桐树正伫立在氤氲的夕阳中。   树干粗壮挺拔,扎根在泥土里,根部微微隆起,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   就在这时,原本纹丝不动的梧桐树,根部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突然轻轻耸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苏醒。   紧接着,整个梧桐树的树冠缓缓向着根部倾斜下来,枝条微微弯曲。   像是一个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跟,带着几分审视,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信号。   确认无误后,那些堆叠在一起、缠绕紧密的藤蔓开始层层剥离,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缓缓展开,露出了藤蔓包裹其中的一个小小空间。   洞口不大,仅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   下一秒,任逸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这个小小的洞口钻了出来,还顺手拎着他那可怜的行李箱,   是的,他可怜的箱子,跟着主人一起进了这个“黑店”,然后又跟着主人一起出来了。   想到这里,任逸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正小心翼翼钻出来的猹爷。   紧接着,张秋秋和陆子涵也紧跟着从洞口钻了出来。   张秋秋已经恢复了自己本身的模样,身上的诡异气息早已收敛,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陆子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至于2号那个小孩儿哥,则暂时留在了副本里面。   带来联盟肯定是不太行的,联盟对人类又没有任何的认知保护,这里还是对他太危险了,2号上街能直接被吓死。   反正猹爷的诡异杀副本里面,有吃有喝有地方睡,环境也相对安全,所以任逸便让他暂时留在那里,等后续猹爷回去给他安排“工作”。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个桌游副本里,就要多一位真正专业、逻辑在线的“游戏裁判”了。   任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浓密的梧桐树冠,目光落在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枝条上。   他可没忘记,这位也是猹爷的帮凶啊。   想到这里,任逸立刻摆出一副谴责的语气,开口说道:“梧桐学长,你也有点太不够兄弟了哦。”   “呃……”刚刚伸完懒腰、凑过来的陆子涵,听到这句话,赶紧压低声音,凑到任逸耳边,小声提醒道。   “那个,板凳儿,你搞错了,梧桐其实是学姐来着,不是学长。”   “啊?”任逸闻言,当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恕罪恕罪,这个确实有点难以从外表看出来。   好吧,诡异本身是没有固定性别的,性别全凭自身自认,而出于礼貌,他们也理应尊重别人的自我认知。   “那……太不够姐弟了?”任逸迟疑了一下,更正道。   他正要说话,梧桐的树冠突然轻轻抖动起来,枝叶相互摩擦,发出一连串“沙沙沙”的声响。   细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在说着什么,只不过任逸他们听不懂。   就在这时,猹爷赶紧跳了过来,凑到梧桐树的枝条旁,充当起了翻译。   “那个,梧桐说,作为赔罪,她以后也可以跟我一样到你们副本里面帮忙。”   顿了顿,猹爷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正式。   “还有,梧桐说,欢迎你们正式加入桌游社,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任逸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毕竟这件事的主谋还是猹爷……应该?   就在梧桐树抖动树冠的时候,金黄的天光也不断从她原本密密匝匝的树冠间流了下来。   这光线绝不是太阳高悬时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夕阳快要落幕时,透过云层洒下来的余晖。   “这都啥时候了?”陆子涵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操场对面的天空。   只见一轮红彤彤的夕阳正挂在天边,光芒晃眼,却已经快要贴近地平线。   “我们不会真的在副本里面呆了一二三四……这么多天吧?完了完了,我妈肯定要唠叨死我!”   任逸和张秋秋也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他们都清楚,这个副本里面的时间流速很不正常,在副本内感觉过了很久,可外界的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他们却无从得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猹爷见状,赶紧摆了摆手,急忙解释道。   “你们放心,我们还在同一天呢,没有过去好几天。我们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跟联盟那边大概是三比一左右。”   任逸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时间流速和外界有差别的副本。   虽然在副本内的时候,这种时间流速差异好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既不能帮他们快速通关,也不能帮他们规避规则。   但怎么说,这好像都是一个很强大的特质。   他忍不住看向猹爷,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这么说来,猹爷这个看似不靠谱的桌游副本,潜力其实挺大的?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看眼前这个太阳红彤彤的样子,也已经近黄昏了。   要是今天没事的话也就罢了,但今天……好像还是入学日呢。   任逸看着天边快要落下的夕阳,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向猹爷。   “猹爷,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们的学导来着?”   “我们的入学报到流程,到底走完了没啊?”   “当然走完了!”   猹爷立刻直立起来,一只爪子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可是你们的学导,怎么可能是那种不知轻重的诡?”   “除了校长要求的、必须亲自给你们念的‘致新生的一封信’之外,其他的一切手续,统统在你们踏入校园的那一瞬间,就由诡网全部搞定了!”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用干? ---------------------------------------- 第230章 猜猜我们遇到谁了?   好吧,自己的思维还停留在入学当天要办理入学手续、领取学生证、找到自己的宿舍、打扫宿舍里的灰尘、整理床铺、挂上蚊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琐事……   千言万语,总之感谢诡网大佬提供的贴心服务。   说起诡网,猹爷像是突然打了鸡血,瞬间支棱起来,一下子窜到梧桐树一根比较低的树枝上,尾巴甩来甩去,语气兴奋地对着梧桐树说道。   “梧桐梧桐,我跟你说,你猜猜我们这次副本里面遇到谁了?”   梧桐树的树冠轻轻抖动,又发出一阵“沙沙沙”的声响。   “什么人类啊,当然不是人类!”猹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可话音刚落,它就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啊?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猹爷和梧桐树兴致勃勃地聊着副本里的事,任逸却突然皱起眉头,想起了一件事。   “呃,猹爷……”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直接伸进自己半流体的胸口,摸索了一阵儿。   片刻后,他缓缓抽出手,手里拿着四把钥匙。   钥匙通体漆黑,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有些陈旧。   这四把钥匙,是任逸当时找到壁炉上存放钥匙的地点后拿下来的。   当时受到规则限制,他只能从上面拿下来四把钥匙。   由于钥匙不能损毁,藏在其他地方又不太保险,所以任逸直接放进了自己身体里。   当时出来的时候也没想起来,就这么带出来了。   “出来的太匆忙,我不小心把副本道具带出来了,还给你。”   说着,任逸就伸手,想要把钥匙递给猹爷。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猹爷正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钥匙,眼神里满是震惊,连尾巴都忘了甩动。   旁边的梧桐树,树冠也猛地垂落下来,像是正紧紧盯着任逸手中的钥匙,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显然也是非常惊讶   “你、你怎么……把副本里面的东西带出来了?”猹爷的声音有些拔高,带着几分慌乱和难以置信。   任逸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怎么了?我刚才忘了,不小心带出来的,对副本会有什么危害吗?”   “不,没有危害……但是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猹爷两只爪子捂住脑袋,在树枝上焦躁地来回踱步,此时此刻,任逸能清晰地看出来,它的心情有些炸裂。   “我跟你们说,有一些诡异的副本是可以有东西产出的,你们知道吧?”   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对视一眼,眼神微微一亮,纷纷朝着猹爷点了点头。   副本本身的产出,一般都是各个诡异制作的能量水晶,用来提升实力。   特别一点的,也有像娱乐城老板那样的契约纸笔,自带诡异规则,非常稀有。   “你们别多想!”猹爷看到三人眼中的光亮,赶紧开口找补。   “我们这个副本还不完整,设施也不完善,肯定是不能有产出的,你们就别打主意了。”   顿了顿,它又重新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除了副本本身产出的东西之外,副本内的其他道具、物品,一般是不能带出来的。   “不过带出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要是不经过规则认证,强行带到联盟里面,要么就是自行消散,要么就会被联盟规则直接销毁,根本留不住。”   任逸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过来。   意思就是,他手上这四把钥匙,按照常理来说,根本不应该存在于副本之外,早就应该消散或者被销毁了。   可现在,这四把钥匙却完好无损地在他手上。   他于是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钥匙,又抬头看向猹爷和梧桐树,眼神非常明显:   那这几把钥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给解释解释。   “呃……”这下,猹爷也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我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任逸手中的钥匙。   见猹爷再次不靠谱,根本给不出答案,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又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梧桐树。   然而,梧桐树只是轻轻旋转了一下树冠,枝叶扑簌簌地掉了一地。   好吧,这应该是摇头的意思。   所以梧桐也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看到梧桐树也无法解释,任逸轻轻皱起眉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他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猜测,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异状忽然发生了。   任逸忽然感觉浑身一僵,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拍了自己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他的身体随着这股力量,瞬间坍塌、拆解。   他瞬间从三维跌入二维,变得扁平,像一张纸。   不,比纸还薄,或者说,根本没有“厚度”这一个概念。   眼前的景色也猛地破碎开来,原本的操场、梧桐树、猹爷和张秋秋他们,全都变成了白色和绿色的数据流,不断闪烁、跳跃、交织,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任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形态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和以前他在气态、液态和人类形态中切换完全不同,此时此刻,他的状态似乎已经失去了质量、体积等所有物理意义,变得虚无缥缈。   要说没有体积,好像也并不准确,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占用了一点……存储空间?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无形的容器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只有无尽的数据流围绕着他。   任逸并没有紧张,反而有些好奇地感受着自己此时此刻的状态。   不用问都能知道,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能随意改变他的存在形态,还能将他拉入这种空间,再也没有其他存在了。   诡网。 ---------------------------------------- 第231章 红包   很快,任逸感觉到自己“飘”到了一个宽阔的白色平面区域.   当然,这个平面也是二维的,没有厚度,只有长度和宽度,无边无际,四周全是闪烁的数据流,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感到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候,他的下方,一个灰白色的平台忽然“升”了上来。   用“升”来形容,或许不太准确,因为它实际上是“跳”出来的。   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占用了这个二维平面下方三分之一的区域,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此刻的任逸,已经完全不是人形了,而是一团由无数白色数据流组成的团状物。   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却没有具体的感官。   他好奇地向下方的黑色平台“探”了一下,发现这个平台由很多大小相同的长方形区块组成。   每个区块都是白色的,上面还分别有着不同的花纹。   而且,随着他的“接触”,那些被他碰到的区块,还会由原来的白色变成深灰色。   任逸愣了一下,赶紧缩回自己的“手”,那块区域迅速变回了原来的色泽。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逸沉默了一下。   诡网怎么还不吱声儿?虽然不知道祂的“吱声儿”具体是一个什么方式。   不过为了方便他理解的话,应该还是发消息吧。   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手机啊?   在他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携带的一切物品,包括手机和钥匙等等,并没有变成数据体跟自己一起进来。   任逸尝试了一下直接意识连接诡网,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任逸忍不住想,诡网是不是忘记自己收不到消息,然后就把自己丢这儿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颜色截然不同的区块。   在众多白色区块中,有一个蓝色的区块,面积比其他区块大上一圈,格外显眼。   任逸下意识地“滑动”过去,轻轻“接触”了一下这个蓝色区块。   随着他接触到那个蓝色区块,上面除了这个平台外剩余的三分之二区域的顶端,忽然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横着放置的柱状物。   毫无征兆,吓了任逸一跳。   他定了定神,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条绿色的柱状物上面,好像有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符号。   RR】&^G8h。   任逸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半天,也没看出这些符号有任何意义。   乱七八糟的,跟脸滚键盘滚出来的差不多。   不过,嗯,键盘?   任逸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白色背景,绿色横条,长着很多小方块儿的平台。   这不会……是诡网的聊天界面吧?   下方这个占据了三分之一区域的灰白色平台,就是一个26键键盘,那些白色的长方形区块,就是键盘上的按键,那个蓝色的大区块,就是“发送”键;   而上面那条绿色的柱状物,就是聊天框,里面那些乱码,就是他刚才不小心“按”出来的消息。   有一点,神奇。   任逸循着记忆,在键盘上“找”到了问号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然后用蓝色的“发送”键,发送了这个言简意赅的符号。   【?】   他知道,诡网肯定能看到这条消息。   果然,没过几秒,他就看到聊天界面最上方,呈现出一条【对方正在键入…】的提示,绿色的光标不断闪烁,像是有人正在打字。   又过了几秒,提示消失,一条白色的横置柱状物,也就是新的聊天框,从上方跳了出来,里面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等一下。】   过了几秒,又是一条消息。   【好了。】   【打完那边的世界意志了。】   任逸当场愣住了,眼睛……如果他现在有眼睛的话……瞪得溜圆。   任逸正打算回复,才发现自己自己不太适应这个数据流的状态,行动非常缓慢。   想要打出一句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为什么变成数据流了,打字反而这么艰难啊?这合理吗?   还是说,此时他的状态可能不完全是一个程序,而是一个……桌宠?   什么玩意儿?任逸果断放弃思考自己的存在形式。   他试图用意念请示诡网大佬,能不能详细展开说说这个“打”世界意志的过程,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可很遗憾,诡网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收到他的意念,又像是故意忽略了他的请求。   就在任逸打算艰难地挪动数据流,尝试把“求你展开说说”这句话打出来的时候,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打断了他的动作:   【给你们发了点小补偿。】   紧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橙红色方框,突然从聊天界面中央跳了出来,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格外醒目。   方框上面,几个白色且明显大了一圈的大字,正明晃晃地摆在上面,一眼就能看清。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在接受了自己现在身处一个巨大的二维平面聊天框中的情况之后,任逸只用了一秒钟,就猜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谢谢诡网大佬的红包!   当你面前有一个方形橙色消息块的时候,你很难抑制点上去的欲望。   任逸瞬间兴奋起来,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橙红色的方框。   紧接着,几道金色的数据流从红包里面冲了出来,瞬间包裹住他的数据流身体。   下一秒,任逸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数据流瞬间消散,那种二维的束缚感也消失不见。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站在了梧桐树的树荫下,依旧保持着拿着四把钥匙的姿势。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仿佛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不,不对。   任逸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四把钥匙,发现有几道金色的数据流,正从他的身体里浮现出来,缓缓汇入到这四把钥匙里面。   他眨了眨眼睛,猛地抬头,看向面前一脸茫然的一众诡异。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 ---------------------------------------- 第232章 白金会员   任逸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刚才被诡网拉进二维聊天界面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话音刚落,陆子涵率先反应过来,狠狠吞了吞唾沫,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去,牛逼!   “咚”的一声闷响,猹爷兴奋得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差点摔个趔趄。   它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急匆匆地凑到任逸跟前:“我去,牛逼!”   旁边的梧桐树也跟着哗啦啦地晃起了树冠,枝叶相互摩擦,发出急促又欢快的沙沙声。   梧桐树哗啦啦地晃着树冠。   张秋秋左看看右看看,嘴角抽了抽,解释道:“我们看到你忽然僵住,然后有什么闪着光的能量符号突然冒了出来,融入到了那些钥匙里面。”   任逸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瞬间了然,果然,被诡网拉进那个二维“聊天界面”的,只有他一个人。   在陆子涵他们看来,自己就是愣了一下而已。   任逸沉默了两秒,思索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忽然在眼前所有诡迷惑的目光中,双手合十,语气无比虔诚地大声道。   “赞美诡网!”   任逸放下双手,看着众人迷惑的表情,笑着摆了摆手,大致跟眼前的众诡说了一下刚才的经历。   “总之就是,因为之前副本内的问题,大佬给我们发了点补偿,虽然我还没有搞懂是什么补偿。”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手中的四把钥匙分出三把,分别递给了猹爷、陆子涵和张秋秋   给了他们四把钥匙,明显是让他们平分的意思。   猹爷接过钥匙,随手掂了掂,脸上没有丝毫兴奋,反而仰着头,一脸得意地对着梧桐树晃了晃钥匙。   “你看你看,你还不信我,我就说我见到了吧!”   梧桐伸出一左一右两条树枝,对称着弯折到自己胸前,摆出一个“捂胸”的动作。   另一边,张秋秋接过钥匙,皱着眉,将钥匙拿在手里仔细研究起来。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表面的纹路,感受着上面微弱的能量波动,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这钥匙好像……是诡器来着。”   “什么?诡器?”陆子涵一下子就支棱起来,原本还一脸随意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一把握紧手中的钥匙,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兴奋。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他可是缠了自己老妈陆青很久,想要那把芙蓉簪诡器。   奈何那芙蓉簪通体粉嫩,满是温婉气息,跟他粗犷的画风实在不搭边儿,老妈也一直不肯给他。   任逸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开口问道:“所以这个诡器有什么用?你需要做些什么来研究一下吗?”   他见过的诡器不多,要论对诡器的认识,肯定还是张秋秋这个“器二代”更加了解一点,毕竟她自己家里就可以制作诡器。   张秋秋沉默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任逸、陆子涵和猹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一个图标奇特的APP。   紧接着,她将手机对准自己手中的钥匙,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扫描按钮。   “叮”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上缓缓弹出一个小对勾,紧接着,一个简洁的文字界面跳了出来。   四周一时有些安静。   怎么还有高科技?   “这是什么?”陆子涵问道。   “诡异鉴宝,一个专门识别诡器、诡异道具的APP,诡网开发的,挺好用的。”张秋秋淡淡解释道。   好家伙,诡网居然还开发了这种APP,果然,他们对诡网的开发程度,还不到诡网极限的百分之一。   他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应用商店,搜索“诡异鉴宝”,果然看到了那个黑色放大镜图标的APP,立刻点击下载。   载速度很快,几秒钟就完成了,他打开APP,学着张秋秋的样子,将手机对准自己手中的钥匙,轻轻点了一下扫描按钮。   “叮——”一声轻响,APP界面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孤零零的小字,看起来格外敷衍:   【识图中……识图成功……】   【类别:诡器】   【名称:钥匙】   【描述:它都叫钥匙了,还能是用来干嘛的?】   任逸:“……”   这描述,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差别?   他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张秋秋,刚刚惊鸿一瞥,张秋秋的界面上虽然字也不多,但也不至于像他这样。   张秋秋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解释道。   “因为要付费订阅会员,才能看到完整的识别结果,你现在用的是免费版,只能看到最基础的信息。”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示意任逸自己看。   任逸凑过去一看,只见张秋秋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比他的详细多了,界面也更精致,顶端还有一行小字。   【尊敬的白金会员,您的识图结果如下所示。】   下面是完整的识别信息:   【类别:诡器,辅助类】   【名称:钥匙】   【能力描述】   【1.钥匙可以用来打开大部分已经存在、且不受规则保护的,具有“门”概念的物体。】   【2.根据使用者的能力强度,钥匙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门”、“封锁”、“隔绝”相关的规则,削弱其效果(能力越强,抑制效果越明显)。】   【提示】   【开盲盒一时爽,开出什么东西概不负责。】   任逸看着这行提示,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APP还挺谄媚。   不过话说回来,这钥匙的能力倒是挺实用的,不管是开门,还是抑制封锁类规则,在副本里都能派上大用场。   但不管怎么说,都要到特定的场景才能派上用场。   他抬头看向张秋秋,眼神里满是好奇:“要怎么开会员呢?   “右上角有个会员订阅的图标,点进去就能选了,但是……”张秋秋说到一半,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张秋秋有些迟疑。   任逸没有多想,立刻点开了APP右上角的会员图标,一个订阅界面瞬间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列着不同等级的会员价格。   【您的订阅】   【普通会员:98能量水晶/月】   【白银会员:998能量水晶/月】   【黄金会员:998能量水晶/月】   【白金会员:9998能量水晶/月】   【检测到您是新用户,已为您自动领取2能量水晶优惠券(实付1000可用)】   任逸嘴角抽搐,忍不住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张秋秋。   “是不是稍微有点抢钱了。” ---------------------------------------- 第233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任逸盯着手机屏幕上离谱的会员定价,嘴角还在不停抽搐.   他又上下打量了张秋秋一眼,语气里掺着几分实打实的敬畏,忍不住开口。   “所以话说回来,班长……”   “你这么富的吗?”   虽然说,他知道班长是个富二代……但是,是这么富的富二代吗?   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子涵。   说起来,老陆这好像也是个地主家少爷来着。   说起来,任逸在联盟里面,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地方看出来“贫富差距”的表现。   富如张秋秋陆子涵家,好像也没有说给后辈铺路,直接充足能量水晶无限量供应这个样子。   大家都一副白手起家,按部就班地“上学”和“工作”。   就是“上学”和“工作”的内容有一些硬核罢了。   原因嘛,从微观点说大概就是,“价值”在诡异的生命中,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人不吃饭会死,诡异不吃能量水晶,只是不能变得更强罢了。   只不过在联盟的价值观教育之下,任逸暂时没见过这么摆的诡。   而宏观上来说,大概是因为,联盟的“蛋糕”足够大,且有着丰富的“外部矛盾”可以转嫁?   好了,政治问题到此为止。   所以说班长这个商二代,和老陆这个地二代,到底谁家比较有钱?   他有点好奇了。   这时,张秋秋连忙咳了咳,生怕任逸真的傻乎乎去充值,连忙出声解释道。   “呃,你肯定不能在这里直接买,单独开太不划算了,纯纯冤大头。”   “你肯定要等优惠啊、拼团啊,比如说双四购物节之类的。”   “不过我这个不是单独订阅的,是绑定的家庭套餐,是蹭我妈、我奶奶的,我自己不用单独掏钱。”   她顿了顿,又耐心补充道:“其实你们想要买一个平时用的话,买个普通会员就完全够了。”   “我妈跟我说,普通会员和白金会员的基础识别结果没有太大差别,无非就是识别范围不一样。”   “一些特殊有着非常强大力量体系地世界,出现的比较稀有、规则级别的东西,普通会员识别不出来,需要白金会员解锁权限。”   “所以其实我们也用不到。”   “而且还有一点,在一些规则严苛的副本里,不管你开的是什么会员,这个APP都会被规则压制,根本没法使用。”   “只不过那种极端情况很少遇到,不用太担心。”   陆子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摸着后脑勺搭话道:“这样啊,还有家庭套餐这一说,怎么从来没听我爸妈提起过。”   “那我回去问问我爸妈,看看他们有没有订阅这个,我去蹭个会员用用,省得自己花钱。”   任逸也跟着点头:“那我也回去问……”   “叮!”   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掌心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屏幕瞬间亮起,一条弹窗推送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在昏暗的暮色里格外显眼。   任逸下意识低头看去。   【尊敬的白金会员,您的会员已经到账,请您查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接连响起几声同款提示音。   陆子涵和猹爷也纷纷掏出手机,刚点开诡异鉴宝APP,就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会员到账通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爆了句粗口:“卧槽!”   “我这边突然提示送了白金会员,整整一年啊!”   陆子涵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   几人对视几秒,都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会员到账的时机也太及时了,前脚刚吐槽完价格,后脚就直接到账。   所以,怎么看都像是诡网一直在暗处窥屏,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陆子涵甩了甩脑袋,像是在强行把什么离谱的想法压了下去,一边念叨:   “不至于不至于,诡网那种大佬,格调肯定拉满。”   “嗯,怎么可能闲到来窥我们几个新生的屏……应该。”   任逸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由衷感慨道。   “诡网大佬,真是个好诡啊。”   他在心底默默忏悔,为自己之前暗戳戳吐槽诡网不管事儿、不靠谱的小心思,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祂管啊,祂可太管了。   任逸觉得以后这种不靠谱的副本可以多来几次,他承受得来。   无他,给的太多了。   可转念一想,他心里又泛起一丝怪异。   所以,这种有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第234章 尖子生   把这股怪异感抛到脑后。   不过说起诡器,任逸忽然想起之前三城世界结束后,班长给打的欠条。   当时作为任逸合作帮助她那些灭绝的“感谢”,张秋秋答应让自己家长给任逸制作一件诡器,不过要任逸自行提供材料。   任逸看向一旁的张秋秋,抬手从自己半流体的胸口摸索片刻,掏出一块通体透亮、萦绕着淡淡特殊波动的能量水晶。   水晶质地温润,内里流转着细碎的流光,一看就不是凡品,正是之前在娱乐城,从战损哥身上斩获的特殊能量水晶。   “班长,那个你看看,这个足以作为制作诡器的材料吗?”任逸将水晶递了过去,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张秋秋接过水晶,指尖轻轻触碰,立刻感受到水晶内部浓郁且纯粹的能量,不由抬头看了任逸一眼。   “还说我富,我看你也挺深藏不露啊?”   任逸不由摸了摸鼻子,完了,副本里面摸鼻子摸习惯了。   “哪有,也是运气好,在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大诡异的副本里面正好碰到了……所以意思是可以咯?”   张秋秋点了点头,小心收好:“没问题,我回去就跟家里长辈确认,尽快给你答复。”   “大概多久能做好?”任逸随口问道,心里也有些期待属于自己的专属诡器。   “这个我没法直接定数,得回家和我妈、奶奶商量,看看用什么形制、做什么类型的诡器最适合你。”   “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也用不了太久。”张秋秋如实回道。   敲定了诡器的事,几人也没了闲逛的心思。   任逸看向一旁蹲在地上摆弄钥匙的猹爷,想起最关键的问题,开口问道。   “猹爷,我们既然已经入学了,接下来的学习生活怎么安排?是不是要正常上课?”   猹爷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几人,语气满是不屑。   “上课?什么课,咱们诡异学院怎么可能有课这种东西?”   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三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任逸再次开口:“上学除了上课,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天天闲逛吧。”   “那都是人类才搞的形式主义!”   “你们没觉醒、还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学校给你们一比一模仿那套流程。”   “现在觉醒成诡异了,自然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猹爷摆了摆手,说得理直气壮。   任逸顿时沉默,不不不,这糟粕的定义是不是太宽泛了。   看着三人一脸不信的表情,猹爷也懒得装了,耷拉着耳朵坦白。   “好吧,其实有课,但你们现在都上不了。”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满心不解。   猹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解释道:“咱们学院的课程全偏向实战,全都和副本构建、规则运用挂钩,必须达到C级诡异才能开课。”   “因为只有C级往上的诡异,才有能力构建属于自己的副本。”   “达不到这个等级,上课也完全听不懂,纯纯浪费时间。”   任逸直接愣住,追问道:“那没到C级的这段时间,我们干什么?总不能一直无所事事吧。”   “就是参加社团活动啊!”猹爷瞬间来了精神,语气拔高。   “咱们学校社团多了去了,个个都缺打工……啊不对,是缺珍贵的核心成员,新生入学首要任务就是加入社团,积攒实战经验。”   说到这里,它才慢悠悠补充之前的事:“所以我之前把你们拉进桌游社副本,根本不是乱搞,是学校的传统!”   “你们信不信,每一个学导都是这样的!”   “我们学导的名额可是要竞争上岗,成绩高者优先的啊!”   “至于之前答应你们的条件,纯粹是因为副本里差点出大事,给你们赔罪而已,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事。”   任逸听得嘴角一抽,心里直呼好家伙。   所以把新生强行“绑架”进高危副本居然是学校传统?   谁带的头啊?这传统也太离谱了,妥妥的黑心操作。   猹爷也知道这事不占理,咳嗽两声继续解释。   “我也是没办法,除了我们学生之外,还有很多大副本会趁着这个时候来‘秋招’,抢新生抢得凶。”   “我们这种小学生小社团根本抢不过,学校才给学导开了特权,让我们先一步接触新生,也是出此下策。”   任逸这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学导这个职位,根本不是什么带新人熟悉校园、办理入学的暖心职位。   而是学校给老生的福利。   所谓的福利,就是他们这群刚入学、毫无根基的新生,任由各社团争抢。   至于猹爷说的副本实习,他之前在诡异科普帖子里也看到过。   怎么说的来着?   “学校那边的幼崽缺实习经历,而且比较便宜,大家懂的都懂。”   说好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呢?这个实习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看着猹爷问道。   “说起来,猹爷,我之前听说你在陆青阿姨的【陆家小院】待过,那也是实习吗?”   猹爷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连忙干咳几声掩饰尴尬:“咳咳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阿姨是很不错的老板,待遇好、副本也稳定,还是梧桐推荐我,我才有机会进去实习的。”   他说着瞟了一眼陆子涵。   “不过实习这个东西,在在自己家实习可是不算的哦,你们就别想着钻空子了。”   眼看猹爷不想多提,众人也没追问,猹爷索性把话说明白。   “总而言之,所有新生入学后,都要在校园里参与社团活动、积攒实力进度。”   “直到等级达标、成功晋升C级,才能正式报名参加学院课程。”   任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平静开口,一句话直接打破了现场的氛围。   “可是,我已经攒够晋升进度了。”   他之前在三城世界,机缘巧合下吞了大量精纯能量,直接吃了一波肥。   晋升C级的进度早就攒满,压根不用再慢慢积攒。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法直接突破到C级。   “我哥之前说,C级的话进度攒满也不能突破,必须到学校参加专门的等级考试。”   “所以说,要参加这个考试,应该怎么做呢?”   猹爷原本还漫不经心,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满脸震惊地看着任逸,语气都结巴了。   “啊?你、你进度已经满了?”   任逸没理会它的震惊,转头看向身旁的张秋秋和陆子涵,随口问道:“你们俩应该也快了吧?”   任逸是知道,张秋秋在三城世界也吃了不少的。   至于老陆……地主家的大儿子,应该不需要自己担心。   张秋秋神色淡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问题不大,暑假期间我没歇息,接连参加了好几个副本,进度早就快满了,就差最后一步。”   任逸心里默默感慨,班长果然是卷王。   从三城世界回来,居然一点都不歇息,还在疯狂冲进度,这股劲头一般人真比不了。   陆子涵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挠了挠头道。   “我还差一点点,不过也不多了,回去抓紧补一补、练一练,很快就能攒满。”   猹爷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僵硬下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崩溃,忍不住出声。   “不是,你们这进度不对啊!”   “正常新生刚入学,顶多刚到D级中段,甚至还有没突破D级的,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快满进度了?!”   它带了这么多届新生,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新生小队,个个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完全打破了它对新生的认知。   任逸摊了摊手,一脸坦然:“没办法,我们比较尖子生。” ---------------------------------------- 第235章 考试?   猹爷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原地emo三四秒,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   半晌,它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妥协。   “行吧行吧,尖子生我也见得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要是确认自己的进度真的达标了,确实可以直接去申请C级等级考试。”   “考试具体考什么?”   这话一出,任逸瞬间来了精神,往前凑了一步,连忙追问。   “实战,纯实战考核。”猹爷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   “是下咱们学院的副本吗?”陆子涵也连忙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学校的副本啊……任逸在心里默默思索着。   怎么说呢,用两个字形容就是“经典”。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大概是“十个无限流剧情里,有八个是学校副本,剩下两个是废弃学校副本”……   而且,要是校内副本的话,难度应该不会太离谱。   再退一步说,就算难度大一点,校内副本属于联盟掌控范围,免费送一个诡网应该没有问题吧?   然而遗憾的是,猹爷却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考试考的是实战,所以大概率不是校内副本。”   不等任逸继续问,它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所谓实战,就是要你们前往那些还没有被联盟彻底掌控的世界,完成指定任务,才算通过考试。”   任逸瞬间听懂了背后的含义,眼神微微一沉。   联盟掌控的世界,被称之为牧场世界。   在规则的相互对抗中,他们这一方的规则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因此对他们所作的限制不会太强。   在任逸的认知里,牧场世界对于联盟来说,大概就像是自家的果园,里面的“果实”都是现成的,就是需要适当的劳动力来采摘。   所以可以放他们进去随便跑跑,摸鱼逗鸟……我的意思是,历练。   当然,也不排除意外情况,就像你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也可能被突然冒出来的蜜蜂叮满脸包,甚至被隐藏在草丛里的蛇咬一口。   可那些尚且“无主”的世界,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真要说的话,那些世界就像是屋子后面的原始森林,漆黑一片,危机四伏。   你永远不知道那片漆黑的森林里,会蹦出什么样子的野兽,甚至可能蹦出比野兽更可怕的,猎人。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无主世界的规则,对外来者的压制程度,必然比任逸他们之前经历的三城世界、娱乐城副本严重得多。   而且,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任逸盯着猹爷的眼睛,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猹爷,那……这些无主世界里面,通网吗?”   猹爷听到这个问题,当场愣住,随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任逸,嘴角抽搐了几下。   “当然不通!”   任逸瞬间垮下脸。   懂了,原来是乡下地方。   好吧,玩笑归玩笑,总而言之,现在这下子……   完蛋了啊!   沉痛悼念亲爱的诡网大佬离我们而去。   说起来,这些日子里,诡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从他觉醒诡异能力开始算起,要说谁是他“相处”最久的诡异,那既不是一起闯副本的陆子涵,不是每天找打的林医生,甚至不是自己的老哥任满,而是诡网。   那可不嘛,他之前看过自己的诡网健康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上个月平均每天的诡网使用时间高达二十个小时!   从最初的密室逃脱副本,到陆青阿姨的陆家小院,从危机四伏的三城世界,再到诡异丛生的娱乐城……   诡异没有了诡网,就像人类失去了手机。   那种空虚、无助、焦虑,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任逸一时之间,甚至生出了一些逃避的想法。   很明显,有这个想法的不只他一个诡。   “啊?”   最先喊出来的不是一向咋咋呼呼的陆子涵,而是平时一向清冷淡定的张秋秋。   “就是说,我们要完全断连?不能逛网店,不能用美颜相机,不能跟我妈打电话……”   “对啊对啊,”   “对啊对啊!”陆子涵也在旁边凑趣,一脸沉痛地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委屈。   “凭什么考试不能用诡网啊?”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猹爷看着两人一脸崩溃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生动的无语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考试可以联网啊?”   些许打闹之后,任逸他们也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悲伤的事实。   其实任逸他们心里也明白,这个任务里面不能使用诡网,大概率不是因为什么“考试”,而是这些世界并不在诡网触手可以伸到的范围内。   “所以,猹爷……”陆子涵在接受了“断网”的打击后,显得有些心慌,他搓了搓手,扭捏地凑到猹爷面前。   “所以说,这些考试的任务大概是什么呢?”   既然是闭卷考试,不能靠诡网查资料,那他们只能紧急画一下知识点,或者偷偷打个小抄了。   “那可就多了去了……”猹爷伸出爪子,一根一根数着自己的爪子尖,一脸如数家珍的样子,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家常。   “寻找一些特定的物品啊,记录一下那些世界的风土人情啊,甚至是收集对方世界的特产啊,等等等等,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任务都有。”   “等一下。”任逸忍不住打断:“猹爷,是不是画风不太对?”   猹爷听到他的声音,停下了数爪子的动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哪里不对了?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实战任务啊?”   “你说得对,任务是挺正常的……”任逸严肃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是,我们是诡异啊?”   他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所以这任务怎么跟学校组织的春游一样?   “要不然呢?”猹爷抬了抬眼皮,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怎么,你还要去毁灭世界不成?”   任逸摸了摸鼻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盯着猹爷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所以,这不会也是什么‘新生福利’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猹爷连忙摆了摆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满是真诚。   “这些任务确实又多又杂,具体是什么任务,要等你们去考试的时候,才能知道,我不可能提前给你们说的……”   “不过我举的这几个例子,确实在之前的考试中出现过,不算骗你们。”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猜猜这个晋升考试的结果比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十?”   张秋秋抱着手臂,皱着眉想了想,随口猜道。   “嗯……这个数字,也对。”猹爷神秘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拖长了语调,“只可惜,不是通过率。”   与此同时,梧桐树忽然震动起来,树叶沙沙沙地响,帮猹爷营造了一下阴森的氛围。   猹爷看着三人一脸疑惑的表情,缓缓开口。   “而是……死亡率。” ---------------------------------------- 第236章 何谓死亡   任逸和陆子涵,张秋秋对视一眼。   好吧,任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坑。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任逸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进一步询问考试的具体细节。   他的关注点,放在了另一件更让他疑惑的事情上。   他看着猹爷,十分认真地问道:   “猹爷,我有一个问题,死亡……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在任逸的心里盘旋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询问。   他有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相关的概念了。   是陆青阿姨当时跟他科普知识的时候,还是任满跟他讲联盟在复活大量战死诡异的时候?   他只知道,诡异的“死亡”和人类的死亡,有着本质的区别。   人类的死亡,是生命的终结,是不可逆转的,一旦死亡,就彻底消失了。   可诡异的“死亡”,却显得格外模糊,联盟可以复活诡异,很多诡异都说自己“死过”,却又能好好地站在这里,继续生活。   任逸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诡异的“死亡”,确切地说,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死亡”的影子,还是在三城世界的时候。   当时的三城,人类靠着枪械,给那些能力特殊、但依然会被物理手段杀伤的诡异幼崽们,来了一点小小的火力震撼。   说起来这里面好像还有王之薪,准确来说是当时占了王之薪身体的苍蓝的一些“血债”。   这么说任逸还帮不少“同学”报了仇?   而且,在各种诡网论坛上,所有的诡异们都对“死亡”这件事讳莫如深。   从来没有诡异详细谈论自己“死亡”的经历,也没有人解释“死亡”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就很奇怪了,这可是诡网诶,在网络上,居然能所有诡都忍得住?   任逸只能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那些确切与“死亡”相关的言论,被【诡网】亲自净网封号了。   不知道联盟有没有言论自由这方面的规则……   第二种,就是其实所有经历过“死亡”的诡异,都无法描述“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反正到最后,任逸只知道,所有的诡都在劝他们,一定一定不要死亡,   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就很矛盾了,一边告诉他们,诡异不会真正死亡,联盟可以复活他们;一边又拼命警告他们,不要死亡。   任逸的这个问题,一下子引起了旁边陆子涵和张秋秋的关注,两人也纷纷转过头,看向猹爷,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那个,猹爷,我们就问一下哈,你别生气。”陆子涵挠了挠头,语气弱弱地问道,生怕惹猹爷不高兴,“你……死过吗?”   “啪”的一声,猹爷无奈且悲愤地将爪子拍在了自己的猹脸上。   “老陆啊,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不可以稍微委婉一点。”   陆子涵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脑子里面努力地思索了一下与死有关的词:“那,你驾崩过吗?”   猹爷:“……”   它彻底放弃了,缓缓放下爪子,双爪一摊,一脸生无可恋:“算了算了,跟你没法沟通,我死过,行了吧?”   顿时,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三人瞬间提起了精神,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猹爷。   “但是,你要我说死亡是什么样子的,我也说不出来。”猹爷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我只知道,我死过,但关于死亡的过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旁边的梧桐树忽然轻轻晃了晃树冠,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猹爷的话。   “梧桐也是,我们知道的所有死过的诡异都是。”猹爷补充道。   “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然后我们就像是投胎回来了一样,中间的过程全部都不记得了。”   “猹爷……”陆子涵无奈地道:“你越是这样说,我们越是好奇啊。”   “说真的,真的没有诡异因为太好奇了所以试一试的吗……?”   “有啊。”猹爷诡异一笑:“当然有啊,这种的话联盟一般都不阻止的。”   他们聊天的时候,任逸在旁边低头思索着。   他总觉得,猹爷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   “猹爷,你刚刚说,死亡的过程全部都不记得了。”任逸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但是,你怎么确定,死亡的时候,真的有过程?”   “所谓的死亡到复活之间,不就是应该没有过程的吗?”   “你的意思是,你确定你‘死亡’的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你不记得了?”   猹爷闻言,沉默了一下,缓缓坐了下来,用爪子捋了一下自己的尾巴,像是在努力思索怎么解释。   “这么跟你们说吧……”   它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半晌,才缓缓开口   “虽然我确实不记得了,但是有一些……感觉,你们懂得吧?”   “什么样的感觉呢?”任逸追问道。   猹爷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看起来来是恐惧混合着心有余悸,以及一点点牙疼。   “大概就是,你每天早六晚九,全年无休,连着工作了一百年,那样的感觉!” ---------------------------------------- 第237章 科技的力量   猹爷的这个回答,可真是……妙啊!堪称精准打击,直击灵魂!   任逸他们仨听完之后,反应出奇的一致。   原本一个个探着脖子、好奇得快要把脑袋凑到猹爷脸上的模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伸出去的脖子齐刷刷缩了回来,一双双亮晶晶的好奇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好奇心害死诡可以,毕竟诡还能复活;   但好奇心害得诡去体验早六晚九、全年无休、连轴转一百年的苦役,那绝对不行!打死都不行!   任逸此时此刻算是彻底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前辈们总是苦口婆心,反复叮嘱他们“死亡不是一件好事,绝对不要轻易死亡”。   之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心里都还有几分好奇。   总觉得“死亡”对诡异来说,不过是睡一觉、醒过来就完事的小事。   可猹爷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比喻,瞬间让他浑身一寒,充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真要是因为一时好奇,去尝试死亡,结果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百年打工模式”,每天早六晚九、全年无休。   任逸敢保证,未来那个被折磨得身心俱疲的自己,怨念绝对能冲破时空限制,穿越回来,把现在这个好奇心过剩的自己胖揍一顿,打到怀疑诡生。   当然,死亡具体是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还是不得而知了。   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百年“假期”去赌。   好奇心被彻底浇灭后,任逸他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猹爷追问着其他与考试相关的问题。   毕竟考试关乎晋升,也关乎自己能不能不用去“打百年工”,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子涵率先举手,一脸慌张地问道:“那考试失败就一定得死吗?”   “所以学校一场考试,至少要把一半的学生全部‘送走’一次?”   他一想到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就忍不住浑身发毛。   “不会不会,放心放心。”猹爷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你们可以活着不及格的,不用死。”   任逸嘴角一抽,忍不住吐槽:“你叫我们放心个什么呀……活着不及格,那不及格之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考吧?”   “不然呢?”猹爷一脸理所当然,“不及格就重新考,放心,咱们学校的考试随叫随到,全年无休。”   “你想什么时候考,就什么时候考,保证让你考到满意为止!”   “说好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呢?”任逸崩溃扶额,“这种全年无休的考试,分明就是糟粕中的糟粕吧!”   张秋秋也跟着问道:“那考试的任务会是同一个吗?我们可以组队一起完成吗?组队的话,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当然不行!”猹爷立刻否决,语气严肃,“你们对考试究竟有着什么误解?”   “这是实战考核,要求独立完成自己的任务!”   三人瞬间蔫了,齐声应道:“哦……”   那语气里的失落,都快溢出来了。   任逸不死心,又追问道:“那诡器可以带吧?诡器可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不算外物作弊吧?”   “这些都可以带,不光是诡器,死物都能带,比如手机什么的。”猹爷点了点头,补充道。   “有时候有些视察风土人情的任务,还会要求拍照记录,不带手机还不行呢。”   “哦?”三人眼睛一亮,瞬间又提起了精神——手机居然能带着?   不过,没有诡网的话,手机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张秋秋忽然举手,打断了众人的对话,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猹爷你刚刚说……可以带手机对吧?”   “嗯?是啊,怎么了?”猹爷被突然打断,有些疑惑地叉着腰,抬头看向张秋秋,一脸茫然。   “就是没有网而已,手机本身当然可以带,又没人拦着你。”   说着,它还忍不住吐槽:“不过话说回来,没有网的手机,就是块板砖,带了也没什么意义。”   “你还得费心给它充电,纯属多此一举。”   “是啊,班长。”陆子涵连忙附和,一脸不解。   “要是考试任务时间久的话,带一个充电宝也不太够吧,到时候手机还是会没电,还不是照样没用。”   “不不不……”张秋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在这个高科技遍地的时代,总有一部分老艺术家,还在坚持手搓黑科技!”   “啊?”任逸和陆子涵同时愣住,脸上写满了困惑。   哪怕是心思活络的任逸,也没听懂张秋秋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之前就说过,手机这个东西,对于诡异来说,本质上就是一个“伪装壳子”。   毕竟诡网可以直接通过精神连接,传递信息、查阅资料。   所以任逸他们平时携带手机,更多的只是为了在公共场所伪装自己,还有就是保留着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毕竟,你要是突然抬头望天、双眼放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会被人类当成“奇怪的人”;   但你要是低头看向手机,沉浸在屏幕的光影里,哪怕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会多说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   所以,在诡网失效、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手机对他们来说,确实没什么用,跟一块板砖没区别。   张秋秋看着两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眉飞色舞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们两个,把手机给我。”   “让我来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的力量!” ---------------------------------------- 第238章 乌龙   “啊?”虽然还是摸不着头脑,但任逸和陆子涵还是很听话地,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张秋秋。   毕竟班长的动手能力,他们还是信服的。   张秋秋接过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击了几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进行某种调试。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两人,笑着说道:“明天早上还给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们用。”   “电量什么的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的手机加装一点特殊功能……”   “比如可以通过我们自身产生的诡异能量,自动补充电量,不用充电宝,也能一直有电。”   “这样一来,不管在什么样的无主世界,手机都能正常使用了。”   “还有这种操作?”任逸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是真没想到,手机居然还能这么改造。   “不过班长,就算手机能一直有电,没有网的话,也没什么用啊?还是不能查资料、不能联系别人。”   “一看就是被诡网给宠坏了。”张秋秋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得意。   “所以说是科技的力量啊,就算没有网,手机本身也自带很多功能的好不好。”   “比如说拍照、录音、录像,这些功能不用网也能使用,万一能用上呢。”   “甚至我还能给你们俩加装一点简易雷达,能检测周围的能量波动,提前预警危险。”   “还有刚刚那个诡异鉴宝APP,只要我把基础的诡器数据库内置到手机里。”   “就算没有网,一些常见的诡器、道具,也能正常识别,不用再担心遇到陌生诡器不知道用法了。”   张秋秋在说起这些黑科技的时候,双眼放光,眼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   那是一种对“手搓科技”的极致热爱,连语气都变得激昂起来。   “我去,班长牛逼!”   陆子涵虽然没完全听懂张秋秋说的那些技术名词,比如“内置数据库”“简易雷达”什么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发自内心地崇拜,当场就激动地大喊起来。   “班长牛逼!”任逸也飞快附和,严格保持队形,脸上满是敬佩。   果然,“器二代”的实力,不是盖的,这一手改造手机的操作,直接解决了他们无网的最大痛点。   几人又围着猹爷,追问了一些考试的细节。   比如无主世界的大致类型、任务的时间限制等等,猹爷也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再卖关子。   聊着聊着,天色已经明显暗沉下去了。   他们本来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又在梧桐树下聊了这么半天,夕阳早已落下,夜幕开始缓缓降临。   校园里的路灯也渐渐亮起,淡淡的灯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是时候告别了。   梧桐表示,自己可以直接站在操场旁边过夜,反正它本身就是植物,在哪扎根都一样。   猹爷则拍了拍胸脯,说自己可以在梧桐的树屋里“住宿”,树屋宽敞又安全,正好省去了找地方的麻烦。   几人走到校门口,张秋秋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我去找我妈,住员工宿舍,明天早上在校门口集合,我把手机还给你们。”   “好嘞,班长明天见!”陆子涵摆了摆手,“我家离得近,我自己回家就行,明天准时到!”   告别了张秋秋和陆子涵,任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拖着的大箱子,瞬间犯愁了。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满心以为自己是要在学校住宿的,特意收拾了满满一箱东西,吭哧吭哧地拖到学校,压根就没考虑过要怎么回家。   唉,任逸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做什么事,都得先问清楚,不能再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回头一定要好好问问猹爷他们,联盟的学校到底取了哪些“精华”、去了哪些“糟粕”。   可别再搞出这样的乌龙了,拖着个大箱子来回跑,也太丢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任满知道自己今天没地方住吗?   说起来,他早上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任满就在旁边看着。   说起来,老哥当时那个眼神,不会以为自己要离家出走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疑惑,在任逸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了。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偏晚,低年级的学生基本都已经走光了。   校门口来接孩子的“诡”影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家长模样的诡异,正牵着自家孩子的手,说说笑笑地离开。   任逸一眼就看到了任满。   他正坐在校门口装饰用的池塘边,身形挺拔。   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半块面包,时不时撕下来一小块,扔进池塘里,喂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神情淡然,仿佛在这里坐了很久。   察觉到任逸走过来,任满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了任逸手里拖着的那个大箱子。   这箱子,堪称今天全场最没用的东西。   不仅没派上半点用场,还是猹爷用来骗他们进副本的重要道具。   现在拖着它回家,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箱子……用上了吗?”任满放下手中的面包,看着那个箱子,很认真地问道。   虽然任满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任逸总感觉,自己依稀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有一点点……看热闹的意味?   现场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连池塘里的锦鲤都仿佛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游到了池塘深处,不再露头。   任逸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拖着箱子走到任满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哥,你看着我拖着箱子出门,咋不提醒我学校没有住宿呢?”   “我还以为要在学校住,特意收拾了这么多东西,白忙活一场。”   任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幽幽地道:“我以为,你有用。”   任逸:“……”   好的,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完全是因为一场乌龙。   他兴冲冲地收拾箱子,准备开启自己的“校园住宿生活”;   而任满,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带这么大一个箱子,但还是选择尊重。   于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放任他傻乎乎地拖着箱子,直愣愣地来了学校。   “所以,用上了吗?”   任满又一次一脸无辜地追问。   就是任逸总感觉,他的眼神里,有一些笑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任逸嘴角抽搐了几下,有些艰难地回答:“算是……用上了吧。” ---------------------------------------- 第239章 很烦   毕竟,这箱子被猹爷用来坑他们进副本了。   虽然过程很惊险,但不可否认,最后结果还算不错。   不仅顺利拿到了能定制专属诡器的钥匙,还意外解锁了一年的诡网白金会员,相当于白捡了一个天大的福利。   怎么不算是用上了呢?只不过,用的方式,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而已。   他本来是想拖着箱子,舒舒服服地住进学校宿舍,开启全新的校园生活。   没想到最后却成了猹爷诱骗他们进副本的“诱饵”,说起来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任满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戳破他那点小尴尬。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走吧,回家。”   任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拖着那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跟在任满身后,一步步走向校门口的停车处。   熟悉的小电驴就停在路边。   任逸熟练地坐上后座,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箱子太大,几乎占了半个后座,挤得他只能微微侧身。   还是那个熟悉的座位,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没用的大箱子。   “抓好了。”任满的声音传来,下一秒,小电驴就猛地启动,带着两人一路风驰电掣。   穿梭在渐渐昏暗的街道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任逸这才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感觉。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一路无话,小电驴很快就停在了家门口。   任逸拖着箱子,跟着任满走进家门,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   不过,今天的饭菜,似乎有些特别   太丰盛了。   虽然诡异不用吃人类的食物也不会饿死,甚至任满就直言过,他并不需要进食。   但他们两个,还是一直保持着按时吃饭的习惯。   毕竟,口腹之欲这种东西,不分人类和诡异,不寒碜。   说起来,觉醒之后任逸平日里地感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个感知当然也包括味觉。   但奇怪的是,任满做的饭菜的味道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同。   所以老哥偷偷调整了菜谱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饭菜,明显跟平日有些不一样。   桌上虽然都是任满擅长的家常菜,比如可乐鸡翅、番茄炒蛋、清蒸鱼,都是他爱吃的。   但怎么说呢,一般家里也不会这么隆重,摆满一桌子菜。   任逸心里清楚,家里做这么多好吃的,一般只有三种情况:生日、过节,或者……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   拿上辈子来说,比如高考之前,家长一般就会给此时的“国家级保护动物”考生,做一桌子好吃的,给他补身体,算是“送考”。   他走到餐桌前,抬头看向正在摆碗筷的任满,好奇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任满摆碗筷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坦然地说道。   “我以为,你明天要走。”   任逸:“……”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任逸脸上的笑容僵住。   好的,误会还在延续。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任满是以为他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无主世界的实战考试,要离家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要去很久。   所以特意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算是“送送”他。   只不过,这话怎么说起来,都感觉怪怪的,像是在送他去“赴刑场”一样,太不吉利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看来任满是知道考试这件事的。   任逸心中一动,眼睛亮了起来。   他下午问猹爷的那些问题,大多都只得到了一些表面答案。   但老哥肯定知道得更多,或许,任满能给他一些不一样的回答?   两人坐到餐桌前,任满拿起筷子,开始很认真地给任逸夹菜。   而任逸,则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问题,开始思考怎么跟老哥“套话”。   最终他决定还是直接一点。   “哥,你知道那个晋升考试,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任逸嚼着嘴里的可乐鸡翅,含糊不清地问道。   然而任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   任逸愣了一下,不死心,又追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还做了这么多菜?”   “陆子涵的妈妈,说的。”   任满言简意赅,继续给任逸夹菜,“她说,你们要参加考试,可能要去外面一段时间。”   哦哦,原来是陆青阿姨说的。   任逸恍然大悟。   陆青一直都很照顾他,没想到还特意过来通知任满,怕他不知道,没人照顾自己。   不过,一般家长之间聊天,会特意告知这种事情吗?   难不成,她真的把任满当成了“不太能自理”的家长,把自己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孩子?   这种“班里的富有家庭家长,照顾家庭情况不佳的孩子”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不不,他们家怎么都不能算“家庭情况不太佳”吧?   “说起来,哥。”任逸想了想,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陆青阿姨知道你是……那个……身份比较特殊的诡吗?”   有些事情,在外面说肯定不太礼貌,但在家里,只有他们兄弟俩,说说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陆子涵一家对他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陆青阿姨一直很照顾他,陆子涵也跟他亲如兄弟,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他实在是想不通,大诡异们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   看任满这个亲民的样子,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时说话做事也很平淡。   一点都不高高在上,也不太像是有什么阶级之分的感觉。   然而,任满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又一次重复道:“不知道。”   任逸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任满的意思是陆青并不了解他的情况。   这倒是跟他的想象有些不太一样。   任逸有些诧异:“所以,陆青阿姨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他还以为,像陆青阿姨那样实力强大的诡异,这么照顾自己,多少有一些这里面的关系才对。   “嗯。”任满点了点头,“她不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任逸追问道,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任满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达,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恩科】介绍的,祂和陆子涵的父亲,属于同一个……类别?”   类别?任逸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个“类别”,是指诡异的种族吗?   不过那样的话,不应该叫“家人”吗?所以是有一定关系但没有那么近?   还是说是指能力类型?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任满说得太模糊了,他根本猜不到。   不过,等一下,任逸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个非常离谱的可能。   要是按照这个说法,岂不是【恩科】找到陆子涵的父亲,指着任满说“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家伙,他不太会照顾自己”。   然后陆子涵的父亲就答应了,还让陆青阿姨一起照顾他,平时多关照关照任逸?   “哥,你真的确定,陆青阿姨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对这个问题,任满不出意料地一脸茫然。   任逸捂脸,他算是发现了,任满好像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去找【恩科】帮忙。   而【恩科】,似乎也非常乐意管他的这些“琐事”。   不管是之前在娱乐城,任满找【恩科】帮忙,还是现在,任满认识陆青阿姨一家,也是【恩科】介绍的。   莫非,老哥和【恩科】的关系其实很好吗?   任逸的思绪开始逐渐向着大诡异圈子的恩怨情仇发散。   【恩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诡啊?   看起来管的事儿明明挺多,还这么闲,居然愿意管任满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实在是太奇怪了。   任逸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想越糊涂。   不过,总而言之,看来从任满这里,获得一些考试相关消息的想法,是彻底落空了。   任逸想了想,好吧,这种太日常、太琐碎的事情,确实有些难为任满了,他本来就不擅长处理这些。   但另一件事,任满肯定知道。   想到这里,任逸瞬间来了兴致,放下筷子,一脸期待地问道。   “哥,那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下子,任满终于有了一些独特的反应。   他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神严肃地看着任逸。   那表情,仿佛任逸刚刚吐出的是什么脏话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烦躁。   任逸瞬间愣住了,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反应?他不就是问了一句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紧接着,他听到任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只说了三个字。   “祂很烦。” ---------------------------------------- 第240章 没有不对   任逸:“???”   无数个问号在任逸的脑海里盘旋,他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问老哥正经事的时候,他有时候会用短短几个字,说出信息量非常大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祂?谁?死亡吗?   死亡居然是一个“诡”?   而且还是一个能让任满觉得“烦”的诡?   任逸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对联盟内所有名词词性的词,都报以最高的警惕。   先是【诡网】【镜子】这类听起来像是物品的,现在还来个更加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   诡异们的存在形式,真是越来越抽象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任满出现这种反应。   厌恶、嫌弃,还有一丝无奈。   任逸顿时警惕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祂为什么讨厌?”   任满垂下眼睛,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饭菜上,沉默了几秒,简短解释道:   “死亡消解痛苦。”   死亡……消解……痛苦?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当然,死亡之后,所有的痛苦都会不复存在。   所以是“食物”,或者说是“规则”上面,任满与【死亡】产生了冲突吗?   意思是老哥和【死亡】会“抢饭吃”?   被【死亡】杀死之后的个体自然不能提供痛苦,所以老哥自然……等等。   任逸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满是疑惑,询问道。   “但这样的话,‘死亡’不是好事吗?”   他差点陷入了误区。   “不要痛苦。”   那是任满曾经在带他离开三城世界的时候,跟他说的话。   任满的规则是痛苦,但是他厌恶痛苦,他并不喜欢看到别人承受痛苦。   在娱乐城内,他甚至会因为“痛苦”太过浓重而产生不适。   相反,在那一片会让所有人陷入永恒沉眠的眠草田地里面,没有痛苦,没有纷争,任满反而显得格外安逸。   所以,任满并不是喜欢散播痛苦,相反,他非常地“善良”。   他其实,是在意识到对方的痛苦之后,无比关切地带给他们,死亡。   不管是人类、动物、灵魂,或者,世界。   死亡消解痛苦。   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看来,死亡,或许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而是一种解脱,是献予痛苦者的礼物。   任逸有些茫然地低头,在碗里搅动了一下筷子。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任满的些许动机,又或者他早就意识到了,但是没有深想。   他有些迷惑。   这是对的吗?   好像有一个很遥远的声音,告诉他这不对。   轻飘飘的,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得抓不住,仔细去听,又转瞬消散在耳边。   他想抓住那点微弱的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茫。   不对?哪里不对?   他捻起一块鱼肉,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放到嘴里,咸香的味道四溢。   没有不对。   任逸很平静地放弃了抓住那远去感觉的尝试,像是在风中放飞一只翅膀已经残破的蝴蝶。   它很好看,如果学校老师让孩子们每人带一只昆虫标本去学校,一定是很好的作业。   但他并不需要制作标本,也不必维护相关的责任、或是在谁的面前表现。   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 第241章 死亡不存   “啪嗒”一声脆响,清脆又突兀,猛地将任逸从杂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瞬间惊醒。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赶紧抬头,就看到任满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了陶瓷碗沿上,发出了那样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任满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意之举。   “我吃完了。”任满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说完便直起身,作势就要从餐桌旁起身下桌。   那模样,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关于【死亡】的话题了。   “诶,等等,哥,我还没问完呢!”   任逸心里一急,赶紧把刚才那点短暂的伤春悲秋、胡思乱想全都丢在脑后,伸手拉住了任满的胳膊,急忙阻止。   开玩笑,问题正问到最关键、最精彩的部分,任满居然要走?这可不行。   虽然有点对不起老哥,但,好不容易任满愿意开口多说几句,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他跑了。   任满被他拉住,动作顿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胳膊,又抬眼看向任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坐回座位上。   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别耽误时间。   任逸敏锐地感觉到,自从刚才聊起关于【死亡】的话题开始,任满就隐隐有些莫名的不爽。   虽然他脸上没表现出来,语气也依旧平淡,但任逸跟他相处久了,总能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比如刚才放下筷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比如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再比如,坐回座位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此,任逸反而是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欣慰?   可不要忘了,任满可是还有一个“自闭”的设定呢。   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任满这样怎么会被判定为“自闭”,更不知道,诡异到底有没有“自闭”这种说法。   所以,任逸这是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家老哥病情好转了”的错觉。   他赶紧甩了甩头,用力把跑偏的思绪给强行拉回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那么,刚才说到哪儿了?任逸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快速回想了一下,片刻后,终于记了起来。   对了,是死亡。是任满认为,死亡是一件好事,甚至,他的规则本质,最终通向的,就是死亡的宁静。   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会厌恶【死亡】呢?   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吗?   任逸直直地看向任满,等待着他的解答。   在任逸迷惑的目光中,任满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是好事。”   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在任满的世界里,死亡确实是一件好事。   既然死亡是好事,任满又为什么会讨厌【死亡】呢?   任满似乎察觉到了他眼底更深的疑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任逸明白。   片刻后,任满缓缓开口,重复了一次:“死亡消解痛苦。”   “但【死亡】所过之处,死亡不存。”   听起来有点拗口,任逸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两遍,大概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句话里的第一个【死亡】,应该指的就是那位让任满无比烦躁的诡异。   而后面一个“死亡”,指的就是死亡本身。   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位名为【死亡】的诡异,能力可能有些特殊。   在任逸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文学作品、影视作品里面,“死亡”这种一听就很炫酷、很有逼格的能力,已经快要被用烂了。   什么拿着巨大镰刀、披着黑色斗篷的暗夜杀手,专门收割生灵的性命;   什么拥有触碰即死、对视即亡能力的特异者,只要轻轻碰一下对方,就能让对方心脏骤停;   什么能操控死亡的笔记本,只要把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再写下死亡方式和时间,那个人就会按照设定的方式死去;   还有那种一出生就自带死亡气息的婴儿,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所有生灵都会被他的气息波及……   可这些,都是人类对“死亡”的想象,是人类赋予“死亡”的具体形态和能力。   但实际上,任逸心里清楚,“死亡”这种东西,它本身是没有任何存在形式和本质的。   死亡不是一个过程,而是一种结果。   是所有生灵最终都会走向的终点,也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规则。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每一个诡异,都可以带来死亡。   别说诡异了,就算是人类,就算是一只小小的昆虫、一株不起眼的花草、甚至是肉眼看不见的细菌,都能带来死亡。   吊死、勒死、渴死、饿死、吓死、撑死、淹死、摔死、累死、烧死、烫死、毒死、闷死、压死、冻死、溺死……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遍布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处不在。   所以,当任逸第一次得知【死亡】是一个诡异的时候,一时间居然有点无法想象,祂的规则能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带来死亡的能力实在太多了,不管是强大的诡异,还是弱小的生灵,都能做到。   然而,有趣的是,【死亡】这个诡异,似乎并不带来“死亡”?   苦痛的雨落之处,痛苦消融。   【死亡】所过之处,死亡不存。 ---------------------------------------- 第242章 我们本来就不会死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地询问道:“死亡不存……意思是祂经过的地方,所有的生物,都能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了?”   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这可是人类自古以来就追求的终极目标。   但现在,这却是,天灾。   “那样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咦,等等?”   任逸问到一半,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了,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联盟……不就是这样的世界吗?   联盟里,没有真正的死亡,没有生老病死,这不就是任满所说的“死亡不存”吗?   可联盟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   “不一样的。”任满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否定了他的想法,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像是在纠正他的错误认知。   “大多数世界的规则,都建立在‘死亡’之上。”   任满的话,让任逸陷入了沉思,他皱着眉头,努力理解着这句话的意思。   大多数世界的规则,都建立在“死亡”之上?   也就是说,死亡,是大多数世界正常运转的基础,如果没有死亡,那些世界的规则,就会崩塌,就会陷入混乱?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理解了大概。   所以【死亡】是一个直接攻击世界规则的天灾?   而联盟,或许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规则,本身就不依赖“死亡”,所以才能维持平衡。   想通了这一点,任逸又看向任满,试探着问道:“所以,哥你讨厌祂,是因为祂导致你没办法‘消解痛苦’了吗?”   他心里琢磨着,如果【死亡】所过之处,没有死亡。   那么那些承受痛苦的生灵,就无法得到解脱,任满也就没办法完成自己的“使命”。   任逸清晰地看到,听到这句话后,任满的表情有些垮了下来,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增加工作量。”   “呃……”任逸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增加工作量?   他怎么也没想到,任满厌恶【死亡】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脑子里瞬间脑补出了画面。   本来,那些生灵到了该死亡的时候,就会自然死亡。   可【死亡】这个诡异,祂所过之处,没有死亡……   这样一来,任满就只能亲自动手,一个个去“处理”那些痛苦。   对老哥来说,那样的世界一定非常“吵”吧。   想通了这一点,任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原来烦是这个意思啊!   合着【死亡】就像是一个老是给你找事、增加工作量的同事。   明明可以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结果因为祂的存在,要多做很多额外的活。   难怪任满提起【死亡】,就会露出烦躁的表情,原来是被工作量给烦到了。   看着任满脸上那不易察觉的无奈,任逸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同时也识趣地决定,终止这个令人任满不耐烦的话题。   “所以,诡异之所以不会死,是因为【死亡】的能力吗?”   “怎么会?”   任满的表情有些苦恼,就像是任逸问了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问题,类似“既然飞机会飞那为什么我们去不了月亮上”?   “我们本来就不会死。”   他歪着头,反问:“你为什么认为我们会死?”   这下子把任逸问住了。   “因为……”   “因为人类会死。”任满接过他的话。   “但是我们不是人类。”   “不,这不是是不是人类的问题吧。”任逸反驳道:“只要是生物,就应当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那么,我们就不是生物。”   任满又一次一句话,把任逸的所有反驳给噎了回去。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双手撑着脸看着任逸。   任逸明白,这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意思。   到这种时候,从任满嘴里就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好吧。”任逸放弃了:“那为什么我今天问学长的时候,它说死亡会导致非常劳累呢?”   “都叫【死亡】了,总该跟祂有点关系吧。”   他心里一直很疑惑,联盟里的诡异,为什么不会真正死亡?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联盟的规则导致的。   但既然存在名为【死亡】的天灾,那这里面很明显有一些关联吧。   这下子,任满的表情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任满才缓缓开口:“死掉的话,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祂会帮助你们回来。”   什么意思?任逸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人类世界里,大人安慰失去亲人的小孩时,说的话。   “他没有死,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要不是任满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任逸都感觉,他是在半忽悠半哄骗自己了。   所以,那些用来安慰小孩儿的话,其实是真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眼底的疑惑,任满又补充了一句:“【死亡】不在联盟。”   任逸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明白了一些。   【死亡】并不在联盟里,祂在联盟之外的地方。   那任满说的“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就是【死亡】所在的地方吧?   紧接着,任满又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在陈述一个非常普通的事实:“新生诡异的数量太少,供养不了祂。”   “祂需要自己觅食。”   任满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就像是在说“祂在外面制造垃圾”一样。   所以,【死亡】的食物,并不是具体的生灵,是“死亡的概念”?   联盟里的诡异,大多不会真正死亡,新生的诡异数量又很少,能产生的“死亡概念”就更少了,根本不足以供养【死亡】。   所以,祂只能离开联盟,去联盟之外的地方,自己寻找“食物”。   死掉的诡异要去【死亡】那里走一遭,因为【死亡】在联盟之外。   所以那些死掉的诡异,自然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任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大半,整个诡都轻松了不少。   任逸努力整理着今天从任满口中得到的消息,一抬头却看到他皱着眉望着自己。   “为什么要问这些东西?”   任满一脸“小小年纪干什么要死要活”的表情。   “因为我听说,那个考试的话,死亡率有点高。”   任逸回答道。   这下子,任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任逸看着任满,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天黑了。   思绪在这一刻晚于视觉的反馈,然后在任逸尝试理解地瞬间,他的本体猛然崩毁,拍在地上。   熟悉的一幕,跟觉醒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黑色从任满的脚下溢出,漫溯在整个空间之中。   不过这一次任逸有了一些经验。   感知瞬间切断,任逸在自身人类外壳崩毁的瞬间,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赶紧收敛感知。   再乱感知可能要碎了!   等下,哥。   你不能因为我可能要死,就直接把我送走吧! ---------------------------------------- 第243章 又见空无   这还是任逸除觉醒那一次之外,第一次“直视”任满的本体。   但对比那一次,截然不同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刚获得属于诡异的感知,单纯又无知,只当是某种庞然大物的黑色躯体挡住了阳光。   那时候,他甚至还傻乎乎地想过,老哥是不是长得跟巨型黑毛怪似的。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件事丢在脑后。   老哥还能长啥样,估计是黑化放大版的自己吧。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刻意去想。   直到那天在副本里猹爷问他“你哥本体到底长啥样”,任逸才猛地惊觉。   他不知道。   他确实“看见”过了,但是他不知道。   他每天和任满同吃同住,却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任满的本体,甚至连一丝模糊的轮廓都没在脑海里留下过。   此刻,在已经完全能够掌握自身感知的此刻,又一次沉下心去“看”的时候。   他感到的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认知上的失重,并且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在“作死”。   像是从小到大建立的所有逻辑、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撕碎,抛进了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任满存在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光影的折射,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在那里静止。   那里,一无所有。   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块在现实世界这幅宏大画布上,被生生用刀片剜去的洞。   它没有颜色,因为连“黑”这种最基础的概念,都被它彻底剥夺、抹除。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色彩定义的虚无,看得久了,连自己的存在都开始变得模糊。   祂不属于这个世界,不遵循这个世界的任何规则。   就那样突兀地存在着,像是一道永恒的伤口,无声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祂不具有体积,却拥有能吞噬所有视线的深度。   哪怕任逸调动全部的诡异感知,也探不到底。   任逸凝视着那片虚无,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在悬崖边失足,直直坠入了一个逻辑无法触达的奇点。   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这个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正在那处虚无所在的地方,一点点坍塌、消解。   周围的空气、散落的光线、甚至连最微小的尘埃,在靠近那个“空洞”时,都像是发出了无声的哀鸣,随后便被彻底抹除。   任满的本体,就像是一个永恒的缺席者。   他站在物质的对立面,以一种绝对的寂静,消解着周遭一切存在的意义。   任逸感到自己早已收敛的感知,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那不是内心的恐惧,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是“活着”并且“存在”的他,对这种空无的本能排斥。   他的本能无法理解一种没有形态、没有颜色、没有体积,甚至连“存在”都无法定义的存在。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中,他看不见任满的眼睛,看不见任何能代表“注视”的器官。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注视”的重压。   那不是一种生理性的对视,不是眼神的交汇,而是一种从高维俯瞰低维的清算,一种规则对个体的审视。   让他浑身的感知都变得僵硬,连呼吸都仿佛被定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遗漏任满的本体,为什么无论怎么去感知,都无法留下具体的印象。   因为他无法描述一件不存在的东西。   很抱歉啊猹爷,我好像还是没办法跟你说,我哥到底长啥样的。   忽然,在这个被“无”所占据的客厅中央,原本陷入停滞、濒临崩溃的逻辑,似乎被某种外力强行撬动了,打破了这片虚无的死寂。   一滴雨。   它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那片虚无的深处滴落,没有声音,没有轨迹,也没有溅起任何涟漪,就那样孤零零地悬浮在离餐桌不远处的半空中。   它内敛而晶莹,像是深渊里唯一的一点实体。   紧接着,那团庞大到无法定义、占据了任逸全部视野的虚无,开始剧烈收束。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塌陷。   原本无边无际的混沌,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条长长的、漆黑的线条。   它从任满站立的脚下出发,像是一道被泼墨而出的深痕,贴着地板一路狂奔。   最后顺着洁白的墙壁垂直延伸,如同一条钉在现实世界里的巨大裂缝,诡异而狰狞。   任满站在原地,身体的轮廓一点点重新变得清晰,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简单休闲装、眉眼清冷的青年。   他有些生涩地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随后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散发着微弱暖光的吊灯。   他就那样定定地盯着灯泡看了一会儿,眼神呆滞,表情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到极致的数学计算。   片刻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而那道原本延伸到墙壁上、长得夸张的黑色阴影,像是接到了收兵指令的毒蛇,瞬间停止了蔓延,开始迅速缩短、回流。   它按照物理世界中最精准的光照比例,一点点从墙壁退回到地板。   最终,它温顺地、严丝合缝地缩回了任满脚下,重新化作了一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体形态的影子。   如果忽略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虚无气息,眼前的任满,就像一个刚刚在客厅里站累了、正在发呆的普通青年。   只是,那一滴“雨滴”并未随之消散。   它依旧违背所有物理定律,静静地悬浮在餐桌上方,一动不动。   灯光打在它晶莹剔透的表面,任满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这滴雨吸引了过去。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那副素来清冷、缺乏情绪波动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纠结。   仿佛遇到了什么逻辑上的死循环,怎么想都想不通。   好半天,那滴雨似乎终于在某种无形的博弈中定型了,不再微微扭动,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悬浮着。   任满这才收回视线,转过头,这时才注意到对面椅子上,已经“回到”本体的任逸。   由于刚才被“吓了一下”,任逸的本体彻底失控,此刻正以一种极度放飞自我的形状摊在椅子上。   没有四肢或者完整的轮廓,就像是一团灰蒙蒙的云雾,随意地堆在座位上。   任满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他微微歪了歪头,疑惑地打量着那一坨不明形状的任逸,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那表情活像是在问:你在这儿凹什么奇怪的造型呢? ---------------------------------------- 第244章 “保命”道具   任逸在自己那团“坨状”身体里,短暂地陷入了深思。   好消息:老哥没打算因为他可能要死在副本里,就提前把他“送走”让他提前适应一下,以绝后患。   坏消息:老哥下手实在是没轻没重的,差点让他物理意义上地“原地解体”。   任逸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开始“重塑自我”。   他那团云雾状的物质开始慢慢蠕动、凝聚,四肢、五官、声带、眼球……一点点成型。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人形,双手按住脑袋。   “咔吧咔吧”地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确认头是正的、胳膊腿都在正确的位置上之后,才直直地看向任满。   虽然任满现在的表情无辜得像个路人甲,仿佛刚才那团差点把他吞噬的虚无,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任逸怎么看,都觉得他刚才是故意的!   绝对是为了报复他之前问东问西、打破砂锅问到底,还谈起了一些晦气的话题,报复性地给他来了一下。   可任满对他这种带有控诉色彩的眼神,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桌上那滴悬浮的水滴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也愈发愁苦。   像是在跟这滴雨较劲,又像是在为自己搞出来的东西而烦恼。   “怎么了?”任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这是什么东西?”   任满像是才回过神来,随即那滴水滴便慢悠悠地飘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任逸面前。   “一个……道具。”任满低声开口,语速依旧迟缓。   眉宇间的愁意却分毫不减,像是对这个“道具”很不满意。   任逸的眼神瞬间亮了。   道具?难道是给他的?   “保命手段?”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心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那种能挡住绝世高手全力一击、关键时刻能替死一次的顶级挂件?   还是说,能隐身、能瞬移,遇到危险就能直接跑路的神器?   终于轮到他享受主角待遇了吗?   然而,在听到“保命”两个字后,任满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愁苦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一种对“专业不对口”的深深挫败感。   任逸伸手将那滴水滴拿在了指间。   触感十分奇异,在空中的时候,它分明还在如液体般微微扭动,软乎乎的。   可入手之后,却发现它是不折不扣的固体,冰凉刺骨,表面光滑细腻,像是一块上好的水晶。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这枚透明的晶体,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灯光穿透它的身体,在任逸的瞳孔里映出一片瑰丽而冰冷的虹色。   这时,他才听到任满那句仿佛认命般的补充:“你先拿着吧。”   任满顿了顿:“虽然我感觉,好像就算给了你这个,你也挺容易死的。”   语气直白得有些伤人,没有丝毫委婉   任逸:“……”   他沉默了,嘴角抽搐了几下。   哥,当面说什么大实话呢,真的礼貌吗?   能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   看得出来,聊到工作和讨厌的同事后,怨气很大啊。   “不是保命用的。”   任满看着他一脸憋屈的样子,终于多说了一句。   “算是……武器。”   他还顺带补了一刀。   “为了安全考虑,你现在,只能用这种程度的。”   这话听得任逸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任逸有一种心脏被流星锤狠狠击中的错觉。   他勉强稳住身形,干笑道。   “哥,其实……我真的没那么容易死的,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弱啊。”   不过,结合他对任满那种毁灭性规则的了解,他大致能猜出这东西的来头。   在三城世界的时候,他见过“雨滴”的效果。   落下的液态之雨,代表着绝对的抹除,那是逻辑上的格式化。   任何被淋到的生物,融化为油彩,然后流进虚无之中,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而现在,为了“安全考虑”,任满将这滴雨滴“冻结”成了固体,做成了一枚小小的晶体。   原来不是防御装,是输出装!   想通这一点,任逸的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一样,刚才的憋屈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老哥这是终于爆金币……不对,爆神兵利器了?   他迫不及待地晃了晃手里的晶体,眼神里满是兴奋。   “这个该怎么用?直接砸人脸上吗?还是说,捏碎了就能释放力量?”   任满瞥了他一眼,转过头,重新去调整他那重新缩回脚下的影子了。   同时,语气平淡无波地留下一句典型的谜语人台词。   “明晰其痛苦,就可以用了。”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哥,你今天人设跑偏得厉害你知道吗?   平时话少就算了,现在还当上谜语人了?   什么叫“明晰其痛苦”?   是要感受到对方的痛苦,才能激活武器吗?   还是说,要让对方感受到痛苦,这东西才能发挥作用?   任逸沉默了,他早就应该习惯的,从任满这个“高维脑回路”的嘴里,从来都别想问出更多具体的操作细节。   他深吸一口气,没关系,他还有个别的办法。   熟练地链接诡网,打开那个名为【诡异识图】的官方App。   他对着指尖那枚水滴按下了拍摄键,“叮”了一下。   诡网上那个圈开始转啊转。   然后转啊转,转啊转……   卡住了?   任逸试着刷新了一下诡网,没有反应。   任满抬起头来,有些好奇地看着任逸正在捣鼓手中水滴的动作。   “怎么了?”   任逸凝视着屏幕上不断旋转的小圈,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哥,是这样的,我发现我好像被无良商家骗了。”   “说好的白金会员……”   “叮!”   任逸忽然虚空中忽然传出一道声响,吓了他一跳。   他抬头看了看任满,发现他并没有反应,似乎这个声音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紧接着,他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尊敬的白金会员,您的识图结果如下所示。】 ---------------------------------------- 第245章 抹消   一行行规整、冰冷、带着官方制式感的文字,在任逸面前快速一个一个字地罗列出来。   【名称:雨滴】   【类别:一次性消耗品,规则道具】   【等级:不可评级】   【效果】:锁定单一目标个体,对其进行“抹消”。   无视目标防御、护盾、空间阻隔、规则豁免、重生回溯等一切常规与非常规抗性,不留任何痕迹且不触发任何死后能力。   【使用条件】   1.目标必须处于使用者当前感知覆盖范围内;   2.使用者必须精准洞悉目标“最核心、最本质的痛苦类别”,且内心完全确信。   不可模糊定义、不可多向试探、不可逐一排除。   任何不够确定的主观判定均无法使该道具生效。   【提示:本道具承载规则已固化,仅限单次使用,生效后即刻消散。】   【备注:拿到联盟外祸害别人去吧!】   任逸盯着屏幕,自动忽略那条备注,反复把规则和限制条件读了三遍,心里的疑惑彻底解开。   不得不说,诡网这个【诡异识图】APP,是真的挺好用。   信息直白、规则清晰,比谜语人老哥靠谱一百倍。   这下,他是彻底弄懂任满给的这滴雨滴,到底该怎么用了。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浓缩固化、单次使用的便携版辅助规则”。   核心逻辑,和他当初在三城世界经历的天灾规则,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城世界的初始规则,是【不要和他人一同感受到痛苦】。   那时候面对苍蓝,他想要触发规则、完成清算,就必须先共情对方的核心痛苦。   甚至要自残式地强行同步感受,才能撬动规则的力量。   而现在这滴雨滴,需要他做的事,和当初面对苍蓝时几乎没有区别。   他必须精准找到目标最根源的痛苦。   苍蓝的核心是刻入灵魂的孤独,那换做其他的目标,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什么永恒的囚禁、无尽的悔恨、无法挣脱的宿命、求而不得的执念……   好了好了,是不是有点中二病了。   唯一的区别,也是这滴雨滴最人性化的一点。   这一次,他不用再像当初那样,通过给自己来几场糟糕的幻境来引动情绪。   去强行共情、去同步承受对方的痛苦,不用再把自己折腾得半死,才能触发效果。   任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晶体,心里大概就明白了这滴雨的来历。   这是天灾末期的雨,被任满强行剥离、压缩、固化后的产物。   那天灾末期,世界规则已经彻底扭曲,最终定格成了一句绝对冷酷的【不要感受到痛苦】。   那场雨落下的地方,一切承载痛苦的存在,都会被直接抹除,连世界本身都在雨幕里一点点消解。   任逸手上的这滴雨滴,本质和那场灭世之雨,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那场雨是覆盖整个世界的无差别清算,规则已经提前判定了“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痛苦之中”。   而这枚被做成道具的雨滴,没有预设目标,也没有提前完成规则判定。   这个最关键、最严苛的步骤,就必须由任逸自己来完成。   也就是诡网面板里写死的。   必须洞悉目标最核心的痛苦,且内心绝对确信。   这也就意味着,他想靠瞎猜、靠排除法、靠赌概率来蒙混过关,是完全行不通的。   哪怕他猜对了九成,只要心里有一丝不确定、一丝怀疑,道具都会无法生效。   任逸撇了撇嘴。   反正,初见开门杀是彻底别想了。   指望遇到敌人直接用雨滴秒掉对方,根本不现实。   为什么自己的能力不是读心呢?   自怨自艾了一下,任逸飞快地将奇怪的想法扔在脑后。   限制条件确实多,又要感知锁定、又要精准读心、还必须百分百确信不能有半分含糊,容错率低得可怜。   可相对应的,效果也强到了离谱的地步。   任逸的目光,再次落在“抹消”“无视一切防御”这几个字上。   最关键的一点是,系统面板里,从头到尾都没提“需要接触目标”“需要投掷命中”这类限制。   也就是说,只要他同时满足“目标在感知范围内”“精准洞悉并确信痛苦”这两个条件,抹消效果就可以直接隔空触发。   不需要他把雨滴扔到目标脸上,也不需要做任何铺垫。   以及这个用词,“抹消”。   珍贵的斩杀机制!   这就意味着,不管目标有多强大,不管对方披着多少层护盾、躲在多坚固的防御里、有多少条命、多少重复活手段,在这滴雨面前,统统没用。   只要判定生效,直接从根源上删除存在。   任逸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老哥说的挺对的。   什么保命道具,这东西确实保命不了一点。   自己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体,来扛住考试的腥风血雨了。   可换个角度想,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能直接把敌人彻底抹消,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危险了。   这是最极端、最霸道、最不留余地的攻防一体。   唯一可惜的,就是它标识了“一次性消耗品”。   任逸在指尖转了转这枚晶莹的雨滴,心里忍不住有点肉疼。   这么强的规则杀招,居然只能用一次,也太亏了。   要是能多来几滴,他进晋升考试的副本,直接横着走都没问题。   他把玩着雨滴,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任满。   “哥,这么好用的东西,多给几个呗?”   任满低着头,垂着眼帘,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既不点头,也不拒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任逸心里迟疑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下方。   只见任满脚下,那道刚刚才被他调整回正常形态、严丝合缝的普通影子,在他低头的瞬间,忽然无声地涌动起来。   漆黑的影子像是活过来的毒蛇,微微抬起边缘,悄无声息地向着他的方向,轻轻探了一下。   一瞬间,任逸浑身的感知都炸了一下。   他今天已经被任满的本体冲击得崩了一次人形,好不容易才拼回来,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去洗碗!”   任逸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认怂得比谁都快,抓起桌上的碗筷就冲进了厨房。   行吧行吧,一个就一个,小气鬼。 ---------------------------------------- 第246章 诡器来咯   任逸站在水槽边,一边放水洗碗,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发现,自从自己这次升级、彻底稳固诡异本体之后,老哥在家里的那些“异常表现”,越来越露骨了。   以前还会装一装普通青年,收敛气息、稳住影子、不轻易展露本体。   现在倒好,越来越不装了,一言不合就放影子威胁人,本体说展开就展开,半点不带客气的。   罢了,任逸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事,他还是尽早习惯比较好。   ……   接下来的几天,任逸度过了大学生活之中,可以说是排名第二爽的一段日子。   爽点很简单,明明诡在学校,挂着大学生的名头,却不用上一节课,不用赶作业、不用应付考勤。   每天在校园里能自由出入的地方闲逛,晒晒太阳、逗逗猹爷,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至于为什么是第二爽——   因为头顶还悬着晋升考试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死亡率百分之五十的副本,随时都可能开启。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没法彻底放松。   顺带一提,那什么是第一爽呢?   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论文已过且去向也已确定,躺着等毕业的摆烂人生,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爽。   还没体验过这种日子的小伙伴,真的要好好珍惜。   晋升考试的申请,早就已经在猹爷的指导下,通过诡网官方通道提交了上去。   审核流程一路绿灯,早就顺利通过,只等他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启副本。   至于为什么审核通过了,却没有立刻进入考试副本,原因也很简单。   他的装备还没武装完全,底牌还没凑齐。   可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没拿到。   他托付给自己的专属乙方、班长张秋秋定制的诡器,还没有交付。   这件事,从三城世界里和张秋秋达成协议开始,一路折腾到现在。   中间在娱乐城意外撞上战损哥,拼死拼活拿到了灵魂水晶。   中间耽搁了无数时间,拖了这么久,终于要到收尾的时候了。   任逸每天闲逛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琢磨。   自己的诡器,最终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他不求什么惊喜,不求什么逆天改命的专属能力,只要能和战损哥的能力一模一样,就足够了。   那可是时停啊。   时间停止,妥妥的神技。   不管是进攻、逃生、反杀、铺垫,都近乎无解。   有了这个能力,他在晋升考试里,生存概率直接翻一倍都不止。   就在任逸坐在梧桐树上,晃着腿,满脑子胡思乱想、盼星星盼月亮等着诡器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意识连接的诡网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专属提示。   发信人:瞅你咋地。   【来来,你的东西到了。】   【来我妈办公室。】   任逸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树上蹦起来。   他二话不说,翻身从粗壮的梧桐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跟树下蹲着凉快的猹爷、还有陪他们摸鱼的梧桐树精匆匆告了别,就兴冲冲地向着高中部的方向跑了过去。   张秋秋的妈妈,也就是张老师,是他们高中时期的班主任。   她的办公室,对任逸来说,自然是熟门熟路。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和陆子涵没少因为各种事被喊去办公室,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   他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课间跑操的铃声就正好响了起来。   喧闹声瞬间炸开,一群群还维持着稳定人形、满脸朝气的“孩子”,纷纷从教学楼里冲出来。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地涌向操场,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任逸驻足在路边,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看着人流跑过,心里忍不住感叹。   唉,不知不觉,自己也是个过来“诡”了。   这群“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看看他们现在的笑容,多么灿烂、多么闹腾,还能无忧无虑地跑操。   等再过一段时间毕业了,经历一下专业分配测试。   先是经历一点小小的“惊喜”,然后和家长“坦诚相见”,一个个在家里崩人形崩到怀疑人生,就全都老实了。   嗯,我才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等跑操的人流彻底过去,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任逸才趁着没人,快步上了楼。   张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   没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笑着喊了一声:“班长,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目光扫过办公桌,随即笑着点头打了招呼:“噢,张老师好,您也在啊。”   办公桌后面,张老师闻言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   与此同时,任逸看到她那件连衣裙上的黑色眼睛花纹纷纷在布料上游动起来,转向他这一边。   “任逸来了?过来坐。”   她微笑着招呼道。   与此同时,张秋秋从后面转了出来,跟任逸打了个招呼。   张老师招呼任逸坐下,张秋秋也趁机凑了过来。   “这么庄重,张老师您让班长拿来给我就好了呗,多不好意思。”   “咳咳。”就在这时,张秋秋在旁边咳了两声。   “你以为我们家是那种无良商家吗?我们不仅管卖,还包售后的好不好。”   “售后?”   任逸有些疑惑地抬头。   张老师在旁边解释道。   “因为这个是你的诡器,当然要由你来进行第一次使用,另外还要进行一些性能上的测试。”   “同时为了防止出什么问题,我会在旁边帮你看着。”   她说着,将一个小盒子摆到桌子上。   任逸兴冲冲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弹珠?   任逸拿起来,发现弹珠里面有一个菱形的像是指针一样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在弹珠里面灵活地转动着。   看起来还怪好看的。   “你试试用一下,我妈在这里看着没关系的。”   张秋秋催促道。   任逸点了点头,顺着自己的感觉操作了一下手上的东西。   张秋秋和张老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东西使用了。   张秋秋和张老师依然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任逸迟疑了一下。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第247章 闪了一下?   任逸很确信,自己刚刚已经动用了新拿到手的诡器。   掌心的弹珠微凉,触感坚硬。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抽离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就像身体里凭空缺了一块。   浑身的力气连同诡异能量,都顺着指尖被硬生生抽走,尽数输送进了这枚不起眼的弹珠里。   他能清晰分辨出,这只是单纯的能量流失,并非本体受损。   那空缺的一块也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回补,只是速度慢得让人着急。   可诡异的是,在他自己的视角里,刚才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遭的空气没动,桌上的水杯没晃。   张老师和张秋秋的姿势对视一眼,疑惑地看着他。   时间正常流转,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   任逸皱紧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他原本满心期待的是时停能力。   按照他预想的,就算不能像战损哥那样随心所欲地操控时间,至少使用后,他能看到周围的事物彻底静止。   哪怕只是短暂顿住一瞬,也该有迹可循才对。   可现在,别说静止了,连半点异常都没有。   难道是他刚才输送的力量太少,时停的时间短到微乎其微,短到连他自己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班长,老师……你们刚刚,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有没有觉得哪里顿了一下,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任逸压下心里的困惑,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向办公桌前的两人,眼神里满是不解。   张老师闻言,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陷入了思索,一时没有开口。   倒是一旁的张秋秋,迟疑着眨了眨眼,斟酌着语气开口。   “我好像……有点感觉,你刚刚,是不是闪了一下?”   闪了一下?   任逸的眼睛瞬间亮了,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对这个描述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在娱乐城,他之所以能猜出战损哥的能力是时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战损哥发动能力时,在外人看来就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并且,因为战损哥无法干涉到任满,所以任满也“闪了一下”,因此才吸引到他的注意。   像是瞬间瞬移,又像是画面卡顿。   按照常理,发动时停的人在静止的时间里移动,在被时停的旁观者视角里,就是瞬移、闪烁的模样。   可问题是,他刚才明明站在原地没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又怎么会有“闪了一下”的效果?   “闪了一下是指哪里?是我的姿势变了,还是手脚动了,或者是位置挪动了?”   任逸追着张秋秋仔细询问,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不是不是,你的姿势一点都没变!”   张秋秋赶紧摆着手摇头,彻底否定了他的猜想,皱着脸努力组织语言,想把那种诡异的感觉说清楚。   “就是像画面卡了一下,你懂吧?”   “突然闪烁了一瞬,就像是……你被卡没了,然后瞬间又冒出来了。”   什么叫卡没了?   这种抽象到极致的解释,让任逸忍不住投去狐疑的目光。   “唉,我跟你说不清楚!”   张秋秋见他一脸不信,当即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点开摄像功能,把镜头对准任逸。   “这样,你再使用一次诡器,我给你录下来,拍视频一看就明白了。”   “对了,你应该还能用吧?有没有冷却时间,不用等恢复吧?”   任逸低头感受了一下掌心的弹珠,里面没有传来滞涩、卡顿的感觉,反而清晰地传递出“可以再次使用”的信号。   他当即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   “稍等一下。”   就在任逸准备动手的时候,一直沉默思索的张老师忽然开口,喊住了他。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却认真地看向任逸。   “任逸,你先别急着再试,跟我说说,你刚才使用这枚诡器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感觉?越详细越好。”   “就是感觉身体里缺了一块,能量被抽走了一部分,之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周围也没变化,只有班长说我闪了一下。”   任逸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感受描述了一遍。   张老师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   等他说完,才转头看向张秋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   张秋秋一看老妈的眼神,脸色微微一窘,立刻对着道歉。   “抱歉抱歉,等下。任逸,是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任逸看看张秋秋,又看看张老师,满脸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我刚才没提前跟你说清楚。”   “这事说来话长,我先给你补点诡器的基础分类常识,你一听就懂了。”   张秋秋清了清嗓子,摆出认真科普的模样,耐心解释起来。   “诡器有一些分类方法,其中按照能量输出,有按次生效型和持续输出型两种,这个你能理解吧?”   怕任逸听不明白,她还特意打了个通俗的比方。   “就拿打水仗来说,按次生效型就像水弹,你只要做‘扔’这一个动作,扔出去之后就不用管了。”   “水弹自己会生效,缺点是有次数限制,要么要补充弹药,要么有冷却,要么用完要付出代价。”   “持续输出型就像水枪,得一直拿着、一直按按键,持续消耗能量才能一直喷水,停手就失效。”   “简单来说,按次生效型耗力少,但限制多;持续输出型没那么多限制,就是纯消耗自身能量。”   任逸听得若有所思,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你的意思是,我这枚弹珠诡器,消耗了我的能量,所以属于持续输出型,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   张秋秋连忙点头,又赶紧叮嘱道。   “所以你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控制能量输出,千万别一不小心把能量耗光了。”   “你要是能量空了,当场就得崩掉人形了。”   任逸郑重地点头记下   他可不想又双叒崩一次了。 ---------------------------------------- 第248章 反向时停   “好了,需要叮嘱的就这些。”   张秋秋说完,回头看向张老师,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   “妈,我没说错吧?该说的都说到了吧?”   “嗯,说得很清楚。”   张老师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任逸,语气温和却严谨。   “任逸,这一次你可以稍微加大一点点能量输出,不用太多,够让效果显现出来就行。”’   ‘这样我们也能更准确地判断诡器效果,刚才那一下,确实太快太淡了。”   “好的老师,我明白。”   任逸应下,握紧掌心的弹珠,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那我数三个数,数到一就发动。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任逸立刻引导体内的诡异能量,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向弹珠。   这一次,能量流逝的感觉比刚才明显得多。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一大块,空落落的不适感格外清晰。   张老师和张秋秋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半点细节。   可在任逸自己的视野里,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办公桌、水杯、两人的神态,全都没有变化。   时间仿佛依旧在正常流转,没有静止,没有卡顿,连一丝异常都没有。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弹珠,又抬头看向举着手机的张秋秋,满脸不解地开口:“好像还是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秋秋一声惊呼猛地打断。   “我去!”   张秋秋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大喊:“我看出来了!我录下来了!”   “怎么了?录到什么了?”任逸被她这一声喊吓了一跳,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你快过来看!”   张秋秋急忙把手机凑到任逸面前,手指飞快地点开刚刚录制的视频,按下播放键。   任逸定睛看向手机屏幕,视频画面清晰得很。   镜头里的他握着弹珠,数完三个数后,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地板,连半点他的影子都没留下,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   视频进度条缓缓滑动,整整过了三秒钟。   他保持着原先握弹珠的姿势,一模一样、毫无变化地凭空出现,随后张口说出那句:“好像还是没……”   “这效果也太奇怪了,我完全看不懂啊。”   “妈,你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吗?”张秋秋转头看向张老师,满脸茫然。   可她一转头,就对上自家老妈核善的目光。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妈?”   “秋秋。”张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张秋秋愣了愣,下意识回想:“我说‘我看出来了’?”   “再上一句。”   “我……”张秋秋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垮了,心里直呼不妙。   刚才太激动,一不小心把粗口说出口了。   任逸默默看着这一幕,对着在班主任面前塌房、满脸委屈的班长,投去一抹怜悯的目光。   他暂时没管母女俩的小插曲,拿着手机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视频。   盯着画面里凭空消失又出现的自己,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想。   就是这情况,怎么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感知里,除了能量消耗,没有任何异常,时间正常流动;   可在外界的镜头和旁人眼里,他却凭空消失了三秒。   这确实是时间相关的能力。   可这哪里是时停啊,这分明是“反向时停”!   别人的时停是静止外界时间,自己自由行动;   他的时停,反倒像是把自己的时间暂停了。   外界正常过了三秒,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相当于被静止的是他自己   任逸越想越呆滞,把自己这个离谱的猜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老师和张秋秋。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任逸啊……”   张秋秋捂着刚被老妈敲了个暴栗的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迟疑着开口,下意识想撇清关系。   “我先声明哦,你不太懂诡器制作,诡器最终效果只跟核心材料相关,跟我们制作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们只是负责把它打磨成型,最后出什么效果纯靠开盲盒……哎呦!”   话没说完,脑袋又挨了一下。   张老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乱说话。   任逸听得满脸黑线,无奈地看着张秋秋。   “班长,我没说不满意,也没怪你,你怎么先开始甩锅了。”   张老师没理会两人的小拌嘴,盯着手机视频思索片刻,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看向任逸缓缓开口。   “我大概理解了,任逸。”   “你的意思是,这枚诡器的作用,是作用于‘使用者自身的时间’,对吗?”   “你发动能力后,你的时间流直接从现实时间流中被剥离出去。”   “在那段被剥离的时间里,你并不存在于这个现实世界。”   “而持续的时间长短,应该和你输入的能量多少成正比。”   任逸立刻点头,这和他的猜想完全吻合。   第一次输入能量少,他只消失了一瞬,所以张秋秋只觉得他闪了一下;   第二次加大能量,就凭空消失了整整三秒。   虽然心里有点落差,梦寐以求的超模时停能力彻底泡汤了。   但转念一想,任逸的眼睛又慢慢亮了起来。   反向时停怎么就不算时停了?   诡器生效的这段时间里,他“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也就意味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攻击、任何规则、任何危险,都影响不到他,碰都碰不到他!   这哪里是鸡肋能力,这分明是另类版的“无敌金身”啊!   老哥都没给他做出来的保命道具,他居然靠这枚盲盒诡器拿到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能量消耗太严重。   第一次只维持一瞬,就有明显的能量空缺。   这时,张秋秋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但随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神色严肃起来。   “诶,任逸,你这效果是真的强力,但我有个问题必须弄清楚。”   “你每次消失再出现,位置都和发动能力时一模一样,对不对?”   见任逸点头,她继续追问。   “那如果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你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了别的东西,你再出现,会怎么样?” ---------------------------------------- 第249章 艺术就是……   这话一出,任逸当场就愣了一下。   你“出现”的目标地点有其他实体,会产生什么效果?   这不是瞬移类能力最经典、最致命的bug问题吗?简直是网文和影视里的老常客了!   他下意识就开始脑补各种名场面。   如果传送的目的地是一堵墙。   搞笑向作品里,角色多半会被卡成个“墙中嵌人”,四肢乱蹬却拔不出来,狼狈又滑稽。   要是恐怖向作品,那场面就惊悚多了。   墙的水泥分子和传送者的内脏、血肉分子会相互挤压、融合,重新排列组合,最后变成一团血肉与水泥交织的诡异混合物。   而那个倒霉蛋,会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艺术品姿势”七窍流血,当场凉凉。   可转念一想,这都是针对人类或者血肉生物的设定,放在自己身上,好像又不一样?   他又不是人,严格来说,连血肉生物都算不上。   本体是灰蒙蒙的云雾状诡异,可聚可散、可塑可拼。   真要是被“卡”在墙里,应该不存在“出不来”的可能吧?最多就是被墙硬生生分成两半,到时候再重新拼起来就好,问题不大。   至于分子混合……任逸心里犯起了嘀咕。   话说,他们诡异真的有“分子”这种最小组成单位吗?   他迟疑了片刻,物质科学和对自身存在本质的抽象了解开始左右互搏。   片刻后,任逸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来试试吧。”   不管结果如何,在联盟校园里实验,总比以后在晋升副本、陌生世界里踩雷强。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低级问题,在参与者面前卡在墙里。   “好!”张秋秋立马点头,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握紧拳头给任逸打气,“试试就逝世!”   任逸嘴角猛地一抽,满脸无奈地看着她,额角隐隐泛起黑线。   班长,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兴奋呢?   你说的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逝世”吧?   吐槽归吐槽,两人还是快速敲定了实验计划。   至于那个用来占位置的“物体”,自然不可能真的搬一堵墙来。   两人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最终选定了体积较大、但勉强便于移动的办公桌。   张秋秋挽起袖子,站到办公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发力的准备。   任逸则退回到原先的位置,握紧掌心冰凉的弹珠,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任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引导体内的诡异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弹珠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能量输出,任由能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动。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办公室里凭空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张秋秋卯足了全身力气,大喝一声,猛地将办公桌往前一推。   厚重的办公桌顺着光滑的地板快速滑过去。   “哐当”一声,精准地卡在了任逸原先站立的位置,严严实实地堵住了那块空间。   张秋秋屏住呼吸,默数了三秒,心里正嘀咕着任逸怎么还没出现,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席卷全场。   ……   而在任逸的感知里,刚才那一瞬间的场面,可就要刺激多了,简直是地狱级体验。   首先是体内的能量。   这一次,完全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抽离感,而是像是被某个异次元黑洞盯上了一样。   体内的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拉扯,瞬间被抽空,连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体内的能量就彻底见底,一股极致的空虚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已经不是“身体缺了一块”那么简单了,而是那种从脖子以下瞬间不翼而飞的极致空洞感,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   失去了能量支撑,他勉强维持的人类身躯,又双叒一次崩开了。   任逸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能量空缺处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炸开。   原本凝聚的固体结构变得稀疏不堪,瞬间依照与崩碎核心的远近,退化成固液混合的粘稠状态。   甚至有一部分直接蒸发成了气态,散得漫天都是。   可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就在身体崩开的同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矢量力。   那种力道,已经不是“迎面撞上一辆泥头车”能形容的了,简直像是硬生生挡在了航天火箭的起飞路线上。   狂暴、炽热、势不可挡。   原本炸向四面八方的躯体碎片,在这股巨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碎片的运动轨迹,都被这股力道强行驯服,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射”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至于任逸本身,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天旋地转,意识被巨力冲击得一片空白。   一股极其狂暴、极其强大的力量从正面炸开,狠狠撞在他失控的本体上,像踢皮球一样,将他远远地抛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任逸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斜向下的巨力猛地抛飞,硬生生撞在了办公室的玻璃窗上。   “哗啦”一声脆响,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像一块被丢弃的砖块,从二楼办公室直直坠落下去。   等他勉强回过神,意识昏沉地放开感知时,已经不成形状的本体,正软软地躺在学校一楼的学生活动广场上。   任逸费力地蠕动了一下本体,依稀感受到身下不仅有冰凉的地板,还有一些细碎的岩石碎片。   哪怕自己不是全然的固体,在那种“凭空出现的物质与原有物质相互排斥”引发的剧烈爆炸冲击力下,居然还是硬生生撞碎了学校内被规则保护的地板。   甚至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狰狞的划痕。   虽然做了一些心理准备,知道实验可能会翻车,但这也……太刺激了吧?   刺激到他差点直接散架,啊不是,已经散架了。   头晕目眩的感觉阵阵袭来,感知混乱得如同一团浆糊,连方向都分辨不清。   任逸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诡异被强大力量撞懵之后,感知居然会变成这样。   像是立体三维无死角的万花筒,眼前全是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触感。   本体散得快要彻底化开,他拼尽全力梳理着紊乱的感知,一点点收拢散落的碎片,努力地想要把自己重新拼回来。   就在这时,稍微恢复一些的感知里,依稀传来两个稚嫩的声音。   “咋了?你怎么突然站住了?快走啊,快要上课了。”   其中一个声音满是疑惑,催促着同伴。   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愣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安。   “你没听到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 第250章 业务熟练   任逸此时终于勉强收敛了混乱的感知,忍着强烈的不适感,费力地“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明显是学校里的高中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正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   其中一个少年,正朝着他的方向左右扫视,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正在寻找刚才巨响的来源。   任逸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用感知“打量”了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形象。   不看不知道,一看简直不忍直视。   这下子,算是彻底符合他当初瞎起的“史莱姆会飞版”网名了。   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就像是一坨被高空抛物扔下来的史莱姆,瘫在一片支离破碎的地砖之中。   哦吼,完蛋。   【请在公共场合保持符合人类认知的形态。】   任逸“看着”那两个高中生正狐疑地向着这边走来,下意识地缩了缩本体。   场面有点血腥,不太适合青少年观看。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能量见底,一时半会儿有点拼不起来。   此情此景,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呢?   很快,任逸就确信,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呈现在那两个学生的视线范围内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等两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然后引来更多人围观。   然而,那两个少年依旧左右环视,脸上满是疑惑,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此时此刻,任逸摔得有些发懵的脑袋,才略微反应过来一点。   不对,学校里的高中生,应该还是没有觉醒诡异感知的“孩子”,他们是看不到自己这种未收敛形态的诡异的。   他下意识地扩散感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阳光,似乎比平时亮了不少,而且带着一种淡淡的暖意。   他“抬头”望去,几圈带着淡淡炫彩光晕的阳光,正笼罩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本体碎片微微遮掩。   不是错觉。   光线,还是太阳?   不论是什么的效果,任逸微微松一口气。   这些未觉醒的学生,正受到联盟认知屏障的保护。   在他们的“认知”里,根本看不到自己这种诡异本体。   这事儿,怎么有点熟悉呢?   任逸很快就回想起了一切的开端。   那是“专业分配测试”前的那个下午,他和陆子涵也是在学校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就在他们快要发现异常的时候,张老师忽然出现。   然后和几个学姐学长一起,以“有人从二楼跳下来”为理由,把他和陆子涵骗走了。   地点正确,人物基本正确,情形也正确……   但是!自己身边怎么没有人来帮自己掩护啊!   任逸试着蠕动本体往后退,可现在正是学生们下早操的时间。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来来往往,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人踩到。   如果认知屏障的本质真的是光线的话,那绝对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碰到自己。   任逸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触感,再想想被“孩子”们碰到的画面。   那场景太美,还是别让这件事发生了。   此时此刻,那个一开始听到异常声音的“孩子”,已经迈开脚步,朝着任逸的方向直直走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稳稳地挡在了任逸的面前,挡住了那两个学生的视线。   “你俩鬼鬼祟祟地在这儿瞅啥呢?”   任逸抬头一看,瞬间松了口气。   来人居然是陆子涵!   这下好了,人物、地点、剧情,都对上了。   陆子涵站在原地,表面上一脸严肃地盯着那两个学生,眼角却隐晦地朝任逸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下一秒,诡网连接瞬间震动起来   【板凳儿?卧槽,你没事吧?你咋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任逸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本体,心里满是悲愤,飞快地回消息。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别提了,被办公桌撞飞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需要缓一会儿,等会儿再跟你解释,老陆,你先帮我拦一下这两个学生!】   【收到收到!交给我!】   陆子涵立马回复,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转头看向那两个还在狐疑的学生,摆出一副“校园大哥”的架势。   其中一个学生性子有点犟,不服气地皱起眉头:“学校是你开的啊?我们就想走这边,关你什么事?”   另一个学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但自己也没有退后,眼神依旧狐疑地看向陆子涵身后。   “你们在做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张老师和张秋秋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战场”。   张老师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跑得太急,张秋秋则一脸愧疚,眼神躲闪,不敢看任逸的方向。   张老师飞快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任逸,又给旁边的张秋秋和陆子涵递了个眼神。   “那个,不好意思啊同学,”张秋秋立马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们刚才在楼上玩球,不小心把球扔下来了,可能动静有点大,没砸到你们吧?”   那个一开始听到异常的学生,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开口。   “球?什么球能把地板都砸坏?”   “你看这地板,都碎成这样了。”   张秋秋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理直气壮。   “呃……我们的力气比较大,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抱歉抱歉。”   地上任逸这个“球”默默蠕动了一下本体,趁机往后缩了缩。   天空中,阳光仿佛变得更加炽烈了,笼罩在任逸身上的炫彩光晕也更浓了。   那个质疑的学生,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似乎被张秋秋的谎言说服了,最终迟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你们几个,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自己赶紧处理好!别在这里影响其他同学!”   张老师对着陆子涵和张秋秋严厉地呵斥了一句。   随后,她转过身,对着那两个学生,瞬间换上温和的语气,熟练地开启“班主任说教模式”。   对着两个“孩子”就是“要上课了”“你们都是好学生”“别理这几个不学无术的”。   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两个学生的胳膊,熟练地把他们往教学楼的方向带,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任逸、张秋秋和陆子涵,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才彻底松了口气。   真年轻啊,这就被骗走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   张老师业务挺熟练啊。 ---------------------------------------- 第251章 物质与物理   任逸在陆子涵和张秋秋的掩护下,颇有一些狼狈地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里面。   刚一进门,三人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整沉默了。   那扇可怜的玻璃窗早已支离破碎,几块残片还凄凉地挂在窗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而张老师那张厚重的办公桌,更是连个影子都没剩下,妥妥的尸骨无存。   地上只留一堆木屑和凌乱的办公用品,活像被风暴过境了一样。   张秋秋反应最快,赶紧反手锁上门,又一把拉上窗帘,动作行云流水,生怕再有哪个好事的“孩子”闯进来   任逸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花了一点儿时间才把自己给完好地拼回来。   他缓缓扭动着脖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子涵和张秋秋。   在他刚刚努力地把自己固液混合态的内脏凝聚出来,然后一点点拼起来的过程中,这二位也是一直用着急和担忧的目光望向他。   只不过,随着任逸逐渐完整,他们的表情也有些奇怪了起来。   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神躲闪。   任逸扫了眼左边陆子涵鼓得像含了颗糖的腮帮子,又瞥了眼右边张秋秋死死抿着的嘴唇,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笑就笑吧。”   “……噗。”   陆子涵的腮帮子瞬间破功,一声憋不住的笑喷了出来,紧接着就彻底绷不住了。   “噗嗤……对不起啊板凳儿,我真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的张秋秋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又尴尬、又好笑、又带着几分歉意,红一阵白一阵,宛如开了个七彩大染坊。   任逸扶着脖子,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墙上,就静静地看着这俩货笑,等着他们平静下来。   等两人笑够了,任逸才开口问道:“说起来老陆,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子涵到来的时间可谓是非常的及时。   他再晚来一点,今天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里,说不定就要多迎来两名,号称学校里面有史莱姆或者果冻怪的精神病青少年了。   嗯,前提是那位“阳光”的主人,顾及青少年心理健康,没有直接给他们来一个认知扭曲加记忆抹除。   “我?哦,我刚去猹爷那儿蹭了会儿凉,听他们说你来张老师这儿拿诡器了,寻思着过来凑个热闹,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陆子涵挠了挠头,说着说着,表情又开始扭曲。   “结果我刚走到广场附近,一放开感知,就看到你瘫在地上,碎得跟渣似的,差点没认出你来。”   他赶紧咳嗽两声,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转移话题。   “所以到底咋回事?你的诡器呢?拿到手了吗?好用不?”   “喏,在这儿。”   任逸一抬手,那枚晶莹的弹珠就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他随手一抛,弹珠就朝着陆子涵飞了过去。   陆子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任逸手上的弹珠吸引了。   他拿在手上左看右看,颇有一点爱不释手,转眼就将刚刚的囧事儿抛在了脑后。   “真好看,一看就不是凡物……所以他的作用是什么?”   任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拿在手上一段时间后会爆炸,把持有者从那扇破窗户炸飞出去。”   陆子涵的表情瞬间僵住,手上的弹珠仿佛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吓得他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忙不迭地想把弹珠扔出去,又怕摔碎了,急得满头大汗。   “卧槽?真、真的假的?你别吓我啊板凳儿!”   “傻子,他骗你的。”张秋秋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随即转向任逸,脸上的笑意褪去,多了几分愧疚。   “那个,任逸,对不起啊,我真没想到实验会搞成这样,还让你摔得那么惨。”   任逸摇摇头:“没事的班长,这个尝试本来也是我主动提出来的。”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种风险,与其到异世界或者副本里踩雷,不如在联盟校园里试清楚。”   “现在知道了副作用,总比到时候栽大跟头强……这样说起来,你这还算是救了我一命呢。”   任逸半开玩笑道。   “呃……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尝试?什么副作用?这里到底发生了啥?”   没有经历全程的陆子涵此刻完全是状况外,疑惑地看着二人。   “还有,你是怎么被办公桌炸飞的?这办公室里也没有办公桌啊?”   “办公桌……那自然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任逸看着眼前一片狼藉,仿佛被风暴过境了一样的办公室,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那玩意儿,大概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解释……对了,弹珠先拿给我。”   他从陆子涵手里拿回弹珠,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之前做实验的位置。   有点出人意料的是,脚下的水泥地板,在刚才那么强烈的冲击波下,居然还基本保持完好。   这绝不是因为地板坚固。   不管学校的建筑物有多少“规则保护”,一楼的大理石地板都比楼层间的水泥坚固。   可刚才他摔下去的时候,一楼地板都被砸得稀碎,二楼这里却完好无损。   唯一的解释就是,刚才那场爆炸的效果很奇特,产生的冲击波不是四散开来的,而是全部朝着一个方向的“矢量力”   至于方向,大概就是从原本办公桌的位置,直直指向他的方向。   “这里面,可能涉及一些物理定律。”   任逸迟疑地看向陆子涵,一边思考一边开口道。   “大概是,突然出现的能量与质量,和原本存在的物体之间产生了极大的斥力。”   “双方物质重合的地方,在强相互作用力的作用下被拆解,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原子力。”   “而且内部分子引力链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物质整体崩溃,进而爆发更大的能量。”   “而我作为诡异,直接从原本的固体形态被炸成能量态,然后物质重合部分产生的爆炸让我飞了出去。”   陆子涵听得眼睛发直,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你在说什么”,一脸苦相。   “……什么作用力?什么原子力?板凳儿,我之前物理力学课都是混及格的,你就别跟我讲这些天书了,我听不懂!”   “哦,不好意思,忘了先跟你说诡器的作用了。”   任逸一拍脑袋,笑着站起身,“来,老陆,你过来,我一定给你解释清楚,保证通俗易懂……”   “别别别!我错了,饶了我吧!”陆子涵连连后退。   三人正打闹着,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众人的动作瞬间一顿,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是我。”门外传来张老师温和的声音。 ---------------------------------------- 第252章 “痛苦”珠   张秋秋松了一口气,过去把门打开。   张老师走了进来,先是扫了一眼办公室的狼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开口就说。   “那两个孩子那边没事了,我已经上报了这次的情况。”   “学校会关注他们一段时间,确认没有被认知屏障遗漏的异常。”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学校是联盟划定的相对安全区域,这次违反规则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算是万幸。”   “但你们以后到了外面,一定要多加注意,不能因为这次没事就掉以轻心。”   提醒完众人,张老师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   “说起来,真怀念啊,我记得任逸和陆子涵你们两个,在专业分配测试的前一天,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唉,当时你们跟现在这两个孩子一样好骗。”   “说什么有人从二楼跳了下来,你们居然就信了。”   任逸嘴角抽了抽。   不,他不承认,一定是“阳光”后面的那个诡异干的。   她笑了一会儿,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正题,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任逸,你的这个诡器,看来是有一些副作用。”   “我想问一下,经过刚刚的尝试,你觉得这个副作用,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吗?”   “无法挽回的后果是指?”任逸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对于诡异来说,或许没有什么称得上“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般来说这个的意思就是死亡。”张老师耐心解释道。   “在自己的副本里面还好,在其他地方,一旦‘死亡’,所有携带的东西都会遗失。”   “所以我说的这个‘无法挽回的后果’大概的意思是你的诡器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哦,只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会。”   任逸摇了摇头。   “刚才那种一瞬间的强大力量冲击,杀不死我,我能把自己拼回来。”   他迟疑了一下。   “纯粹在物理上到‘死亡’的地步话,应该得要持续性的一段冲击,或者多次把我彻底打散,让我来不及拼凑才行。”   所以说,这个诡器它的副作用就是,一不小心很容易自损九百九十九。   “那你使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自己原来的位置被别的东西占住,不然又要被炸飞了。”   张秋秋一脸严肃地叮嘱道,想起刚才的场面,还心有余悸。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别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这个东西的核心效果已经基本让他满意。   至于这个奇怪且多余的副作用,确实需要额外注意。   但应该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真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还可以试着用这种方法跟对方爆了。   形成真正的伤敌一千自损九百九十九。   任逸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你能有这种心态,真的非常好。”张老师满意地笑了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话锋一转。   “那现在,为了彻底摸清这枚诡器的机制和使用要求,我们继续做新一轮测试。”   “啊?”   任逸、陆子涵和张秋秋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还要测吗?”   任逸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当然要测。”张老师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不把所有机制都摸清楚,真到了任务或者副本里,遇上大麻烦怎么办?到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安全的环境让你试错了。”   “我作为你的‘乙方’,必须对你负责!”   旁边的陆子涵和张秋秋,瞬间给任逸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还好,倒霉的不是自己。   可张老师下一句话,就让两人的怜悯瞬间变成了惊恐,脸色瞬间惨白。   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张老师微笑着说道。   “现在这枚诡器还没有正式认主,你们也能稍微操作一下。”   “鉴于它的副作用有点不好控制,我们换个地方测试。”   “你们作为朋友,也来帮一下任逸,顺便练练自己的能量操控,一举两得。”   任逸:“……”   陆子涵:“……”   张秋秋:“……”   总之,任逸、陆子涵和张秋秋的这一天,过得异常“充实”。   充实到他们后来看到弹珠,就会想起这一段不好的回忆。   至于具体是个什么不好法呢……   反正从那以后,学校里就莫名流传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有人说,学校小树林里有帮派分子火拼,用上了火箭弹和TNT,炸得地动山摇。   还有人说,学校是以前的战场遗址,战死的战士幽灵一直在学生看不到的地方徘徊,深夜里还能听到虚幻的枪林弹雨和哀嚎声。   夕阳西下的时候,任逸双眼放空,生无可恋地瘫在地上。   是的,他有点累了,不想再拼自己了,就让他用原型躺一会吧。   至于陆子涵和张秋秋,他们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远处,张老师正满面红光,拿着笔往手上的本子上记着什么。   “好了好了,所以爆炸强度跟物体总体积质量是成正比的……”   写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   “对了任逸,你现在是这个诡器的主人了,你想叫它什么?”   任逸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我要叫它……”   “【让世界一起感受痛苦】珠!” ---------------------------------------- 第253章 出发   一个无比平常的早晨。   任逸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打着绵长的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自从拿到那枚 “痛苦面具珠”,在学校经历过那段反复炸碎、反复拼凑的欲仙欲死的折磨后,时间已经悄悄过去了将近一周。   如今他早已彻底痊愈,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了最完美的巅峰水准。   简单换好衣物,他推门走出卧室。   呼啦啦 ——   阳台之上,那只油光水滑的凤头鹦鹉听见动静,立刻扑扇翅膀飞掠而来,稳稳落在任逸的肩头。   “早上好,任逸先生!”   “哈啊…… 早上好,小王同学。”   任逸随口应了一声。   带着一只成精的鹦鹉在一众未觉醒的 “孩子” 面前招摇过市,实在太过惹眼。   所以这些天上学,他从来不会带上王之薪。   不过他不在家的日子里,这只鹦鹉半点都不无聊。   至少就任逸所知,王之薪天天往娱乐城跑,和那边园艺店的老板聊得格外投机,甚至还凑热闹加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有机生态自循环农业群”,小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这时,厨房门缓缓推开,任满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餐桌上还摆着一盘新鲜的圣女果,算是补充膳食纤维的早餐搭配,也是专门给王之薪准备的口粮。   虽说王之薪的鹦鹉躯体只是一具傀儡,但依旧需要源源不断补充能源。   进食,便是它维持傀儡构架、稳定能量供给的重要方式。   两诡一鸟,安静低头,迅速开动早餐。   任满一边慢条斯理吃着面,一边淡淡开口:“今天出发?”   任逸嘴里含着面条,轻轻点了下头。   正啃着半颗圣女果的王之薪闻声抬起小脑袋,满眼期待:“真的不带我一起去吗?我可以帮忙的。”   任逸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无奈回绝:“谢谢你的好意,小王同学,但还是算了。”   “你属于‘无法挽回的代价’这一高危范畴,太冒险了。”   联盟规则冰冷又现实。   在非自身专属的副本领域中,一旦出现 “死亡”,所有随身携带的装备物资都会彻底遗失。   而跟随自己同行的专属 NPC 与傀儡,同样被划分在这个规则之内。   若是带着王之薪参加这场未知的考试,风险会成倍暴涨。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意外被困在陌生的异世界,彻底断绝回归的路径。   就像当初他误入三城世界,偶遇苍蓝时那般孤立无援。   任逸自身倒是毫无顾忌,真到绝境,大可以选择自我了结,依托【死亡】机制,强制回归联盟复活点。   但王之薪不行。   这只鹦鹉若是死在域外世界,便是真正的消亡,再也无法回来。   哪怕它的能力足够实用,关键时刻能够兜底,也只能乖乖留在家中守好家门。   一顿早餐过后,任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我出发了。”   “嗯。” 任满轻轻颔首,一双眸子定定落在他身上,目光沉静又郑重。   任逸莫名觉得这道视线格外眼熟。   稍加回想才反应过来,这和当初他进入房间,参加那场该死的专业分配测试前,任满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任逸忍不住低笑一声。   上大学就是好啊,走到考核这一步,还总能撞上这种强烈的既视感,属实奇妙。   在任满安静的注视下,任逸两手空空,轻装上阵,推门离开住处。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好。他脚步轻快,很快抵达学校,径直走进办公室,果然见到了张老师。   自从考核申请审批通过后,任逸才发现,负责他们这批考生的总负责人,依旧是老熟人张老师。   还能说什么,一日为师,终身兜底。   “老师,我到了。” 任逸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张老师正埋着头唉声叹气批改试卷。   她连衣裙上密布的无数眼睛图案,全都不安分地游动到手臂与胸前,可以直直看到桌子上的卷子的位置。   一只只瞪得溜圆,写满了被学生答案折磨的疲惫。   察觉到有人进来,张老师立刻收敛情绪,快速调整神态,抬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任逸啊,来得挺早。”   任逸悄悄放开感知,扫了一眼桌上厚厚的试卷,密密麻麻刺眼的红圈与红叉,看得他莫名一阵眼涩,像是被狠狠蛰了一下。   可怜的张老师,看来哪怕是诡异,当了联盟的老师,终究还是避免不了批改卷子、然后被手下的小崽子们气疯的命运。   说起来,哪怕是他们觉醒之后,他们了解到的联盟的“未成年”教育也是一比一还原的人类社会。   所以在联盟第一综合学校里面,老师们是真的要备课、上课、布置作业、期末阅卷,一样不落。   话说,张老师能坐稳联盟第一综合学校的班主任位置,该不会是因为身上眼睛数量得天独厚?   盯梢纪律、看管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学生,的确占据绝对优势。   可落到批改试卷这种精细活上,就远远比不上那些长着多只手臂、多肢干的诡异同僚了。   张老师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正在心里疯狂脑补各种奇怪的想法。   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两手空空的任逸,眉头微微蹙起。   “你不提前做些准备?就这样空着手前去参加考核?”   “放心吧老师,我都准备好了。”   任逸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位置,语气从容。   他随身携带的东西并不算多:任满给的水滴、痛苦面具珠,还有若干便于应急的水晶等等。   鉴于考核环境未知,背着背包太过显眼惹眼。   所以对于任逸来说,还是拿“自己”来装东西是最隐蔽、最稳妥的方式。   “原来如此。”张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任逸,老师不太了解你是什么品种的。” ---------------------------------------- 第254章 基站   任逸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几分。   老师,您说的这话怎么有点奇怪呢?   他连忙扯开话题:“老师,咱不说这个了。这场考核的具体规则和情况,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稍等。”   张老师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样物件,递到任逸手中。   “秋秋特意拜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任逸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不过,似乎有一些不同。   指尖触碰机身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感应扑面而来,和握持痛苦面具珠时的感觉别无二致,也就是能够自由向内灌注自身能量。   确实,之前张秋秋说要给他们的手机来点小改装,结果却一拖再拖,到了最后直接说考试的时候再交给他们。   不等任逸开口道谢,张老师顺势继续说道。   “秋秋给手机加装了全套辅助功能,考虑到这次考核的特殊性,我顺便把专属考试系统,也一并整合进去了。”   “考试系统?” 任逸随手把玩着改造后的手机。   “嗯。” 张老师点头,说得十分随意,“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功能,抵达目标地点连接‘基站’后,只会提供一些基础辅助信息,简单实用。”   “呃…… 基站,是什么?”   “这个就有点复杂了。” 张老师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我从头慢慢给你解释。”   “首先,本次考核的目的地,是一处原生世界。”   “也就是联盟尚未涉足、没有被改造成资源牧场的独立世界,这点你应该听过的吧?”   任逸点了点头,猹爷跟他们说过这个。   “考核内容很简单,进入原生世界,完成指定任务即可。最终考核评级,完全依照任务完成度判定。”   “但有一点必须牢记:原生世界没有诡网覆盖,联盟一切常规辅助、远程庇护、信号支援,全部都会失效。”   “这个独立考试系统是唯一例外,保留最基础的信息权限,能够以文字形式展示世界规则、考核条例,同时判定你的完成进度与最终得分。”   张老师大手一挥,总结得直白又通俗。   “你直接理解成一个低配智障版系统就行,上手很快,用两次就习惯了。”   “哦……”   果然还是张老师,总能把复杂的东西说得简单易懂。   “除此之外,秋秋还额外加装了不少实用模块。”   “最基础的改动,支持诡异能量充电,用你自身的力量就能续航。”   “手机原有基础功能全部保留,常用软件都预装了离线版本。”   她说着,递过来一本巴掌大小、却格外厚实的小册子。   “这是功能说明书,你抽空自己研究。”   任逸迟疑接过,轻轻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这厚度,拿在手里砸人,估计都能砸出淤青。   “没办法,诡网断绝,电子文档无法查看,只能用纸质资料凑合。”   “手机还搭载了立体成像、雷达探测、基站定位、路线指引诸多功能……”   不愧是班长啊,动手能力这么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老师!”   眼看张老师越说越上头,俨然要开启长篇大论的讲课模式,任逸连忙出声打断。   他太了解这位班主任了,一旦讲起知识就收不住,真要任由她说下去,怕是等到午饭过后,考核都未必能正式开始。   “您还没告诉我,基站到底是什么。”   “哦,对,基站。”   张老师这才回过神,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回归正题。   “基站只是一个统称,载体形式千奇百怪,没有固定形态。”   “在联盟境内,你日常见到的副本镜子、空间门户、固定传送阵,全都属于基站的范畴。”   “放到未开发的原生世界,我们便统一将其称作基站。”   她顿了顿,换了参与者最容易理解的说法,缓缓开口:   “换成参与者的话来讲……”   “它,也叫做副本钥匙。”   “副本钥匙?”   任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算不上什么生僻叫法,但他自觉醒以来,只听过寥寥两次。   第一次,是在三城世界,从老教宗口中得知,当初苍蓝便是借助副本钥匙,强行引动联盟力量降临异界。   第二次,是在娱乐城,无数外来参与者,依靠娱乐城分发在各个副本中的钥匙,才能进入这片特殊的常驻交易空间。   顾名思义,这是用来开启特定副本、牵引空间通道的关键道具。   可是……   “老师,我现在并没有副本。” 任逸疑惑看向对方。   “很聪明嘛,副本钥匙确实是引动副本降临门户开启的‘信标’,但可惜的是你没有。”   张老师神色微敛,语气渐渐严肃:“所以没办法,你只能亲自‘降临’原生世界了。”   说到这里,张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记住一点,这是和常规副本传送最大的区别。”   “在原生世界之中,基站,既是你的入场入口,也是你唯一的回归出口。”   “也就是说,无论任务完成与否,只要你打算返回联盟,就必须找到对应的基站,依靠它开启传送。”   闻言,任逸的神情也彻底凝重下来。   对比以往随时可以脱离、任意传送的副本与牧场世界,这次考核的束缚性和危险度,无疑高出了数个档次。   张老师看出了他的顾虑,立刻开口安抚:“不用太过担心。你降临的初始位置,一定会在基站旁边。”   “而且基站并非固定地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件可随身携带的特殊物品。”   “你解锁权限后,直接收纳带走即可。”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又抛出新的问题:“老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基站被人为损毁了,该怎么办?”   张老师淡淡一笑:“理论上,基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基本?”   任逸抬眼,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抓住了这个模糊的字眼。   “呃……” 张老师短暂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补充,“除却世界顶层力量、世界之源、世界意志这类破格级能力之外,基站几乎无法被破坏。”   “并且考试系统会全程绑定基站,实时标注方位,不存在遗失、失联的风险。”   “那万一呢?”   任逸不依不饶,追问到底,“万一碰上那种极小概率的意外变故?”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张老师神色无比诚恳,语气无比直白地道:   “真到那种地步的话……   要不,你就自杀吧。” ---------------------------------------- 第255章 【:D】(这或许是一个表情)   任逸听着这话,缓缓扶额。   最近这是怎么了?联盟里面是流行起来什么直来直去的风气了吗?   老哥也是,张老师也是,净瞎说一些大实话。   就在任逸暗自吐槽的时候,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一阵欢快的校园背景音乐过后,走廊外面瞬间炸开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喧闹转瞬即逝,下一秒整条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远处各个教室齐刷刷传来一声整齐划一的高喊:“老师好——”   张老师闻声抬头,神色淡然:“上课了,没人打扰,我们可以出发了。”   任逸有些疑惑,为什么非要到“孩子”们上课了才能出发?   他心里纳闷归纳闷,还是默默跟上张老师的脚步。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路过一间间正在上课的教室。   不少坐不住的孩子瞥见门外走过的两人,都忍不住偷偷扭头张望,满眼好奇。   任逸一路跟着往前走,越走越偏,最后脚步一顿。   张老师居然带着他拐进了走廊拐角的学校公共卫生间。   任逸站在厕所门口,整个人都怔住了,表情一点点扭曲。   直到张老师回头催促,他才硬着头皮,一脸复杂地迈步走了进去。   厕所洗手台正中央,立着一面硕大无比的落地镜子,镜面干净透亮,普普通通,看着毫无异常。   是的,学校是有镜子的。   虽说“镜子”对诡异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但在任逸前十八年的生活中,镜子非常自然地融入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中,自然也包括学校。   每个少年学生时代,大概都有过一个同款幻想。   上课铃响,被迫回枯燥教室的前一秒,总盼着眼前的镜子突然化作旋转漩涡,变成异世界传送门。   自己一步踏进去,化身屠龙勇者,手握圣剑、脚骑巨龙,开启传奇冒险,再也不用回教室听课刷题受罪。   现在好了。   梦想照进现实,幻想直接成真。   就是谁能想到,异世界大门居然真的藏在学校厕所里。   不好意思串台了。   “老师……这么危险的东西,一定要放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吗?”   自己之前在这个学校里面,到底是被什么给蒙了。   张老师没空搭理他的吐槽。   自打任逸进门,她连衣裙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就开始疯狂游动,顺着裙摆爬满地面、墙壁、天花板。   短短几秒,整个厕所空间布满一只只圆溜溜的诡异眼睛,四面八方扫视全场,将整个厕所封闭起来。   “……防止一些孩子突然闯进来。”张老师随口解释了一句。   “哦还有,关于你刚才的话题,大隐隐于市嘛……开玩笑的。”   她指尖对着镜面轻点,继续说道:“主要是这面镜子资质特殊,能连通各个基站通道。”   “我负责的考生考核最多,把传送门放办公室太惹眼,放厕所反而最安全。”   “至于危险……”   张老师眨了眨眼睛,整个房间里面所有的眼睛都跟着分批次依顺序,齐齐眨眼,一波接一波,像海浪般层层起伏   “哪里危险了?”   “把‘孩子’和‘镜子’放在一起……”   任逸说道。   他可是还记得,自己刚刚觉醒的那段时间,可是过了好长一段“镜子远离我”的日子。   在家具店,老哥一脚踹碎镜子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孩子’们又不怕‘镜子’,只有刚刚长大的幼崽怕。”   张老师操作着镜面,语气随意。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要回家觉醒的原因啊,大家的‘品种’都不同,学校的环境比起‘家’还是太不稳定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硕大镜面骤然亮起,一道道玄奥古怪的莹蓝色符文在镜面上流转闪烁。   一下子由普通镜子进化为了高科技镜子。   与此同时,任逸感觉到已经与自己意识连接的手机轻轻一震,随即一条条消息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基站连接中……】   【连接成功……】   【考试前,请先阅读并同意以下条例。】   【1. 本次考核为联盟原生世界专项单人试炼,凡因刻意隐瞒导致的严重后果、造成考核事故者,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联盟概不负责。】   【2. 考核全域无诡网覆盖,无联盟远程支援,请谨慎参与。】   【3. 本次考试为独立考试,禁止通过附身、融合、替代、规则篡夺等违规操作影响“独立性”。】   【4. 严禁携带其他诡异肢体、碎片、分魂、规则核心等进入。允许携带能量结晶、道具、常规护身诡器入场。】   【5. 考核一旦开启,中途无法暂停、无法退出、未完成任务死亡或提前回归均视为考试失败。】   【最后,成绩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祝各位考生旗开得胜,活着归来。】   【阅读倒计时:3…2…1…自动默认同意】   【正在加载本次考试核心信息……】   【考试地点:【:D】-101-2号考试专用原生世界】   【基站剩余储能:13%】   【世界限制规则、考核专属任务正在基于基站本源信息生成中,请耐心等待……】   考试的规则看起来似乎很有故事,但任逸看了一眼就略了过去。   考试要求他是肯定达到了的,也没打算作弊,没有什么好违反的。   就是那些其他作弊条例,任逸思索了一下。   自己就是自己,没有带任何其他诡异或者其他诡异的任何部分。   同时他身上的东西也都是一些可能有用的物资和道具,没有风险。   只是两个小问题让他有点在意。   “老师,这里显示基站的剩余能量只有百分之十三了。”   “不用在意。”张老师头都没回,手上操作不停。   “基站或者说副本钥匙这种东西,除了在任务中有体系的发放之外,也会进行广撒网。”   “有的基站动不动就独自在虚空中度过极其漫长的时光。”   “所以你看到只剩下百分之十三,但其实还可以维持信号很长时间。”   “只不过传送你过去要消耗百分之十左右,剩下的够撑很久。你办完任务,自己补点能量就能返程。”   “哦……”   任逸点点头,看来这个事情不用自己担心。   但下一个问题,他是真的忍不住了。   “老师,这个世界的名字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 第256章 考试任务   想想以前去过的那些副本。   有【三城世界】那样概括性与代表性很强的,也有【陆家小院】那样很小资的。   还有【密室逃脱】【诡异杀】这些直白好懂,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画风的。   不管怎么样,在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对副本内的情况进行一个大致的判断。   但【【:D】-101-2】是什么鬼,一个笑脸吗?没有任何信息好吧。   张老师依然在操作着镜子,闻言回答道。   “未知世界由联盟高层统一使用数字代码标注,所以跟你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你不用在意。”   “顺便,如果你这次成功考试通过的话,你可以给这个世界重新命名哦。”   “数字代码,但是……”任逸看着那个奇怪的符号:“这怎么说,都是一个颜文字吧?”   张老师停下手中的动作,迟疑地回过来看了一眼,也陷入了沉默。   “我感觉这个符号好像在嘲笑我。”任逸接着道   “……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照理来说是统一命名的。”   “不过这个杠2的意思我大概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基站有一些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任逸疑惑地抬头。   您确定不是“事故”吗?   任逸现在对于这些“小小的异常”非常敏感。   没等张老师开口,消息又是一震,新任务弹窗直接刷屏。   【考试核心任务已同步完毕】   【本次考核含三项任务,平均进度达到60%为合格,80%为良好,90%以上为优秀。】   【任务一:世界探索(探索方式包括地图测绘、能量体系解析、世界本质溯源等,提升进度方式请自行摸索)。当前进度:0%】   【任务二:获得至少一件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视最终所持有物品所含世界规则强度得分。当前进度:0%】   【任务三:确定逃亡者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前进度:0%。】   【限制规则:该世界内,你将以本体行动,无法保持人类形态伪装。】   信息量有点大。   总共三项任务。   看到几个要求的时候任逸倒是觉得正常,但看完任务之后事情变得离谱了起来。   第一条任务倒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符合任逸对“春游式任务”的想像。   然后第二条任务,事情忽然变得不对劲起来。   你闹呢?   世界规则是有那么容易获得的吗?   任逸得到过的所有东西里面,也就苍蓝那块储存了薪之城全体灵魂的水晶算是一个。   至于第三条。   来人啊,解释一下“逃亡者”是什么意思。   好吧,其实也不难猜。   无外乎就是像那个苍蓝一样,从已被联盟毁灭的世界逃走的人罢了。   这都多久了,苍蓝这个天杀的还在追我。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个任务虽然写着“0%”的进度条,但是实际上只有三种可能。   “没找到”“找到活的逃亡者并干掉”“找到死的逃亡者”。   而在成绩方面,要么是“0%”要么是“100%”。   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什么意思,这个逃亡者不一定还活着?   那他万一尸骨无存,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更严重的是,按照这个评分标准,三个任务的权重应该相互是等价的。   也就是说,如果任逸没有找到或者杀死这个人的话,他的前两个任务加起来,进度要到达180%才能及格。   但鉴于前两个任务的混蛋程度,任逸觉得只要不达成这个任务三,就基本不可能及格了。   任逸有些严肃地转向张老师。   “老师,我首先确认一下,现在向你咨询任务内容不算违规吧?”   “当然不算。”张老师微笑道:“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拿来给我看看?”   张老师笑着接过手机。   任逸仔细地盯着张老师的表情,她随意地瞟了一眼任逸的手机。   下一秒,张老师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天花板和墙壁上,那些简笔画眼睛不断眨动起来,看起来有些懵。   很明显,她也认为这个任务有些超模。   张老师表情僵硬了一会儿,然后才勉强重新扯起一个安抚的笑,对任逸道。   “没事的任逸,淡定。”   她顿了顿,紧接着道。   “联盟的历届考生平均下来,都要补考三次,平均死亡一到两次,才能通过考试。”   “正常,正常……”   任逸沉默不语。   谢谢啊,虽然完全没有感受到安慰呢,张老师。   张老师见状,飞快退到镜子面前又操作了一番,这下可以明显看出来手速快了很多。   但最终,她无奈地退了回来。   “改不了,这里显示联盟下发的考核任务没有问题,没法变动。”   看来是木已成舟。   “老师……”任逸深吸了一口气,接受了一下这个坏消息。   “这下您真得给我讲讲,这个基站的‘故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张老师似乎在看到那些任务之后有些紧张,此刻的语气都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就是这个基站曾经落到过某个世界,并启用过一次。”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后缀上才会有个杠2。”   “不过你放心,那个世界已经被联盟覆灭了,绝对不可能有很强的存在逃出来。”   “而且,你这次去的这个新世界,跟之前的那个旧世界并无关系。”   “而且基站测量过能级,这个世界的能级比之前那个低得多,力量体系不可能相同,所以才会作为考试世界。”   任逸并没有因为张老师的语气感到安慰,盯着她追问。   “老师,那之前那个旧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呃,说来话长。”   张老师迟疑两秒,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拥有一种叫做‘灵气’的特殊能量,然后一些有天分的人类,可以将这种能量吸入体内。”   “然后通过他们摸索出的一些法门,可以将其转为己用。”   “再辅以一些特殊的草药制作的东西,可以产生阶段性的力量提高。”   “他们将正式踏入这个体系的人与普通的人区别开,并用一个特别的阶段称呼。”   “好像是叫做,筑基期。” ---------------------------------------- 第257章 校长的自我修养   任逸站在镜子前,整个人眼神放空,灵魂仿佛都飘在半空,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人活着不易,诡活着更难。   原本以为联盟下发的那三项考核任务,就已经够阴间够离谱、够往死里折腾他了。   没想到奖池还在持续累加。   尤其是眼前的张老师。   这位带了他三年高中、深谙教书育人之道、也深谙补刀扎心之道的班主任。   每多说一句话,就等于亲手立起一面硕大无比的flag,一面面笔直插在任逸心口上。   此刻,张老师完全没察觉自家得意门生内心的疯狂吐槽,自顾自接着给任逸科普原生世界的基础设定。   “哦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   “这个世界有自己专属的能量运转体系,自然也有类似我们诡异凝聚能量水晶的手段。”   “不过区别在于,我们诡异可以凝结任意数量的能量水晶。”   “而在那个世界,一个个体一生只能制作一个。”   “据我所知呢,他们在吸收那些能量之后会,会遇到自己身体的储存上限。”   “为了突破肉身桎梏,继续变强,他们就只能走压缩路线。”   “让它成为液态或者固态,最后凝结成一个球形的能量结晶体,叫做……”   任逸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   “结丹。”   “对的,回答正确!”   张老师下意识来了一波职业病发作的课堂表扬,话音落下才猛地回过神,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厕所四周墙壁、天花板、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诡异眼睛,齐刷刷齐齐转动,全都惊奇地望向任逸。   “不光结丹我知道。”   “结丹只是基础门槛,这个境界之上,想要再往上突破修为,就得走破而后立的路子。”   “亲手把自己耗费十几年、几十年苦修,好不容易才凝结成功的能量结晶打碎毁掉,转化为婴儿形态的能量体。”   “哦对了,这个叫结婴。”   “再再之后,还要进一步进行玄之又玄的精神方面的升华,感受世界的法则,调动天地之力……”   “这个叫什么来着,化神还是大乘?”   张老师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任逸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任逸闻言嘴角一抽,无奈摊手:“这怎么说呢,老师你记性变差了啊。”   “你还记得我还在学校上晚自习那会儿不?有一回你和校长一起巡堂查纪律。”   “那天晚上,你亲手从我课桌抽屉里没收了一本书,书名叫做《小任修仙传》,还记得不?”   张老师恍然。   “哦哦,看来联盟的课外教育卓有成效啊。”   “等等,什么教育?”   任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联盟早前专门出台了未成年诡异培育方案,也就是那个寓教于乐五年计划。”   “联盟安排专门的文职诡异,把诸天万界常见的力量体系、世界规则、族群生态,全部改编成儿童课外读物。”   “核心目的就是丰富未成年诡异的知识储备,提前让你们了解不同异世界的基础情况,增强域外适应能力。”   “力求让所有诡异觉醒后,可以快速适应自身身份,参与到联盟的日日常对外工作中来。”   张老师越说越上头,眼看就要开启长篇大论思政课堂。   任逸听得脑壳疼,槽点多到数不胜数,却已经无力吐槽。   好家伙,他算是彻底开眼了。   还真是成为诡异从娃娃抓起。   “老师,停停停,别上课了!”   他有些哀怨地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张老师,看着她的眼睛道。   “既然我们两个都了解这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世界,就应该知道。”   “这种涉及这种跟‘修仙’这样的力量体系的世界,是我这个小小诡异单枪匹马绝对无法抗衡的。”   “您是要让我去打元婴还是化神?”   “您听听您说的这是诡话吗?”   “咳咳。”张老师用咳嗽掩饰自己飘忽的眼神。   “别这么歪曲事实,那个世界已经彻彻底底的毁灭了,不复存在了。”   “连带着你说的什么婴啊神啊的,联盟既然给你安排这样的任务,就说明判断中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达成。”   这下任逸彻底无奈了。   任逸彻底无奈了,一脸摆烂地道。   “老师,你之前说考核可以补考对吧?”   “我直接放弃这次考试,算我不及格,我下次再考行不行?”   听到这话,张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严肃无比。   “很抱歉,不可以。”   “考核一旦正式启动,流程就已经锁定。”   “哪怕你交白卷,也必须待在考核世界里熬到考试结束。”   “联盟的规则,不容违抗。”   “哦……这样啊。”   出乎她的意料,任逸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原本哀怨的表情忽然一敛,变得平淡起来。   他耸耸肩,反而开始用安慰的语气向着张老师说。   “好啦好啦老师,别紧张,我没有打算不去。”   张老师看着他的表情转变有点子懵,天上地下所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那你刚才哭天抢地装得那么不情愿……你小子又在演我?”   怎么说,不愧是当了任逸三年高中班主任的女人。   在短暂的懵逼之后,飞快地意识到:   自己又被任逸这个,虽然成绩优良但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天天鬼点子贼多而且爱装的小混蛋给演了。   虽然这混小子已经毕业了,但是遇到这种事还是会让她的血压升高。   “你这混小子又干什么,有问题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演这一出非常不情愿的样子是干什么,戏瘾就这么大吗?”   “咳咳,老师消消气,真不是针对你。”任逸连忙讨饶。   “不是针对我?”张老师优雅人设彻底绷不住了,“这里就老娘和你两个诡,不针对我你针对谁?”   张老师优雅的表情已经维持不住了,没办法,当班主任都有这个时候。   任逸瞬间懂了。   怪不得班长张秋秋天天张口闭口“老娘”,合着都是跟张老师遗传的。   “老师冷静!饶命啊!我真不是演你!”任逸光速认怂。   张老师狐疑地盯着任逸的面庞。   出于班主任高中三年养成的对学生的“直感”,她感觉此时此刻任逸说的是真话。   所以她冷冰冰地看着任逸,示意他继续说。   “我就是想看看,某个爱嘲笑人的混蛋秃顶老头儿,会不会出来说句话。”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不嚎白不嚎。”   “结果他还真不管啊,混蛋老头儿,净给学生瞎布置一些完不成的指标。”   “有没有当校长的自我修养啊!” ---------------------------------------- 第258章 【考核世界】B-013-A   所以说啊,任逸是个好学生。   他的成绩非常好,毕竟他是穿的。   学习时间都是别人的两倍了,总得有点量变的。   但同时因为他是穿的,某些课实在是不想听啊!   因此,作为“全校顶级优秀学生”和“顶级问题青年”的任逸,没少被拎去校长办公室喝茶谈心。   自然跟某秃顶老头儿有那么点交集。   比如说,就着那本被没收的《小任修仙传》东扯西扯,谈一谈对于御剑飞行,潇洒人间的中二向往。   顺便表达一下对于这本书的思念之情,请求校长高抬贵手,把小说还给自己。   有人可能要问了,不就一本玄幻小说吗?   老师校长哪有空来跟你扯这玩意儿,自己重新去买一本不就得了。   但问题就在这里。   因为那本《小任修仙传》不是任逸买的,而是他写的!   一笔一划皆是心血,每章每页都是黑历史啊。   独一无二绝版孤本,丢了再也补不回来。   当初为了要回原稿,他跟秃顶校长侃天侃地,从御剑飞行聊到修仙渡劫,从少年意气聊到中二梦想……   总之,某老头儿终于同意把书还给自己了。   好了,这个故事就到这里。   综上所述,我们知道了一件事情。   任逸,喜欢修仙小说。   所以任逸笑了,笑容肆意地扩大,笑得非常开心。   “可恶的老头儿,竟敢诱惑我。”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忽悠我,我还在外面帮了你忙的。”   “我的天,现实世界居然真有修仙者?”   任逸眼神发亮,心里热血上涌:“我一定要去看看,去认识认识,然后……”   他眼底寒光一闪。   “杀了他。”   任逸小小地兴奋了一下。   工作是人间疾苦,打工纯纯遭罪。   但要是干自己热爱的事,那就不是打工,是搞事业。   考核同理,只要对上胃口,难度再大也能冲。   兴奋完了,任逸还要面对一下现实的问题。   还有一条信息,由于之前的奖池不断加码,他都没有仔细思考过呢。   【限制规则:该世界内,你将以本体行动,无法保持人类形态伪装。】   好消息啊,任逸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人形崩掉了。   坏消息,因为他马上就要没有人形了。   好了,说认真的。   在任逸历次遇到的所有限制规则里面,这条可以说是限制最严重的一条了。   可以说是直接把诡异最重要的能力之一给废了。   对于一些习惯于凭借伪装混入参与者内部,伺机搞事儿的诡异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对任逸的影响同样很大。   好好的智斗捉诡游戏,直接简化为大逃杀游戏。   更大的问题是,任逸都长这么奇形怪状了,怎么让其他人因为自己产生正面情绪呢?   难度简直倍增。   任逸又一次叹气了。   算了,多想无益,考试世界内的情况不清楚,这些事情现在也没法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转头看向张老师。   “老师,我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任逸的人类外壳逐渐开始溃散。   皮肤如同细碎砂砾般层层剥落,随风消融成淡淡雾气。   转瞬之间,人类身形彻底溃散,化作一团纯白色的原生诡异形态。   既然有着这条限制规则,那么他的人形必然在进入世界的瞬间就被规则压制崩裂。   那与其让世界规则动手,不如自己主动一点,以防止一些不可控的情况发生。   任逸开始缓缓调整。   先是一些半固体的触手状肢体,收起来,这个被人看到就没法解释了。   然后是体积,太大太显眼,于是任逸开始缓缓收敛。   最终,他的大小停留在刚刚好能完全包裹他带的那些装备的体积上,大概是跟一颗香瓜差不多大。   在确认他稳定后,张老师也调整好了眼前的镜子。   任逸二话不说,主动一头没入镜面之中。   这一次传送,是前所未有的混乱感受。   往日稳定一点的传送大多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严重一点的像是【诡异杀】那次不太稳定的坠落。   然而这一次,任逸感觉自己怕不是进入了什么洗衣机的滚筒里面。   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噗——   下一秒,他像是被空间狠狠吐出来,重重落地。   【传送完成】   【已与基站建立直接连接】   【基站位置指示功能已经启用】   【基站剩余能量:3%(能量不足以支持传送,请尽快充能)】   【欢迎来到【:D-101-2号考核世界】   到了吗?考试世界。   任逸释放出一部分感知。   好亮。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   他所在的地方非常亮,而且很安静。   感知逐渐凝实   一盏盏白炽灯明晃晃地悬在头顶。   这是一间形制奇特的狭小房间,白炽灯透亮地悬在头顶,四周的的墙壁是坚固的银色金属。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跟想象中的,好像有些不同?   这看起来是个有着高科技的世界。   任逸的感知继续扩散,逐渐漫上墙壁,扩散到整个房间。   好安静。   紧接着,任逸感觉身体一僵。   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这间房间的墙壁里面,一层薄薄的金属下面,正藏着数不清的机械结构。   黑洞洞的钢管,形状奇特的能量发射装置,画着骷髅头形状的气密瓶子……   这是什么,对各类不同生物的杀伤性武器大赏吗?   刚进副本,几百把杀伤性武器对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任逸的感知在此时继续渗透,穿过这内部“干货满满”的足足有一米厚的钢铁墙壁,来到了这间房间的隔壁。   此时任逸终于意识到,之前的“安静”纯粹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间房间里面有着什么,就听到了一句冰冷的询问。   “确认到新异常体B-013-A出现。”   “是否尝试执行无害化程序?” ---------------------------------------- 第259章 【考核世界】基站   任逸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浑身的云雾状组织猛地一僵。   哪怕他刚通过传送基站空降这片陌生的原生世界,两眼一抹黑,连此地势力划分、人文背景、力量体系都完全没摸清底细。   可“无害化处理”这五个字,他就算闭着眼都能品出其中刺骨的寒意。   这种充满了冷酷工业美学和去人性化色彩的词汇,在任何文明的语境下都不可能是请客吃饭。   这算什么?   天崩开局,落地直接触发即死判定的隐藏剧情?   虽然不是满天有人乱飞的修仙世界,但怎么似乎比修仙世界好不到哪里去啊?   至少修仙世界自己应该能随便找一个山旮旯猫着。   不会遇到这种地狱难度天崩开局,落地就要被物理销户。   任逸不敢有半点动作,小心翼翼催动自己散出去的细微感知触角。   任逸通过渗入墙缝的感知,已经窥见了这间密室皮层下暗藏的峥嵘   那是一种远超常规军火的武器布置。   这间外表看着只是简约干净的密闭小房间,皮层之下暗藏的杀机和峥嵘,简直恐怖到离谱。   墙壁夹层、天花板暗格、地面底层,密密麻麻布满了蜂窝状的嵌入式发射口。   一个个洞口漆黑深邃,像无数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睛,死死锁定房间中央的每一寸区域,不留半点死角。   除了枪口外,还有很多任逸看不太懂地发射装置,琳琅满目样样俱全。   以任逸如今的诡异体质,单次的物理冲击或高能射线或许杀不死他。   顶多本体部分受损,打散重组就行。   但持续性的洗礼可就不一定了。   他的恢复能力固然强悍,却并非无穷无尽。   一旦消耗速度超过了诡异核心的重组阈值,他会被这间房彻底“抹除”。   按照他感知探测到的弹药储量、能量储备、武器持续输出功率来算,这间密室足以开启全方位无死角饱和扫射,连续高强度洗礼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不间断摧残下来,别说他这云雾形态的诡异躯体了。   所有的可触碰的“物质”都能被硬生生磨碎、打散、拆解成最原始的微观粒子。   在那之前,他早就去见【死亡】了。   该怎么办?   跑?没地方跑。   这间房间明显是有气密性的,任逸就算转化为气体形态也溜不出去。   打?外面全副武装,武器拉满,他压根没法硬碰硬。   至于老哥给的“水滴”,现在没有使用目标,他也不知道任何人的痛苦,自然没法使用。   还有“痛苦珠”,与复活同理,短暂时间的无敌并无用处。   而且没有大体积物体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他也没有办法跟外面爆了。   任逸思维电光火石之间,第一时间下意识看向屋内唯一的救命稻草。   本次考核的唯一助力,也是唯一的退路,基站。   在完全扩散的感知视野里,他终于“看”到了所谓基站的真实模样。   跟他想象中那种粗犷硬核、重工业风格的传送铁塔,或者是符合之前副本门户的“镜子”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基站,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球体。   通体如同液态水银浇筑而成,表面光滑剔透,完美到极致。   它静静地盛放在不远处的金属展台上,表面是近乎神迹的、完美的弧度。   由于极高的镜面反射率,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全部被压缩、扭曲在这个小小的球面上。   光影流转间整体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秩序美,像是一件某种地外文明留下的艺术品。   这东西一眼看上去就绝非凡物。   任逸对联盟里某个秃顶老头的怨念一闪而过   谁跟他说基站就是普通传送钥匙、随便揣兜里的道具?   也没谁告诉过他,这‘基站’长得跟实验室绝密造物一样啊?   把这么个一看就不正常的东西,扔到这种一看就有专门收容异常、研究异类的组织的世界里。   简直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枚求救信号弹!   任逸没空继续怨念吐槽,活命要紧。   他迅速分出一缕意识与基站建立连接。   连接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基站直接默认授予他最高操作权限。   任逸心中一喜,疯狂往基站里面灌注自身诡异能量。   哪怕不直接传送回联盟也好,只要能把他随机扔到这个世界随便哪个荒山野岭、无人角落,都比待在这间处决密室里等死要强一万倍!   然而下一秒,一段文字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充能已开始,当前能量:3%】   【距离到达传送最低能量阈值所需时间:76小时24分钟07秒】   任逸陷入了沉思。   他看着这行倒计时,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所以,这玩意儿不仅长得像个祖宗,还得供着充三天的电才能动弹?   好吧,也不算太意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最短考试时间”。   平时这规则无所谓,反正他那三个阴间考核任务,怎么看三天都不可能做完。   可现在,这三天倒计时,就跟三座万丈大山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能不能活过接下来三分钟都难说,还要等三天才能跑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任逸瞬间认清现实。 ---------------------------------------- 第260章 【考核世界】异常体档案   在意识到无法暴力破局后,任逸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溢的气息。   将自己伪装成一团人畜无害、甚至带点颓废感的灰白色烟雾,安安静静地缩在墙角。   同时,他把绝大部分感知触角全部悄悄延伸出去,穿透金属墙壁,精准探入隔壁房间。   隔壁赫然是一间规模庞大、科技感十足的火箭发射指挥中心同款监控大厅。   冷白色无影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亮得刺眼。无数台精密计算机高速运转,细微的嗡鸣声连绵不绝,充斥整个空间。   大厅正前方是一块巨型环形曲面屏幕,此刻正实时转播着任逸所在的密室画面。   屏幕里,那团灰白色的烟雾正乖巧地待在基站旁边,仿佛一个被吓坏了的家养宠物。   监控室内,气氛肃穆到极致。   “是否启动无害化程序?”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操作位的一名女性职员。   她纤细的手指悬在暗红色确认按键上方,指尖微微紧绷,随时可以按下处决指令。   全场视野最好、位置最高的指挥主位上,站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   她发髻盘得利落整齐,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周身透着顶尖精英科研人员特有的冷峻、理智与书卷气。   奇怪的是,这位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风尘仆仆。   发丝之间沾着细碎黄沙与尘土,白大褂下摆之下,赫然穿着一条略显破旧的迷彩裤,连呼吸都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细微喘息。   一身精致科研穿搭,混搭野战迷彩风尘感,精致与破败相撞,整洁与沧桑相融……   和这间一尘不染、精密高端的监控大厅格格不入。   可在场所有职员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异样,只有发自内心的极致敬畏与服从。   毫无疑问,这是整个基地的核心掌权人。   她目光死死锁定大屏幕,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沉默两秒后沉声开口。   “暂时未观察到显性破坏性征兆,危害性判定待定,撤销即刻无害化处理指令。”   她抬眼看向下方职员,语气威严。   “B406,汇报我不在期间所有异常变动。这个A变体,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B406?   任逸心中一动。   刚才指令喊他B-013-A,但现在这个B406肯定不是说的跟他类似的东西。   看来这个组织,全员代号编制,异常体也全靠编号称呼,没有名字,只有代码。   一名身穿黑色制式制服的男性职员立刻上前,双手递上一份厚重牛皮纸档案文件夹。   “博士,这是全程实时监测记录与异常波动备案。”   博士接过文件夹,指尖快速翻阅。   就在这一瞬间,任逸利用扩散的感知,在对方翻阅的刹那,强行“捕捉”到了文件夹上面的文字。   【异常体档案:B-013】   【等级:B级】   【物理外观描述】   B-013为直径7.6厘米球形物体,质量恒定不受环境影响。   表面呈现镜面材质,几何弧度误差值为零,现有最高精密仪器无法检测出任何瑕疵。   任何已知物理、化学、能量手段,均无法破坏其表层结构,无法提取任何样本。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B-013本体及伴生现象具备微弱趋光本能,在全黑环境下,它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约1m/h)向光源移动,但无法跨越任何固体物理障碍。   2、当B-013周边视觉景象发生大规模变动时,镜面消失,转化灰质视界,球体膨胀至一米直径,并对周围物质进行“吞噬”。   该状态持续3-5分钟不等,每次“吞噬”后,B-013会陷入静默,目前有记载的再次活动时间为379天16小时。   3、任何进入膨胀范围的活体、非活体物质均会彻底消失。   实验曾尝试向其投放追踪器,信号在接触瞬间中断,判定其被销毁或其位置已经无法追溯。   【收容方式】:恒定光照密封室内存放,四周保持白色墙面,维持视觉景象稳定。   任何实验人员禁止在非静默期进入其视距超过十五分钟。   【利用可能性评估:中】   【注:B-013危害性较小,但疑似与S-■■■,S-■■■具有相似的性质。】   在最后面,还有一段像是刚刚写上去的潦草字迹。   【纯白月十三日,B-013表面的镜面无故消退,但未触发膨胀吞噬机制。】   【观测到B-013投放出不明生命体,暂定编号B-013-A。】   看着这份档案,任逸的思绪有些跑偏。   这玩意儿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好吧,这个恐怖至极、需要高规格收容、严防死守的高危异常收容物B-013……   说白了就是他这次考核唯一的退路,基站。   他大概能猜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基站除了传送之外的作用,无外乎就是收集信息,然后进行部分物质采样。   所以那些所谓“被吞噬”的物质,很大可能是被返回到联盟去了。   所谓的“趋光性”,其实是基站在尝试从虚空中脱离,定位世界坐标。   而那所谓的“物质吞噬”,大概就是基站在收集周围的物质信息,打包发回联盟总部。   认知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完全天差地别。   任逸一边感叹着,一边继续监听。   基站确实看起来挺厉害,但现在它没电了,自己也没法用啊!   它无法对此刻的严峻情形起到作用。   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   【利用可能性:中】   再加上博士刚才毫不犹豫叫停无害化处决。   这说明这个名为“收容局”之类的组织,并不以消灭他们这些“异常体”为首要目标。   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能被理解、被控制、被压榨出价值。   哪怕是再恐怖的异类,也可以被摆在天平上衡量。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温顺无害,同时又展露出让他们心动的研究价值。   别说活过三天充能时间,甚至能直接反客为主,借着这个组织的资源,给自己考核铺路。   隔壁监控室内,B406职员正在快速汇报详情。   “纯白月十三日,也就是七天前,B-013突发一百六十八小时镜面消退异常。”   “但未触发常规膨胀吞噬,过去近百年的收容记录从未出现此类情况。”   “我们第一时间将整个收容箱转移观察区,启动A级警戒。”   “就在刚刚,B-013-A从球体中心出现。”   “它表现出了极高的静默性,似乎具备生命体行为,无主动攻击倾向。”   博士听着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片刻后,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穿过镜片,再次看向屏幕。   “我们这里还有多少耗材?”   B406迟疑了一下:“博士,耗材在您之前出发前就已经……”   “啊,对,瞧我这记性。”   博士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神中的火焰终于褪去了一点。   “我这次外出的收获不错,获得了不少新的耗材。”   “你去找我的护卫要一个过来,简单做一下培训,我们需要尝试跟B-013-A接触。”   B406立刻点头应是,然后快速转身离去。   博士抬起头,看着大屏幕中的任逸,忽然开口道。   “B-013虽然只有B级,但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收容物。”   “它疑似与那几个‘见不到底’的东西有着同样的性质。”   博士声音低沉,像是在跟在场的所有人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或许这一次,我们能解开其中之一的秘密。” ---------------------------------------- 第261章 【考核世界】机械臂   隔壁房间一时间有些静默下来,只有那位博士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静静等待着。   在博士思考的时候,周边的其他人显得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在这间房间里面暂时没法获得更多信息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只能和这些人一起等待,然后坐以待毙。   任逸心念一动,立刻锁定了刚刚那名收到指令后快速离开的黑衣职员,B406。   任逸之前大范围扩散感知其实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片基地隔间密布、金属墙体厚重。   虽说并不是不能突破,但是无差别穿透障碍铺展感知,极其消耗能量。   而且任逸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能力体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能对自己的感知产生反应的个体。   毕竟这个地方,一看就像是装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样子。   但有媒介就不一样了。   任逸小心翼翼分出一缕感知细丝,如同看不见的蛛丝一般,悄无声息穿透金属墙壁,缠在了B406的袖口位置。   B406本人毫无察觉,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任逸窥探整个基地的移动摄像头。   任逸一路跟着他七拐八绕穿梭在基地内部。   沿途全是银白色金属长廊,通道交错纵横,岔路密密麻麻。   门禁关卡一道接着一道,每一扇合金大门都需要权限刷卡、虹膜验证、基因比对三重解锁。   一路上偶尔可以见到三人一组的全副武装的卫兵巡逻。   这些人一个个穿的像是罐头一样,每个人都带着着厚重制式护甲,手持科幻感极强的枪械武器。   眼神冰冷,神情肃穆,纪律严明,气场强悍。   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简单的研究所,而是实打实的高压管控军事化要塞。   虽然B406绕了半天,但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   在任逸感觉到维持长距离感知有些微微吃力的时候,B406带着任逸,一路走到了一扇巨大的钢铁门户前。   随着大门打开,B406迈步走出,四周的装修风格突然发生了剧变。   这是一个巨大的铁制广场,一块严丝合缝的铁板倾斜向下。   这个区域并不是完全封闭的,周围布满了钢管与脚手架,支撑起头顶上方投下巨大阴影的钢铁结构。   外侧,土黄色的风沙呼啸而过,被这个钢铁结构的东西切割开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任逸的感知不能将这个庞然大物覆盖完全。   不过,仅仅是他“看”到的这一个小小角落,便已经显得足够狰狞。   金属外壳上到处都是黑色灼烧痕迹、老旧血渍斑块、撞击凹陷坑洼,不少地方布满划痕裂痕。   他之前待的房间,武器全部暗藏墙体内部,表面看着干净整洁。   而在这个建筑外面,残酷和狰狞直接摆在明面上。   一支支武器从钢铁外壳中探出,直直指着同一个方向。   它们所指的地方,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足足几百号人挤在狭小区域里,摩肩接踵,连转身都费劲。   这群人一个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面色枯黄,身形消瘦,眼神里全是惶恐与绝望。   衣着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穿着最原始的粗麻布衣裳,破破烂烂遮不住身体;有人身上布料混搭野兽皮毛,针线粗糙;还有人身上裹着残破战甲、老旧护具。   跟B406这一身简约精干的装束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人群外围,仅仅只有十来个卫兵。   这十几个卫兵穿着黑色的战甲,全身包裹严严实实,只露出反光面罩,手里端着能量枪械,枪口冷冷对准拥挤的人群。   人数对比十分悬殊。   几百个人,虽说其中男女老少皆有,对上十几个卫兵。   按常理来说,人多一方随便一拥而上都能碾压。   可现实截然相反。   十几名卫兵有恃无恐,气场冰冷,散漫随意,压根没把几百人放在眼里。   反观几百号人群,个个畏畏缩缩,不敢抬头,不敢反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但凡卫兵眼神扫过,人群就下意识往后缩,惊恐避让。   任逸通过感知看着这一幕。   很直白的……差距。   有点不太好形容这一幕,贫富差距,文明差距,抑或者阶层的差距?   这个世界看来,比他以为的要更露骨一些。   虽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现实很明显。   人数再多,在绝对实力、科技压制面前,什么都不是。   B406出来之后,压根没多看这群人一眼,径直走到卫兵面前,直奔主题。   “博士指令,过来调取一名基础要求的临时耗材。”   一名卫兵上前,闻言没有任何回答,只是抬手示意。   B406面不改色,抬起手腕,露出佩戴的黑色智能手表,屏幕一亮,一道加密权限代码直接同步核验。   卫兵核对无误,点点头,转身走向人群。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掩饰,人群瞬间一阵骚动。   所有人神色紧张,互相推搡,眼神恐慌,显然都知道所谓“耗材”意味着什么。   卫兵刚一动,拥挤的人群瞬间潮水般往后退,互相推搡着,生怕被盯上。   求生欲,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群边缘,一个身形瘦弱、年纪不大的少年独自站在角落,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   看着脸色苍白,身形单薄。   毫无疑问,软柿子最好捏,最合适当耗材。   也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站在了人群最前端。   卫兵自然是对此无所谓,迈步上前就要直接抓人。   少年似乎是吓懵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没有动弹。   就在卫兵伸出钢铁巨手去抓少年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伸出手臂挡在了前面。   任逸的感知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   让它波动的当然不是这一出老人护着孩子的温情戏码,而是老人的那条手臂。   挡在少年身前的老人,看着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普普通通一个荒野老者。   可他抬起来格挡的那条手臂,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通体精密机械结构,金属骨骼外露,管线缠绕交错,齿轮纹路清晰可见,关节处蓝光微弱闪烁。   这是一条机械臂。 ---------------------------------------- 第262章 【考核世界】湖上的人与赶潮的人   只不过,这条机械臂已经严重损毁,   像是被人硬生生一刀削掉一半,只剩下半截残臂。   边缘金属破损扭曲,线路外露,不断滋滋冒火花,接口处血肉模糊,粘稠的电解液混合着鲜血顺着接口渗出。   老人脸色惨白,明显强忍剧痛,却依旧死死挡在少年身前,半步不退。   任逸有一点点混乱。   事情变得更加“精彩”了起来。   所以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机械臂?义体改造?   赛博朋克加异常体?   他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人群里不少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金属改造部件。   有人机械义手,有人机械腿脚……   只是都没有眼前老人这条机械臂精致高级,因此被他认为是普通义体而忽略掉了。   老人挡在卫兵面前,语气恭敬地低声开口。   “各位大人,你们……是‘湖上的人’,对吗?”   湖上的人。   简简单单四个字,人群闻言,却又是一阵剧烈骚动。   没等卫兵回话,那个差点被抓走的瘦弱少年忍不住抬头,咬着牙轻声质问。   “湖上的人,为什么要来我们‘赶潮的人’的地盘?你们有你们的湖,还不够吗?”   任逸借着那一阵骚动引起的混乱,用感知捕捉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快速拼凑信息。   湖上的人,就是指这个基地这帮高层职员、武装卫兵。   他们应当是来自这个世界高度发达的核心区域。   一句话总结,天龙人。   而这群人,是“赶潮的人”。   就是眼前这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他们应该是属于游牧族群,是在荒原上跟随某种资源周期性游荡的居民。   “等一下。”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B406忽然开口叫停卫兵。   任逸以为这位职员要对老人的行为发难,可B406只是扫了一眼老人的残肢,漠然道:   “这个耗材看着快死了,状态太差,先用他吧。”   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评论一节废电池的余量、或是筛选一件物品,漠然到极致。   老人满脸惊怒,眼眶发红,死死攥紧残破机械臂。   少年立刻死死拉住老人衣袖,咬着嘴唇,满眼不甘与绝望。   这时,那个卫兵第一次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从面罩中传出,带着一点嗡鸣声,冷冰冰地拒绝了B406的提议。   “博士要求很高。”   “这个残次品万一在数据采集到一半时死掉,你想给博士交一份断掉的报告吗?”   B406闻言没有反应。   那个少年见状,猛地一步踏出,主动往前一站:“我替部族长去。”   “埃文斯!”老村长急忙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B406压根懒得看两人拉扯,淡淡对着卫兵点头:“行,听你的,随便哪个都行。”   他也没对少年动手,也没进行什么额外的限制,只是示意少年跟上。   周围几百个赶潮人,全程沉默,无人敢站出来多说一句。   只有老村长张了张嘴,却被后面几个人给拉住了。   任逸依稀听到了一些诸如“他才来了多久”“说不定湖上的人就是他引来的”此类的话。   名叫埃文斯的少年已经走出一节,这时才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瑟缩与害怕。   他应当是没有听到这些,回头,对着老村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B406带着埃文斯一路穿梭,很快抵达一间独立净化消毒舱室。   玻璃舱门闭合,四周消毒喷头瞬间启动,白雾喷洒,全方位消毒冲刷。   埃文斯在隔间内呛了一口消毒水,然后猛地咳嗽了起来。   B406一只手按着耳麦,淡淡汇报:“博士,临时耗材已准备完毕,状态合格。”   隔壁监控室,博士声音透过耳麦传来:“收到。”   “暂时不要对 B-013-A 施加主动干涉。”   她盯着屏幕上的任逸,随后下达了一道让任逸心头一沉的指令。   B406回了一声“收到”之后,淡然地看向刚刚从消毒仓中走出,换了一身衣服的少年。   “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一个房间。”   “你不用管那个房间里面的其他东西,房间中间有一个银色镜面球体。”   “去把它带出来,你就能活。明白吗?”   叫做埃文斯的少年十分乖巧地点头。   这就是博士的指令:   “B-013应当已经是启动了一次,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异常……”   “当然,出现也没有关系。”   “先让耗材进去,把 B-013带出来。”   “我们要看看,这个 B-013-A 是否会对‘容器’的离去产生应激反应。”   她还补了一句。   “武器预热,如果B-013-A有暴走迹象,直接进行物理压制。”   听到任逸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坏了。   这个博士虽然不杀他,但也不代表放过他。   她要将他和基站分割开来。   如果他们分开的话,充能就会中断。   那样的话,他混个三天然后传送走的算盘就会彻底落空,再无退路。   没等任逸思考对策,面前密室金属大门缓缓开启。   任逸终于真正亲眼见到那个名叫埃文斯的瘦弱少年。   任逸瞬间陷入两难抉择。   自己应该如何反应,才能导向较好的结果?   阻止他?攻击他?杀死他?   要不要使用能力?   但是对这个少年,这群“湖上的人”眼中的“耗材”种下种子,又有什么用呢?   还是继续趴着,顺势演戏,表现自己的无害性?   这一刻,任逸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少年身形单薄,眼神胆怯,手足无措站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房间中央那颗显眼至极的水银镜面球体基站,脚步下意识一顿。   紧接着,他看见了缩在角落,一团灰白云雾状的任逸。   任逸已经做好对方恐惧、尖叫、逃跑的所有准备。   可下一秒。   一股温暖、柔和、纯粹的暖意,忽然从埃文斯身上传来。   任逸这下是真的有点懵。   什么情况?   眼前少年看着他这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他似乎是被任逸此时的外表迷惑,也没有感到恐慌,估计在怀疑这是否是某种奇形怪状的兔子。   但任逸知道,他的情绪,似乎并不完全像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这样。   这股暖意不会骗人。   那么试想一下:   你被奇怪的组织捕捉,连人带整个族群抓住。   他们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让你完成莫名其妙的任务。   告诉你,完成了就能活。   你在房间里见到了奇异的物体,和奇怪的生物……   你不害怕就算了……   你开心个毛啊! ---------------------------------------- 第263章 【考核世界】收容失效   在埃文斯踏进这间密封室的一瞬间,任逸本已做好了应对冲突的准备。   然而,这个世界的人的脑回路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反馈回来的正面情绪波动,此时反而像是一记闷雷,轰在了他的感知网上。   所以,这小子的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啊?   任逸的思绪卡壳了一下,然后疯狂转动,在心中迅速构建了无数个分析模型。   是因为身陷囹圄,终于见到了除了白大褂和钢铁卫兵之外的东西,产生了某种斯德哥尔摩式的共鸣?   还是说,这孩子在极度的恐惧下大脑短路,把任逸这团不可名状的怪东西当成了某种神迹?   总不能是这小子看我缩在墙角的样子,觉得我这玩意儿很弱、很安全,所以开心地想过来摸两把吧?   任逸的分析失败了。   人类的情感逻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比诡异世界观更混乱的熵值。   但有一点值得注意,埃文斯脸上的表情依然是网文里标准的小龙套模样,茫然、紧张、双唇紧抿。   如果不是任逸的能力对于正面情绪极其敏感,他也会被这张布满冷汗的脸给骗过去。   “不对劲,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知道一些别的信息吗?”   “他对于这个组织有一些别的了解?”   任逸安静地悬浮在角落,像是在进行一场观察人类的行为实验。   “轰。”   埃文斯身后的最后一扇感应门沉重地锁死,发出金属与气密胶圈挤压出的声响。   任逸早已通过感知渗透,摸清了这里的构造。   这根本不是一间简单的房间,而是一个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包装起来的“俄罗斯套娃”。   最核心的这一层,也就是他所在的这个房间,是一个可拆卸的特种合金六面体。   它现在被数十条巨大的机械臂嵌入在基地的三层大型容灾箱内部。   进入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那三个窄窄的隔间。   每当埃文斯进入一个隔间,后方的门就会进行密封、抽真空、加压、消毒。   只有确认上一层绝对密封,下一层才会像剥洋葱一样打开。   这种火力密度,这种防御等级,他没有办法借这个小子进来时开门的机会冲出去。   更何况,隔壁那间指挥大厅里,那位博士旁边的职员的指尖,一直悬浮在“无害化处理”的按钮上。   任逸之前其实还在犹豫,他的能力目前还是有限的。   如果之后他没有适当的补充机会,比如这个组织完全不给他跟任何活物接触的机会,那他的“弹药”就是用一颗少一颗。   在确定安全之前,每一颗种子都是他的底牌。   如果把种子浪费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官方清理掉的“消耗品”身上,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埃文斯刚才那一瞬间产生的正面情绪,却像是一枚自动装填的弹药,直接塞进了任逸的枪膛里,打消了他的顾虑。   那没办法了,不用白不用。   任逸毫不犹豫地使用能力。   在埃文斯看不见的维度里,那一抹比阴影还要深沉的丝线,顺着空气中微弱的静电,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少年的身体。   埃文斯看到那团云雾没有动作,甚至在光影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向展台中心。   那里,银色的“基站”球体正倒映着他那张写满紧张的脸。   很明显,那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缕正面情绪,不足以抵消他对于“湖上的人”的恐惧,以支撑他违抗他们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完美如水银的球面时,他僵住了。   因为原本缩在墙角、看起来温顺无害的未知生物,动了。   “呼——”   任逸开始升腾。   那一团灰白色的云雾不再压抑,而是迅速向四周扩张,占据了房间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核心处,原本暗沉的能量在白色的包裹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炫目的、深邃的漩涡。   那是威慑,也是任逸的表态。   温顺无害?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收容地,表现得像羔羊只会加速被端上餐桌的速度。   任逸很清楚博士那种人的心理。   博士一直没有下令无害化处理的理由,是因为他是从B-013前所未见的异动中出现的未知生物。   她的目的,是通过任逸来探知B-013、甚至是其他异常体背后的秘密。   但这不代表她拥有无尽的耐心。   如果他表现得毫无异常,那么下一步的实验恐怕就是切片、解剖或者注入某种中和药剂。   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任逸的聚合恢复特性,再然后……   任逸并不想成为砧板上的小白鼠。   他必须展现出某种“不可控的特异性”,让那位博士在失去耐心之前,先产生点“好奇心”。   至于所谓的“无害化处理”……   光从B-013,也就是基站的档案来看,这里的“有害物”估计绝对不会少。   所以,在他没有展现出可能突破这间房间的能力前,那只是一种专业性以及严谨性的展现。   在快速死亡和慢性死亡中寻找机会,任逸还是选择后者。   任逸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埃文斯,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该怎么做。   然而,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钢铁摩擦声从地底深处爆发。   整个房间猛地一歪,脚下的金属地板猛地剧烈上下晃动了一下。   任逸因为飘在空中,只是感觉到感知中的各种结构一阵晃动,但站在地上的埃文斯就没那么好运了。   “啊!”   少年发出一声惊叫,重心瞬间失稳,重重地跌倒在地,额头撞在展台的边缘,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任逸的感知瞬间全开,像无数根触须扎向地底。   “怎么回事?地震?有人攻击这里?”   紧接着,第二次撞击接踵而至,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沉重。   “轰隆!!!”   这一次,任逸感受到了。   震动源位于基地的斜下方。   那里有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狂暴且充满了混乱气息的能量正在疯狂喷涌。   没有媒介,他的感知在那里被厚重的隔间和距离阻隔,无法窥视全貌。   但不管是什么意外,对此时的他而言都算是个好消息。   混乱意味着警戒的松动,意外意味着变量的介入。   与此同时,隔壁的控制室内,职员们的冷静被瞬间破坏。   “地震吗?为什么防御力场没有预警?”   灯光忽明忽暗,报警器的红色旋转光在那位一开始询问“是否执行无害化程序”的女性职员的脸上映出惊恐的色泽。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原本全屏监控任逸的画面被迅速切小,缩到了右上方的一个角落。   剩下的主屏位置被切割成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监控位。   左下角,原本代表地底深处的四个画面已经彻底变成了雪花。   博士的脸色在看到那几个消失的编号时,变得顿时有些扭曲起来。   “B-117,汇报损失,怎么回事,有人攻击我们?”博士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愤怒。   职员B-117,也就是那名女性职员死死盯着跳出的系统红色弹窗,回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不……不是外部攻击!是下层核心区!”   “博士! S-099收容失效!” ---------------------------------------- 第264章 【考核世界】胆大的埃文斯   听到这个代号,周边的所有人猛地动作一顿。   在这一刻,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博士,还是其他的职员,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不对劲。”博士的声音冰冷。   “S-099的活跃周期规律极其严苛,它这个月初刚刚发生反应,现在才是月中……它的‘闹钟’提前了。”   “S-099……”博士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右上角监控画面里那团依然安静悬浮的灰白云雾。   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监控室内,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旋转,映照在博士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的目光在任逸那团云雾和地底监控的雪花之间来回扫视。   这种怀疑几乎是本能的。   在这个严丝合缝的逻辑世界里,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可能是连锁反应的诱因。   博士冷哼一声,却并未陷入纠结,她有着极强的决断力。   “我出去一趟。职员B-117,你留在这里盯着B-013-A,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说罢,博士猛地转身,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随从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大厅。   任逸将一缕感知悄悄粘在博士的白大褂衣角上。   这个标号为“S”的东西能让整个基地陷入恐慌,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博士那明显怀疑的眼神,任逸只能在心里翻个白眼。   联盟的做事风格虽然粗放,但极其严谨,在此之前没有其他诡异来过这个世界。   除了他这个“考生”和“基站”,也绝对没有投送过任何多余的东西。   感知中,博士没走多远,走进了指挥大厅门外不远处一个通体由重金属打造的电梯。   比较奇怪的是,其他的职员竟然自觉留在了外面,只有博士一人进入。   让任逸愕然的是,电梯门关上后,竟然是独自载着她一个人开始飞速向上运行。   “轰隆!”   又是一次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可怜的埃文斯整个人甚至从地面上被震得飞起几厘米,又重重落下。   但任逸没空理会。   “震源明明在下面,这个博士竟然往上跑?”   任逸愕然半天,这博士是打算丢下所有人独自逃命?   然而,感知传回的信息很快修正了他的认知。   在那极速上升的电梯里,博士并未慌乱,她对着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发出一连串短促且冷酷的指令。   “启动引导程序,将S-099的活性诱导向西侧。” “放弃二层到四层的所有非必要资产。” “A-024小组,执行自杀式阻断,给核心区争取闭合时间。”   接连六次,地底传来的震鸣一次比一次狂暴,仿佛有一头巨兽在疯狂啃咬地壳。   直到第七次。   那是一声与之前不同的爆裂声。   紧接着,整个基地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博士盯着手表的投影,脸色铁青。   投影上显示出一条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我们失去了A-024。”   博低声呢喃着念了一下这一句话,随后就静静待在电梯里面,双眼盯着眼前的电梯金属门。   片刻后,电梯下行。   这就结束了?   任逸有些不无遗憾地想着。   隔壁的B-117在博士离开后,就关闭了除任逸这里之外的其他监控,忠实地完成着“盯着B-013-A”的指令。   所以很遗憾,任逸通过监控来了解情况的打算很快落空。   而博士这边,他本来以为博士会去现场,或者去调用什么别的异常体来反制所谓的S-099。   然而很可惜并没有,博士只是莫名其妙地走进一间电梯发号施令,等待到了事情结束。   不过任逸也获得了一些信息。   看来,这个组织有着付出一定代价,压制甚至掌控这些标号为“S”的异常体的方法。   以及,地下有一个每个月初都会给这个基地来上一下的“好东西”。   就在任逸思考着这些的时候,电梯已将博士重新送回到了控制室。   她推门而入的第一句话便是:“B-013-A有任何异动吗?”   “没有,只是……”B-117的声音有些迟疑,她指着屏幕,表情有些古怪。   “这个耗材好像,挺大胆的。”   延长感知需要任逸耗费一定的精力,刚刚他一直在追随博士的脚步,有点忽视了周边的情况。   任逸在听到B-117的话的一瞬间,迅速收回了追随博士的感知。   一回到本体,感知到眼前的景象,他倒是怔了一下,有些无语。   那个原本摔在地上的少年埃文斯,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碰那个被这个组织要求带出来的银色球体,反而是猫着腰绕开了展台,悄悄站在了离任逸本体更近的地方。   任逸给看愣了。   这小子疯了吗?   他倒是不担心这小子带给自己什么危险,感知早在他进来之前就将他扫描了一遍。   他身上除了那身衣服,什么东西也没有。   除了他的耳麦,这个组织也没有给他任何武器。   换言之,他没有办法对任逸造成威胁。   他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   “难道是因为刚才种下的那颗种子?”任逸暗自嘀咕。   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把一切归结于自身能力不是一种好习惯,所以任逸不太认同这个可能。   所以,是他自己胆子大。   还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类,对这些“异常体”,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敬而远之? ---------------------------------------- 第265章 【考核世界】碰瓷   密闭的方形房间内,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任逸现在的心情,如果能转化为电子符号的话,那满屏肯定都是闪烁的问号。   哪怕身陷囹圄,光看他这样子,在收容组织的眼里,他怎么着也算是个随时可能需要被“无害化处理”的顶级异常。   在他现在转变形态,变成这团翻涌着灰色漩涡、散发着莫名寒意的云雾之后。   在普通人的常识里,现在的他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坐下来喝茶欣赏的正经主。   可偏偏,这个叫埃文斯的少年不按常理出牌。   在任逸的感知网中,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少年那如狂风中烛火般颤抖的目光。   那瞳孔深处,竟然没有多少求饶的软弱。   任逸看出了惊喜,惊讶,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试探与渴求。   那是一种几乎不带任何恶意的眼神,如同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久未见过的亲人一般的目光。   “这小子该不会是小说看多了,想跟我签个什么恶魔契约吧?”任逸心里犯着嘀咕。   任逸实在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打算稍微展现出一点微小的恶意。   比如稍微膨胀一下体积,或者散发一点阴冷的能量压制,好吓得这小子赶紧执行博士的任务。   在他的想法中,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这个小子迫于这个收容组织的压力,只好执行拿取基站的任务。   他正好对此做出回应,展现一下自己的特异性,给那些博士啊职员啊什么的,一点写开题报告的素材。   众所周知,在任何的研究机构内,最安全的不是里面的研究人员,而是研究人员们的研究内容。   包括但不限于恒温箱里面的培养皿,正在跑的代码,树上的果子和田里的萝卜,以及密封箱里面的诡异……   只要他们认为自己“一定是一个好课题”的时候,自己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任逸开始收拢弥散的云雾,准备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来个正式的“正面回应”时。   他看着埃文斯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幼兽,蹑手蹑脚地又向前蹭了一小步。   他喉结剧烈起伏,张了张嘴,似乎想憋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台词。   任逸心中一动。   或许这是一个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社会结构的契机。   所以他没有继续动作,打算耐心地听听他打算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埃文斯忽然扶住他那刚刚在基地的异动中、摔的满是鲜血的额头,紧接着整个身体像是截枯木般瞬间僵直。   紧接着,他的眼睛突然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往上一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少年直挺挺地砸在了冷硬的金属地板上。   那动作干脆利落,额头撞击地面的瞬间,血花四溅,瞬间在冷白色的地板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   任逸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大哥,我还没发力呢!   他连最起码的威压都没释放,甚至因为怕这脆弱的“耗材”当场暴毙,特意把能量波动往核心处缩了又缩。   结果你就这么倒了?   你这已经不是演技的问题了,你这是碰瓷啊,有没有人管管啊!   隔壁的指挥大厅。   “怎么回事?”   博士的声音响起,原本因为S-099异动而紧绷的神经此刻被这异动猛地拨动。   “B-013-A发动攻击了?汇报能量监控情况?”   职员B-117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化作了残影,额头上渗出密集的细汗。   “报告博士,监测仪没有捕捉到任何电波异常,没有能量脉冲,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物静电场都没有产生波形偏移!”   “那个耗材是怎么倒下的?”   “体征监测显示……他陷入了深度昏迷。”B-117咽了口唾沫,语气古怪。   “他没有死亡,但脑电波活跃度……突然降低了,应该是瞬间失去了意识。”   “可能是生物电攻击或者神经方面的影响?”   任逸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诽谤!绝对的诽谤!   我要是真想给他插头拔了,他现在连那点生命体征都留不下。   虽然他确实有影响精神的能力,但这锅他不背!   监控大屏幕上,任逸那团云雾甚至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小子远一点。   这种“清白被毁”的错觉,让这位来自联盟的考生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恶意。   博士盯着屏幕,镜片折射着冷酷的光。   她确信了,埃文斯没死,但作为“耗材”,这个少年已经彻底失去了探测B-013-A底线的作用。   “这个样本太脆弱了,韧性完全不合格。”   博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S-099带来的焦虑,声音重新变得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启用备用方案。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强度’的耗材。”   坐在一旁的B-406愣了一下,随即起身:“明白了,我再去那群赶潮人里挑一个身体壮实的?”   “不。”   博士沉吟了片刻,缓缓地道。   “采用更高级一点的耗材吧。普通的耗材无法带给我们任何合适的反馈。”   职员B-406的动作僵住了,他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博士,我们目前并没有在库的高价值耗材。除非……”   “让职员B-050来。”博士头也不回地盯着监控,语气漠然地道。   职员B-406明显愣了几秒,作为基地的资深职员,他太清楚这个代号代表着什么。   “……好。”他低声回答,随后快步走了出去。   任逸在隔壁听着。   然而他此时的想法是……这又是谁啊?   这个组织的纯代号编码方案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困扰。   除了张口闭口无害化处理的女操作员B117,跑腿小哥B406,现在又来了个B50。   “……我说你们这群白大褂,取名字能不能稍微走点心?”   这一堆字母加数字的组合,听得诡眼晕,根本没有任何辨识度好吗?   你们收容组织是按出厂编号给员工排名的吗?   不过很快,随着感知中映出一道身影,任逸意识到这个所谓的“B-050”,似乎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   随着一阵极其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任逸所在密室的外层闸门再次启动。   “咔——嚓。”   “嗡——”   那是三重密封舱依次打开的声音。   伴随着泄压阀喷出的白色水汽,一阵充满了铁锈与杀伐气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任逸很快在感知中见到了他。   那是之前在外面走廊里,那个看管着几百名“赶潮人”、如同钢铁神像般全副武装的领头卫兵。   他穿着那一身名如同铁桶的动力作战服,由于内置了液压增程系统,他的每一步落地都让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预备灯下闪烁着某种冷冽的、非人的质感。   他走进了任逸、基站、晕倒的埃文斯所在的密封房间。   面对这团异常的灰白色云雾,这位B-050显得异常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这种平静不是因为胆大,而是一种已经将死亡彻底纳入日常流程的极致麻木。   他并没有解除武装。右手斜挎着一支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电磁步枪,左手则垂在腰间的震动短刃旁。   任逸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耗材”。   这个收容组织到底是有多狠?   一个全副武装、拥有高级权限的卫兵,竟然随时可以被贴上“耗材”的标签扔进来送死?   “你们这儿的HR肯定很难招到人吧。”任逸恶趣味地想着。   就在这时,任逸放在指挥大厅的感知,和对于眼前机甲卫兵耳麦位置的监听,同时捕捉到了那位博士的声音。   那是来自监控大厅的最后通牒。   博士那通过电子器件传来的声音,因为电子元件的干扰而显得有些失真:   “B-050,实验进入二阶段。不需要接触,不需要观察。”   任逸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通过感知,同时听到了博士对整个监控大厅以及对B-050下达的那个残酷且疯狂的指令:   “确认B-013-A的物理存在强度。”   “B-050,自由射击。”   那一瞬间,B-050没有任何犹豫,那支电磁步枪的枪管在零点一秒内亮起了致命的电浆光弧。   任逸:……   不是,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先听我解释一下。   刚才那小子真的是碰瓷啊! ---------------------------------------- 第266章 【考核世界】久违的幻术   职员B-050的指尖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作为组织的资深卫兵,他的神经早已被训练得如同钢铁般冷硬。   只要指令下达,不论眼前站着什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倾泻火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B-050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视觉瞬间归于虚无。   那并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形容的感觉,这种黑,黑得粘稠,黑得让人绝望,任何细微的光都不复存在   紧接着,声音也消失了。   原本密闭舱内细微的空气循环声、电磁枪管的嗡鸣、甚至连他自己因为极度紧张而发出的沉重呼吸,都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除。   他陷入了一个绝对静谧、绝对空洞的深渊。   “有好一段时间没用这一招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任逸,正悠然自得地观察着眼前的“耗材”。   自从觉醒以来,幻术一直是他最原本的能力,只是前两次副本限制太多,有段时间没用了。   在娱乐城,那个战损哥自带“时停”挂,那是直接从物理层面切断了幻术的逻辑链路。   在诡异杀副本里,规矩重重,能动手的时候他基本直接暴力拆迁,也轮不到幻术登场。   但任逸也没觉得手生,毕竟他也是经过林医生“一对一”的补课的。   之前在晋级的时候,任逸的能力早已进化。   现在的幻术能力,不再需要通过“眼睛”对视来作为媒介,同时,除了视觉之外,他也可以影响听觉。   任逸很清楚,隔壁指挥大厅那群人正通过无数摄像头盯着自己。   他的幻术无法隔着屏幕影响那些白大褂。   所以,他只好让眼前的B-050来一场精彩的“表演”,以此向博士展示他的“特异性”。   比起制造一些恐怖的声效以及音效,任逸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法。   他“关闭”了眼前的B-50的视觉与听觉。   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B-050本能地疯狂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电磁步枪喷吐出幽蓝色的光舌,高能弹丸撞击在特种合金墙壁上,瞬间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在那窄小的密闭舱内,流弹飞舞,火光四溅,场景混乱到了极点。   然而,在隔壁控制室的监控屏幕前,所有人却诡异地沉默了。   在博士和一众职员的视线里,那个原本看起来很危险的云朵状异常体,在枪响的瞬间便极其优雅地提升了高度。   它像是早就看穿了弹道规律,轻巧地翻滚着,稳稳地盘旋在B-050的正上方。   那个位置是射击的绝对死角。   任逸在上方俯瞰着。   下方的火光对他来说就像是庆祝新年的烟花,虽然热烈,却伤不到他分毫。   他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地欣赏着B-050那惊慌失措、毫无章法的乱射。   这场实验到了这里,一道难题摆在了收容组织的桌面上。   B-013-A表现出了惊人的控制力和特异性,它没有杀死B-050,却让这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瞬间失控。   控制大厅试图通过耳麦呼叫B-050,但是现实是,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的密闭舱里,流弹还在乱飞,谁进去谁死。   再多的耗材应该也只会得到相同的结果,他们需要的是进一步的实验。   如果想搞清楚B-013-A的特异性,就得回收B-050这个唯一的活体样本。   可谁有本事把一个正处于疯狂扫射状态的资深卫兵给弄出来?   更何况,B-013-A正虎视眈眈,似乎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逃出来。   射击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终于,B-050似乎意识到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他停了下来,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猛地将步枪反手转过来,枪口死死顶住了自己的下巴。   在组织工作的经验告诉他,既然逃不出这个恐怖的感官囚笼,那最好赶紧给自己一个痛快。   “啧,真不愧是代号里带数字的,狠人啊。”   任逸在半空中看得一阵牙酸。   然而刚刚,在B-050还在无差别射击的时候,博士已经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能让他死,那是目前唯一的交互样本。”   她侧过头,看向已经跑了不少腿的跑腿小哥B-406。   “我们得把B-013-A,和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强行分离。”   “动用你负责的那个异常体,处理一下。” ---------------------------------------- 第267章 【考核世界】爪子   一直充当跑腿角色的B-406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过身,从身后另一个职员手里接过了一个沉重的提箱。   箱子打开,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科幻感十足的精密仪器,而是静静地躺着一个干枯、发黄、充满了陈腐气息的断臂。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人的手臂,长度极短,五指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蜷缩着。   如果不是放在这种高规格的收容基地里,任逸甚至会觉得这只是老头老太太用来挠背的痒痒挠。   跑腿小哥B-406也确实以拎起一个痒痒挠一样的动作,将那个爪子拿了起来。   这一幕其实有点搞笑,一身专业制服的精英职员拿着手中的痒痒挠,像是一支利剑一样地对着眼前高处的大屏幕。   然而下一刻,原本在封闭舱内警戒的任逸,感知网忽然波动了一下。   正打算自我了断的B-050,那只已经死死压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落了个空。   他手中那支足以在瞬间将人体撕碎的高能电磁步枪,竟然在任逸的感知中突兀地消失了。   下一秒,隔壁指挥室内,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把闪烁着微弱幽蓝电光的步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B-406手中那个怪异爪子中。   “隔空取物?”   悬浮在空中的任逸浮动了一下。   这画风是不是转变地有点快,刚才还是特种兵大战外星云,现在直接一步到了灵异抓取了?   很明显,这个“痒痒挠”是个相当实用的异常体,连任逸的感知都没能捕捉到它的发动迹象。   B-406面无表情地将步枪从枯爪中取下,像是随手丢垃圾一样丢给了身旁的安保职员。   然而,异常体的力量都标好了代价。   就在步枪脱离枯爪的一瞬间,那个原本干枯发黄的“痒痒挠”五指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收拢。   枯槁的指甲互相摩擦,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类似于金属片划过玻璃表面的刺耳声音。   与此同时,B-406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瘫脸上,左眼竟然突兀地塌陷了下去。   在任逸感知的加持下,他清晰地观察到了这个足以让普通人做噩梦的过程。   原本饱满的眼球凭空蒸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从眼眶深处移位取走,最后只剩下一个黑漆漆、早已萎缩的空洞。   紧接着,那个枯槁爪子的掌心里,传来了令人心惊胆战的碎裂声。   爪子在抓走职员B-050的枪之后,马上也“隔空取物”了使用者的一只眼睛。   然而,现场没有预想中的血浆迸溅。   在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爪子缓缓张开,掉出了一堆碎裂的晶体管、微型光学镜片和几根扭曲成麻花的感应丝。   那竟然是一颗造价不菲的高度精密机械义眼。   “……好家伙。”任逸在心里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还是个有偿代购啊?抓一样东西,付一颗眼睛。”   不过很明显,这个异常体被骗了。   这个组织已经找到用义眼来代替“耗材”,从而安全利用它的空子。   职员B-406的态度很淡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随意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崭新的机械眼球,熟练地用指尖顶住,像按手机SIM卡一样,极其自然地塞回了那个黑洞洞的眼眶。   “咔哒。”   一声轻响,眼球重新校准,蓝色的扫描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随后,他再次举起了那个“痒痒挠”,目光锁定了屏幕中心。   任逸心中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等等!有话好好说,别乱抓啊!   但很遗憾,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痒痒挠”再次发威。   一直静静悬浮在展台上的、正源源不断接受任逸能量充能的“基站”球体,在那枯槁爪子隔空一抓之下,彻底消失在了房间内。   任逸有些无奈地看着空荡荡的展台。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你在辛辛苦苦操作的时候,网管直接顺着网线过来,把你的插头给拔了。   他知道,在这座充满了各种诡秘收容物的基地里,想要保住这个作为导航坐标的基站,希望确实渺茫。   这群白大褂手里的“妙妙工具”实在太多了,完全不讲武德。   但即便如此,当这件事发生时,任逸还是感到了一阵挫败感。   B-406在再次“爆”掉一颗眼睛后,物理意义上眼皮都不眨地换上了第三颗。   然后重新举起爪子,将视线锁向了房间里茫然无措的职员B-050。   就在B-406即将动手的瞬间,盘旋在空中的任逸突然动了。   他猛地降低了高度,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白色幕布。   在监控大厅那些专家的眼中,这一幕极其符合“野兽因失去重要财产而疯狂报复”的心理动机。   “B-013-A被激怒了!它在试图破坏剩下的实验样本!”   然而,任逸此时的心思完全没在报复上。   他是在做一个实验,一个关于这个“痒痒挠”功能特性的试探。   “如果操控者的视线是‘坐标’,单次消耗是‘眼睛’,那么这个‘抓取’的单位到底是怎么界定的?”   任逸在脑海中飞速盘算。   是按“个体”算?还是按“操作者认知范围”算?   如果这个爪子分不清真假眼睛,说明它并不是完全的“神迹”,而是存在漏洞的规则产物。   那么,如果自己在抓取的瞬间,与目标物体保持紧密接触。   这个不怎么聪明的“痒痒挠”,会不会把自己也顺带着,一起“偷”出这个该死的密闭舱?   下一刻,任逸那灰色的云雾已经层层叠叠地罩住了B-050的头顶和肩膀。   然而,触感只持续了一瞬。   那种时空错位的失重感再次传来,B-050在任逸的笼罩下直接“人间蒸发”。   任逸的身躯因为失去了支撑物,猛地晃动了一下。   看来,这种“蹭车脱身”的好事并没有发生。   不过这个结果也让任逸摸清了一些底细,取物功能的触发,应该是基于操控者的“认知控制”。   在B-406的眼中,B-050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他身后的武器、衣服、装备也属于这个个体的附属品。   但作为异类的任逸,在职员B-406的认知里显然并不属于“同一目标”。   所以,B-050被带走了,他的靴子和步枪挂带都没留下,但紧贴着他的任逸却被无情地留在了原地。   房间内,瞬间安静得有些吓人。   只剩下那一团翻滚的云雾,以及依旧不省人事地趴在地上的少年。   埃文斯的运气很不错,他正好倒在了放置基站的高强度台座后面。   刚才B-050那阵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扫射,大多被台座挡了下来。   只有几颗流弹从他身侧擦过,留下了几道无伤大雅的擦痕。   紧接着,不出所料,地上的埃文斯也消失了。   任逸通过发散的感知捕捉到,埃文斯以一个极其狼狈的、被爪子抓着肩膀的姿势,突兀地出现在了控制大厅。   旁边的B-050早已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压制组摁在地上,卸掉了身上残余的任何小型武装。   而满头是血的埃文斯则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医疗组抬走,送往应急诊疗室。   任逸在空中静静地悬浮了一会儿,随后慢慢收拢了自己的形态,重新变成了一团看起来无害的白色生物。   闹剧结束了。   虽然基站丢了,但他现在也没了被“当场抹除”的风险。 ---------------------------------------- 第268章 【考核世界】班长牛逼   控制大厅内,博士正注视着屏幕中重新归于寂静的任逸。   “耗材的表现显示,他们受到了某种我们尚不能探知的影响。”   “在生物形态的异常体身上,这种针对意识流的攻击较为罕见。”   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地宣布。   “取消对B-013-A的即时抹除指令,将其威胁等级暂定为B级。”   “按照正常的异常体初次接触条例来处理,将其原地监管,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入。”   “在进行下一次交互实验之前,我们先研究那两个被它影响过的‘耗材’。”   听到这里,任逸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他可能要被暂时“晾”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虽然像是进了单人监狱,但至少“落地成盒”那种被直接销毁的危机,已经暂时渡了过去。   这个组织对他的态度,已经从一个“必须处理的威胁”转变为了一件“有价值的研究品”。   但他并没有彻底放松。   困境依然如同这合金墙壁一样厚实。   这个组织完全没有给他换个“新宿舍”的打算。   而这种专门收容异常体的密室,防御等级高得令人绝望。   他需要尽快收集信息,寻求脱身的办法。   但他现在无法移动,而依靠普通的感知,范围实在太有限了。   而那种将感知挂在某人身上随行的方法,极度消耗精力和精神能量。   以任逸目前的状态,一次只能挂载一个目标。   办法有,但是效率不高,原本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题。   但好在,刚才那场闹剧让他多了两个极其完美的媒介。   就是刚刚被他种下种子的埃文斯,以及那个正在被押解、认知崩塌的B-050。   借助种子的力量,任逸的感知可以像寄生虫一样更深、更轻松地附着在他们身上。   理论上,他现在可以开启一心三用的模式。   通过职员B-050、埃文斯、以及一个由自行选定的视角来收集信息。   “还差一个最关键的视角。”   任逸的感知在空气中微微波动,穿过厚厚的观察窗,锁定了那个站在指挥台中心、掌控全局的老女人。   在这个冰冷无情且防范严密的组织内,如果想以最快速度了解这个世界、并寻找脱身办法,那最后一个人选当然只有一个……   博士。   博士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揉搓眼眶的B-406。   这位跑腿小哥刚换上的不知道第几颗机械义眼,正闪烁蓝光,似乎还没完全适应焦距。   “职员B-406,你来负责跟进那两个耗材的检测,职员B-117,你负责带人在这里进行持续监管。”   交代完这些,博士转身走出了大厅。   这一次,她没有用之前那个电梯,而是沿着一条冷僻的金属长廊,向着基地的深处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开,任逸的原始感知范围很快达到了极限。   但在他视角里,那一道粘在博士白大褂后摆上的感知“丝线”,正如同深海里的牵引绳,牵着他的意识跨越重重闸门。   最终,博士进入了一间装修风格极其简约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金属质感,反而铺着厚厚的吸音地毯。   她屏退了所有随从,反手扣死房门,然后在那张宽大的木桌后坐下,点亮了电脑屏幕。   屏幕亮起的瞬间,无数消息通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基地物资损耗日报】   【S-099收容失效损失统计(正在更新)】   【异常体档案数据库实时更新:B-013-A(数据收集中)】   然而希瑞尔博士看都没看一眼这些消息,直接抬起右手,将其按在了一个特殊的扫描仪上。   “生物特征扫描开始。”   “骨骼密度校验……基因序列比对中……视网膜三维建模成功。”   一连串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回响,随之而来的是三次密码输入。   “权限确认。”   “欢迎,希瑞尔博士。”   所有的弹窗消息瞬间消失,整个桌面变得一片空白。   在极简的灰色背景中央,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甚至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搜索框。   但任逸能猜到这是什么。   很大概率,这就是这个组织收容的异常体数据库。   希瑞尔博士盯着那个搜索框,她的手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该输入哪一个词。   任逸也正屏息凝神准备白嫖点信息时,异动发生了。   异动的源头不在外部,而是在任逸体内,或者说,是在他的“肚子”里。   他的“手机”,或者说是“考试系统”,毫无征兆地在与任逸的精神连接中刷屏。   【检测到考生接触到本世界体系架构相关数据】   【破译中……破译成功!】   【下载中……】   【下载成功!】   【检索已有可关联应用……】   【检索成功!】   【检测到插件:“诡异鉴宝App(测试版)”。】   【数据库已与“诡异鉴宝App”完成绑定。】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   任逸看着刷屏的信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诡网……啊不是,班长牛逼!” ---------------------------------------- 第269章 【考核世界】B-129枯爪   在感知到那个熟悉的App界面和提示出现的一瞬间,任逸甚至有些恍惚。   差点以为是【诡网】的跨越了世界壁障,降临到了这个考核世界里面。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   张老师那张严肃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三令五申的训诫言犹在耳。   诡网无法也不会进入考核世界里面,给他们提供帮助   所以,发威的不是诡网,而是咱们伟大的班长大人。   或者说班长改装牌诡网分网之考核系统。   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不讲道理的诡秘异常体,但联盟毕竟是联盟。   哪怕只是一次晋级考核,其配套的“考核系统”也不是吃素的。   鉴于联盟连网线都是直接拉在【诡网】上的,这种暴力入侵、强制下载、自动集成的骚操作,姑且可以称之为——“联盟妙妙科技”。   “看样子,考核系统在考生进入世界后,会实时抓取并破译当地的世界规则信息。”   任逸暗自沉吟。   在他看来,这大概也是评分标准的一环。   毕竟他自己的任务里面,还有一条考生对世界真相的挖掘程度,进度条上还写着0%呢。   但问题来了,既然联盟并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对这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那这个百分之零后面的这个分母,又是哪里来的呢?   搞半天,原来还要自己查……我是说,跟考生进行同步探查。   很显然,联盟并不介意更有效率地帮助考生利用他们接触到、但不一定可以有效利用的信息。   其他的考生是什么情况任逸不知道,但他这边的很明显。   班长集成在手机中的,那个诡网开发的用来鉴别诡器的“诡异鉴宝App”,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兼容底座。   竟然把这些庞大的、原始的底层数据流,丝滑地转换成了任逸最熟悉的“鉴宝专家”模式。   班长知道会发生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吗?   任逸觉得,以她的性格,大概率只是把她认为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一股脑儿给装进了这个“手机”里面。   谁曾想这玩意儿在考核系统的加持下,直接进化成了“全知全能”的破译器。   “但无论如何,帮大忙了。”   任逸当即兴冲冲地打算试一下这个新任“金手指”。   他闭上眼,试图在意识中疯狂检索那个他现在最关心的代号,S-099。   不知道这个基地在整个组织内部会是什么级别的,又有多少的S级异常体。   但按照任逸的逻辑,再怎么样这种组织都应该懂得,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否则哪天某个异常体收容失效,导致所有的收容物都被放了出来,那玩笑不就开大了吗?   所以,现在任逸唯一确定在这个基地内,并且疑似经常失控的S-099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既然S-099被关在这里,而且动不动就搞个“潮汐反应”出来吓唬人,那它绝对是这个基地的核心资产,这里理应有它的信息。   然而,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除了App那个欠揍的loading圆圈转了半天,什么反馈都没有。   任逸又尝试了一些其他方法,比如说试图呼唤系统,尝试在意识连接后可以看到的界面上寻找数据库……   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啧,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卡了吧?”   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点不太智能啊?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冷静下来。   既然这个App的本质是“诡异鉴宝”,那么它可能保留了某种顽固的职业道德:不见真佛不挂名。   简单来说,哪怕它现在拥有了这个组织数据库的权限与信息,依然无法摆脱诡异鉴宝app的本质。   也就是把物体放进识别框里,然后“叮”地一下。   总之,它需要一个实体目标。   但那样的话,他得找一个异常体目标才行。   任逸换了个姿势,然后转换了视角。   瞬息之间,他的感知核心从博士这边抽离,顺着种子的联系,精准地投射到了职员B-050的身上。   此刻的B-050,情况有点惨。   他正仰面躺在一张冰冷的合金铁床上,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动力作战服已经被暴力拆解,只剩下一套紧身的贴身衣物。   几个厚重的铁制圆环死死扣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固定得动弹不得。   这个中年男人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被电浆流弹擦伤的焦痕。   这个形象倒是倒是符合他的职业的。   任逸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似乎被注射了某种类似镇静剂或麻醉剂的药物,呼吸沉重而平缓,明显已经失去意识了。   旁边,几名裹着白色隔离服、戴着厚重呼吸面罩的人员正操作着复杂的仪器,像是在扫描他的身体信息。   但任逸的目标不是这个倒霉的卫兵。   他的感知微微偏移,落在了隔离室侧面的防弹玻璃墙外。   跑腿小哥B-406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只刚换上去的、散发着蓝色微光的机械义眼,冷漠地注视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而那个装着“痒痒挠”枯爪的手提箱,正稳稳地拎在他的左手里。   任逸的感知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去,覆盖在了那个手提箱上。   这一刻,意识中终于响起了那声期待已久的旋律:   “叮!”   【尊敬的白金会员,您的识图结果如下所示:】   你赢了,怎么连这句头衔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紧接着,一行行冰冷而详细的文字在虚空中飞速跳跃而出。   【异常体档案:B-129】   【别称:枯爪】   【危险等级】:B级   【物理外观描述】:B-129的形态类似于风干处理后的小型灵长类生物左肢。   其颜色呈现蜡黄色,质感介于老树皮与枯骨之间,长约22厘米。   拥有极其尖锐的五指,指甲呈灰黑色。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在无人操控且未被抑制的状态下,B-129具有“将重要的东西取走”的偷窃倾向。   它会利用超自然位移,将原本处于关键位置的物品取走。   例如:   1998年左环月12日,B-129在转运途中短暂失控,取走了押运车的主制动阀芯,导致押运车冲下悬崖,造成3名B级以及14名C级职员死亡。   2.收容后经实验发现,该异常体具有可控性,可以被人为操纵当做工具使用。其核心能力为“视线交互条件下的隔空取物”。   使用要求:使用者必须能够实时“目视”到目标物体(实验证明,通过高分辨率实时监控屏幕作为媒介,亦可满足触发条件)。   3.作为取物的代价,B-129会在物品到手的瞬间,强制发动二次能力,取走使用者身上的一件器官。   统计:初始使用者的即时死亡率高达55%。   4.B-129具有追踪使用者的倾向,若使用者未死亡,B-129会对其产生一定的“粘性”。   具体表现为,在没有任何个体注视它时,它会自行弯曲指关节,在平面上缓慢向使用者所在方位移动。   若存在多个接触过的使用者,它会随机挑选一个作为目标。   5.经大量实验案例验证,B-129无法在短时间内区分“原生肉体器官”与“具备完整功能的机械义体”。   欺骗逻辑:使用者若在丢失器官后,迅速用同功能的机械义体填充缺失部位。   B-129在下一次发动时,会有极高概率重复取走该部位的机械零件。   随着使用次数增加(通常为18-22次),B-129会察觉到自己被“伪劣产品”欺骗。   此时,它会改变当前的取物倾向,直接针对使用者的关键致死器官(如延髓、心脏、主动脉弓)发动隔空取物。   【收容方式】: 收容在特制的隔绝保险手提箱中。   同一时间内,保留且仅保留一名已主动使用过B-129的个体存活,并由该个体随身携带。   【利用可能性评估】:高 ---------------------------------------- 第270章 【考核世界】踏破铁鞋无觅处   看完这串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信息,任逸彻底明白了这个“痒痒挠”,也就是异常体B-129的作用效果。   之前他还纳闷,为什么同为代号带数字的职员,B-406看起来出镜率极高,甚至能带着重要物资满地跑,看起来像是博士的心腹。   而那个看起来战力不俗的B-050,却被当成一次性电池直接丢进他的密封舱里送死。   原来,不是B-406地位高。   而是因为,他已经成了这个“痒痒挠”的配套电池。   “这哪里是跑腿小哥啊,这分明是个行走的骨灰盒。”   任逸看着玻璃窗外那个冷静、干练的B-406。   刚才在博士的指令下,B-406为了清理实验室,连续使用了四次枯爪。   每一次使用,都意味着他的眼睛“隔空摘除”。   虽然他通过机械义眼、义体零件等欺骗手段,硬生生地顶住了那种代价。   但在B-129那个隐秘的记账本上,他的“欺骗次数”正在飞速接近那个死亡阈值。   他那娴熟的塞眼球动作,不是因为他有多酷,而是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这样死里逃生过多少次了。   在这个基地里,B-050是被丢进火坑瞬间焚毁的干柴,而B-406则是被放在火边慢慢熬干的蜡烛。   “果然,全员狠人啊。”   看着玻璃窗外神情木然的B-406,以及病床上被像牲口一样固定的B-050,任逸心中升起一阵浓浓的违和感。   这个基地,其成员的忠诚度高得简直有些变态。   不论是被丢进实验密封舱的B-050,还是不断向着死亡逼近的B-406,看起来都没有为自己的小命反抗的意图。   在这个动辄就要牺牲性命、把人当成一次性耗材的地方,单纯的思想教育或者洗脑口号显然是不够看的。   “肯定有更强硬的保险方法。”任逸在心里暗忖。   借着刚才那次成功的“鉴宝”,任逸也彻底摸清了这个进化版金手指的性能。   简单来说,它需要任逸的感知作为“信号接收器”,必须直接接触到实物才能触发信息的解码。   它无法让你像查百科全书一样,输入一个关键词就给你吐出一万字资料。   “不能在这儿耗着了,博士那边才是大头!”   任逸猛地意识到,希瑞尔博士在那间办公室里停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一心三用还是有点太难了……   于是任逸又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收回这边的感知,猛地将视角转回了那间简约的办公室。   希瑞尔博士依旧坐在电脑前。   但令任逸奇怪的是,这位在基地里说一不二、面对S级威胁都能面不改色的冷酷女性,此时在面对那个空白搜索框时,表现出了极其罕见的犹豫。   她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这让任逸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作为这个基地的最高行政与科研长官,希瑞尔博士对于这里收容的异常体档案应该了如指掌。   今天与这一系列事情相关的几个异常体,好像没有需要她专门来查资料的东西。   基站也就是B-013的档案她刚看过不久;自己的档案很明显还没有整理好……   S-099作为这个基地的重要威胁,它的资料这位希瑞尔博士不说倒背如流吧,顺着朗诵一遍至少应该毫无问题。   至于B-129,咱还是别为难这个小小的痒痒挠了。   “所以,她在找的一定是某种连她这种层级都感到陌生,甚至……畏惧的东西。”   那样的话,任逸倒是有两个猜测目标。   在之前查阅基站B-013的档案时,他曾注意到末尾有一句极其隐晦的注释:   【注:B-013危害性较小,但疑似与S-■■■,S-■■■具有相似的性质。】   那两个被抹黑的编号,就像是藏在深渊里的眼睛。   终于,希瑞尔博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随着回车键的落下,电脑屏幕那惨白的光映照在她平静中隐含着丝丝狂热的瞳孔里。   出现在屏幕最上方的那个代号,让潜伏在侧的任逸心神猛地一震,脑海中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原本以为,一来到这个世界就身陷囹圄,为了摆脱这天崩开局自己需要谋划许久。   相应的,具体的考核任务应该如何完成,恐怕就要容后再议了。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遇到了疑似的目标。   【异常体档案:S-003】   【别称:神尸】 ---------------------------------------- 第271章 【考核世界】S-003 神尸   希瑞尔博士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微弱的嗡鸣。   任逸通过感知“视线”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弹出的那份档案。   S-003,这个编号在高得吓人,这意味着它绝对是最强、或者最特殊的几件异常体之一。   然而,真正让任逸关心的,是那个短短两字的别称,“神尸”。   这个别称,确实很容易地引起了任逸的无限联想。   特别是他还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被灌输了一些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   他凝神屏息,随着希瑞尔博士滚动鼠标,一份充满黑边与■■■的绝密档案缓缓展开。   【异常体档案:S-003】   【别称:神尸】   【危险等级】:S级   【物理外观描述】   S-003表现为一具成年男性人类的无头躯干。该个体的下颚以上部分已完全遗失,断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   根据形态拓扑分析,排除利器切割可能,初步判定为被某种力量将其“强行扯断”。   从断口处可以观察到解剖学意义上的脊椎、食道、气管及软组织结构。   虽然该物体不具备心跳、脉搏、脑电波等任何生命体征,但在某些特定刺激下,它依然保留着人类基础的生理反射。   例如,在S-003的咽部断口处放置异物,其食道肌肉会产生蠕动,并诱发强有力的吞咽动作。   【强度测试报告】   S-003的躯体表现出“不可损毁性”。   任何已知的物理手段均无法对其造成创伤。   任何试图探知其内部结构的尝试均告失败。   内窥镜、微型探测机器人、甚至是无线电断层扫描,只要跨过断口进入其体腔内部,通讯会瞬间中断,且探测设备本体会彻底消失。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S-003常态下对于绝大部分异常体具有压倒性的压制能力。   以其为核心,半径167.4米的球体区域被定义为“寂静区”。   在该区域内,所有B级以下异常体将彻底失去活性;84%的A级异常体出现显著的活动减少;部分S级异常体,其特异性也会遭到严重削弱。   注:该特性在“■■月”或“■■■■”发生时会产生极不稳定的衰减乃至失效。   2.当受压制的异常体被放置于S-003咽部朝向时,会发生空间意义上的“等比例坍缩”。   异常体会缩小至足以被其食道容纳的大小,随后被S-003吞咽。   对于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收容、且具有极高失控风险的目标,S-03可以充当最终处置器。   注:该行为不违背【异常体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定律。   被吞咽的异常体将暂时消失,在经历一段无法预测的时间间隔(经记录,最短1个月,最长56年)后,异常体会重新随机出现在世界的任意角落。   3.■■■■(此条例被最高权限锁定):■■■■■■■■■■■■■■■■■■■■■■。   【收容方式】:永久封存入主基地核心地心舱。   【利用可能性评估】:高   看完这份档案,任逸觉得自己不但没有解惑,问题反而有些更多了。   那条全部打码的特性就先不说了。   除此之外,这个档案主要的意思就是:   这个被称为神尸的异常体S-003,似乎是一个能压制其他异常体特异性的东西。   甚至可以说,它应该是这个组织最核心的收容物之一,整个总部可能都是建立在它的基础上面的。   此外,任逸现在终于明白,这个组织为什么要把联盟的基站,与这个“神尸”联系在一起了。   神尸具有的吞噬的性质,在表面上确实跟基站那种“吃掉一切”的表现很像。   “但这帮白大褂绝对是误判了。”任逸在心里暗暗摇头。   基站之所以表现出“吞噬性”,是因为它的任务,是采集世界样本并回传给联盟。   那些被基站吞掉的东西,实际上是跨越了位面,送回了联盟手里。   但这个“神尸”S-003的吞噬,更像是一种时空层面的暂时冷藏。   它把异常体扔进了一个无法被观测的黑箱,等过个几十年,再把这玩意儿重新放回到世界的某个角落。   这又引出了一个问题,也是任逸从这个档案中获取到的最重要的信息之一。   这个世界存在一条定律。   【异常体无法被彻底消灭】。   这肯定不是说异常体不能被摧毁,而是哪怕摧毁了也会再次出现。   可要是这么说来,任逸可不相信这个组织没有尝试过、向着基站里面扔一些等级较低的异常体试试。   那么被基站采集、并传回联盟的那些异常体,结果会如何?   “联盟真的能‘收货’吗?”   不,如果联盟真的了解到了这些特殊物品,应该会与自己透露一些信息才对。   任逸联想到刚才看到的档案内容。   如果“无法消灭”是指它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守恒,那么被传送走的异类,会不会并没有到达联盟的仓库。   而是直接在传送的过程中……消失了?   或者说,在脱离这个世界逻辑的一瞬间,它们就触发了某种回归机制,重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刷新了?   按照这个逻辑,基站和这个S-003的作用在表现上确实相似,都是吞噬,然后异常体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   此时,希瑞尔博士盯着屏幕上的“吞噬”条目,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任逸通过感知的同步,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博士内心深处并不太平静。   他大致地猜测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S-099被收容在希瑞尔博士负责的这个基地,但很明显,这里并没有像总部的S-003这样得天独厚的收容条件。   但它也一直没有被摧毁,或许是因为它还有很高的价值。   抑或者它“复苏”后短暂的收容失效,带来的后果,也远比这一时的安逸严重很多?   希瑞尔博士刚才查阅档案的行为,并不是为了研究任逸,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既然有相似性质的B-013出现了异动……   那她是否可以复刻出S-003的那种对于其他异常体的压制性,从而更有效地压制S-099?   “原来如此,你是想拿我当‘神尸’的替代品啊。”任逸冷笑一声。   但不得不说,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原本他还在发愁,怎么在现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情况下,接触到这个基地更核心的异常体。   结果博士现在貌似是主动动了歪心思,想把大鱼往他嘴里喂。   现在的焦点落在了那具无头尸体S-003身上。   这个所谓的“神尸”,到底会不会跟自己的任务有关?   任逸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毕竟他的第二个追杀“逃亡者”的任务,要求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根据这种异世界强者来到低魔世界的一般情况……   如果活着,无外乎会凭借自己的力量,变成一些“神”、“大魔王”、“最高领导人”之类的。   但现在乍一看看来,这个世界没有很普遍的宗教信仰、或者被什么绝对的力量统一。   那他就得考虑考虑“死”的情况了。   到时候,这个S-003估计就会成为任逸心目中的,第一嫌疑……尸。 ---------------------------------------- 第272章 【考核世界】暴起的埃文斯   当然这些得容后再议,暂时不予考虑。   只不过任逸心中埋下了,要是任务完不成,可能得去总部看一下的想法。   在等待希瑞尔博士翻页的间隙,任逸百无聊赖地调出了考生的系统面板。   【任务一:世界探索。当前进度:0.5%】   【任务二:获得至少一件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当前进度:0%】   【任务三:确定逃亡者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前进度:0%。】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个0.5是哪里来的?   任逸在心里飞速复盘。   刚降临时窃听博士等人的高层谈话,没涨;经历S-099那场的暴动,也没涨……   他能确定,这些事件都没有导致进度显著增加。   就算有少量的一点,但也没有到能显示在考核系统里面的程度。   所以,是因为自己用诡异鉴宝app,扫了一下那个B-129痒痒挠导致的吗?   那为什么自己看S-003这么重要的档案,却没有增加进度?   任逸沉思了一下。   逻辑很清晰了,档案终究只是前人留下的文字记录,存在被篡改、误导甚至意淫的可能。   在这个讲究“实证”的考核系统里,纸上谈兵是不算数的。   任逸悟了。   只有当他的感知真实触碰到那个具有规则力量的实体,并由系统完成解析归档,世界探索的进度才会真正增长。   那他没猜错的话,这基地,说不定还是他的宝地来着。   “还真是祸兮福之所倚、危机与机遇并存啊。”   “这个出生点虽然容易落地成盒,但简直是遍地都是任务进度的藏宝阁。”   任逸不由开始了一些幻想。   要是能把这基地的所有异常体全给“叮”一遍,他的探索进度不得大大增加?   就在任逸畅想未来时,耳边忽然“叮”地一声。   任逸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意识内的提示音,而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希瑞尔博士的电脑桌面上,忽然跳出一条高亮消息。   打断了正一边畅想未来、一边等着她往下翻的任逸,也引得博士直皱眉头。   【B-406:博士,与B-013-A接触的那个未命名耗材出现了突发状况,需要您的即时指示。】   “未命名耗材?”   任逸很快反应过来,这指的是那个名为埃文斯的少年。   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种下的第一颗种子,任逸一直分出了一丝微弱的感知挂在少年身上。   只不过刚才被“神尸”的八卦吸引了全部精力,自动把那边设成了“静音模式”。   看着博士皱着眉,似乎打算先处理这件事,没有继续看档案的迹象,任逸打算去看看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又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转换了感知。   感知落位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流像崩堤的洪水般涌入任逸的脑海。   任逸快速看了一遍刚刚发生的“录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事情大概要从几分钟前说起。   埃文斯双目紧闭,被一群白大褂放在担架上,抬进了一间医务室。   比起被剥光了后按在拘束床上的B-050,埃文斯的待遇确实称得上“优待”。   或许是因为他在接触任逸后居然没疯也没死,展现出了极高的研究价值,医护人员只是把他放在担架上,准备先给他止血。   跑腿小哥B-406当时还在隔壁处理B-050的后续,没空搭理这个少年。   一名戴着厚重隔离面罩的医护人员正拿着一支淡蓝色的药剂,准备给紧闭双眼的埃文斯来上一针。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埃文斯的眼球在眼皮下诡异地滚动了一下。   他根本没昏迷!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咚!   一声短促的爆发。埃文斯那单薄瘦削的身体里,竟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   他猛地跃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豹子,一记头槌狠狠砸在最近那名医护人员的胸口。   趁着对方吃痛弯腰,埃文斯顺手从手术台上抄起一把锃亮的手术刀。   “……?”   任逸微微沉思,这个行为他有些没有看懂。   不太理智,是因为他有点年少气盛吗?   其余的医护人员表现得比他还淡定,他们没有尖叫,没有呼救,只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   一双双眼睛隔着面罩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垂死挣扎的耗材。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反抗者,而是在看一个由于程序报错而乱跳的零件。   “嗡——”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瞬间在走廊响起。   埃文斯一把抓起那名被打倒的医护人员。   任逸本以为这小子要玩“挟持人质逃出生天”的烂俗戏码,事实证明他还是有些刻板印象了。   埃文斯只是用力一推,将那人像垃圾一样丢开,给自己腾出了一片空地。   这时,隔壁的跑腿小哥B-406还是逃不脱到处跑的宿命,已经来到了这间医务室外。   他的表情有些皱眉,甚至是厌烦。   B-406此刻的心情显然糟糕透顶。   他刚刚才为了博士的指令爆掉了几颗机械义眼,现在又得处理这种低级耗材的闹剧,那颗刚换上的义眼闪烁着不耐烦的红光。   但这时,埃文斯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他将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他对着B-406很大声地喊道。   “我知道刚刚看到的那个白色异常体是什么东西!”   “我曾经见过它!” ---------------------------------------- 第273章 【考核世界】格拉特之胃   任逸现在非常庆幸自己是本体形态,而不是保持的人类形态。   要是现在自己有一张脸的话,此刻他脸上的错愕大概能直接满溢整个密闭舱。   在埃文斯那声嘶力竭的话落下的瞬间,任逸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在说什么鬼话?”   “我才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小时,满打满算暴露在他眼前的时间还没一根烟长……”   “他上哪儿见过我?”   作为一个理智的、受过联盟高等教育的考生,任逸迅速开启了逻辑分析模式。   那么真相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演技派,而且有着远超年龄的心理素质。   为了在这个强大的组织面前争取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及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连“我见过外星异常体”这种剧本都能临时编出来;   第二,埃文斯确实见过与任逸外形相似、且他无法理解的事物,大概率是某种异常体。   因此,它发生了错误的判断。   但这第二个猜想反而更让任逸心惊。   首先,这个世界是不存在其他诡异的,就算存在其他诡异,也不可能与自己“外形相似”。   要知道,他们家可是稀有诡种。   所以他现在,大概率是在给某个异常体背黑锅?   “这剧本越来越不对劲了。”   任逸在心里嘀咕。   医务室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冻结成冰。   B-406那颗蓝色的机械义眼在眼眶里飞速转动,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那声音像是在铁板上摩擦的沙子,带着一种对埃文斯的挣扎的不屑与漠然。   “见过它?”B-406语气轻蔑,甚至带着一丝可怜对方的怜悯。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你今天所见的那东西从未脱离过收容。”   任逸明白,其实他想说的是,他这个B-013-A才刚刚出现没多久。   所以当然没脱离过收容,也自然不能跟眼前的小鬼相遇。   可能是现场人太多,他用了相对模糊的说法。   “我见多了你们这种荒野上的老鼠。”   “为了多活哪怕五分钟,你们甚至愿意承认自己是某头怪物产下的卵。”   “你以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能骗过谁?你以为只要说出你见过那个异常体,我们就会把你当成大爷供起来?”   B-406的话语开始变得激烈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但任逸能感觉到,他这语气中似乎有些刻意的意味在里面。   “我说的不是谎言!”埃文斯快速反驳道。   他手中的手术刀微微颤抖,刀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白痕。   “我只能告诉你,它和‘格拉特之胃’有关!”   当“格拉特之胃”这个词从埃文斯口中蹦出的瞬间,任逸产生了短暂的怔愣。   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音译词,带着一种民族特有的、干涩且带有粘液感的发音。   林医生曾经说过,世界的语言受到某种规则的影响,导致大部分世界的语言出现了重合或是一些相似之处。   所以任逸大概能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这是一个形容词,代表着暴食、饥饿、没有止境地吸取等等意味。   虽然任逸不知道那东西具体长什么样,但从这个名字里,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饥饿。   在此时的语境中,大概是指是某种能吸食周围一切养分、疯狂增殖且不可阻挡的灾厄。   听到这个名字,B-406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股极深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后的恼怒。   “……格拉特之胃?”   他低声重复着,随后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   “哦,我知道你们的这种称呼,将无法理解的事物冠以特殊的名字,可怜的赶潮人。”   “如果你想说这个白色异常体就是所谓的灾厄化身,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外表形态或许有些许相似,它的生命体征和能量反馈完全不对。”   B-406语气中的嘲讽更甚了。   话虽如此,任逸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他的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B-406提着枯爪提箱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看来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嘴上说的那么平静。   这位平时冷酷到近乎机器人的跑腿小哥,此刻内心显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脚尖微微转向,身体重心前移,这是一个标准的抢夺姿势。   对于B-406来说,如果埃文斯真的知道关于“格拉特之胃”的秘密,那这小子的价值就瞬间翻了几百倍,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自己捅死。   任逸简直想给那个手提箱里的“枯爪”点根蜡烛。   堂堂一个B级异常体,最近的业务竟然全特么是“阻止他人自杀”。   然而,埃文斯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兔,对这种危险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   “别动!”   埃文斯猛地发力,手术刀的锋刃已经切开了皮肤。   鲜红的血珠顺着他苍白的脖子滑落,没入衣领。   “你有任何动作,我马上自杀。”   “别怀疑一个赶潮人的决心,死在刀下总比死在你们的实验台上干净!”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如果我死了,那个秘密会烂在我的尸体里!”   B-406生生止住了身形。   他那只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血痕,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不会以为,你的命很珍贵吧?”   “在这里,人命是按克计价的,而你这种未命名的耗材,甚至进不了报价表。”   埃文斯看着被震慑住的B-406,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露馅了,大人。”   少年笑了,低声喘息着,表情却逐渐宁静下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命不值钱,现在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还在跟我说话,说明你……在犹豫。你在害怕错失关于那个名字的消息,对吗?”   “毕竟,谁能拒绝掌握‘胃袋’的秘密呢?”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B-406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作为基地的高级职员,他确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种被一个“耗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其厌烦,但那五个字背后的分量,容不得他意气用事。   他沉默了良久,随后猛地挥手,示意周围的医护人员离开。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但迫于B-406长久以来的积威,只能顺从地退出了房间,还顺便拖走了那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事。   “咔哒”一声,房门锁死。   医务室里只剩下埃文斯以及B-406两个人。 ---------------------------------------- 第274章 【考核世界】前因后果   “你看起来挺聪明的。”   B-406的声音软化了一点点,但依然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你应该也猜得到,你们这一支赶潮人,为什么会被我们盯上吧?”   埃文斯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愤怒与无奈的火光。   “当然知道。”少年自嘲地笑了笑。   “是有该死的叛徒出卖了我们红环部族。为了那点可怜的口粮和豁免权。”   说到“叛徒”二字时,埃文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把我们遇到了‘那件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荒野。”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我们遇到了格拉特之胃的传闻就像瘟疫一样扩散……所有的部族都在像躲避魔鬼一样躲着我们。”   “你也说了,消息已经传遍了荒野。”   B-406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身体靠在手术台边缘,显得有些慵懒。   “那么你要说的,关于你们部族遇到的事情,我随便找一个你们部族的人严刑拷打,一样能问出来。”   “现在实验室里躺着的耗材多得是,我为什么要听你在这里开条件?”   埃文斯直视着B-406的眼睛,那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你问出来也没有意义,因为……我是不可替代的。”   “那个叛徒……他只知道我们遇到了格拉特之胃。”   “但他只是个在外围巡逻的胆小鬼,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真正核心的消息,被部族长期封锁了,只有部分高层和部族长的亲信知道。”   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带出了一段尘封的隐秘:   “你或许注意到了,我在部族里不太受欢迎。”   “那是因为在一些知情的部族高层授意下,他们开始有计划地排挤我、孤立我。”   “在部族长的保护下,他们不敢明着杀我,所以只能让人谣传,格拉特之胃的出现是因为我招来的厄运。”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之所以畏惧我、厌恶我,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认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危险来源。”   埃文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部填满勇气。   他盯着B-406,一字一顿地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我曾被格拉特之胃直接吞下过。”   “而我,竟然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活着爬了出来。”   医务室内,死寂如同实质般的粘稠液体,缓慢地流淌在两名对峙者之间。   提着枯爪提箱的B-406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   他那只深蓝色的机械义眼内,复杂的微型齿轮组正因为极速转动而发出阵阵尖锐的嗡鸣。   显然,他被眼前这个赶潮人少年抛出的大消息给震了一下。   一个被那种级别的东西吞噬后,还能活着出来的人?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伤痕、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少年。   如果他所说属实,看来他确实脱离了,那个随意丢弃的“未命名耗材”的身份。   他沉默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问道。   “你的条件?”   “我要你们保证部族长的安全。”   埃文斯没有犹豫,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   他手中的手术刀依旧横在颈侧,刀锋下那一抹红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就是刚才在抓捕时,那个试图保护我而被你们打伤的老人。”   “他必须得到最高等级的医疗干预,马上,现在!”   B-406那只机械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后台调取刚才的抓捕录像和人员名单。   “那个有着简陋机械义肢、还妄想用老式霰弹枪对抗动力甲的老头?”   B-406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酷评价,“不算过分的条件。”   “不过,看来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你很清楚,让我们放过你的整个部族并不现实。”   少年的眼帘垂下,浓密的睫毛掩盖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只关心部族长。至于红环部族的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如果不是部族长将我接纳进部族,我早就死在荒野上了。”   “成交。这种小事,我可以做主。”   B-406当着埃文斯的面,单手在手腕的通讯器上划过,下达了去救治那名赶潮人部族长的命令。   放下手,B-406重新看向埃文斯:“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埃文斯并没有立刻开口,他反而收紧了握刀的手。   “我要见你们的顶头上司、或者酋长……反正就是你们湖上的人的领头的那个,我才会说。”   B-406那张面瘫脸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   “小子,在这个基地里,我就是这片区域的现场负责人。”   埃文斯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目光盯着B-406。   B-406被这目光盯得心头火起,反问了一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这里的负责人了?”   埃文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B-406的装束。   “反正你肯定不是。”   B-406的表情开始扭曲了。   于是,便有了任逸刚才在希瑞尔博士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幕。   B-406黑着脸,通过加密频道给博士发送了那条【未命名耗材突发状况】的消息。   感知连接的另一端,希瑞尔博士的办公室内,她很快做出了回答,要求B-406汇报状况。   B-406很快发出了一条事情前因后果的简报。   那边陷入了极长的沉默,久到任逸以为通讯信号断掉了。   终于,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有些颠覆任逸认知的文字。   【博士:你是说……他号称自己被S-099逃逸出去的那一部分躯体吞下过,然后活着出来了?】   任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地方,这个组织的目的,这些可怜赶潮人为什么会被捉来这里……   这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像清晰了起来。   所以这个什么什么格拉特之胃,就是S-099,或者应该说是S-099的一部分?   任逸感觉到,自己的感知由于过于震惊,而产生了一阵不稳定的波动。   “啊这……”   他的思绪此时不由地有点歪。   “这小子不会以为……我是S-099在某次暴动中‘生’下来的崽吧? ---------------------------------------- 第275章 【考核世界】可以吃的异常体   在接收到希瑞尔博士那条极具冲击力的回复后,任逸原本由于“一心三用”而略显紧绷的思维,反而迅速进入了某种冷凝状态。   他在密封舱内无声地沉降,感知触角在潜意识中飞速编织,将刚才获取的所有信息碎片进行缝合与重组。   这一切前因后果的逻辑推导对他而言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顺理成章。   首先,他所在的这个组织由高技术水平群体“湖上的人”组建的收容机构。   其核心资产之一,同时又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是代号为S-099的一个异常体。   但显然,这件S级异常体出现了一些问题。   要是按照编号来算的话,或许应该叫做S-099-A之类的。   由于某种尚未知晓的变故,这个怪物的一部分从它原来的本体上面分裂了出来、挣脱了束缚,逃向了法外之地的荒野。   但是它流窜出去到了荒原之上后,荒原上的一些部族,也就是所谓“赶潮的人”给它取了一个颇具民族特征的新名字:   “格拉特之胃”。   但收容组织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资产”流失在外。   当红环部族遭遇分体并由于叛徒出卖而泄密后,希瑞尔博士亲自带队。   像清道夫一样把整个部族从荒野上连根拔起,悉数打包运回了基地。   “所以这件事逻辑并不复杂。”任逸在心中冷淡地复盘。   “希瑞尔博士带队捕获红环部族,核心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这些幸存者,重新定位那块缺失的‘胃袋’。”   至于自己,只是在博士满载而归、基地防御机制因S-099内部暴动而产生空隙的瞬间,恰好降临到了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哦,不仅如此。   现在堂下还有一个第一现场目击者、“格拉特之胃”手下的幸存者、“赶潮的人”部族代表,身形单薄但坚毅的埃文斯同志……   正在信誓旦旦地状告“格拉特之胃”与任逸这个未知异常体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呢!   时间线捋顺了,但仍有两个关键的信息在任逸的分析框架之外。   第一,这个S-099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是个什么物理形态?有没有生命体征?   不过听起来像是血肉类生物就是了。   此外,它的本体又该是什么规模?又为什么会分出一格拉特之胃这个分裂体?   第二,埃文斯。   这个少年凭什么能从一个S级异常体,虽说是分裂体中爬了出来?   要知道刚刚在基地内的S-099暴动,基地可是消耗了一个编号为A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异常体还是职员。   或许……都是?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在接触到自己后,笃定地认为自己跟那个格拉特之胃有关?   总不能是凭感觉吧?   说到感觉,任逸忽然觉得,埃文斯似乎带给自己一定的既视感。   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被善良的部族长收留……   有一天天降噩耗,自己经历了一系列古怪的事情之后活了下来。   但也导致自己在部族内受到排挤,自己没有力量只能逆来顺受。   但厄运接踵而至,部族也陷入了灭顶之灾……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绝对的强者之前进行周旋。   虽然他只想过普普通通的生活,但在命运的推动下,也只能一步步走上世界的顶点!   就差一个金手指了!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走上人生巅峰,从残酷收容机构开始》。   不好意思又串台了。   任逸之所以还有余力思考这些,是因为在博士下达指令后,审讯室那边的节奏反而慢了下来。   跑腿小哥B-406老老实实地完成了上报,这无异于当众承认了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只是个传声筒。   在确认了希瑞尔博士即将亲自介入后,埃文斯表现出了极佳的心理素质。   他不仅放下了手术刀,甚至在配合B-406佩戴一具闪着幽光的手铐时,显得异常顺从。   B-406带着他下了一层楼,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银白色金属门前。   门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标识:【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B-406无视了那个标志,然后使用自己权限打开了大门,将埃文斯推了进去。   意外的,这间房间并不是什么审讯室,里面的布置甚至极其美观,甚至带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自然风   这里没有审讯台,也没有强光灯,四周墙壁贴着暗色的隔音软包,中间只摆着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   沙发面对着一面巨大的强化玻璃墙壁,这张玻璃墙壁将这个房间隔成了两个大小相同的区域。   玻璃的那一侧布置得像是一个小型热带植物园,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水汽,人造日光灯的光线穿过雾气,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片区域的正中央,横着几截布满干裂纹路的腐木。   在这些已经彻底死去的木材上,簇拥着一片半透明的、呈现出淡粉色的蘑菇。   在任逸感知的笼罩下,这些真菌显出了它们作为异常体的狰狞底色。   【异常体档案:B-121】   【别称:诚实的馈赠】   【等级】:B级   【物理外观描述】:   多为呈现淡紫色或淡蓝色的大型真菌。   菌盖质感半透明,内部隐约可见微弱的生物荧光,会随着自身生物节律产生规律性的明暗交替。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虽然可以自行增殖至巨大的体型,但整体为同一个个体。   脱离核心本体的部分依然可以自行生长一段时间,但最多约15天后会出现自然衰老迹象,随后凋亡。   2.除了吸食水分与养分外,一旦感应到明确的、具有主观欺骗意图的言论,B-121会成倍地增殖。   该过程疑似不需要额外的物质摄入,可以靠消耗“谎言”这种抽象的能量作为能源,目前尚未探明其机制。   3.产出的蘑菇可以食用,味道极其鲜美,且对于大部分有害物质有吸收和解毒效果   但请特别注意,上述所有特性在进入人体内、并被彻底代谢之前仍然起效。   请确保食用后24小时内保持缄默,或至少不要发表任何含自身主观判断的言论。   【收容记录】   该异常体最初由一支属于“渊中的人”的探险团从深渊中发现并带出。   由于深渊食物匮乏,探险团将其作为主要食物,   期间该探险团一直出现间歇性的衰竭性死亡,但被团队成员误认为环境影响。   最终在该探险团在回到渊上,并参与外部村落民俗节日“诳语节”后集中爆发。   在收容小队赶到之前,该异常体已导致超50人被抽干养分后器官衰竭致死。   【收容方法】:收容于密封恒温室内。 ---------------------------------------- 第276章 【考核世界】直觉与同类   哦,居然还有可以吃的异常体。   任逸在心里嘀咕着。   不仅清热解毒,还能当成廉价的养料来源,简直是荒原求生的神物。   就是吃进去之后要是说谎的话,这蘑菇还能成长,有点不太友好。   任逸觉得,王之薪应该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进去。”B-406将埃文斯推入房间。   他将埃文斯推入房间,自己则靠在门边,那只蓝色机械义眼在阴影中闪烁。   少年坐在了腐木对面的沙发上,隔着玻璃盯着那些漂亮的真菌。   那些半透明的粉色蘑菇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菌盖边缘微微颤动,像是无数只灵敏的耳朵,正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审讯室内,埃文斯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和后方淡粉色的蘑菇林之间徘徊,最后看向守在门边的B-406。   “你们领头的人呢?”少年声音干涩,“总不能是眼前这一堆真菌吧?”   “注意你的言辞。”B-406那只蓝色义眼微微收缩,对焦环发出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就在刚才,我们已经找你的部族长以及其他幸存者确认过信息了。”   “他们承认那晚确实发生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你的宣称基本属实。”   埃文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但即便如此,凭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带你去见博士。”   B-406冷冷地补充道,“不过博士会实时通过高清摄像头看着这里。至于她的意志,由我来传达。”   听到“博士”这个称呼,埃文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是最大的让步。”B-406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了少年。   “你要是还不肯说,那就不必说了。”   “不过在那之后,我会确保你和你那个在乎的老头,都死得比较漫长。   埃文斯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   B-406并没有向他解释玻璃后面那些B-121是什么东西,更没有像任逸想象的那样让他服食。   毕竟作为收容人员,他很清楚B-121的致死性,但眼前的少年还不能死。   反正只要埃文斯在这间屋子里开口,那些对谎言极其敏锐的真菌自然会充当最公正的裁决者。   “那晚……”埃文斯开始讲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有余悸的神色爬上脸庞。   “我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有是怎么遇到格拉特之胃的记忆。”   “意识像是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某种浓稠的混乱里,记忆只有疯狂和混乱,连灵魂都被绞碎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铐的边缘。   “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被部族长救下来了。”   “但他,还有身边的其他族人都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们亲眼看到我被‘格拉特之胃’吐了出来。   B-406皱了皱眉。   玻璃墙后的淡粉色蘑菇依旧蔫嗒嗒地垂着菌盖,没有任何异样。   显然,埃文斯说的是实话,或者说,是他认知中的“实话”。   “描述太模糊了。”B-406的声音透着不满。   当然,作为一个普通甚至孱弱的少年埃文斯保持清醒确实很难。   但这些信息没有任何实操价值。   B-406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既然你们这么多人目击到了它,为什么它没有吃掉你们?   “部族长说,它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   埃文斯摇头,神色迷茫,“它在把我吐出来之后,就迅速融入了泥土,像是某种液体一样消失了。”   “毫无作用的废话。”B-406冷哼一声。   “我还没说到重点!”埃文斯赶紧反驳,声音抬高了几分。   B-406停下动作,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冷漠表情。   埃文斯犹豫了一会儿,他神经质地看了一眼摄像头。   他深吸一口气,攒了很久的胆量才压低声音说道。   “这件事我没有跟部族长或者任何人说过……也请你,不要告诉他们。”   “在被吐出来之后,我总感觉……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哦豁。   偷偷吃瓜的任逸不由精神一震,连密封舱内的云雾都微微起伏了一下。   刚说这少年缺个金手指呢,这还真是缺什么补什么。   巧合地他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了。   “我总是觉得饥饿。”   埃文斯抱住腹部,眼神中显现出少年人特有的迷茫与惊恐。   “那种饥饿感像是长在骨头缝里。”   “无论我吃多少东西,哪怕把部族长给的口粮全部吞下去,也没办法饱腹。”   “而且……就算吃得再多,我的身体还是变得越来越瘦弱,就像肚子里钻进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鬼魂。”   此时他偷偷摸摸看了眼B-406,然后终于显现出部分少年人的担忧与迷茫。   他颤声问道:“您……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B-406并没有回答这个关于生理医学的问题,他那只义眼死死盯着玻璃后的蘑菇。   见它们依然安静如石,这才继续逼问道:   “你到现在还没有解释,为什么你会笃定地认为,格拉特之胃与你刚才见到的那个白色异常体有关系?”   “你不会是因为两者都有那种不太确定的外形,就随口乱扯,想骗取我们的关注吧?”   “不太确定的外形?”任逸在密封舱里听得有些不爽,“这叫流体美学懂不懂?”   “当然不是!”埃文斯猛地站起身。   “但,非要说的话,也只能说是因为直觉。”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   “我总觉得我和那个生物是相似的。”   “有一种它是‘同类’的强烈共鸣。” ---------------------------------------- 第277章 【考核世界】回忆   密闭审讯室之内,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一寸空间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量。   少年埃文斯单薄的胸膛起伏不定,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瞳孔涣散,目光放空,视线散乱地落在眼前的温室中,看似在看东西,实则什么都没入眼。   回忆这件事情,显然是给他带来了极其不好的体验。   埃文斯喉咙滚动两下,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那种莫名的冲动,那种想要靠近的本能,它确实是我的想法。”   “但同时,它更应该……”   “是‘格拉特之胃’的想法。”   埃文斯的声音细若蚊蚋,声音中满溢着不安。   短短一句话落下,轻飘飘没什么音量,却让人寒意几乎爬上了脊背。   埃文斯的将双手抬起,十指颤抖着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它好像就在我的身体里。”   “一直在里面……蠕动,贴着我的骨头,顺着我的血管爬。”   “我怎么都摆脱不了它。”   “它在通过我的眼睛看着这里,‘格拉特之胃’在看着这里……”   说到这句话时,埃文斯的语调没有升高,没有嘶吼,反而越发平静。   他捂着眼皮,指缝间却隐隐透出一点惊惧的水光   “所以在我看来,真相应该是……”   “格拉特之胃,认为那个异常体,是它的同类。”   随着这句话坠地,整间审讯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玻璃墙后方,那簇代号B-121、名为诚实者的馈赠的梦幻粉色蘑菇,依旧蔫哒哒垂着菌盖,安安静静伫立在隔离温室之中。   它们没有发光,没有摇摆,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可正是这份沉默,佐证了一个最荒诞、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实。   埃文斯没有撒谎。   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此时此刻,基地的另一端。   希瑞尔博士双臂环抱胸前,身姿挺拔伫立在屏幕前,目光死死锁定画面里的审讯全程。   视线重点始终落在角落那簇毫无动静的B-121测谎蘑菇上,分毫未移。   她自然清楚B-121的特性。   诚实者的馈赠,这东西不会骗人,不会出错,不会被收买,不会被胁迫。   这说明,埃文斯刚才所说的每一句惊世骇俗、甚至听起来像是疯人呓语的话,全部都是事实。   无人窥见的监控死角里,素来冷峻威严、情绪从不外露的希瑞尔博士,指尖正无意识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表现有些奇怪。   而那张常年写满冷漠、严肃、理智的脸上,此刻居然噙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容。   任逸的感知在暗中观察着她的表情,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那是一种饶有兴致甚至是期待的表情。   不过鉴于当博士大多是疯子,任逸一时也没能看出什么更多的事情来。   算了,搞科研的,尤其是搞异常收容科研的,十个博士九个疯,还有一个特别疯。   至于埃文斯的那些言论……作为这一切的“当事诡”,身处密封舱内的任逸此刻更是一脸懵逼。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任逸在感知里默默疯狂吐槽,满心郁闷无处诉说。   不是,哥们,你这逻辑闭环编得倒是挺圆满,前后呼应有理有据,故事感拉满。   但我本人怎么啥都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跟那个什么格拉特之胃是同类了?   我怎么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呢?   这一刻,任逸的心情离谱到极致。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远程操控一个仿生机器狗,蹲在楼下逗邻居家熊孩子玩。   结果熊孩子转头就拉着他妈郑重其事科普:你看,这不是机器狗,这是一头缩小版史前霸王龙。   你刚刚想笑,却发现旁边还摆着一台绝对精准、绝对不会出错、权威认证的测谎仪。   它当场盖章认证:孩子没撒谎,句句属实。   提问:那么现在究竟是熊孩子的问题、测谎仪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吐槽归吐槽,任逸心底也并非毫无波澜。   这个奇怪的事件发展走向,让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S-099,以及那团名为“格拉特之胃”的分体,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   现在一切事情的走向,似乎都在将自己与那个东西联系起来。   但是收容机构不可能就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让一个突然出现情况不明的异常体,跟另外一个更加危险的高危异常体接触。   还有一个问题是,S-099对这个收容基地是很高危,但对自己也绝对不怎么安全。   别到时候一上去直接暴毙了!   是否要试图与其进行接触?怎么绕开这个组织放任自己与其接触?   任逸陷入了沉思。   审讯室内,B-406倒是全程波澜不惊,半点没被这诡异氛围影响。   作为一名资深跑腿小哥,他很有职业操守……   那就是他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凡事不用带脑子。   主打一个没感情、没想法、没情绪,只干活,不思考。   既然现在有希瑞尔博士在远程监控并负责思考,他只要充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和问题发射器就好。   因此,他开始一个个地抛出疑问。   “你说你觉得它是同类?”   B-406调整了一下坐姿,机械义眼内红光微闪,语气里透着一股直白的“我不信”。   “但我看它好像并不打算认你这个亲戚。”   “刚才在实验室里,它可是毫不犹豫地袭击了你。”   不是吧,这黑锅还带自动加固、自动扣死的?   这话一出,密封舱里的任逸瞬间僵住,内心直呼冤枉。   他发誓,他刚才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把那个少年当成某种感知的“跳板”,天知道这小子怎么就突然表演了一个原地断电。   此时,埃文斯纠正道。   “我是说,格拉特之胃认为它是同类,至于刚刚……”   埃文斯微微垂下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不……我想我刚才可能误会了。”   “刚才那一下,我就是感觉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可能是刚刚那阵震动导致的。”   “它应该……并没有袭击我。” ---------------------------------------- 第278章 【考核世界】异常体档案:B-013-A   任逸听到这话,长舒了一口气。   这小子终于打算把这口沉重的黑锅给放下来了,不容易啊!   B-406眉头紧锁,紧接着拐弯抹角接连追问,不断细化盘问,一点点压榨情报。   但埃文斯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   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同类感应”,再也压榨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审讯彻底陷入僵局。   B-406迟疑片刻,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抬手操作手腕上的智能终端。   一层淡蓝色的隔音光幕瞬间撑开,隔绝内外声音,形成独立私密通讯空间。   埃文斯看得一愣,下意识抬头张望,眼底满是不安。   “博士,审讯陷入僵局。”B-406低头对着手环低声汇报,语气恭敬。   “正常的询问应该没办法进一步深挖了。”   “关于埃文斯的处理,是否要启用其他手段,请示下一步指令。”   办公室内,希瑞尔博士看着监控画面里一动不动的测谎蘑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敛了笑容。   “不用再问了。”   博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声音在B-406的耳麦中响起。   “B-013-A应该确实没有袭击他,我这边得到的它的能力与这个耗材的表现并不一致。”   B-406微微一愣,明显意外,但常年养成的服从习惯让他不多质疑,立刻认错。   “抱歉博士,本次耗材挑选是我的疏忽,我会自行认领处罚。”   希瑞尔博士不置可否,压根不在意这点小事。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继续审讯的兴趣,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份刚刚刷新生成的加密档案上。   任逸借着感知渗透的便利,悄悄偷瞄博士面前的电脑界面,一眼就看到了档案顶端熟悉的编号。   好家伙,自己的专属异常档案,这么快就整理归档了?   自己的档案,这么快就被整理好了?   【异常体档案:B-013-A(初版)】   【别称:无眼之雾】   【外观描述】:   常态下为直径约三十厘米白色团块状生命体,主体构成疑似气液混合特殊介质。   具备鲜明生物活性,对外界干预反应明显,初步判定拥有基础自主生物智能。   其在感知到外部威胁时可自主扩大躯体体积,疑似具备威慑防御本能。   对其释放主观恶意后,会触发其针对性主动能力反击。   【已知异常特性】:   1.B-013-A在感知威胁、扩大躯体状态下,对其直接进行视觉接触,会触发短时间眩晕、精神恍惚负面状态。   (注:暂未探明长时间注视是否会导致更加严重后果,已列入后续实验计划)。   2.B-013-A具备针对性感官干涉能力。已有实测案例:职员B-050接触后永久丧失视觉、听觉。   该影响不作用于物理器官,非物理层面致盲致聋。   已尝试脑机对接、意识沟通、梦境干涉多重手段干预,案例意识深处依旧维持全感官丧失状态,无法修复。   【收容记录】:   该生命体为B-013镜像球首次异常分裂诞生的分体。   尝试强制分离B-013与B-013-A时,分体出现一定的抗拒情绪与异动表现。   分离完成后无额外过激行为,当前状态稳定可控。   【收容方法】:暂关押于高位异常体专属密封监管舱,持续观测其反应。   “无眼之雾?这名字倒还挺贴切。”任逸在心里嘀咕着。   看来自己直接关闭B-050感官的方法,确实起到了一些误导作用。   这些研究员现在深信不疑地认为他的能力是“隔绝感官”,而不是“感知覆盖”。   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在这个地方,他的底牌藏得越深越好。   “那么,博士,这个埃文斯该怎么处理?”B-406的声音打断了任逸的思考。   希瑞尔博士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个耗材身上有某种特殊的‘抗性’或者‘引力’。”   “这样吧,你告诉他,我们会将他编入基地人员名单,职级定位为C级职员。”   “但记住,不给他开放任何实质性的系统权限,也不许他离开特定的生活区。”   “我们要检查他身上的异常,全方位的检查。”   B-406迟疑了一下,义眼的红光闪烁不定,少见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博士,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与S-099有过深度接触……”   “将一个潜在的威胁留在基地内部担任职员,这是否有些太冒险了?”   博士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摇头否定道。   “危险往往意味着等量的机会。按照我说的去做,B-406。”   “在我们的世界里,恐惧是最低效率的情绪。”   “……遵命。”   任逸静静看着这一切。   B-406的担忧理所当然,博士的反应反而有点不像是正常的人。   好吧,她应该也不是正常的人。   撤掉隔音光幕之后,B-406走到沙发前,带着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埃文斯。   “恭喜你。”B-406语气生硬地说道。   “鉴于你的特殊性,你从耗材转正成为了更加高级的耗材。”   埃文斯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木然。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部族长呢?”   “他会得到治疗,作为你提供信息的‘报酬’。”   B-406推着他往外走,但埃文斯站着没有动。   “我现在应该已经有足够的价值了,是吗?”埃文斯问道。   “又怎么了?”B-406估计是感觉自己今天简直诸事不顺。   “口说无凭,我要见部族长。”埃文斯看着他的眼睛道。   B-406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会上报,但不是现在。”   “记住你没有谈条件的权利,接下来配合我们的检查,实验结束后我会考虑你的要求。”   埃文斯没有再说话,眼神黯淡下来,跟着B-406离开了这间房间。   随着两人的离开,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任逸的感知只能跟随着埃文斯,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前,他最后“看”了那间隔离温室里面的淡粉色蘑菇们一眼。   那些淡粉色的蘑菇在日光灯下微微摇曳,并没有生长的迹象。   但任逸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违和感源自何处。   埃文斯没有说谎,至少他主观意义上地没有说谎。   但他好像,并不是知无不言。   如果他真的是被“格拉特之胃”吞下,导致自身受到排挤,甚至是好像发生了某种身体变异。   再之后,还由于这天降的巨大祸患,自己和重要的人都被抓到了这个残酷的收容基地之内……   那么,他的喜悦,从何而来? ---------------------------------------- 第279章 【考核世界】这个世界   自从那场云里雾里、全程透着诡异的审讯结束后,基地的气氛就陷入了一种极其反常的状态、按部就班的平静。   作为这场风波的核心“当事诡”,或者说,作为被编号为B-013-A的异常体,任逸发现自己竟然被暂时冷处理了。   除了每隔几小时就有几个穿得像生化危机现场的白大褂到隔壁监控室记录数据,这个组织并没有对他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   “这大概就是所谓‘昂贵资产’的待遇吧。”任逸在心里自嘲。   他倒也不急,这种平静反而给了他大把的时间去“开小差”。   借着感知渗透的能力,和那三双“眼睛”,它悄无声息地窥探整个基地的秘密,拼凑这个世界的全貌。   任逸心念一动,瞬间将感知切换到另一条视角,落在了医疗区的方向。   那里,职员B-050的救治工作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只不过看那架势,显然是陷入了僵局。   那哥们儿现在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充满绿色营养液的罐子里,几个顶级医疗官愁得头发都白了。   他们动用了基地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从脑机接口到神经修复,从意识唤醒到感官刺激,几乎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却始终无法让B-050恢复视觉和听觉。   任逸关闭的感官并不是物理伤害,而是一种作用于规则逻辑上的“剥离”。   在这些研究员眼中,B-050的大脑皮层非常活跃,甚至比正常人还兴奋,可他就是听不见、看不见,仿佛灵魂被锁进了一个绝对虚无的黑匣子。   期间,跑腿小哥B-406在那边出现了几次。   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死鱼眼,机械义眼咔哒咔哒地对焦。   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一声充满疲惫的叹息   而埃文斯那边,待遇就更“接地气”了。   这位新鲜出炉的“C级临时工”被带去做了一整套莫名其妙的体检。   说是体检,实则跟酷刑没什么区别。   体检结束后,埃文斯并没有被分配到真正的员工宿舍,而是被扔进了一间名为“员工宿舍”,实则跟禁闭室没两样的狭小房间。   房间里除了任逸同款的金属墙壁,没有窗户,没有装饰。   只有一张硬邦邦的硬板床,一个只有半截帘子、毫无隐私可言的厕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埃文斯坐在床沿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抬起头,茫然地盯着发黄的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而麻木。   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露出痛苦的神情。   “真惨。”任逸点评道,顺便又把注意力切回了博士那边。   比起埃文斯的凄惨,这位疯批博士的动向,才是他最关心的。   希瑞尔博士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这段时间,任逸借着感知渗透的便利,跟着她“偷看”了不少基地的内部档案。   虽然大多数档案都是些琐碎的基地收支记录、普通职员的考勤报表,或者是其他B级、C级异常体的日常看护记录。   再也没有出现像S-099和S-003神尸那样劲爆的干货。   但他还是通过这些蛛丝马迹,一点点将这个陌生世界的全貌,给大致拼凑了出来。   首先,这个掌握着黑科技、行事风格冷酷果决的组织,有一个相当简单粗暴的名字:   【天眼组织】。   他们的徽章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瞳孔,寓意为“注视万物,收容光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收容组织取的名字跟一个间谍组织一样,但反正,干的活儿倒是挺标准的。   说白了,就是异常体收容队,偏要给自己套上一层高大上的外衣,搞什么神性人设。   随着翻阅的档案越来越多,任逸对这个世界的地理结构,产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惊讶情绪。   他惊奇地发现,这个科技树明明已经点到了“梦境影响”和“脑机干涉”水平,甚至能制造出他都无法轻易突破的密封舱的世界,竟然压根没有“星球”的概念。   “飞上太空”这个所有的正常文明甚至是个体都会有的幻想,在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作为被优先实现的目标。   “是没有产生这样的念头,还是……受到了一些阻碍?”   任逸没有从自己收到的这些信息中找到答案。   与之相应的,这方面知识的缺失也产生了一些奇妙的影响。   比如,这里的学术界并不认为,大地是圆的。   任逸并没有看到这个世界的地图,但从大量的文字描述中,他逐渐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一些结构。   在【天眼】这个组织的了解里面,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   无论你从哪个方向出发,无论你走多远,最终都会到达一片名为“黑森”的恐怖地带,那就是这个世界的尽头。   档案里对“黑森”的描述极其矛盾,却也透着刺骨的诡异。   它被官方定义为“绝对的荒芜之地”,没有生命,没有水源,没有任何可供生存的资源。   它的表现形式,却是一片密不透风、无边无际的巨大黑色森林。   那些树木没有叶片,没有枝干,只有如同钢铁般坚硬、扭曲缠绕的枝杈。   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探测器,可以探明这片森林的尽头。   “没有环球旅行,没有卫星,没有海洋,甚至连世界都是有边界的。”   任逸冷静地分析着,云雾躯体微微起伏,“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物理尺度,比我想象的要小得多。”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由黑森林围成的‘培养皿’里,被困在这片有限的土地上,无法逃离,也无法探索更广阔的世界。”   而在这片有限的区域内,地质活动剧烈得近乎疯狂。   地震、地裂、地表喷发时有发生,极端天气层出不穷。   任逸通过档案发现,由于这种极端恶劣的生存环境,人类并没有按照传统的国别划分。   而是根据生存的地质条件,演化出了截然不同的生存策略,甚至形成了类似种群的隔阂与对立,陷入了复杂的地缘政治泥潭之中。 ---------------------------------------- 第280章 【考核世界】湖、渊、潮   最顶端的人群,被称为“湖上的人”。   这也就是【天眼】组织的背后力量,是这个世界最强大、掌握最高科技水平的群体。   他们占据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巨大的稳定淡水资源,“地眼湖”。   他们在湖面上建立了钢铁城市,拥有最先进的医疗、能源和异常收容技术,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话语权,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   这估计也是这个组织的名字由来,地上的地眼之湖与天上的天眼组织,共同守护着“湖上的人”的城市。   在他们的视角里,自己是文明的灯塔,是秩序的维护者。   然而,让任逸意外的是,即便强如“湖上的人”,也无法在这个世界做到一家独大。   他在不少档案里看到了类似的标注:   【异常体B-042:未收容,目前归属于“渊中的人”中的探险家“伯兰”。】   【异常体C-091:未收容,归属于“赶潮的人”白衣部族,根据《互不侵犯协议》暂缓收容计划。】   “原来还有这么多竞争对手?”   任逸来了兴致,云雾躯体微微蠕动,显然对这些未知的群体充满了好奇。   档案里提到的“渊中的人”,生活在一个名为“世界之脐”、或者简短一点,“深渊”的巨大地下结构中。   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深渊体系,具体的地理位置似乎与地眼湖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山脉。   山脉阻断了深渊与湖泊的直接接触,让他们得以在地下安稳生存。   渊中的人通过不断向下探索那些充满未知的空洞来获取资源。   尽管他们已经下潜到了极深的距离,但深渊内部的大小还是远超他们的想象,至今依然有着巨大的未探明区域。   甚至有一部分探险家提出了,是否世界是中空的,这样一种猜想。   渊中的人不擅长发展常规科技,科技树点得格外“歪”,但他们擅长探索地下遗迹,擅长利用那些从深渊中发掘出的异常体。   是的,似乎是受到深渊所占据体积的影响,一些异常体被暂时“消灭”之后很容易出现在“渊中的人”的地盘。   这也是为什么【天眼】组织不敢随意暂时消灭异常体的原因之一。   要不然或许哪一天,掌握着大量异常体的“渊中的人”就要反攻地眼湖,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尝尝深渊的滋味。   而像埃文斯这种“赶潮的人”,则是这个世界最底层、也最广大的群体。   他的荒原位于刚刚提到的,阻隔“湖上的人”与“渊中的人”的巨大山脉尽头。   这片荒原同样也是各种激烈的地质活动的高发区。   “赶潮”并不是一个具体的部族名称,而是一个统称,代表了生活在荒原上的成百上千个散乱部族。   他们没有稳定的栖息地,没有先进的科技,没有充足的资源,占据了这片世界最辽阔却也最荒芜的土地。   这些部族之间常年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大打出手,互相厮杀。   而他们争夺的核心资源,被称为“赤潮”。   任逸起初看到这个名字时,还以为是卫星引力引发的海啸。   可仔细研究档案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海洋潮汐,而是一种不定期间歇发生的、地表喷涌出的高能地质活动。   “没有大海,却有赤潮。”   任逸在心里默默总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就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围着一潭死水和几个地坑,互相掐得你死我活的可怜虫啊。”   不过,这也引出了一个问题。   从之前的资料里面可以知道,任逸所在的并不是这个【天眼】组织的总部,而是由希瑞尔博士负责的一个分部。   那这样的话,任逸现在的地理位置究竟是在哪里?   他暂时还没有找到答案。   就在任逸准备继续切换视角,去看看希瑞尔博士今天又在翻什么“职员福利”、有没有什么新的劲爆信息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一股极其低沉、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震动,突然从脚底的金属板深处传来,带着沉闷的轰鸣,一点点扩散开来。   整个密封舱都开始微微颤抖,灯光也跟着闪烁了几下。   “又来了?”   任逸瞬间支棱起来。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神秘的S-099又在基地外围暴动,又在砸基地的大门。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规模的动静只有那种级别的异常体暴动才造得出来。   然而,仅仅几秒钟后,他就彻底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次的震动,和之前S-099暴动时的无序撞击完全不同。   它非常规律,带着一种复杂的机械啮合感和沉重的惯性,每一次震动都精准而有力,仿佛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缓慢运转。   它不是生物发出的狂暴撞击,而更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开始缓缓搏动;无数的齿轮,开始疯狂咬合、转动。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撕裂大地、震耳欲聋的低鸣,任逸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密封舱,突然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倾斜角度。   紧接着,一种名为“推背感”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他这团云雾躯体的感知里。   他的感知无法独立扩散出这个基地,好在希瑞尔博士在察觉到这个动静之后,也做出了一些反应。   她带着任逸的一缕感知来到上层,然后站在了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明亮炙热的阳光斜斜地垂落下来,在远处的黄土沙丘的背光处营造出巨大的阴影。   而此刻,那些黄土沙丘竟然在这扇窗子中缓缓后退。   任逸迅速以希瑞尔博士为核心将感知扩散出去,终于是透出了这面窗户,看到了外面。   直到他的感知触碰到基地的外壳边缘,并顺着那冰冷的装甲板向下延伸时,任逸彻底愣住了。   在那厚达数米的复合装甲之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深埋地底的钢筋混凝土基座,也不是固定在地面上的建筑地基。   那里,是数排直径超过二十米、结构精巧的巨型负重轮,轮面上布满了粗壮的防滑纹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除此之外,还有铺天盖地、宽度超过十米的巨型履带,此刻正在泥泞的荒原上疯狂翻滚、转动,带着无尽的力量,推动着整个基地缓缓移动。   这根本不是什么建立在荒野上的秘密基地。   这是一座巨大的、足以容纳数千人生活、研究与战斗的——陆地行舟。 ---------------------------------------- 第281章 【考核世界】小插曲   在那艘堪比山岳的钢铁巨兽缓缓启动、履带碾过荒原碎石发出沉闷轰鸣后没多久,任逸又一次见到了埃文斯。   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某些临终关怀之类的心理,埃文斯获得了一颗“甜枣”。   ……   由于这一声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刚刚结束体检、正瘫坐在“员工宿舍”硬板床上的埃文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惯性直接掀翻在地。   他摔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嘶……”埃文斯撑着地板爬起来,似乎是由于长期处于饥饿状态,这一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道电子门发出一声轻快的机械锁扣声,“嗤”地向侧面滑开。   站在门口的,正是跑腿小哥B-406。   他的机械义眼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视线落在埃文斯还没完全站直的身影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痕迹,似乎是略微有些诧异。   “快起来吧,博士在那边等你。”   埃文斯此时背对着他,闻言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脸色诧异地转过头来。   “博士……”他喃喃了一句。   “现在?”他疑惑道,似乎是以为这个基地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   “别嚎了,这只是在执行例行转向。”   “转向?去哪儿?”埃文斯又念叨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话,是你们原本的目的地,赤潮河床。”   B-406没有多余的耐心解释,侧过身,做出一个“跟上”的手势。   走了两步,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走吧,在去实验室之前,你的配合,换来了一份奖励。”   听到“奖励”两个字,埃文斯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B-406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去见见你那个快断气的部族长。虽然他的机械臂被我们当成危险废料拆了,但好歹命保住了。”   这一刻,埃文斯也顾不得去探究这陆地行舟到底是什么怪物,跟在了B-406身后。   在他没能看到的死角里,任逸那一缕寄宿在埃文斯身上,正像一个隐形的摄像头,百无聊赖地注视着这一切。   埃文斯的表现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之前那一次突如其来的喜悦,还有当时就被补完此刻满满当当的“弹药”,反而像是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他的心里。   在B-406的带领下,埃文斯穿过几道幽深的合金长廊,最终停在了一间散发着消毒水味的观察室前。   由于陆地行舟正在全速行驶,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偶尔会随着履带碾过碎石而微微震颤。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埃文斯见到了那个曾经在荒原上横刀立马的老人。   病床上的部族长,此刻苍老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羊皮纸。   “部族长……”埃文斯轻声呼唤了一声,几步跨到床边。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在埃文斯身上巡视了半晌,终于露出一丝宽慰,但随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自己空荡荡的右肩上。   那条融合了废土科技、曾经能徒手撕裂野兽的机械臂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截缠满绷带的残端,在白得扎眼的床单衬托下显得格外凄凉。   老人睁开浑浊的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臭小子,哭什么。   埃文斯罕见地情绪外露,“对不起,老爹。如果不是因为我,部族不会被他们盯上。”   “那个人说得对,我是个灾厄,我真的是个只会带来不幸的怪物……”   少年的脊梁弯了下去,这几天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是从‘胃袋’里爬出来的怪物,我本该在那晚就死掉的。”   埃文斯语无伦次地抓着床单,“我不该三年前倒在红泥沼泽边,不该让你把我捡回来……”   老人用那只仅剩的、粗糙如树皮的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埃文斯的脑袋。   老人声音嘶哑,“老子只是丢了块废铁,又不是丢了命。这些‘湖上人’……本事真大,这屋子竟然会动。”   “对不起,老爹……是我害了你。”埃文斯声音哽咽。   “不,埃文斯,这不是你的错。”老人的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荒原人的狠劲。   “红环的人,只要吃过咱锅里的肉,就是咱自家的崽。”   “怪物?这世道,谁不是怪物?‘湖上’那些把脸藏在面具后的家伙,不比你更像怪物?”   “至于部族……”   老人拉着埃文斯的手微微握紧,然后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既然你成为了这里的职员,总会有办法的。”   埃文斯原本颤抖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   这个少年的沉默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也太清楚自己这个所谓的“职员”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一个长了嘴巴的精密耗材。   老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他慢慢松开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瞧我……老糊涂了。你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不该给你添乱。”   “老爹,我……”   部族摇了摇头,随即苦涩地松开了手,别过头去:“好……好孩子,快回去吧,别让大人物等久了。”   这段短暂而压抑的温情还没来得及发酵,电子门便发出了无情的警告声。   B-406像个准时的闹钟一样推门而入,毫不留情地将埃文斯带离。   又是一轮近乎羞辱的体检,抽血、皮试、深层扫描。   埃文斯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们摆布,直到他再次被带到了任逸的面前。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被关进同一个密闭空间。   伴随着最后一扇金属门的滑开,任逸发现自己和埃文斯之间竖起了一道加厚的防弹强化玻璃。   而在暗处,任逸通过希瑞尔博士那边的感知,早已将这次实验的目的听得清清楚楚。   “验证B-013-A是否具有‘同类识别’本能。”博士的声音在任逸脑海中回荡。 ---------------------------------------- 第282章 【考核世界】下潜   “如果它不对埃文斯产生攻击性,甚至表现出亲近,那么就能证实两者的底层逻辑与S-099高度同频。”   “这决定了我们下一步的实验。”   任逸在密封舱里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今天的表现,决定了我待会儿是进手术台还是进实验室?”   玻璃对面,埃文斯正怯生生地站着。   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在病房里残留的泪痕,眼神中写满了哀求和无助,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孤苦少年。   但任逸通过那一缕渗透过去的感知,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怎么好像……看到自己就又开心起来了?   “好家伙,这小子是个影帝啊。”   这种发现让任逸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他也决定配合这场演出。   既然组织想看“兄友弟恭”,那就给他们看。   任逸控制着云雾躯体,缓慢而平稳地靠近了玻璃。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散发那种让人眩晕的波动,而是将雾气凝聚成一种相对柔和的形态,像是一团无害的棉花。   玻璃对面的埃文斯见状,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慢慢贴在了冰冷的玻璃面上。   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那种“你是救命稻草”的渴望,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寻求认同的委屈。   任逸也贴了过去。   一团纯白的云雾,隔着透明的阻隔,与一只布满老茧的少年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一人一诡,就在这间充满了监控探头和研究员视线的实验室里,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完美地表演了一出充满宿命感的“跨物种重逢”。   而玻璃两侧的当事人和诡,各自暗怀鬼胎,却在这一刻,成为了基地里最默契的“合伙人”。   “看啊,这种共鸣强度……”监控室内,希瑞尔神色莫名地笑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已经不需要更多冗余的观测了。”   “就这么执行下一阶段吧。”   “将B-013-A与埃文斯送往S-099核心收容区,进行直接接触!”   等等?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任逸在密封舱内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抗拒,反而生出一丝浓厚的好奇。   他早就想看看,那个S-099,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异常体。   只要让它的感知接触到S-099,就能获得它的一些重要信息。   只不过,希瑞尔博士做出的这个决断,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儿。   简单来说……是不是有点降智了喂!   仅仅凭借一次伪装出来的“共鸣”,就贸然将他和埃文斯送往最危险的S-099核心收容区。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顶级科研博士的严谨,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急迫和武断。   很明显,这么觉得的似乎不只任逸一个。   周围的研究员们,显然也被这个武断的决定吓到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犹豫和担忧的神色。   负责前台操作的研究员B-117,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阻。   “博士,现在就接触是不是太仓促了?S-099的状态极不稳定,如果发生连锁反应……”   “我已经跟总部汇报过。”希瑞尔博士冷冷地打断。   “总部已经授权,并准备了‘最终手段’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现在,执行命令!”   听到“总部授权”这四个字,研究人员们的服从本能,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们一个个低下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像是被领导PUA的可怜下属一样,咬了咬牙纷纷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然而,躲在感知角落里的任逸却感到一阵不对。   “不,你根本没有申请。”   任逸的感知一直死死盯着希瑞尔。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除了翻看档案和下达命令,根本没有联系过任何所谓的“总部”。   甚至,自任逸来到这台陆地行舟后,这个基地就一直处于某种诡异的“离线信号”状态。   希瑞尔博士,在撒谎。   任逸莫名从她的情绪之中感知到了一种急迫。   她似乎不是在执行总部的命令,而是在怀有目的地促成某件事的发生。   促成他、埃文斯与S-099的接触,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这个女人难道知道些什么?   可这不应该啊。任逸在心里暗自嘀咕,事实是,他确实是个无辜的“外来者”,是个被意外卷入这场风波的小小诡异。   难不成,他又背了一口隐形的大黑锅?   就在任逸思索着该如何自保、如何摸清希瑞尔博士的阴谋时,一阵剧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让他的感知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刚刚还在想,既然要跟S-099进行直接接触,那希瑞尔博士总得打开这个该死的密封舱吧?   那样的话,他或许就能找到机会。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整个实验舱房并没有被开启,而是像一台巨大的电梯,带着他和对面舱室里的埃文斯一起,开始垂直下降。   由于这台陆地行舟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这种下降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任逸的感知圈,随着舱体的不断下沉,一点点向周围扩散。   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景象,正变得越来越怪异,越来越压抑。   光线在消失。   他的感知,掠过了几层有着白炽灯的走廊和实验室,一路向下。   穿过厚厚的合金墙壁,然后忽然扑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这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空洞,位于这艘陆地行舟的船腹部,深邃而诡异。   任逸的感知在一瞬间扩散开几百米,却没有触碰到任何的边际   任逸心底不由得一惊,这一整艘陆地行舟,甚至可能有着将近一半的区域,都被这个巨大的空间给占据了。   这个空间,难道都是用来装S-099的?   但让任逸更加疑惑的是,他的感知,还有他那能识别异常的“诡鉴宝app”,并没有传来任何的反应,他没有捕捉到任何实体的存在。   倒是在他们的下方,这个巨大的空间内,似乎有将近一半的区域,装满了某种未知的液体。   他的感知在接触到那片液体的时候竟被阻隔,无法渗入。   直到,“噗通”一声。   整个密封舱,似乎突然脱离了轨道,带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坠入了那片巨大的、漆黑的液体池中,溅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任逸将感知试探性地透出舱外,随后一种莫名的战栗感席卷了他的意识。   舱房外不是水,而是一种带着微弱温热、粘稠得如同胶质的黑色液体。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正缓慢地包裹、挤压着实验舱的装甲。   他下意识地看向玻璃对面的埃文斯,发现埃文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动作。   他站在舱室里,一动不动,甚至好像屏住了呼吸,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周围的机械运转声、齿轮摩擦声、液体流动声,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在这一片死寂中,任逸莫名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黑色的水……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 第283章 【考核世界】来   失重感在持续,或者说,那种感觉已经演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在浓稠介质中缓缓排挤出的窒息感。   密封舱像是一颗沉入深海废墟的金属胶囊。   任逸作为一团无面无目的雾气,此时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周遭环境的变迁。   舱室外围那种黑色的液体密度极高,它们并不像普通水源那样被轻易拨开,而是带着某种带有弹性的阻力,缓慢而贪婪地包裹住整座实验舱。   咯吱、咯吱。   金属舱壁在巨大的液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种死寂与漆黑交织的环境里,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任逸将感知全开,原本足以笼罩方圆百米的探测网,在触碰到那些黑色液体的一瞬间,竟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怎么回事?诡异鉴宝APP竟然没反应?”   任逸在心中自语。   通常情况下,只要接触到异常能量,就会触发那套类似于数据库的机制。   但这里只有这种黑色的液体。   诡异鉴宝APP并没有反应,那只能说明,这团黑色液体似乎并不是S-099的一部分,或者至少现在不能被判定为S-099的一部分。   “S-099睡着了?还是说跑掉了?”   ……   与此同时,在距离任逸数百米落差上方的操控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弧形显示屏被分割成密密麻麻的网格,像是一只多眼怪兽,从全方位窥视着这间正在下沉的密封舱。   将近四分之一的屏幕集中展示着舱内的情况。   这座密封舱采用了昂贵的三层结构设计。   最内核的一层,是任逸所在的白色密封间,强效白炽灯将那里照得宛如天堂的实验室,每一缕雾气的飘动都清晰可见;   第二层,则是那道透明强化玻璃外的观察区,埃文斯蜷缩在角落里;   最外围的第三层,则是空无一物的缓冲舱,用以应对可能的液压崩溃。   在亮如白昼的屏幕中心,任逸显得异常安静地漂浮着。   而埃文斯的状态却有些堪忧。   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紧紧闭上,眉头因某种痛苦或恐惧而扭曲地皱在一起。   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祈祷。   在没有感知、没有视野的凡人看来,此时的密封舱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巨兽吞噬的铁罐头。   至于剩下的四分之三屏幕,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些大多是昂贵的红外热成像摄像头,可是在这片黑色的液体中,红外线似乎也失去了效力。   只有屏幕正中心,那个散发着暖色微光的小小矩形、也就是密封舱本身、在缓缓下降。   除此之外,液体的背景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博士……”   职员B-117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她的声音在颤抖,手心在控制台上沁出了汗水,“S-099……怎么不见了?”   在她的认知中,S-099是暴戾与饥饿的代名词。   以往任何活物或者金属样本进入这片舱室,那个恐怖的胚胎都会在零点几秒内做出毁灭性的反应。   甚至会从那浓稠的液体中跃出,凌空将其彻底撕碎、吞噬。   可现在,这个满载着两个异常耗材和异常体的箱子已经深入腹地,那个东西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不急。”   希瑞尔博士淡淡地开口,她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有些冷硬。   她盯着那个代表密封舱的白色区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上次吞噬了异常体A-024之后,按照之前的观测,它会进入一段深度的休眠。但是……”   博士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种诡异的诱导感。“让我们给它一点时间。”   “……它会忍不住的。”   ……   咚。   一声沉闷且厚重的震动从舱底传来。任逸在心中微微皱眉,整个密封舱已经彻底坐到了这片黑色空间的底部。   通过潜伏在希瑞尔博士身边的感知,他自然听到了那些关于“休眠”和“忍不住”的说辞。   这种感觉极其糟糕,就像你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潜入了一个满是鲨鱼的海域。   而投放你的人正坐在舒适的船甲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你,并打赌鲨鱼什么时候会咬碎笼子。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窒息。你明知道巨兽就在暗处,却连它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任逸并没有被动等待。   他尝试着将感知凝聚成针尖状,试图刺破那些黑色液体的遮蔽。   就在这种博弈达到临界点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他意识猛地一跳。   咚咚。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静谧的舱室内却震耳欲聋。   任逸愕然转过头,发现竟然是隔壁的埃文斯在敲击那道玻璃。   此时的埃文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那副“惊恐少年”的影帝面具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角。他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崩溃,反而神色冷静得有些可怕。他对着任逸的方向急促地招手,嘴唇幅度极小地一张一合。   他在说话。   任逸看不太明白,这小子似乎在用某种荒原上特有的俚语或者密语。   他迟疑了一下,控制着云雾躯体缓缓靠近玻璃,想要看清埃文斯的口型。   “来……”   就在任逸即将看清那个完整词组的瞬间,异变突生。 ---------------------------------------- 第284章 【考核世界】海洋   在控制室内,那种窒息的死寂终于被狂暴的现实撕碎。   原本被分割成无数网格的显示屏,在同一瞬间,那四分之三负责监测外部舱体的红外摄像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齐根拔断了电缆。   画面全部跳转为刺眼的雪花,随后彻底陷入黑暗。   “不对!”   任逸在密封舱内感受到了一种颤栗,他几乎是本能地操控着云雾躯体猛地向后退去,试图贴紧舱壁。   在他的感知视野中,四周那些原本如粘稠胶质、半虚半实的黑色液体,在一瞬间完成了由虚化实的转变。   那种感觉很奇怪,具体点说,一个本该无比漫长的过程被浓缩在了这短短一秒之内。   这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上帝按下了名为“生命爆发”的快进键。   一个本该经历亿万年的演化过程,在这短短一秒钟内被无限浓缩、压榨。   就像是一片原本死寂、毫无生机的远古海洋,在某种未知的物理法则拨动下,突然凭空生成了有机物、滋生了原始微生物、爆发了单细胞藻类……   紧接着,这种进化失去了控制,成为了某种恶性增殖。   血肉在膨胀,骨骼在扭曲地抽长,无数器官在尚未成形前就开始了疯狂的新陈代谢。   大量的生命组织在这一刻产生,又因为过于拥挤而瞬间腐烂,但腐烂的速度竟赶不上新生的速度。   一瞬间,原本漆黑的羊水池,变成了一个塞满了新鲜肉块、粘稠浆液、以及由于高压而不断崩裂的血肉海洋。   然后,这片血肉的海洋,张开了它那张血盆大口。   任逸的感知内一瞬间涌入了大量的信息,诡异鉴宝APP在他的意识里面刷屏。   原来这就是为何刚刚它并无反应,原来,S-099在刚才尚未“诞生”。   但他无暇顾及,因为他的感知内正在呈现一个更加令他震撼的一幕。   密封舱最外层的合金装甲,在那些翻涌的血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被浸湿的纸壳。   伴随着尖锐的金属撕裂声,血肉的浪潮咆哮着涌入第三层、第二层。   那是不成形的肌肉组织,是带着温热腥气的粘液,是无数碎裂如渣滓的白骨。   它们像一场艳丽而肆虐的宴席,带着不可阻挡的惯性,冲向了最核心的舱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埃文斯还在面对着任逸的方向,竟然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招着手。   在背后那狂乱血肉浪潮的映衬下,少年的背影显得极其单薄,却又在那艳丽背景的映衬下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站在那一切前面,就像深海鮟鱇鱼头顶那盏摇曳的微光,又或者是响尾蛇尾端那嘶嘶作响的的发声器官。   下一秒,那团狰狞的血肉浪潮直接吞噬了埃文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少年单薄的身影瞬间消融在密密麻麻的肉芽与骨刺之中。   血盆大口吞噬了诱饵后,惯性不减,径直冲向了最后的一层屏障,冲向了任逸。   “该死,这东西真正想吃的……是我!”   任逸在异变发生的第一瞬间就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团瞬间凝成实体的血肉巨物,并不是一群生物,而是一个统一的、具有明确意志的个体。   他毫不犹豫动用能力种下种子。   那抹源自规则层面的“种子”脱离了他的本体,带着某种绝对的因果律,试图强行植入这团血肉巨兽的体内。   但是、史无前例的、第一次,种子种下失败了。   任逸愕然。   这不可能!他的能力虽然不复杂,但诡异的本质是规则层面的能力。   在三城世界遇到“灭绝”时,能力是因为对方没有五感而失去了靶向;面对“战损哥”时,是因为时空停滞无法操控。   但眼前的S-099,竟然让“种下”这个动作本身都变得无法确立。   但眼前的景象容不得任逸多想,外边的两层舱体已经被撕开,埃文斯被吞噬后,他眼前的玻璃也应声破裂。   当然,任逸现在还是有办法的。   那就是他的诡器“让世界一同感受痛苦珠”,简称“痛苦珠”。   只要激活这枚珠子,他可以暂时让自己跳出当前的“时间切片”。   在这种状态下,S-099哪怕吞下整个实验室,也触碰不到处于另一个维度坐标的他。   但是,如果他在一小段时间后重新现身,而那个时候,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被S-099那团致密的血肉所占据、填充……   那恐怕就要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艺术”、我是说爆炸、发生在这个陆地行舟内了。   可以想见的是,那时候任逸自己也会因为这场“艺术”变得破破烂烂、有些难把自己拼起来……   “不知道被炸的痛苦算不算具体的痛苦……这玩意儿有痛觉吗?”   任逸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   “要是炸完之后,我紧接着把这份痛苦反馈给S-099,再给这老哥的水滴来一发,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就在任逸打算孤注一掷开启“痛苦珠”的瞬间,他敏锐的另一份感知察觉到了变数。   监控室内,希瑞尔博士在屏幕黑掉、血肉爆发的同一秒,猛地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声音尖锐而果决:   “动手!”   她这个“动手”,动的不是按钮,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手”。   她下令的目标,是始终守在隔壁密封舱那个门外的跑腿小哥B-406。   此时的B-406,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扇开启的备用密封舱门前。   他那只枯瘦如柴的“B-129枯爪”已经探出,机械义眼不断疯狂闪烁,倒映着任逸舱室内仅剩的几个实时画面。   他在通过监控屏幕进行“抓取”!   他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带任逸出来。   一瞬间的权衡,任逸没有开启痛苦珠,那东西就算真的被吞下后也是可以使用的。   任逸选择相信这一场由希瑞尔博士亲手操刀的“营救”。   “嘶——!”   下一瞬,任逸所在的区域爆发出一种剧烈的空间拉扯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本体被一种干枯、冰冷且无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揪住,强行向后拖拽。   但他撤离的速度终究还是比那团疯狂的血肉慢了半拍。   他的一部分白色雾气,被S-099涌动的血肉瞬间覆盖。   他被咬了一小块儿下来。   由于B-406的“枯爪”抓取判定必须是操控者认定为“整体”的独立物件,那一小块脱离了任逸主体的雾气,在判定的瞬间被遗弃了。   倒是没啥感觉,任逸自己也经常分割自己,但肢体被分割的感觉还是有些令人不爽。   感知一花,天翻地覆。   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肉腥气瞬间消散。任逸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漆黑的液池,重新回到了白炽灯下的隔离室。   他的感知一瞬间就扫到了门外的跑腿小哥B-406。   任务达成的瞬间,B-406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飞速缩回那只名为枯爪的异常体,身形暴退。   而在任逸出现的瞬间,实验室的防御机制疯狂响应。   “滋——!”   一层层高能激光能量网在任逸面前亮起,紧接着是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层层落下。   在一秒钟内,任逸和外面的走廊被彻底隔绝。   B-406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紧闭的防爆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只机械义眼逐渐平复了闪烁。   他觉得自己成功地把这个危险的B-013-A带回了笼子里。   然而,这位跑腿小哥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用枯爪与任逸本体打照面的那千分之一秒内,任逸已经将一枚种子稳稳地植入了他的体内。   隔着厚重的闸门,任逸平静地漂浮在白光中。   “谢谢。”   “这是跑腿费。” ---------------------------------------- 第285章 【考核世界】S-099的档案   任逸漂浮在空荡荡的隔离室内,白炽灯的光线下,那一缕被撕裂的雾气伤口正缓慢地自我卷曲、愈合。   他没有急着做出任何动作,而是将感知像蛛网一样细腻地铺开,查看着这艘名为“征服者号”的陆地行舟。   “咚——!”   沉闷且剧烈的摇晃再次袭来,这一次,整座金属巨兽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发现猎物凭空消失的S-099显然并不老实。   在任逸的感知视角下,这艘陆地行舟此刻像是一只装了半瓶水的烧瓶,只可惜这“水”是活的,是具有暴戾意志的黑色潮汐。   它在最底层的收容舱室内疯狂鼓荡、冲撞,试图将这只名为文明的“烧瓶”彻底倾倒、破碎。   控制室内早已乱成一团。   警报声不再是间歇性的鸣叫,而是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哀鸣。   大半屏幕由于前端摄像头的损毁而处于黑屏状态,剩下的屏幕里,红色的预警信号闪烁得如同狂乱的脉搏。   “液压系统受损40%!底盘装甲出现形变!”   “S-099的增生速度已经超过了收容舱的承载上限,它正在向维保通道渗透!”   “博士!压力值快要爆表了!”   职员们面色惨白,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出残影。   B-117死死盯着那个代表收容深度的进度条,声音几乎带了哭腔:“它在试图寻找刚才那个消失的目标……它又饿了!”   希瑞尔博士站在指挥位的中心,她那头干练的扎起的头发在红光中显得有些凌乱。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不断膨胀、扭曲的血肉黑影,眼神中掠过一抹挣扎,但很快就被一种冷酷的理智取代。   “没办法了。”博士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既然它没能吃到那道‘大餐’,那就再给它喂一点‘饲料’吧。”   任逸很快了解到,她口中的饲料,是指编号B开头的备用异常体。   “开启B-072号闸门。”博士下令,“将它推下去。”   随着指令下达,底层的另一处隔间无声滑开。   一个被关在铅封箱子里、不断散发出诡异频率的异常体,在机械臂的推动下,垂直坠入了那片黑色的血肉海洋。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冲撞声都戛然而止。   感知中,那团狂乱的血肉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那个“饲料”淹没。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与消化声,S-099那原本暴涨的态势逐渐平缓。   黑色的浪潮开始退潮,血肉重组为粘稠的液体,一点点回缩进那漆黑的深度之中。   大约半小时后,基地的震动彻底消失。   博士看着黑了大半的监控墙,眼神显得有些放空,似乎是在根据那片漆黑的残影中思索着什么。   B-117在旁边等了很久,直到博士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才轻声打扰道。   “博士,刚才的紧急投喂……我们这边的‘低利用可能性’异常体,除了之前出现异动的B-013之外,已经全部用完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的一角。   在那里,跑腿小哥B-406正坐在一个全是冷硬机械结构的密封隔间里,接受全身除污与辐射检查。   他的机械眼刚才在超负荷抓取中再次爆掉了一个,此刻正有机械臂在为他安装新的镜头。   而在另一个屏幕里,那只立下大功的“枯爪”正被放置在特殊的震荡液中,由数名身穿防护服的技工小心翼翼地检查是否有什么异常。   “剩下的异常体,都是利用可能性较高、且目前正在进行关键实验的,或者是那些对压制S-099本身具有反向逻辑作用的备用品。”   B-117低头汇报,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希瑞尔博士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她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我会找总部申请补充。”   “离到达赤潮河床还有多久?”   “还有十天。”B-117小心翼翼地回答。   “那应该够了。让总部在我们的补给线上再送两个异常体过来就行。”   博士点点头,仿佛那些致命的东西只是某种可以随时调拨的干粮。   “至于这边的损失,如实上报,但关于B-013-A和S-099的共鸣细节,由我亲自撰写加密报告。”   “那……B-013-A,以及那个残存的红环部族,该怎么处理?”   希瑞尔博士已经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声音冷淡地飘在空气里。   “先放着吧。把埃文斯的档案删掉,至于那个老部族长……只要他不死,就关在医疗区。”   “B-013-A加强监控,暂时不要进行任何物理接触。”   陆地行舟重新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确认了S-099进入了稳定的消化期后,这头巨大的钢铁巨兽再次在荒原上缓缓移动,向着赤潮河床挺进。   确认周遭暂时安全后,任逸终于有机会开始梳理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抢回来的那些信息。   在他被那团血肉“咬掉一小块”的瞬间,不仅他的身体受损,他的感知也终于触碰到了S-099的本体。   这种触碰触发了“诡异鉴宝APP”。   任逸在意识中打开了那个刷屏弹出的窗口。   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整洁的文字,而是大片大片黑色的涂抹与刻意的遮蔽。   仿佛这叠档案曾经被无数人审核、删改。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份档案的格式与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异常体档案:S-099(*S-002)】   特别注意: S-099为人类已知序列中,唯一一个在深度人为干涉下诞生的S级异常体。   因此其编号采用非序列方式,末位编号采用倒序方式标号为“99”,而非顺序第99位。 ---------------------------------------- 第286章 【考核世界】框框框   【别称】: 黑潮   【危险等级】: S级   【由来】: 1990年神视月,原S-002号异常体发生结构性破碎,导致■■■大量落下。   通过调用■■■,与S-003等顶级规则物共同执行交叉压制。在牺牲了■■■、■■■等后,终将其收容。   ■■■被收容后,因未知原因产生快速的生命力衰竭,疑似具有自杀倾向。   为防止其根据“异常体能量不可完全消灭”这一定律,在死亡后随机于某处复活,正式开启了【■■■计划】。   结合了S-003的“静默”属性,利用两者之间天然的湮灭特性,通过高压实验室培育,最终诞生了S-099。   S-099初期状态极其稳定,档案记录显示其疑似具有某种非人的理智,甚至曾尝试与研究员进行(此后三行文字被遮蔽)。   2003年,天眼总部遭遇不明势力入侵,收容失效。   S-099的一部分物质出逃,标记为S-099-A。   2008年,荒原报告显示有游牧部族观测到疑似S-099-A的景象,将其称为“格拉特之胃”,具体情况待确认。   【物理外观描述】:   S-099为■■■(此处被大段描黑)■■■。(已失效)   S-099在常态下呈现为一种无定型的黑色粘稠液体。它具有极高的物理密度,能够吸收绝大部分的光波与红外辐射。   目前的观测结论显示:   静默态: 处于休眠期的S-099会退化消融为黑色液体,不具备异常活性。   活跃态: 每月月初,其内部规则会出现周期性的异常增生。   此时,S-099会从黑色液体迅速转化为有机组织海洋,其体积可在数秒内膨胀数倍,并表现出极其暴戾的觅食性。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S-099对绝大多数异常体(尤其是B级以上)具有超乎寻常的“食欲”。   实验发现,除异常体之外,它对普通人类、人造金属或常规活物的捕食优先级较低。   但对泥土、矿物质、尤其是“赤潮沉积物”等自然界产物表现出极高的兴趣。   若在活跃期放任不管,它会近乎无限地吞噬地表物质。   2.实验证明,若在活跃期为其投喂具有规则能量的“异常体”,其能进入大约一个月时间的稳定期。   【特殊关联】: S-099疑似对S-003具有极其复杂的反应。   两者相遇时会产生激烈的能量暴走,S-003的压制作用在S-099身上会瞬间转化为物理意义上的“相互湮灭”。   【收容方式】: 平时期将其收容于特制的“重力感应密封舱”内。   每月1号必须准时开启投喂程序。   由于S-099的消化能力极强,优先选择“利用可能性评估为低”的异常体作为祭品,以维持其稳定。   【利用可能性评估】: 低(极度危险,不建议作为工具使用)   任逸沉浸在识海深处。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任逸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满屏的黑色方块和被刻意涂抹的横杠,让整份档案看起来像是一张布满补丁的破网。   这种感觉极其糟糕,就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打开了一个精美的罐头,结果发现里面塞满了被搅碎的废纸和凝固的墨水。   随着深入解读,任逸的注意力首先被那个特殊的编号吸引了。   S-099。   在一般的认知中,编号往往代表着发现顺序或者危险层级。   任逸本来还想着怎么这么巧,他一上来就遇到这么一个特别的编号。   他原本还有些疑惑,一个S-099就令这个天眼组织这么草木皆兵了,甚至专门专门用一个如此巨大的陆地行舟进行收容。   难不成其他所有的98个S级每个都有一个陆地行舟这种级别的“收容舱室”?   是不是有点太大手笔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99”竟然是一个倒序标记。   因为它是人造的。   “倒序排列成99,意味着天眼组织在建立这套体系时,就认为自己能掌控的极限就是这个数字。或者说……”   任逸思忖着,“真正的S级异常体可能根本没有99个,甚至可能连两位数都不到。”   “这个99,是给这件‘人造杰作’预留的最后一个位置。”   而更令任逸感到惊讶的,是制造S-099的原材料。   档案中明文写道:S-099是利用S-003,也就是神尸,结合一种被大量涂抹掉的、暂且称之为“框框框”的东西共同培育而成的。   S-003神尸就不说了,这个框框框也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它或者它们,是从S-002中产生的。   而且这里用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词。   “落下”。   任逸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这意味着S-002可能存在于高空,在这个没有航天能力的文明中,这是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维度。   任逸大概能想象出来,但他还需要去外面亲“眼”确定一下。   总而言之,首先明确一下,通过这些天跟着希瑞尔博士窥屏,任逸知道,现在的时间是2009年纯白月的月末。   所以这一切的发生时间距今已经快要20年了。   1990年那场所谓的“破碎”,更像是一场来自天外的崩溃。   无数“框框框”从天而降,如同神灵坠落的碎屑,带着不可名状的灾厄污染了整个世界。   “所以,S-099其实是神尸与天外碎片的杂交种?”任逸感觉到一种荒诞感。   天眼组织在那场大事件中倾尽所有,终于搞定了这个“框框框”。   但似乎是因为当时的手段过于残暴,有点用力过猛,这个东西竟然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它快要被搞死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但对于深谙诡异规律的天眼组织来说,这简直是噩梦。   “异常体不可彻底消灭。”   这条铁律像是一柄悬在所有文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框框框”彻底断气,那么按照规则,它的力量会在几十年后、甚至几天后的随机坐标重新凝聚。   到时候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于是,天眼组织开启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不像是在救人,更像是在“续命”。   他们通过各种极端的实验,强行用神尸的活性去修补碎片的衰竭。   这一下子还真的让他们撞了大运,这种饮鸩止渴的方法诞生了一个怪物——S-099。   在档案早期的记录中,可以隐约看出天眼组织对此是何等狂喜。   那时候的S-099状态极其稳定,甚至可能具有某种温顺的理智。   它的利用可能性很可能被标注为“高”,几乎成为了天眼组织手中的利器。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终于掌握了造物主的权杖,准备以此重塑世界秩序的时候……   好景不长。   天眼组织被偷家了。 ---------------------------------------- 第287章 【考核世界】准备工作   任逸在感知中反复审视着那份支离破碎的档案。   档案里虽然涂抹严重,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   究竟是谁,敢在天眼组织最鼎盛的时期“偷家”?   任逸对这个世界的地缘政治有过初步的逻辑推演。   当初那件涉及了数件S级异常体的崩溃大事件,其规模之大,足以让全世界的权力机构都嗅到风声。   天眼组织虽然凭着铁血手腕强行保下了S-099,但“收容”并不等同于“垄断”。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   “是一山之隔、具有大量异常体‘渊中人’,还是更远下游平原、以部族组织的‘赶潮者’?”   任逸咀嚼着这些名词。   无论真相如何,天眼组织确实在2003年那场骚乱中丢掉了一部分S-099,那部分被称为“格拉特之胃”的碎片自此流落荒原。   最让任逸感到违和的是那消失的五年。   从2003年出逃到2008年首次被观测到,整整五年时间,“格拉特之胃”就像消失在了大气层里一样,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目击记录。   它是在潜伏,还是在某种力量的掩护下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演变?   而今天,希瑞尔博士冒着风险,驾驭着这台钢铁巨兽直扑赤潮河床,显然不是去叙旧的。   能驱动这个巨大的钢铁巨兽,这件事一定有着天眼组织更高层的授意。   但是希瑞尔博士又好像瞒着高层一些事情。   嘶……脑壳儿疼。   “档案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只能由我自己看了。”   任逸的心念微微沉降。   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那部分被“咬掉”的身体,以及种在埃文斯身上的那一枚种子。   奇怪的是,它们此刻表现得极度稳定,甚至有些安静过头了,就像是被某种特殊的频率“禁锢”在了原地。   任逸控制着那一缕感知向下延伸,穿过层层甲板,视界逐渐由冷白的灯光转为粘稠的漆黑。   他降落到了那片黑色的“海面”之上。   饱餐过后的S-099正处于极度的安宁中。   原本暴戾的血肉已经退化回粘稠的液体。   随着陆地行舟前进时的震颤,黑色的浪花一下又一下、规律地拍击着舱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底层舱室里,这声音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摇篮曲般的韵律。   任逸感知不到埃文斯的生命体征,那个少年的肉体按理说已经被绞成了碎片。   可诡异的是,那枚种子却在感知图中跳动着。   它没有消失,而是随着黑潮的起伏在移动。   “种子……移动到了S-099身上?”   任逸的心脏猛地缩紧。   当然他没有心脏,所以这大概是所谓的幻肢痛?   这种现象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是埃文斯通过某种方式“寄生”在了S-099内部;   要么,那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是“格拉特之胃”投射在外的躯壳,现在不过是回归了本体。   “埃文斯……你果然是个麻烦。”   至于自己那部分被吞掉的身体,任逸能感觉到它依然存在。   只是被某种混沌的力量包裹着,无法锁定具体的方位。   最让他气恼的是,那种隐约传来的“喜悦”感依然挥之不去。   “神特么喜悦,合着你是觉得这怪物的胃袋住得挺舒服?”   可惜,他本来还想看看,如果S-099尝试把自己的身体“消化”掉会是什么情况呢。   它真敢消化的话,说不定就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现在看来,这怪物似乎打算把他的身体当成某种特殊的“收藏品”保护起来。   感知在底层舱室转了一圈,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异变后,任逸撤回了意识。   还有十天。   不论如何,十天之后肯定有事情发生。   他也该做一些准备工作了。   此时此刻,在陆地行舟的一角,一间被层层监视的医疗室内。   床上躺着的卫兵B-050的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   陆地行舟在一片荒芜的石滩上就地停驻,巨大的机械履带在地面印下深深的痕迹。   这里距离赤潮河床仅有一步之遥,为了规避即将到来的部族大规模迁徙带来的冲突,博士下令暂缓前进。   此时,距那场惊心动魄的实验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在基地的医疗隔间内,跑腿小哥B-406提着那个一直不离身的手提箱,正坐在一张金属椅上。   他那只新安装的机械眼闪烁着略微生涩的红光,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卫兵。   卫兵B-050已经醒了。不但醒了,甚至能下床活动。   “你是说,所有感觉都回来了?”B-406低声问道。   “全部。”B-050坐在床沿,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   七天前,那个被B-013-A强行夺走的“感知”似乎在某个瞬间毫无预兆地归位了。   经过医疗组多维度的实验验证,他的反应速度、感官灵敏度甚至比受伤前还提高了一点。   旁边的医疗人员一边在掌上平板上记录数据,一边插话道。   “我们最初猜测是B-013-A的能力存在某种时效性,就像局部麻醉。”   “时间到了,影响自然消退。”   B-406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或许吧。”   “但那个时候,B-013-A刚刚和底下的S-099‘亲密接触’过。”   “我抓它回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状态不对劲,或许是受惊过度,又或者是受到了一定损伤,导致它自己停止了影响。”   医疗人员耸耸肩,将最后的检查结果贴在床头,识趣地走开了,给这两个同属B级序列的“职员”留下了私语的空间。   这两个人,似乎意外的挺熟悉。   “我什么时候能回岗位?”B-050抬头看着B-406,“一直待在隔离室,我快疯了。”   “既然捡回一条命,就先歇着吧。”B-406语气平淡。   “这几天基地不太平,博士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这时候回岗不见得是好事。”   B-050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对了,关于B-013-A的数据……你们确定了吗?”   “我记得那天,那个红环部族的小子比我先一步进去测试,他的反应和我有什么不同?”   提到埃文斯,B-406的机械眼迅速缩放了一下。   他迟疑了数秒,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被血肉浪潮瞬间撕裂的影子,最终还是模糊地吐出一句话:   “他没你这么好运。他被S-099吃掉了,骨头渣都没剩下。”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度。   B-050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更多细节都被这个过于血腥的结论塞回了肚子里。   “现在死掉,那也挺好的。”   他不再问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雪白的墙壁。   “好好休息。”   B-406拍了拍他的肩膀,提起沉重的箱子,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走出房门的瞬间,B-406在那长长的走廊里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抹他察觉不到、也无法驱散的灰暗种子,正随着他的呼吸律动着。   而在他的身后,被重重隔绝的收容区内,任逸的意识正透过他的义眼,冷静地注视着这座钢铁孤岛。   …… ---------------------------------------- 第288章 【考核世界】电梯与城主先生   在另一边,希瑞尔博士处,任逸发现了一个险些被自己忽略的有趣东西。   他的感知在触碰到那一座一直竖立在控制室后面不远处的电梯的时候,诡异鉴宝app居然起了反应。   这是一份标号为B级的档案。   比起S-099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这份档案显得格外“生活化”,甚至带着一种黑色幽默。   【异常体档案:B-119】   【别称】: 电梯、平分秋色   【危险等级】: B级   【物理外观描述】:   B-119 是一个由 8组独立电梯箱体 组成的复合异常个体。8个箱体在物理空间上并无固定关联。   所有分体在视觉上表现为标准工业风格电梯,内部装潢为冷色调拉丝不锈钢,配备1至8层的机械实体按键。   箱体无外部电力引入接口,但内部照明与背光按键常年处于自供电开启状态。   在未被激活时,箱体外部表现为普通金属壳体,可进行物理搬运或拆卸,且不具备攻击性。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 进入任一箱体并按下目标编号按钮后,电梯门关闭。   内部将产生约20秒的“运行感”,包括轻微震动与超重感。   再次开启时,该箱体与目标编号箱体的空间坐标将发生瞬时置换。   举例:于编号为1的箱体内按下编号为2的按钮后,电梯门关闭后约运行20秒后,再次打开后会转换到箱体2对应位置。   注:若按下与箱体编号相同的按键,同样会触发电梯运行,但不会发生位置移动,且以下条例同样生效。   2.“上电梯”时,当第一个人安全进入后,从第二个人起,每增加一名乘客,都会触发“关门判定”。   根据大量实验验证,此后每次“关门”的概率均为50%   一旦判定触发,闸门将以足以切断复合合金的力度瞬间闭合。受害者将沿身体侧面正中轴线被平滑切开。   B-119 表现出极强的审美强迫症,确保左右两半残骸的质量误差精确控制在 50g 以内。   3.“下电梯”时同样具有以上机制,电梯内未离开的个体会被强制传送回原位。   3. 如果A箱体的人按下B层,而B箱体的人同时按下A层,两个箱体会在置换瞬间发生空间重叠,内部所有人员无生还可能。   4.B-119 具有明显的进食驱动。   若超过 27天 未通过“关门判定”获取有机质补给,其箱体将从当前的物理位置消失,并随机伪装在各类建筑的墙体中进行诱捕。   【收容与使用方法】   1.非极端危急情况,严禁两人及以上同时进入同一箱体。   2.使用前必须通过无线电确认目标编号箱体的状态。严禁两处人员同时向对方坐标发起置换请求。   3.收容部须在“进食期”到达前的第 20天,统一安排活体样本进行喂食,触发关门判定以维持 B-119 的位置稳定性。   【利用可能性】:高   “哦豁。”任逸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专门夹人的电梯。”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任逸大概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危险评级标准。   像B-119这种,只要遵循严格的操作规程,它就是极佳的移动工具。   它在正常情况下造成的伤亡是个位数,所以被标为B级。   这并不代表它的极限杀伤力低,就像之前那个叫“诚实者的馈赠”的蘑菇,一旦环境巧合,照样能抽干几十个倒霉蛋。   任逸顺便扫了一眼自己的考核面板:   任务一:探索世界真相。进度:24%。   “还不错……”任逸暗自点头。   这是他这些天,几乎把这座陆地行舟中所有的异常体都“薅”了一遍的结果。   在那次与S-099接触前,他的进度一直像蜗牛爬。   仅靠那一瞬间对S级异常体底层逻辑的窥视,进度就坐了火箭。   果然,想要快速通关,还是得找这些S级的“大东西”刷经验。   任逸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希瑞尔博士这边。   此时的希瑞尔博士并没有在做实验,她正坐在控制室的真皮转椅上,背对着那口被标注为“B-119-03”的电梯门。   指尖规律地敲击着扶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任逸大概知道,应该是用来“喂”S-099的异常体要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控制室的死寂。   B-119的指示灯从红色转为幽蓝。   任逸通过感知敏锐地察觉到,希瑞尔博士的脊背在一瞬间绷得笔直。   电梯门平滑地向两侧滑开。   出乎任逸意料的是,里面走出来的并不是想象中全副武装的护送队,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的男人。   他步履从容,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与某种病态的优雅。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身穿黑色长风衣、戴着战术面具的沉默随从。   只不过后面的人都有些狼狈。   具体表现为,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沾着一些血迹。   电梯最深处,还躺着着像是半扇猪肉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所有任逸能看到的表情,都是一片默然。   是的,B-119的安全条例就这么没有牌面地被违反了。   它运来了一面包车的人。   “城主先生?”希瑞尔博士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显得有些惊讶。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啊,别担心。”   男人微笑着走出电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在空旷的控制室内激起回响。   他走到巨大的观察屏幕前,低头俯瞰着下方那片黑色的、正在不安涌动的羊水海洋。   “我当然要来。赤潮将至,这可是最后一次收尾工作了。”   男人转过头,眼中笑意闪烁。   “我想最后看一眼我的‘孩子’。”   “听说,它的胃口最近似乎变得出奇的大?” ---------------------------------------- 第289章 【考核世界】家人们救命啊,有变态!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任逸只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家人们救命啊,有变态!   咳咳不好意思,有点夸张了。   通过附着在希瑞尔博士身上的那一抹感知,任逸正以“第一视角”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天湖之城的城主。   在这个荒诞、破碎、被各种异常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世界里,文明的火种出奇地稀缺。   渊中人说白了就是一群逐利的散户和武装佣兵,盘踞在各种废墟缝隙里。   赶潮人则是全然的游牧民族,追逐着那致命却又充满生机的赤潮移动。   唯一能被称之为“城市”,且代表着旧文明最后尊严与秩序的,只有天眼组织背后的权力中枢,天湖之城。   “天眼组织、地眼湖、天湖之主……”任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帮人对“天”啊“地”啊这两字到底是有什么过不去的执着?   又是天又是地的,天地会吗?   你不是个高科技收容组织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   这位掌握着世界最强暴力机关、神秘收容组织的最高统帅、万千幸存者眼中的救世主……   他好像是个癫的!   要不怎么会对着监控屏幕里那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死亡气息、随时准备把整艘船都吞下去的黑色浓稠液体,一脸慈爱地喊出“我的孩子”这种话?   任逸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一个极具作死精神的想法。   要是自己现在冲到S-099面前,扯开嗓子或者幻术、告诉它“你爹来啦”!   这团黑水是会感悟父爱而立地成佛,还是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而直接爆炸?   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癫狂领导,希瑞尔博士表现出了极其老练的、应对变态的职场经验。   她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在手中的记录板上面点了几下,然后微微欠身,   “城主大人,您的突然莅临让我的实验计划略显局促。”   希瑞尔的声音依旧冷淡,像是在汇报某种枯燥的财报。   “S-099最近确实进入了活跃期,就在不久前,它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异动,甚至一度突破了第三层重力感应壁。”   城主走到巨大的监控屏幕前,细细观察着着底层舱室内摇曳的黑潮,轻声道。   “它很兴奋,我能感觉到它在歌唱。这种生命力,真迷人不是吗?”   “迷人的代价是基地能源消耗增加了40%。”   希瑞尔博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随即她话锋一转,开始汇报起最近基地的一些情况。   “在最近的行程中还出现了一些意外,一些异常体产生了有趣的副产物。”   “比如B-013号异常体,它产生了一个分体生物。”   “我认为它有进一步研究的必要,所以将其从‘饲料’的候选名单中排除。”   “再加上S-099的异动确实有些频繁,所以储备的‘饲料’不太够了。”   任逸在心里暗暗给博士点了个赞。   希瑞尔的话术十分有趣。   明明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是组合起来的结果,却似乎与事实天差地别。   她承认了B-013的异动,也提到了任逸,却刻意忽略了这个分体,而将重点点在了B-013的身上。   她同样承认了S-099的暴走,但却没有说这一切是因为她违规操作、将任逸送去接触S-099才引发的。   除了可选的‘饲料’变少之外,这两件事在她的叙述里面毫无关联。   只不过是在漫长的旅途中,一个异常体意外引起了她的兴趣而已。   顺便,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提埃文斯。   那个死在黑潮里、甚至可能已经和S-099融为一体的红环部族少年,在她的叙述中彻底消失了,仿佛那个生命从未存在过。   希瑞尔在保护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把一些东西从城主的视线中巧妙地推向了边缘。   就在两人刚交谈几句的时候,城主带来的那些随从开始鱼贯从B-119电梯中走出来。   按照B-119的档案规则,这是一款极度“公平”且带有强迫症的杀人机器。   那么现在,这有一道应用题。   电梯里还有五个人。   每出来一个人的时候,电梯门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关闭。   问,所有人都能出来的概率为多少?   好了咱们直接说答案……仅有 6.25% 的概率。   这是一个极具毁灭性的赌局。   但在城主和他的随从眼中,这似乎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点名”。   第一位黑衣随从迈步而出,风衣的下摆划过门槛,安全。   第二名紧跟其后。   第三位随从面无表情地跟上,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跨越那道不锈钢轨道的瞬间——   “轰——!”   一声沉重、沉闷且带有某种金属嘶鸣的巨响在控制室内炸裂开来。   正在交谈的两人停了下来。   希瑞尔博士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品味某种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来的铁锈味;而城主则只是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哗啦。”   半片切口光滑的尸体在他们面前缓缓倒下。   那一刀、或者说那一门、切得太快,以至于那半片身体还依照惯性向前迈了半步。   电梯门那冰冷的光面材质上,出现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人形喷溅状血液图案。   已经出来的两名黑衣人,没有看那地上的同僚一眼,只是沉默地回头,非常自然地从风衣里掏出折叠刮板和高效去污剂。   他们开始清理那门上的图案。   “您的卫兵总是这么……充满了献身精神。”   希瑞尔博士看着那正在被擦拭的血迹,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B-119在帮我筛选运气不好的人。”   城主转过身,阴影笼罩了希瑞尔,“运气不好的人,是不配见证‘新纪元’的。”   电梯门上的血迹还在顺着不锈钢门的纹理缓缓下滑。   那两名幸存的随从已经面无表情地半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像是在清理实验室打翻的生理盐水。   希瑞尔博士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城主。   这一幕,莫名有些黑色幽默。 ---------------------------------------- 第290章 【考核世界】放它自由   在这种本该代表着人类最高理性的科研基地里,世界权力的巅峰者正踏着部下的半截尸体,谈论着某种温情的家庭伦理。   任逸的意识存在于虚空之中,通过博士的视界冷眼旁观。   如果癫狂是一种传染病,那么天湖之城大概已经是重灾区了。   “好了,希瑞尔,别用那种眼神看着这些‘必然的损耗’。”   城主转过身,从身后一名随从手中接过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那箱子的材质极其特殊,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宛如生物鳞片般的铅灰色涂层,隐约隔绝着内部某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城主将箱子轻轻放在控制台上,修长的手指在箱体上滑动,语气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既然我来了,总得给我的孩子带点见面礼。”   “来,现在就喂喂它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希瑞尔博士的眼神冷了下去,她没有去碰那个箱子,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形成了一种隐晦的防备姿态。   “城主大人,”博士的声音像覆盖了一层霜。   “按照既定规程,申请作为‘饲料’的备用异常体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目前S-099处于稳定的消化期,它并不需要额外的摄入。过度的投喂只会诱发它不必要的活性增长。”   “规程?”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侧过头,眼神中闪烁着戏谑。   “规程是给那些对无法理解的一切感到恐惧的人定的,而我,只是在看我的孩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极其诡异,对峙感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电火花,在两人视线交汇处迸发。   希瑞尔的肌肉微微紧绷。   然而,城主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猛地扣动了箱体的扳手。   当着希瑞尔的面,那只可能装着致命、诡异、造成致命威胁异常体的箱子,被骤然打开。   希瑞尔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紧绷。   可下一秒,她的表情却僵住了。   箱子里,空空如也。   除了内衬的防震丝绒,里面什么都没有。   希瑞尔愣了片刻,随即这种被戏弄的屈辱感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皱起眉头,语气中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城主先生,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城主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空箱子,又看向窗外深渊里的黑潮,良久才轻声问了一句:“赤潮什么时候开始?”   “赤潮的爆发规律是不可测的地质活动。”   希瑞尔压着火气回答,“我们只能通过能量富集区推断,它一定会在下个月到来。”   “可能是月初,也可能是月底。”   “太久了。”   城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微微的疲惫。   “希瑞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这个‘失了智’的孩子身上浪费了太多的资源?”   “再怎么爱孩子的父母,在这种漫长的磋磨中都会被耗尽耐心、”   “每一个异常体都是世界的珍宝,就这么塞进它的嘴里,太可惜了。”   他转过头,盯着希瑞尔的眼睛:   “所以,我打算直接放它自由。”   “哈?” 任逸在感知里忍不住蹦出了一个单音节。   什么意思?   天眼组织耗费巨资、甚至不惜跨越半个荒原,把这尊S级的杀神运过来,目的居然是找个地方把它给放了?   这就好比全副武装的猎人费尽心思抓了一头恶龙,运到闹市区说“我要给它一个大自然的拥抱”。   然而任逸的直觉却在告诉他,这就是事实。   “您在说什么梦话?”希瑞尔博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城主。   “赤潮还没有正式爆发,这里没有足够吸引它的高能食物。”   “如果你现在解除所有收容约束,它很快就会朝着有着更多异常体波动的方向移动。”   “那是我们的后方!”   任逸忍不住又愕然了一下。   博士的回答跟他预计的有些不同。   她默认了要将S-099放走,只不过是在担心放的方法、放的时机。   她认为要有计划、有规程地放。   城主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甚至带着一种轻佻的残忍。   “别这么紧张,赶潮的人那几大部族不是都已经聚集在这片河床周围了吗?”   “他们手中可是有不少压箱底的宝贝异常体呢,够它吃一阵子了。”   这种全然不顾数万条人命、不顾荒原生态崩溃的话语,从这个人类领袖口中说出来。   “那太分散了,它会失控的。”希瑞尔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可以,这个回答很博士。   嗯……同样没有将荒原的性命当一回事儿。   从某种程度上,这两个人可以说是非常合拍。   城主忽然笑了起来,他伸出手,安抚似的拍了拍希瑞尔的肩膀,话锋一转。   “开玩笑的。希瑞尔,作为城主,我怎么会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呢?”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神圣的秘密:   “赤潮只是一种地质活动,而人类,早就学会了控制地质。”   “我已经准备好了‘秘密武器’,可以极大地削弱S-099,并一箭双雕地强行引动赤潮提前爆发。”   “到那个时候,S-099会和那些赶潮的人一起,被埋进那片该死的河床里。”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会再给天湖造成任何麻烦。”   希瑞尔听完,原本愤怒的表情渐渐收敛。   她似乎从城主的这番话里读出了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信息。   她看着城主,沉默了许久,最终眼神中闪过一抹妥协与疲惫。   “好吧。”她说,“既然总部已经决定要做那项‘清洗’,我服从命令。”   控制室内的对话云里雾里,任逸只听懂了一点。   这帮疯子打算把S-099当成一瓶“除草剂”,喷洒在赶潮人的河床上。   然后再用“引动赤潮”的方式把这瓶药剂连同那些“草”一起埋了。   这已经超越了地缘政治的范畴。   然而,就在任逸试图进一步理清这些线索时,他的感知触须猛地跳动了一下。   在陆地行舟的另一侧,医疗区的走廊里,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在城主到来,希瑞尔博士放下手中平板的一瞬间,跑腿小哥B-406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那条信息没有发送人,甚至没有任何内容,但收到这条信息之后,跑腿小哥B-406忽然开始行动了起来。   此时,他正站在刚恢复不久的卫兵B-050的门口。   这些天,B-406来得很勤快,或是检查数据,或是单纯的探望。   但这一次,他看起来完全不同。   他左手依然提着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但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一的那只肉眼死死盯着金属房门,而另一只机械义眼则发出了极其急促的红光。   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枪。 ---------------------------------------- 第291章 【考核世界】灭口   此时此刻,这间原本人来人往,几乎每半小时就会有一队医护人员前来记录的房间内外,诡异地空无一人。   房间内,屋顶的白炽灯不知道为什么,“滋啦”地响了一声。   卫兵B-050本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   他有些恍惚地从床上仰起头,看到了跑腿小哥B-406已经推门而入,正在用胳膊肘将门掩上。   B-406的姿态非常巧妙,他用拿着手提箱的那一侧身体,正对着床上的B-050。   宽大的手提箱和他身上的风衣,将那一柄暗藏杀机的小手枪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又来了,最近不忙?”   B-050有些疑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毕竟已经到了目的地……”   跑腿小哥B-406非常自然地回应,然后转身,抬手。   “砰!”   一声剧烈的爆鸣,房间内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巨响颤动了一下。   但墙上的厚厚的软垫和隔音夹层忠实地履行了它们的职责,将一切都封闭在了这个小小空间之内。   紧接着是“哐当”的一声。   这把小小的手枪的威力并不太正常,那张钢铁支架床被瞬间打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然后不堪重负地坍塌。   但这一枪并没能如愿击中它的目标。   在B-406进入房间的时候,卫兵B-050就不知道为什么,全身肌肉紧绷。   紧接着在他转身的一刹那,B-050已经一个翻滚从床上坠下,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B-050的眼中有着浓重的惊讶、不解、以及迷茫。   在刚刚B-406进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可以“透视”。   在他的视野里面,B-406用身体和箱子遮住的那一柄高能手枪,不知为何竟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他的眼中。   仿佛被特别标注一样,瞬间吸引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还没等他搞明白是怎么回事,B-406的杀机忽然袭来。   而提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儿的B-050,凭借多年作为天眼组织一线战斗人员的本能,成功将这致命的一击躲开。   “组织想杀我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B-050坠落到地上后直接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一个钢铁立柜后面。   同时,他出声警告道。   “……你这是在私人行动。”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在他的耳边爆裂的巨响。   B-406再次开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一枪好像偏了一点。   能量弹从立柜的侧面擦过,在上面炸出一个缺口。   那一瞬间金属碰撞产生的爆鸣几乎就炸响在B-050的耳边,导致他的耳洞中溢出鲜血。   立柜上的药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红的蓝的撒了一地,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人血、还是什么其他液体。   B-406皱了皱眉头。   这小手枪的威力奇大,但后坐力也不小,让他这个文职人员有些不好受。   打中了吗?   应该打中了吧,天眼组织的文职人员也要锻炼战斗力的,自己的准头向来还是不错的。   但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立柜忽然在他的眼里开始放大、越来越大。   直到整个柜子飞了起来,直直地向着他的脸上砸来!   房间内的空间并不大,B-406一个闪避不及,“砰”的一声被那个铁皮柜子砸倒在地。   他刚想起身,后面刚刚扔完柜子的B-050已经飞身扑了上来,一把按在了铁皮柜子上面。   巨大的重量让B-406一时无法动弹,拿着枪的手被压住,这么近的距离他也不敢随意开枪。   他挣扎着仰头,那一双有些惊慌的眼睛,就这么对上了另一双布满血丝,流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鲜血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隔着一个铁皮柜子,一时僵持住了。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各自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正用着一种奇怪的双重第一人称视角,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在发现B-406半遮半掩地拿着一把枪、出现在B-050门口的时候,任逸就感觉到一丝不对。   不论是出于让这个陆地行舟乱起来、还是稍微保护一下自己好不容易种下的种子的想法,任逸开始干涉这一场冲突。   在B-406自以为将那把枪藏得很好的时候,他在B-050的视野中“高亮”了一下这把凶器,果不其然引起了这名老卫兵的警觉。   然后是具体的战斗过程,任逸继续拉偏架,干涉B-406射击时的视野,让他再次射空。   在这一场看似激烈的战斗中,任逸看不见的手,正在悄悄拨弄着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趁着两人僵持,任逸的思绪也正在飞速运转着。   有点奇怪。   B-406一副气势汹汹前来杀人灭口的样子,但是问题是,B-050为什么需要被杀人灭口?   任逸开始复盘B-050的故事线。   他跟着博士一起将赤环部族全体抓回,在博士进入基地后进行善后。   B-406前来选择耗材的时候,两人发生了一些交涉,然后B-406没有选择快要死去的部族长,而是带走了埃文斯。   再然后,就是被博士随意地拿来当做了耗材,丢到任逸的密封舱里,被任逸关闭了五感。   七天前任逸让其恢复,作为接下来的脱逃中可能起到作用的棋子。   城主到来后,B-406忽然接到消息前来灭口。   哪里不对?   任逸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   跟他接触后的B-050几乎没有什么自主行动的机会,因此,这个灭口的原因大概率是在一开始就有了。   现在看来,博士突然将他提来,当做试探任逸的耗材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打定灭口的主意了?   只不过,任逸为了展示自己的特异性,并没有杀死B-050。   按照实验规程,这样的实验材料需要被检查和保存。   在那种实验僵持的情况下,放任有特殊反应的实验材料损耗并不符合博士的“人设”,因此她指示B-406将其救出。   之后的B-050因为失去感官无法交流,博士也就没有再多管。   但这还是不太能解释,他为什么应该被灭口。   不过,可能性也很少了。   在任逸尚没有到来这个世界的时候,B-050尚在荒野上,并不在基地中。   当时想要灭口他,对于希瑞尔博士来说应该容易得多。   但她没有。   所以,B-050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是在他回来之后。   埃文斯。   B-050一开始动手选择耗材时,想要抓的就是埃文斯。   之后他还反驳B-406,否定了他选择快要死掉的部族长的想法。   如果他一开始并不是随意选择,而是早有预谋呢?   但是,选择耗材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天眼组织的战斗人员,自然是毫无所谓,必然是有人授意他这么做。   这个人唯有,也只可能是希瑞尔博士。   任逸悚然一惊。   所以,希瑞尔博士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埃文斯的特殊性。   什么B-013的异动,任逸的到来,纯纯是撞在了希瑞尔博士精心准备好的枪口之上。   她有意暗示的,B-013-A的到来引起了S-099的异动……   在这个联盟没有来过的世界,哪有那么巧的事。   是埃文斯的到来引起了S-099的异动才对!   希瑞尔博士刻意将埃文斯以“耗材”的身份投入实验,只是为了让他以一个相对不那么引人瞩目的身份参与进来。   同时,她强行将任逸的特殊性往S-099上扯,然后急不可耐地让他们与S-099产生接触,只是为了尽快让埃文斯与S-099之间产生接触。   所以,自己才是无辜被牵扯的那个?   不过这样,埃文斯对自己的反应又该怎么解释? ---------------------------------------- 第292章 【考核世界】自由   任逸将思绪撤回,感知重新凝聚在房间里,还在僵持的B-050和B-406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因为知道博士对于埃文斯产生了别样的关注,所以要被灭口。   另一个属于是全然地执行命令,为博士干了不少脏活儿累活儿,但知道的也有点太多了。   不管他们之前关系如何,估计都是要被抹脖子的命运,只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过B-406还有着一个巨大的优点,那就是他已经使用了B-129很多次,命不久矣了。   或许博士看中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不需要“主动”灭口。   不过他们俩谁该死谁不该死,这都不是任逸关注的问题。   刚刚的推测让他有一些不安。   博士的一系列行为,那位天湖城城主必然不知情,不然她没必要让B-406匆匆忙忙赶来灭口。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这艘陆地行舟上,必然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   ……他得赶紧想办法脱身了。   任逸在密封舱室中缓缓升起,然后开始鼓动自己身体的各部分,一点一点调整着自己的形态。   控制室的目光大多被天湖城城主吸引,没有人关注到那密密麻麻的屏幕一角,一个B级异常体的小小异动。   医疗室内,卫兵B-050和跑腿小哥B-406之间的僵持终于被打破。   B-050一直死死压制着B-406拿着枪的那一只手,因此忽略了他另一只提着铁箱子的手,已经从铁皮柜子另一侧挪了出来。   B-050只感觉劲风扑面,紧接着,一个铁制箱子就这么重击在了他的头部。   “嘶啊……”B-050嘶吼一声。   不过这名常年处在战斗一线的卫兵,他的身体素质也不是盖的。   哪怕被一箱子拍得七荤八素,向后仰倒,也及时扯住了那个击打自己的凶器。   “咚!”   就在这时,B-406一脚连那个铁皮柜子带着B-050一起踹开,另一只拿着枪的手终于从层层桎梏中解放了出来。   他瞬间提枪向前,直直对准了B-050。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那把枪几乎是抵着B-050的额头。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躲避的余地,眼看着就要被一枪爆头。   B-050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扯过手边最近的物体,饮鸩止渴一般挡在自己的脑袋面前。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B-050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   但是,他居然没有事情,倒地的时候就地翻滚,勉强爬了起来。   那个装着B-129枯爪的箱子,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旁边。   原来,刚刚情急之下,B-050把B-406手上的异常体收容箱子给扯了过来。   作为天眼组织吃饭的家伙之一,异常体收容箱的高强度材质,成功地帮助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过,箱子也被近距离的强大火力打得变形,原本的保险栓裂开,半截爪子就这么暴露在了两人的面前。   B-406脸色一变,正打算再次开枪,却忽然眼前一黑,耳朵旁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整个人只感觉天旋地转。   “砰……哐!”   他这一枪勉强还是开了出去,却与目标差之千里,又一次打在了那个可怜的垮掉的支架床上。   B-050没空嘲笑B-406的准头。   他一个飞扑捞起地上的异常体枯爪,然后拿起那个爪子,直直对着此时此刻捂着脑袋的B-129。   他的眼睛牢牢凝视着B-406手上的那一把枪。   他和B-406都跟着博士,也认识了很久,因此看到过几次他使用这只枯爪的场景。   他大概了解这只枯爪的作用效果。   它可以帮自己远程取来一个自己想要的物体,但是同时也会从自己身上取走一个器官。   好一点的眼球、耳朵、鼻子,差一点的手脚、血肉,最差的心脏、颈动脉、脑子……   死亡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多。   虽然不知道B-406是什么情况,但两人的距离,并不足以让他在B-406这奇怪的愣神恢复之前,将他打倒。   房间里面的掩体已经七零八落。   所以,在下一枪的百分之百死亡面前,枯爪的百分之五十死亡率,值得B-050冒险。   他只需要夺下那把枪,就可以反杀,或者俘虏这个不按组织规程行动的“老朋友”。   几次近距离遭遇枪击的震荡让B-050感到天旋地转,尽管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但是强大的意志力依然让B-050牢牢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枯爪如他所愿地,从遥远的地方抓来了一把枪,B-050立刻伸手试图将它取下。   不过,这把枪……刚刚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怎么看起来有些白?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把“枪”的时候,它忽然如同一场幻梦一般,化为烟雾溃散开来。   任逸在得到枯爪的信息,前不久还亲身体验过一次它的效果之后,已经完全了解了这件异常体。   B-129枯爪的机制,是根据使用者的主观视觉判定,来选择一个“整体”作为抓取的目标。   而且神奇的是,它并不需要使用者直接目视。   通过高分辨率的实时摄像头,枯爪依然可以成功判定并抓取。   那样的话,在眼前拟造的幻术,当然也是可以的。   所以,刚刚B-050目光锁定的,并不是B-406手中的枪械。   而是在一片模糊的血光中,暂时将自己“捏”成一把枪的大致形状的任逸。   再加上一点小小的环境扭曲和修饰,处于生死时速状态的B-050当然无法分辨这些差别。   此刻,任逸从枯爪的抓取中溃散,然后缓缓升空。   呼……自由的感觉,真是不错。 ---------------------------------------- 第293章 【考核世界】同归   虽然任逸凭借着对“枯爪”机制的精确误导,成功从那座精心打造的密封舱中脱身,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海阔天空。   他依然身处这艘如钢铁巨兽般的“陆地行舟”内部,层层的金属壁垒散发着冰冷的压迫感。   好在,像那种极端规格密封舱,显然不是随处可见的量产货。   他的消失或许很快就会引起注意,但由于B-406主导的“灭口”行动,这附近的所有人都被调走,监控也被切断。   暂时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   不过,这间房间里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在任逸脱离的瞬间,失去了目标的“B-129枯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电流击中,在空气中突兀地抽搐了一下。   五根指节像是扭曲的利刃般猛地撑开,随即狠狠内扣。   “噗滋——”   那是黏腻、湿润,让人联想到挤压腐烂水果一样的破碎声。   卫兵B-050的双眼瞬间凸起,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张开嘴,但涌出喉咙的只有混合着暗红色肉块的温热鲜血。   枯爪正死死攥着一片犹在微微震颤的肺叶。   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血肉,像是恶作剧的孩子捏弄橡皮泥一般,在那鲜活的组织上用力一捏。   任逸漂浮着拉开距离。   B-050的运气看来不太好,枯爪抓住的肺叶虽然不是最重要的器官,在这个医疗水平较高的世界里不一定会秒杀。   但这种程度的创伤,在缺乏精密医疗介入的当下,已然宣判了这名老兵的死刑。   然而,来自“生者”的威胁仍然存在。   跑腿小哥B-406在那种感官支离破碎的噩梦中做出了反应。   任逸刚才施加在他身上的,并非像对待B-050那样彻底的“感官剥夺”。   因为当时要第一时间终止B-406的行动,他选择了一个更直接一点的方法。   在那短短几秒钟内,B-406的意识被投入了一个由无数碎裂折射、如破碎玻璃般斑斓且错乱的幻象世界。   数以千计来源明确却毫无意义的巨响,配合着钻入耳膜的刺耳嗡鸣,直接从感官层面的错位引发了生理上的全面崩溃。   但任逸算错了一点:没有理智的疯子,往往比冷静的杀手更难对付。   这种粗暴的干预确实打断了B-406的一切行动,但此时却引发了意料之外的副作用。   正处于极端紧张状态下的B-406,即便意识尚处在混沌的泥潭中,但求生的条件反射却让他死死扣住了手中那柄手枪的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带动着他的手臂,开始无差别扫射起来。   “砰!砰!砰!砰!”   这把手枪的威力确实不错。   一时间,医疗室内碎片飞溅,原本精密的医疗仪器在爆炸中化作一堆废铁,墙皮如剥落的枯叶般纷纷坠下。   倒霉的B-050甚至没来得及咽气,就被这波疯狂的扫射又在腰腹部补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任逸在枪林弹雨中像幻影一般忽左忽右地闪避。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无法接近那个正处于狂乱射击中心的疯子。   啧,麻烦。   任逸在意识中皱起眉头。   他看着那个倾泻火力的B-406,意识到如果不彻底平息这处战火,他很难悄无声息地潜出这层区域。   于是,任逸开始拨弄那颗早已种下的“种子”。   B-406恍惚间感到四周那些扭曲的色块退去,视野重新聚焦。   他剧烈地喘气,耳中的嗡鸣还没有完全消退,神经上的巨大刺激令他头晕目眩。   视野中,房间已成废墟。   他通过重影叠叠的眼睛勉力辨认,看到B-050倒在那截翻倒的铁柜子后面,露出了一截软绵绵的下半身。   “死了吗?应该……结束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那双断了一半的腿猛地抽动了一下。   B-406一个激灵,本来就紧绷的双手自发性地再次扣动扳机。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那一截沉重的钢铁柜子被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B-406感受到耳鸣更加严重了。   柜子后面,B-050的“尸体”显露了出来。   由于近距离遭受射击,他的腰部被轰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狰狞空洞,肠管和血块碎成了一地狼藉。   按照这个伤口判断,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理论上是这样的。   然而紧接着,B-406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那具残破得像个被踩烂的布偶的身体,竟然再次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扣住了旁边的铁架子。   在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他竟然撑着残躯,摇摇晃晃地竖立了起来。   他腰部那个大口子,还在稀拉拉地淌着血块儿和内脏碎片。   因为腰部的巨大缺失,导致他的整个上半身以一种近乎四五十度的斜角,诡异地歪向一侧。   这颇有冲击力的一幕看得B-406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停机,没反应过来。   也就是这不到一秒的空白,那具“尸体”已经面无表情、如同野兽般冲向了他。   B-406终于反应过来,再次开枪。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了那具“尸体”的肩膀,整个右臂都被爆炸给撕开,在血雾中横飞而出。   但现在的B-050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痛觉”和“物理惯性”的范畴。   他现在的动作不像是人在奔跑,反而像是缺失了几个重要关节与肢体,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疯狂拉扯的木偶娃娃。   即便失去了一只手、半截腰和半片肺,这团破碎的血肉依然借着最后的一股劲头,七零八落地扑倒了B-406。   两人瞬间在满地的玻璃渣和药液中翻滚成一团。   那不再是两个人类之间的搏杀。   B-050在用牙齿撕咬B-406的皮肉,用仅剩的左手胡乱抓挠对方的脸孔。   B-406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撕开,肾上腺素掩盖了大多的痛感,只有液体喷涌的感觉和渐渐冷却的体温。   在极度的恐惧与失血的恍惚中,B-406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他们认识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他知道,他和B-050都不过是博士的弃子,也终将成为大人物之间被随意碾过的尘埃。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最终,他们居然还得在厮杀中毁灭彼此。   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似乎是回应他的想法。   B-050那只血淋淋的左手猛地插进了B-406的面门,五指收拢,竟生生将那只造价昂贵的机械义眼给抠了出来,随后像是丢弃废品一样甩在了一边。   遗憾的是,在他的那只仅剩肉眼里面,一切并没有任何变化。   B-406突然笑了。   他放弃了抵抗,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按下了手枪柄内侧一个红色开关。   轰!   那柄高能手枪并非单纯的武器,它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高能陷阱。   剧烈的火光在两人的腹部炸裂开来,强劲的冲击波瞬间扫平了室内所有摇摇欲坠的物件。   也将那两具厮杀在一起的躯壳,彻底撕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 第294章 【考核世界】涨潮   “这一切,是真的吗?”   当那团浓缩的高能白光在狭小的医疗室内炸裂,将钢铁、药剂与血肉悉数揉碎进那场毁灭性的冲击波时,任逸的意识深处产生了一丝极其荒诞的自我怀疑。   他此刻正以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幽灵云雾般的姿态悬浮在房间的角落。   爆炸产生的灼热气浪呼啸着席卷过每一寸空间,将那些沉重的医疗仪器像纸片一样撕碎,也将任逸的身体向后推开了数米。   他敏捷地在空中折叠形体,利用一根扭曲的承重钢柱作为掩体,悄无声息地化解了那足以让凡人粉身碎骨的动能冲击。   他没有受伤。这种物理层面的爆炸,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稍微剧烈点的大风。   任逸默默注视着硝烟弥漫的爆炸中心。   他的能力早已不是作用于“眼睛”了。   在B-050之前的实验中,天眼组织的医疗人员动用了目前世界顶尖的脑机接口技术、梦境调整协议,甚至是昂贵的意识流捕捉器,却统统无法穿透任逸设置的认知迷雾。   相比之下,跑腿小哥B-406的机械眼睛、和一块廉价的玻璃片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也无法突破这个效果。   所以他到死为止,都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被命名为B-013-A的异常体,早已脱离了那口密封舱。   正悬在他头顶三尺处,静静地欣赏着这场弃子之间的死斗。   “但是……”   任逸的感知触须紧紧锁定着地面。   爆炸留下的深坑中,硝烟逐渐散去,露出了满地狼藉。   那里不再有完整的人形,只有两团焦黑、破碎、原本属于两个不同人类的有机物残片。   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两团几乎被炸成了焦炭的肉块,竟然开始缓慢地挪动。   它们在抽搐,在凭借着仅存的断裂肢体扭动攀爬,四处寻找着任何可以支撑的支点,试图将那堆烂肉重新撑起来。   B-406临死前看到的景象,并不完全是幻术。   任逸的幻术确实足以扭曲视听信号,但他并没有干涉触觉。   那被疯狂尸体扑倒的重量、被牙齿撕碎皮肉的痛楚、那喷涌而出的温热鲜血——那些触感,全都是真实发生的。   除了刻意掩去了自己这个的身影外,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绝大部分血腥桥段,都是这方世界的真实写照。   他亲眼看着B-050在被捏碎肺叶、被高能手枪贯穿腰部后,依然像个不知疲倦的提线木偶一样站起来。   以完全违反生物力学的动作冲向B-406,然后两者像两头野兽一样扭打在爆炸的火光中。   这一切说起来漫长,但在现实维度中,其实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   所以,这是什么玩意儿?   丧尸?   当任逸第一次看到B-050以那种扭曲的站姿站起时,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词就是这种文学幻想中的生物。   之所以能确定那是“尸体”,是因为在B-050站起来之前,任逸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种在那具身体里的“种子”彻底消散了。   他刚刚做出戒备,那个“尸体”就这么扑向了更远处的B-406。   可现在,情况正在朝着更失控的方向狂奔。   地上的血肉在翻涌。   不。   更准确地说,它们在死去,在腐烂,在分解。   然后,利用那种分解产生的有机能量,开始作为养料滋养、生长、甚至相互粘合。   那种拼凑起来的身体结构显然并不精准,力学平衡一塌糊涂。   于是那些血肉在蠕动中不断重新折断已经碳化的骨骼,像揉弄橡皮泥一样将不同的组织捏合在一起。   试图构建出一套全新的、更具生存效率的肢体系统。   他在……进化。   地面上,原本属于B-050和B-406的肢体碎片早已混为一团。   但很明显,这很明显不是B-050一个人的问题。   地上的每一颗肉芽、每一块断裂的筋膜都在自主活动。它们像是有着某种集体意识,各自主动寻找着对方的断裂面进行抱团。   并不是先异化的B-050在单方面吞噬,而是两堆死肉在合谋重组。   所以这两个人,早在死掉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未知的存在“感染”了。   只不过死亡之后,这种症状才出现。   在他们还活着、还为了博士的命令而互相算计、还怀揣着作为人类的野心或恐惧时,这种感染就已经潜伏在他们的每一个细胞深处。   他们依然在生活、在行动、在完成那些琐碎的任务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只要那层属于“人”的皮囊一经破碎,只要心脏停止跳动……   他们就会彻彻底底地、以另一种姿态重新“活”过来。   那么,他们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感染的?他们共同接触过什么?   再怎么说,总得有个媒介吧。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医疗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除了地上的血肉偶尔挤压时发出的“咕唧”声和骨骼碎裂声外,再无其他异响。   但任逸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远方传来的风声,但很快就变得沉重而富有节奏。   哗啦、哗啦。   那是重物拍打岸基的声音。是海浪在午夜的滩涂上翻涌的声音。   这个声音并不是通过这间屋子的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震响在任逸的另一部分感知所在。   在陆地行舟的底部,巨大且黑暗的舱室内。   不知何时,不知为什么,S-099由原本的占据三分之二的区域开始疯狂膨胀,直到几乎满溢了整个舱室。   “吱呀——哐!”   合金在承受了某种超重荷载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正在“涨潮”。 ---------------------------------------- 第295章 【考核世界】异变的条件   S-099在“涨潮”。   这当然不是什么自然的月相变动,也不是潮汐力对流体的物理拉扯。   对于这尊被禁锢在陆地行舟底层的庞然大物而言,“涨潮”是它的主动扩张与自我增殖。   黑色的流体在特种合金舱壁上疯狂地攀爬、覆盖,原本死寂的底层舱室瞬间被黏腻、沉重的黑暗填满。   钢铁在哀鸣,液压泵在超负荷的挤压下喷射出滚烫的油液,随即又被迅速上涨的黑潮吞没。   任逸在虚空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脑海中飞速掠过希瑞尔博士曾提及的信息。   按照以往的记录,S-099的异动周期通常极其规律地锁定在月初。   那也是它被“喂食”的时间节点。   说起来,算算时间,也快要月初了。   “不过,自从我到来之后,S-099就好像没有正常过?”   任逸不得而知。   但他知道,某种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在他脚下的地面上。   那两具曾经作为天眼组织精英的尸体——B-406和B-050,此刻已经彻底告别了“人类”的外形。   它们在重塑,在揉捏,在进化。   原本分散的肢体碎片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在粘稠血水的搅拌下,最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如磨盘大小的血肉圆球。   这团生物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深红色,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褶皱与凸起的肉芽。   在这团“肉磨盘”的最顶端,顶一颗不知属于谁的眼球。   由于失去了眼睑的保护,正孤零零、干巴巴地暴露在空气中,死死地盯着任逸漂浮的方向。   “咕叽……咕叽……”   血肉之间剧烈摩擦,发出了类似湿木头挤压的声音。   它似乎想发出声音,像是在渴望,又像是在挽留。   任逸低下头,视线在那颗眼球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形体在空中一卷,夺门而出。   临走前,他没有忘记那件关键的“战利品”,地上的枯爪B-129。   他操纵着一股灰白色的云雾,将那只干枯的断手包裹、吞噬。   至于地上那团生物?   不好意思,他现在的时间有些紧张。   而地上这东西,对他毫无威胁。   不论这玩意儿有多么强的不死性,但它有个有些可笑的致命弱点。   它太“矮”了。   面对一个正常人类,它或许能顺着脚踝爬上去将他勒死。   但可惜的是,任逸“脚不沾地”。   “谢邀,我现在挺忙的,你自己慢慢挪吧。”   于是,在任逸远去的背影后,那团身高比起人类大幅“缩水”的血肉,只能在满布玻璃渣的地上努力地蠕动着。   一只畸形的手臂从肉团中探出,对着任逸远去地方向,颤抖地伸出一只“尔康手”。   ……   任逸在钢铁构筑的通风管道中,循着监控死角飞快穿行。   离开这艘名为陆地行舟、实为血肉温床的怪兽已是必然。   但在离开之前,他有一件必须完成的头等大事。   夺回基站!   那是他连接“联盟”的唯一通信手段,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归乡指引。   没有基站,他就像是一根断了线的风筝。   唯一令任逸感到些许安慰的是,基站在这个世界具有“不可损毁”性,至少不用担心它被破坏。   好在,他的考核系统与基站之间存在着某种的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基站的具体方位。   “……等等。”   任逸在快速移动中猛地停住,云雾甩出一个小小的拖尾。   “基站在移动?”   基站本身移动的速度非常慢,现在的情况,一定是有人在带着它移动。   任逸放开了自己的感知,试图寻找基站的踪影。   随着B-406和B-050这两名“观测点”的相继阵亡,任逸在这艘船上的“情报网”缩水了一大半。   他的视角,现在只剩下了他自己、S-099,以及那位始终处于风暴中心的希瑞尔博士。   不过,情报来源的减少反而降低了他“多线操作”带来的精神负荷。   任逸分出一缕心神,迅速掠向控制室。   通过希瑞尔博士的视野,任逸看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看来……我不需要再玩什么潜行游戏了。”   因为天眼组织已经完全没空管自己了!   控制室内,猩红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   监控屏幕大半熄灭,剩下的则充满了雪花与扭曲的杂波。   S-099的异动当然引起了天眼组织的注意。   虽然它现在还没有从底层舱室中冲出来,但问题远不止于此。   这艘船的内部就已经开始全面“开花”了。   ……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一些“血肉怪物”。   从B-406和B-050这两个“病例”,任逸推测,这种血肉怪物的生成需要两个条件。   第一,宿主必须在近距离内与S-099、或者是那个与S-099存在某种共生关系的增生体——埃文斯,有过直接的接触。   至于具体是什么传播途径,任逸无法确定。   面对面的某种污染,或者更符合常理一点的气溶胶传播?   他不得而知。   第二,宿主死亡,成为尸体。   至少在任逸的感知范围内,还没有看到有活人直接变异的。   别说,S-099还挺人道的。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有那口气吊着,身为人类的生物意志和免疫系统就能强行压制住那种“进化”。   可一旦你意识消散,身体失去了主人,那潜伏在细胞深处的黑潮意志就会瞬间接管一切。   那么,这艘陆地行舟之内。   除了任逸刚刚处理掉的那两个倒霉蛋,还有没有,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存在呢?   任逸在急速穿行中,感知扫过那些阴暗的角落,心中突然泛起一阵悚然。   ……有的,而且有很多。 ---------------------------------------- 第296章 【考核世界】死者的复仇   ……   在陆地行舟的中下层舱室,一个被钢铁、阴影与绝望彻底填满的地带。   这里的构造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蚁穴,密集的舱室被划分为两个区域。   一边是关押着所谓“耗材”的活人禁区。   那些从红环部族抓来的幸存者,被像牲口一样圈禁在狭窄的隔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汗水以及腐烂伤口的恶臭。   而另一边,则是暂存尸体的停尸间。   相比于关押活人的区域,停尸间的封闭规格十分敷衍。   死人不会反抗,不会逃跑,更不会发出令人心烦的哀求。   他们只需要等待集中清理,或者被送往各个实验室,像废旧电池一样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毕竟,谁会担忧停尸间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呢?   ……好吧,在这个异常体横行的世界里,可能还是要担忧一下的。   此时,一支隶属于下层安保的巡逻小队,正走在幽长的走廊里。   这支小队共有七人,全副武装,外骨骼装甲在行走间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相比于那些诡谲莫测的异常体收容区,这里的维稳工作反而需要更多的人手。   因为这里关押的是人类,而人类总会因为一些虚幻东西、产生一些徒劳的反抗。   事实上,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他们已经用暴力镇压过几次小小的挣扎了。   “停下。”队长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由于外骨骼的辅助,他的听觉感官被放大了数倍。   在通风机枯燥的嗡鸣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异动。   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年轻耗材?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那些老弱残兵早已变成了被磨平棱角的枯骨,只会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只有那些还没见过真正地狱的年轻人,才会试图在深夜挖掘通风管道或者磨损锁链。   当然,那些“刺头”最后的结局都很统一。   他们会被带往各个异常体密封舱,进行各种实验或测试。   杀死?不,天眼组织的词典里没有浪费。   最近耗材的损耗率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任何不必要的“报废”都会受到上面的问责。   队长侧耳倾听。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像是有无数沉重的物体在地面上拖拽、翻滚、蠕动。   一种滑腻、沉闷且密集的摩擦声。   他忽然意识到,这声音的源头并不是来自前方关押耗材的囚室,而是他们正后方的停尸间。   他疑惑地转过头。   这批经历了实验的耗材中,绝对不可能有幸存者。   即便有人能在那种非人的折磨下活下来,也绝不可能有力气制造出这种动静。   队长心想。   如果真的有活下来的……那他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你去开门,看看里面在搞什么鬼。”队长指了指队尾的一名队员。   那名卫兵应声而出,单手持枪,另一只手拧向了合金门的把手。   就在把手转动的瞬间,队长忽然感觉到一种违和感。   那扇原本平整、垂直的合金门,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向外微微凸了起来。   像是吃饱后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像是内部压力达到了极限、即将爆裂的充气轮胎。   整扇门在颤动,仿佛门后有什么巨大的、肆虐的欲望正牢牢挤压在金属板后。   “等一下!”   队长的喊话还没出嗓子眼,门被拧开了。   “轰——!”   那是金属门锁崩飞的声音。   紧接着,一场由红黑颜色混合而成的、粘稠且狂暴的“泥石流”猛地冲出。   开门的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淹没。   黑红色的血肉洪流在狭小的甬道内横冲直撞,带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惯性肆虐冲刷。   那是几十具、上百具尸体融合成的怪物。   它们并没有完全融化消解。   那一双双原本属于死者的手、甚至带着断裂指骨的残肢,从那一团团翻滚的血肉洪流中疯狂伸出。   像是索命的厉鬼一样,纠缠住每一个想要逃走的卫兵。   一名卫兵的双腿被一团烂肉缠住,巨大的拉力瞬间将其拽倒,拖进了那粘稠的洪流之中。   队长只来得及抬枪扫射几枪。   高能射线激起了一朵朵血花,在肉浪中炸开一个个坑洞。   但对于这团已经失去了痛觉概念、甚至失去了个体定义的庞然大物来说,这种程度的损伤甚至算不上阻碍。   下一瞬间,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   红环部族的族人,在成为天眼组织“耗材”的这短短一周多时间里,已经损耗了接近一半。   他们被用于各种实验,被活生生地摘取器官,甚至作为某些异常体的“饲料”。   在这个精密且残酷的机械棺材内,哪怕是尸体也会被集中收集,剥离皮肉、骨骼作为研究材料。   大部分的尸体被集中收集处理,小部分处于危险实验区域中的,则是任由它们分布在各个舱室的角落。   比起那些不可名状的异常体,人类对同类的恶意往往更加狰狞、更加具体。   而现在,这积攒下来的怨恨与恶意,在S-099“涨潮”的瞬间,找到了共鸣的频率。   这些死者似乎在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对这艘钢铁巨兽的复仇。   ……   与此同时,上层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有些诡异。   监控屏幕上,下层舱室那惨绝人寰的杀戮正以实时画面的形式跳动。   希瑞尔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向着后方通往电梯的方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一名身披黑袍的卫兵就挡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天湖城城主带来的亲信。   “希瑞尔博士,你的工作……似乎出了一点小小的瑕疵。”   城主转过头,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火苗。   博士稳住心神,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   “这种长途运输的风险我早已在报告中提及过。”   “S-099的极不稳定,显然在行驶中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浸染和泄露。”   她顿了顿。   “我已经下令一些比较安全的的异常体向我们这边转移,尽量挽回损失。”   躲在暗处、共享博士视角的任逸听到这话,表示呵呵。   意料之外?   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也是个影后。   希瑞尔博士不仅知道这一切,甚至很可能,这一切都是她有意促成的。   然而,天湖城城主似乎并没能看穿博士这套表面功夫。   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她身上。   他眼神狂热地盯着那面被血色覆盖的监控主屏,呼吸变得粗重。   “没关系。”城主喃喃自语,他缓缓张开双臂,那副干枯的躯壳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某种病态的生命力。   “反正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这艘破船完整地回去。”   他猛地转头看向博士,脸上的表情满是肆无忌惮的疯狂,还有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我的孩子……它一定是想我了。”   城主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让我等在这里……见见它。” ---------------------------------------- 第297章 【考核世界】湮灭领域   当天湖之城的城主正在大秀他那美好的精神状态时,通风管道里的任逸正在闷头赶路。   他没空去欣赏疯子的表演,他只嫌自己的速度不够快。   然而,就在他将形体压缩至极致、如同一缕冷烟在复杂的管网中全速穿梭时。   他的意识深处,那种由数个精神锚点勾勒出的感知地图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那是在他的精神视界里凝聚出来的、一上一下的两个点。   第一个点只有大概的方向指示,显得有些模糊。   另一个点的方位清晰很多,但具体深入感知,只能看到涌动着的黑暗。   这两个点,此时此刻、都在上升,向着陆地行舟最高处的中央控制室移动。   上面那个模糊的点,移动速度相对而言算得上缓慢。   但它由于出发得早,此时距离控制室的直线距离已经极近了。   而下面那个清晰的点……   它根本不是在水平移动,而是在以一种完全超脱了三维物理常识的非人速度,在任逸的感知地图上向上“闪烁”着!   任逸的感知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上面那个速度缓慢、有些模糊的点,是他的考核系统对于基站方向的大致感应。   而下面那个正在疯狂闪烁、裹挟着滔天恶意的点,则是尚且留存在S-099内的、属于任逸自己的那一片碎片。   当这个点开始在感知地图上毫无阻碍地疯狂位移时,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S-099,已经完全脱困。   那头被囚禁在深渊底部的巨兽,正顺着这艘船的脊椎骨向上冲刺着。   而他的目的地似乎与基站行进的方向,也就是任逸的目的地相重合。   “砰——!”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气动爆鸣,中央控制室那扇厚重的防爆大门忽然被打开。   是之前一直没有出现的女职员,带着一队残存的精锐亲信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然而,当B-117看清控制室内的情况时,她整个人明显怔愣了一下。   大厅里,警报声已经响得近乎凄厉。   但希瑞尔博士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边,而在博士前方,城主大人正张开双臂,脸上挂着一种称得上是明媚的诡异笑容。   这种诡异的政治气氛让B-117的动作滞了一滞,但她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她和队员们的手里,各自死死地抱着、拖着一些沉重的金属箱。   这些箱子的机械结构极其复杂,哪怕在刚才的混乱中剧烈颠簸,里面的东西依然被严密地封存着。   很容易就能猜到,这些是最符合天眼组织撤离条令的资产。   那些在运输与转移过程中,物理性质相对安全、不容易发生异变的“安全级”异常体。   而任逸梦寐以求的基站,此刻就混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里面!   “到底在哪个箱子里?”   考核系统的指示精度终究不如直接的肉体感知。   在这一堆几乎一模一样金属箱面前,他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内锁定基站的具体位置。   “该死!”   感知地图上,下面那个代表毁灭的点,已经以一种异常凶悍的姿态,紧随其后地撞进了这片区域。   “轰隆隆隆——!!”   控制室顶端的钢筋骨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自内而外的剧烈爆炸。   那是纯粹由某种无机质血肉在瞬间膨胀、将钢铁管网生生撑裂的物理爆破。   无数破碎的铁皮与螺栓如同雨点般砸落,紧接着,那座原本用来输送冷空气的巨大通风管道彻底撕裂。   一团黑红相间的、如同洪水海浪咆哮的血肉之海,顺着天花板的裂口疯狂地涌了进来!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力,让原本试图汇报情况的B-117,脸上的职业化表情在顷刻间彻底瓦解。   转化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人类对于猎食者最纯粹的惊恐。   “退后!保护箱子!”   B-117发出了一声近乎破音的尖叫,她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整个人仓促地向前飞扑。   然而,S-099的涌动速度超越了神经电信号的传导。   那是一汪活着的、带有无穷恶意的黑色流体。   它在控制室的地板上翻滚、堆叠,瞬间拉扯出成百上千条长满倒齿的触肢。   那些触肢在空气中狂乱地挥舞,向着城主、向着希瑞尔博士的方向笔直地蔓延过去。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非常明确。   它不是在无意识地破坏,它是在定点清除这艘船上对它威胁最大、或者说最让它厌恶的存在。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B-117小队卫兵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那涌动过来的黑红肉浪瞬间吞没。   外骨骼装甲在血肉的挤压下发出“嘎巴”一声脆响,随即便连同里面的人一起,被揉碎成了那汪死水中的一部分涟漪。   一切,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凝固。   闪烁的暗红警报灯光下,空气中漂浮着爆炸的浮尘。   面部肌肉因为恐惧而极度扭曲并向前倾倒飞扑的B-117;   站在大厅中央,却依然维持着那副狂热而明媚笑容的城主;   以及眉头紧锁、皮肤苍白得像是一张宣纸的希瑞尔博士。   然而,下一刻,命运的齿轮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卡住了。 ---------------------------------------- 第298章 【考核世界】是时候考验一下抽卡技术了!   那汪原本即将把整个控制室彻底洗刷干净的血肉之海,在距离B-117仅有几寸的时候,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沉闷的嘶鸣。   那向前延伸的黑红色海浪,在触碰到某条看不见的线的刹那,毫无征兆地发生了解体。   在任逸的感知中,那些到达某一个界限的海浪,在瞬间发生了某种湮灭。   就像是一幅精美的油画,被一双粗暴的手用抹布生生擦掉了一块。   “轰!轰!轰!”   四周的各种通道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S-099那近乎无穷无尽的肢体。   像是一个大水缸里被强行注入的墨汁一样,以一种窒息的速度填充着整个控制室的空间。   积水在变深,肉浪在拔高。   但是,在这片足以让任何生命窒息的血肉汪洋之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绝对干净的“气泡”。   一个以天湖城城主为核心、半径约在十米左右的球形安全区。   在这个安全区的范围内,没有一滴血水。   所有试图侵入这个半径的S-099物质,都在发生着高频的、无声的相对湮灭。   “我的孩子……你还是这么调皮。”   在四周血肉剧烈摩擦的恐怖噪音中,城主缓缓放下了双臂。   他的笑容愈发清晰,那种有恃无恐的傲慢,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物理印证。   沉闷而空洞的嘶鸣声在控制室内不断重叠。   S-099在痛苦。   它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它先前涌入得太深、太狠了。   无数从通风管道、管网缝隙中挤出来的肢体由于重力的作用,以及后方同类的不断推搡,正源源不断地朝着控制室中央坍塌、堆叠。   这种不可逆的惯性,导致那些肥硕的触手和血肉之海只能被动地、源源不断地送进那个绝对干净的“气泡”里。   湮灭,还在以一种冷酷、高频且无声的方式继续发生。   “看来,你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听话,我的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天湖之城的城主非但没有站在原地防守,反而冷笑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干燥、没有任何血污的地面上,发出“踏”的一声脆响。   随着他这一步的迈出,那个以他为核心的湮灭圈同样向前平移。   “嗤啦——”   一大片刚好处于边缘位置的黑色肉浪突兀地缺了一大块。   那感觉就像是一把无形的、绝对锋利的巨刃,随着城主的移动,在狂暴的血肉之海中生生犁出了一条真空通道。   B-117原本跌倒在地上。   她原本的腿脚的位置距离湮灭圈的边缘,仅仅剩下一个手掌的距离。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渗出。   然而,随着城主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那个绝对安全的“气泡”也一点点向前扩张,将压制着S-099的战线不断推后。   那原本几乎要将B-117吞噬的肉浪,在城主逼近的步伐下,发出刺耳的融化声,疯狂地向后蜷缩。   城主走到B-117身前,微微弯下腰。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宴会厅里邀请一位名媛跳舞,非常绅士地将惊魂未定的B-117拉了起来。   “站起来,天眼组织的战士不该如此狼狈。”城主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他偏过头,示意B-117和她身后的两名残存手下,   “捡起那些东西。这些世界的珍宝,可不能让这个粗鲁的小家伙给吞噬了。”   B-117咬了咬牙,将散落在地面上、那些尚未被S-099吞掉的异常体收容箱,一个接一个地抱回了怀里。   在整个过程中,希瑞尔博士始终站在离电梯口最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主挺拔却诡异的背影。   “你……把‘S-003’自然脱落的细胞碎片,注入到你自己的身体里面了?”博士突兀地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四周血肉蠕动的杂音中显得极其刺耳。   她死死盯着城主,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憋出了一句话。   “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到博士的评价,城主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表现得非常遗憾。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叹了一口气。   “疯子?不,这叫奉献,博士。”   城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感伤。   “我只是觉得很遗憾……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办法给我的孩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了。”   希瑞尔博士的表情变得有一些一言难尽。   看来这一场疯子之间的攀比,已经分出了高下。   “好了。”城主收起了那副感伤的神情,眼神在瞬间恢复冷酷。   “叙旧到此为止。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此时此刻,这艘巨大的陆地行舟各处已经完全失控。   底层的电能控制室被彻底破坏,无数的动力管线在短路中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随后彻底熄灭。   天花板在塌陷,地板在翘起,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向着无光的地狱下坠。   然而,在以城主为核心的那个绝对湮灭圈内,一盏电梯指示灯,竟然还诡异地亮着莹莹的绿光。   那是一台特殊的电梯。   作为异常体,B-119并不需要依赖人类的外接电能。   城主从一名随从手中接过几个沉重的特制箱子,率先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扇缓缓滑开的电梯门。   “我们也得走了。”   城主转过身,在干净的轿厢里,对着门外的希瑞尔博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博士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难看。   她非常清楚B-119的规则。   从第二个人开始,每一次跨入电梯门,都有50%的概率触发杀人规则。   生死各半。这是真正的俄罗斯轮盘赌。   但看看四周那在湮灭圈之外涌动的血肉之海。   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从随从手里接过几个收容箱作为掩体,深吸一口气,跨步迈入了电梯。   在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博士闭上了眼睛。   一秒钟过去,没有空间撕裂的剧痛。   她睁开眼,运气不错,无事发生。   城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他转过头,示意带着最后一批箱子的B-117进来。   至于剩下那两名随从?   三个人带箱子已经足够了。   “你们留在外面,负责最后的善后和断后工作。”城主冷漠地说道。   B-117看着那扇散发着未知危险的电梯门,掌心里全是汗水。   但在城主的注视下,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她深吸一口气,忐忑地走了进去。   “嗡——”   一阵轻微的超重感传来。   运气大爆炸,同样安全。   城主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按下了轿厢内部的关闭键。   他根本没有给外面那两名负责“善后”的卫兵任何求生的机会。   在冷酷的政治家眼里,耗材的使命就是在对的时间死在对的地方。   然而,就在那扇沉重的合金电梯门即将彻底合拢的刹那——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大厅角落一个还没被S-099的血肉完全堵死的通风管道口,一道模糊的白影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是任逸。   为了避开S-099那无差别攻击的正面肉浪,他刚才在错综复杂的管网里稍微绕了一下路,这耗费了他几秒钟时间。   此时此刻,职员B-117已经迈步进入了轿厢,而任逸才刚刚冲到城主那个湮灭圈外围。   来不及了。   电梯门已经合拢到了只剩下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该死!”   白色云雾状的形体在虚空中猛烈一震,一根焦黑、干枯的爪子,毫无征兆地从云雾中狠狠吐了出来。   任逸此刻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考核系统的指示仅仅能提供一个模糊的大致方位。   直到他冲到现场,看着B-117、博士和城主手里各自抱着的、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合金收容箱时,他有些傻眼了。   他根本无法在一瞬间判断出,基站究竟被塞进了哪一个箱子里!   在十几个箱子中选一个?   “是时候赌一赌自己是不是欧皇了……”   不过,想要增加“出金”的概率,还是有一些方法的。   那就是,单抽改十连!   枯爪的尖锐指节在虚空中锁定了已经踏入电梯的B-117。   枯爪B-129的强制抓取判定极其唯心。   只要目标在主观视觉上是一个“整体”,它就能跨越空间将其硬生生拽过来。   虽然希瑞尔博士和天湖城城主才是真正的大鱼,但当务之急是拿回基站。   而在这三个人当中,B-117这个负责搬运的工具人,身上的箱子数量是最多的。   换句话说,她身上握着最多的“抽数”!   下一秒,异变突生。   已经踏入电梯、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死里逃生”喜悦的B-117,突然感觉自己腰腹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拉力。   “啊——!”   B-117整个人凭空出现在了控制室半空中,随后由于重力狠狠地坠落向地面。   噼里啪啦。   随着她的坠落,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六七个特制金属箱瞬间散落了一地,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疯狂滚动。   “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B-119电梯门彻底锁死。   城主和博士带着剩下的箱子,瞬间消失在了这艘陆地行舟中。   任逸借着惯性落在一堆金属箱中间。   然而,就在他转动意识的刹那,他就意识到坏菜了。   因为,他脑海中那个属于考核系统的方位指针,在B-117坠地的瞬间,突兀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基站,不在B-117身上。   这场赌上一切的“十连抽”……他歪了。 ---------------------------------------- 第299章 【考核世界】是时候展示真正的艺术了!   枯爪猛的弹动了一下,忽然抓取了一缕白影。   任逸看都没看它一眼,默默将那一片白影拼回来。   枯爪的代价自然对他无效。   他此时此刻沉浸在悲伤中。   指针此时此刻指向一个无比遥远的地方。   在距离尺度上已经无法判断,任逸只能知道依稀是在北方。   基站并不在B-117扔下的这堆“盲盒”里。   它正躺在城主或者希瑞尔博士的怀中,随着那台该死的B-119电梯,瞬间完成了超远距离的跃迁。   这一瞬间,任逸感觉自己的精神识海彻底黑屏了。   什么叫非酋?   十连毁一生,单抽改命那都是骗人的!   这可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当然,任逸的悲伤没能持续太久。   战场从来不会给非酋留下抹眼泪的时间。   “嗡——”   随着城主通过B-119电梯完成了空间挪移,那位“活爹”身上的“对S-099特攻湮灭圈”,也在电梯门彻底闭合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刹那间,失去了压制的怪物得到了解放。   四周原本被湮灭法则强行剃平、撑开的黑色潮水,在湮灭圈消失的刹那明显顿了一下。   那些断裂的触肢、血肉以及黑潮的浪尖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它仿佛也意识到了,这里唯一能给自己造成威胁的存在已经远离。   血肉在摩擦着,似乎有一些不甘。   然而,预想中的瞬间倾泻与填充并没有发生。   这些由黑红粘稠固液混合态物质,极其违反物理规律地悬停在了这片狭小的虚空四周。   它们没有遵循流体力学的常识四散奔逃,而是像一堵堵活着的、不断泛起波纹的血肉高墙,将任逸和职员B-117死死地围在中央。   上空的浪潮已经完全弥合。   那些从通风管道、天花板裂缝中垂落的肉芽在极短的时间内交织、粘连,最终将控制室所有的顶层空间完全合围,像是一个黑红色的深渊穹顶。   内部的方寸之地,阴冷死寂。   这里只剩下了漂浮着的任逸、瘫软在地的职员B-117,以及洒落一地的、再无用处的金属箱们。   S-099没有动。   在城主消失的那一刻,那汪庞大的血肉之海明显剧烈地狂躁了一下。   它无数次掀起高达数米的巨浪,拍击着电梯井的装甲,甚至将坚固的合金井道揉捏成了一根麻花。   到了这一步,任逸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多余的推测了。   S-099跟天湖之城的那位“活爹”之间,怕是存在着某种感应。   它的突然苏醒,它的疯狂暴动,说不定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迎接,或者说为了撕碎那位活爹。   但是现在,活爹走了。   这头庞然大物在短暂的暴怒之后,很快便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投向了留在大厅里的、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们。   “哗啦……哗啦……”   粘稠的波浪缓缓蠕动,任逸莫名从它那极其缓慢、甚至带有一丝韵律感的动作中,看出了一种“好整以暇”的戏谑情绪。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些过于人性化了?   就在这时,倒在满地冰冷血泊中的B-117,终于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那台能够带她离开地狱的电梯已经离开,她被遗落在了这里。   而她引以为傲的装备、外骨骼装甲,在四周那堵足以将重型坦克挤压成废铁的血肉高墙面前,薄得像是一张卫生纸。   “不……不要过来……城主大人!博士!带我走!带我走啊!”   极度的恐惧在瞬间击碎了这名高级职员所有的理智。   她的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而扭曲,精致的五官因为绝望而挤压在一起。   她尖叫着,修长的手指疯狂地抓挠着合金地板,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指痕。   下一秒,她疯了。   在无路可退的绝境中,人类的大脑往往会做出一些加速死亡的荒诞反应。   B-117死死盯着四周那无法直视的S-099,脑海中的认知产生了彻底的错乱。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溢满血丝的眼睛锁定了漂浮在空中的任逸。   “是你这个怪物!去死!去死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单手撑地弹起,外骨骼装甲瞬间超负荷运转。   她颤抖着拔出了腰间的副武器,一柄高频能量枪,根本不顾及弹道的稳定,疯狂地对着任逸扣动了扳机。   “唰!唰!唰!”   湛蓝色的高能粒子束在狭小的黑色穹顶内纵横交错,将四周的空气撕扯出尖锐的爆鸣。   面对这狂暴的弹雨,任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幽灵轻烟般闪开,任由能量弹在背后的肉墙上炸开几个微不足道的孔洞。   “啧。”任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看来……我这外形,终究还是没有S-099有冲击力啊。”   “你要是对着S-099努力一下,我还能高看你一眼……惹不起那个大的,非要对我开刀?”   不过,这场由疯子演出的闹剧,观众显然已经有些看腻了。   就在B-117准备倾泻光所有能量匣的瞬间,四周沉寂的血肉潮水轻轻地鼓动了一下。   “啪。”   那是一股小小的、甚至不到半米高的黑色浪花。   它从肉墙的底部缓缓探出,以一种散漫的速度拍打了下来。   那动作极其轻佻,就像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猫儿,在饱餐之前,百无聊赖地抬起爪子。   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只已经被按在爪垫下、早已吓破了胆的可怜老鼠。   可惜,S-099动作明显比任何一种猫科动物都要更加摧枯拉朽。   而B-117这只老鼠,也远比它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浪花落下的瞬间,枪声戛然而止。   疯狂尖叫的B-117甚至连最后一个音节都没能吐完,就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在瞬间被那汪墨汁般的黑红洪流彻底吞噬。   连带着满地散落的、那些装满了安全级异常体的特制金属箱,也在一阵滑腻的腐蚀声中,彻底沉入了黑潮的胃袋。   尘归尘,土归土。   黑色的空洞内,只剩下了孤零零漂浮在半空中的任逸。   S-099似乎终于玩够了这出猫鼠游戏。   任逸感觉到它似乎是“注视”了一下自己,周围悬停的黑色高墙开始加速压下,四面的空间在收缩。   S-099的躯体从四面八方向着任逸的本体聚拢过来。   面对四面合围的绝境,任逸没有试图去穿透那层厚达数十米的血肉壁垒。   S-099的意图一直有一些奇怪。   譬如说任逸被它“吃”掉的那一部分躯体,一直好好地待在它体内,只是出不来而已。   它似乎罕见地不是想“吞噬”,而是想要“捕捉”。   但,这并不意味着任逸要顺着它的意。   “幻术需要欺骗视听,可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正经的视觉听觉……”   任逸在心里冷静地盘算着。   感受着四周越来越近的压迫感,甚至连空气都在被那片咸腥的潮汐抽干。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连接了另一段感知。   在那里,在S-099那庞大的躯壳最底层,有一片极其微小、却始终在顽强闪烁着荧光的阴影。   同时,他唤起了体内的“让世界感受痛苦珠”。   现在,S-099在外界想要彻底捉住他的本体。   既然如此……   任逸闭上了眼睛,云雾中似乎缓缓勾起一抹疯狂而暴戾的弧度。   是时候,让它感受一下……真正的艺术了! ---------------------------------------- 第300章 【考核世界】荒原上的人   此时此刻,在黑夜的荒原上,狂风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沙尘味与隐约的血腥气。   乌尔浑,赶潮人中“黑牙部族”的首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由某种巨蜥头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   他那一身由黑铁与皮革胡乱缝制的护甲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柄制作粗犷的散弹枪。   他的营帐立在一座位置稍高的岩石脊背上。   而在遥远的对岸,同样有着一抹同样朦胧、高耸的阴影,与这里遥遥相对。   如果从极高空俯瞰,这两片绵延数十里、嶙峋陡峭的高地,更像是一对无比绵长、看不到尽头的巍峨堤坝。   两片巨型堤坝中间,夹着的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凹陷平原。   此时此刻,那片干涸的平原上到处沉积、凝结着一层层赤红色的固体结晶。   在冰冷的月色与黑夜的掩护下,将整条巨大的古老河床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深红色。   这就是赤潮河床。   乌尔浑百无聊赖地端起手里的铁皮酒杯。   作为残忍的猎食者,黑牙部族在荒原上的名声,完全是用其他小部落的头骨和血水浇灌出来的。   乌尔浑不是个好人,他从不否认这一点,甚至对此深以为傲。   他所在的部族大、战士多、武器狠,因此在这片荒原上,他们最习惯的生存方式就是劫掠。   在以往,只要黑牙部族的狼旗插在哪里,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就会像见到了恶狼的仓鼠一样,惊恐万状地打包行李、连夜搬迁。   “一帮只会打洞躲藏的老鼠。”乌尔浑对着地上的篝火啐了一口唾沫。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他是想趁着这一次“赤潮”降临的周期,在河床两岸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血腥洗劫的。   在荒原上,“赤潮”就是一切。   它是荒原干枯躯壳里流淌的血液,它可以提炼水源、炼制燃料、甚至是成为食物。   赤潮是所有赶潮人部族都无法绕开的、荒原上最大也最珍贵的资源。   这是这片绝望的大地赐予生灵神赐的礼物,或许……也是唯一的礼物。   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赤潮的真正开始,同时也就意味着一场血腥狂欢的拉开序幕。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荒原的格局从来都是用铁和火定下来的。   那些生存维艰的小部族为了在赤潮中分到一口汤,只能选择托庇于像黑牙部族这样的大势力。   按时上供、出让人口与武器,而根本无法一跑了之。   而那些胆敢保持中立、不肯站队的小部族,在乌尔浑眼里,他们和路边可以随意开膛破肚的野生猎物没有任何区别。   这就是荒原上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铁律,强权即是真理。   然而,在这一次的赤潮周期里,情况却变得不太一样了。   乌尔浑有些烦躁地抬起头,越过营地边缘熊熊燃烧的火把,死死地盯着远方。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一甩手,将手中的铁皮酒杯重重地砸在岩石地面上。   “啪!”   烈酒与金属撞击的脆响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刹那间,原本还在高声笑闹、烤着变异兽肉的黑牙部族高层们瞬间闭了嘴,四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战士都战战兢兢地缩起脖子,生怕触了这位暴虐首领的霉头。   让乌尔浑分外不爽并啧声连连的,是此时正横亘在赤潮平原中心的那艘巨大阴影。   那是一尊完全超越了荒原人类想象极限的庞然大物。   那艘陆地行舟静静地趴在深红色的河床上。   高耸的尖顶、层层叠叠的复合装甲板、以及底盘两侧排成密集队列、直径足有数米宽的重型行走轮足。   让它看起来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座由钢铁与齿轮拼凑而成的移动山岳。   “湖上的人。”   乌尔浑在干裂的嘴唇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是既有对未知的恐惧,又有着极度眼馋与羡慕的狂热。   在荒原的传说中,这些来自神秘天湖之城的“上等人”,拥有着这片大地上最无尽的纯净水源,拥有着永远不会腐烂的稳定食物来源,以及……极其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实力。   强大的实力。   对于这个词,乌尔浑一开始不过是当做茶余饭后的道听途说。   甚至在这艘陆地行舟刚刚驶入这片赤潮河床时,他还跃跃欲试地召集了上千名部族骑兵,想要去试探一下这坨肥肉的成色。   不过,作为一个能活到今天的部族首领,乌尔浑终究还是有一点荒原特有的生存智慧。   他按兵不动,暗中唆使、利诱了一个脑子不太好使、分外愣头青的中型部族去当了替罪羊。   那个部族派出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铁甲战车队。   然而,还没等那些拼凑出来的战车冲到陆地行舟外围一公里的红线,那艘钢铁巨兽的侧舷装甲便在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中成片打开。   紧接着,是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的湛蓝色高能粒子束。   没有任何战术,也没有任何悬念。   那一串串璀璨夺目的光束在几秒钟内将一公里内的空间犁了数遍。   整个愣头青部族的冲锋队列在刺眼的光芒中瞬间气化、化为了漫天蒸腾的血雾。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一片像样的废铁都没能留下来。   那一战之后,赤潮河床两岸所有的赶潮人部族统统变成了惊弓之鸟。   也正是因为那种绝对武力的压制,导致现在河床两岸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被动的规矩。   各个部族互相宣誓,部族之间不得互相内斗,一致对外。   好在,湖上的人似乎也对他们这群荒原上的“乞丐”没有任何兴趣。   那艘巨大的船就这么一直默默地、冰冷地停留在平原远处。   于是,原本应该伴随着血腥洗劫与狂欢的赤潮河床,景象竟然就这么一直僵持、对峙了下来。   没有抢劫,没有杀戮,大家都在干等着,这让靠抢劫发家的乌尔浑怎么坐得住?   这一切,非常、非常不符合黑牙首领的心意。   “该死的‘湖上的人’。”   乌尔浑死死盯着那座钢铁山岳,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要是这个该死的破铁疙瘩能突然炸掉就好了……”   就在这一秒。   “轰——隆——!” ---------------------------------------- 第301章 【考核世界】傻了吧,我会飞   一声仿佛要将整片荒原的耳膜生生震碎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大地的中心轰然炸裂。   乌尔浑只觉得脚下的整座巨大堤坝、连带着他屁股底下的蜥蜴骨架王座都在疯狂地颤抖、位移。   他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那艘在平原中央趴了整整一周、被所有部族视作神明不可动摇的陆地行舟……动了。   不,应该是,碎了。   它是如同一个在极高的压强下承受了极限内部压力的巨大蛋壳一样,从上层建筑的中心开始,向着两边一层层地破裂开来!   一场极其剧烈、甚至无法用物理常识去解释的连环大爆炸,在陆地行舟的偏顶端、也就是中央控制室所在的方位,悍然爆发。   黑夜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太阳。   “呼——!”   剧烈得近乎实质化的冲击波裹挟着飞沙走石,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着凹陷的平原疯狂向四周横扫。   高地堤坝上的篝火在一瞬间被狂风悉数吹灭,黑牙部族的巨大狼旗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刺耳脆响,甚至好几根旗杆在瞬间不堪重负地折断。   “首领小心!”   两名亲信卫兵惊呼着扑了过来。   紧接着,无数在爆炸中被撕裂的特种装甲钢片、沉重的机械齿轮,裹挟着刺耳的锐利呼啸漫天飞来。   那些钢铁碎片如同死神的利刃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半透明的轨迹,随后狠狠地冲向不远处。   “夺!夺!夺!”   那些碎片暴烈地大半嵌入到了高地的花岗岩地面之中,溅起一片炽热的火星。   乌尔浑有些狼狈地在一个踉跄后扶住了王座,他的斗篷被风割开了一条大口子。   然而他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只是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雕一般,呆滞地、僵硬地看着远方。   爆炸结束后,更令他难以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远远看去,在那爆裂开来的钢铁外壳之中,满溢而出的的黑红色液体轰然炸开。   一瞬间,精密的机器结构、与上方那的令人无法理解的血肉与黑潮部分,产生了巨大的风格差异。   就像这艘陆地行舟仿佛早已腐烂、被怪物蛀空。   而此刻,它终于展露出了精密外壳下的恐怖内在。   不过这个“恐怖内在”,此时此刻,似乎有一些凄惨。   任逸使用“痛苦珠”,短暂地将自己,以及自己所有的身体碎片一同带入时间之外的切片中。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碎片所在的区域就被S-099填满。   于是,当那份深埋于S-099内部的碎片从时间之外的切片中归来的时候,物质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此刻,陆地行舟的整个上层结构,像是一朵在一瞬间开到极盛、随后彻底炸裂的黑色地狱之花。   S-099的躯壳在它在失去了所有的压制、并承受了任逸体内那片碎片物质冲突引发的连环爆炸之后,发出了一声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率嘶鸣。   黑红色的肉浪掀起数十米高,在荒原的夜空中狂乱地挥舞着无数如同触手般炸起的浪花。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在深海中跃出水面、浑身腐烂异变的黑色巨鲸。   然而,就在那朵黑色花朵绽放到极致的刹那——   “唰!”   一道极其纯净、耀眼的白色光影,如同长夜中突然划破苍穹的闪电一般,从那团爆裂的黑红核心中暴烈地窜了出去。   那白影的速度太快了,它在出舱的瞬间便拉出了一道刺眼的苍白尾迹。   以一种近乎绝对垂直的姿态,疯狂地向着夜空的最顶端冲刺!   黑色花朵那无数根挥舞的血肉肢体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罪魁祸首的逃离。   它们在空中疯狂地盘绕、交织,试图构筑成一面天罗地网将那道白影留下来。   然而,那种属于地表蠕动生物的反应速度,在白影子的全速迁徙面前,迟缓得像是一头陷在泥潭里的蜗牛。   它们只能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随后在重力的拉扯下,无力地坍塌、砸落回了陆地行舟那残破的躯壳废墟之中。   高空中,狂风呼啸。   任逸重新将形体聚拢成一团凝实的灰白色云雾。   他悬停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身下是荒原那冰冷而干燥的气流。   通过刚才那场将他全部感知碎片一并引爆的“大魔术”,他不仅成功在同化完成的前一秒撕裂了S-099的囚笼。   更是顺着爆炸的动能,将自己送回了这片毫无遮挡的广阔高空。   他缓缓转过意识,“看”向下方那艘正在血肉洪流中一点点下沉、形变,不断发出金属和骨骼碎裂声的钢铁巨兽。   任逸的意识展露着一种从压抑中解脱出来的、近乎戏谑的畅快。   “到了室外……你可就拿我没有任何办法了哦。”   他在虚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云雾的边缘,散落出几缕淡淡的银辉。   在陆地行舟那狭窄、封闭且被规则定义的船舱里,他需要不断调动感知,观测各个心思不定的人,并及时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干涉。   但在广阔的自然界,在没有任何限制以及封闭的荒原天空——   任逸看着在重力地拖拽下坍塌下去,一圈圈向着外面冲刷的黑色潮水。   “傻了吧,小爷会飞!” ---------------------------------------- 第302章 【考核世界】“月亮”   “轰隆隆——!”   大地在轰鸣,那艘曾经被奉为神迹、横亘在深红河床之上的陆地行舟,此时正在全速坍塌。   在S-099的肆虐下,钢铁铸造的巍峨船体如同一层被粗暴剥开的娇嫩蛋壳,向着两边无力地散开、碎裂。   成千上万吨的特种合金舱壁在重力与内部压力的双重挤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紧接着,那汪原本将整艘船塞得满满当当、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的黑色潮水,随着支撑结构的崩溃,轰然向着下方的断层深渊塌陷了下去。   那是一幕极其壮烈的毁灭场景。   黑红色的血肉洪流在废墟中咆哮、蜷缩,仿佛一头被刺穿了心脏的远古巨兽,正在做着最后的抽搐。   然而,就在这无边无际的毁灭汪洋中,却发生了一些让任逸感到极其意外的细节。   借助着天空中洒落的清冷光辉,全速拔高的任逸全面放开了自己的感知。   在那些不断跌落的钢铁残骸、崩飞的液压管线以及四溅的墨汁般黑潮之间,竟然突兀地冲出了一些稀稀拉拉的小点。   那些小点在巨大的废墟背景下显得微不足道,就像是被大水冲出蚁穴的蚂蚁。   任逸将意识触角向下延伸,借着那一缕缕苍白的光芒,他感知到……   那些在废墟中翻滚、跌落,甚至在泥泞中疯狂爬行的存在,似乎是……人类?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活人。   在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身影中,任逸清晰地辨认出了大量属于赤环部族,以及其他被当做“耗材”圈禁在下层舱室的平民标志。   他们并没有被那场将无数天眼组织精锐、甚至连外骨骼重甲都生生融化掉的黑红洪流所吞噬。   相反,当庞大的船体开裂时,他们就像是被从胃袋里吐出来的无法消化的残渣,狼狈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是了……S-099的捕食逻辑,似乎有着一些偏好。”   任逸在空中微微驻留,脑海中飞速掠过之前得到的S-099档案信息。   按照档案的解释,这尊编号为S-099的庞然大物,比起脆弱、低能且充满杂质的普通人类肉体。   它明显对蕴含着高能物理常数的“异常体”,甚至是这个世界的无机物更感兴趣一点。   只要不主动触碰它的霉头,活人对它而言,不过是路边毫无吸引力的石头。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任逸心中之前隐隐成型的某一个猜想,变得确定了一点。   不过,说起来,现在是晚上。   任逸看到了远处的一些骚动起来的“赶潮的人”的营帐。   在这个荒原黑夜里,这些人行动如常,是因为这片黑夜之下依然有着光亮。   月光。   任逸的心头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日了,但他之前一直被困在陆地行舟之内。   所以,他竟然从未真正、仔细地看到过这个世界的“天空”。   任逸转换了自己的感知视角。   穿过漫天飞舞的爆炸浮尘,他向着无边无际的上空看去。   他看到了“月亮”以及“星空”。   在他的正上空,在那个超越了大气层边缘的漆黑幕布上,确实高高悬挂着一个巨大、银白色的宏伟天体。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能被称为‘月亮’吗?”   任逸的意识体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产生了一丝,由于世界观受到冲击而引发的轻微战栗。   借助着没有大气干扰的纯净感知,他看清了那颗巨大天体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一颗拥有完美球体、反射着温润日光的正常卫星。   那是一颗破碎的、走向死亡的庞大星体。   它那庞大躯壳的一部分,早就在不知道多久前轰然爆裂。   无数大如山岳、小如碎砾的星体碎片远远地在太空中拖拽出去。   围绕着下方的这颗星球,在宇宙的死寂中延伸出了一条极其漂亮、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与银白交织光芒的天体碎片环带。   那条环带如同一道华丽的星环,将整颗星球死死地围困在内。   任逸在看到这条星环的刹那,脑海中无数关于这个世界的谜团在刹那间迎刃而解。   他大概猜出了,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拥有着如此多特殊的异常体、甚至能够制造出陆地行舟这种超前科技,却在基础的“航空科技”上留白得像一张白纸。   在这样一条由数以亿计的高速陨石碎屑、以及不知道残留着多少辐射的环带的封锁与限制下,没有任何精密的人类机械能够完好无损地越过大气层。   任何试图升空的火箭、卫星,都会在触碰到星环的瞬间,被那场永不停歇的太空沙尘暴生生绞成钢铁碎片。   这个世界的天空,是被锁死的。   而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颗“月亮”的本体结构。   整颗“月亮”在任逸的视界里,如同一只被人用巨斧强行挖开了大半的硬质椰子壳。   它没有饱满的内核,只剩下一层单薄、布满了陨石坑与狰狞裂纹的岩石外壳。   在面对着宇宙深处的另一侧,有一个巨大得近乎将整颗星球撕裂的恐怖破口。   从那个破口向内看去,里面是一片完全空洞、漆黑且死寂的内核。   更准确地说,那里面原本蕴含着的、属于这颗星体最核心的某种物质,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彻底“挖空”了。   它就像是悬挂在下界众生头顶上的一具星球的死尸。   像是一枚在孕育出某些恐怖存在后、被无情破壳并随手丢弃在轨道上的,毫无用处的死卵。   所以,根据天眼组织的档案中得出的信息,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考证,这颗星尸的名字已经呼之欲出。   S-002。   那颗曾经发生过大破碎,向着下方降下了无数诡异规则与异质物质。   最终促成了地表灾难、以及S-099这种怪物诞生的“原初母体”。   而它,此刻就伪装成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在之前的潜伏与信息收集中,任逸也曾刻意了解过这个世界上广泛流传的一些历法。   这个世界的历法同样是按照“年”“月”来划分,每个月同样约莫三十天。   但他们的一年,总共只有四个月。   纯白月,左环月,神视月,右环月。   这四个完全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月份命名,其本质,对应的正是头顶这颗“死星”在轨道上旋转时的不同月相!   与任逸记忆中,那颗因为潮汐锁定而永远以同一面示人的地月系统不同。   地头顶的这颗星尸,它的旋转逻辑非常异常。   在公转上,它似乎始终锁定在这片被黑森林围绕的区域之上,也就是与这个世界的星球同步旋转。   同时,它在漫长的轨道运行中,会极其缓慢地进行着自转。   当那一面空洞、狰狞的恐怖破口刚好旋转着朝向外太空,而将那层相对完整、泛着银白岩石光泽的球面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   地表上迎来的是最为平静的“纯白月”。   随后,当那颗死星继续转动,破口开始侧着对准下界时。   按照破口在视觉上的朝向,被地表的人们分别划分为“左环月”与“右环月”。   而在在这两者的交替中间,存在着一个月。   那颗星尸中心的那个巨大、漆黑、空洞的星核破口,会直直地、毫无遮挡地朝向地面。   从地表抬头望去,那个巨大的空洞在星环的簇拥下,就像是一只没有眼白、由无尽黑暗凝聚而成的庞大瞳仁。   死死地、戏谑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于是,那个月份被称为,“神视月”。 ---------------------------------------- 第303章 【考核世界】天命所归   “神在注视的月份?”   任逸短暂地思索了一下。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统一信仰,所以这个“神”具体有没有、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不得而知。   不过,从这颗卫星的运行轨迹和月相变化中,却也引出了一个、让拥有现代地理学知识的任逸,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那就是,这个天体运行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合理。   按照常理,如果这颗星球是个球体。   那么当月亮上的破口直直朝向某一个区域时,由于经纬度不同,不同地区的人看到的月亮应该是不一样的。   比如,应该有一部分人能看到大破口,另一部分的人看不到。   可根据天眼组织的所有记录,在这个世界上的已知区域内,所有人抬起头,在同一天里看到的月相竟然是接近完全一致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个被“黑森林”围绕、人类赖以生存的这片辽阔区域,在这颗星球的宏观尺度上,似乎处于一个几乎完全是“平面”的位置上。   “所以……是这颗星球的体积,大到了超乎想象?”   “导致这片有人活动的区域,在它的表面只占据了一个微不足道、几乎没有跨越经纬度的小小斑点?”   任逸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推测。   如果星球真的大到那种程度,根据万有引力公式,这里的重力应该庞大到足以在瞬间、将人类的内脏全部压碎。   可这里的重力虽然有些许异样,但依然在正常生物的承受范围内。   难不成,这颗星球是平的,或者是方的?   任逸的奇怪的想象到此为止。   在没有夺回基站、重新连接联盟之前,去探寻这个世界的宏观物理形状无异于庸人自扰。   那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视线重新投向了下方的巨大河床。   一抹违和感,突兀地从下方死寂的河床中央升腾而起。   下方的S-099,好像不动了。   在无数逃生者的脚下,在陆地行舟底盘废墟之中。   原本应该掀起滔天肉浪、将方圆数公里吞噬殆尽的S-099,此时此刻竟然极其突兀地褪去了所有的活性。   潮水中的血肉团块在极短的时间内干瘪、液化。   它逐渐变回了纯粹的黑色,顺着破裂的船体甲板缓缓流淌、汇聚。   最终在古老河床的中央凹陷处,化作了一汪约莫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死寂的黑色池塘。   从高处看去,安静得像是一块倒下巨大的黑色墓碑。   这太诡异了。   任逸在虚空中微微一滞,云雾的边缘泛起一层疑惑的波纹。   诚然,他刚刚在陆地行舟内部,借着被吞掉的前一秒,将自己埋入巨兽细胞深处的碎片轰然引爆。   那一下“真正的艺术”确实炸得惊天动地,甚至连他自己现在都觉得身体一阵阵松散、七荤八素。   但是,他并不觉得,那一记爆炸能把S-099这种能够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怪物,给直接炸死。   要是这尊被天眼组织列为极度危险的庞然大物,真的这么容易被消灭。   那位疯子城主和希瑞尔博士也不至于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搭上一整艘陆地行舟作为牢笼。   更何况,别说S-099了,下方都还有不少幸存者呢。   任逸将感知化作无数细丝,向下蔓延。   在那些断裂的钢铁龙骨与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装甲废墟之间,还有不少“耗材”或者低级职员,正咳嗽着从泥泞中爬出来。   借着天空中那颗死星洒下的清冷月光,任逸依稀看到了一些有些熟悉的面孔。   譬如说,在之前医疗舱的感知范围内出现过的那几低级职员,以及……那位赤环部族的老部族长。   那个平日里没什么精神老头子,此时正浑身糊满了黑红色的粘稠烂肉,却在大块废墟空隙间灵活得像一只老猴子。   他正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尘,一边左右寻找着什么。   与他们的活力相对的,是那渐渐沉寂下去的黑色潮水。   “这玩意儿,看起来长得这么恐怖,这么掉san……   “结果实际上居然这么脆?”   这诡异的死寂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在此之外,另一种噪音已经按捺不住了。   距离废墟最近的一座高地堤坝上,黑牙部族的首领乌尔浑正保持着那个风中凌乱的姿势。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死死地瞪着下方那汪冒烟的黑色池塘。   他的大脑此时正处于一种宕机状态,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清澈的迷茫。   “真……真炸了?”   乌尔浑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喃喃自语。   他发誓,他刚才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诅咒。   这些天他天天将“破铁疙瘩快点炸掉”当成梦话来念叨,谁能想到今天这贼老天居然这么灵验?   还没等他从这种“老子居然是个乌鸦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旁边一个裹着发黄绷带、浑身神棍气质的部族祭司却突然整个人剧烈地一哆嗦。   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眼珠子猛地向上翻去。   “噢噢噢噢——!神迹!这是无上的神迹啊!”   那祭司连滚带爬地扑到乌尔浑脚下,一边疯狂地用头砸着坚硬的岩石,一边扯着那如公鸭嗓般的喉咙歇斯底里地大喊:   “都跪下!全给老子跪下!”   “我们的首领!伟大的乌尔浑!他的愿望得到了上天的赐福!他的意志就是神明的旨意!”   “首领让它炸,它就得炸!”   这一声高亢的尖叫,瞬间在黑夜里传开了。   高地上原本还在瑟瑟发抖、吓得不知所措的黑牙部族战士们,听到这番话,眼神齐刷刷地从迷茫变成了震惊。   “这……”乌尔浑眼角抽搐了一下,刀疤脸上的肌肉狠狠抖了抖。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旁边一个早就按捺不住的部族小弟已经满脸狂热地蹦了起来。   “天命所归!这是真正的天命所归啊!”   小弟顺手抄起一杆粗铁管焊接的土制火枪,激动得口水横飞。   “首领!原来你才是荒原隐藏的神明之子!”   “‘湖上的人’算个屁,首领一句话,他们连船带人当场灰飞烟灭!”   “兄弟们,咱们是天命所归的部族,荒原以后是咱们黑牙的了!”   周围的战士们被这股狂热瞬间点燃,纷纷高举武器跟着狼嚎起来。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   乌尔浑被这铺天盖地的声浪震得有些耳鸣。   他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掌,又看了看远处那艘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陆地行舟。   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虽然他脑子里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但看着周围那群已经彻底红了眼、准备跟着他去抢劫的分赃群狼,他那在荒原上浸淫了数十年的贪婪本质瞬间战胜了理智。   管他妈是谁炸的,反正现在算在老子头上了!   “啊……对!是是是!老子就是天命所归!”   乌尔浑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种充满滑稽感的神圣。   感谢神灵!   空中,任逸此时忽然感到了一股正面情绪,瞬间将他的能量补满。   嗯,什么情况? ---------------------------------------- 第304章 【考核世界】城主的“秘密武器”   地上,乌尔浑顺坡下驴,猛地一脚踹开眼前的神棍祭司,将手中安着砍刀的土枪狠狠向下一挥,指向远方的废墟。   “既然神明下旨,那下面的水、燃料、还有白花花的罐头,现在全都是神赐给咱们黑牙部族的圣物!”   “还愣着干什么?抢啊!”   随着乌尔浑这一声毫无底线且充满了迷之自信的抢劫动员,高地堤坝上原本死寂的平衡,在刹那间被打破。   黑牙部族的数千名战士爆发出了一阵狼嚎般的怪叫。   他们纷纷发动了那些、用废旧柴油机和钢板焊死的小型机动摩托。   伴随着一阵阵黑烟与刺耳的发动机轰鸣,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泥石流,疯狂地向着下方的河床冲去。   然而,这片荒原上,可不止黑牙一个大部族。   “乌尔浑!你这个吃腐肉的秃鹫!装什么神仙?”   “想独吞这艘船?先问问老子的枪答应不答应!”   遥远的另一侧堤坝上,另一个同样盘踞多年的大型赶潮人部族的首领也红了眼。   他们原本被天眼组织的武力吓得像孙子一样缩在后面。   但此刻看到黑牙部族已经开始冲锋,那股荒原人骨子里的贪婪与疯狂瞬间击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神明赐福。   在荒原上,没有了那些能把人瞬间蒸发成血雾的火力,这艘残破的陆地行舟就是一座无主的金山!   “开火!拦住黑牙的那帮狗崽子!别让他们靠近我们的宝藏!”   “砰!砰!砰!轰——!”   一时间,整个赤潮平原的两岸,瞬间演变成了一场极其荒诞且血腥的战乱狂欢。   无数土制火枪、由废旧机载机枪改装的重武器在夜空中喷吐出长长的橘黄色火舌。   那些劣质的子弹和带有强烈毒性的化学炸弹在半空中交错,在赶潮人部族之间的冲锋路径上炸开了一朵朵刺眼的火花。   “轰!”   一辆黑牙部族的改装摩托车在半路上被土炮直接掀翻,战士惨叫着在地上滚成了一团火球。   而紧接着,黑牙部族的重装步兵也用转轮机枪,将一队试图抄近道的小部族连人带车扫成了筛子。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是荒原上唯一的生存法则。   在这艘庞然大物倒下的第一分钟,便以一种更加惨烈、更加混乱的姿态,在这片深红色的古老河床上卷土重来。   整个平原两岸,在几分钟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高空之中,任逸冷眼看着下方这幕由于贪婪而引发的自相残杀。   看着这两岸加起来足足有数万、甚至数十万之众的杂牌武装。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心中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正变得越来越浓郁。   高空中的任逸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在中央控制室时,天湖城城主说过的某句话。   “我已经准备好了‘秘密武器’。”   “到那个时候,S-099会和那些赶潮的人一起,被埋进那片该死的河床里。”   任逸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两侧巨型堤坝之间的物理距离。   “但是……怎么埋?”   这片由古老河床演变而来的平原区域实在是太广阔了,纵深足有数十公里。   下方的S-099就算再狂暴、再怎么无节制地进行增殖。   想要靠那一汪黑红色的血肉流体在短时间内将分布在这么大面积、且拥有机动载具的数万部族战士杀得一干二净,也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大工程。   而且,根据他刚才的观察,S-099明显更喜欢异常体和无机物。   更何况,它现在还躺尸了。   城主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在任逸脑海中闪过的刹那,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感。   那是来自他对于危险的本能警兆。   那不是来自下方毫无反应的S-099,也不是来自两侧高地上的部族。   这股让他灵魂几乎在刹那间冻结的恶意与毁灭感,来自……头顶。   来自那片清冷、死寂的无光高空。   “唰——!”   任逸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将自己的感知半径拉高到了极限。   如同一面巨大的无形雷达,死死地扫向了更高处的苍穹。   这一次,在完全没有大气尘埃干扰的高空,他找到了危险的来源。   就在那颗巨大、银白且空洞的“星尸月亮”的正前方,在漫天璀璨的星环碎片掩映下。   一个小小的条状阴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巨大天体的下方。   它正拖拽着一束白色的尾焰,在广袤无垠的太空背景下,它远远看去似乎移动得有些缓慢。   但在具体的物理速度尺度上,这个东西此时的下落速度,恐怕已经轻松超越了二十倍音速。   随着距离的拉近,任逸终于“看清”了那个玩意儿。   一具由纯白色未知特种合金打造的、流线型的巨大尖头、圆筒状的主体推进结构、四只钛合金稳定尾翼……   以及那束正在将高空冷空气无情撕裂、烧灼的苍白尾焰……   城主没有说谎。   他确实没打算带这艘陆地行舟回去。   这艘承载着无数职员、耗材以及S-099的钢铁巨兽。   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放在赤潮河床边,被用来和荒原上所有部族,死死吸引并钉在原地不动的巨型“靶子”。   它只是一个“引子”,或者是一个“理由”。   而现在,诱饵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卧槽……天湖之城的那个疯子……”   任逸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夹杂着极致震撼声音。   那是一枚,足以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一切碳基生命,彻底抹除的——   战略级战术核导弹! ---------------------------------------- 第305章 【考核世界】考“核”世界   高空中的寒风凛冽.   任逸有那么万分之一秒,陷入了某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不对吧?”   “大家讲点道理好不好?”   打从一开始,这不就是一个考核副本吗?   他才刚刚从天崩开局中解脱出来。   虽然运气不好基站被传送走,导致出现了一些让他暂时回不去的小小瑕疵。   但终归,他拿到了主动权,可以好好探索这个世界、完成任务。   眼看着就要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怎么到了最后,剧情不仅没有暂时收尾,反而开始朝着神展开的方向一路狂飙了?   什么机械降神,不对,比那还恐怖一点。   这是机械降核弹。   这难度根本就不合理!   谁家好人的考核副本会往现场扔核弹啊?   任逸看着那颗空洞、狰狞的“月亮”正前方,那个微小的条状阴影。   以一种近乎绝对垂直的姿态,向着这片凹陷的平原核心疯狂俯冲而下。   “……我这乌鸦嘴真该去买彩票。”   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开始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那就是……核弹,杀得死诡异吗?   呃,这可以说是废话。   当然是杀不死的。   毕竟诡异没有死亡的概念。   此处的“死亡”可以自动翻译为“被迫离开美好的联盟去找【死亡】打几百年工赎身”。   不过,本质上来说,这种“复活”机制也需要一段较长的时间。   所以在那些在副本中遭遇诡异的参与者的视角看来,它们一般是消失不再出现,可以说是在他们的视角“死亡”了。   所以问题变成了,核弹可以导致这种“暂时消失”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意思了。   在任逸的认知中,这个要分情况。   他有参考文献为证。   请随机翻开一本诡异降临小说,查看前三章,百分之九十都有:   “诡异降临,人类的科技对于它们完全不起作用,此时,一位xx国的天选者站了出来……”   咳咳咳,打住。   但是我们不能只看表面结论,我辈需要究物理、即探究事物的道理。   联盟虽然不讲科学,但是讲规则啊。   所以这些“不起作用”其实是有若干原因的。   最常见的一种原因是副本。   不管是降临的副本还是召唤式的副本,它们的作用,其实都是对对方世界的规则力量进行切割。   在己方规则的庇护下,属于“对方世界规则”的科技自然不起作用。   第二种就是规则本身。   比如说,有些诡异或者物品本身就有着“不可被破坏”的规则。   比如说任逸在【密室逃脱】中曾经遇到过“不到十分钟不可以打开”的门,就与之类似。   再然后,就是一些强大的诡异。   它们是真的可以硬扛核弹、生吞核弹……亦或者存在方式特殊、核弹完全无效了。   很不幸,目前处于原生世界的任逸,似乎并不满足以上条件。   不过说实话,作为诡异,核弹这种东西对他、和对比于其他碳基生物,已经算是威胁小上不少了。   至少他还没有放弃、打算挣扎一下不是?   “痛苦珠”还可以使用,可以帮助他避过最核心最激烈的那一波冲击。   但核弹恐怖的不仅是爆炸瞬间的威力,还有后续的持续高温以及辐射。   任逸并不是很想现在就去给【死亡】打工几百年。   所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任逸瞬间将形体拉扯到了一种极致的流线型,化作了一缕在黑夜中近乎隐形的苍白流光。   他没有顺着河床的方向逃。   这片凹陷的河床两侧是高耸的长堤,一旦核爆发生,狭窄的地形会引发恐怖的“狭管效应”。   冲击波和上千度的高温火海,将像高压喷枪一样在河床通道内疯狂加速叠加。   任逸不是个喜欢找死的诡,更没有和两百万吨当量正面硬刚的受虐癖。   所以他疯狂向着一侧的长堤斜坡死角、一处由无数巨型花岗岩交错形成的天然乱石凹槽激射而去。   他要逃出那个最核心的、有着持续伤害的湮灭高温区!   ……   就在任逸不顾一切地、在空中高速“跑毒”的同时。   下方那片被混乱充斥的红褐色河床上,情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去死吧!杂碎!”   黑牙部族的首领乌尔浑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他跨坐在一辆沉重的改装摩托车上,单手提着那柄满是缺口的沉重改装的砍刀土枪,正狠狠地劈向眼前一名其他部族的精锐战士。   他整个人狞笑着,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鲜血四溅、脑浆迸裂的痛快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原本还在疯狂开火、眼神中盛满了暴戾的战士,整个人突兀地僵住了。   他就这么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微微仰头看向乌尔浑的后方。   眼中的凶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与呆滞。   哐!   乌尔浑并没有丝毫迟疑,借着惯性一刀将其砍倒。   “嗯?”乌尔浑眉头一皱。   素质这么差?   他本以为这是对方什么临死反扑的诡计,但等了足足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刻,他终于感到有一些不对。   周围是不是有些安静了?   乌尔浑有些疑惑地收回砍刀,转过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向着周围的战场看去。   他发现,周围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冲锋、狼嚎怪叫的小弟们,不动了。   那些拼死反抗、挣扎的别部游牧民,不动了。   原本的混乱忽然开始平息,发现周围的异状之后,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也开始安静了下来。   整片方圆数公里的赤潮平原,在短短几秒钟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中。   只剩下一些尚未来得及关闭的机械还在“突突突”地响着。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灌入沙子。   “这……这是怎么了?”   乌尔浑咽了一口唾沫,浑身所有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倒竖起来。   他疑惑地、僵硬地抬起头,向着上空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颗破碎、空洞的死星月亮正前方,有一个微小的线条正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   紧接着,在距离地面大约两千米的高空,变成了一道刺眼的光团。   光,落下来了。 ---------------------------------------- 第306章 【考核世界】湮灭与赤潮   在百万分之几秒内,核弹完成了裂变与聚变反应。   天空中释出现了一颗直径迅速膨胀、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炽色火球。   高空一侧,任逸一边全速飞行,一边留有一丝感知注意着身后。   “痛苦珠”的维持时间有限,他必须严密监控着爆炸与冲击波到来的时机。   在无尽的白炽色强光将他身后的大地彻底照亮时,他终于勉强翻过了那座“堤坝”。   同时,他将所有的能量灌注进体内的“痛苦珠”内。   白色的影子凭空消失。   在这一刻,任逸自身的“时间”被强行凝固,他跌入了无法被干涉时间切片之中。   而外界的现实世界,一切轰然而过。   第一秒。   在两千米高空引爆的火球核心,温度瞬间飙升至四千万摄氏度。   没有声音,光的传播速度远超声速。   热核裂变释放出的强光瞬间将方圆数公里照亮得如同白盲的真空。   地表上的人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产生,全身的水分在微秒内沸腾汽化,瞬间变成了在强光中一闪而逝的黑色灰烬碳影。   第三秒。   两千米高空的爆炸冲击波轰然砸向地面,与地面反射回来的波浪完美叠加,形成了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直到这一刻,足以生生撕碎耳膜、震碎内脏的巨响才伴随着狂风迟迟赶到。   冲击波裹挟着气化金属的滚烫浪潮顺着凹陷的河床通道疯狂横扫。   第十秒。   天天空中的巨型火球已经向上升腾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肆虐的核风暴与超高压冲击波向外围扩散。   最核心区域的温度炼狱逐渐平息。   第十五秒。   任逸重新回归,时间切片效果解除,重返现世。   两百万吨当量的战略核平,完成了它对文明、对异常体、对诡异的洗礼。   哪怕已经过了十几秒再加上有掩体,任逸依然能感觉到冲击波裹挟着上千度的高温火海,在自己头顶疯狂吹过。   微微抬头,天色一片昏暗。   月光、以及那极其绚丽璀璨的星空,已经完全被巨大的蘑菇云挡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那股连绵不绝的震动与风暴渐渐平息。   空气中只剩下刺耳的盲音,与漫天落下的尘埃。   那场由两百万吨当量编织的、充斥河道平原两岸的高温火海开始退去。   留给这片古老河床的,是一个直径数公里、深不见底的放射性巨型天坑。   坑洞的表面已经被上千万度的高温彻底融化,随着温度的骤降,它们生生结晶化为一层闪烁着赤色光芒的玻璃体。   “呼……”   一缕稀薄的灰白色云雾,摇摇晃晃地从长堤背面那处几乎快要熔化的花岗岩缝隙里飘了出来,在虚空中勉强凝聚成了任逸那不太稳定的规则体轮廓。   “好嘛,又得拼一下自己了。”   任逸看着视野里那个大坑,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   曾经熙熙攘攘、挤满了数万赶潮人精英、以及堆满了陆地行舟庞大残骸的深红河床,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在这片死地里,除了头顶那朵依然在夜空中翻滚扩散的核霾蘑菇云,再无任何生机。   原本的庞大战场,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被纯粹的科技力量生生抹去。   半空中,任逸的有些自嘲地晃了晃。   得,他又得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存概率了。   搞半天,这个原生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外来干涉。   这里的人类自己,就已经掌握了最纯粹、最极致的作死艺术。   两百万吨当量的战略核平,说砸就砸,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湖之城的那个疯子城主,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收回什么陆地行舟。   他想要的是,在整个荒原的人都聚集在这片河床区域的时候,给出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理由,然后一锅端掉。   任逸甚至连天湖之城明天的报纸头条都替他们想好了。   《沉痛哀悼!编号S-099异常体极端失控,城主‘不得已’动用最终战略手段。对在此次灾难中不幸牺牲的无辜民众表示最深切的慰问……》   政治家的嘴,骗人的诡。   那么,接下来呢?   这个世界会爆发核战争吗?   任逸思索了一下,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赶潮人部族十分松散,他们手里最先进的武器也不过是改装的柴油机枪,根本没有核反击的能力。   至于更为神秘的“渊中的人”,或者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更古老势力……谁知道呢?   所以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天湖之城是肯定要去的。   不论是为了夺回基站,还是为了去探一探那个传闻中被封印在天眼组织总部的“S-003神尸”,那都是他无法绕过的终点站。   问题是,太远了。   在一场战略核爆的核心区边缘,大气的对流和电离层早就被炸得一团糟。   想要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长途飞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天地间一片死寂。   寂静得令人有些耳鸣。   然而,就在任逸准备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修补下身体的时候,他的感知触角突兀地抖动了一下。   空气中,有一股极其沉闷、却又极其宏大的震动,正从地平线的尽头极速蔓延而来。   “……还有完没完?”   任逸感知一抽,猛地看向大地的远方。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核弹的余波。   那股震动来自于大地的更深处,伴随着持续不断地隆隆轰鸣声,宛如千万匹战马在黑暗的平原上同时发起冲锋。   那声音越来越大,由远及近,最终化作了如同滚雷般的巨响。   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夜与荒原的交界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红色的线。   那是一道由猩红的液体构成的巨浪。   它高达数十米,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这片被核弹犁过一遍的废墟平推过来。   如同古老神话中摧毁文明的滔天洪汛。   它很快就来到了近前。   翻涌的红色浪花在冲击到这个巨大凹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巨大旋涡。   但紧接着,迅速将其填满、越过。   人类造成的巨大疮疤在瞬息间、至少在表面上、被覆盖并抚平。   这是赤潮。   它的到来之日不一定在今日。   但或许是由于刚才核爆的剧烈冲击,生生撕裂了这片脆弱平原之下的地壳结构。   将那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猩红之血,彻底释放了出来。   红色的巨浪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鳞光,浩浩荡荡,将沿途的一切残骸与碎石统统卷入其中。   任逸看着那道铺天盖地而来的猩红大潮,思绪中忽然有一些偏。   赶潮人的部族,世世代代都在这片荒原上追逐着赤潮。   而现在,赤潮真的来了。   铺天盖地,前所未有。   可惜,原本在这里疯狂厮杀、贪婪追逐着它的群狼……已经一个都不在了。 ---------------------------------------- 第307章 【考核世界】没有任何存活的风险!   任逸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有些艰难地将自己的形体拔高了几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道排山倒海而来的猩红巨浪。   然而这一看,却让他感到了一点不对。   这次的赤潮,和之前他在情报里了解到的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   准确来说,这次赤潮的规模显然要大得多。   那奔涌而来的猩红潮水,已经不能单纯用“潮汐”来形容了。   它不仅塞满了整条被核弹洗礼过的凹陷河床。   甚至在河床两侧那高耸的堤坝外侧,也早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汪洋!   极目远眺,地平线已经被浓稠的血色液体彻底吞噬。   原本还残留着一些的陆地行舟以及赶潮人营地的废墟,此刻就像是红色汪洋中的几粒尘埃,瞬间被淹没、撕碎。   恐怕是这一次的“人为干涉”,导致赤潮的爆发,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地质灾难。   任逸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真是太毒辣了。”   先用百万吨当量的核弹实行物理超度,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物质用几千万度的高温生生揉碎、气化。   紧接着,利用核爆引发的、足以改变地貌的剧烈地质运动,彻底撕裂荒原脆弱的地壳结构。   放出地底早已按捺不住的赤潮,实行二次“水淹七军”。   如果说核弹之下,真有那么一些离得远、或者运气好躲在掩体里的人能勉强留下一口气……   那么现在,面对这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猩红赤潮,他们的生还几率,彻底归零。   这是全方位的饱和式清洗。   轰隆隆——   巨响声中,那高达数十米的红色浪头狠狠地撞击在了任逸栖身的堤坝上。   坚硬的岩石在潮水的腐蚀与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无数原本就因为核爆冲击而开裂的缝隙,被狂暴的潮水生生撕开。   赤潮“决堤”了。   无边无际的红色液体顺着堤坝的无数个裂口疯狂倾泻而下。   填满坑洞的同时,也将两侧高耸的堤坝一截截吞没。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任逸所驻留的这处稍高的长堤,就彻底被四周蔓延的猩红潮水切断。   最终,他所在之处,变成了一座在血海中独自漂泊的荒凉孤岛。   周围的天空依然充斥着核爆后的高温乱流、与狂暴的电离辐射。   罡风如刀,在这种环境下,任逸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强行御空飞行。   “得,这下好像动不了了。”   任逸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落在乱石上。   看来,他必须在这座赤潮包围的孤岛上困上一段时间了。   直到这场疯狂的潮水平息、大气乱流散去,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暂时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脑海中闪过,任逸的意识便陡然绷紧。   不对。   在这片吞噬了一切生命的死寂赤潮之中。   一抹微弱的信号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开始以在血浪的翻滚中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他的“欢喜冤家”、“难兄难弟”,跟他有着许多“恩怨情仇”的……   编号S-099,格拉特之胃。   任逸之所以能瞬间锁定它的身份,是因为之前在陆地行舟的船舱里,他打入埃文斯体内,紧接着转移到S-099体内的那一枚“种子”。   它至今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在不远处的血海深处移动。   而且……正在笔直地朝着他所在的孤岛方向快速接近!   任逸苦笑了一声。   也是,天湖之城的那个疯子城主早就说过类似的话。   连他也承认,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彻底消灭S-099这样强大的异常体。   核弹的作用,仅仅是将其“大幅度削弱”,让它一时半会儿没法去天湖之城找城主的麻烦而已。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怪物现在被炸懵了。   它找不了远在天边的城主的麻烦,自然要就近找他这个恩怨不算小的“狱友”算账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诡倒霉了吃能量水晶都塞牙。”   任逸的身体有些紧张地收缩起来。   现在的他情况糟糕透了,体内的能量在连续动用“痛苦珠”跌入时间切片后已经彻底枯竭。   那颗珠子正静静地躺在意识深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激活。   为了躲过核爆的核心爆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没有了“无敌帧”护身,他现在只能凭借自己,和S-099正面硬刚了。   不过,任逸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S-099现在的状态应该也不可能好到哪儿去。   再怎么恐怖的异常体,现在也得被统称为“重伤垂死”的异常体   毕竟S-099很明显有着物质特性,然后还在爆炸的最最核心区“生吞核弹”。   而且……他也还有底牌。   任逸咬了咬牙,打算动用任满给他的“水滴”了。   说实话,任逸感到非常肉痛。   老哥只肯给他一枚“水滴”,而“水滴”是消耗型道具,只能使用一次。   本来他还想着,“水滴”是老哥给他保命的,不一定非要这次消耗掉。   区区一个考核世界,他说不定能省下来下次用的……吧?   谁知道考核世界是考“核”世界啊!   回去说自己被核弹炸了,能再找老哥要来一个吗?   任逸突然又一次想到了,这个世界编号上那个笑脸。   他越来越觉得,混蛋校长是在嘲笑自己了。   打住!   生死关头,也顾不得暴殄天物了。   至于“水滴”的触发条件,要在感知范围内,以及他必须清晰、明确地“知道对方的痛苦”。   不过,呵,到了这个地步,这算什么限制?   在任逸第一次用身体碎片,狠狠给了S-099一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   这家伙是有痛感的。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而现在,这家伙刚刚在核心区挨了一枚两百万吨当量的核弹,浑身被四千万度的高温正面洗礼。   黑潮被生生撕裂,血肉组织被大片蒸发……   这种级别的痛苦,如果还不算“清晰明确”,那天底下就没别的事能算痛苦了。   更何况,任逸其实某种程度上,能称得上跟他“感同身受”。   任逸强行凝聚起现存的感知,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不断翻滚的赤潮水面。   他非常有信心,管你是什么不可消灭性,管你拥有什么“异常体不可消灭”原则。   在“水滴”的面前,统统不是事儿。   S-099没有任何存活的风险! ---------------------------------------- 第308章 【考核世界】你终于不演了啊   只要S-099冒头,他就立刻触发水滴,让这个怪物在一秒内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湮灭,连一粒原子都不剩!   任逸严阵以待,感受着那枚属于“种子”的规则坐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噗通。”   一声沉闷的水响。   任逸眼神一厉。   然而,下一秒。   那片破开的赤潮水面上,最先探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黑色液体,也不是什么血肉之海。   而是一只……手?   一只骨节分明、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指甲有些外翻、指缝里满是黑红色血污的,属于人类少年的手。   “咳!咳咳咳咳咳……呕!”   紧接着,一声极其剧烈、几乎要将肺叶都生生咳出来的痛苦干呕声,突兀地在血海与长堤交界处炸响。   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死死地抠住了长堤的边缘,指甲在坚硬的岩石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那条手臂的主人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极其艰难地,将他的那一具身体,一寸一寸地从翻滚的赤潮中拖了上来。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斑与水疱。   时隔多日, 任逸在漫天飘落的炽热灰烬、与铺天盖地的猩红血海中央,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有些营养不良的荒原少年。   埃文斯。   埃文斯,他看起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或者说,他一直看起来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任逸幽幽地盯着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   有些事,他觉得自己似乎有机会搞清楚了。   埃文斯瘫软在滚烫的石缝间,剧烈地咳嗽了许久。   他似乎伤得太重了,散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他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那团正死死盯着他的灰白色雾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用颤抖的双臂支起自己的上半身,极为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着瞳孔缓缓聚焦,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片浩浩荡荡、正在疯狂肆虐的红色海洋。   少年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惊愕很快转变为慌乱。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挪向长堤的边缘,将头拼命向下探去。   他在寻找。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猩红液体,正发出令人绝望的“哗啦”声。   所有的生命、所有的痕迹,都在刚才那千万度的高温与此刻的血海中,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近乎死灰的绝望,嘴唇颤抖着,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他像是要将满腔的痛苦与愤怒宣泄出来一般,猛地转过身,一拳死死地砸在了身前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   轰!   他硬生生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直到这一拳带来的反震力让他的思维稍微清醒了一点。   埃文斯才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僵硬地抬起头。   长堤孤岛的冷风中,漫天炽热的火山灰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这一片白茫与猩红交织的世界里。   埃文斯终于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与那团悬浮在半空、不断波动着的苍白云雾,死死地“对视”在了一起。   “是你……”   埃文斯像是抓住了暴风雨中最后一根稻草,甚至连滚带爬地试图向任逸的方向靠近。   他伸出那只满是血污的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沙哑:   “我们……”   然而,他的话仅仅吐出了两个字,就如同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嗓子一般,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那团白色异常体正前方。   不知何时,凭空浮现出了一滴晶莹剔透、静止在空中的透明水滴。   任逸静静地看完了他的所有表现,但心中毫无波澜。   可别忘了,在那艘陆地行舟上,除了希瑞尔博士那个“影后”之外……   这位,可也是个“影帝”啊。   嗡。   埃文斯全身的汗毛瞬间扎了起来!   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的大脑疯狂地拉响刺耳的警报。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   这绝对不是什么被核弹炸碎后、可以借由世界规则重新恢复的“暂时消失”。   在这滴微不足道、甚至看起来有些美丽的透明水滴面前……   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那是一种从规则、到概念、到因果、再到物质层面的抹除。   一旦这滴水滴落下,他将彻底不复存在。   这个世界、甚至所有维度的历史里,都将再没有“埃文斯”留下的任何痕迹!   生死一瞬,少年的伪装在绝对的湮灭危机面前荡然无存。   埃文斯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本能地扯开嗓子,喊道:   “等一下!”   “我知道你听得懂!”   半空中,任逸的白影没有任何动摇。   他冷酷地将感知控制着向前微微一推,那滴透明的水滴随之向前平移了半寸。   埃文斯眼角一跳,紧接着道。   “我们是同类!”   虚空中的白影微微动了一下。   它似乎是耸了下肩,又似乎是有些嘲弄地歪了下头。   并没有因为“同类”这两个字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白雾凝聚的规则触手再次轻轻一卷,裹挟着那滴近在咫尺的致命水滴,冰冷地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感知到那已经触及灵魂的刺骨寒意,埃文斯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我可以帮你把你的那个球拿回来!”   “我了解天湖之城!只靠你一个,绝对没办法活着突破它!”   啪。   那滴原本已经开始折射出奇特的透明水滴,硬生生地在距离埃文斯眉心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周围狂暴的核风暴再次呼啸起来,吹动着任逸那虚幻的白影。   任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跪倒在血水和石屑里、大口喘着粗气的少年,雾气状的躯壳微微起伏。   呵。   你终于不演了啊。   编号S-099,格拉特之胃。 ---------------------------------------- 第309章 【考核世界】“意识”与“身体”   任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满脸血水的少年,思绪却疯狂地转动起来。   埃文斯有问题。   这件事在任逸这里,早已毫无争议、板上钉钉。   让我们把那些散落的、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重新在桌面上铺开:   首先,是希瑞尔博士,为什么刻意安排职员B-050,有意无意地引导埃文斯第一个进入实验室?   其次,为什么S-099在违反固有规律的时间,毫无征兆地爆发?   再然后,为什么在底层舱室有一种可以配合S-099一样的诡异表现?   最关键的铁证,在于那一枚“种子”。   那枚原本已经融入S-099的种子,竟然完好无损、甚至更加清晰地在少年的身体内闪烁。   以及,呵呵。   那可是一枚两百万吨当量的核导弹啊!   任逸自己都是凭借“无敌帧”才勉强扛过去的。   而且,明明人都被吃了,竟然还能这么“水灵灵”地、完好无损地从赤潮中爬出来!   太明显了吧,真当自己是傻子吗?   所有的巧合重叠在一起,那便不再是巧合。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看似营养不良的荒原少年,与那头恐怖灾祸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唯一值得思考、也最让任逸百思不得其解的,只有一件事:   埃文斯、荒原部族口中的“格拉特之胃”、以及天眼组织的人造异常体“S-099”……   这三个不同的称呼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三元关系?   在一开始,任逸确实曾有过一个保守的推测。   他一度认为,埃文斯应该是S-099在荒原上远程操控的一具傀儡,一个被感染彻底剥夺了自我意识、只留下躯壳用于行走的“伥鬼”。   或者用更现代的科学词汇来形容,他是S-099用来向文明世界传播自身异化症状、制造混乱的“零号病人”。   但这个看似合理的假说,在任逸逃出密封舱、亲眼目睹了陆地行舟内部那些被S-099感染异变的尸体之后,便被他亲手推翻,可能性大幅度降低。   有点说不通。   S-099确实有异化能力,将尸体变为血肉的狂潮,但是与这种设想中的精神控制并不相同。   如果S-099在常态下,就拥有这种能够悄无声息寄生人类、甚至能操控宿主做出精细伪装、完美潜伏的极高智能……   那它的危险级别早就突破天际了!   天眼组织对它的监管方式也绝不可能是之前那种粗暴的物理囚禁。   它如果真这么聪明,直接偷偷感染全船,控制博士、反杀城主,把陆地行舟变为自身的巢穴,玩一出瓮中捉鳖岂不是更香?   何必至今还像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一样只知道进食?   总而言之,一个拥有污染能力同时还兼具人类智商的异常体,其监管方式绝对不可能像天眼组织之前表现得那样、粗暴和松懈。   这就推导出了一个前提:   在天眼组织的白大褂们眼里,那头被关在特殊合金囚笼里的S-099本体。   在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一头空有恐怖力量、却没有复杂思维的“发狂野兽”。   但在后来,任逸在逃出与S-099进行接触时,却隐约发现了一些违和感。   那头野兽在面对自己时,展现出了一种有些过于突出的“人性化”和“狡黠”。   在那时,任逸心中就有了对他们关系的一个猜想。   回顾一下埃文斯在那个名为“诚实者的馈赠”的蘑菇面前说过的、一连串看似天衣无缝、逻辑自洽的痛苦自白。   这个蘑菇可以看做一个“主观”意义上的测谎仪。   “我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意识像是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某种混乱里,连灵魂都被绞碎了……”   “他们亲眼看到我被‘格拉特之胃’吐了出来……”   “我引来了灾厄……”   “我总是觉得饥饿……”   “我总觉得我和那个生物是相似的……”   “‘格拉特之胃’认为它是同类。”   在这段自白里,少年的描述方式非常奇怪。   在短短几句话中,他竟然在三个主语之间进行着高频且生硬的切换。   “我”、“格拉特之胃”、“部族的人”。   通过不断切换叙事视角、利用逻辑上的视线盲区和信息差。   硬生生地在“诚实者的馈赠”面前,为自己塑造出了一个“被无辜卷入、身体产生异化的倒霉蛋”形象。   可如果结合S-099的档案,希瑞尔博士说过的规律、以及一些埃文斯的自白……   将这些碎裂的拼图重新拼凑起来,真相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这一次才被污染的。   他,是一开始就有问题。   或者说,从他作为一个“生命”诞生在荒原上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问题的本身。   【S-099原本拥有极高的利用价值,但在外部势力攻打过后,突然变得不可控。】   【“S-099在每个月月初,会陷入规律性的失控与暴走。”】   埃文斯曾对老族长说,“我不该在三年前倒在红泥沼泽边,不该让你把我捡回来……”   情况到了这一步,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埃文斯,就是格拉特之胃,S-099的一部分!   他根本不是什么倒霉蛋,也不是什么伥鬼。   他,就是S-099在三年前的那场大战中,被强行剥离、遗落、并具现化的“S-099的意志”!   三年前的那场袭击,夺走了S-099的智慧与核心。   失去了“意志”的肉身沦为了囚笼里发狂暴走的野兽,对于天眼组织来说也就是失去了实验利用价值。   最终,它被城主无情地丢弃在核爆中心。   而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意志”,却在若干年后不知道为什么逃离了出来、遗落荒原。   他在荒原的红泥沼泽里凝聚成了一个人类少年的模样,被愚蠢而善良的部族捡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   任逸再次看向埃文斯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么站在这个角度,去重新翻译埃文斯在测谎蘑菇前说的那番话。   “我”在那一天意外陷入了失控,然后不小心被部族的人看到。   “我”时常感到饥饿,因为我缺少异常体进食。   “我”看到白色异常体后,感觉它是我的同类,这是我的想法,也就是格拉特之胃的想法。   “我”将天眼组织的视线引向了部族,是我导致了这荒原上的一切。   “我”会想办法的。 ---------------------------------------- 第310章 【考核世界】吃啊,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怎么不吃了?   真相既然已经揭晓,这小子就是“格拉特之胃”被切掉的那部分脑子。   那有些事情就得重新盘盘了。   这货一系列行动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从文件记载中,他应该是躲着S-099本体走的。   但这次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图个啥?   哪些是他的真心话,哪些又是他的飙戏现场?   任逸默默在心里做了一个评估:作为S-099的“理智担当”,埃文斯其实也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   这事儿从之前陆地行舟那场大乱就能看出来。   那一夜,S-099一会儿变成黑色液体形态,一会儿又变成无脑进食的血肉之海,显然是“脑子”跟“身子”在反复争夺控制权。   而今天,这具肉身结结实实挨了一发核导弹,这团理智反而才借着核爆的冲击,重新变回了人类少年的虚弱形态。   简单来说就是,他可以爆种,只不过后果就是一旦使用全部力量就会不太受控。   从之前的表现上看,埃文斯的表演确实精彩,真该给他颁个影帝奖杯。   但是,任逸能感觉得出来,他脸上的悲伤,倒是一点儿不似作伪。   这事儿说起来挺讽刺的。   这个被天眼组织定性为S级的异常体意志,它表现出来的人性化程度,竟然比希瑞尔博士、还有那个抬手就丢核弹的城主,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会想办法的……”   任逸想起了这小子曾经对老族长说过的承诺。   其实,他也尽他所能地做到了,不是吗?   他没有让S-099彻底毁灭一切,他在融合的过程中,成功地毁掉了那艘陆地行舟。   并且在理智尚存的最后关头,甚至用残存的理智放过了船上绝大多数幸存者的性命。   他只是,和任逸一样,在那枚不讲道理的核弹降临之前,完全没有对这种降维打击做出任何预料而已。   说实话,再加上这个隐藏的神秘力量……这小子的剧本,是不是有点过于“主角”了?   任逸心里叹了口气,不过,警惕性还是没有丝毫放松。   不管怎么说,面对一尊这样的怪物,大意的代价就是去见阎王,啊不,【死亡】。   不远过,埃文斯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彻底摆烂了。   他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反抗不了一点儿的无赖样子。   双方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僵持了一会儿。   核爆后的焦灼空气中,只有长堤下方赤潮拍打岩石的刺耳水声在单调地重复。   这时候,埃文斯忽然看到,眼前的白色异常体忽然主动蠕动了一下。   然后……就这么从主体上分割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碎片。   这块白色雾气碎片颤巍巍地飘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焦黑的眉头一皱,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面前的白色异常体没有回答,只不过那一块单独的碎片向前凑了凑。   这一次,动作极其粗暴,直接抵到了他的嘴唇上。   意思很明显了。   吃了它。   埃文斯的脸皮狠狠地僵了僵。   白色云团又往前送了送。   吃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吃吗?怎么不吃了?   哪怕当时埃文斯的理智不太清晰,但是任逸那一下直接把半个陆地行舟给掀了的大爆炸,同样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心里阴影。   而且作为格拉特之胃的脑子,他很清楚,那场几乎把他炸成残废的爆炸,究竟来自哪里。   那不是外面的攻击,那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正是来源于任逸之前碎掉的那一片身体的位置。   这玩意儿可是会炸的!   “那个……你听我解释!”   眼看着那团白色碎片又要往他嘴里怼,埃文斯一边拼命地把脖子往后缩。   “我真没有想吃你的意思!”   “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是……只是想单纯地把你‘吞下来’啊!”   “你想想,你知道的,当时那个情况,肚子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少年急促地辩解着,脸上写满了委屈:。   “当时外面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天眼组织的监控。”   “我把你吞了,我们才能好好地、安全地交流一下啊!”   “我没想到你会碎啊!”   “而且!而且你碎了的那块身体,我有好好地放着供着啊,绝对没有尝试消化它,也没做什么坏事,对不对?”   “我是不小心的,你之后还把我炸得那么惨,我们好歹也算扯平了啊!”   任逸不言不语,在少年喋喋不休的解释中,自始至终冷酷如冰。   随后,他只是默默地、又一次在虚空中亮出了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水滴”。   埃文斯长篇大论的辩解顿时一滞。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混入了他脸上的血污里。   在绝对的危机面前,这位不知道什么物种的玩意儿终于老实屈服了。   “行行行,我老实配合……”   少年整个人垮了下去,有些自嘲地看着那块顶在自己嘴唇上的苍白碎片,沙哑地问道。   “是不是我把这个定时炸弹吞下去,你就能好好说话了?”   虚空中的白雾依旧冷漠,只是把碎片往前送了下。   埃文斯叹了一口气,像吞毒药一样,极为老实、却又满脸不情愿地张开了嘴。   “咕哝。” 那块拳头大小的苍白雾气碎片,顺着少年的食道,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滑落进了他的腹中。   眼看着少年将那枚特殊的“自爆引信”咽了下去,任逸差不多放心了。   这样的话,就算这小子有啥坏心眼儿,只要他敢移动或者反抗,任逸就能用痛苦珠,再给他来一场绚烂的“艺术自爆”!   现在,保险已经埋好,有些事情可以好好问问了。   任逸的白雾形体在虚空中舒展开来,解除了攻击姿态。   埃文斯刚准备在脸上挤出一个夸张、讨好的苦涩表情。   然而,他的表情才刚刚摆出来,整个人就突兀地一僵。   因为,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为什么说我是同类?】 ---------------------------------------- 第311章 【考核世界】埃文斯的“传承记忆”   埃文斯此时此刻的表情完全怔忪了起来。   任逸这种充满了“礼貌”的沟通方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啊哈哈……你、你会写字啊。”他有些讪讪地笑道。   至于任逸…… 他在意识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也没办法啊!   在这里的世界规则压制下,他根本变不出人形,自然也变不出声带、舌头这些精密的器官。   如果非要发声的话,他得通过控制身体进行高频震动来制造生硬的机械音。   那实在是有点太累诡了,还不如直接用这种“写字”省力。   然而,荒凉的长堤上,埃文斯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之久。   就在气氛又有些不对了的时候,埃文斯才有些尴尬、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个……其实,我跟着部族里的人,认识的通用字其实并不多。”   “你写得这么方正,我有点……”   嗡!   没有任何废话,半空中的字迹轰然散去,取而代之的,埃文斯看到那一滴透明的“水滴”再次亮起了一点光芒。   “别别别!能看懂!能看懂!”   埃文斯吓得差点从地上直接蹦起来。   “常见沟通还是可以的!我认得、真的认得!”   他赶紧看向重新凝聚出来的、被故意加粗简化了几分的字迹。   埃文斯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心虚地道:   “这样,我从头给你解释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体验,就是你清醒地知道,自己‘出生’和你拥有记忆之间,隔了一段时间。”   “在我自己的记忆里,我的‘诞生’后过了很久,我才真正地‘清醒’。”   “但我清醒了之后,就已经拥有了成熟的智能,以及一些……知识。”   “就像我的脑子里面有一一些破碎的片段、固有的认知,指引我应该做什么。”   “但绝大部分的知识,只有遇到特定的刺激才会触发。”   “所以之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本能地知道,你是同类。”   什么意思,传承记忆?   任逸思索了一下。   说起来,现在是这个世界历法的2009年。   如果他之前的猜测没错,按照天眼组织2003年左右遭遇袭击、然后埃文斯的意识剥离来算。   这家伙,其实只有……6岁?   诶?   这样的话,他说自己是突然开智的,好像有那么一点可信了起来。   但表面上,任逸还是没有放下质疑,他再次在埃文斯的视野里面显示文字:   【听不懂,好复杂。】   【云里雾里的,我还是炸了你吧。】   任逸感觉,埃文斯说的话还有疑点。   这小子还在藏。   什么叫“遇到特定的东西才会触发”?   传承记忆里具体记载了什么、指引他了什么,他却完全没有透露。   “停停停!你有点耐心好不好……还有,什么叫云里雾里的,你不就是云吗?”   看来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云里雾里”这个成语。   看着在“云里雾里”但一直在自己面前晃的那一枚“水滴”,埃文斯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来一点干货了。   “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旁边的那个球!”埃文斯闭着眼大喊出来。   “就那东西对你至关重要,是你‘回去’必须要用的路引!”   任逸隐藏在白雾之中的思绪猛地一震。   埃文斯居然知道“基站”的作用?   还有……回去?   这个用词……他知道“联盟”的存在?   这件事的性质在一瞬间就变了,变得需要好好商榷一下。   任逸在他眼前再次凝结出一行大字:   【回哪儿去?】   埃文斯看着那行字,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具体回哪儿去……我其实不知道。”   “我只是单纯地知道,有这么一个、属于我们同类的地方。”   少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而且,我还知道,我和你不一样。”   “我在规则的定义里,似乎属于‘野生’的。”   “我知道你那里很安全,但不太适合我这样的。”   这下,轮到任逸感觉微妙了。   什么意思,埃文斯的意思是说,他是“野生的诡异”?   不过看埃文斯那有些困惑的神情,他似乎并不知道“诡异”这个具体的词汇,只是在本能地用他有限的词汇量来描述这种状态。   呃……不过仔细想想,他是野生的话,也确实不应该知道。   那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野生的诡异”吗?   任逸的思维有些发散。   应该、或许、可能……是有的。   他想起了当初陆青阿姨在跟他们介绍联盟由来的时候,曾经说过的那段历史:   世界毁灭后,一些强大的诡异,从废墟中抢救下一部分同胞,勉强搭建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联盟’来维持种族的延续。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导,当时那些抢救了同胞的强大存在,当时在哪儿、后来都去哪儿了呢?   再结合老哥说的,【死亡】的规则和联盟不适配,所以天天在外面跑。   以及天灾分为在联盟的、和不在联盟的……   所以可以看出来,除了联盟外,依然有很多诡异在四处乱窜。   所以,对于他们这些存在来说,“联盟”可能更像是一个“安全港口”。   或者是大家在外打拼、累了倦了之后,可以回去歇歇脚的“快乐老家”?   但这只能证明诡异会“出门”,与埃文斯的自述并不相同。   他的意思应该是,在外诞生?   任逸飘荡在半空,白雾变幻,再次甩出一行字:   【证据不足,空口白牙,无法信服。】   埃文斯这次苦苦沉思了很久,眼神复杂地抬起头:   “在我诞生之前,我其实,做过一个梦。” ---------------------------------------- 第312章 【考核世界】教育的滞后性   梦?   很跳跃的话题。   但任逸却停了下来,他莫名好像猜出、埃文斯可能要说什么。   埃文斯的叙述有些出乎意料。   “在那个梦里……我尚且不存在。”   “我没有手,没有脚,没有骨骼。我只是一团黑色的水。”   少年仿佛陷入了一个梦魇。   “在梦里,我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本该是拥有形体的。”   “那种感觉太痛苦了……”   “就像我是个是被打碎、搅浑的尸体,是还没有被孕育完全的胚胎、是蛋壳破碎后、永远得不到发育的蛋清。”   “我想醒来,我想要存在。”   “但就像陷入梦魇,你在拼命地挣扎,可你就是无法苏醒。   “我做不到,我只能混在更多、更庞大、无穷无尽的黑色之水里面,随波逐流。”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找到了一个破口。”   “我和很多很多其他的黑色洪流一起,毫无防备地掉了出来,如同一道黑色的水柱。”   “我才意识到,我之前是在一个巨大的、悬在天上的‘蛋壳’里面。”   “就在我砸向地面的一瞬间,梦结束了。”   “然后,我诞生了。”   “……”   任逸有些沉默地听完了这一段有些意识流的描述。   随后他沉思了一下,再一次凝聚出文字。   【我见过天眼组织里面,关于S-099的档案。】   【你说的这一个过程,似乎有过记载。】   随后,他简单地把S-002月亮破碎,导致“框框框”落下,最后S-099被天眼组织制造出来等一系列事情描绘了一遍。   【你这描述的,不就是这一段场景吗?】   字迹闪烁,任逸的意思很直白。   这个故事,与我们现在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埃文斯却拼命地摇头,否定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我描绘的这一段梦境,跟这个档案记载的这一件事没有关系。”   “你说的是我‘诞生’后,但还没有‘清醒’之前的一件事。”   “准确来说,我诞生的时候意识还很混沌,所以你说的情况,可能是我条件反射做出了与梦境相同的举动。”   “而我的梦境,在我‘诞生’之前。”   “这么说吧,我的梦境跟这个档案描述的,还有一个最大的差别。”   “档案里面说,S-099是从异变的月亮里面掉出来的。”   “但我的梦境中,我掉出来的那个巨大的‘蛋壳’……”   “它不是月亮。”   “而是……太阳。”   ……   长堤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死寂了下来。   任逸化作的那团白雾在半空中翻涌了很久,显示着他的不平静。   许久,一行字缓缓在埃文斯的眼前浮现出来:   【为什么要跟我讲这个梦?】   “我的‘记忆’告诉我,这个梦境,是所有同类共同的来处。”埃文斯回答道。   半空中的白雾微微一颤。   这下,任逸的心神真的有些动摇了。   他有一些……相信埃文斯的话了。   其实,他之前在拿到S-099的档案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S-099诞生这个事件的描述,似乎有一点似曾相识。   破碎的天体、黑潮、落下……   当然啊,他有类似的梦。   他在听到埃文斯说“梦”的时候,就有了预感。   都这么多个世界了,该死的觉醒仪式还在追我!   但他一开始以为,埃文斯会像自己的同学们,陆子涵张秋秋他们那样,给自己描绘一遍死寂、世界倾覆的末日景象。   但是,埃文斯的叙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视角不对。   任逸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站在那条“黑色瀑布”本身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场灾难。   如果把两边的信息对齐……   所以,这个世界的“月亮”破碎后落下的“框框框”,也就是埃文斯或者说S-099的原身,就对应着觉醒仪式里面出现的“黑色瀑布”吗?   这引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黑色瀑布”是什么呢?   在过去的认知里,任逸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那不过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象征着末日到来的天灾元素。   什么高维度的王水、什么能溶解规则的烈毒,都不为过。   可在这个世界,对应的“框框框”明显指向的是埃文斯的本体,S-099。   而且埃文斯说,他们是同类。   他想起了埃文斯的描述。   被打碎、搅浑的尸体,还没有被孕育完全的胚胎,是蛋壳破碎后、永远得不到发育的蛋清……   “黑色瀑布”难道是“我们”本身吗?   是数以亿计、密密麻麻聚集成海洋的“诡异”本身吗?   可为什么,我的视角与埃文斯的视角截然不同?   不,不对。   自己看到的“世界末日”视角,是林医生这些强大诡异还原出来的视角,而不是‘我’的视角。   那么,问题来了。   那当时真正遭遇了末日的世界,那些更弱小的、没有来得及被拯救的个体,他们在哪里呢?   当时的‘我’在哪里呢?   排除所有的天灾概念的干扰,把思维退回到联盟尚未诞生、大家还只是普通文明的时期去思考。   在当时的幻境里面,除了林医生刻意定制来吓自己的场景,他没有看到任何作为“背景”的尸体。   这不应该。   是觉醒仪式,在历史的投影里刻意进行了某种视觉上的“美化”?   还是说,他们的“尸体”……   其实自始至终,就一直毫无遮掩地横陈在自己的眼前?   任逸觉得有些冷。   白雾在一阵剧烈的翻滚后,再次凝聚出一行冰冷的大字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一切全都属实?】   埃文斯眼睛一亮,想了想,然后忽然张开嘴。   正在任逸以为他要说什么时,他极其粗暴地把自己的右手往嘴里一塞,顺着喉咙,一路往里捅。   那节单薄的胳膊越陷越深,最后竟然整整没入到了手肘的位置,整个画面极其惊悚。   不一会儿,他的整条手臂猛地往回一抽,掏出了一个……蘑菇。   “呼,憋死我了。”   “你可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干啥的,来,我给你表演一下。”   埃文斯扬了扬手中的蘑菇,笑着道。   接着,他大喊一声。   “我是人类。”   这很明显是一句谎话。   “噗!”   于是,话音刚落,他手中的蘑菇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刺激,开始疯狂膨胀。   在短短一秒钟内,从根部生生挤出了两个更小的蘑菇。   “你看!看到了吧!”   埃文斯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一样,把蘑菇往任逸面前递了递,笑着解释道:   “这玩意儿叫‘诚实者的馈赠’,在听到谎话后会快速生长。”   “要是我之前有说谎的话,那我现在已经满身蘑菇了。”   少年摊开双手,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   “这下,你总该彻底相信我……诶?”   埃文斯语速飞快地说到一半,声音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眼前的灰白生物,不知为何突然彻底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凝固了起来。   它此刻的形态理应是不存在任何五官、也无法表达任何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埃文斯却莫名地读懂了对方此时的情绪。   他在愤怒。   不是针对他,而是在确认他所言属实后,忽然对不知道什么样的存在溢出的……   沉郁的、汹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   愤怒! ---------------------------------------- 第313章 【考核世界】正中靶心   教育的滞后性,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   当你在无数个早晨、午后或者夜晚,看着长辈塞给你的那些文字、图像和故事时,你并不能明白。   为什么这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东西,会被划定为你必须了解和学习的必修课。   这时候你往往只能死记硬背,把它们当成冰冷的考点,强行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然后,在许久之后的某一天、某个平淡的瞬间。   当你走过了很多路、见过了一些事。   你突然意识到,原来当年那些单薄的时间点、抽象的文字和景象之中……尸横累累。   那一刻,多年前的子弹,正中靶心。   ……   在最初的觉醒仪式中,那些破碎的太阳、以及连接天地的黑色瀑布。   在知道那只不过是心魇创造的幻境之后,任逸其实一直抱着一种“看恐怖片”的心态,来对待这一段十分有情绪感染力的记忆。   而后来听那些关于联盟由来的历史故事时,他也更多地是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了解心态在学习。   他通过这些历史来定位自己的存在、了解联盟的社会关系、尝试去分辨在这个新世界里,谁是朋友,以及谁是敌人。   可现在,两个截然不同视角,随着埃文斯的自白撞在了一起。   当任逸终于意识到,那条自己认为代表着毁灭的“黑色瀑布”,并不是什么末日景象,也不是什么毁灭性的武器。   而是曾经千万个联盟同胞被融化后的尸骨时……   他最先感觉到的,是脊背发凉。   然后,是汹涌而上的愤怒。   是谁干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股毫无预兆爆发的杀意太突兀也太沉重。   埃文斯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缩了缩脖子,有些无措地握着手里那把“诚实的馈赠”蘑菇。   然而,任逸没有动。   他的愤怒在攀升到顶峰的那一刻,突然诡异地卸了力,最终沉淀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自嘲。   因为他发现,这段突如其来的愤怒在此时此刻,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目标。   他只能自嘲于自己的“后知后觉”。   不,或许在联盟的规划中,自己已经算是“早熟”的那一类了。   如果没有恰好遇上埃文斯,他可能还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反应过来。   联盟在他们“苏醒”的那一刻,在他们对这个世界睁开懵懂双眼的时候,所描绘给他们的一切历史、一切灾难、一切关于旧世界毁灭的真相……   现在看来,都像是一个用来吓唬小孩子的鬼故事。   大人们用低沉的语调说,这可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你们不理解、不理解这背后的含义,这不重要。   你们还小,小孩子不用考虑这么多。   你们只需要记下这个“故事”,这段“历史”。   历史不需要用任何的修辞手法,没必要进行任何的中心思想升华。   它就那么平铺直叙地摆在那里,像是一份不需要感情的流水账。   因为它只需要被记录、被描绘、被死死记住,然后传承下去。   但是孩子们,你们会知道。   在你们之前,“我们”同样拥有过去。   一个并不美好的过去。   在无数个日夜之后,新生的诡异们会忽然意识到,自己“苏醒”时所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那些过去不是冰冷的文献,不是符号化的毁灭。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却在灾难中被瞬间融化、没法看到今天的同胞。   大人们回过头,对着刚睁开眼的下一代说,你们要记下这一个场景。   等你们长大后,你们就懂了。   ……   核爆的余温不应该消散得这么快的,但任逸感觉长堤上的风更冷了。   任逸默默地看着埃文斯,白色雾气开始缓慢地重新流转,他的思绪也随之一同一点点松开。   任逸控制着身形,缓缓向后退开了一些,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可以用来重新审视对方空间。   【我知道了。】   埃文斯愣了愣,他看着眼前的文字,又瞅了瞅任逸那重新恢复平静、却显得比刚才更加深邃的白雾形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多嘴,掂了一下手里那把还在蠢蠢欲动的“诚实者的馈赠”。   他知道他们的交流还没有结束。这个把蘑菇握在手里的动作,是他的表态。   大意为‘如果后面我对你说谎的话,你会看到的’。   “那个……” 。   埃文斯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道: “现在,我们能算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关系了吗?”   半空中的白雾微微晃荡了一下,算是点头。   任逸已经平复好情绪,开始思索一些现实的问题。   如果真的如埃文斯所说,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野生”的同类。   那么,一直以来存在感极高的“觉醒仪式”,恐怕确实在扮演着一种极其重要的角色。   那是联盟用来帮助同类“相认”的特殊信标。   只要经历过同样的梦境,哪怕相隔万里,见面的那一刻也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这是联盟的“担保”。   但还有件事没有解决。   那就是,埃文斯到底是什么呢?   说他是诡异吧,但他现在的状态和表现,好像跟任逸见过的所有同类都有点不太像。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诡异,他最本质的、用来锚定自身存在的“规则”又是什么呢?   正当任逸疑惑不解的时候,对面的埃文斯忽然主动开口了。   少年扯了扯嘴角,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待的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任逸收回了发散的思索。   在情况完全明朗之前,他自然不会轻易暴露任何关于联盟内部的绝密信息。   于是,埃文斯的视角中只飘出一行冷淡的字迹:   【你既然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以后可以自己来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埃文斯却摇了摇头。   “我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的,但那里应该不适合我。”   “我的‘传承记忆’跟我说,我现在还不应该去你们那里。”   白雾微微一震。   【为什么不应该去?】   任逸的警惕性再次提了起来。   “呃……”埃文斯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词汇。   “其实我也不太懂。传承里流出来的大概意思是……我的生存方式不太相同。”   “我得在这里,真正拥有属于我自己的规则。”   “如果待在你们那里,我的规则可能一直都无法获得。”   任逸凝视着这句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在这阵诡异的沉默中,他好像突然彻底明白,眼前的埃文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一开始,他以为埃文斯是一个失控、或者受到了严重污染的强大诡异,亦或是某种同胞尸骨中复活过来的扭曲怪物。   后来听了那番梦境,他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游荡在外、不了解联盟存在形式的野生诡异。   但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还没拥有规则?   哦,别说,这种情况在现实里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联盟里面其实有很多这种存在,甚至在很久以前,任逸自己其实也经历过这个阶段。   只不过,联盟里的那些“存在”,从睁眼的那一刻起,就被规则保护着。   他们被认知滤网封锁了视线,被“家长”们悉心地照顾、引导或者是监管。   直到长大后觉醒出自己的规则,成为“幼崽”。   所以这个埃文斯,是一个连“幼崽”都还没有成为的“孩子”? ---------------------------------------- 第314章 【考核世界】埃文斯的目标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没有诞生自我认知和理智、像埃文斯一样野蛮生长的话,所有的“孩子”都会变成S-099这个样子吗?   别开玩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等于联盟不加以干涉的话,学校里每年入学的时候,都能在迎新大会上看到整整两千个“S-099”排排坐?   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过于美好了!   不不不不肯定有问题,任逸还是感觉,怎么看都是埃文斯这小子、多多少少沾点变异。   任逸在这个想法冒出后,又一次开始狐疑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埃文斯一脸无辜地看向他。   对此,任逸在心里冷笑一声,表示呵呵。   退一万步说,这就算真是个“孩子”,那也绝对是一个能把半个荒原给掀翻的终极“熊孩子”。   况且,不管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这个“孩子”终究是一个联盟用于分类的级别。   再怎么算,S-099出现是在近二十年前,在那之前还不知道在月亮中存在了多久。   任逸并不会因此而对他产生什么松懈。   任逸再次在埃文斯面前显示出一行字。   【来,读一遍。】   埃文斯有些眼晕地看着那行密密麻麻的白字,只能认命地一个个辨认着,苦哈哈地念出了声:   “我保证……从我从赤潮中走出到现在为止,所说的话全部属实。”   “同时……在交谈过程中,没有任何隐瞒、暗示、引导、似是而非、混淆概念、更换主语或对象的行为……”   念到这里,少年有些遭不住了:“你这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你还没念完。】   任逸忽然想到了联盟里面自己曾经遇到的一些奇葩规则。   什么关于“家人”的一系列定义,什么乘坐地铁的六十多条规则……   他忽然与那些制定规则的前辈们产生了一丝感同身受。   埃文斯叹了口气,只能缩着脖子继续念:   “同时我、埃文斯、格拉特之胃、S-099,对眼前的白色异常体、同类、炸掉我半个身体的存在,没有任何加害的想法……”   读到这里,埃文斯脸色一僵。   “我当然没有了!我只是、只是……想要跟你合作!”   任逸看了眼“诚实者的馈赠”,蘑菇看起来没有反应。   好吧,至少台词上是过关了。   【那么,你的目的?】   其实在任逸的客观视角里,从刚才开始,埃文斯的表现就有些平静得过头了。   明明刚从赤潮爬出来的时候情绪波动还非常大,硬生生在坚硬的堤坝岸边用规则砸出了一个深坑。   但是他现在的情绪似乎并不对应。   通过种子,任逸可以大致感受到他的一些情绪。   某种极端的愤怒依然隐藏在他的内心深处,隐而不发;但绝望的情绪此刻却已经淡去,转而变成了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目的的话,有两个。”   “第一,复仇。”埃文斯淡淡地回答。“我要撕了那个导致这一切的混账。”   任逸了然。这根本不需要猜,埃文斯说的当然是天湖之城城主。   半空中字迹一闪:   【你父亲?】   埃文斯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父亲?我没有父亲啊,我又不是人。”   咦,他居然不知道吗?   也是,S-099失控的时候,埃文斯的意识应该不太清醒,自然也就错过了城主在控制室里那些只感动了自己的“父爱发言”。   嗯……原来闹了半天,是那位城主大人自己在单方面认儿子。真够自恋的。   字迹飞快抹去。   【没事,你继续。】   任逸面不改色地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埃文斯也没深究,接着说道。   “以及,部族长对我挺好,而这次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我得把这个情还回来……”   少年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要去把他救回来。”   “……”   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任逸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长堤下方那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核弹的炸出来的深坑都能一并淹没的赤潮。   接着,又缓缓转过头,重新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埃文斯。   他的意思是说……他要把一个先挨了两百万吨当量核弹直击、紧接着又被洪水给淹没的普通人类……给原封不动地救回来?   任逸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难道这小子看起来条理清晰,其实大脑核心在刚才的核爆里被震坏了,在认知层面上存在着什么很严重的精神分裂?   【怎么救?】   “新纪元。”埃文斯回答。   新纪元?   任逸感觉这个词似乎有些耳熟,他稍微在记忆的角落里检索了一下。   他依稀记得,似乎城主曾经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运气不好的人,是不配见证‘新纪元’的!”   任逸没有急着打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等着埃文斯的下文。   “天眼组织这些年一直在为这个所谓的‘新纪元’做着某种疯狂的准备。”埃文斯解释道。   “就我所知,那混蛋就跟很多人许诺过‘新纪元再见’。”   “他的说法是,他会在新纪元里面,把所有追随过他、并且牺牲的人,全部复活。”   呃……任逸感觉有些不好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其实任逸字里行间更想问的是……   你是怎么相信这种虚空画的大饼的? ---------------------------------------- 第315章 【考核世界】渊中的人与“老爹”   什么叫天湖城主说,他要在自己创造的新纪元里面复活所有人?   这听起来有点扯吧,更何况,说的人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咳咳……”   埃文斯似乎看懂了任逸的无语,赶紧咳嗽两声辩解道,“你别不信,我这也是有依据的。”   “一部分是因为,我在天眼组织的记忆碎片中,确实隐约有关于这个‘新纪元’的概念。”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亲口告诉我的。”   【什么人?】   “当初攻击天眼组织,导致我从S-099中剥离出来的人。”   埃文斯顿了顿,补充道。   “渊中的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作为这个考核世界的三大人类聚居地之一,荒原属于混乱的三不管地带。   它只是麻烦,怎么看都不像是具有决定性实力的超级势力。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且仅有一个具有压倒性实力的庞然大物,却能容忍眼皮子底下存在这么一块野蛮生长的三不管地带,那就太奇怪了。   很容易就能猜出,“渊中的人”应该与“湖上的人”属于是分庭抗礼的关系。   由于他们之间互相牵制,所以这片荒原才被遗落在了这里,成了没人管的夹缝。   当然,现在看来,势力之间的平衡疑似被打破,导致荒原遭遇了灭顶之灾。   但是,既然袭击天眼组织的是渊中的人,那埃文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任逸直接问了:   【你是怎么从‘渊中的人’的手上逃出来的?】   “我不是逃出来的。”埃文斯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准确地说,是他们把我放出来的。那些渊中的人……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任逸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埃文斯苦笑了一声:“他们确实突破了天眼组织,把我从S-099的本体里捞了出来,也确确实实把我带回了那个被称为‘深渊’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看着下方翻涌的赤潮,眼神有些飘忽。   “然后,就把我丢那儿了。”   任逸缓缓丢出一个语气词。   【啊?】   埃文斯缓缓地讲述起来。   那是他的第一段“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时那些真正能闯进天眼组织总部的,可全都是渊里的精锐,他们多多少少应该都知道我的底细。”   “但诡异的是,高层没有发话,底下也就没人多嘴。”   埃文斯自嘲地咧了咧嘴,摊开双手道:   “那些人既没有把我赶走,也完全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就是……放着。   像路边一棵莫名其妙的草,没人浇水,也没人拔掉。   埃文斯回忆起那段日子,眼神有些飘忽:“我在那流落了三年……”   “直到有一天,有人把我叫了过去,大家一般都管他叫‘老爹’。”   【老爹?】任逸凝聚出疑问的文字。   任逸没听过这个称呼,但从埃文斯的语气里能感觉到分量。   “对,渊中的人组织其实挺松散的,但他们内部依然有几个高层,‘老爹’就是其中一个。”   任逸又仔细问了一下,大概了解了这个“渊中的人”的架构。   渊中的聚居地其实很松散,大家各过各的,没什么规矩,也不像荒原这样有这么多冲突。   但松散不代表没有头绪,“老爹”就是那个头绪。   不是那种发号施令的统治者……更像是,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意见值得听一听。   埃文斯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他叫我的时候,我挺慌的。”   “不过,那老头对我倒是直言不讳。”   埃文斯描述了一下那个场景。   一见面,“老爹”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现在你帮不上忙。但以后,也许可以。”   当时的埃文斯听得一头雾水,“老爹”于是说的更直白了一些   他就说他早就知道埃文斯的底细,也承认渊中的人确实打算利用埃文斯来对付天湖之城。   “关于天湖之城与‘新纪元’的一些事,也是他当时告诉我的。”   “他需要帮忙的事就与‘新纪元’、同时与天眼组织内的某个异常体有关。”   但老头并没有强迫他。   “他说这种事我必须完全自愿,否则没用。”   埃文斯复述到这段时,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留下的不解,“然后,他就让我滚蛋了。”   “那老头最后对我说,‘你现在可以走了,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有资本了,再回来找我’。”   埃文斯耸了耸肩:“说完这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话,他挥挥手就把我放了。”   【就这样?】任逸问。   “就这样。”埃文斯说。   “我当时年纪小,被这种大人物直白的话吓得够呛,总觉得有阴谋,一秒钟也不敢多待。”   “他甚至还挺贴心地派了几个人,一路把我送了出来。”   “再之后的事你就知道了,我一路流浪,来到了这片荒原,被部族长捡了回去。”   任逸听完了他的叙述,白色的云雾没有表情,但埃文斯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自己。   【你想去找他。】   “对,如果要对付‘湖上的人’,单靠我们两个肯定是不行的。”埃文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冷峻起来,挑明了意图。   “所以我打算回一趟深渊,去找‘老爹’。他既然说过以后可以去找他,现在就是时候了。”   “我们的目的一致,而我们的力量就是最好的筹码。”   半空中的白雾微微晃荡,任逸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迅速权衡着利弊。   但说实话,他的选择其实也不多。   让这个世界的局势、尤其是天湖之城乱起来,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况且,他的考核任务里,还有“探索世界”这一明确的指标。   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三个“地图”。   赶潮人的荒原他已经踩过雷了,“湖上的人”所在的天湖之城他也势必要去。   如今看来,渊中的人盘踞的那个“深渊”,他也确实跑不掉。   于是,灰色雾气终于再次流动起来,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我可以帮你。】   埃文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   “你真的同意?”   【但我有条件。】   “你说。”埃文斯立刻挺直了腰板。   【第一条,也是最基本的,你必须帮我拿回我的‘球’。】   “当然,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   【第二条,你所拥有的信息要全部同步给我。】   【天湖之城、深渊、渊中的人、你口中的老爹,所有。你去哪,我去哪。】   埃文斯张了张嘴。   “你不怕我对你设局?”   【你会吗……同类?】   “……”   埃文斯盯着那两个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的字眼,歪着头,像是非常认真、极其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不会。”他说,“因为我不想。”   任逸看着这行字,觉得这个回答还挺有意思的。   不是因为做不到,也不是因为没好处。纯粹是因为“不想”。   于是,他极其欣慰地在空中抖出一行字。   【那就够了。】   紧接着,下一行字就带着极其“核善”的波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第三,我的那部分身体留在你体内,敢动歪脑筋就炸死你。】   【然后再用那个水滴把你给扬了!】 ---------------------------------------- 第316章 【考核世界】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   埃文斯:“……”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终于,双方达成了一致。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这份刚出炉的塑料同盟情谊干杯,一个更加严峻、且极度尴尬的现实问题,就这么摆在了他们面前。   怎么走啊?   外面……还在发大水呢。   猩红的赤潮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把入目所及的一切都淹成了死域。   长堤孤零零地立在水中央,像是一座随时会被吞没的孤岛。   双方相顾无言。   【你知道怎么去那个深渊吗?】任逸问道。   “呃……好像是往北?”   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好吧,路径的事先不管,他们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个孤岛吧。   【你能不能变回原形,弄成一艘船的形状,带我们游出去?】   任逸冒出了奇怪的点子。   埃文斯的嘴角抽了抽。   “不行,我现在很虚弱,顶多一部分身体还原本体,完全恢复至少得吃几个异常体才能变回原来那样。”   他倒是对自己来当船并无异议。   随即埃文斯问道:“你呢,你不能带我飞走吗?”   任逸感知了一下高空的气流,倒是能勉强飞起来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还带了个“拖油瓶”,带负重的话肯定不行。   于是他给埃文斯显示了一个【×】。   好吧,探索小分队还没有出发,就惨遭滑铁卢。   任逸有些无语,索性拉开考核面板,扫了一眼现在的进度。   【任务一:探索世界真相。进度:29%】   自从把陆地行舟里几个主要异常体的信息薅干净之后,这个进度就卡在这儿不动了。   不过,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忽然发现另一条原本毫无动静的任务,居然悄悄发生了变化。   【任务二:获得至少一件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当前进度:5%】   嗯?这是什么时候涨的?   好吧,其实很好猜。   因为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任逸身上只多出了一件来路不明的脏东西。   那就是他顺手薅过来的B级异常体“枯爪”。   任逸迟疑了一下,雾气忽然向前卷动。   埃文斯先是愣了一下,发现他的目标好像不是自己,然后会意地将手上的“诚实者的馈赠”递了出去。   下一秒,面板上的提示如期而至:   【当前进度:10%】   果然!可以确认了。   所以,这个世界所谓的“异常体”,就是蕴含世界规则的特殊物品。   难怪联盟会给出这样一条摸不着头脑的考核指标。   原来这个世界的世界规则竟然是散落于各种各样的奇异存在之中。   而且按照这个进度来算,一个B级异常体能提供5%的进度,那只要二十个,这条任务就能直接拿满分。   等等……这里应该用“只”吗?   自从被核弹炸过后,任逸感觉自己的接受阈值似乎有了显著的提升。   况且,如果B级就能提供5%,那么如果是A级、S级的存在,能提供的进度想必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吧?   任逸一念至此,思维不可避免地歪了一下。   他忽然分出一团白雾,试探性地把埃文斯的胳膊给卷住了。   埃文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卷着,一头雾水。   可惜,任务面板死水一潭,毫无反应。   啧,为什么堂堂S-099的意志化身,系统居然不认账?   难道因为他是活物,所以不属于“物品”的范畴?   行吧,虽然考核系统不给钻这个空子,但任逸盯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的一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那就是,要不要试着,把埃文斯活着带回联盟去?   他身上还有太多让任逸感到疑惑的地方。   虽然埃文斯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适合回联盟,但“不适合”不等于“不能”。   退一万步讲,如果埃文斯真的是野生的诡异,那么联盟官方的安全托管和教育手段,绝对比让他在这里野蛮生长要好得多。   而如果他不是……联盟自然也有更高效、更彻底的“处理方法”。   但现在不急。   就在这时,任逸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个明晃晃的【29%】突兀地跳动了一下,毫无预兆地变成了【30%】。   紧接着,感知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异动猛烈触动,视野中瞬间刷出了瀑布一般的密集信息。   有东西!   【异常体档案:A-071】   【别称:不死图腾】   任逸只来得及瞟了一眼档案信息的前两行,感知立刻凝聚到了眼前的滔滔潮水之中。   那个所谓的A-071已经登场了。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灰不溜秋的木质十字架,在浩瀚的潮水中晃晃悠悠地漂了过来。   最后“啪嗒”一声,精准地撞在了他们所在的堤坝下方。   埃文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走上前弯腰将其捞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少年打量着手里的烂木头,嘀咕道,“连陆地行舟都碎成渣了,这玩意儿居然没有被炸没?”   任逸愣了一下,隐藏在雾气里的目光有些古怪地看向埃文斯。   这都能行?人在长堤坐,宝从天上来?   这逆天的气运……埃文斯该不会真是这个考核世界的主角吧?   然而,还没等任逸感慨完主角光环的强大,埃文斯手里的那个木质十字架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大片血肉纤维猛地从木头里爆裂开来。   “什么东西!”   埃文斯愕然一惊,甩手将这团诡异膨胀的血肉丢在地上,整个人警惕地向后退开。   那个十字架落在地上,猛地直直立了起来,十分人性化地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紧接着,这个十字架的中心就像一只眼睛一样,锁定住了眼前的人。   一个单薄、瘦削、无辜、弱不禁风的少年。   紧接着,它居然发出了一道雄浑的声音。   “哈哈哈哈!天不绝我!”   “小兔崽子,算你运气不好。”   “今天就拿你,来作为我、天命所归的乌尔浑复仇的第一步吧!” ---------------------------------------- 第317章 【考核世界】不死图腾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情况不能说是危急,只能说……是非常、极其的尴尬。   任逸就这么维持着飘在空中的姿势,就这么俯视着这个还没到人半截膝盖高的木头疙瘩。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的埃文斯。   一个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残障十字架,正在对着S-099的规则意识体、一个刚刚从赤潮里爬出来、能把核爆当洗澡水的超级大怪物,疯狂叫嚣。   这画面,就像是一只刚出壳的愤怒小家鸡,正在对着一条哥斯拉狂扇翅膀,并扬言要生吞了对方。   空气十分安静,只有下方的赤潮还在敬业地发出“哗哗”的背景音。   不是大哥,你脑子也被炸坏了吗?   知道你厉害从核爆中捡回来一条命,但这个时候当你看到一个活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思考一下,这“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   埃文斯微微歪了歪脑袋,头顶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脚边那个疯狂扭动的木块,又抬头看了看任逸,眼神里写满了清澈的迷茫。   那意思仿佛在问,这年头,碰瓷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吗?   说起来,这个烂木头疙瘩为什么没有注意到飘在空中的自己?   任逸看了看自己现在的高度,又看了看那个木头十字架的高度。   哦,身高问题,那没事了。   “受死吧!”   自称天命所归的乌尔浑大爷,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随着他一声暴喝,十字架中心猛地亮起,像是一只血色独眼。   几条大概手指粗细血肉触须,刺啦一声从木质纤维里爆射出来,直奔埃文斯的脚踝咬去!   至于为什么是咬脚踝呢……那恐怕还是因为“身高问题”。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埃文斯显然是保持着,对任何从核爆中爬出来的东西的警惕,迅速退后了两步。   紧接着,他的身体晃荡了一下。   原本属于人类少年的右半边躯干,毫无征兆地融化坍塌了下来,化为大片黏稠的黑色液体。   就像是一尊在烈火中半融化的蜡像,倒是有着一股的怪异的美感。   这团融化的黑色液体向前一卷,像是一张突然张开的沥青大口,在半空中就将那几条手指粗的血肉触须咬住。   双方碰撞的过程朴实无华。   属于S-099最的污染与吞噬特性瞬间发动。   那些看似凶猛的触须一沾到黑液,立刻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般,冒出刺耳的“嗤嗤”白烟。   里面的血肉活性在几秒内被剥夺得干干净净,瞬间枯萎成了一条条死寂的干瘪烂肉。   “啊!这不可能!我的生命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称为乌尔浑的十字架发出不可置信的惨叫。   那道雄浑威严的声音直接当场破了音,变成了太监被掐住脖子一般的尖叫。   那团融化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重新蠕动、塑形,转眼间又抽展拉长,重新凝聚成了一只脚掌。   然后,朴实无华地踩了下去。   脚底下稍微使了点劲,像碾烟头一样左右使劲拧了拧。   “什么玩意儿?”埃文斯再一次疑惑道。   “咔嚓、咔嚓……”   那个木头十字架被踩得深深地陷进了地里,与泥土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可怜的乌尔浑大爷刚刚出场不到一分钟,还没来得及再大放几句厥词,就遭遇了绝对的力量的暴击。   长堤上重新恢复了清静。   埃文斯将半边身体恢复人类形态,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右脚上,稳将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木质十字架死死踩在脚底板下。   “搞定。”少年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无辜,“……所以,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   【你等下,我看下资料。】   任逸瞅了瞅埃文斯,又瞅了瞅他脚下正在扭动的十字架。   嗯,他是专业的,他才不会笑。   反正现在自己是一朵云,笑了你也看不到。   总而言之,任逸终于有空来看看刚刚跳出来的,这个十字架的档案信息。   呦呵,居然还是个A级?   【异常体档案:A-071】   【别称:不死图腾】   【危险等级】:A级   【物理外观描述】   A-071表现为一个木质十字架,纵向约 12 厘米,横向约 6 厘米。   材质经检测不属于任何已知树种,显微镜下观察,其纤维结构不断蠕动,如同仍在生长。   【强度测试报告】   A-071表现出不可损毁性。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A-071常态下并不具有移动特性,但当其接触到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的尸体时,会主动刺入尸体并寄生。   成功刺入后,十字架会与寄生者血肉组织发生融合,从体外无法察觉任何痕迹。   2.寄生后,A-071将在约1-3小时后激活,使其原本的肉体重新恢复活性。   复活后,寄生者将拥有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以及一部分控制血肉的能力,仅物理方式几乎无法杀死。   3.从复活生效的那一刻起,约一年后,寄生者的血肉将开始无序生长,并逐渐失去理智开始无差别攻击。   在肉体活性彻底耗尽后,寄生者全身血肉组织在 24 小时内逐渐溶解。   最终,原地只会遗留A-071。   【收容方式】   未知,A-071并未被收容于天眼组织内。   其最后一次出现于1992年,由荒原狼逐部族保有,但该部族覆灭后失去消息。   【利用可能性评估】:高 ---------------------------------------- 第318章 【考核世界】交通工具   任逸快速扫完了面板。   按照资料里的说法,这个“不死图腾”本来只是个辅助性的功能道具。   随身携带它的人会被不死图腾寄生,   从而复活。不过这个复活也不是无限度的,大概维持一年就会肉体彻底失控导致死亡。   那么问题来了,原定计划里本该被“重新恢复活性”的肉体去哪了?   为什么这个叫乌尔浑的倒霉蛋,意识直接保留在了这个木头十字架里?   任逸看着一望无际的潮水,反应了过来。   应该是天眼组织没有拥有过这个不死图腾,所以信息有一点不全面。   “寄生者”的意识应该就是保留在不死图腾本身中的。   哦,估计是城主那发核弹太给力,把这老小子的肉体直接气化蒸发了。   所以他现在只能用这一个十字架活动。   不过任逸注意到,就在刚才被埃文斯一脚踩住之前,这木头疙瘩表面的血肉纤维,确实是在违背物理常识地自我增殖。   看这速度,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就能长回来。   任逸在空中晃了晃,对着埃文斯散开一行字:   【这玩意儿算是个A级异常体。】   【如果你把它吞了,能把你刚被核弹炸掉的半边身体补回来吗?】   埃文斯歪着头看了一眼脚底下还在哼唧的十字架,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太行。质量还可以,但分量太少了,顶多算是个小点心,不够我塞牙缝的。”   行吧。任逸重新审视着那个烂木头,给他种下了一枚种子。   随后,他在乌尔浑的视野里凝聚出一行微光大字: 【喂,你是荒原上的人?】   半空中的字迹闪闪发光,可陷入泥缝里的十字架只是把那只血色独眼转了转,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球里盛满了清澈的迷茫。   气氛沉默了三秒。   “干什么?有种放开我单挑啊!”乌尔浑中心的那只独眼红得发黑,扯着不知道在哪里的嗓子大吼。   “这一团什么鬼东西,你在空气里画这些鬼画符吓唬谁呢?欺负老子不识字是不是?有种说话!”   任逸沉没:“……” 好吧,失算了。   他差点忘了,荒原上的大文盲率高得惊人。   没文化真可怕。   任逸默默收回了字迹,改为直接用幻术篡改乌尔浑的听觉。   同时,为了防止旁边的埃文斯觉得自己是在密谋什么,他还顺手在埃文斯的听觉里做了一个实时音频同步。   下一秒,一道虚幻、冰冷、雌雄莫辨的声音,同时在乌尔浑和埃文斯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乌尔浑。对吧?”   这突如其来的、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宏大声音,让泥缝里的十字架登时打了个激灵。   而旁边的埃文斯则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空中白雾一眼,老老实实地继续用右脚死死踩着。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乌尔浑好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任逸,声音带上了几分惊恐,中心那只血色独眼疯狂转动。   “要不是‘湖上的人’阴我,你们这两个小杂碎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放开我!”   这粗暴的发言,让长堤上本来就有些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冷了。   “好吧……看来你不太配合。”   任逸决定用点手段。   “那我们等会儿见。”   刹那间,任逸非常贴心地把乌尔浑的幻境的参数全部调到零。   关闭视觉,关闭听觉,哦……没有肉体的话这个乌尔浑应该也没有触觉,总之彻底剥夺一切外部感知。   任逸跟埃文斯“说”了一声。   【咱俩歇会儿。】   原本还在疯狂蹦跶大骂的乌尔浑,瞬间陷入了一个绝对死寂、绝对黑暗、连虚无都无法感知的恐怖深渊。   “……等等!人呢?那只脚呢?你们把老子关到哪去了?”   十字架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无能狂怒的咆哮。   十分钟过去了。   “喂!说话啊!小杂碎!有种杀了老子!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乌尔浑的声音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和慌乱。   大约一个小时后。   在那个连时间流动都感知不到的绝对黑匣子里,乌尔浑彻底崩溃了。   那种被宇宙彻底抛弃的死寂,比肉体上的折磨还要恐怖一万倍。   “……有人吗?求求你们,说句话……谁都行……把我杀了吧……求你们了……”   十字架上刚刚长出来的几根血肉触须彻底软了下去。   整截烂木头在地上,大颗大颗带着血丝的黏液从纤维里渗了出来,看起来活像是在痛哭流涕。   埃文斯在旁边看着乌尔浑从嚣张到崩溃的全过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看天上看白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敬畏。   差不多了。   任逸重新恢复了对方的视听。   还挺久,他记得有相关统计,在完全无光无声的环境下,普通人一般只能坚持半个小时。   “哈……哈哈……呼!呼!”   乌尔浑中心的那只独眼猛地睁大,在埃文斯脚底下疯狂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   脑海深处,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如期而至: “现在能老实配合了吗?”   “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把我放回去!求求你们了!”   乌尔浑这次是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那声音要多顺从有多顺从。   “身份,部族,怎么拿到这个十字架的。”   “我是赶潮人……本来只是带着族人来这里赶潮的,是荒原‘黑牙部族’的首领。”   乌尔浑声音颤抖,老老实实地交待。   “谁知道天湖之城那帮疯子突然搞出那么恐怖的爆炸,把老子辛苦积攒的家底全炸没了。”   “还好……还好老子身上带着这个祖传的十字架,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噗。”   乌尔浑话音未落,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埃文斯手里。   那柄长得像蘑菇的“诚实者的馈赠”忽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小团黏糊糊的孢子粉尘,伞盖十分突兀地向上胀大了一圈。   长堤上的空气再度陷入了死寂。   埃文斯有些幸灾乐祸地瞅了瞅地上的烂木头,又看了看天上的白雾。   啧,还是不老实。   任逸在脑海里冷笑了一声,甚至连拆穿他的废话都懒得说。   轰。   绝对的死寂与黑暗再度如潮水般将乌尔浑彻底淹没。   十分钟过去了。   当任逸慢条斯理地重新拉开幻境的口子时,脚底下的十字架已经不只是打摆子了,整截烂木头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   “我说!我说实话!我再也不敢编了!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乌尔浑彻底被治得没了脾气,连本来的粗鄙烟酒嗓都哭成了鸭子叫。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祖传的……是老子前些年在荒原上,从一伙流落的难民身上抢来的!”   乌尔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隔空大喊,生怕自己说慢了一秒就会被重新关进小黑屋:   “那伙难民被我全宰了,只留下这枚木头。”   “我当时严刑拷打,才知道这玩意儿叫不死图腾,死后能将人原地复活。”   “然后我一睁眼,就感觉到好像多了些奇怪的力量,然后刚用血肉划水浮上来就看到了你们。”   这一次,埃文斯手里拿着的怪蘑菇安分守己,没有再发生任何诡异的形变。   看起来,这老小子终于把家底彻底交代干净了。   不过看起来,那些流民似乎没告诉他,复活只能维持一年。   好吧,本来以为是还有高手,现在看来却只是大水冲出个倒霉蛋,荒原强盗被迫搞医学奇迹。   不过……任逸看着他的血肉触须。   这玩意儿好像可以凭空长出来,而且可以任意塑形。   以及,这家伙既然是荒原人,那总认识路吧。   那似乎还可以利用一下。   就是无法保证他有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不过,血肉……   虽然有点虚弱,但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玩血肉的祖宗在呢。   任逸再次使用文字的方式,向埃文斯询问了一下。   埃文斯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道。   “血肉的话……我有把握反制甚至控制他。”   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任逸不怀好意地降低了几分高度。   “想活吗?”   “想!想活!”   “很好。外面发大水,我们正缺个代步的。”   “你既然能控制血肉,那就发挥一下专业对口的作用……”   “给我们现场捏个交通工具吧。” ---------------------------------------- 第319章 【考核世界】分赃   五分钟后。   长堤下浩瀚的赤潮中,“啪嗒”一声,被埃文斯随手扔下去的乌尔浑稳稳地飘在水面上。   紧接着,在任逸和埃文斯惊奇的注视下,那个巴掌大的木质十字架开始疯狂抽搐。   海量的血肉纤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蠕动声,从木头里爆裂出来。   它们在水面上飞快地交织、定型、硬化……   最终,硬生生用大片苍白的骨骼和结实的肌肉纤维,在水面上拼凑出了一只……造型极其克系的血肉快艇。   这还没完,随即“噗、噗”的几声,像是抽条一样。   快艇的两侧,还横七竖八地长出了十几只,像是人类手臂异化而成的、长长的血肉船桨。   任逸不存在地嘴角抽了一抽。   等一下,坐这么个玩意儿,怎么显得自己等人都不像是什么好人……好诡呢?   这种反派手底下的爪牙的气质蹭蹭往上涨是怎么回事?   “两位……大爷。”   快艇最前方的甲板上,那个十字架立在上面,上面裹着一层皮肉、凝聚出五官。   他谄媚地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着长堤上的两人喊道:   “咳咳,那个,乌尔浑,竭诚为两位服务!”   “划船的工作就交给我!快上来吧!”   他挥舞了一下船两边的“手臂”,心中却在狞笑。   等到了水中央,就把你们扔下去淹死!   任逸和埃文斯对视了一眼。   “别说,这小东西的审美……还挺别致的。”   埃文斯扯了扯嘴角,有点不忍直视。   丝毫没有想起自己的本体失控状态,审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率先一跃跳上了这艘还有些弹性的血肉快艇。   悬浮在空中的白雾也缓缓飘落,没有选择接触船体,而是落在了埃文斯的肩膀上。   “得嘞!两位坐稳,开船!” 乌尔浑大吼一声。   在“开船”的狂热口号喊出不到三秒后,埃文斯就给这位新晋的导航员浇了一盆冰水。   只见蹲在甲板边缘的少年伸出一根手指,他的整条右臂在刹那间融化,化作一道黑色液体。   这缕黑液顺着苍白的骨骼甲板一路蔓延,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快速散开与整艘船融合。   其中有一缕精准地钻进了乌尔浑的十字架核心中   “啊……!这、这是什么?大爷,有话好好说!”   乌尔浑的五官瞬间痛苦地扭曲起来,那些正在划桨的血肉手臂动作齐齐一僵,险些让快艇在水面上打了个转。   他能感觉到,整艘由他自己的血肉制作的船,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同时,一股极具威胁意味的异物感出现在他的核心之中。   “别紧张,给你加个双保险。”   埃文斯将手臂恢复原状,拍了拍手,露出了一个极其人畜无害的微笑。   “留了点细胞在你身上,敢动歪脑筋,就吃了你。”   整艘血肉船体一抖。   不知道为什么,在眼前这个混蛋小兔崽子说“吃”的时候,乌尔浑突然有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可……可恶的小兔崽子,和他的混蛋异常体宠物!   乌尔浑在心中大骂。   而表面上……   “不敢!绝对不敢!小人对两位大爷的忠诚天地可鉴!”   乌尔浑吓得连连求饶,两侧的血肉船桨挥舞得比刚才还要卖力三分。   带起大片猩红的浪花,载着快艇逆流而上,风驰电掣般冲向赤潮的深处。   快艇在浩瀚的赤潮中破浪前行。   随着长堤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围的高温空气开始缓缓被甩在身后。   这时,任逸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任逸不存在的视线盯着那朵长相诡异、正一开一合吐着细微孢子的怪蘑菇。   “诚实者的馈赠”。   说起来,这玩意儿既然会出现在埃文斯这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当时在陆地行舟内,任逸把那个代号为B-117的女职员硬拉出来的时候,一堆箱子什么的她身上掉了出来。   那时候情况太乱,这些东西紧接着就被彻底暴走的S-099给吞掉。   合着这小子在化身超级大怪物到处搞破坏的时候,还没忘顺手牵羊把地上的盲盒给开了。   但是,说实话,这属于是他任逸的战利品吧?   要不是他捞出B-117,这东西早就被带回天湖之城了。   想到这,任逸决定维护一下自己作为“合作者”的合法权益。   跟这个披着人皮的S-099正面、严肃地讨论一下关于所有权的问题。   【埃文斯,有件事我们得谈谈。】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先理一理这堆东西的归属权。】   “嗯?”埃文斯正翘着二郎腿,闻言挑了挑眉,顺手按住了那朵蘑菇。   “嗯?什么东西?什么归属权?”   【少来。】任逸冷笑了一声。【我的那么多箱子呢?】   【没有我你可拿不到这些东西,这你得承认吧?】   埃文斯眨了眨眼,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无辜的表情。   “账不能这么算吧,没有我,你也没机会去抢夺这件东西啊。”   “而且要不是我把它吞下,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核爆里当原子呢。”   “我可是付出了高额的‘场地保护费’和‘打捞人工费’的。”   任逸寸步不让,白雾甚至挑衅般地往前逼近了几厘米,【打捞费可以算,但物归原主是基本底线。】   “喂喂,你这就属于坐地起价了啊。”   埃文斯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咕哝道:“那个,不是我不想给你啊。”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吃了不少了,所以你说全部‘物归原主’有点难啊。”   任逸:“……”   在前方大汗淋漓、拼命划桨的乌尔浑,整截木头都快听傻了。   由于任逸用的是写字这种“加密通话”,所以他只能听到埃文斯的回答。   什么叫我把这东西吞下来、然后再核爆里面保全?什么叫我把异常体给吃了、所以拿不出来?   自己究竟载了两个什么玩意儿?   经过长达三分钟的极限拉扯、互相揭短以及对彼此“恩怨”的精准换算,两只怪物终于达成了共识。   “行吧,五五分,这总行了吧?”埃文斯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从嘴里面掏东西。   前方的乌尔浑看了,又是一个激灵。   白雾在空中舒爽地晃了晃,熟练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战利品卷进了雾气深处。   【成交。合作愉快,小埃同学。】 ---------------------------------------- 第320章 【考核世界】天堑与路途   就在他们分赃的同时,随着血肉快艇在猩红的赤潮中破浪狂飙。   原本压抑在头顶、厚重如铅块般的核爆蘑菇云,终于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突然,前方昏暗的天际线上,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口。   一缕久违的、明晃晃的亮光,就这么破开层层阴霾,斜射在波光粼粼的血色水面上。   天亮了。   任逸微微凝起思维的触头,透过隐匿的白雾,抬眼望向那高悬在虚空之中的光源。   那是一轮太阳。   在联盟的档案里,高居神坛之首的那个存在一直是个谜。   任逸不止一次发散过思维。   既然S-002是“月亮”,那么那位序列号还要更加靠前的S-001……会不会就是头顶这颗正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   然而,现实却稍微有点让人失望。   此时此刻落在他眼里的太阳,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和任何一个正常宇宙里的恒星没什么两样。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   那恐怕得归咎于这颗倒霉星球,那条由无数陨石和废墟组成的巨型碎石环带。   此时此刻,那条横跨天际的环带恰好有一部分正缓缓切入阳光的直射路径中。   巨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导致那轮原本浑圆炽热的球体,就像是被粗暴地戳了无数个窟窿。   远远看去,倒像是长了一脸密密麻麻的麻子。   任逸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在脑海同步中开启了话题:   “乌尔浑,详细跟我们说说吧,你说的那条去深渊的路?”   只是“往北”还是太笼统了一点。   同时,任逸把“诚实者的馈赠”的那朵蘑菇拿了出来,放在了旁边。   怕乌尔浑脑子不好使,没有把自己刚刚说谎被关小黑屋、以及蘑菇的反应联系在一起,他还非常贴心地介绍了一遍蘑菇的作用。   “呃,咳咳……”乌尔浑刚要开口的话一噎。   “回大爷的话,咱们现在在逆流而上!”   乌尔浑的十字架上的五官谄媚地转过来。   “我以前当黑牙部族族长那会儿,偶尔也和一些从深渊里偷溜出来的渊中人做做走私生意。”   “我跟他们联络的地点,一般就在赤潮源头附近。”   “我一直怀疑,渊中的人在那地方藏了一条密道。”   埃文斯有些好奇地插嘴道:“密道?你见过?”   “那倒没有。”乌尔浑咂巴了一下十字架上的嘴。   “不过以前有几个起了坏心思的小部族,觉得每次跟渊中人交易被压价太狠。”   “就想着偷偷尾随人家的商队,打算把密道找出来,以后自己去深渊里进货。”   “结果嘛……嘿,那几个部族的人走了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埃文斯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哦?听起来你懂挺多啊。那你当时怎么没起这坏心思?”   乌尔浑尴尬地笑了笑,那张用皮肉勉强凑出来的脸显得有些滑稽。“瞧您说的,大爷。”   “我乌尔浑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八个字——稳健第一,后发制人!”   哦,任逸晃了晃,表示听懂了。   八个字压缩为一个字,苟。   至于这乌尔浑为什么对这些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恐怕……那些小部族都是他撺掇过去的。   他的想法估计是,先看看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怎么样。   要是他们成功了,我就去抢那群‘吃螃蟹’的人。   要是他们死绝了,他刚好在外面替他们收个尸、顺便把他们的部族地盘给吞了。   好吧,在荒原的生存法则上,乌尔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任逸停顿了一下,随即将注意力转向了埃文斯。   虽然蘑菇没有反应,但他还是想跟埃文斯这边的信息相互印证一下。   【埃文斯,你当年从深渊出来、被带到荒原的时候,是个什么过程?】   【虽然不记得具体的路,但总该记得一些细节吧。】   埃文斯靠在白骨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回忆道。   “当时我被那群渊中人蒙着眼睛,而且他们应该动用了某种能混淆感官的异常体,所以我的记忆有点混乱。”   “不过,我隐约记得当时走了很长很直的一段斜向上的路。”   “那地方非常宽广、阴冷,地上似乎还长满了某种奇特的植物藤蔓,一路上不停地绊我的脚。”   “听乌尔浑这么一说,那确实应该是存在着一条密道。不过……”   少年顿了顿,有些懊恼地补充道。   “后来我靠近过那块儿区域,试着自己去找过那条通道。”   “但每次去,都只能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我当时能感觉到那条密道非常宽阔。”   “照理来说,真有这么一个通道的话,应该很明显才对……”   任逸的思维缓缓转动。   看来,赤潮源头有一条直通深渊的隐秘密道,这件事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但是,想要找到的话,恐怕还有一点难度。   他沉思了片刻,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既然那条密道被隐匿了很难找,那如果我们放弃找密道,直接一路从荒原地面往北走,不也能到达深渊吗?”   毕竟,世界的地表总是联通的,无外乎多走一段路程而已。   然而,这个提议一出,却在同时遭到了埃文斯和乌尔浑的极力否定。   “使不得啊大爷!”乌尔浑吓得十字架皮肉都在抖,“从地面往北走,那根本就不是路!”   埃文斯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神情严肃地解释道。   “那条路……我们应该走不通。”   “荒原之所以和天湖之城、以及深渊彻底隔开,并不是因为距离远。”   “而是因为在荒原的北面边界上,横亘着一片绝对无法跨越的地理天堑。”   “那地方被称为‘腐山’。”   “腐山?”任逸在脑海里重复着这个词。   任逸听了一会儿,逐渐明白过来。   那是一片极其不稳定的超巨型火山区。   不过,这个解释却引来了埃文斯的疑惑。   “火山?不不不,那里没有火。”   【你是说,那里的山喷发的不是火,也不是岩浆?】   “岩浆是什么?”埃文斯的疑惑更浓了,随即更细致地解释起来。   “那里的火山里喷发的不是岩浆,而是带有腐蚀性的酸液。”   “那里的空气都有腐蚀性,地面也随时会塌陷喷发。”   “除非我们能拥有像天湖之城‘陆地行舟’那样具备顶级防护能力的载具。”   “否则,单凭肉身或者普通的交通工具想跨越腐山,进去不出三秒就会被融掉半边身体。”   好吧,大片腐蚀性液体,确实对埃文斯这种血肉结构的生命体有些威胁。   乌尔浑在甲板上忙不迭地疯狂点着十字架:“是啊是大爷!我这血肉快艇虽然结实,但也不可能在腐山喷出的液体里面洗澡啊!”   “所以,咱们唯一的路,就只有赤潮源头那条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密道了!”   听完两人的解释,白雾之中,任逸有些愕然。   腐蚀性火山、地质毒素、被隐匿的垂直通道……   这个世界的地质结构,确实有够奇特的。 ---------------------------------------- 第321章 【考核世界】肉食   无论如何,接下来距离到达目的地,还需要一段时间。   有了乌尔浑这个交通工具,接下来的行程,任逸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休息一下了。   白雾有些慵懒地在埃文斯肩头缩小了体积。   唉,终于可以稍微摆一点烂了。   任逸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多少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有点八字不合。   从降临到现在,他就没怎么歇过。   刚来的时候被困在密封舱里。   虽然本体动弹不得,却得实时开着感知,去关注好几个人截然不同的视角。   逃出来后为了找回基站,又跟暴走的S-099正面对刚。   上述问题刚告一段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迎面又被天湖之城的那位疯子城主,送了一枚当头核弹。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存环境,还真是恶劣得令人发指……   当然,这里并没有说,这个世界本土人类的生存环境有多好的意思。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这里的景色还挺不错的。   任逸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太阳正从那条由无数陨石碎片组成的碎石环带后一点点升起。   最初,炫目的金黄色日光几乎完全掩盖了天际线的那些“瑕疵”。   可随着它一点点升高,日光开始由橘黄转为苍白。   大气层像是一层轻薄的滤镜,将那一整片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的星环,以及远处那一轮宏伟的月亮,一点点晕染上冷冽的幽蓝色。   那是S-002。   看来它确实长期停留在这一方世界的高空,投下永不熄灭的注视。   异世界啊……   风掠过甲板,带走最后一丝焦灼。   难得的平静。   然而,墨菲定律似乎永远在生效。   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哗啦……哗啦……”   任逸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边的声音,似乎变得响亮了一点。   那是乌尔浑那些“手桨”在奋力划水的声音。   只不过,现在划水声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那原本清脆的破浪声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上了丝丝黏腻、沉重的拖沓感。   就像拍打逐渐凝固的胶水里。   “呼——”   一阵风无端地从前方吹来。   这阵风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却带着一种切实的阻力。   甲板前端,还在当着船首像的乌尔浑十字架开始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那由皮肉黏合而成的五官拧在了一起,显得极其吃力,双排血肉桨挥舞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咚!”   突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从船底传来。   整艘血肉快艇猛地一震,乌尔浑当场发出一声吃痛的“嗷”叫,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   埃文斯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右臂隐隐有黑液在蠕动,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水面。   不过,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被撞疼了的乌尔浑已经愤怒地破口大骂。   船舷两侧的几只血肉巨手带着尖利的指甲,暴虐地在周围泛着泡沫的水里一顿乱抓。   “给老子滚出来!什么破烂玩意儿敢撞你乌尔浑大爷!”   哗啦。   随着一声刺耳的水响,乌尔浑的一只手狠狠往上一扯,从赤潮中抓起了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怪异、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东西。   之所以说它是“东西”,是因为这玩意儿虽然软塌塌的、摸起来像是一团肉块,但被抓出水面后却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它通体呈现出比赤潮略深的红色,外面裹着一层厚实的、半透明的软胶膜。   此时,这层保护膜已经被乌尔浑尖锐的指甲戳破,导致里面无数像果冻一样的红色半胶质物体,正顺着破口不断往外漏。   什么玩意儿?真菌?太岁?   任逸散开一缕感知触过去。   在那团黏糊糊的肉块上,他没有察觉到任何活性的精神波动,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威胁。   这就是一团死肉。   乌尔浑在看清这玩意后,只是恨恨地将它甩回了水里:   “该死的‘肉食’!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肉食?”任逸在脑海同步里发问。   “对啊,您有所不知。”   乌尔浑的一排手臂有些焦躁地在水面拍打着:“赤潮这鬼东西虽然危险,但在荒原上,它其实是可以‘吃’的。”   “所谓的‘赶潮’,其实就是抢……我是说,找个好位置采集,赤潮结束后沉积的‘肉食’。”   任逸在半空中微微呆滞了一下。   行吧,赤潮不愧是荒原上的生命之源。   除了水源之外,还贴心地附赠了这种“食品”。   从喝的到吃的,一条龙服务,一手包办,属于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会浮上来了?”   埃文斯皱着眉头走上前,看着水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赤潮水面上稀稀拉拉地出现来不少这样的、比赤潮水颜色略深的“肉食”。   乌尔浑左躲右闪,但依然没法躲过全部,只能伸出他的“手浆”将它们拨开。   “‘肉食’这种东西,不一般都沉在赤潮水底吗?怎么会自己飘起来?”   听着乌尔浑和埃文斯的疑惑,任逸没有说话。   他的感知已经如同蛛网一般,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黏稠的血色水面,直接往赤潮的最深处探去。   然而,当感知的反馈在脑海中勾勒出水下的画面时,任逸的思维剧烈地波荡了一下。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患上密集恐惧症的景象。   “我知道为什么这东西会浮上来了。”   任逸的声音在脑海同步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因为,下面已经快装不下了。” ---------------------------------------- 第322章 【考核世界】巨浪   在他的感知视界里,赤潮的底部……不,准确地说,是整个宽广河床的下半段空间。   此时此刻,已经躺满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肉食”。   那数量何止千万?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像是一座由内脏和软胶筑成的水下长城。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肉食”并不是完整的。   它们大部分不知为何,已经全部呈现出破碎、爆裂的状态。   大量的红色胶质物体从它们体内源源不断地渗出,与原本液态的赤潮河水混合、搅匀。   将整条原本还在流动的液体水流,一点点混合成了一种密度介于泥潭与水之间的深红胶质。   看到这一幕,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任逸脑海中。   或许、不,基本可以肯定,赤潮原本的颜色,根本就不是红色的。   它之所以被称为赤潮,正是因为有数量多到无法想象的“肉食”,正在被成片成片地碾碎。   它们的尸体顺流而下,体内的东西与泄露,才硬生生把整条大河染成了刺眼的深红!   不知道为什么,任逸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大……大爷们……”   就在这时,快艇前端突然传来了乌尔浑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任逸瞬间收回视界,向着正前方“望”去。   在感知尽头、有些雾蒙蒙的北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山”。   一座黑压压的、将地平线上的阳光彻底斩断的无边阴影。   空气中的风逐渐开始呼啸起来。   它不再是先前的微风,而是演变成了迎面狂卷而来的激烈气流!   恐怖的低气压从前方压来,发出刺耳的呜咽声。   乌尔浑的两排血肉手臂拼了命地挥舞,可在巨大的风阻和黏稠的潮水里,整艘快艇几乎无法寸进!   很快,他们都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由岩石组成的无机质大山。   任逸的感知比视线更快、更远。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晰地看清了、那个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压过来的巨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道巨浪。   一道高近百米、左右蔓延开去根本看不到尽头、由无数头密密麻麻的“肉食”相互裹挟、重叠而组成的超巨型血肉海啸!   “那是……是什么?”   乌尔浑的十字架躯干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上面的皮肉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高耸入云的血肉巨浪横推过来,一侧残存的长堤甚至来不及发出碎裂声,就在短短几秒内被这股洪流彻底吞噬。   狂风呼啸,天空暗了下来,巨大的阴影将它们笼罩。   无路可逃。   无处可躲。   ……   下一瞬间,面对这遮天蔽日、近百米高的巨浪,任逸做出了一个极其符合生物趋利避害本能的决定。   只听“咻”的一声,原本落在埃文斯肩膀上的那一团白雾,瞬间化作一缕冲天箭矢。   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垂直地冲向了万米高空!   徒留下底下两条在风中凌乱的咸鱼。   埃文斯愕然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缕白光在视野中飞快缩小。   “我靠?”   快艇前端的乌尔浑直接崩溃了,十字架上的皮肉疯狂抖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们被那团棉花糖丢下了!他要独吞刚才分赃的东西!他不是人啊啊啊!”   “闭嘴!别吵!”   埃文斯眼皮狂跳,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一个箭步冲到船头,“噗嗤”一声,硬生生把乌尔浑从快艇里一把拔了出来!   “卧槽疼疼疼!轻点!大爷,我们要被淹死了啊啊啊!”   乌尔浑失去了快艇的掌控,那一排血肉船桨瞬间失去了动力,像死鱼一样在水面扑腾。   埃文斯没有理他,死死盯着那道几乎要压垮世界的高墙。   那片巨浪实在是太庞大了。   不过,也正因为其体积过于恐怖,所以在看到它之后,距离它真正撞击过来,还有一小段反应时间。   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任逸已经顺利地到达了巨浪绝对无法企及的高空。   不过,刚一越过浪头,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地方的对流风力极其剧烈。   任逸刚一露头,就被高空剧烈的气流吹得在空中连着打了好几个旋儿。   嘶……这高空有限速啊。   任逸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不过,站得高确实看得远。   在这个几乎能俯瞰半个荒原的视角下,他的视野彻底开阔了起来。   但也正因如此,他看到了巨浪之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只见在那道百米高的“潮头”后方,视线所及处,竟然还层层叠叠地堆积着无数道同样宏伟的阴影。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活过来的血肉山峦,正起伏着、裹挟着、带着毁灭一切的势头一波接一波地席卷而来!   “嘶……”   任逸默默在心里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他总算是对天眼组织那群谜语人在文献里记载的,“剧烈的地质活动”这几个字,有了一点切实的体会。   这特么叫地质活动?这叫地质暴走了吧!   下方的百米巨浪已经近在咫尺,狂风甚至已经开始撕扯埃文斯的衣角。   任逸叹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算我欠你们的”,随即从白雾深处,掏出了一个干瘪、枯瘦的爪子。   异常体“枯爪”。   任逸居高临下,瞬间锁定了下方正拎着一个十字架的埃文斯。   在巨浪轰然扑来、即将把两人连同那艘克系快艇彻底拍成肉泥的前一秒,枯爪发动!   无形的虚空一阵扭曲,埃文斯与乌尔浑凭空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救命啊!我不想死啊啊啊!”   乌尔浑的惨叫声骤然在高空响起,木头桩子上的眼珠子闭得死死的,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异常体!你丢下我们……诶?”   骂到一半,乌尔浑突然感觉耳边的风声虽然大。   但……好像没有那种被血肉海啸拍碎的钝痛感。   他颤巍巍地睁开自己的唯一一只眼,发现自己和埃文斯正悬浮在万米高空,脚下是滚滚而过的血色浪潮。   埃文斯倒是还显得比较平静。   毕竟当初在天湖之城的陆地行舟里,他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也依稀看到过任逸拿着这只枯爪抓人。   更何况,之前分赃的时候,两人早就把各自的贡献算得清清楚楚了,其中就涉及到这根枯爪的功劳。   “谢了,同……”   埃文斯刚想道个谢。   然而,一件极度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啪。”   那只干枯的爪子,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松。   在埃文斯陡然僵硬的眼神中。   他和乌尔浑的十字架,在枯爪松开的瞬间,再次化作了两颗自由落体的秤砣,笔直地朝着下方的巨浪海啸砸了下去!   而在高空中,那只不靠谱的枯爪在放开两人的同时,反手精准地从任逸的本体上,狠狠薅走了一大朵絮状的云雾身体。   任逸:【……】   固态的爪子自然抓不住气态的东西,那道被抓走的白雾在枯爪手中一卷,重新回到任逸的身体中。   没办法,枯爪有自己的机制,它的强盗秉性看来是改不了了。   不过,这可苦了还在高空的另两个家伙。   于是,空中再次响起了极其富有节奏感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我日你大爷啊啊啊啊啊!” ---------------------------------------- 第323章 【考核世界】任逸牌蹦极过山车   任逸倒是显得很淡定,他甚至没有试图在第一时间去捞那两个人……   不好意思说错了,仔细一想,一个超级异常体S-099,一个木质寄生版无限复活异常体。   两个都不是人,应该也摔不死吧?   好吧,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为了越过那层层叠叠的血肉山峦,任逸选择直直地往前冲。   他顶着高空紊乱的风阻,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翻越这片无边无际的巨浪。   当然,作为一个有道德底线的“文化诡”,他还是留了一丝感知,捕捉着身后的动向。   就在埃文斯和乌尔浑以大无畏的姿态,即将以脸着陆的方式砸进下方翻滚的浪头时……   “唰!”   任逸掐准时间,再次使用了枯爪。   虚空一闪,两人在距离浪尖还有三米的位置凭空消失。   下一秒,他们瞬间出现在了任逸身边的高空。   与他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乌尔浑那高亢、嘹亮、且由于缺氧而有些破音的男高音:   “啊啊啊啊啊啊——欧买噶的!”   此时,哪怕是身体素质强悍如埃文斯,脸色也有些微微发白了。   他被狂风吹得发型全无,手里死死攥着乌尔浑。   用一种极其幽怨、悲愤、甚至带着一丝丝屈辱的眼神,盯着前方的白雾。   他在风中鼓起力气大喊道:“必须要这样子吗?我们就不能用稍微正常一点的赶路方式吗——”   然而,由于高空风速太快,他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迅速被拉长、由近及远。   因为……   任逸相当冷酷、且极其熟练地,再一次主动放开了他们。   “啊啊啊啊啊——”   没办法,任逸也是无奈啊。   他飞行的速度虽然还行,但那是在没有任何负担的情况下。   一开始选择升上高空再使用枯爪,就是因为他没把握。   他不太确定,在拖着这两个大体量货色的情况下,他能不能在第一波巨浪来临前冲上安全的高度。   本来以为使用一次枯爪、抓一次就丢,带着他们越过这一道巨浪就好。   谁曾想,后面还有着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巨浪山峦。   好在枯爪对于自己的代价可以说是无,要不然这俩早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高空的风阻已经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级数。   要是全程带两个拖油瓶,他几乎无法在如此恐怖的阻力下前进。   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委屈两位,坐一坐免费的“任逸牌蹦极过山车”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赤潮高空上演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团白雾在前方疯狂漂移,后面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黑点正在经历地狱级别的花式蹦极。   “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由近及远,高速下坠。   抓!   “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拉近。   由于次数过于频繁,到了后面,乌尔浑甚至都摸索出规律来了。   下坠到某一高度时,木头桩子上的五官突然一收,极其冷静地闭上嘴。   “啊啊啊啊啊哦……是不是到点了?”   “唰!”   两人再次被提到高空。   然而,还没等乌尔浑把那口气喘匀,任逸反手又是一个主动释放。   乌尔浑十字架一弹,再次破防。   “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完没完啊!”   甚至到了最后,在密集的失重感摧残下,连一向高冷的异常体少年埃文斯,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乌尔浑!你特么给我闭嘴!别再叫了!”   “大爷!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   其实不止乌尔浑控制不住,此时的埃文斯也快要到极限了。   他死死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唰!”   枯爪极其准时地再次降临。   伴随着熟悉的滞空感,埃文斯和乌尔浑又一次被拉回到了任逸旁边。   这一次,埃文斯甚至顾不上揉一下被强风吹得彻底面瘫的脸,终于逮住了机会控诉:   “等一下,我承认刚才分赃的时候我声音是大了一点!你这是公报私仇!”   白雾中,任逸思维淡定地晃了晃,甚至还非常敷衍地用幻术在两人的脑海里模拟了一段空乘广播音:   【尊贵的乘客您好,本次‘史莱姆航空’遭遇特大强对流天气。】   【为了减轻机身负重、确保航线安全,本座不得不采取定时的‘紧急抛投轻量化管理’。】   【请两位乘客保持心态平和,不要大声喧哗,以免影响机长驾驶。】   虽然搞不懂什么是“航空”,但大概的意思埃文斯还是懂得。   去你大爷的轻量化管理!你就是嫌我们沉!   没给埃文斯回应的机会,因为枯爪又不老实地试图抓取任逸的身体了。   爪尖一松。   “啊啊啊啊啊——”   埃文斯逐渐舍弃了形象,开始任由自己发泄了出来。   “啊——!”   两人的惨叫声在万米高空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和弦,然后再度向着下方那黏稠的血肉巨浪坠落下去。   而前方,卸下重担的任逸则化身为一缕流光,在狂暴的高空风带中左突右闪。   别说,多放几次手,任逸自己都快抓出节奏感来了。   高空放手,他还可以借助反冲力瞬间加速位移个几百米;   等快到极限了,反手一个枯爪、再把那两只拉回来。   顺便利用拉回时的牵引力,在空中完成一次极其漂亮的二次变轨。   任逸咂吧咂吧嘴,心想,这不比开陆地行舟带劲多了?   不仅省油,还纯天然无污染。   就是下方的两位“乘客”,不知道有没有同感。   不过说到陆地行舟,任逸忽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等等,都是来自“地上”的危险……腐山区域、是不是也跟这个巨浪同理呢?   那样的话,如果找不到密道,他们是不是可以可以通过这种“过山车”,越过那片区域。   没等任逸危险的想法继续发散。   终于,在经历了整整三十八次完美的“自由落体与复位”循环后,前方的狂风骤然一轻。 ---------------------------------------- 第324章 【考核世界】倒流   任逸那拉得极长的白雾躯壳猛地一顿。   在他的视线正前方,那无边无际、如同地狱山脉般的血肉巨浪,终于开始呈现出向下倾斜的趋势。   放眼望去,地平线的尽头隐隐约约起伏着一片苍凉的小丘陵。   而在这片丘陵正中央,一条宛如巨龙横卧的庞大山脉一路蔓延,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无穷尽的远方。   那是这个世界的脊梁,也是将高高在上的天湖之城、与神秘的深渊彻底隔绝开来的天堑。   它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字,玉垄山脉。   而赤潮的源头就在这里。   这是一片造型极其奇特的冲积平原。   这里似乎经历过无数次的大流量冲击与干涸,下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呈现出深褐色的硬壳平原。   在频繁的浸水与脱水的过程中,地面逐渐干涸龟裂,蛛网般的裂缝交错纵横。   无数猩红的水流和粘稠的肉质,正从些巨大的裂口中轰隆隆地往外狂涌,然后裹挟着化作席卷荒原的潮头。   【各位乘客,目的地‘赤潮源头’即将到达。】   任逸在脑海里幽幽地提醒了一句,并顺带着降低高度。   随即,他最后一次发动了枯爪。   “唰!”   虚空撕裂,埃文斯和乌尔浑伴随着最后一声极具惯性的“啊啊啊”,“啪嗒”一声被提起,然后落地。   “哇恶——!”   刚一落地,乌尔浑十字架上的那张嘴就猛地张开。   当然,他没有身体,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吐的内容。   所以,只当场吐出了一大摊刚才在空中吃饱了的冷空气。   而埃文斯则面色如铁,然后用一种几乎要杀诡的目光,盯着任逸。   白雾优雅地在空中飘了飘,极其真诚且无辜地在两只的脑海里面同步道:   “不用谢,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伙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你说的互帮互助就是带着我们高空荡秋千?”埃文斯皮笑肉不笑。   “是啊,对机长的驾驶技术很满意。”任逸兴致勃勃地道。   “我刚想起来,要是想翻越前面那片腐山,像刚刚那样高空抛接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方法。”   埃文斯原本充满控诉的表情迅速收敛,逐渐转变为惊恐。   地上,那支趴在地上的十字架猛地跳了起来。   “大爷!我求您了!千万别!我这把老木头再跳就真的要散架了!”   在遭遇两不是人的玩意儿的极力反对之后,任逸只好遗憾地收回前言。   “行吧,那我们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任逸控制着白雾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指向他们脚下那片喷涌着血水的红色龟裂平原。   “埃文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可以穿过山脉、直达深渊的‘隐秘通道’……”   “我刚才在高空搜寻了半天,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所以,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就只可能藏在一个地方了。”   埃文斯神色一动,顺着他的指向往下看去:“你是说……”   “没错,就在这个赤潮源头的喷口里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通道,对吧?”   但问题是,枯水期可以走的通道,在这个“丰水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为了保险起见,任逸还是决定用感知来提前探测一下。   他放开感知,顺着下方那轰鸣涌动的猩红水流,逆流而上,一路朝地下钻去。   感知刚一穿透表层的赤红色硬壳,任逸确实立刻感受到了地底深处存在着一片空洞的区域。   水流在其中穿行,似乎有一条极为宽阔的地下河床。   等等……不对。   随着感知的不断延伸,任逸的精神波动猛地一震。   这片空洞区域大得似乎有些超乎想象。   准确来说,是他们脚下的整片龟裂平原、大半个地壳的下方,竟然全是空心的!   这个所谓的“通道”,规模比他预料的要大上千百倍。   有那么一瞬间,任逸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自己并不是在寻找通往深渊的裂缝,而是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踩在了深渊的头顶。   但那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说明,深渊的地下结构庞大到一路来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从这个震撼的推论中回过神来,任逸突然感觉到了不妙。   风向……好像变了。   原本因为地下喷涌而由内而外、甚至在荒原上引起百米巨浪的狂暴气流,在这一刹那,诡异地滞了一滞。   紧接着,那股风毫无征兆地彻底调转了方向!   狂风不再向外喷涌,而是伴随着一声沉闷得如同星球心脏停跳的轰鸣,源头来自那个巨大的赤潮喷口。   赤潮的喷涌停止了。   整条奔腾不息、染红荒原的红河,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向着地底倒流!   “不好!退后!”   任逸在脑海里暴喝一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突如其来的风向改变,在极短的时间内,在这个脆弱的壳层上下制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巨大气压差。   就如同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真空包装袋,下方的空洞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   “轰隆隆——”   大片大片赤红色的硬壳地面,在他们脚下猛地崩裂、塌陷。   无数碎石、堆积在地壳里面的“肉食”,伴随着撕裂地表的巨响,化作了一个超级大漩涡。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不过任逸反应极快,几乎在失重的瞬间就使用枯爪,精准地把埃文斯和乌尔浑哥俩一把捞了过来。   白雾裹挟着两人,如同一枚滑溜的梭子,在这股由无数“肉食”与血水组成的恐怖洪流中疯狂穿梭。   轰隆隆的巨响中,他们被生生卷入了一个规模大得无法想象的地下巨型通道,顺着激荡的水流一路向深处坠落。   任逸将感知全开。   【左边!闪开!】   在他的感知视界里,前方浑浊的血水深处,竟然突兀地横亘着无数根宛如古老树木根茎状的巨大障碍物。   任逸险之又险地带着两人、从这些巨大的根茎缝隙中滑了过去。   【这样下去到底要被冲到哪里去?】   “骨碌碌碌……”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冒泡声。   任逸转过“头”一瞅,发现是倒霉的乌尔浑。   这位十字架老哥显然是憋不住了,张开木头桩子上的大嘴想要说点什么。   结果连半个音节都没发出来,就结结实实地先干了一大口高浓度的赤潮水,整个木头都开始痛苦地翻白眼。 ---------------------------------------- 第325章 【考核世界】上岸   任逸看着四周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通道,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担忧。   他试着在脑海里面跟两人说话,不过在这种高压水流中,现在只能由他单方面的与他们交流。   本来他也没打算得到任何回应。可下一秒,任逸却注意到埃文斯动了。   埃文斯此刻正睁着眼,任由水流把他的发丝搅得完全变形。   他一边反手抓紧了枯爪以防自己被冲走,一边目光如电地四处扫视。   那神情不像是惊慌,倒像是在这复杂的地下水网中寻找着某个特定的坐标。   他们顺着激流又疯狂穿行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地势陡然开始下挫。   就在这时,埃文斯的眼神陡然一凝!   没有任何犹豫,他的整条左臂在瞬间融化,化作了一团黏稠的黑色液体。   黑液如同出洞的巨蟒般暴射而出,“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旁边的暗红色岩壁中。   紧接着,他那半边身体开始液化,如同最坚固的合金铆钉,死死地将任逸以及乌尔浑固定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轰轰轰——!”   狂暴无比的赤潮水流宛如一头头愤怒的巨兽,擦着他们的身体席卷而过。   强大的撕扯力让埃文斯的黑液躯壳,都不断有小小的黑色液滴被刮走。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任逸一边维持着防御,一边敏锐地注意到,那股几乎要将他们撕碎的恐怖冲力,好像开始变缓。   紧接着、又一次突兀地一滞。   跟在平原上发生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庞大的冲击力再次爆发,水流在通道内又一次疯狂地倒转、回流!   “喀嚓!轰!”   然而这一次,巨大的水力回流在密闭的通道内引发了恐怖的内爆。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原本坚硬的地下岩壁被暴涨的气压猛地破开。   一道比主通道要细小、隐蔽得多的地底裂缝,带着极其微弱的光亮,突兀地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是一道,只有水流在特定流向才会出现的通道。   埃文斯扭过头,用眼神示意:【就是现在!】   黑液松开,任逸心领神会。   他们三人顶着倒流的湍急水流,咬着牙,一头扎进了那道极其狭窄的岩壁裂缝里。   在幽闭的地下裂缝中又逆行穿行了一段时间后,耳边的轰鸣声终于渐渐远去,四周的水位开始急速下降。   直至最后,水流彻底消失。   他们终于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泥潭,湿漉漉地上岸了。   “呼……哈……活过来了……”   乌尔浑一个十字架趴在干燥的碎石滩上,疯狂往外吐着血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喝了那么多水的。   任逸散开白雾,却发现这里的空气出奇的干燥,甚至带着一种荒原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淡淡的清爽感。   前方,是一片不知有多广阔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了头顶那层厚重的血色硬壳,视野豁然开朗。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遥远的前方洒下,将四周那些嶙峋的怪石晕染出一层近乎仙境的朦胧感。   这就到了深渊底层?这里居然是有光的?   任逸有些狐疑地收回感知,转而看向一旁的埃文斯。   埃文斯此刻看起来状态倒还算正常。   虽然刚刚在激流中为了固定三人,他被剥离了一些的黑液。   但现在那些黑液正像史莱姆一样蠕动着爬回他的脚腕,似乎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你是怎么精准找到这个隐秘通道的?】   任逸有些佩服地在脑海里问。   他很确定,在倒流之前那个通道是完全闭合的,以至于他的感知都没有发现。   在这复杂的地下水道和恐怖的潮汐倒流里能盲狙到一个生路出口,埃文斯难道有地图导航?   “咳,咳咳……”埃文斯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其实……我刚才也不太确定。”   【?】   “我偷偷留有一部分身体组织留在深渊嘛。”   “刚刚坠落的时候,我依稀感应到了它在这个坐标附近,但具体有没有通道、通道长啥样,我真不知道。”   埃文斯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嘀咕道。   “所以我想着带你们赌一把。毕竟再怎么说,也总比被活生生冲下去好吧……”   任逸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喂喂,小埃同学,我刚觉得你是个在关键时刻极其靠谱的队友。   还没等任逸在脑海里疯狂吐槽,埃文斯突然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他整个人有些鬼鬼祟祟地猫下腰,向半空中的白雾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小小声道。   “过来过来,先别扯这个,有正事。”   任逸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配合地靠了过去。   与此同时,埃文斯动作极其麻利地一伸手,从旁边的泥潭里把还处于死机状态的十字架给捞了过来。   像甩湿抹布一样“啪啪”甩掉了木头桩子上的积水。   “我观察过了,现在这里好像没人。”   埃文斯神情严肃地跟两鬼开会。   “但深渊底层很复杂。如果待会儿咱们真的倒霉碰到人了,你们两个记得第一时间装一下死物。”   “我对外就说你们是我获得的异常体。”   任逸愕然了一下,但也配合地开始收缩体积。   而旁边的乌尔浑,直接一躺,眼睛一闭。   也不知道是演技太逼真,还是刚刚被水灌得已经真的晕过去了。   “嗯嗯,不错,这演技……”   埃文斯赞赏地点点头,可话才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却猛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任逸的感知也忽然被触动。   任逸带着一丝疑惑,本能地向着那抹传来亮光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辽阔、无数岩壁向上、那片光亮传来的地方。   此时此刻,竟然有一道人影,正极其潇洒、极其拉风地在空中呼啸飞过。   等等……飞过?   他很确定,他没有看到什么翅膀、喷漆背包、或者绳索之类的东西……   任逸有些不敢相信地凝结精神力,再次凝聚视线,认真地“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思绪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在那片光影中,只能看到一个阴影轮廓的人形,正双脚一前一后、身形飘逸地……   踩着一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剑,向他们冲了过来。 ---------------------------------------- 第326章 【考核世界】剑人   那柄青钢长剑在空中拉出一道森寒轨迹,刺耳的破空声在地底空洞中回荡。   看着视野里那个越来越近、正以标准“御剑飞行”姿态高速冲刺过来的人影。   任逸那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呃……等一下。   这个世界从他降临开始,又是收容组织又是异常体的。   更甚者,他刚才甚至还迎面挨了一枚当头核弹,废土的画风直接拉满。   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   在最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张老师好像跟他说过,这是一个……可能涉及一些修仙的世界来着?   准确来说,是可能有修仙者逃亡到的世界。   不是,张老师,你当时叠了那么多甲,我都以为你也就是顺口一说了……结果你还真来啊?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分出一丝心神检查了一下自己【任务二:寻找并击杀逃亡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面板。   然而,面板上一片死寂。   任务进度条稳如老狗,连一丝一毫的动作都没有。   可是,这位“修仙者”明明都已经骑到脸前了,为什么任务面板完全没有动静?   好吧,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位仙气飘飘的小哥,并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位逃亡者。   但问题接踵而至。   这家伙到底跟逃亡者有什么关系?是敌是友?   至于说没有关系……打死任逸都不信。   他和埃文斯这次冒险穿过赤潮源头、潜入深渊,本意是打算来深渊内部拱拱火、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第三方势力求助的。   可要是整个深渊是这种,能把牛顿气得从棺材里掀盖而起的诡异情况。   那自己和埃文斯这行为……算不算是主动送货上门?   任逸有一瞬间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掀桌子。   要是待会儿真打起来,他直接给这修仙者来一套高级精神幻觉。   ……问题是,修仙的要是从飞剑上摔下来,能直接摔死吗?   好吧,暂时不要做这种恐怖的想象。   看到旁边的埃文斯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任逸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既然之前答应了埃文斯要“假装异常体道具”,那他就先稳一波,看看这“本地人”打算怎么走流程。   “刷——!”   那人终于来到了他们上方的低空。   青钢长剑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甩尾,悬停下来,带起的凌厉的气流刮得四周的碎石沙沙作响。   那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三人。   其物理外观……多少让任逸有些幻灭。   这家伙并没有穿什么符合仙侠美学的宽袍大袖、飘逸道袍。   恰恰相反,他穿着一件极具深渊废土风格的黑色战术风衣,上面还挂着几个战术口袋。   可偏偏他脚底下踩着的那柄长剑,却通体流转着青色的仙道玄光,剑意森然,仙气飘飘。   看来这位是懂点反差的。   与此同时,任逸感觉到自己的考核系统在脑海里疯狂震动起来,一条条提示信息正不断向外蹦。   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上方,暂时没去管。   上面的修仙者表情冷淡,居高临下地打量了片刻。   那目光在装死的乌尔浑,和变成迷雾的任逸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埃文斯身上。   他似乎认出了埃文斯。   而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埃文斯也终于动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位逼格拉满的剑仙。   那张英俊的少年脸上没有恐惧,那表情有些复杂。   然后,埃文斯薄唇微启,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两个字:   “剑人。”   任逸:【???】   不是,亲爱的朋友,好好的怎么突然开始骂人呢?   人家好歹也是个带武器的飞行单位。   你挑衅这种一看就很糟糕、随时能给你来一记“万剑归宗”的家伙,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缺乏社会的毒打?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骑脸输出的修仙者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   他反而微微垂下眼睑,脚下的青钢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用一种仿佛毫无感情波动的语气淡淡地回应道:   “是你啊……”   “编号比我的剑还要低的小子。”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某种极为诡异、且充满莫名槽点的沉默之中。   编号?剑的编号?异常体编号?   听他的意思是,这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东西吗?   借着双方大眼瞪小眼对峙的僵局,任逸赶忙趁此机会,迅速扫了一眼,从刚才起就在疯狂跳出信息的考核面板。   果不其然,上面刷新出了一份全新的异常体档案。   【异常体档案:S-007】   【概述】:S-007属于极度罕见的复合型异常体,主要由无机质武器分体(S-007-A)与人类宿主分体(S-007-B)共同构成。   该异常体未被天眼组织进行过收容。   本档案所有数据均来自于历年来的边境目击记录、战场遭遇以及视频记录。   【分体档案:S-007-A】   【别称】:剑、青罡   【危险等级】:S级   【物理外观描述】:   该分体外观呈现为一柄双刃冷兵器(长剑)。   刃长约97cm,宽约4.2cm。   整体材质具有极高的抗物理破坏性,现存科技手段无法将其破坏。   剑身常年流转着波长异常的青色光晕,并伴随着高频的震动与次声波轰鸣。   【异常性质】:   1.S-007-A具备独立的飞行能力。   其飞行机制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无需任何动力,可直接在低空至对流层进行几乎不受惯性影响的轨迹折跃。   剑身极其锋利,能轻易切开天湖之城的主战陆地行舟复合装甲。   2.S-007-A能自发向外定向释放,剑刃形状的高能未知能量场。   该能量场威力巨大,具备极强的切割与湮灭属性。   根据主基地遇袭记录,该分体曾在一秒内连续激发三道月牙状能量场。   强行撕裂了主基地外围部署的三层重离子防御力场,并将核心收容区的右侧合金装甲壁纵向切开了一个宽达数米的豁口。   此举直接导致部分收容区失效,造成包括■■■■在内的数个重大异常体集体出逃。   3.S-007-A分体绑定一名人类形态的单位(即S-007-B)。   天眼组织部队曾在冲突中成功击杀宿主S-007-B,之后S-007-A瞬间进入暴走状态。   任何试图用磁场、力场捕获该长剑的尝试均宣告失败,其会在无差别攻击后以极高的速度飞离。   根据记录,其飞行速度最高达到了12马赫。   4.【注意,未解明原理】根据记录,在S-007-B死后的一到三个月内,观测到S-007-A人类个体“复活”并再次与S-007-A一同出现。   【利用可能性评估】:高。   若能破解其绑定机制,将获得最顶级的单兵武器。 ---------------------------------------- 第327章 【考核世界】挂件   任逸逐字逐句地看完了这一段关于【S-007-A】的绝密档案,脑海中几乎是瞬间炸开了无限的联想。   好家伙……是真的飞剑啊!   而且还不是普通修真小说里那种需要修士苦苦打坐、吸纳天地灵气才能催动的传统货色。   任逸敏锐地注意到了档案里的措辞。   “无需任何动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把剑在脱离了能量守恒定律的同时,还自带永动机属性!   毕竟,这个世界里,哪来的什么天地灵气?   至于那个被天眼组织用一堆高级科技词汇包装出来的、听上去高大上的“高能未知能量场”……   任逸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剑气’吗?   原来剑气是这么解释的吗?长知识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玩意的威力也是真的恐怖。   一秒钟三发平砍,直接把天湖之城主基地给强行拆了。   更让任逸精神一振的,是那段被刻意抹黑的涂黑块——【■■■■】。   主基地遇袭、核心收容区失效、重大异常体集体出逃……   任逸看了看那几个黑漆漆的方块,又隐蔽地瞅了一眼旁边正双手插兜、神色平淡的埃文斯。   按照这个遇袭的时间节点和出逃的动静,这里被掩盖掉的首席重犯,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   就是他身边这位S-099,也就是埃文斯。   好吧,怪不得他俩认识。   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了。   不过…… 任逸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档案的第三点和第四点上,不由有一些疑惑。   要说有什么违反他对于“仙剑”的想象的地方,就只有这两点了。   这个绑定人形单位的机制,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诡异。   死了一个分体,飞剑就会暴走逃逸。   这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在一到三个月内,死掉的人类个体还会完好无损地“复活”,并重新跟飞剑捆绑出现?   档案里甚至严谨地用了【注意,未解明原理】的红字警告。   带着这种浓浓的疑惑与不解,任逸继续将面板上的档案往下拉去。   他倒要看看,上面那个逼格拉满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   【分体档案:S-007-B】   【别称】:剑人、剑奴、那个穿风衣的   【危险等级】:C级(失去A分体后评级降为:普通人类)   【物理外观描述】:   表现为一名标准的成年男性人类,根据不同时期的遭遇记录,其外貌、年龄、人种均不会发生变化。   该个体身穿黑色风衣,由于与S-007-A绑定出现,极其具有辨识度。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根据冲突报告,S-007-B在体质上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其没有任何异常能力,可以被正常武器杀死。   2.S-007-B疑似具有再生性。   根据“2003年神视月”的主基地外围遭遇记录:主战部队在遭遇S-007时,通过战术诱导成功绕过了S-007-A(剑)的防守。   由前线狙击手使用一颗7.62mm口径动能子弹,将当时的S-007-B当场爆头击杀。   记录显示,B分体死亡后,A分体瞬间暴走并以极高速度飞离战场,无法被捕获。   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仅在数月之后的例行观测中,S-007-A与完全一致的“S-007-B”再度出现。   怀疑其具备某种克隆或重组规则,但目前缺乏核心数据。   3.除了该次被热兵器击杀的记录外,根据渊中的人的口供记录,该单位疑似曾因其他原因死亡。   注意,以下记录无法保证真实性。   包括但不限于:   飞行时由于高度过高且风衣太薄,被冻死在对流层;   在深渊底层探索时,因为误食了有毒蘑菇,中毒身亡;   因飞行过快且未注意瞭望,其头部以约4马赫的相对速度,撞在了深渊岩壁上,导致死亡。   【利用可能性评估】:低   等……等一下。   画风是不是变得有点快。   看完脑海里的档案,任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受到了一点冲击。   导致他一时间,甚至有点顾不上,现场那还在剑拔弩张对峙的两人了。   不对,现在现场到底有几个真正的“人”,好像都要打问号了。   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首先,原来“剑人”的“剑”是这个“剑”啊?   以及接下来的。   闹了半天,上面那个气势汹汹、仙风道骨的“深渊剑仙”,全靠底下的那把真·仙剑在当外挂带飞啊?   而上面站着的那个家伙,剥离了飞剑……   其实就是个随时随地可能因为感冒发烧、高空超速不看路、或者吃错野蘑菇而原地暴毙的……挂件?   所以,这家伙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伪人?   可如果是没有灵魂的伪人,他和埃文斯的交流偏偏又显得极其流畅。   悬停在高空的青钢长剑微微下沉了几米,剑身上那层青色光晕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踩在剑刃上的黑风衣男子微微偏过头,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们刚刚一路走来的那条通道。   “啧,居然还真被你给找回来了……”   “不过,在这个倒霉的时间点选择强闯赤潮回深渊,你也真是够辛苦的。”   “怎么,在外面被天眼组织的那群疯狗撵得待不下去了?”   看来,剑人确实名副其实,说话也是这么的“欠”。   面对黑风衣男子这听起来十分欠揍的语气,埃文斯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爹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做好决定了,或者快死了,我随时可以回来找他。”   埃文斯顿了顿:“我现在认为,是时候了。”   听到“老爹”这两个字,黑风衣男子,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一点弧度。   “当然。”   他笑眯眯地看着埃文斯,脚下的青钢长剑发出一声近乎愉悦的清脆剑鸣。   他收敛了刚才那副调侃的姿态。   “老爹他啊……确实已经等你很久了。” ---------------------------------------- 第328章 【考核世界】嘴瓢的“剑人”   不过看着埃文斯的目光,黑风衣男子忽然话锋一转。   “别急嘛,回家的路可不好走。”   他笑眯眯地轻踩了一下那柄、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发着嗡鸣的青钢长剑。   紧接着,他那张俊脸上面色陡然一肃。   原本长达一米左右的“青罡”突兀地在虚空中一震,高频的次声波轰鸣瞬间飙升。   剑身燃起的青色光晕猛然暴涨,刺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你干什么?”   埃文斯汗毛倒竖后退一步,而任逸好不容易赏了剑人两颗种子,打算给他看点“好看的”。   为什么是两颗呢,是因为任逸为了保险,同时给了剑人和他脚下的剑各一颗。   不过,两颗种子一前一后,在先到的一颗没入那把青色长剑之后,另一颗却失效飞了回来。   嗯?   相似的情况,其实之前在埃文斯的身上出现过。   当时任逸给埃文斯下过种子之后,再试图给S-099下,就失败了。   这意味着,双方其实是一个个体。   等下,怎么给一把剑下幻术啊?   不过,任逸种下的种子并没有起到作用。   只见“剑人”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埃文斯后方不远处、他们刚刚走出来的通道口轻飘飘地一划。   手起。 剑落。   一道犹如新月坠落般的巨大青色流光,以近极快速度暴射而出!   轰——!   那看似坚固的岩壁,在接触到青色剑气的瞬间,瞬间炸开。   任逸感知探去,看到原来通道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横贯整个通道口的剑痕。   切口光滑如镜,折射着森寒的青光。   而这一剑的余波没有停下,青色剑芒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流,如同一条狂暴的青龙,顺着他们来时的通道一路疯狂逆推、绞杀!   沿途所过之处,通道寸寸崩裂、塌陷,无论是残存的赤潮、还是那些坚硬的岩壁,全部在这一剑之下化作了漫天的齑粉。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们身后的通道,被彻底物理抹除、轰成了一片废墟。   黑风衣男子潇洒地收回手指,看着如临大敌一般的埃文斯,再次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笑脸。   “搞定。”   “别那么紧张嘛,就是吓你一下。”   “‘老爹’交代过,只要你过来之后,就把这条路彻底毁掉。”   “从今往后,‘渊中的人’就再也没有需要接待的贵客了。”   他拍了拍飞剑,表情笑眯眯,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之后要是还能有不长眼的东西从这个地方摸进来……不管来的是谁,一律按敌人处理,直接杀掉。”   埃文斯怀里,某个木头十字架颤巍巍地抖了一抖。   任逸缩在埃文斯手上,心中微微泛起涟漪。   又是‘老爹’。   之前埃文斯就跟他说过了这个“老爹”并不是什么血缘相关温情的称呼。   而是“渊中的人”、乃至整个深渊的领导者。   可让任逸感到惊疑的是,听这‘剑人’的意思,这位老爹似乎在很久以前就断定,埃文斯一定会回来?   甚至连毁掉通道的时机都算得死死的。   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掌控感,让任逸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行了,别摆谱了,带路。” 埃文斯在“剑人”说出“吓吓你”之后,表情就垮了下来。   他冷冷地打断了黑风衣男子的自嗨。   “瞧好了您勒!”   黑风衣男子长笑一声,纵身一跃,极为潇洒地稳稳踩在了“青罡”的剑身上。   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配合着那吞吐不定的青色剑芒,确实有一股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他意气风发地掐了个剑诀,操纵着飞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折线弧度。   紧接着,“倏”的一声。   拉着长长的青色尾迹,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暴射而出,瞬间消失在了前方幽暗的通道尽头。   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任逸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前方,一时间有些CPU过载。   ……不是,他怎么自己跑没了?   任逸迟疑了一下,头脑风暴没得出结果后。   最终,他迟疑地通过精神链接,在他们的内部私信频道里发了一问:   【他怎么先走了,是要去叫人吗?】   然后他注意到,埃文斯的脸色有点黑,在看到他这一行字后更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喊道。   “喂,你跑哪儿去了?”   他的声音在前面的通道中回荡了几声。   一阵“哪儿去了——”、“去了——”、“了——”的空洞回声过后。   “倏”的一声。又是一记尖锐的破空声。   那柄青钢长剑带着刺目的青光,兜着风,再次极其潇洒、极其拉风地飞了回来。   飞剑一个帅气的漂移悬停在两人面前。   踩在剑上的黑风衣男子单手负在身后,姿态依旧高傲。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神一直在疯狂地往天上看,死活不敢跟埃文斯的视线对视。   “咳咳……”剑人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飙剑飙习惯了,油门踩得有点死……一下子把你给忘了。”   “我慢慢飞,你在地上跟着我走就好。”   埃文斯黑着脸扫了他一眼,道:“还有那么远,你一个会飞的,为什么不带我这个不会飞的过去?”   听见这话,剑人登时在半空中踩着剑兜了个不自然的圈子。   “哈?本剑仙的飞剑,怎么可以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站在上面?”   埃文斯翻了个白眼。   “是不是那把剑上站不太下两个人,你怕带着我不小心超载,在半空中直接翻车摔死?”   被戳中痛处的黑风衣男子身形猛地一歪,差点没从剑上栽下去。   他转过头,愤怒地瞪着埃文斯,脸涨得通红。   “胡说八道!本仙剑……呸,本剑仙的飞剑怎么可能站不下两个人?”   “我那是舍不得!舍不得懂吗?”   埃文斯冷笑一声,甚至懒得搭理他。   藏在暗处的任逸默默看着这两人的互动。   实锤了。   通过之前的档案,他这瓜吃的也是心知肚明。   上面那个穿着风衣装逼的货,就是个随时会暴毙的脆皮。   别说不小心从剑上掉下来,就是被冷风吹久了,说不定当场就能表演一个“剑仙因感冒风寒不幸驾崩”的冷笑话。   嗯……不过这位“剑仙”刚刚好像已经不小心嘴瓢,把自己给暴露了啊。 ---------------------------------------- 第329章 【考核世界】低配版戴森球   跟着这个不太靠谱的家伙穿过一段长长的裂缝,眼前的视野骤然在这一刻彻底拉开。   深渊的主体结构,终于向他们展露了冰山一角。   直到这一刻,任逸才意识到,他们之前所处的区域,不过是深渊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区块。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深坑。   这个坑到底有多大?   之前他们掉下来时、作为赤潮源头的那个巨坑,跟眼前这个深渊主体相比,简直就像是地球与月球之间对比一样。   他们此时站在整个深坑腰部的一个位置。   站在边缘向下看去,那巨大的弧度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正在俯瞰行星地表内部的错觉。   巨坑的边缘呈漏斗状,迅速地向着极深处收束。   但在最底部,依然能看到数条宽度相对较小、但无比黑暗深邃望不到头的通道。   如同巨兽的触手一般,朝着更深的地心无限延伸而去。   “到主涡旋了。”黑风衣男子在前面嘀咕了一句。   埃文斯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向上看去。   这一看,他的眉头顿时紧紧锁了起来。   任逸也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感知。   按理说,如此巨大的深坑,上方应该能看到废土那标志性的天空、以及那一只注视世界的S-002.   可此时此刻的上方,是纯粹的、死寂的黑暗。   整个深渊的巨大开口处……竟然被彻底封闭了!   埃文斯有些诧异地低声道:“深渊之口……被堵死了?”   任逸将自身的感知开到最大,直接忽略了那层浓重的黑暗。   很快,他在“顶棚”与周围巨大岩壁的衔接处,捕捉到了无数密密麻麻、规模堪称宏伟的工业机械结构。   那些巨大的齿轮、合金承重轨和液压泵顶着上方的岩壁,将整个深渊的顶部死死焊死。   “嘿,看出来了吧?” 前面的剑人回过头,有些神秘莫测地笑了一声。   “‘老爹’前些天忽然下达了死命令,动用了深渊底层几乎所有的劳动力,把深渊之口给关闭了。”   “现在上面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任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大范围的封顶工程,简直是在重塑地貌!动用的劳动力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老爹”轻轻松松就主持了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吗?   而且,完全封闭,不与外界交流,渊中的人能做到自给自足吗?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那倒是不难猜测。   估计就是防备天湖之城那个疯子城主,再来一发“天地同寿弹”了。   等等。   任逸忽然一愣。   他和埃文斯以及乌尔浑,应该是整个核爆唯三的幸存者,几乎不可能有人在他们之前传回消息。   那“老爹”是怎么知道荒原遭遇了核弹的清洗的呢?   更何况,他似乎在核弹降临之前就早就知道了。   任逸将注意力转回此时此刻。   说起来,如果深渊朝向天空的开口被彻底封闭了。   那么……之前以及此时此刻,充斥着整个巨大深渊主体的、那层淡淡的苍白光晕,是从哪里来的?   那绝对不是太阳光。   任逸的感知迅速向下蔓延。   终于,他在巨坑的底部,也就是那些继续向下的狭窄通道不远处的区域,找到了光源的源头。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刺眼白光的光团。   因为他们此时的位置是在深渊的“腰部”,所以在这个深渊里,光明……竟然是自下而上照射上来的。   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个白色光团的周围。   无数用暗灰色岩石与合金混合建造的宏伟建筑,正密密麻麻地围绕着光团层层叠叠地铺开。   那些建筑有着极其粗犷、硬核的废土科技感,巨大的能量输送管道如同血管一样连接着核心的光球。   任逸注意到,这些建筑在设计之初就经过了极其精确的计算。   它们之间特意留出了一条条结构特异的、能够完美遮蔽核心光照的闭合通道与阴影区。   在那些岩石建筑与通道之间,能看到不少穿着粗糙防护服的“渊中的人”正在忙碌地活动。   这章法……这构筑……   任逸脑海里蹦出了一个有些荒谬但极为贴切的词:   【低配版戴森球?】   就在任逸震惊于这个深渊底部的宏大工程时。   随着他感知触及那个核心光团,他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段全新的档案:   【异常体档案:S-009】   【别称:苍白日心、明珠】   注:该异常体约在近三百年前为天眼组织收容,但后续遗失,目前归属于“渊中的人”。   【物理外观描述】   该分体常态下呈现为直径约47米的无定型高能光团。   其核心温度恒定维持在5500°C左右,但向外急速衰减,表面仅维持约100°C左右温度。   常态下持续向外辐射广谱电磁波与热能。   【异常性质】   1.常态发光发热:S-009具备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的自发光热特性。   在无外部干预的情况下,其辐射范围可覆盖方圆数公里,其释放的特殊波长光线能够有效抑制低级异常体的活性。   2.续航要求:经实验表明,S-009的内部存在一个微型高维引力坍塌断层。   想要维持其高功率的发光发热以及能量输出,必须每隔一段时间(通常为30个标准自然日),向其核心内部投喂一件异常体(不限序列号)。   投入的异常体遭遇“湮灭”,会按照【异常体不可消灭性质】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出现。   【利用可能性评估】:极高。   若能为其建造匹配的“能量收集结构”,该异常体理论上能近乎无限地供应能源。   但鉴于其吞噬异常体的严苛条件与不可控的发散性,极易造成大范围热辐射灾难。   ————   看完这段悄然刷新的档案,任逸再次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岩石建筑层层包裹的“苍白日心”。   三百年前被抢走的“天眼组织收容物”。 每隔一个月就必须“吃”掉一个异常体的永动炉。   嗯对,什么遗失,这么严谨的档案说的这么笼统,必然有鬼。   绝对是被抢了。 ---------------------------------------- 第330章 【考核世界】奇怪的气氛   任逸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算是真切意识到了“渊中的人与异常体共存”这句话的意思。   理论上,有了这颗源源不断提供能量、甚至能压制一些异常体的“人造太阳”。   就算“老爹”前些天突然动手,下令动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把深渊之口给彻底封死,这里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深渊早就变成了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地下独立王国。   看得出来,“渊中的人”有着相当缜密的未雨绸缪的打算。   他们封锁上方,是在对地表、对天眼组织……做着最后的决裂与战争准备。   至于旁边那位穿着黑色战术风衣的“剑人”……   好吧,这位高空违章驾驶员显然完全没有什么宏大的战略眼光。   他估计根本没去想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他回头注意到了埃文斯正在边缘驻足,顿时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叹道:   “别看了,老爹的想法我都不懂,你怎么可能懂?”   “放弃思考吧,脑细胞死多了容易像我以前那样掉头发。”   他臭屁地甩了甩额前的碎发,脚下的长剑爆发出炫目的青光。   “走吧,我们下去。”   他作势就要操控飞剑朝着下方那座由岩石与钢铁构筑的“戴森球城市”暴射而去。   “等等!不是,你给我站住!”   埃文斯终于反应过来。   眼看着这货又要踩油门,再瞅瞅眼前这少说有几千米高的巨大高度差,额角青筋暴跳地反问:   “这让我怎么下去?”   “啊?不好意思,又把你给忘了。”   被叫停的“剑人”动作一顿。   “剑人”摸了摸下巴。   他摸了摸下巴,用一种异常清澈的眼神盯着埃文斯看了一会儿,迟疑地嘀咕道:   “……不过我记得,你不是摔不死吗?”   埃文斯沉默了。   他的半边身体已经隐隐开始呈现出墨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刚刚经历过的、非常不美好的回忆。   最终,在埃文斯那近乎实质化的死亡凝视之下,“剑人”终于低头,有些弱气地缩了缩脖子,纡尊降贵地允许埃文斯搭个便车。   不过依然不能“上剑”,只能在下面挂着。   “抓稳了啊!本剑仙要开冲了!掉下去我可不救你的啊!”   “倏——!”   长剑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青色雷霆,朝着那片自下而上的苍白光明世界坠落下去。   挂在剑尾的埃文斯面无表情,而任逸倒是有闲心地享受起这种体验来。   不得不说,这种与修仙结合的极限运动确实带感。   飞剑还是帅啊,就是这个踩着剑的人……好吧不张嘴的话,也还挺帅的吧。   随着高度的迅速降低,他们彻底进入了这片围绕着“日心”建立的庞大城市。   在飞掠过那些层层叠叠的暗灰色岩石建筑时,任逸看到了不少深渊居民。   同时,他发现了这里的一些古怪之处。   按照道理来说,明明已经是关闭了深渊之口的临战状态了。   可下方那些“渊中的人”……无论是在合金高架桥上踩着滑板飙车的少年,还是在酒馆门口抱着高浓度酒精买醉的探险队员。   他们身上都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质。   那是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怎么过明天再考虑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疯狂地发泄着精力。   建筑的外墙上多了不少新鲜的涂鸦,某种古怪的乐器轰鸣声在地底空洞中交织、回荡。   从这个城市的边缘一路向着核心,越靠近那团巨大的白色光球,周围的石头和钢铁建筑结构就越发稠密、越发宏伟。   就在他们即将正式进入最终的那座围绕光团建立的巨大建筑之前,前方出现了一个,由数十块合金甲板拼凑而成的巨大广场。   此时此刻,广场的中央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大圈儿人。   “好!烧他!给老子加大火力!”   “滋他啊,你刚才不是挺能滋的吗?”   一阵阵异常亢奋的喝彩拱火声、拍大腿声从人群中央排山倒海般传来。   正在前面漂移的剑人一看到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哎哟呵?有节目!”   他动作熟练地单手一按飞剑,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米高的地方,一个利落的甩尾停了下来。   顺便,把挂在剑尾的埃文斯给“卸”到了地上。   “剑人”落地,长剑自行插到了他的腰间。   他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低声对埃文斯道:“老爹现在暂时不在核心区,据说是去深渊更深层巡视去了。”   “所以……既然有这热闹,不凑白不凑!走走走!”   说完,这家伙完全没有自己是个危险人物的自觉,像个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一样,拽着埃文斯就往那人山人海里扎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位“剑人”在深渊底层确实算个大名人。   人群自觉地分开,他们很顺利地就挤到了近前。   在这个过程中,任逸轻飘飘地藏在埃文斯衣服里跟着。   同时,他敏锐地注意到,有几道晦暗的目光在埃文斯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那些目光里包含着审视、惊讶、淡漠,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这让任逸想起了之前在路上时,埃文斯提到过的关于渊中人对他的“放养”态度。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一些人知道他是至关重要的S-099,但在没有到最终的节点之前,渊中的人确实履行了诺言,对他不闻不问。   一种诡异的默契   “到了到了!前排雅座!”   剑人一屁股挤到了最前面,甚至还从战术风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不知道哪儿来的坚果,“咔吧咔吧”地嗑了起来。   人群的最中央,被圈出来一个大概篮球场大小的空地。   此时空地的钢铁地板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灼烧痕迹与大片大片的水渍。   场地的两端,正有一男一女两个人相对而立。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眼神却死死凝视着对方,看起来是打出了真火。。   任逸感知一扫,考核系统居然同时跳出来两个异常体档案。 ---------------------------------------- 第331章 【考核世界】婚姻的坟墓啊   【异常体档案:B-57】   【别称】:吐火的炉子   【物理外观描述】:一尊青铜制双耳三足重型容器。   通体由某种未知的高熔点复合合金铸造,外表刻有大量微雕铭文。   大约两百年前于收容基地处遗失,现疑似为渊中人所有。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一尊可以吐火的炉子,打开盖子后,向前方定向喷射最高可达千度的高温火焰。   经测试,该火焰不遵循常规燃烧条件,可在真空及高压水下持续燃烧。   使用代价是,很烫。   【应对方案】   由于其缺乏现代化的火控雷达锁定系统,攻击轨迹极其容易被高机动性单位躲避。   【利用可能性】:高   ……   【异常体档案:B-58】   【别称】:吐水的瓶子   【危险等级】:B级   【物理外观描述】:外观呈现为一件高约35cm的白色细颈瓷质容器。   材质较脆弱,但击碎后会缓慢自我修复。   大约两百年前于收容基地处遗失,现疑似为渊中人所有。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一只可以吐水的瓶子,打开盖子后,会定向以约每秒100L的流速喷射液体。(注:主战消防车车顶固定式水炮约30–60 L/s)   该液体具有腐蚀性且密度极大,冲击压力可轻松拍碎常规碳基生物。   使用代价是,很重。   【应对方案】   如遭遇战中遇到该异常体,最佳战术是绕过其喷水方向,使用高爆破弹直接摧毁异常体以及使用者。   【利用可能性】高   看完这两份简短、却槽点满满的档案,任逸在心中忍不住叹为观止。   好嘛。不愧是深渊底层,今天算是开眼界了。   就是这种既视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少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今天不把你的破烂炉子砸成废铁,老子今天就不配在深渊混!”   场地上,捧着白色瓷瓶的男人愤怒地咆哮着。   对面的红衣女子一脚踩在厚重的合金甲板上,柳眉倒竖,双手掐着腰,骂出来的词儿比她炉子里喷出来的火流还要烫嘴:   “你以为老娘愿意跟你在这耗着?结婚过日子的时候你藏私房钱去外面鬼混!”   “家务活一件不干,天天就知道抱着你那破瓶子滋滋滋!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快活的起哄声。   “哟!怎么还扯上家务活了?”   “这是你不够意思了啊,丢不丢人呐!”   合着这在打的挺欢快,在现实里居然是一对饱受婚姻摧残的废土夫妻?   用最狂暴的异常体,打最日常的家庭纠纷,这很深渊。   任逸吃瓜吃的很开心。   红衣女子一甩头发。   “反正‘新纪元’马上就要来了!谁特么还跟你过这憋屈日子!”   “离婚!今天老娘就要领了离婚证,在深渊底层彻底恢复单身自由!”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听到“新纪元”这三个字,原本正愉快吃瓜的任逸忽然一顿   新纪元?   怎么又是新纪元?   在此之前,他早就从天湖城城主和埃文斯口中屡次听说过这个词。   不过,“渊中的人”居然也对这个所谓的“新纪元”深信不疑。   难怪一路上走来,整个深渊底层都充斥着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天死活”的疯狂末日狂欢感。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坚信,那个所谓的、能让一切洗牌重新开始的“新纪元”,已经近在咫尺了。   轰——!   就在任逸沉思的瞬间,场上的那对废土夫妻已经彻底放完了狠话,正式扭打成了一团。   这一次的战斗场面,可就比刚才粗暴且接地气得多了。   大炉子在地上翻滚着,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火焰的剧烈爆燃,将钢铁地板砸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而对面的丈夫则身形如电,手中的白色瓷瓶宛如一把不要钱的机关枪,“砰砰砰”地疯狂喷射着水弹。   水弹撞击在青铜炉子上,发出如同重锤锻铁般的轰鸣。   打到最后,两人的异常体似乎都有些没有存货了。   他们索性抛弃了“法宝对轰”,直接开启了最原始的肉搏。   就在现场的气氛被这场夫妻互殴推向最高潮、周围人叫好连天的时候,人群的最外围,忽然毫无征兆地骚动了起来。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两侧强行拨开一般,人群迅速分流开来。   然而,场地中央的那对夫妻显然已经打出了真火。   两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掐脖子撕衣服抓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婚姻坟墓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部环境的任何异样。   哪怕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剑人”,此时也正忙着冲场上吹口哨,完全没管旁边走过来的人。   下一瞬间。   正在疯狂扭打、试图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张秃子和红衣女子,身后的虚空突然突兀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音。   两个约莫井盖大小“黑洞”,分别在两人的背后凭空撕裂开来。   “诶?这……”   红衣女子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只觉得自己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   “臭娘们……你少玩阴的,卧槽?”   对面的丈夫本想趁机反击,却惊愕地发现自己整个人也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本来还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在这一刻就像是掉进抽水马桶里的两只蚂蚁。   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阻止自己向后陷落的趋势。   仅仅是几秒的功夫。   在两人惊愕、的惨叫声中。   他们以及他们的异常体,分别被两股相反方向的吸力拉扯开来。   之后极其顺溜地,各自没入了身后的那两个黑洞之中。   嗡。   空气轻轻一颤。   两个黑洞在吞下活人后,在空中瞬间合拢、消失不见。   刚才还在疯狂互殴的两个人,就这么当着大几百号人的面,被直接“吞噬”了。   但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却并没有感到惊慌。   “哎呀!” 剑人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嚷嚷了一句。   紧接着他才意识到什么,赶紧转头看去。   “老……老爹?” ---------------------------------------- 第332章 【考核世界】老爹   剑人顺着人群退开的方向转过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刚刚还吊儿郎当的剑人,此时就像是一个在上课开小差、正偷偷摸摸玩手机却被班主任当场抓获的小学生一样。   他动作比谁都快,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任逸也在这一刻也将感知集中在,那个走入场中的老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胖乎乎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有些褪色的宽大粗布袍子,白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脸上满是褶子,面相甚至称得上有些慈祥。   他走出人群,有些心疼地瞅了瞅地面上的深坑。   叹了口气后,他转过头对周围已经安静下来的人群摆了摆手,笑道:   “别紧张,别紧张,我就是送他们去关会儿禁闭,冷静冷静。”   “两口子嘛,让他们在里面面对面好好聊一下就好了……”   “你们这群小年轻也是,别跟着瞎拱火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老人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但随着他开口,原本闹哄哄的氛围很快冷静了下来,人群开始稀稀拉拉地散开。   广场很快变得空荡荡,依然留在原地没动的埃文斯、剑人,瞬间就变得无比显眼起来。   被称为“老爹”的老人转过身,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一转,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好久不见啊,埃文斯。”   老爹看着埃文斯,和蔼地笑了笑。   埃文斯抿着嘴,那张英俊的少年脸上冷冰冰的,一句话也没说。   【这就是……深渊底层的领导者,‘老爹’吗?】   任逸在心中暗自思忖。   看来他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恐怕不止他的领导能力和人格魅力。   更重要的,还有强大的实力。   对于刚刚那两个瞬间吞噬了两人的黑洞,任逸并不明白其机理。   不过,在那黑洞吞下两人消失的瞬间,任逸的脑海中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基站相关的档案的时候,有过两个被黑框掩盖不知编号、被称为“有相似的吞噬特性”的异常体。   其中一个,在后来的探索中,任逸已经可以确定是那具神尸。   但另一个,任逸一直没能确定是什么。   难道说……   任逸微微警觉,感知丝线偷偷摸摸地靠了过去。。   果不其然   “叮——”   伴随着脑海中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一份档案骤然在任逸的意识海里展开来:   【异常体档案:S-005】   【别称】:黑洞、虚无之口、“老爹的口袋”   【物理外观描述】:未知,该异常体从未被组织收容,因此物品本身特征无法得知。   目前,该异常体被“渊中的人”首领“老爹”所持有。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根据有限的目击记录,持有者“老爹”可以完全自由地操控该异常体,凭空召唤出球形黑色圆洞。   该黑洞拥有极强的吸力,会将黑洞周边物体吸入并吞噬。   值得注意的是,“老爹”似乎可以自由取出被吞噬的物体。   目前,所有尝试使用探测器进行信息收集的行动均告失败。   (注:似乎与B-013,镜面球体的自然吞噬表现,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2.根据观察,该异常体的吞噬特性似乎可以受到持有者的控制。   黑洞产生的吸引力并非无差别,持有者可以精确地选择范围内的特定目标进行指向性吞噬。   3.根据记录,持有者最多在距离自己约一百零三米处召唤了黑洞,最大黑洞半径可达三十一米。   【注释一】   远程射击或投掷式武器对该异常体以及持有者几乎无效,距离其一定半径所有有威胁物品均会被吞噬。   【注释二】   目前尚且不确定该异常体是否有负面代价。   【应对方案】   严禁进入其103米的影响半径范围。   如必须进行清除,唯一的战略方案是布置远程、大范围的瞬爆式高能陷阱,或使用大范围打击。   【利用可能性】:高   任逸一边看着这份档案,一边暗暗吸着凉气。   这个连天眼组织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S级异常体,很强啊!   可攻可防,全面发展。   而且最主要的是,它居然能完全受持有者的控制。   除了射程有些短,从档案上看,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   至于负面效果……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胖乎乎、但走起路来龙精虎猛、说话中气十足的老爹。   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快要被异常体吸干或致死的样子。   前提是……他真的是持有者的话。   ……   就在任逸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的剑人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脸上此时堆满了极其心虚的谄媚笑容。   “咳咳,老爹你回来啦。”   老爹斜了剑人一眼,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告诉我,接人怎么接到斗殴现场来了?等会儿你负责把这里的地板给修好!”   剑人哭丧着脸,极其心虚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后面。   老爹重新转过头,与一直冷脸相对的埃文斯对视了起来。   一时间,空旷的合金广场上,气氛有些微微的凝滞。   最终,还是老爹先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围绕巨大光球建立的建筑。   “走吧,既然回来了,总得进屋坐坐。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不过,在此之前……”老爹顿了顿,道。   “为了保证我们这次谈话的基本安全,麻烦你还是先把身上的那些‘危险物品’,主动交出来吧。”   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在刹那间死死绷紧。   危险物品?   任逸心里咯噔了一下。   被发现了吗?   就在任逸极度警觉时,旁边。   剑人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在一旁非常没有眼力见地插了一句嘴:   “啊?老爹,您说啥呢?什么危险物品?”   埃文斯:“……”   老爹:“……”   任逸:“……”   原本好好的对峙气氛,在这一刻,被这货一句话给干稀碎。 ---------------------------------------- 第333章 【考核世界】第四次坠落   老爹有些无语。   他那满是笑容的脸都有些绷不住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剑人说道。   “当然是异常体啊!不然你以为我让他交出什么?你的脑子吗?”   剑人非常不服气地说:“我当然知道是异常体了……”   然而,在老爹那看似温和、实则已经开始危险的死亡凝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他极其从心地缩了缩脖子,把头扭到一边,用一种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异常体,能比这小子本身更危险的?”   他的嘟囔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埃文斯一直冷冷看着老爹,态度戒备。   “我都吃了。”   埃文斯冷哼了一声。   “你既然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就该知道异常体只是我的食物。”   “老头,你凭什么认为,一头饥饿的野兽,会把嘴边的食物留在身上当摆设?”   面对少年那近乎挑衅的态度,老爹却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还赞同似地点了点头:   “我确实觉得有些奇怪,而且我能感受到,你现在非常虚弱,理论上正处于极度渴望进食的阶段。”   说到这里,老爹微微一顿。   “但你身上,现在确实留着几个异常体的波动。”   “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吃掉它们,但规矩就是规矩。”   “还是请你交出来吧。放心,等谈完了正事,这些食物老头子会物归原主的。”   他可以感应到异常体?   任逸沉默着,并没有擅自采取任何行动。   埃文斯在原地僵持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屈服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张开嘴,极其粗暴地开始用手往自己嘴里面掏东西。   “咦……”   旁边的剑人发出了一些死动静,收到了埃文斯的一个白眼。   很快他掏出几个铁盒子,顺带着,劈头盖脸地直接砸向了剑人。   “卧槽!你往哪扔呢!”   刚才还在嫌弃的剑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最后不得不用风衣的下摆垫着,把那几个沉甸甸的铁盒子给抱在了怀里。   低头一看,剑人顿时惊叹道。   “怎么这么多啊?你把天眼组织的仓库给抢劫了?”   埃文斯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站在原地。   抢劫?他可没有没抢。   但是“他们”的话,把天眼组织的陆地行舟给炸了。   看着剑人怀里的铁盒子,老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   “啊?”旁边的剑人在这凝重的气氛,擅自且大声地用配音表达了自己的震惊。   埃文斯一脸不爽地,从怀里把一个长着五官的木头十字架给掏了出来。   随后“啪嗒”一声,丢在了剑人端着的那座铁盒子小山的最顶端。   “啊?大爷!您怎么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啊?!”   被丢出来的乌尔浑十字架在落地的瞬间,上面的木雕五官顿时大惊失色。   藏在埃文斯怀里的任逸微微扶额。   这个没脑子的傻子!   他赶紧用幻术种子给乌尔浑传递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闭嘴!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个字。老老实实当你的低阶异常体。”   “如果暴露了我的存在,到时候就让你在‘黑暗虚无’里再尝一下被关一万年的滋味!”   乌尔浑一个激灵。   不过,乌尔浑刚才那一嗓子,已经足够引起旁边那位剑人的注意了。   “哎哟呵?会说话?”   剑人这下也顾不上嫌弃了。   他两眼放光地腾出一只手,饶有兴致地伸出两根手指,把乌尔浑十字架给捏了起来。   弄得乌尔浑连连惨叫起来。   看着这一幕,原本静静伫立的老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躲在暗处的任逸直到这一刻,才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埃文斯刚才主动配合“安检”的真正计划。   任逸的体内,尚且还有有着“诚实者的馈赠”在内的几个异常体。   但对于任逸自己,还有这些东西,眼前的老爹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我自身并非异常体,连带自己体内的东西一起屏蔽了,老爹无法探测到?   任逸微微了然。   这样一来,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留了一手底牌。   “行了,既然东西都交上来了,那就别在外面吹风了。”   老爹背起手,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前方那座建筑走去。   广场上逐渐被抛在身后,随着他们的深入,四周的钢铁通道越发宽敞。   两侧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精密、带着厚重工业风格的能量传导管道。   大约走了有十几分钟,老爹在一扇看起来厚重无比的大门前停下脚步,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按。   轰隆隆。   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一间布置得有些像书房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除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和几张有些掉皮的旧沙发之外,最显眼的,就是整整三面墙壁上码得密密麻麻的纸质书籍。   “坐吧,不用拘束。”   老爹走到桌子后面坐下,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茶杯,往里面丢了几片干枯的树叶,倒上热水。   埃文斯面无表情地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剑人则抱着那堆铁盒子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还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快要彻底崩溃的乌尔浑十字架。   老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感觉要说的事情好像有些多,不如由你来问?”   埃文斯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头,当年你送我离开深渊的时候说过……只要我再次回到这里,做好最终的决定,你就会告诉我有关‘新纪元’的核心秘密。”   “天眼组织说,新纪元可以可以复活已死的存在,再造世界。”   “我要知道,这是否是真的。”   “以及……要开启那个所谓的‘新纪元’,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埃文斯那近乎质问的话语,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爹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撞击声。随后,有些古怪、又有些玩味地哼笑了一声。   “当然,是真的。”   老爹抬起头   “不过,在解释这件事之前,我们得先说说你?”   “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埃文斯皱着眉说道:“我知道在天眼组织档案中,我是从空中的月亮中出现的,但我只记得一点点零碎的片段。”   老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沧桑与戏谑。   “既然你脑子里还有那些模糊的、零碎的片段,那就说明,你在从月亮坠落到地表之前,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意识,对吗?”   埃文斯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老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的嘴唇微微开合,道。   “你知道吗?这已经是你……第四次,从天上那颗月亮里面,坠落在地上了。” ---------------------------------------- 第334章 【考核世界】不可被彻底毁灭定律   气氛在这一瞬间陡然凝滞了起来。   “第四次坠落”这几个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角落里,原本正歪着脑袋、一脸无聊地扣十字架眼珠子的剑人,动作也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想了一想,在老爹和埃文斯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然后突然“啪”地一下,将手中的乌尔浑在自己腰间的长剑上磕了一下。   “嗷!”乌尔浑叫了一声。   但剑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这阵杀猪般的嚎叫一样,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烂木头,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地喃喃了一声:   “你说……咱俩是不是不应该呆在这儿?”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门口挪步。   “诶,别……别走啊。”   被捏在手里的乌尔浑十字架上面的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忍耐住,弱弱地出声了。   他扭捏了一下,然而,等了两秒钟,它的耳边并没有出现任逸那道冰冷的警告声。   乌尔浑的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那个,来都来了……”   “哦?”已经站起来、一只脚都迈向门口的剑人饶有兴趣地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怀里这块木头,嘴角忽然扯开一抹有些危险的笑意:   “听这种不该听的东西,不怕待会儿知道得太多,丢掉自己的小命吗,小十字架?”   虽然嘴上这么充满威胁地问着,但剑人的动作却极其诚实。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块木头会开口一样,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吃瓜姿势。   “小命……”   乌尔浑有些心虚地嘟哝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他,又像是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命已经没了。”   躲在埃文斯衣服夹层里的任逸自然注意到了旁边的这点小小异动。   不过,既然乌尔浑这货嘴巴还算严实、没有暴露他的打算,他也就懒得去管这块活宝了。   因为此时此刻,任逸的整个大脑,正陷入了一场头脑风暴之中。   老爹刚刚抛出来的话,信息量实在有亿点点大。   埃文斯已经从月亮上坠落四次了。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他自己,脑子里却根本没有前三次的任何记忆。   任逸在脑海中推理着。   所以,这个世界是一个循环?   或者说所谓的“新纪元”根本不会跨入新的时代,而是重置这个世界的进度,将世界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任逸清晰地记得,当初在地表和埃文斯开诚布公、互相摊牌的时候,埃文斯确实反复强调过一件事:   他的自我意识诞生得很早,在月亮内部时应该就有了一丝懵懂的雏形。   但直到天眼组织正式将他命名为“S-099”后,他才拥有了清晰、连贯且不可逆的记忆。   任逸一开始以为,埃文斯记忆中那段“空缺期”,仅仅是从他待在月亮里、直到他在天眼组织内苏醒过来的那段时间。   考虑到这个世界一年只有四个月,这个时间其实并不长。   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的真相,恐怖程度远超他们两人的预料!   难道这段时间,比埃文斯自以为,以及任逸认为的长得多得多?   它长到了……直接囊括了少年的前三次坠落,以及前三次整个世界的彻底破灭与重置!   “呼……”   坐在沙发上的埃文斯显然也是顺着这个逻辑,想到了一些极其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但作为当事人的他,自然是更加无法接受。   “什么意思?麻烦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埃文斯努力维持着语气中的冷静,但终究还是在尾音处出现了一些起伏。   然而,面对少年的质问,对面的老爹却没有顺着这句话接着深入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异常体不可被彻底毁灭’,这个定律,你在外面流浪了这会儿年,应该知道吧?”   埃文斯迟疑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思绪,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个常识。哪怕是荒原上那些连字都不识的拾荒者中,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少年难得一口气说了长长的一段话。   “一些异常体很脆弱,一些异常体可以被用来驱虎吞狼、互相毁灭。”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毁灭的异常体,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完好无损地在某个角落再次出现。”   埃文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老爹:   “而且我记得,有传闻说,异常体再次出现的位置虽然随机。”   “但出现在深渊中的概率,似乎比出现在其他的地方的概率要大上不少。”   老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轻用茶盖拨了拨水面上的干树叶。   “那么,我这个老骨头,想要正式告诉你的是……”   “孩子,这个所谓的‘不可被彻底毁灭定律’,并不仅仅对异常体有效。”   老爹抬起头,隔着氤氲的茶水雾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实,我们的整个世界,同样符合这个定律。”   房间里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死寂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   埃文斯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诞的笑话,再次开口。   “你是说,我们的世界在被破坏后,会在一定的时间后,像异常体刷新一样,自行重生?”   老爹点了点头,神色在这一刻罕见地有些严肃,算是肯定了少年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如何证明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埃文斯紧接着问道。   “嗯……这个嘛,其实是因为,我们有些人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特殊。”   老爹面对质疑,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剑人。   迎着埃文斯那怀疑的目光,坐在椅子上抱着铁盒子的剑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且尴尬的笑容   老爹把头转回来:“我的话,隐约有一些之前的纪元的记忆。”   “一开始,这个记忆并不清晰,准确来说,它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老爹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所以,很遗憾,我无法拿出任何证明。”   “但我并非个例。你要是不信,等会儿可以让剑人带着你,去聚居地逛一下。”   “如果这件事情是虚假的,是我这个糟老头子临时编出来、并安排了整个深渊那么多人来骗你一个人的话……”   “这么庞大的人数,总会在细节上露出破绽,不是吗?”   埃文斯沉默地听着,随后默默地低下了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老爹的这个解释。   他之所以接受的这么快,其实并不仅仅因为老爹的口才。   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在埃文斯那双漆黑的瞳孔前,正通过某种幻术的折射,极其隐蔽地浮现着一行小小字迹:   【这几句是真的。】 ---------------------------------------- 第335章 【考核世界】S-001   没错。   隐藏在埃文斯衣服夹层里的任逸,此时此刻可并非躲在旁边看戏无事可做。   别忘了,他的肚子里面还有着一朵叫“诚实者的馈赠”的蘑菇呢!   虽然他把自己和蘑菇一同隐藏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朵蘑菇当成“测谎仪”来使用。   【呼……还好这老头没有满嘴跑火车。】任逸在心中暗自庆幸。   要不然等会儿这蘑菇膨胀起来,到时候,任逸要是憋不住,事情可就真的有点好笑了。   到那时候他也只能提前把蘑菇吐出来,让埃文斯以“藏在自己身体里”“以确保你们值得信任”之类的理由搪塞一下。   不过目前看来,深渊底层的这位“老爹”以及剑人他们,明显是有求于埃文斯。   所以才会如此认真且毫无保留地,给他讲解这一系列涉及世界本源的问题。   埃文斯在通过任逸的“外挂提示”得到最终的真实性确信之后,眉头反而锁得更深了。   “既然世界会自行重置,那么为什么天湖之城,每天都在宣称要用人为手段去‘开启’新纪元?”   “以及,既然世界最终会自动重置,所有死去的人最终都会复现……那你们还有什么折腾的必要?”   任逸暗暗给埃文斯点了个赞。   埃文斯年纪不大,但对核心问题的把握却挺一针见血的,一刀切中要害。   面对这有些致命的问题,老爹却只是抿了一口茶,道:   “别急嘛,年轻人。我还没有跟你解释‘新纪元’诞生的真正原理,以及……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新纪元。”   “不过,我可以先直白地回答你的问题。”   “孩子,你误会了。   “在新纪元的重启中,这个世界的山川河流会重置,那些奇形怪状的异常体会重置,甚至连头顶那个月亮也会重置……”   “但唯独世界上的人,并不会自动刷新。”   老爹放下茶杯,语气微微变冷。   “普通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死了就是死了……或者应该说‘消失了’更加恰当。”   埃文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为什么?”   “因为按照本质来算,这个世界本身,还有那些不可毁灭的异常体本身,它们的维度层级……理论上来说,比‘碳基生物’更高。”   老爹缓缓道。   “别误会,我没有任何贬低他们的意思。”   “你应当知道,天湖之城给异常体编号的逻辑吧。”   “有一些异常体会产生别的分体。”   埃文斯点点头:“知道,对于这些分体,天湖之城会加一条横杆、然后再在后面加一个次级编号。”   “啪!”   老爹打了个响指,笑容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讥讽。   “按这么算的话,这个世界上从古至今存在过的所有‘人’,他们其实都应该贴着这么一个横杆后的次级分体编号。”   “因为……他们全都是被某一件异常体,给成批量‘制作’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啊。”   角落里,剑人手里的木头十字架听到这儿,上面的木雕五官由于极度的惊恐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卧……”   然而它刚发出半个音节,就被眼疾手快的剑人一把捂住了嘴,死死地给摁回了风衣兜里。   “异常体……制作?”埃文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老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有一些讥讽。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一个异常体。”   “可悲的是,现在这位‘造物主’,正老老实实地躺在天湖之城最底层的箱子里。”   “还被它曾经制作出来的东西,赋予了一个算不上多么尊重的代号——”   “【S-001】。”   “所谓的万物不可被彻底毁灭,其实是S-001不可被彻底毁灭而已。”   “是不是很讽刺?”   埃文斯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野里,浮现了任逸给出的最新信息,只有短短一个字。   【真!】   蘑菇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这说明,老爹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的言论,居然是真的!   埃文斯张了几次嘴,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都是被S-001捏出来的劣质仿制品?”   “我可没有这么说。”老爹淡淡地否定道,“真与假,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相对概念。”   但正处于道心崩塌边缘的埃文斯显然并不买账。   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眼睛死死看着人老爹,表情缓缓变得狰狞。   “所以,你所谓的在‘新纪元’中复活,只不过是将那些人重新‘制作’出来?”   “不是很恰当,但你可以这么理解。”   老爹有些冷酷地回答了少年的问题。   看着几乎快要暴走的埃文斯,他用手敲了敲桌面,顺带语气平静地补充了几句:   “不过有几点,老头子得给你补充说明一下。”   “第一,新纪元并不是人类想开启就能随时开启的,S-001有它自己的能量充盈周期。”   “这个发动的条件,疑似是根据‘重置’的能量来的。”   “你可以理解为,在这个世界上被摧毁的异常体变多、以及死去的人变多,溢散出来的能量都会大大加速这个进程。”   听到这里,任逸产生了一丝明悟。   这,难道就是天湖城城主那颗不讲道理的核弹的原因?   老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埃文斯消化,然后接着说。   “第二,当这个重启周期抵达、新纪元正式发动的瞬间,其实是可以允许存在一名‘主观操作者’的。”   “当然,这并不是绝对的必要条件。”   “操作者可以利用自己的记忆,把一些跟之前的纪元一模一样的人、甚至他们的情感细节,给‘复现’出来。”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这个过程的……那就彻底死了。” ---------------------------------------- 第336章 【考核世界】那然后呢?   老爹说到这里,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但他刚刚想张口,却被沙发上爆发出来的、极力压抑着愤怒的声音给生生打断:   “够了!这种所谓的复现……算哪门子的复活?”   埃文斯双拳紧紧攥紧,由于过度用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们有之前的记忆吗?有之前的情感吗?”   “如果都没有,那只不过是用那什么S-001捏出来的仿制品而已,这根本算不上复活!”   面对埃文斯的歇斯底里,对面的老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带着一种平静到几乎冷酷的眼神,静静等着埃文斯将愤怒发泄干净。   直到埃文斯终于闭上了嘴,抿紧了嘴唇。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有些颓然地重重靠回了沙发垫里。   此时,老爹才终于幽幽地开口:   “我无意戳你的痛处,但是孩子,按照你的理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们,不也是所谓‘仿制品’吗?”   他伸出手,在空中缓缓用指尖描摹着什么:   “我前阵子听说,在天湖之城的那边,有人提出了一个非常新颖的科学假设。”   “他们说,世界上的所有物质、所有的钢铁和血肉,其实都是被一种非常非常小的物质组成。”   “就如同无数的岩石汇聚成了玉珑山脉,大量的‘肉食’形成了你们所见的赤潮。”   “事物的不同,其实只是组成他们的东西,它们的排列方式不一样。”   “那么,如果我用一堆排列组合完全相同的小东西,在原地重新组合成一个刚刚死去的、连毛孔都分毫不差的人。”   “你凭什么,说我没有完美地复活他?”   埃文斯有点被老爹这一套歪理邪说震慑到了。   可怜的少年有些惊愕地张大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同理。”   老爹显然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穷追猛打。   “既然这个世界上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人,都是被S-001制造出来的,制造他们的都是S-001的某种能量。”   “那你用一模一样的S-001能量,在原地捏一个相同、甚至继承了你记忆人出来。”   “你又凭什么说,这个全新睁开眼睛的家伙,不是曾经的他呢?”   埃文斯愣了很久,才终于想到了反驳的方法,有些虚弱地说道:   “一模一样……你凭什么做到一模一样?”   “不管是记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都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记录下一个个体的全部吧!”   面对少年最后的挣扎,老爹没有丝毫地犹豫,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可你真正渴望复活的……不就仅仅是‘活在你自己记忆里面的他们’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闷雷一样,轰在埃文斯的心灵上。   埃文斯一时有一些愣住了。   老爹微微抬起头,用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埃文斯的眼睛。   “认可也好,共情也罢,你是因为他们对你表现出来的这些,而想要把他们复活出来的,对吧?”   “说白了,你想要的,只是他们曾经能提供给你的‘情绪价值’而已……”   “既然如此,用S-001把能提供同样情绪的容器重新捏出来,有何不可?”   埃文斯凝滞了很久很久。   角落里的剑人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有些有些不满地出声嘟囔。   “喂喂喂,老头……老爹,您这话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老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而此时此刻,一直隐藏在暗中的任逸,心里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行啊,小埃同学毕竟还是涉世未深。   在老爹这种活了几个纪元的超级老狐狸面前,三两下就被这套歪理邪说给震慑住了。   为了青少年心理健康,他觉得自己还是得干涉一下。   埃文斯迷茫地双眼里面,突然浮现了几行字。   【他在偷换概念。】   【扯了这么多唯物主义大道理,核心目的只有一个,他一直在有意把你往‘用S-001开启新纪元’这个角度上推。】   【因为这,才是他今天找你谈判的最终目的。】   这几行泛着微光的字迹在埃文斯的视网膜上飞快亮起。   这一句解释虽然让埃文斯冰冷的身躯微微一震,显然并不能安抚埃文斯。   任逸想了一想,继续道。   【关于你的目标,或许有别的办法。】   任逸感觉,埃文斯恐怕得自闭一会儿。   他甚至连下一步的备用方案都想好了。   如果埃文斯心理防线崩溃、缓不过来,那他就用文字在视网膜上现场搞“实时提词器”。   让埃文斯充当他的“嘴替”和代言人,去跟老爹进行下一轮的利益博弈。   就是要辛苦埃文斯了。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如任逸所想。   只见原本瘫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的埃文斯,在看到视网膜上重新凝聚的字迹后,整个人只是微微怔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不是嘲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抬头看向老爹,涨红的脸色居然很快恢复,视线重新凝视下来。   许久,他才很轻声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然后呢?”   埃文斯微微后仰。   “什么?”   对面原本成竹在胸的老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露出了极其罕见的疑惑表情。   “然后,如果在这个所谓的新纪元里,他们又一次死了呢?” ---------------------------------------- 第337章 【考核世界】重要的东西   埃文斯补充道。   “人总是会死的。”   “难不成,每一次身边的人死掉,我都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再次跑去启动那个该死的S-001。”   “把一模一样的事情再做一遍、两遍、无数遍?”   “变成一台世界的读档装置,直到我的记忆也磨损干净、彻底变成个疯子?”   老爹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似乎正在重新审视着埃文斯。   与此同时,任逸也有些愕然。   他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一点误会。   一个非常不好的思维误区……他有些把埃文斯看得太像人类了。   但其实,从一开始,埃文斯跟他说的都是,“我要找城主报仇”以及“还部族长的人情”,仅此而已。   所以,埃文斯刚刚是又发挥他的演技了?   奥斯卡影帝啊。   不过任逸现在感觉,埃文斯说的那些不完全是飙戏,恐怕是有几分真心,放任自己发泄在的。   只是……没有那么的重要而已。   “你看……”埃文斯此时也在缓缓道。   “我似乎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你说的这些东西。”   “我觉得,您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激将我。”   埃文斯扯了扯嘴角,他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想让我来开启新纪元?”   埃文斯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直视猎物的鹰隼,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为什么?”   老爹看着眼前这个在极短时间内莫名其妙恢复了绝对理智的少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让你来当救世主,老头子我也没那么高尚。”   老爹摇了摇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一抹狰狞一闪而过。   “我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彻底毁掉【S-001造物主】和【S-003神尸】。”   “为什么?”埃文斯眉头一挑,紧追不舍。   老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四个字:   “为了自由。”   “对,真正的自由。”   老爹没有理会少年的嘲讽,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只要那两个东西还在,这个世界就永远没有未来。”   埃文斯没有接话,于是老爹继续说着。   “想要突破天湖之城基地,有着两个最大的阻碍。”   “S-003神尸,和S-001本身。”   老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瞅了一眼角落里的剑人:   “这两个异常体,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其他异常体,都有着近乎降维打击般的压制力。   “所以想要接近和毁掉S-001,靠我们是不可能的。”   “而且,S-001很大概率也拥有不可损毁的性质,这样的话远程的攻击也很难成功。”   老爹揉了揉太阳穴。   “那为什么你认为,我就可以毁掉S-001了?”埃文斯反问道。   “我也会被S-003伤害到,你说的原因不成立。”   老爹摇了摇头,一条条反驳了他的话。   “第一条,伤害并不等同于压制,你与S-003的反应,与其他异常体与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而第二条……”   “你不是已经,毁掉S-002了吗?”   房间内又一次沉寂了下来,剑人在一旁看着对峙的一老一少,手上却无意识地不断搓着无辜的乌尔浑。   埃文斯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道:“你这说的……我都快要信了。”   “但是,S-002在下个纪元也会恢复的吧,按照‘异常体不可彻底被毁灭定律’。”   “我已经说了,”老爹打断了他:“这世界上的所有异常体,包括这个世界本身,恢复的原因都来自S-001。”   “所以,只要我们能掌控S-001的这一次重置纪元,以上都不是问题。”   “根据我脑海里前几次纪元留下的记忆残片,前几次世界的灭绝与重启,全都是天湖之城的那位‘城主’发动的。”   老爹死死盯着埃文斯:“总之,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那位城主来主导重启了。”   “你开启新纪元,复刻你想要的世界;然后毁掉S-001和S-003,这就是我想要你做的。”   “从此,我们拥有自由。”   听到这个计划,埃文斯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狂热。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蓝图。但是,老头,这说到底只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对吧?”   少年冷笑了一声,极其丝滑地进入了谈判的角色。   “在我说肆意塑造一个新纪元对我没什么吸引力的情况下……那我,能在这场交易里得到什么?”   老爹迎着埃文斯的目光,并没有生气,反而呵呵低笑了起来。   “首先,我并不觉得新纪元,对你完全没有吸引力。”   “但其实没有也没关系,有更重要的一点,你没办法拒绝。”   老爹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此后,不会再有‘第五次坠落’了。”   老爹的声音里带着诱惑。   “埃文斯,你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灵魂。”   “你也不想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个轮回复活的、该死的铁笼子里吧?”   这句话,确实多多少少触动了埃文斯。   “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东西……”   埃文斯喃喃道。   他沉默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视网膜上任逸刚刚留下的话,眼神闪烁了片刻。   “我需要点时间,一个人好好想一下。”   “应该的,换作是谁,也得好好消化一下。”老爹非常体谅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拉了一旁还在孜孜不倦折磨乌尔浑十字架的剑人一把。   “接下来你来安排吧,带着埃文斯转转,给他安排一个清静点的地方住下。”   “总算聊完了啊?”   剑人打了个哈欠,一骨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乌尔浑无助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   就在埃文斯站起身,迈开步子跟在剑人身后,刚刚走到休息室大门口的时候。   少年的眼皮突然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盯着前方看了一眼,脚步突兀地愣了一下。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行字。   “老头,我还有一个问题。”   埃文斯缓缓回过头。   “说起来我这次回深渊,看到你动用了大量资源,彻底封锁了深渊之口。”   “是因为你害怕那位城主,发疯一样往这深渊里丢核弹,对吗?”   还没等老爹回答,埃文斯死死盯着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或者,我应该换个更准确的问法。”   “在之前的某一次纪元……天湖之城的那位城主,其实就已经尝试过做这件事了,对吗?”   原本气氛已经有些缓和的休息室,在这一瞬间,再次陷入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死寂。   老爹坐在椅子上,过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那个疯子……确实干过这种事。”   埃文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你还让剑人在那条通道口等我。”   埃文斯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所以,既然他不是第一次对深渊动手,那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对荒原动手。”   “你早就知道,他会毁灭荒原,但你还是让我去了那里。”   “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 第338章 【考核世界】我的补偿呢?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暂时不谈那些什么宏大计划。”   埃文斯两根手指在旁边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脆响。   “你对这件事早有预料,甚至可以未卜先知地让人在我来的时候接我。”   “所以之前的事,我有理由认为你是在利用我……”   “这事儿,你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面对少年的质问,老爹倒也干脆。   他双手一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关于这点,我不否认。”   “老头子我确实有一点点心理预期,而且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替自己辩解。但是——”   老爹拉长了语调。   “孩子,我们需要明确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天湖之城砸下来的那颗核弹,它的目标一开始就不仅仅是那些可怜的赶潮人?”   “它更会落在你、S-099的身上。”   埃文斯挑了挑眉,两手往胸前一抱,冷笑道:“哦?愿闻其详。”   “核弹这种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没落到自己头上前就是稍微大点的炮仗,有第一颗就有第二颗。”   “地表那一发,只是恰好一箭双雕,顺手赶潮人和你都在它的打击范围内罢了。”   “无论如何,那人都会把你扔掉、然后削弱,防止你对他的新机元产生影响。”   “也无论如何,那颗核弹都会在赤潮来临的那一瞬间降下,大大推进新纪元的进程。”   埃文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老爹这番话虽然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逻辑确实是通的。   老爹补充道。   “同理,出于某些原因,你在深渊这里可能也会提前遭遇同样的事。”   “所以我有我的选择。”   埃文斯冷笑一声。   “对于自己的同类,你倒是挺冷血的。”   对于这句话,老爹并没有回答,而是用眼神询问埃文斯。   埃文斯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老爹的说法。   但……接受了不代表它就被糊弄过去了啊?   他的视网膜上正浮现着一行字。   【别跟他讲道理!】   在看到这一行字之后,埃文斯的眼神瞬间坚定。   “行了,别装深沉了。”   埃文斯直接一拍桌子,终止了毫无意义的道德谴责。   “总之,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爹眼角抽动了一下,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突然市侩起来的少年:“你想怎么样?”   埃文斯双手顺势往风衣口袋里一插,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瞧您说的,我可是脸接了核弹诶,到现在连句走心的道歉都没有吗?”   “不过我也知道渊中的人嘴硬,道歉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就算了。”   “来点实际的……补偿呢?”   老爹正抿着茶,闻言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好一阵。   旁边,剑人此刻正悄悄把脑袋凑到那堆铁盒子跟前,对着手里的乌尔浑十字架挤眉弄眼地咬耳朵:   “看见没?小架子,看看看看!”   “你们荒原人都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把这孩子给教成了这样呢!”   乌尔浑十字架在剑人的魔爪下动弹不得,在心里把剑人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表面上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老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彻底放弃了跟这小子玩心理战的念头,有些心累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小子直接开条件吧。”   “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这把老骨头掏得出来,别太过分就行。”   埃文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微微亮起,义正言辞、正大光明地道:   “吃饭的事!”   “什么?”老爹一愣。   “我说,我要吃饭。”埃文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看,我刚才被核弹炸得皮开肉绽,虽然底子硬没死,但现在身体严重亏空。”   “这样吧,给我来百八十个活体异常体,我需要很多异常体来补补身子。”   “反正你们深渊异常体多,库房里这种小玩意儿多得是,对吧?”   “……百八十个?补补身子?”   老爹的眼角和嘴角同时疯狂抽动了起来。   这小子当异常体是什么?荒原上的野兔子还是大白菜?   剑人也听不下去了,他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两个沉甸甸的铁盒子,又瞅了瞅手里捏着的十字架,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这零食不是挺多的嘛?”   剑人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埃文斯反驳,乌尔浑先不乐意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尔浑十字架上的木雕嘴巴猛地张开,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你这话是在暗示什么?你是不是在诱导埃文斯大人现在就把我当成餐前甜点给嚼了?”   “你休想借刀杀异!埃文斯大人,他是坏人啊!他想挑拨我们纯洁的主仆关系!”   剑人被这突然蹦起来咬人的十字架给整不会了,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总之,经过惊险刺激的磋商之后,老爹最终还是黑着脸做出了妥协。   “异常体可以给你一些,但百八十个绝对不可能!”   老爹咬着牙:“最多十个,而且必须由我们挑选类型。”   停顿了一下,老爹似乎生怕这小子再开出什么离谱的条件,急忙补充道:   “关于你身体需要补充能量的问题,这个是应有之宜。”   “不过,我这边有别的更高效的办法,总之我保证帮你恢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埃文斯也知道差不多到了老头子的底线。   然后一出门剑人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丢给了埃文斯,除了乌尔浑。   再敲下去,这死老头指不定就要用黑洞送客了。   “行吧,勉勉强强。”   埃文斯嘀嘀咕咕、一脸不情愿地迈动脚步。   那嫌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了多大亏。   他转过身,跟在长舒了一口气的剑人身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房间。   他们走出这间建筑后,旁边的剑人即刻就变了脸。   “给给给!都给你!休想再让我帮你拿这堆破烂。”   剑人没好气地把怀里抱着的铁盒子一股脑全塞进了埃文斯怀里。   不过,在把所有东西丢过去的同时,剑人那只玩弄十字架的手却极其敏锐地往后一缩。   试图把那个正装死的十字架偷偷扣留在自己手里。 ---------------------------------------- 第339章 【考核世界】剑心   埃文斯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铁盒子一个个丢进嘴里。   铁盒子一个个在他的脖子位置撑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然后被巨大的力量强行压了下去。   吃完之后,埃文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然后面无表情地向剑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把我的十字架还回来。   剑人有些依依不舍地把十字架捏在指尖,他摸了摸十字架那粗糙的木质表皮,试图跟埃文斯讨价还价:   “别这么小气嘛,小朋友。反正老爹后面也会给你更多异常体。”   “要不这样,本剑仙到时候偷偷多拿几个,跟你换这个会说话的木头疙瘩怎么样?”   “我总觉得这小玩意儿跟我挺投缘的,适合当个剑穗。”   埃文斯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指尖轻轻动了动,语气毫无波澜:“不换。”   乌尔浑知道任逸的一些信息,不能让他离开视线。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剑人开启了死缠烂打模式。   “你看,我和它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建立了极其深厚的、牢不可破的友谊。”   “对吧,小架子?”   然而,还没等剑人开始煽情,一直装死的乌尔浑十字架突然像条被踩了尾巴一样,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没有!绝对没有!别套近乎!”   乌尔浑在剑人指尖拼命扭动着木质的身体,声音极尽谄媚地冲着埃文斯喊道:   “埃文斯大人!您别听这玩铁片子的瞎说!小人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   “小人生是埃文斯大人的人,死是埃文斯大人的异常体!大人,快救我!”   这番惊天动地的表忠心,直接把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剑人给干无语了。   “……得,算你狠。”   剑人翻了个白眼,终于捏着鼻子,把十字架拍回了埃文斯摊开的掌心里。   “我可是好心想救你一条生路,你倒好,上赶着给人当储备粮。”   乌尔浑回到埃文斯的掌心,立刻老实得像个真正的木雕,一个字都不再多说了。   埃文斯顺手把十字架揣回兜里。   随即,两个同样不怎么正常的年轻人,就这样一边毫无营养地插科打诨,一边向外走去。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那座刚刚有人斗殴的金属广场边缘时。   走在前面的剑人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那柄原本斜插在他腰间的古朴长剑,突然发出了极其细微、却尖锐至极的剑鸣。   “怎么了?”   埃文斯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极其突兀的反应。   剑人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层层黑暗,死死地看向了头顶上方。   那座被彻底锁死的、漆黑的深渊之口。   顺着剑人的视线,埃文斯也抬起头来。   下一刻,巨大的震动传来。   “轰————!”   一声巨响。   头顶上方,封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巨响,铁锈与灰尘如暴雨般哗啦啦砸落。   它在凹陷,在变形,在与冲击力死死对抗。   埃文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那层厚重的装甲正在承受着何等狂暴的力量。   震动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然而,在这足以让地表脆弱生态彻底洗牌的伟力面前,深渊的封顶……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它没有坍塌。   埃文斯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的剑人:“那是……?”   剑人伸手弹了弹背后的长剑,随着那柄古朴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脆鸣,他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   “还能是什么?就像老爹说的,核弹这种东西,有一颗就注定会有第二颗嘛。”   “不过是天湖之城又开始发疯罢了。”   “放宽心,咱们得天花板还能再挨几下。而且就算破了,这深渊里可全都是天然的防空洞呢。”   随便扯了两句之后,剑人不再多说,晃荡着继续在前面领路。   片刻后,他带着埃文斯穿过一小段路,停在一间用钢板焊接而成的独立小屋前:   “到了,条件简陋,你先在这儿歇着吧。等会儿老头子挑好的‘补品’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交接完住处,剑人本该转身就走。   可他站在门槛边,脚尖碾了碾地板,却破天荒地沉默了几秒。   “内个……埃文斯啊。”   剑人忽然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声音压得很低。   “老爹那个人吧,肚子大,心也大。”   “他挂念的太多,所以想来想去,做事就免不了喜欢用那些套路,今天确实冒犯到你了。”   剑人抬起头,闪过一丝难得的认真:“但总之,老头子对你没有真正的恶意。他只是急了。”   “你要是实在心里憋着气,等到了新纪元、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死老头狠狠揍上一顿就好了。”   “我保证,只要不往死里打,本剑仙绝对不拦着你。”   “揍成猪头都可以哦。”   埃文斯静静地听着,眼神动了动:   “听你的语气,你倒是对‘新纪元’,没有什么执念。”   “呃,唉……”   剑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两手一摊,整个人又垮了下去:   “不不不,怎么可能没有,我只是……单纯的抗压能力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都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呢,万一失败了,这就是一场幻梦。”   “而且,谁能保证,下一次纪元重启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重新醒过来?”   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埃文斯看着他,默然了片刻,破天荒地开口安慰道:   “会醒来的。这个世界的真相虽然荒诞,但一场梦……还是不至于。”   “谁知道呢?”   剑人歪了歪脑袋,脸上扯起一个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古怪弧度。   “梦不梦的,老实说,我以前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虽然记忆时不时出问题,但是真是假我还是知道的。”   “不瞒你说哦,我前不久,还能看清虚妄,但现在突然不行了。”   剑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去,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内的埃文斯。   “说起来也真是巧了。”   “就是今天,在地道口刚刚见到你后不久,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   剑人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的眉心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的‘剑心’,莫名其妙地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尘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古怪笑容:   “所以,说不定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哦。”   “回见,‘坠落者’。”   黑色风衣一甩,剑人彻底消失在无光的阴影深处。 ---------------------------------------- 第340章 【考核世界】真正的自由   这个世界的怪物还真多啊。   自己这是……被察觉到了?   隐藏在埃文斯衣服夹层里的任逸有些无意识地缩小了自己的体积。   但奇怪的是,剑人似乎并没有暴露自己的意思。那个一向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家伙说完那些话就走了。   完全没有要当场拆穿、或者向老爹打小报告的意思。   埃文斯也被这句话震了一下,紧盯着剑人的背影消失,才皱着眉头回到屋内。   这间小屋不大,装潢极其简单。   屋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套废旧桌椅,墙角一盏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把埃文斯的影子在墙上拉得狭长。   然而下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炸开。   那原本细长的影子忽然开始膨胀扩大,撕扯变形,直到完全遮挡住了灯光。   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埃文斯身上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填充了整个房间。   那些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攀上墙壁,覆盖天花板,封死了每一寸缝隙。   整间小屋形成了一个完全由黑色液体封锁的密室。   任逸则是处在一个中空的气泡里,紧接着,一团黑影被丢了进来。   是乌尔浑,它一进来就继续贯彻自己的装死大业,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肚子里面最安全。”埃文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些闷闷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防止有人偷听。”   任逸适应了一下这个密闭空间。周围全是黑色,但隐约有微光,大概是埃文斯特意留的。   黑色的液体在两人周围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体屏障。   埃文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有些严肃:   “那家伙发现你了?”   任逸整理了一下思路,剑人的态度确实不太对劲,按理说凭借他的实力,发现一个窥探者不该是那种反应。   “看他的那个意思,应该是感觉到了一些异常,当然,也可能是借着话头诈你一下。”   “不过。”任逸顿了顿,“就算察觉了,他也不能解除影响。”   黑色液体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松了下来。   “那就好。”埃文斯说。   “但剑人的态度有点奇怪。”任逸道。   “怎么讲?”   “他似乎没有打算揭穿这件事。”任逸回忆着那刚刚几句对话中的信息   “而且我总感觉,这家伙的心态,好像不完全赞同老爹的处理方法、和对你的态度。”   这片中空空间中,沉默持续了片刻。黑色液体停止了流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埃文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迟疑:“你是说……剑人与老爹不是一条心?”   “你是不是感觉错了?”不等任逸回答,他又补充道。   “他可是刚刚专门来跟我说那种话……虽然说是让我可以揍老爹一顿,但实际上应该是想缓和我们的矛盾。”   “我看他们关系挺好的。”   任逸白雾虚影晃荡了两下,像是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埃文斯的困惑,这个黑色团子的思维虽然已经在向人类靠拢,但有些东西还是隔着一层。   “他们是一起的,这毋庸置疑,剑人确实关心老爹。”任逸说,“但是……”   他想了一下该怎么组织措辞。   “人类吧,有些时候对你好、关心你,并不一定是顺着你的意思来。”   黑色液体又开始涌动了。   “好吧。”埃文斯说的回复来的很快。   以他那并不算太丰富的社会阅历似乎有点难理解,他干脆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种说法。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后面会多腾出个心眼,去关注一下他。”   任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默默观察着周围液体的流动。   等黑色彻底停止涌动,他才开口:“你确定要按老爹所说,跟他们合作吗?”   又是沉默。   然后是一声叹息,虽然发出这个声音的东西根本没有肺。   “我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埃文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坦然。   “不瞒你说,从月亮上掉下来那一下,蛮疼的。”   “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任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下真是奇怪,一黑一白两个非人生物的笑声在这个空间内回荡着。   “你只是不想再次从月亮上面摔下来?”任逸收住笑,继续问道。   “锤死那个丢核弹的报仇,以及将部族复现,当然也是重中之重啊。”埃文斯的回答干脆利落。   听闻这句话,任逸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靠在背后的黑色墙壁上,那液体软软的,居然还挺舒服。   他偏头看着这个由黑色构成的存在。   如果按照天眼组织的视角去定义它的话,埃文斯大概是一种半液态的半智能生物,平时能伪装成人形,完全放开就是一滩会说话的黑泥。   但此刻它正用一团模糊的人类形态跟他对话,甚至还模拟出了面部表情。   ……虽然模拟得不太认真,那些五官经常蠕动得不太对劲。   “说实话,”任逸开口,“看你的样子,这种事情好像不太重要。”   “哪种事情?”   “就是……”任逸斟酌了一下,“部族复现这种事。至少它在你的判断里占比不大。我能感觉到。”   埃文斯没有立刻回答。   任逸继续说下去,既然开了口就索性把心里的问题全倒出来:“我其实挺好奇你的心理的。”   一个野生但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非人生物,表面上来讲跟在联盟里面长大的幼崽有些相似,但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许可以从这里看出,联盟教育的早期影响?   任逸想到这里不由失笑。   这算什么,《关于联盟社会形态对幼崽心理健康产生的间接影响研究》?   埃文斯的黑色表面泛起一阵涟漪,也像是在笑。   “谢谢你。”他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当时在谈判的时候关心我。”黑色液体模拟出的那张脸笑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不过,你对我的了解出自你对我的外部观察,有些片面了。”   “我给你讲两句你就明白了。”   任逸摇晃了一下:“说。”   “S-099会在每个月月初出现失控。我也同理。”埃文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部族很小,任何人的消失都足够引人瞩目。”   “对于一个月月都会定时失踪的外来部族成员,你会怎么想?”   任逸愣住了。   “莫非——”   “所以。”埃文斯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部族长,他是知道的。”   黑色液体又涌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知道我不是人类,甚至可能猜到了我是所谓的格拉特之胃。”   它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很平稳。   “我不否认他对我好,但是很遗憾,如此短暂且平淡的相处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人对另一种生物产生足够真挚的感情。”   任逸没有说话。似乎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埃文斯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我会去复仇,会尝试拯救他。这是为了回报他收留我的恩情。”   “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些也都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过去了。”   “若真能创建新纪元,我也不会为他保留有关我的这段记忆。”   任逸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一下埃文斯。   不过,他心里倒是十分认同。   这话听着冷酷,但某种程度上,这才是最合理的处理方式。   他刚刚还有些苦恼,无限复活的羁绊,这对于埃文斯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像一个永远洗不掉的纹身,烙在灵魂上。好在埃文斯对此倒是没有丝毫纠结。   “所以,老爹有句话说得很对。”埃文斯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在摆脱什么沉重的东西。   “新纪元之后,我也将迎来真正的‘自由’。” ---------------------------------------- 第341章 【考核世界】空白的消息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就聊到这里吧,我对你已经内心剖白完了,再没有什么能说的了。”   埃文斯顿了顿,“不过你之前说的办法是什么?我也挺好奇的,能说说吗?”   “啊?”   “在老爹那儿谈判的时候,你说过一句‘或许有别的办法’,后来就没下文了。”   埃文斯的语气带着点期待,“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到底什么办法?”   “啊,没什么。”任逸闻言淡淡回答说,“只是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问题……短暂的生命不足以陪伴长存的问题。”   “我很幸运,我所珍视的家人、朋友,似乎都并不会遇到这个问题。”   “但对于一些不幸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埃文斯微微前倾。   “你总不能一直复活他们吧?”任逸歪了歪头。   “那得累死。而且复活过来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这玩意儿太哲学了,不适合你。”   “所以?”   “所以……”任逸的声音带着一种促狭的、甚至有点欠揍的意味,“少年,是时候跟你讲一下什么是‘副本’和‘NPC’了。”   埃文斯愣住。   黑色的液体又围绕整个空间蠕动了一阵,像是某种困惑的实体化。   “副本?NPC?”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游戏的,所以埃文斯完全是一脸懵。   “呃,有些复杂……”   任逸开始科普了一遍。   “算是我们的业务场所和业务模式吧,同样可以永久保存和无限复活。”   “但和所谓的新纪元的不同的地方是,这东西是跟你自己绑定的,不需要外物”   他顿了顿,看着周围逐渐凝固的黑色液体。。   “这不比‘复活’简单多了?而且不用考虑什么‘灵魂同一性’这种让人头大的问题。”   埃文斯沉默了很久。   眼前的黑色液体忽然裂开一道白色的缝,那是他在笑。   “你是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的诡吗?”   “你一直都是。”埃文斯的笑声从黑液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但你这次好像不是。”   两团怪物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笑得浑黑液涌动,一个笑得白雾乱散。   这画面要是被哪个正常人看见,大概会当场吓疯。   哦你说地上那个十字架吗?它好像暂时晕过去了,我们不管它。   “好了,扯了半天了,说说正事。”   “关于之前的谈判,我们还是得复盘一下。”   那团灰白色雾气一阵涌动,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片刻后,他从云雾中卷出了一朵蘑菇。   四五朵小菇挤在一起,从同一根菌柄上长出来,伞盖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颇有一些郁郁葱葱的意思。   但埃文斯看见那朵蘑菇的瞬间,黑色液体又涌动了,这一次,涌动的幅度很大,像是某种紧张情绪的具象化。   黑色的液体猛地涌动了一下。   埃文斯盯着那朵蘑菇看了三秒,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它生长了?老爹说谎了吗?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别慌。他没说什么谎。”任逸语气毫无起伏地补了一句。   “说了谎的人是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啊?”   “你那几句‘所有的异常体都被我吃了’。”   任逸的语气幽幽地说,“好险没把我撑圆。”   周边的黑色液体这下完全僵住了。   那朵蘑菇安静地躺在桌上,荧光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他。   “咳。”埃文斯将自己拟造的五官那张脸别过去,“那个……我那不是……”   “我知道。”任逸摆摆手,“留一手嘛,理解。我也没说你做错了。”   埃文斯转过头来,脸上的黑液终于不再乱窜了:“那要复盘什么呢?”   任逸指着面前的蘑菇。   “现在的情况是,老爹没有说谎。”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没有说谎,这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埃文斯皱起眉,那张人脸上的黑液配合地拧出一个皱褶。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应对这朵蘑菇的吗?”任逸问。   埃文斯的目光落在蘑菇上,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真话,和……隐瞒?”他试探着说。   任逸点点头。   “老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他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而且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他是怎么知道这朵蘑菇在你身上的?”   埃文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按照他有探知你身上的异常体的能力,他应该默认你是没有测谎手段的。”   任逸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抽丝剥茧。   “那样的话,适当地隐瞒反而利于引导你进行合作。毕竟他的诚恳你也无法确定,不是?”   “但他偏偏这么做了。”埃文斯接过话头。   “对。”任逸卷起那朵蘑菇端详起来,“他偏偏说了全部的真话,像是早就知道,这东西可能在我们身上。”   “而且,你不觉得,什么前沿技术、封锁方案……这些地方,他对天湖之城的了解有点太深了吗?”   ……   而在同一时刻,在他们刚离开不久的那一间房间里面,老爹正一个人默默地喝着已经微凉的茶。   刚刚外部巨大爆炸传来的震动他同样察觉到了,但他似乎早有预料,因此波澜不惊。   震动停息后,他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然后弯下腰,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小的通讯装置。   那装置只有巴掌大,造型古老,外壳上布满划痕。   屏幕上亮着一盏绿灯,有一条新信息。   老爹点开它。   这是一条完全空白的信息,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内容。   只有一个收信时间,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没有声音的唇语。   老爹把通讯装置重新合上,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 第342章 【考核世界】乌尔浑的睡前故事   房间内,任逸和埃文斯之间安静了片刻。   任逸缓缓在空中飘了一圈儿,几条云雾状的触肢缓缓拖动,看上去既诡异又……怎么说呢,竟然有点仙气。   看着沉默的埃文斯,他忽然起了点玩儿心。   “所以,结论呢?”任逸开口,声音从那团白云的中心传出来,   “老爹在天湖之城里应该有自己的信息获取渠道。”   埃文斯被他的声音惊醒,于是回应道:“简单来说,就是有内应。”   “这算他有所隐瞒的事情……之一。”   任逸的触手末端微微卷曲了一下,像在点头:“还有呢?你觉得他还瞒了什么?”   埃文斯沉默了片刻,黑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缓慢扩散,又收缩回来,似乎在一遍遍生成和推翻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他最终说,“信息太少了。”   “你打算怎么做?”任逸倒是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地问道。   埃文斯似乎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语出惊人:“要不明天去问问好了。”   天上任逸猛地僵住,要不是他的悬浮是天赋所致,说不定这一下得从半空跌下来。   那团白云猛地膨胀了一下,好几条触手拧成了麻花状,在空中打了几个结。   “喂喂喂,让你好好思考,没让你当头开莽啊!”任逸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问谁?你要冲进老爹的办公室,当着他和剑人的脸开大,说‘你最好老实交代’吗?”   埃文斯的黑液赶紧涌出一个“别激动”的表情:“不不,当然不是了。我又不是疯了。”   随后他又喃喃道。   “所以要趁着剑人不在的时候……”   任逸伸出一条云雾凝结的触角,痛苦地捂在自己的疑似脑袋的位置。   “咳咳,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埃文斯赶紧补救道,随即语气认真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剑人有点问题吗?我觉得可以找剑人试探一下。”   任逸的触手松开了,有些无语地恢复了正常的形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飘到靠近埃文斯那张模拟得不太真实的脸部面前。   按照人类的算法,这是一副审视的姿态。   “你不要乱搞。”任逸警告道。   “别紧张。”埃文斯的语气轻松,“相信我那家伙不会生气的。更重要的是……”   他凑近了一点,黑液从脸上凝聚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家伙的嘴不带把门儿的。”   双方紧接着磋商了一下接下来的做法和计划。   话题聊到这里差不多算是结束。   不过,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乌尔浑一直默默躺在桌角。   这家伙自从回到埃文斯手里之后,一直处于一种“老实得不像话”的状态。   十字架形状的身体缩成一团,那根比较长的杆儿蜷在身侧。   事实上,从任逸和埃文斯开始讨论老爹和内应的事,乌尔浑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筛糠。   详细来说,是在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那根杆儿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嗒”声。   任逸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但也没管他。   他当然不是全无防备,而是将乌尔浑所能听到的他们交谈的内容,都换成了没有意义的白噪音,也不担心他泄密。   现在差不多聊完了,任逸就放开了这种“听觉屏蔽”。   不过,感知到那两位大爷好像聊完了之后,乌尔浑忽然有了动作。   他用那根单独的杆儿猛地一撑,整个十字架从地上弹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落在了桌面上。   他十字架那张谄媚的笑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瘆人,但声音却是小心翼翼的:   “那个,忠诚的乌尔浑为二位大爷服务,二位大爷聊完了?”   “那个……你们想听睡前故事吗?”   任逸的转了过来。   埃文斯的黑液也停止涌动。   两团怪物同时看向那个十字架,表情……如果他们有表情的话……出奇地一致:困惑。   “什么?”埃文斯率先发问。   他上下打量着乌尔浑,黑液在脖子上涌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小东西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刚刚还在分析敌我关系、内应、老爹的真实意图,正儿八经的生死博弈,虽然乌尔浑听不到,但紧张的氛围总能感受得到吧?   怎么现在突然跳到“睡前故事”?   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啊咳咳咳……”乌尔浑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张脸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了。   “就是,我突然发现,我既然已经给两位大爷献上忠诚了……”   “但是两位大爷居然都还不了解我乌尔浑过去的丰功伟绩。这实在是大大的不应该!”   话音未落。   任逸腰间云雾里,那朵一直安安静静的蘑菇忽然“噗”地一声,长出了一朵小蘑菇。   新长出来的那朵只有指甲盖大,嫩生生的挤在老蘑菇旁边,像个小跟班。   世界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   乌尔浑的笑容凝固在十字架上,那朵小蘑菇的存在,让空气变得非常、非常尴尬。   埃文斯陷入了沉思。   一条黑液触手无声地延伸出来,慢悠悠地卷住了十字架的上半截,把乌尔浑提到了半空中。   乌尔浑的那根杆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是吗?”埃文斯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所有生物汗毛倒竖的温和。   “忠诚的乌尔浑?你这是感念到我的饥饿,专门来给我找个理由填饱肚子了吗?”   “等等等等!”乌尔浑的声音都打颤了,“大爷,您听我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埃文斯的触手收紧了一点,十字架上传来细微的“咔咔”声。   “我真的只是想给大爷讲讲自己的事情!”乌尔浑急促地说,那张笑脸因为着急而扭曲着,“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   “咔”的一声。   乌尔浑闭上了嘴。   但那朵小蘑菇没有长大,也没有再冒出新的来。   任逸低头看了一眼蘑菇,触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嫩绿色的小伞盖。蘑菇没有反应。   没有谎言,至少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埃文斯的触手松了松,但没有放开乌尔浑。   他歪着头看那个十字架,黑液在脸上涌出一个“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任逸倒是来了兴趣。   那团白云缓缓飘近了一些,几条触手搭在桌沿上,他有点好奇乌尔浑这是打的什么小九九。   “说说看吧,为什么突然想讲这个?”他问。 ---------------------------------------- 第343章 【考核世界】好老大   乌尔浑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它看了看埃文斯,又看了看任逸,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因为……因为刚才,我不是完整地听那个老头儿说了嘛。”   乌尔浑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种谄媚劲儿消退了不少,有些讷讷地道。   “这位大爷,会在新纪元用自己的记忆再造世界。”   “但是,那他记忆中没有的东西,不是就不能造出来了吗?”   埃文斯的黑液停止了涌动。   “所以……”乌尔浑的声音越来越小,十字架上的那张脸难得地露出了一种近乎羞怯的表情。   “实不相瞒,我那场核爆里面死了不少小弟。”   “这不是,大爷您都不认识他们吗,所以我寻思着……怎么都得给您讲讲啊。”   任逸的触手缓缓收回了一截,白云微微转动,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看不出来,”任逸慢悠悠地说,触手尖戳了戳乌尔浑的十字架横臂,“你还是个好老大。”   乌尔浑愣了一下。   然后,十字架中心的“胸脯”猛地一挺……就是那张脸的下面那一小块地方,也不知道是怎么挺的,反正它挺了。   “那可不!”乌尔浑声音瞬间恢复了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豪迈。   “这荒原上,听了我黑牙部族的名声,谁不说一声我乌尔浑老大对手下多么好?”   “哦?”埃文斯幽幽地开口,凉飕飕的地道。   “我怎么听说,黑牙部族成员烧杀抢掠、狼狈为奸呢?”   乌尔浑的笑容僵住了。   那个挺起来的胸脯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十字架微微弯曲,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呃……”它支支吾吾,“那个……这……这不冲突嘛……”   任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不过没有进一步干涉。   埃文斯收回了触手,把乌尔浑放回桌面,黑液涌动回去,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人脸。   “我凭什么帮你?”他很平静地问道。   乌尔浑站在桌面上,杆儿微微发抖。   “你对我没有什么助力吧。”埃文斯继续说道。   “那个老头儿放心让我做这个开启人,是因为我们的目的一致……”   “我想得到自由,就必然毁灭他想要毁灭的这些东西。”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十字架,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你呢?你好像也没什么能给我的东西。”   乌尔浑彻底蔫了。那张笑脸垮了下来,十字架弯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度。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小声说:   “要不……新纪元我也跟着您当牛做马?”   埃文斯摇了摇头。   “算了吧,没必要。”   乌尔浑没有继续挣扎,十字架的颜色都好像暗淡了几分,杆儿在地上画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房间里又安静了,微弱的光线中,乌尔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稻草人。   任逸看着这一幕,触手安静地收在身侧,没有插嘴   这是埃文斯的事,他没必要替乌尔浑说什么好话。何况他也不保证这个家伙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然后埃文斯开口了。   “讲讲吧。”   乌尔浑猛地抬起头。   “就当睡前故事了。”埃文斯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乌尔浑那张笑脸瞬间绽放了。   “谢谢大爷!”乌尔浑的声音都亮了几度。   它在桌面上站得笔直,那根杆儿在地上稳稳地扎住,像一棵小树。   “跟您说啊,”乌尔浑开始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的得意劲儿。   “我第一个收的手下是一个老头子。骨瘦如柴的,一脸油滑样,最擅长装神弄鬼。”   “要不是他反应快,有点小计谋,还会说好听的话,我才不把他留在旁边呢。”   埃文斯打了个哈欠,他闭上眼睛,像是要准备休息了。   任逸也飘到了墙边,白云舒展开来,触手垂在下方,悬浮在半空。   房间里,只剩下乌尔浑的讲故事的声音在回荡。   “还有我手下的两员大将,大哼和大哈。”虽然没有回应,但乌尔浑自己一个倒是讲的津津有味。   “他俩脑子不太正常,但是力气大、能打。一顿饭得吃三个人的饭量,就是俩饭桶……”   乌尔浑继续讲着,声音在房间里起起伏伏。   它讲到一个喜欢偷东西的小个子,叫什么“鬼手阿七”;   讲到一个阴险毒辣小三子,最喜欢撒石灰和攻人下三路;   讲到一只被它救下的断了尾巴的狗,最擅狗仗人势,每次被欺负了就呜呜嗷嗷地来找他惨嚎。   他的故事的细节很碎,很乱,没有什么章法。   有时候讲到一半就跳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有时候一个人物出现了好几次,每一次的版本都不一样。   那些名字和故事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缓缓地、无声地,汇入某片更大的水域。   乌尔浑的声音越讲越低,越讲越慢。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至少在它心中是鲜活的……被一件件翻出来,晾在空气里。   随着他的讲述声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没有声音。   任逸的触手缓缓收拢,白云在空气中静止不动,像一朵真正的云。   埃文斯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最先醒来的是任逸。   他那团白云微微膨胀了一下,触手从云层中慢慢探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探测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的感知忽然一阵触动,随即警觉了起来。   有人靠近。   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从走廊那头过来的,目标明确,直奔这间屋子。   任逸的触手瞬间缩了回来,白云猛地一收,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云团。   他迅速飘到埃文斯身后,贴着他隐去了身形,随后在埃文斯耳边“播放”了经典的“叮铃铃铃铃”。   “唰”的一下,地上泛滥的黑色液体被这一声铃声炸得像是沸腾了起来。   “你干嘛!”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紧接着传来了敲门声,这敲门声又急又重,整扇门都在震。   “谁啊!”埃文斯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屋外,语气非常不好。   他还保持着睡前的人形,但睡得七零八落的,除了头还算完整之外,剩下的部分完全是一个满地乱爬。   “您好啊懒虫,您的早餐到了!”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戏谑声音。   埃文斯一愣,迅速辨认出来人,随即愤怒地怼了回去。   “你这个‘剑人’!” ---------------------------------------- 第344章 【考核世界】美颜珠   埃文斯抹了一把脸。   那些溢出的黑液被他粗暴地抹平,然后像是活物一样迅速收敛,往皮肤下面钻去。   血肉重新凝实,肤色逐渐红润。   好歹脸是正常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一条触手从他脚下的黑液中甩出来,“砰”地一下把门拉开了。   “早啊懒——”   门外,剑人那句“懒虫”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画面掐死在了喉咙里。   “哎呦我去!”   剑人发出一声惨叫。   任逸的感知里可以看到,剑人就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   那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袋口用一根粗麻绳扎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活物在里面爬来爬去。   但剑人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不在麻袋上了。   他的表情,说实话,是任逸见过的、剑人脸上最精彩的表情之一。   他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往后仰了快四十五度,就差没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剑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低音炮直接飙成了女高音,惊恐地指着门内的景象。   “你怎么炸了!”   房间内到处都是“埃文斯”,它们覆盖了地板、墙壁、天花板,让整间屋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一般。   黑色液体表面不断涌动着,翻滚着,时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包又瘪下去,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房间正中心,一道大概胳膊粗的黑色细柱子拔地而起,直直地立到半空中。   柱子的顶端托着一颗脑袋……埃文斯的脑袋。   那颗头悬在柱子上,支在一根插在筷子上的丸子,就那么浮着,一脸不爽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个画面,说实话……确实是有点冲击力。   以至于见惯了各种诡异玩意的剑人,此刻也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太够用。   埃文斯的表情微微撇了一下,那颗头在柱子上转了四分之一圈,翻了个白眼。   既表达了“你有病吧大清早砸门”的不满,又保持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高傲。   “还不是某人这么早就开始砸门。”他的那颗悬浮的头没好气地道,“我还没洗漱好,你等会儿。”   话音未落。   “砰!”   门猛地合上了,力道之大,整扇门都在门框里弹了两下,差点拍到剑人的鼻尖。   门内,埃文斯飞快开始了“洗漱”。   那颗头从柱子上掉了下来,在黑液里滚了一圈,黑液涌动膨胀将这颗头撑了起来。。   他飞快地从黑液海洋里站起来,黑液听话地从皮肤表面回流、收缩、消失,很快便恢复了完整的人形。   任逸飘到半空中看他表演。   刚才埃文斯开门的时候,他就机敏地缩到了门后的死角里,用云雾的形态贴紧了墙壁。   两人对视了一秒。   等埃文斯“洗漱”好后,任逸十分自觉地藏进了他衣服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夹层里。   整个房间在十秒钟之内从“恐怖片现场”变回了“普通出租屋”。   埃文斯整了整衣领,很有仪式感地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拉开门。   “进来吧。”   剑人还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   他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门内……光洁锃亮的房间,干净的墙壁,整洁的床铺。   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暖黄色的光斑。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抬脚跨了进来。   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门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埃文斯这才注意到,剑人拖进来那个巨大的麻袋。   麻袋很沉,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剑人进来后就将麻袋丢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那麻袋正在地上一扭一扭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都什么东西?”埃文斯皱眉。   剑人把麻袋往地上一搁,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脸上的惊恐终于退去了,换上一种幽怨的表情。   “什么东西?”他挑了挑眉,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正在地板上蠕动的麻袋,“当然是给你送饭来了。”   埃文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老爹答应给自己的“补品”,也就是他们用不到的一些异常体。   “这么多?”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麻袋,感受着里面硬邦邦的轮廓,不由挑了挑眉。   “这看起来不止十个了。”   “你放心。”剑人一脸自豪的表情:“我去找老爹问了问,然后把库房里所有的‘废物’都给你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绝对没有一个能用的,你都吃了吧!”   埃文斯有些无语地看向他。   这算哪门子的“放心”啊!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叹了口气,蹲在麻袋旁边,解开那根麻绳把手伸了进去,拿出了一件异常体。   那是一个只有樱桃大小的透明玻璃珠,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玻璃珠的中央封存着一只小小的红色蜘蛛,那蜘蛛每一条腿都纤毫毕现,八条腿微微蜷缩着,姿态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他问道,把玻璃珠举到眼前,转了转。   与此同时,任逸的考核面板已经开始了跳动,快速地刷新着一行行文字。   【异常体档案:A-051】   【异常体危险性:A级】   (备注:究竟是谁把这东西排到这儿的,它配吗?好吧,按照导致的巨量死亡人数来看,也算有那么一点点合理性)   【别称:美颜珠】   【物理外观描述】:   一颗直径约1.5厘米的透明玻璃珠,其中封存着一只红色八足节肢生物(疑似蜘蛛属变异种)。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1.该异常体拥有寄生人体的性质。寄生方式为口服,不可通过其他途径感染。   其寄生后几乎无害,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生理损伤。   宿主死亡后,该异常体可以完好无损地从尸体中取出,且不影响下一次使用。   2.成功寄生后,该异常体将显著提升被寄生者对其他个体的吸引力、交配欲望与食欲。   特别注意:是任何有自我意志的个体(无论性别、物种、是否具有肉体),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动物、有意识异常体。   【应对方案】   不允许任何人单独接触该异常体,接触时全程佩戴带锁口枷,钥匙掌握于外部监督员手中。   接触后需进行至少72小时的隔离观察,确认无异常行为后方可解除限制。   【利用可能性】中   任逸的几条触手在夹层里无声地卷了卷。   他的注意力有点不受控制地,被这个档案的“异常性质”那一栏的最后几行吸引。   提升吸引力……交配欲望……食欲……任何有自我意志的个体……无论物种……   这些是怎么带来的“巨量的伤亡人数”? ---------------------------------------- 第345章 【考核世界】嘴不带把门儿的剑人   与此同时,听到埃文斯的问题,剑人咧嘴一笑,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呦呵,一上来手气就不错嘛。”   他指了指埃文斯手里的玻璃珠,语气神秘兮兮的。   “这可是个A级异常体,曾经可是掀起了腥风血雨。”   “A级?”埃文斯有些惊讶,同时原本随意的动作也开始有些警惕起来。   但这颗漂亮的小珠子……怎么看都不像能“碰了会死一片”的样子。   “嗯呐。”剑人点了点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说来话长啊。”   “很久很久以前,”他开始说了,声音放慢了,带着一种讲故事特有的韵律感,“在那个……呃,当时有一个隐世的宗门……”   “咳咳咳!”   话刚出口,剑人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急忙纠正道:   “我是说,荒原上的一个小部族。嗯,小部族。”   “在那个小部族里,出了一个荒原第一美人。”   “据说她天生丽质,自带灵气,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   “有传言说跟她一起修炼可以……呃,变得更有力气。”   埃文斯满脸问号:“什么叫,跟美人一起可以变得更有力气?”   “还有,我怎么没听说过荒原第一美人?”   “你别管。”剑人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埃文斯闭嘴了,示意他继续。   “然后啊,”剑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好戏要开始了”的意味。   “原先的第一美人,一个大部族的族长夫人,因为自己容颜衰老心生怨怼。”   “所以她就撺掇自己的兄长和丈夫,一同攻打了那个第一美人所在的部族。”   剑人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勾勒战场的地形。   “那一战打的天崩地裂,据说动用了好几件先天灵宝……我是说S级异常体。”   “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好多人,最后那个小部族被灭了,第一美人也没了消息。”   “照理来说,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也没人会知道这枚珠子。”   剑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但奇怪的是,这场大战之后,那位族长夫人不仅没有变老,反而变得越来越美。”   “然后她重新成为了荒原第一美人,和她荒原第一部族长的丈夫一起。”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看起来一切都圆满了对吧?”   “好景不长。”   剑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她太美了,以致于她的兄长动了歪心思。”   “这件事……或者说,某些人的怀疑……传到了族长的耳朵里。族长开始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她的兄长有染。”   剑人停了一下,看着埃文斯。   “族长提着刀去把他们杀了?”埃文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不不。”剑人摇了摇头,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那位族长正打算去捉奸,可当他猛地掀开门帘时,里面并没有什么翻云覆雨的龌龊勾当。”   “营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位大舅哥一个人,大剌剌地坐在那里喝酒,面前摆着个巨大的炭火盆。”   “一个人?”   “一个人。”剑人点点头,眼神深邃。   “而且那位大舅哥喝得很开心,满嘴都是油。火盆上烤着的,是一条鲜嫩多汁的‘大羊腿’。”   “……” 听到这里,埃文斯脸上的肌肉突然僵硬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瞬间闭上了嘴。   剑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笑容更深了。   “之后,第一美人就彻底失踪了。”剑人慢悠悠地继续,极其享受少年脸上那惊悚的表情。   “别急,这还没完呢。”   “妹妹失踪之后,那位大舅哥不知为何,突然也变得越来越俊美。”   “听说有一天,疑心不减的族长,独自一人潜入了大舅哥的营帐。”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反正从那之后一段时间,就再也没人见过那位大舅哥。”   “而族长则对外宣称,大舅哥也失踪了。”   “结果两个月后——”   剑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   “这两人,被发现一同暴毙于部族长的营帐中!”   “没人知道这位大舅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说死状极其惨烈,两人疯狂地互相撕咬,最后尸体都扯不开,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现场除了他们的尸体,只有这一颗珠子了。”   “然后呢?”埃文斯问。   “然后?”剑人耸了耸肩,“荒原最大的部族就此分崩离析,剩下的人为了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   “最后散的散、死的死,从荒原上彻底消失了。”   埃文斯听这个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任逸在暗处却是听得有些牙疼。   这故事怎么,越想越奇怪呢?   小部族的第一美人“没了消息”,然后族长夫人变得越来越美。   丈夫去捉奸,只看见大舅哥一个人在烤“羊腿”。   再然后族长夫人失踪,大舅哥失踪后却与族长一同“走火入魔”……   想想那些“魅力”、“食欲”、“不论性别”……   任逸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细思极恐啊。   此时他看那感知中的珠子,如同洪水猛兽。   以及更重要的是。   任逸此时此刻充分地理解了,埃文斯对于剑人的评价。   这位“剑人”先生,你是真的长嘴但是不带把门儿的呀!   你到底是在讲故事,还是在变着法儿地往外倒情报?   麻烦你给我解释下“宗门”“先天灵宝”“走火入魔”都是几个意思? ---------------------------------------- 第346章 【考核世界】不及格的风险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埃文斯把玩着手里那颗玻璃珠,目光从珠子上移到剑人脸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黑液已经从领口悄悄溢出了一小团,像一只竖起的耳朵。   剑人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某处。   “因为,”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亲眼看着,有人将这枚珠子,交给了一开始的那位第一美人啊。”   埃文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昨晚和任逸磋商得出的结论,“去试探一下剑人。”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下一个问题。   但剑人没给他机会。   “行了行了,”剑人猛地一巴掌按住埃文斯的头。   那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只是幻觉。   “你赶紧吃你的吧!我的故事可多了一时半会儿讲不完。”   “你要是每个都这么问,天黑都吃不完这一袋子。”   埃文斯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重新把手伸进麻袋里,继续往外掏东西。   下一个掏出来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埃文斯把它抖开——是一件样式简单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块抹布。   “这什么?”他问。   任逸默默瞅了眼面板。   【异常体档案:B-198】   【别称:会自己把自己变干净的衣服】   “衣服。”剑人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你把它穿脏了,放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它就跟洗过一样干净。省水省事儿。”   “那你怎么不穿?”   剑人看了一眼那件衣服,脸上的嫌弃更浓了:“太丑了。这个是仆役穿的,我堂堂——”   他顿了一下,咳嗽两声。   “反正我不穿。”   埃文斯面无表情地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到一边。   他已经习惯了剑人这种话说一半漏一半的风格。   下一个。   他从麻袋里摸出两颗果子。一颗红得发紫,一颗青得发亮。   【异常体-170:吞下胖三十斤的果子】   【异常体-171:吞下瘦三十斤的果子】   任逸陷入了沉思。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拿回去当减肥药卖会有市场吗?   他忽然想起来,埃文斯可以消化异常体,所以……这些东西是对他无效的对吧。   要是有效的话,那画面就有点美丽了。   埃文斯把那两颗果子丢到一边。   然后是更多的东西……   一块会发出各种声音的石头。   一根掰断的时候会释放出大量的冷气的木头。   一个巴掌大的木雕,雕的是某种埃文斯不认识的四足兽,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石子。   剑人说这木雕每天晚上十二点会自己转个方向,像是永远在追踪什么东西。   “追踪什么?”埃文斯问。   “不知道。”剑人很诚实地回答,“反正它从来没追上过。”   一袋子奇奇怪怪的东西掏完,埃文斯面前的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看了一眼这座小山,又看了一眼剑人。   很好,确实都没啥用。   “行了。”埃文斯说,“你可以出去了。”   剑人一愣:“啊?”   “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埃文斯的语气不容置疑,“出去,把门带上。”   剑人张了张嘴,但看着埃文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从他脚底下无声蔓延出来的那层薄薄的黑液,他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行行行,你慢慢吃。”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冲埃文斯挤了挤眼:“别撑死了啊。”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埃文斯等了三秒钟,确认剑人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然后伸手到衣领内侧敲了敲。   “出来了。”   任逸的白云身躯从夹层里飘了出来,触手舒展,像是被压扁的海绵重新吸满了水。   “平分。”埃文斯把那堆异常体分成两堆,动作干脆利落,“说好的。”   任逸的目光落在那颗红色蜘蛛的玻璃珠上,它被埃文斯划到了他自己那一堆里。   “要不,”他迟疑了一下,用触手指了指那颗珠子,“你还是别吃了吧。”   埃文斯正在拿起另一块异常体,闻言抬起头。   “啊?没关系的,我能消化异常体,不会有事的。”   “我不是担心你的消化能力。”任逸的声音从白云中心闷闷的传出来,   “就是……呃,这东西效果有点邪门儿了。”   “A级的,当然邪门。”埃文斯不以为意,“但我连S级的都吞过,这个算什么。”   “放心,不会起效果的。”   我知道不会起效果,但是我会有点心里阴影。   任逸沉默了片刻,触手在身前绞了绞,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埃文斯愣住的话。   “剑人,他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埃文斯的动作停了。   “而且,”任逸补充道,“他应该也不是人。”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就那么看着任逸,脚下的黑液不自觉地涌动了几下……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什么意思?”   “老爹一开始说,他们在新纪元的最初记忆不太清晰。”   任逸没有试着给埃文斯太多科普。   太复杂,剑人还在外面等着,此刻没有多少时间。   “可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在新纪元的最初,就已经存在了?”   “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延长寿命的方法,普通人类活不了那么久。”   埃文斯沉默了。   他想起剑人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   好吧,那家伙哪怕光从外表上看起来,也是满满的违和感。   像一件被放错了展厅的古董,明明不属于这里,却安安静静地待了好多年。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任逸很诚实,“但我觉得大概率是。”   埃文斯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模拟思考节奏。   “先吃东西。”他最终说,“吃完再说。”   任逸没有反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埃文斯开始了他的“早餐”。   他有理智的时候,吃东西的方式并不凶残,甚至可以说很优雅。   黑液从掌心渗出,包裹住那些异常体,然后异常体在他的手中缓缓消失。   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一件一件地被吞没了。   任逸在一旁看着。   他也挑选了几件体积较小的异常体,那些异常体被他的触手卷住,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云雾之中。   任逸看了眼任务面板。   【任务一:探索世界:59%】   【任务二:获得至少一件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当前进度:75%】   【任务三:寻找逃亡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0%】   任务二进度喜人,可惜,任务三还是个明晃晃的零蛋挂在那里。   结论,依然有不及格的风险。 ---------------------------------------- 第347章 【考核世界】以身相许   埃文斯吃完最后一件异常体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充了电。   黑液的色泽变得更浓郁了,在皮肤下面流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状态好了不少。”他满意地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剑人的声音:“吃完了没?我可进来了啊。”   不等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剑人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埃文斯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气色不错。既然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出发?去哪?”埃文斯站起身。   “你吃这些不够吧?”剑人歪了歪头。   “就像老爹说的,跟我去深渊更深层的地方,那里有的是你吃的。”   埃文斯挑眉:“哈?我记得那里连你们渊中人都很少去吧,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剑人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伸手揉了揉脸。   “我说,我负责打架,少爷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而且——”   他看了埃文斯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意味。   “什么危险危险得过你啊?”   埃文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任逸早已经在剑人开门无声地飘到了埃文斯身后,重新钻进了衣领的夹层里。   “走吧。”埃文斯说。   剑人转身带路,当然,依然是他在前面拉轰地飞着,埃文斯在后面一脸没好气的走。   他们穿过曲折的走廊,走过一段又一段向下的阶梯。   墙壁上的照明逐渐减少,但是视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似乎连空气充斥着白晃晃的明亮质感。   视线尽头,是一处完全被白光充斥的洞口。   踏出的一瞬间,空气中的水分都仿佛在瞬间蒸发,四周都充斥着白色的光线。   任逸放开感知,发现他们此时已经位于那颗巨大“日心”的旁边。   身后,是之前和老爹交谈的那个,如同屏障一样的巨大建筑。   眼前的光球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冬天的太阳。   不过,哪怕是在如此明亮的环境下,依然存在阴影。   任逸的感知顺着巨大光团的边缘,一路向着它的底部探去。   感知猛地下陷,探知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个光团其实是一个很完美的圆形,那么渊中的人是怎么将其固定、保证它不会滚动的呢?   答案是,它有一个“底座”。   它的下方,还有着一个巨大的垂直通道,“日心”就这么卡在了这个通道上方,将其堵住。   不过由于通道口并不是完美的圆形,因此还是有一些部分洞口露出,没有被堵严实。   剑人指着那个洞口:“下面就是深渊更深层。走吧。”   他率先跳了下去。   埃文斯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除了靠近上方的小部分区域被日心照亮,再下方是一片黑暗。   黑,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的黑。那个洞像一张巨大的嘴,从大地深处张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等在下面的剑人一把接住了他,拎在手上。   “别乱动。”剑人说。   他的长剑已经出鞘,被他踩在脚下,散发出的青光锐利地刺破了周遭的黑暗   埃文斯稳住身形,看着周围的光线飞速上升,不,是他们在快速下降。   头顶上方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四周的光线开始暗淡,只有稀薄的光束陪伴着他们。   下潜。   任逸感知下探。   进一步探知的时候,他却发现以他的感知范围,竟一时探不到这条通道尽头。   埃文斯倒是看不到那么远。   下潜的时间太久,导致他有些无聊了,心中想起任逸刚才说的话。   剑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也不是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剑人,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嘴里甚至还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小曲。   埃文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左思右想,左思右想,在黑暗的下潜中浪费了好几分钟,最终决定——   唠家常。   “那个,剑人。”他清了清嗓子,“新纪元之后你就自由了,有什么打算?”   剑人的哼唱停了。   他歪头看了埃文斯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没什么打算。”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我应该也得不到自由。”   “或者说,我对自由不太感兴趣。”   埃文斯愣了一下。   “为什么?”   剑人下降速度似乎慢了一些,周围的风声也变小了。   在这片近乎绝对的安静中,剑人的声音显得有些空灵。   “因为立了誓。”   剑人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道:“谁能毁掉S-003和S-001那一套玩意儿,我就……”   “以身相许!”   “……啊?”   埃文斯呆滞了两秒,在脑子里面检索了一下这个成语的意思,然后成功理解。   表情也逐渐从探究,疑惑,一点点转为僵硬,呆滞。   他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我答应老爹帮你们忙之后,还有此一劫吗?”   剑人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不是以身相许、是认其为主,行了吧!”   然后他意为不明地笑了笑:“任何人,只要帮我剪除这该死的束缚,都可以哦。”   “所以,”埃文斯艰难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很长的故事?”   剑人点点头。   “哦对,到下面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给你讲讲这故事了。”   埃文斯一脸懵。   怎么最近这么多人找他讲故事?乌尔浑要讲,剑人要讲。   他是什么……深渊故事会特邀听众吗?   他看向剑人。   剑人倒是没有看他,只有眼神中一种淡淡的沉郁。   “……讲吧。”埃文斯说。   剑人笑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开口,声音放得很慢,“有一个少年。”   “他是个傻子。”   “住在村子里面。那个村子……不是什么好地方,很偏,很穷。”   “少年从小就是傻子,脑子转得慢,别人说什么他都反应不过来,所以经常被欺负。”   “有一天,他不小心掉到了水里。”   剑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被人从水里救上来之后,他突然开智了。”   剑人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呃……这个部分的话,我有点不太懂。”   “反正吧按照他的说法,好像是被一个叫做‘大运’的神物给撞了”   “还获得了什么……金色的大拇指?反正我没见过。” ---------------------------------------- 第348章 【考核世界】入道   “从水中被救出来之后,他拥有了正常人的一切。”   “拥有了成熟的心智,学会了思考,学会了说话,学会了……”   剑人停了一下,目光投向下方黑暗中,像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学会了不甘心。”   青色的剑光明灭不定,照亮了他半张脸。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一层厚厚的油脂,黏稠地裹住两个人。   埃文斯没有催促,他低头看向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头顶那个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有一道道光线随着他们下落。   他们像是被吞进了一头巨兽的食道,正缓慢地滑向未知的深处。   此时,任逸的感知微微一滞。   他意识到前方出现了障碍。   通道似乎来到了一个暂时的终点,脆弱的岩石壳层将这一块完全覆盖。   层层叠叠堆积的壳层间,有着一些断裂开的细小通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它们有的裸露在外,有的被层层封堵。   任逸忽然感觉,这些壳层有些眼熟。   它们由一些破碎的不完整圆形与镰刀形团块拼接而成。那些形状他不久前刚刚见过,在那一场铺天盖地的赤潮中。   接近之后,任逸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早已石化凝结在一起的“肉食”尸体。   这是一滩,早已死去的赤潮。   他们要去的地方,莫非通向赤潮的源头?   剑人带着埃文斯落到一块壳层之上,然后提剑在手。   “那个少年,”剑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在这空旷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后来有了一把剑。”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光剑随意地挥了一下。一道剑气飞射出去,没入右侧的黑暗中。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然后是一阵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坠落。   埃文斯侧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闻到了一股气味。带着一点腥味,像腐烂的食物。   而任逸的感知清晰地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那道剑气破开了一个隐藏的通道。   “他带着那把剑,出了村子,开始行侠仗义。”   剑人继续说着,步伐不紧不慢,剑在他手中像一根手杖,每走一步就点一下地面。   “那时候他是个好人。”   “帮助弱小,惩奸除恶,所有说书先生讲的那些侠客故事,他都照着做了一遍。”   前方出现了一片光。   不,不是光源,是某种透明的、折射着微光的物质,像一大块凝固的水,横亘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   那块“水”呈现出淡淡的蓝色,但它的表面并不平整,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涟漪被冻结在了某个瞬间。   上方落下的微弱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   剑人面对这个美丽的事物并没有丝毫留情,果断提剑劈砍。   那块巨大的透明物质从中间裂开,裂缝处涌出大量清澈的液体,像是四处流溢的光线。   他们从裂缝中穿了过去,走片刻后,裂缝就在身后合拢了。   那些液体像是活的一样重新愈合,恢复成一块完整的、透明的屏障。   “然后有一天,”剑人的声音继续着,“他踏入了另一个层次。”   剑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圈,剑尖指向上方。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直直地打入头顶的黑暗中。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牛鸣一样的震颤,然后又很快恢复安静。   “那个世界里的人把那个层次叫做——‘入道’。”   一个东西在不远处坠落在地,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型的荷包蛋,浑身裹着白色的粘液。   此时已经被一刀两断、失去了生机。   他们脚下的通道从笔直的向下,变成了一个陡峭的斜坡。   埃文斯不得不放慢脚步,黑液从鞋底渗出,牢牢地粘在光路上防止滑倒。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凸透镜一样的东西。   它悬浮在黑暗中,通体透明,但在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纹路,里面流淌着某种发光的液体。   从上方投射而来的、原本已经微不可察的光线,在这里忽然被这一面透镜凝聚、重新明亮起来。   剑人这次没有挥剑去砍,而是走到了透镜的边缘,用光剑的剑背轻轻敲了一下它的侧面。   “嗡——”   一阵低沉的、像钟鸣一样的声音从透镜中传出。   透镜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从敲击点向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透镜。   然后,整块透镜像蛋壳一样剥落了。   他们从碎片的缝隙中穿行而过。   埃文斯在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止一个,是无数个,每一个碎片里都有一个他在看着自己,像是被拓印在了这一片光线中。   他移开了目光。   “入道之后,他开始追求长生。”   剑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本旧书。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在做这一件事。”   “他后来有了一个称号。”   凝聚的光线如同一道巨大的光柱垂下,照亮了前方一片巨大的、果冻状的区域。   那片区域占据了整个前行的空间,从头顶到脚下,从左侧到右侧,全部被一种半透明的、微微泛着蓝光的胶状物填满了。   剑人把光剑插进了那块胶状物中,然后像搅动一锅浓稠的粥一样,缓慢地转动剑柄。   那块巨大的果冻开始颤抖,表面出现了一道道波纹,然后它开始融化。   “长生剑尊。”   剑人吐出了那个称号,语气里没有敬畏,只有无尽的冷漠。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跟着剑人走进了那片正在融化的果冻之中。   他的身体被那种黏稠的、正在液化的胶状物包裹了一瞬,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   “他站到了世界之巅。”   剑人的声线隔着黏稠的胶质从前方传来,音调里夹杂着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像是骄傲,又像是遗憾。   “修为最高,战力最强,天下无敌。”   剑人手中的光剑猛地一斩。   “唰!”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   “但,天道不允许长生。” ---------------------------------------- 第349章 【考核世界】长生、不死   前方一条粉红色的、足有水桶粗细的条带状物体被瞬间切成两段。   那东西像一根巨大的橡皮筋,被切断之后猛烈地收缩弹跳,在黑暗中抽出一道道残影,发出“啪啪”的震耳巨响。   剑人继续向前,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挥剑。   一条又一条横亘在通道里的红色或粉色“皮筋”,在他那冷酷的剑锋下断开、弹飞、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皮筋”的断面渗出混杂着“肉食”碎片的暗红色的液体,但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天道说,万物皆有其时,此乃规则使然。”   “修仙者死后兵解归天,反哺世界,这是规则循环的一部分。”   “破坏规则者,乃掘动世界之基石。”   剑人的步伐忽然加快了。埃文斯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可惜,他不甘心。”   “更遗憾的是,他对这个世界,殊无眷恋。”   蓦地,剑人的脚步停在了一条白色的、粗壮的线状物前。   那东西呈现出纯白色,表面长满了细密的纵向纹路,像一束被紧紧捆扎在一起的纤维。   横亘在他们面前,如同一条早已死去、干瘪的白色巨蟒。   那一瞬间,埃文斯借着微光,看到了一种奇异的景象。   这条白色蟒蛇的表面,在光线触碰的刹那,突兀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就像是把一片浩瀚的星空缩小、镌刻在了这截物体上。   每一个光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亮度闪烁。   它们像是将光线转变为了某种信息,用一种埃文斯无法理解的语言。   然而,这一次剑人却没有挥剑。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条白色纤维,然后沿着它延伸的方向,向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他开始觉得,既然天道不允许长生,那,就把天道换掉不就行了?”   剑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他要亲手摘下天道,自己成为天道。”   埃文斯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周围的黑暗正在发生变化。   前方这条“纤维”跟道路一同出现了分叉,如同老树根一样,在扭曲的岩层里四散开来。   剑人站在分叉点,缓缓将长剑举过头顶。剑尖发出一道耀眼的青光,照亮了周围。   在那一瞬间,埃文斯终于看清了他们此时所处的具体位置。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形的交叉点上。   周围是灰白色的、柔软的物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蕾丝一样的纹理。   那些纹理在缓慢地蠕动,像是在呼吸。   剑人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正中间的那条分支,抬脚踏了上去。   “我刚才给你讲的那枚珠子的故事,不过是他当年为了这个目标,随手做的许多事之一。”   “他把那颗珠子……那个能让人对他人产生食欲的珠子、故意投放到了一个大势力中。”   “那个势力是他统一世界的阻碍之一。珠子引发的混乱,让那个势力从内部瓦解了。”   “不费一兵一卒。”   “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故事。”   剑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最终,他发动了灭世血祭,把整个世界的所有生灵,当成了炼丹炉里的炉渣。”   说到这里,他嗤笑了一声。   “这期间,他众叛亲离。”   “到最后,连当年陪伴他崛起、受尽供奉的那把随身佩剑,都不愿意再跟着他了。”   “不过想来,以他的绝情,大抵也是不在乎的。”   突兀地,剑人停下了脚步。   “他用那亿万生灵爆碎出的精血与怨念,生生炼制了一枚……能够让他触及天道的神丹。”   剑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周围的寂静吞没。   “他把那枚用亿万生灵炼制的丹药吞入腹中。”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天空中的那轮,天道本身。”   “他吞下了天道。”   “塞进了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   “然后,他疯了,又一次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不是疯了。   埃文斯听着剑人的话语,忽然有所明悟,这或许并不能用“又一次”来简单地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疯狂的扭曲。   一个人的自我被撕碎,又被重新拼凑,又被撕碎,又被拼凑。   每一次拼凑都会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少掉一些本不该丢失的东西。   前方的黑暗忽然亮了起来。   光线早已消失,此处的“明亮”更像是一种幻觉。   那白色树根上面的光点信息投射到这里,却突然失去了目标,只能逸散在空气中,将光线的信息投射进来访者的脑海。   从浓稠的、墨一样的黑色,变成了灰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最后……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只有一片空旷的的虚无,像一间被掏空了所有内脏的巨大颅腔。   剑人停下了脚步。   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此时不过是站在最最边缘,远处依然隐没在黑暗中。   周围的黑暗中没有了那些奇怪的东西,只有一篇空洞。   这里或许本来有着什么,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埃文斯站在剑人身后,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剑人的手,那只握着光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因为某种强烈的情感而被压制的震颤。   “他的疯狂的举动……”   剑人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近乎喃喃自语,“终于召唤来了一个存在。”   “我不知道祂叫什么,长生、死亡、不灭?或者根本没有名字。”   “那个存在……向他允诺了长生。”   “代价是,交出世界天道。”   “多么讽刺啊……”   剑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荡:   “但凡祂早来一刻!那个疯子,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交出天道,去换取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   “但是,如果没有那疯子强行吞下天道的举动,他也根本无法去召唤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剑人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却毫无半点笑意: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但他既然都已经疯了……他想出了一个更美妙、他更有经验的解决办法。”   “他要吃掉那个存在。”   剑人笑着,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埃文斯。   “要不要来猜猜……那一局,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 第350章 【考核世界】你,会是他吗?   “轰!”   埃文斯感觉脑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   他紧盯着眼前的剑人,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一半的身体在刹那间开始融化,浓稠的黑色液体如潮水般从他脚下铺开,在身周形成了一圈防御性的液面。   本能在疯狂警告。   此时此刻的剑人,非常危险。   但埃文斯没有后退。   他盯着剑人手里的剑,那把剑安静地悬浮在剑人掌心上空,缓缓旋转。   “他……成功了?”   埃文斯试探着问,黑液在脚下缓慢地扩散,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听到这个回答,剑人脸上的诡异笑意,开始一寸一寸地收敛干净。   “我不知道。”他平静得有些绝望。   埃文斯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人,”埃文斯问道,“是你吗?”   然而,剑人却摇了摇头。   “不,我是那把剑。”   他的表情微微狰狞起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   “精血祭炼、出生入死、助纣为虐、无法背叛的……剑!”   埃文斯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边缘不断有文字闪烁,是任逸在与他单向加密沟通。   任逸说得很急,信息一条接一条地砸过来。   故事只是故事,哪怕是真实的历史也是故事。   重要的是,那些故事与现今的这个世界,到底有何联系。   有些事情,在埃文斯的视角完全没法理解,但任逸却能大概架起这之间的桥梁。   所以他正在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快速跟埃文斯同步着消息。   “你的意思是……”   埃文斯眼神快速扫动,一边消化着任逸传来的信息,一边继续着和剑人的对话。   “你想要毁灭掉的S-003和S-001,是因为那些东西,是那个人的尸骨?”   “尸骨?”剑人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很遗憾,我倒是希望是尸骨。”   他顿了一下,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手中的剑上。   “但是,现在只能叫做身体……因为他还没有死。”   埃文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暗处的任逸也同时心中一紧。   任逸想起了任务三上一直强调的一句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情况似乎在往糟糕的方向一路狂奔。   “你是如何确定他没有死的?”   埃文斯看着任逸给出的提示,继续问道。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吗?”   剑人抚摸了一下手中的剑。   “我不知道最后的情况。”他说,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声音平缓地回答。   “那时候,他已经开始着手抹去我的意识。”   “说实话,还能够醒来,我很意外。”   剑人冷冷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讥讽与幸灾乐祸。   “不过既然我还存在,想来,应该是一场惨败吧。”   “只是可惜,我没能亲眼见证那个场面。”   他的手指在剑脊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嗡鸣。   “但他确实尚未死亡。”   “因为,我离不开这里,我们离不开这个世界。”   “我们之间的血契仍然存在,我们便不得自由。”   埃文斯咽了口唾沫,尝试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所以,你和老爹想要摧毁S-003和S-001,其实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杀死’他?”   “啊……不,那只是个尝试。”   “那具身体确实看起来已经死去了,所以那只是与他‘有关’的东西之一。”   剑发出一声尖锐的轻鸣,余韵颤动宛如宣誓的尾音。   “这个世界所有的、有可能与他有关的东西,我们都要试一遍。”   “而现在只剩那几样,没有试过了而已。”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   “虽然纪元之间并不相通,但是这个世界的纪年方式却在诡异地延续。”   “就像,有人完完全全记下了所有事情的发生一样。”   剑人抬起头,目光穿过埃文斯,看向他身后更深的黑暗。   “第一纪元。”   “根据现在这个历法来算,大概是从零到第一百三十七年。”   “那时,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山川河流,但是还是一片荒芜。”   “我苏醒后,踏遍整个世界,劈山断水、犁遍了整个地表……但毫无发现。”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直到某天,月亮破碎,你从天而降。”   埃文斯微微皱眉。这是他没有记忆的“第一次坠落”。   “然而还不等我做出反应,世界的重置忽然发生,我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第二纪元。从第一纪元结束到第四百五十六年。”   “这个世界出现了各种生灵。”   “我清醒后,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奉为神物,被使用在厮杀中。”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循着上一次重置时的能量波动寻找,找到了深渊,遇到了老爹。”   “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他在占我便宜……算了,不说这个。”   “但是那时,东西已经不在这里。”   “我和他找到了天湖之城,却受S-003压制,大败亏输,被监管收容。”   “然后,熟悉的事情发生了。”   剑人一摊手。   “黑色的潮水坠落,而且这一次甚至直接袭击到了天湖之城……世界再次重置。”   “第三纪元。”   “约第四百五十七年到第一千零一十二年。”   “我们意识到,仅靠我们毫无胜算。”   “再强大的实力,在那具身体所带血契的压制下都没有作用。”   “我们开始寻找跟我们一样保有意识的‘同胞’,然后等待你。”   “然而,那一次出现了一些意外。”   “我们发现的太晚,你被塑造出了人类的意志。”   “那一次,你对那位天湖城主充满信赖、称呼其为‘父亲’。”   “毫无意外,重置又一次发生,甚至比前两次还要顺利。”   “然后,从那时至今,这个纪元。”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提前杀到了他们总部,我们才终于找到机会。”   剑悬浮而起,剑尖对准了埃文斯。   “不过,在此之前,埃文斯,我还有一个问题。”   剑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第一,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存在,为什么只有你最特殊?”   “第二,既然那个人的身体已经死亡,那么‘活着’的那一部分,究竟在哪里?”   “为了这第二个事情,前三个纪元,这个世界大多数有嫌疑的东西都被我砍了一遍。”   “剩下的、值得怀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剑人朝前走了一步。   “埃文斯。”   剑人停下了脚步,剑上的青光如同水中的波纹一般扩散开来。   “你,会是他吗?” ---------------------------------------- 第351章 【考核世界】帅不过……   说到这里,剑人的眸光中带上了冷意。   这次都不用任逸提醒,埃文斯自己就皱起眉头,反应了过来。   “你怀疑,我是你的那位前主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用那只还没有转化为黑液形态的手指了指自己,满脸地不敢置信。   “抱歉,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我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埃文斯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剑人难得的沉吟了一下,然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可以得到长生。”   “区区不当人而已……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沉郁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埃文斯抽了抽嘴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剑人说得好像……有道理。   一个为了长生能血祭整个世界的人,一个连天道都敢吞的人,一个疯到想吃了未知的人。   你告诉他“不当人就能长生”,他大概会连夜把自己的皮扒了。   “不是……”埃文斯尝试换了个角度,为自己辩解。   “那你也没有理由怀疑我啊。”   “按你的说法,在前几个纪元,我是不是还救了你几次?”   剑人说着这话,并没有步步逼近,反而开始后退。   “那只能说对不起了……救命恩人。”   埃文斯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一根弦越绷越紧,随时都会断掉。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他有些不安地提高了声音。   “接我一剑。”剑人平静地回应道。   他那只持剑的手缓缓抬起,剑身上的青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如果你是他,”剑人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必然伤不到你。”   埃文斯目瞪口呆。   “那如果我不是呢?”   剑人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地道。   “那个,反正你好像也挺不容易死的。”   “不过真要死了的话,那我下个纪元……跟你道歉?”   “我……靠!”   埃文斯脱口而出。   埃文斯这话,并不是因为剑人这完全不当人的发言……虽然确实也挺不当人的。   而是因为,剑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明亮的青色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一道充斥了埃文斯整个视野的斩击,瞬间被剑尖划出。   埃文斯算是明白,剑人为什么要一路带他到这个空间来了。   纯粹是因为……这里好像比较放得开手脚啊!   所以前面讲的那些故事,仅仅是为了解释动手的理由吗?   埃文斯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几乎在顷刻间,属于少年的形象就已经彻底崩塌。   人脸溶解,四肢消失,躯干塌陷。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黑色怪物,从他原来站立的位置膨胀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花瞬间绽放。   然而,那道剑光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看来剑人深谙不能放任敌人变身的道理……管你是什么形态,先把事办了再说。   攻击瞬间袭至眼前。   眨眼之间,那一道竖直的青光,就那么扫到了那巨大黑色生物的面前。   然后,剑气如同利器划开豆腐一样滑了过去。   黑液炸开,埃文斯瞬间被一剑分成左右两段,切口无比的平滑宛如镜面。   黑液僵住了一瞬,左右半边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但就是合不拢。   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从切面伸出来,疯狂地在空气中探索着、试图抓住对面的自己。   黑液剧烈地痉挛着、挣扎着,像一条被切成两段的蚯蚓,拼命地想把自己重新拼回去。   但最终,他颓然地倒下。   剑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黑液,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点点无奈、好笑、以及佩服。   “小东西,得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将手中的剑剑尖向上举至身前,另一只手双指并拢置于剑刃上,嘴角笑意难掩。   “我的剑气很特殊。”   明明目标已经“死亡”,他这话不知道是在跟谁在说。   “斩入目标后,以一分二,二分四,化作无数细碎残刃。”   “从切口处炸开,像种子发芽一样从内部把目标撕碎。”   “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平滑如镜面一样的状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滩正在缓缓扩散的黑液上,眼中带着一种戏谑。   “你的小障眼法……好像出了点纰漏啊。”   话音未落,剑人双指从剑柄向着剑尖一滑。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瞬间,无数剑气从那把剑上迸发出来,层层叠叠地围绕着剑人旋转。   “你不出来的话,我可要做的稍微夸张一点了!”   那些剑气青翠欲滴,像春天的柳叶,又像暴雨前的闪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然后,它们动了。   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刃球形猛然向外扩张,向着四面八方砍去。   成千上万道剑气,像一朵由剑光构成的烟花,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轰然绽放。   “说好的一剑呢?”   隐约某处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什么密封的容器里传出来的,但其中的怒火清晰可闻。   剑人勾唇一笑,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却轻松得像在聊天。   “这不是还没有砍到吗?”   他的目光扫视着四周,那双眼睛不再嬉皮笑脸,而是变成了一种猎手特有的锐利。   “我的剑气是什么效果,我还是很清楚的,你们不可能穿透这剑幕,所以老实停下接一剑……诶?”   剑人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空中莫名的一闪。   没有任何预兆,剑人忽然凭空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剑悬在那里。   剑身上的青光还在流转,但失去了持剑者之后,那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   而此刻的剑人,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手中一空,眼前的景色猛地一变。   混沌消散了,颠倒的空间恢复了正常。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忽然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手中空空,依然维持着那个单手举剑的姿势。   他偏了偏头,发现自己的右肩上,不知何时正抓着一只干枯的爪子。   剑人呆滞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什么时候伸手的,什么时候抓住他的。   整个过程像被剪辑过一样,中间的关键帧全部消失了。   “等……等一下!”   他向前看去。   然而,他的面前,愤怒的黑液铺天盖地地涌来,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跟他讲道理了。   埃文斯摧枯拉朽重若千钧地压了过来,而剑人没有剑之后,貌似只是个脆弱的普通人。   于是,“啪”地一下。   剑人就这么被拍死了。 ---------------------------------------- 第352章 【考核世界】二阶段   【等等,先别!】   此时的任逸正若隐若现地飘在剑人的位置后方,拎着那只枯爪。   他刚刚出其不意地把剑人给抓过来,将他和那把剑分开。   可他低估了旁边,某位非人类青少年的暴脾气。   憋了一肚子邪火、刚刚被剑气贴脸轰了好几下的埃文斯,此时此刻哪里还管什么战术配合?   几乎在任逸得手的刹那,一团铺天盖地的黑液就已经不管不顾地狂暴砸了上来!   “轰!噗嗤——!”   重逾万钧的恐怖质量泰山压顶。   任逸还没来得及阻止,剑人就已经物理意义上地被拍成了一滩均匀的、彻底不成人形的肉泥了。   任逸的枯爪还捏着那团泥的肩部位置,保持着“抓”的姿势,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先别什么?”埃文斯这才反应过来任逸的话。   此时的埃文斯已经完全是本体状态了,声音从他的体内传出来,有一些闷闷的。   它晃了一下,似乎是看了一眼脚下的肉泥,似乎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   “你别担心,这家伙会复活的!”   “我以前亲眼见过。”   “他踩着剑在岩壁上撞死,然后过两天,不知道从哪儿又爬出来了。”   埃文斯兀自不解气地,在那团肉泥上碾了又碾、冲了一遍。   他现在看起来,样子有些凄惨。   他光想着变回本体全面压制,却忘了自己的本体体积大得像座小山。   刚才剑人爆发出的全方位无死角、密如暴雨的大范围剑气攒射,可不是吃素的,实打实地把埃文斯给削得不轻。   放眼望去,他现在黑液分成了几块儿,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周。   除了核心的一大团还在原地泄愤,剩下的几坨正凄凄惨惨地、一团团朝着大部队挪动过来。   问题是,剑人没撒谎。   那些剑气确实会在伤口里“发芽”。   那几坨分离出去的黑液表面,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有青色的剑光像是电弧、或者抽条一样,“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以致于埃文斯刚在尸骨未寒的剑人身上蹦跶了几下,就忙不迭地开始绕圈跑。   防止那些还冒着青光的身体部分,不受控制地找过来“电”自己。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心平气和地聊一会儿、审问一下、再干掉解气啊。】   任逸看着在场中央一边跳脚一边四处逃窜,生怕被“自己”追上的埃文斯,叹了口气。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埃文斯。   可以确定,埃文斯……确实被剑人的剑气伤到了。   【所以,你还真的不是那个什么吞下天道的长生剑尊。】任逸忽然道。   “什么意思啊,我肯定不是好不好!”   埃文斯闻言,物理意义上地炸了,本体的黑液同时往外一鼓。   任逸没理他,自己琢磨起来。   埃文斯不是那个什么“长生剑尊”、或者他的一部分。   但是这样的话,他是否跟之前那个修仙世界有关系?   如果有,那他又会是什么呢?   或者还有一个更简单的问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会诞生野生的诡异?   思考了一会儿,无果。   任逸摇了摇头,索性将视线移开,看向了半空中那柄,安静悬浮着的古朴长剑。   刚刚,在剑人的气息开始变得不对的时候,任逸就已经警觉。   埃文斯将自己的半边身体变回本体的同时,也不动声色地将任逸送了出去。   在幻术的掩护下,剑人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并没有发现。   任逸扭过头,看了一眼他们进来的那个通道口。   一道巨大的剑痕正铭刻在通道边,剑痕中隐隐闪烁着青光。   不过很神奇的是,周围那些岩壁正在涌动着吐出不少“肉食”,导致那道巨大的剑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任逸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还在跟自己的残肢玩“秦王绕柱走”的埃文斯,。   【好像……那家伙也没有要砍死你的意思。】   这造成可怕剑痕的一剑,当然没有真正落到埃文斯身上。   当时的埃文斯在任逸的幻术掩护下,早已不在原地。   但现在,任逸跳出局外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剑痕的位置,似乎有些偏了。   看样子剑人一开始是打算……把埃文斯砍个三或者四分之一下来?   呃,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任逸意识到,自己之前编纂的幻术确实有点问题,难怪会被剑人识破。   一是,剑人对自己的剑术极其自信。但任逸给他演示的场景却是“埃文斯被一剑完美劈成两半”。   二是,任逸不知道他的剑气效果,因此编织出的剑气表现一下子出了问题,被一眼看出。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剑人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有问题后,直接开启全图AOE。   埃文斯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任逸倒是凭借体积小躲开了。   然后在剑人自信放话他们无法突破剑气屏障的时候,任逸用枯爪把他抓了过来。   “缴械”的另一种使用方法:缴人。   枯爪还是太超模了。   再然后,愤怒的埃文斯就冲上来了……   任逸看着空中的那把剑,一时有一些苦恼。   【现在怎么办呢?】他问埃文斯。   埃文斯此时终于停下了转圈。   那几截分离出去的身体上,炸裂的青色剑气终于差不多消停了。   于是,他正忙着把一块块自己拼回去。   闻言,黑发少年恢复了人类形态,脸色苍白地闷闷回了一句。   “不知道,难不成在这儿守株待兔,等他不知道从哪儿再钻出个新身体来?”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太对劲儿。   随着剑人的暂时“死亡”,他的种子的作用也暂时解除。   但是,种子并没有消散。   这好像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虽然任逸没碰到过,这种死亡后另外复活的存在。   但寄生目标没有彻底死亡,种子确实不会消失。   但是,随着这个身体的“重置”,任逸本来编织的幻境,不可避免地失效了。   他猛地看向空中那柄悬浮的剑。   坏了。   没有什么跟剑打架的经验,松懈了。   与此同时,那把剑轻轻旋转了一下。   由原本的侧面剑刃对着他们,变成了正面对着他们。   似乎是意识到被发现了,幽幽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咳咳,你们好,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说完这句之后,他的语气立马就支棱了起来。   “总之,傻了吧?”   “本剑仙……其实还有第二阶段哦!” ---------------------------------------- 第353章 【考核世界】至于吗?   “你大爷的!”   剑的话音未落,埃文斯率先炸了。   黑色本体再次出现,跟个河豚一样膨胀了起来。   “可以可以,你只剩破铁片子了还有意识,这点很好。”   “赶紧滚出来,继续揍你!”   半空中那柄傲然挺立的长剑不屑地轻轻嗡鸣了一声。   “少年,瞧你这话说的。”   剑人那欠揍的少年声线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反而显得更清亮、更无赖了:   “现在是要人没有,要剑一条。你要打就来打这把剑吧。”   “就是,小孩儿玩儿锋利物品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给砍伤了哈。”   埃文斯闻言更气了,伸出一条肢体,指着自己身上至今还在“噼里啪啦”冒着微弱青色剑光的裂口:   “来来来,看,这算伤着了不?”   “你的这该死的尝试完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错了。”   剑人……不,天上那把剑瞬间滑跪。   回答得极其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傲骨。   “这样,等我过两天人形重新长出来,我去你门口给你跪上三天三夜,怎么样?”   埃文斯没料到他屈服地这么快,猛地一滞。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现在来看,剑不要脸也天下无敌。   更何况,这玩意儿连脸都没有。   “不是,你是一把剑,你让人跪有什么用,你这跟摆了个壳子在我面前有什么区别?”   埃文斯反应过来,怒道。   任逸在旁边瞅着这俩。   不是,怎么说呢?   这俩打架的时候明明帅得惊天动地、杀气四溢,怎么偏偏就都多余长了张嘴呢?   一开始唠嗑儿,就气场全无啊。   与此同时,那柄飞剑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在空中转了个圈,无所谓地嘟囔道:   “呃……或者,等我长出来,再让你打死一遍?”   “总之,要怎么出气,你先在旁边慢慢思考着,等我把正事儿办完。”   埃文斯警觉起来,黑液瞬间收拢,全身绷紧。   “在旁边思考?你什么意思?”   刹那间,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古朴剑身上,再次隐隐泛起了刺眼的青色强光,凌厉锐气开始节节攀升。   “喂喂喂,不是已经验证完了吗?”埃文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是的是的,你砍完了,这边没你的事儿了。”   剑人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   “你歇着,我跟你小伙伴聊两句。”   与此同时,任逸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锁定落在了自己身上,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正抵着自己的眉心。   “话说回来,小东西……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剑人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危险中隐隐带着好奇。   “真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任何一个纪元都没有见过。”   “这个世界的所有异常体,我应该都是知道的才对。”   任逸沉默不语,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打算。   不过,剑人显然也完全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自顾自地道:   “算了,无所谓。”   “既然是埃文斯的小伙伴,不管你是啥,咱们一视同仁。”   “我也砍你一剑,确认你不是那个家伙,然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放心,我看你这缥缥缈缈的样子,也不太像是会被一剑被砍死的倒霉蛋。”   说到这里,空中的长剑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那什么,埃文斯,对不起了。”   “你这个小伙伴有点难找。”   “本剑仙现在极其不确定,眼前看到的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刚刚那下,我得再来一次。”   “这次又被砍到了,我就……我就在你房子面前再多跪几天好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埃文斯怒道,然后不管不顾地挡在了任逸面前。   任逸算是看明白了。   剑人这家伙,怕不是对“把全世界砍一遍”有什么执念。   见到不认识的就砍一剑验验货,简单粗暴,毫无技术含量。   偏偏这种正面攻击力超强的类型,他实在不太擅长应付。   更何况,这家伙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了能力影响,干脆放弃分辨,直接开全图AOE。   管你真身藏在哪里,全覆盖就完了。   这一剑难道不可避免了……吗?   任逸的思绪飞快旋转着。   剑气开始一道道凝聚,然而,就在这时。   剑人忽然察觉到,周遭的事物,好像哪里发生了一点变化。   “我说……小东西,别躲了,你配合一点嘛。”   剑人还在念叨,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思。   “我控制力很好的,绝对不会把你砍死……的……?”   话音未落,剑人的声音却突兀地卡壳儿。   一股微妙的悚然忽然出现在灵魂深处,痳痳地扩散至整柄剑。   他感觉,周遭的世界好像有些安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什么东西也没有。   那小东西,搞出来什么吓人的玩意儿了么?   真是的,本剑仙都已经知道感官有问题了,什么东西都影响不了……我。   剑身上正在凝聚的青光猛地一颤,变得紊乱起来。   他僵硬地偏了偏。   侧前方不远处,有什么存在着。   不,应该是有什么消失了。   这个空间本来已经足够空旷,但和剑此刻所“看”到的比起来,这片空旷是如此地嘈杂。   那些稀薄的空气、远处的通道、甚至黑暗本身,都显得拥挤而吵闹。   而他“看”向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剑感觉自己的意识缓缓冻结。   像在一片完全没有支点的光滑曲面上,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着下面的深渊滑落。   没有摩擦力,没有着力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抓住。   剑喃喃道。   “乌有……”   …………   外面,任逸和埃文斯的视野里面。   剑猛地一抖。   忽然,缠绕的青色剑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尽数消散。   然后整把剑就像一把真正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死沉沉地从空中跌落下去。   全面戒备的埃文斯一愣,任逸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怀疑,剑人是不是在装死套路自己。   毕竟这玩意儿刚秀了一波“我还有二阶段”,再来个“三阶段”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那把剑直直下坠,越落越深,快要跌出感知范围。   任逸才反应过来,用枯爪一把将它抓了回来。   他们处在这片空间侧面的一处褶皱上,像悬崖边上的一块小平台。   任逸警惕地把剑丢远了一点,防止他再次暴起。   剑随着他这一抛,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发出几声闷闷的撞击声,然后死沉沉地停下。   什么都没发生。   剑躺在冰冷的灰白色地面上,一动不动。   像是彻底死了。   旁边,埃文斯看看任逸,又看看那把毫无气息的剑。   忽然将体积缩小了一点,默默滑动开来,往褶皱的深处缩了缩,把中间的空间完全让给了任逸和那把像是死了的剑。   任逸没空管埃文斯。   刚刚那一瞬间的幻术虽然短促,但竟然导致他消耗了不少力量,令他有些虚弱。   但这效果……   他看着那把一动不动的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就是拿老哥本体的样子,吓了吓你吗?   至于吗? ---------------------------------------- 第354章 【考核世界】你的风骨呢?   剑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   准确地说,“人”早就没了踪影。   此时此刻,只剩下一柄孤零零的青色古剑,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   原本凌厉逼人的青色剑芒散得干干净净,剑身上的纹路也暗了下去。   整把剑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我已经是一把废铁了”的气息。   任逸有些发愣地飘在半空中,几条触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画着圈,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于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埃文斯,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了远处狭缝中一个黑色的球。   任逸看着地上那把失去灵性的死剑,感觉自己不存在的牙忽然开始一阵一阵地疼。   这……不能真给剑人吓死了吧?   说实话,这家伙确实挺欠打的。   从讲故事开始,装完高手就翻脸砍人,砍完人还要秀什么二阶段,二阶段完了居然还想换个目标继续砍……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堪称罄竹难书。   问题是,他虽然欠揍,但现在还真的不太适合彻底搞死他。   他们现在还在人家地盘上呢!   而且天湖之城才是最终目标,若想对抗天湖之城,还需要渊中的人的助力。   最不济,也要让老爹把他们送到天湖之城才行。   要是刚一合作,就把人家第一战力给吓成了一把废铁,回去可怎么交代?   难道跟老爹摊开手说:“不好意思啊,你家相依为命的剑刚才不听话,被我一不小心玩坏了”?   如果真变成那样,还是先考虑一下,凭他们两个怎么杀出深渊吧。   “唉。”   任逸叹了口气,无奈地飘到那把长剑旁边,戳了戳冰冷的剑脊。   没反应。   他想了想,卷住剑柄把剑提起来,在地上“当、当”地磕了两下。   剑纹丝不动。   看来还是得使出一点非常手段了。   任逸停下动作,缓缓凑近剑身。   然后开始调动种子,用一种极其轻柔、阴冷的声线,幽幽地在剑脊边缘威胁道:   “你如果还想继续看看那些‘好看’的,就继续躺着。”   “唰!”   话音刚落,那把剑猛地在地上弹了一下,弹起来足有好几寸高,落下来时叮叮当当晃了好几下。   像是一条搁浅已久、只能垂死扑腾一下,表示自己没死的鱼。   任逸瞬间警惕地后退拉开距离。   不,不对。这把剑刚刚确实是没有生机了。   但此刻他似乎在吸收着什么,又或者这片空间在供给着什么,然后缓慢地让他“活”过来。   “咳咳咳咳咳咳……嘶!”   剑身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紧接着是一声长长的、近乎贪婪的吸气声。   如同一个溺水的倒霉蛋刚被捞上岸,正在拼命往肺里狂灌空气。   任逸在一旁看得眼神极度古怪   说起来……他一把剑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么多拟声词的?   他有肺吗?他有喉咙吗?他连张脸都没有啊!   “轰!”   前方突然炸开一团暴虐的黑气。   远处的埃文斯警铃大作,在剑弹起的瞬间就凑了过来。   庞大的S-099本体瞬间鼓了起来,像一面黑色的肉盾一样,死死挡在了任逸和那把剑之间。   然而,下一刻,剑中就传来了声音。   “哥,错了,真的错了!我投降!”   简单直白,毫无气势,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空旷的空间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挡在前面的埃文斯整个人猛地呆滞了一下。   那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和对方拼命的身体有些僵硬地扭曲了好一阵,才有些茫然地慢慢稳定下来。   任逸沉默了三秒钟,有些不忍直视地看着那把躺在地上中瑟瑟发抖的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说,剑都很有风骨的吗?   什么宁折不弯、剑如其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那些故事里写的都是骗人的?   那个剑气铺天盖地、冷着脸说“接我一剑”的高手呢?   那个自称从第一纪元砍到第三纪元、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砍了个遍的神剑呢?   确认剑人确实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没有任何要憋大招反杀的意思之后,埃文斯身上的黑液才慢悠悠地退去。   内心的狂怒,好像突然被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力感给强行打断了。   少年冷着脸,带着一种极度阴鸷且不善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了那把剑。   “哟,诈尸了?”   他走到那把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毫不掩饰。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要人没有要剑一条’?”   “你闭嘴。”   剑人顶嘴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什么诈尸,我可是真的死去又活来了一次。”   “你这个小混蛋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那可是……”   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这欲言又止的,反而把旁边的埃文斯搞得有些微微一愣。   他狐疑地看看地上那把剑,又隐晦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团深不可测的神秘白雾。   最终,他还是明智地按下了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作死欲望。   原谅剑人是不可能原谅的。   但既然现在大佬用恐怖的手段把这家伙给打服了,那埃文斯可要发挥一点生存智慧,做做最擅长的事情。   那就是狐假虎威……呸,是趁火打劫,榨干对方身上最后一滴油水。   “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   埃文斯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身上至今还在噼啪冒烟的几道透明裂口,声音阴冷。   “我只知道,你今天要是给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   “那你的死法字典里,很快就会多出最有意思的一种……吓死。”   然而剑人的关注点明显是有些偏。   “我那不是吓死!是应激!应激你懂不懂!”   “就是身体……不对,是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   “你一把剑还有自我保护机制?”   任逸在旁边飘着,冷漠地看着这俩小学生级别的对线。   等剑人的声音终于从尖叫变成了嘟囔,又从嘟囔变成了偶尔蹦出来的几个含混不清的字眼,任逸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   “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按规矩也砍我一剑?”   “怎么现在不砍了?” ---------------------------------------- 第355章 【考核世界】金色大拇指   剑身微微往后缩了缩,那把剑的剑尖不自觉地低垂了下来。   “不砍了不砍了。”剑人的声音乖巧得不像话,“我已经确认了,你绝对不可能是他。”   “哦?怎么确认的?”任逸往前飘了一点,语气听不出喜怒。   剑上的剑穗儿猛地晃了一晃。   任逸感觉,如果剑人现在还是人形的话,估计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不已。   老半天过去,那长剑才讷讷地憋出一句话来。   “这个……杀鸡焉用牛刀啊。”   说到这里,剑人的声音忽然变得热络起来,谄媚的让埃文斯在边上直皱眉。   “所以哥,你是我亲哥。”   “从今天起,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砍谁我就砍谁,你说让我跪着我绝不趴着。”   “你一把剑,到底怎么跪?”   埃文斯抱着胳膊在边上冷哼,显然对他的口头支票并不买账。   “我可以把自己插土里,剑柄朝上,表示臣服。”   “……你赢了。”埃文斯翻了个白眼。   剑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有些怯怯地问道。   “那个,大哥,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您到底是怎么见到那种……东西,还活下来的?”   他的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不冒犯又足够准确的词,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   “那不是‘东西’。”任逸的语气微微沉了一点,有点不快地纠正道。   剑人的剑身猛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瞬间就悟了!   “大哥圣明!”剑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正经起来。   “既然如此,我我有一个极其不成熟、但对咱们大家都好的提议!”   “说。”   “天湖之城风景挺好的,空气清新,环境优雅,我知道几个不错的观景点。”   “要不……您跟您背后那位说一声儿,让他老人家抽空来我们这儿旅个游?体察下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   任逸内心世界中,嘴角不断抽搐。   他倒是想叫,但这个世界又不通网,他也叫不到啊。   不过他也不可能跟剑人说就是了。   他没有回答,就那么安静地飘在半空中,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好吧,看来那位存在看不上我们这穷乡僻壤。”   剑人很有眼力劲儿,十分遗憾地嘟哝道。   “那什么时候他心情好了,想来逛逛了,随时欢迎。”   “我请客,包吃包住包接送!”   “行了,别贫了。”任逸冷冷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胡扯。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来聊一聊正事了。”   “几个问题。老实回答,别耍花招。”   剑人的剑身在空气中微微一颤,然后极其温顺地从半空中缓缓落了下。   它极其丝滑地将大半个剑身主动插进了灰白色的地面里,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剑柄朝上竖在那里。   “第一个问题。”任逸开口。   “你说的那些‘同胞’都包括哪些人?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剑人沉默了一下,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安静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范围的话,大多数是‘渊中的人’,而本质则是所谓的异常体。”   “和我差不多,都曾经是‘属于’那疯子的私有财产,或者说……是他身体与法宝的一部分。”   任逸没有接话,那团白云安静地悬在半空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老爹也是?”埃文斯在后方忽然插了一句。   “他?他就是个破烂袋子!”   剑人出卖同伴那叫一个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他有容乃大,心胸宽广,乃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偷鸡摸狗必备之物。”   “当年除了我作为本命飞剑,被那家伙天天随身携带之外,剩下的家伙们一般都住在这老袋子的肚子里。”   “有容乃大……是这么个意思?”   埃文斯呆滞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老爹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一时间难以将他和一个袋子联系在一起。   任逸倒是听懂了。   这不就是自己之前在修仙小说里觊觎已久的乾坤袋吗?   原来乾坤袋可以成精?   这画面确实有点美,美得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天湖之城那边,其实也有一部分属于那家伙当年的东西。”   “都是被控制着、没什么意识的傻子。”   剑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题我会”的轻快。   “行了,这些细节以后再说。”   任逸挥散了无意义的闲聊:“第二个问题。”   “详细讲讲,那个疯子剑尊在当年崛起的过程中……关于‘金色大拇指’的事情。”   “金色大拇指?”   剑人的语气明显困惑了。   那把剑的剑身微微歪了歪,剑穗儿也跟着晃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拟人化的“歪头思考”动作。   “他没怎么说过大拇指的事。”   “他对身体部位没什么特别的研究,除了怎么用剑砍人之外。”   “不是大拇指。”任逸耐着性子解释,“是一种比喻。   “我是想问你,在那个疯子从一介凡人到天下无敌的整个成长过程中。”   “有没有什么一直异于常人的、甚至是不符合逻辑的诡异地方?”   “比如……他的修为境界提升得是不是违背常理地特别快?”   “比如他总是有极其强烈的目的性,总能精确地在世界各个角落找到一些极其特殊的隐藏资源?”   “再或者……他在私底下,会不会有时候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说什么‘系统’、‘任务’、‘奖励’或者‘穿越’之类的黑话?”   随着任逸这一连串极其具体的引导式追问砸下,剑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安静了很久,久到埃文斯都开始不耐烦地换了个站姿。   “说起来……”剑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了,“他确实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任逸追问。   “他这个人,在当年活得极其聪明、极度善于谋划和潜伏。”   “但那种聪明,不像是正常的智商高。”   “而是……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那种聪明。” ---------------------------------------- 第356章 【考核世界】一模一样的河流   任逸停下了画圈儿的动作。   “你给我举个例子。”   剑人几乎没有思考,非常丝滑地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地道。   “比如,当年有一个传承了数万年的顶级隐世大势力。”   “本该气运绵长,但那家伙却在近半年前,预知了它的毁灭。”   “他会在天灾发生前足足半年就开始暗中布局。”   “提前安插一些不起眼的人手、囤积物资、抢占地盘。”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到处踩坑的冤大头,可结果呢?”   “等天灾来了,那个超级大势力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而别人还在天灾里哭爹喊娘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开着飞舟。”   “把那个势力遗留在大地上的所有核心遗产和顶级功法,给一滴不剩地全部收入囊中了。”   “再比如,某件在历史中从未记载过的传说级上古灵宝,会在某个荒僻的秘境出世。”   “他会提前一个月就赶到那里,找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最好位置蹲着。”   “等灵宝一亮相,别人还在愣神的时候,他已经拿了东西就跑。”   “所有的天大好事都被他一个人赶上了,所有大坑都被他给提前绕过去了。”   讲到这里,剑人觉得差不多了,停了下来。   什么爽文剧情?   任逸感觉自己似乎刚刚看了一本龙傲天小说。   不过这一次,任逸并没有给剑人任何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逼问了下去。   “所以呢?”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大哥……什么所以?”   “你们的猜测。”任逸声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别告诉我,你们经历了经历了主人的灭世、背叛。”   “又在这个世界过了四个纪元之后,依然对他的这些事情毫无想法。”   剑沉默了一会儿,剑身微微晃了晃,发出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叹息。   “唉,我是没什么大想法的。”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所有可疑的家伙全部都砍一遍,总能砍对一次。”   “这不是,只剩下天湖之城那几个,没砍成功过了吗。”   “但是老爹……那个老袋子说,以前,估计跟现在的情况很像。”   “什么意思?”   剑人的剑身顿了一下,缓缓道。   “倒果为因、春秋轮转。”   “我们的世界曾有过类似的传说。”   “传闻乾坤之内,大道如潮。”   “众生皆是苦海中争渡的蝼蚁,顺流而下,终有枯荣。”   “可偏生有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存在……他们能跳出三界,不入五行。”   “赤足行于光阴长河的堤岸之上。”   “纵马横刀,逆流而上。”   “他们可以逆转时空,再一次踏进同一条一模一样的长河。”   “夺天地之造化,截众生之机缘。”   “在旁人眼中,他便是算无遗策、生而知之的旷世圣人。”   “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拿着上一局的棋谱,在这一局里照本宣科、瞒天过海罢了。”   剑人的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变得极轻极轻,宛如一声叹息。   “是吗?”任逸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英雄所见,略同。”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一瞬。   聊到现在,核心的情报基本已经被诈得七七八八,任逸觉得敲山震虎的气氛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于是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埃文斯。   埃文斯接收到了信号,黑发少年嘴角微微上扬,清了清嗓子。   慢悠悠地走到那把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插在地上的剑柄。   “行了,大佬的事儿办完了。”   “接下来……该算算咱们两个之间的私人利息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秋后算账的味道。   “你专门把我骗到这个地方来砍我?说好的吃饭呢?”   剑明显是愣了一下,剑身顿了一顿,然后发出了一声带着困惑的嘟囔。   “哈?你还惦记这事儿啊?”   “所以你就是纯唬我的咯?大佬你看……”埃文斯的声音逐渐阴森起来。   “没骗你没骗你!”剑人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好几度,“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你都不是人。”埃文斯冷静地指出。   “那……那我也是有一说一不骗人的剑!”   “行,那吃的在哪儿?”埃文斯摊开双手,左右看了看这片空旷到令人发指的空间。   “这个地方的话……你得等等。”   剑发出了咂吧嘴的声音,引得任逸和埃文斯一阵侧目。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了同一个问题,它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些拟声词的?   剑人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这个地方,这个世界的内侧。”   他重新提起剑,剑尖指向那一片完全看不到尽头的虚无之所。   “这里,就是所谓‘异常体不可被彻底消灭’的原因所在。”   “大多数的异常体被破坏之后,隔一段时间会在这个空间里重新出现。”   剑人的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像是在讲解一个他研究了很久的课题。   “凭空出现?”任逸疑惑地追问了一句。   “对,就是凭空出现。”剑人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原理的话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别再为难我了”的无奈。   “我在这里感觉到了有点像是天道规则的气息。”   “想来,这个世界终究也是,有了一些自己的法则。” ---------------------------------------- 第357章 【考核世界】蛀空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有个秘境之类的东西在背后运作吧,这种东西以前我也没少见过。”   “我反正是没找到过,老袋子也找不到。”   剑人说完,往地上一插,剑柄朝上直直地竖在那里,那姿态说不上是诚恳还是耍赖。   “那什么,那二位,说到做到,我就先开始跪了。”   长剑里传出剑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噢对了,老袋子……我是说老爹,应该已经在做准备了。”   “您慢慢等、等有异常体出来慢慢吃。”   “什么时候吃饱了、恢复了,咱们再往上走。”   他顿了顿,剑穗儿轻轻晃了一下。   “终归,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什么……你们也打死我两次了嘛……”   他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天湖之城那玩意儿,光靠我和老袋子啃了四个纪元都没啃动。但是有二位在,我现在非常的有信心!”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却意外地认真。   “所以泄愤归泄愤,别把我真弄断了就行。”   “要砍要砸要踩要踹,您二位随意,我扛得住。”   埃文斯低头看着那把竖在地上的剑,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   “听你刚才的意思……这里待会儿刷新出来的异常体,都是的同胞?”   “你就这么让我把它们统统吞了?”   “同胞?你多虑了。”剑人沉默了片刻,剑穗儿垂下来又晃上去。   “本剑仙真正的‘同袍’,如不是在深渊里,就是在天湖之城手上。”   地上的剑柄里发出一声苦笑,长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这一纪元我们恢复神智的时候,绝大多数的异常体都已经被天湖之城控制。”   “还是我冒死去袭击了几次,把一部分家伙给抢了回来。”   “所以,我的‘同胞’们现在并不会随意地被破坏,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至于接下来凝聚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些花花草草、锅碗瓢盆儿,你随便吃。”   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任逸听到这里,打量了一下这片辽阔虚无的空间,幽幽地插了一句:   “这个地方大得近乎无边无际,你要他怎么吃?守株待兔地等它们一点点凭空凝聚?更何况……”   他语气中带着思索。   “既然异常体依然会出现在地表,这便说明,即便是你们,也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个地方的所有异常体吧。”   “不过……”   剑人说到这里,埃文斯忽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任逸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我有点奇怪的感觉。”   埃文斯回答道,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身体不自觉地朝前迈了一步。   黑液从鞋底蔓延开来,沿着灰白色的地面无声地向前铺展。   少年的形象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从边缘开始模糊、扩散、消散,露出底下那团没有固定形状的浓稠黑色本体。   那团黑液在半空中悬浮着,表面涌动着无数细小的波纹,像是一面被石子击中的湖面。   然后,他开始抽吸。   肉眼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任何实体被他卷进体内。   但埃文斯的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是干涸的海绵被浸入水中之后的舒展。   任逸的目光从埃文斯身上移开,转向了周围的岩壁。   那些灰白色的、布满褶皱的壳层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还算饱满的质地正在一点点地干瘪下去,像是一张被抽走了水分的橘子皮。   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黄,又从灰黄变成了枯槁的暗褐色。   一些细小的裂纹从岩壁的表面浮现出来,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些壳层正在失去某种东西。   像是某种支撑它们存在的能量被抽走了。   沿着某种任逸感知不到的通道,被吸进了埃文斯那团正在膨胀的黑液之中。   “剑人。”   任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什么情况?”   埃文斯的情况看起来在好转,所以任逸一时也没有阻止。   “我不知道。”   剑人的声音里少了很多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困惑。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   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多了一丝猜测的味道。   “不过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说。”   “我以前一直以为,S-002是用来控制埃文斯的牢笼。”   “虽然时间一次比一次推后,但为什么,每一次世界回溯都正好卡在他失控之后不久?   “但是,S-002真的是自行破损的吗?”   剑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迟来的恍然。   “它会不会,是被埃文斯,一点点从内部蛀空的。”   “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说话时,剑身一直在缓缓旋转。   先是朝向那团正在缓缓膨胀的黑液上,又落在周围那些正在枯萎的岩壁上,最后又落回到黑液上。   任逸沉默了很久,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塑。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地方,这个世界的地壳结构,本质上跟S-002是同一种东西?”   “或者说,同源的东西?”   “我不知道。”剑人的回答很诚实。   任逸没有再追问,而是在安静地思考。   剑人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   “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对埃文斯有什么企图。”   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过去的世界已经彻底覆灭了,我不认为还有把它恢复过来的机会。”   任逸回过头来。   如果他有一张脸的话,此刻脸上大概挂着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那团白云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剑人感觉到他好像笑了。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像了然又像感叹的东西。   “你对过去的世界感情挺深的。”任逸说,语气不咸不淡。   “说起来,之前你说,谁帮你解决S-001和S-003,就认其为主。”   “能完成这件事的,看起来只有埃文斯。”   “现在看来……你忠于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的世界?”   剑人的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他的回答很干脆,“誓言只是誓言。”   “我只是认为,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罢了。”   “噢不,这么说好像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埃文斯,他才是我的那位‘前主人’手上,最大的受害者。”   他说完之后就不再开口了。   空旷的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埃文斯那团黑液缓慢膨胀时发出的细微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任逸和剑人同时陷入沉默,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一种默契。   他们的目标始终一致。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一起走,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试探都只是浪费时间。   天湖之城。   任逸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对于埃文斯来说,这个名字或许更加令他五味杂陈。   而对于任逸来说,他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像在品尝一道从未吃过的菜,不知道是甜是苦,但无论如何都要咽下去。   任逸收拢形体,触手安静地垂下来,像一片真正的、没有重量的云。   头顶是黑暗,脚下是正在枯萎的大地。   任逸缓缓将感知收敛于周围,如同闭上眼睛。   等着吧。快了。 ---------------------------------------- 第358章 【考核世界】天湖之城   天湖之城。   不得不承认,光从名字来看,这就是个绝美的地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巍峨绵延的玉珑山脉山脊一路向下,地表在这里突兀地沉降内陷,形成了一个几乎一望无际的巨大盆地。   盆地内部蓄满了清冽的浅水,远远望去,大地宛如嵌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折射着如同天空一般澄澈的深邃蓝色。   此刻是白天,天气晴朗无云,阳光并不刺眼。   但头顶的天空并不孤寂。   仰头可以看到,庞大破碎的【S-002】残骸以及它那遮天蔽日的巨大环带。   正以一种极其震撼的视觉观感,斜斜地横亘于天际。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那个被撕裂的巨大豁口,此时恰好转动到了天体的正中央。   宛如一只冷漠、死寂的苍天巨眼,正一眨不眨地俯视着这片大地上的一草一木。   不知不觉间,传说中的“神视月”,已经悄然降临。   这颗被蛀空的天体,正在向这片人间投下神明的注视。   下方规整寂静的天湖之城内,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走着。   “嘶,那娘们儿,你看这玩意儿,还蛮瘆人的。”   说话的是个穿着一袭古朴白衣的男子。   他收回投向高处的目光,朝着前方那道自顾自行走的红衣背影嘟囔道。   “胆小鬼。”   红衣女子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着,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   长腿一迈,重重地踏上了前方一座,由纯白大理石堆砌而成的拱桥。   “在深渊里面待久了,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回去了?”   “居然能被一直在头顶上悬着的东西吓到了。”   “诶诶,我不是说S-002啊。”   白衣男子闻言,赶紧出声打断,不服气地道。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红衣女子走上那条拱桥,在桥梁的最高处停住了脚步。   “我说瘆人的……是这座城。”   他的目光顺着桥下被人工特意疏通、加固过的水道,一路向下看去。   水道两旁,是密密麻麻、修筑得美轮美奂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   这些水道在纵横交错间汇入更深、更广的中央主河道。   将这些漂亮的建筑,横平竖直、极其规整地切割开来。   水面上甚至还停靠着一些,专门用于在狭小水域通行的改装船只。   此时却稀稀拉拉地悬在河道上方,顺着微风卷起的波纹,在死寂中轻轻荡漾。   这是一座完全建立在水面之上的城池。   光从这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的街道,以及那巧夺天工的布局来看,这个地方的文明水平和科技水平就高得吓人。   对比起朝不保夕的荒原,想来,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过得十分富足。   但是……   “人呢?”   “死哪里去了?”   走出一大截的红衣女子发现身后的白衣男子没有跟上,有些不快地倒了过来,喊道。   白衣男子这次没有嘴贱回怼。   他只是面色沉郁地站在桥顶,袍袖轻轻一挥。   “唰——”   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细腻的白色小瓷瓶,忽然从他有些虚幻的身体一侧飞掠了出去。   小瓷瓶飘到宽阔的河道之上,瓶口猛地倒转,对准了下方的清澈湖水。   刹那间,那一片原本平静如镜的水域,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搅动起来!   以瓷瓶口下方为圆心,一个幽黑的旋涡缓缓成型。   随着旋涡的疯狂扩大,中心的湖水被一股绝强的力量迅速抽干,露出了下方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暗沉泥沙。   然而,与那些泥沙混合在一起暴露在阳光下的,却并不是什么湖底的游鱼或者鹅卵石。   而是无数只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彻底干瘪的肢体。   它们密密麻麻地扭曲、混合在一起。   从污浊的泥沙中伸出,保持着生前最后的痛苦姿态,无力地抓向那湛蓝的天空。   放眼望去,这些骸骨密密麻麻,宛如在水下肆意生长、蔓延的白骨珊瑚。   顺着整条规整的河床,一路朝着城市的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这片漂亮得让人想沉醉其中的澄澈水域之下,早已是一片累累白骨筑成的尸冢。   而且,看这湖水的清澈程度,这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恐怕已经发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看,人都在这里呢。”   白衣男人的声音有些低。   “这座城……已经没有活人了。”   一阵风吹过,发出一阵宛如唔咽的声音。   红衣女子踩着步伐走上桥头,向下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伸出手,一把扯住白衣男子的领子,简单粗暴地就往前拖。   “我说的是,你人跑哪里去了!”   “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你干什么!快松手!”   白衣男子一下子从那种低沉的情绪里挣脱了出来。   一边大声抗议,一边拼了命地在对方的魔爪下挣扎着。   “哼,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就是麻烦。”   “人就算了,连化形出来的灵器都这么矫情!”   红衣女子有些不耐烦地松开手,冷漠地回应道。   “不是,你这炉子精好歹也是个女子。”   “面对这一城被炼化的冤魂,你就没有一点点同情心吗?”   白衣男子好不容易从红衣女子的手底下挣脱出来,龇牙咧嘴地整理着自己被扯得歪七扭八的道袍长衫。   “感触?你在逗我吗?”   红衣女子冷漠地斜了他一眼:   “老娘过去大杀四方的时候,可不叫什么‘会喷火的炉子’……”   “老娘当年的真名,叫【祭火魔鼎】。”   说到这里,她语气缓和了一点。   “这里血祭的惨状,老爹和那把天天喊着要砍人的破剑,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   “恐怕……前几次纪元回溯的时候,这地表的情况不会比这次更好。”   “天湖之城这位城主,在狠辣层面上,和当年的长生剑尊简直一脉相承。”   说着,红衣女子将那一双炽热的眼眸移开,投向了极遥远处、整座天湖之城的最核心地带。   那个地方的景象,近乎神迹。   有那么一部分极为宏伟的、竖立着坚固外墙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   竟然如同一座浮空岛屿一般,就这么违背所有物理常识地,悬浮在空中几百米的高处。   它周围,完全没有任何类似外置喷气或反重力推进的机械装置。   正是这种不着痕迹的感觉,让整个景象散发出一股极度违和的惊悚神圣感。   那座浮岛外围外,偶尔闪过一道遍布符文的奇异光芒。   如同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巨罩,将整座天空之城死死笼罩在内。   “废话少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衣男子此时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仪表。   他探手招回了那只悬在空中的白色小瓷瓶,揉着有些发僵的脸皮。   同样,将视线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违背万有引力的高空浮岛。   他耷拉着眼皮,露出了一个极度牙疼的表情,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S-004】……诸天星斗大阵。”   “这玩意儿,估计就算是那把不讲道理的破剑恢复全盛状态,一时半会儿砍不破吧。”   “这下真是难搞了。” ---------------------------------------- 第359章 【考核世界】诸天星斗大阵   白衣男子满脸的不可置信,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抓狂   “不是……这该死的末法世界,明明一点灵气都压榨不出来。”   “高空那家伙,究竟是怎么把这种顶级大阵给强行开起来的?他哪儿来的能量?”   红衣女子闻言,嘴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蔑笑。   她伸长脖子,扬了扬下巴。   “不然呢?你以为这一城的大活人,他是留着过年的吗?”   “不是这种级别的阵法,哪里用得着这一城血祭。”   “赶紧干你的活儿吧。”   白衣男子听到这里,不再废话,眼神一凛。   他闭上双眼,双手十指如同幻影一般在胸前飞快地变幻着各种法诀,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样?找到了吗?”   红衣女子双手抱胸,等得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哎呀别急别急!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诸天星斗大阵法整整有一百零八处隐秘阵眼,相互交织、生生不息。”   “就属眼前这最核心、最致命的一处死穴藏得最深。”   白衣男子一边飞快地变幻着手势,一边头也不抬地随意回嘴道   “要不是因为城内刚刚血祭完,此处的怨气和血气太重、导致阵法的轨迹露出了一丝马脚。”   “否则就凭我们两个小灵器,怎么着都是无处可寻的死局。”   “你现在好歹多给我一点推算的时间啊大姐。”   红衣女子见他确实已经到了破阵的关键时刻,撇了撇嘴,只好退到了一旁。   她略微思索了片刻,伸手一招,直接召唤出了一尊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古朴药炉。   轻盈地一跃而上,站在炉鼎的边缘飞到了百米高空之上。   她站在高处,微眯着双眼,四处扫视起来。   站在这种视角,整座天湖之城的全貌,终于毫无保留地尽收眼底。   这座建立在盆地湖泊之中的雄伟城池,在整体结构上,竟然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巨大圆盘状结构。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人工水道在大地上疯狂切割,它们在无数个精确的几何圆形坐标处完美交汇。   像切蛋糕一样,将整座城市分割成了无数个弧形的方格。   高空之中,红衣女子有些嫌恶地冷哼了一声。   “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话音未落,远处整齐划一的白色建筑群内,毫无征兆地传来“轰隆”一声惊天巨响!   紧接着,大地剧烈颤抖,一大片美轮美奂的大理石高楼如同被巨兽踩碎的积木般应声坍塌,激起大片的灰尘。   红衣女子眉头微微一皱。   她冷漠地收回视线,并没有前去查看那未知的爆炸。   而是足尖在座下药炉上轻轻一点,如同一抹流火般降落到地面。   来到了正闭眼掐诀、紧锣密鼓推演着的白衣男子身边。   “好了没,我方才在高处看,好像已经有人已经在动手了。”   “咱们动作再慢点,到时可别成了最晚拆掉阵眼的。”   “咱俩是最重要的阵眼,当然是最后一个……好了好了,别催,这不是找到了嘛!”   白衣男子嘴上嘟囔着,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直勾勾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红衣女子冷着脸,手一探。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白衣男子强行扯上了她那尊烈火熊熊的鼎。   “坐稳了!”   两人直接无视眼前的一切障碍。   那尊巨鼎在废土的水道上划出一道气浪,一路横冲直撞过去,不知将多少座洁白的现代建筑物撞的轰然撞塌。   最后,伴随着“砰”的一声开山裂石般的巨响。   一座死寂的行政大楼,直接被巨鼎蛮横地撞出了一个足有三米高的焦黑大洞。   整整一面的承重墙应声倒塌,无数碎石瓦砾崩飞间,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办公室。   屋内正中心的红木办公桌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插着一面血红色的三角小旗子。   桌面上甚至还整齐地摆放着一只笔筒,散落着厚厚一沓公文文件。   而在这些文件之上,一具身穿防卫服的人类尸体,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趴伏姿势倒在桌面上。   他并没有坐在办公椅上,身躯悬空,但整具尸体之所以没有滑落在地。   ……因为,那面作为阵眼锚点的血红小旗,正从上方方硬生生钉穿了他的整个后脑!   那枚锋利的旗杆将他的头颅死死钉在了木桌里。   把他的整具干瘪尸身,就这么“吊”在了办公桌的上方。   红衣女子拉着白衣男子,从鼎上纵身跳了下来。   然后想都没想,抬手便是一挥。   那尊巨鼎猛地腾起火焰,然后就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朝着办公桌上的血旗撞击而去!   “轰!”   一地动山摇的巨响在密闭的办公室内炸裂。   然而,震荡过后,办公桌上的诡异血旗却纹丝不动。   那尊巨鼎在离桌子大约三米的地方,就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阻挡住,不得寸进。   “诶诶诶!我的亲娘咧,你那么心急干什么!”   白衣男子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高声叫停:   “这可是金丹全力一击,才能破坏的核心阵眼啊!”   “你我不过是断了灵气供给的残损灵器,就这么硬砸上去,除了把自己砸裂,根本没有任何用啊!”   红衣女子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一招手,召回了巨鼎。   “废话,你当老娘不知道这是金丹级的防御?”   她面色极度不快,语气森冷。   “凭我们两个快要报废的器灵,怎么搞得定这玩意儿?”   “所以说啊,你这脾气暴躁的炉子精,脑子就是不会转弯……”   白衣男子嘿嘿一笑。   “老爹说过,我们得智取。”   “还记得他给我们的东西吗?”   白衣男子说着,招手将自己的白色细颈瓶招了过来。   细颈瓶吐出一个水团。   那个水团看起来好像是中空的,其中紧紧压缩着某种灰黑色固体粉末。   水悬浮在四周,并没有与其中的白色粉末接触。   白衣男子取出的时候,整个动作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   红衣女子在一旁看得直皱眉,眼中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叫……什么玩意儿来着?那几个字我念不清楚。”   “这凡人的粉末……真的有老爹说的那么大的威力?”   “唉,这你可就浅薄了,你别小看这玩意儿,它的名字叫做……”   白衣男子倒是一脸自信,掷地有声地道。   “高浓缩、铀-235!”   “听说,那个叫埃文斯的小子,就被这玩意儿给炸得挺惨的。”   “礼尚往来。”   “让我们给这诸天星斗大阵,来上一点小小的核裂变震撼!” ---------------------------------------- 第358章 【考核世界】夫妻   红衣女子一脸一言难尽地看了白衣男子一眼。   “什么……油不油的?这又是哪个偏门小宗门的口诀?”   “这你就不懂了吧。”   白衣男子一脸的兴致勃勃,像是终于逮到了显摆的机会,开始神采飞扬地科普道。   “这都是这个纪元里,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捣鼓出来的奇妙术法。”   “别看他们都是肉身脆弱如纸凡人,但这‘科学’的力量,还真有点意思。”   “咱们要懂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嘛。”   白色小瓷瓶还在不断吐出水团,每个水团内都用空气压缩隔离着一小部分粉末。   “这个高浓缩铀-235呢,平时散开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人畜无害。”   “但你要是把它压缩在一起,超过那个什么……‘临界质量’,它自己就开始憋大招了。”   他一边说,一边操控那些水团,让它们像串糖葫芦似的,一颗颗在巨鼎正上方悬浮、汇聚。   红衣女子拧着眉头冷眼旁观,倒也没出手阻止,但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等会儿听我口令,把这些粉末全放进你的炉子里。”   白衣男子指了指那尊鼎。   “你用控火之术从四面八方把它点燃、挤压,逼它‘向心聚爆’,让这些凡人的粉末在一瞬间合为一体。”   “记住,是同时,不能有先后。”   “否则压力不均,这炮仗可就哑了。”   红衣女子压根懒得接他的茬,双手直接翻飞掐诀。   鼎身周围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白衣男子见状,又操控小瓷瓶吐出一个小水团。   这个水团里面躺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银色颗粒,表面泛着冷冷的光泽。   “再加上老爹给的这个劳什子……中子源。”   他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颗银粒捏起来。   “等铀-235被压缩到临界状态之后,把这个东西送进去。”   “它会那什么……打破它们的平衡,让它们裂变开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再然后,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这就是传说中的的‘链式裂变之术’。”   此时粉末已经悉数落入大鼎,红衣女子的控火之术轰然运转。   “你这原本就是堆粉末,还裂什么变?它难不成还能在里面自己生崽、自我增多?”   话是这么说,红衣女子还是毫无保留地全力催动巨鼎,连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鼎内的温度从四面八方均匀地升高。   暗红色的火光顺着鼎身的古老纹路一道道透出来,整尊大鼎就像是一头刚从沉睡中睁开眼的荒古巨兽。   白衣男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探头往鼎口里瞧。   里面的粉末在热力和四面八方的重压下,已经开始诡异地发光。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带着蓝白色调的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粉末内部蠢蠢欲动。   “就这个什么‘裂变反应’,能抵得上金丹全力一击?”   红衣女子脸上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手上的火势并没有减弱,反而越烧越旺。   “恐怕还不止如此。”   白衣男子见火候差不多了,一脸自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听说那个叫埃文斯的小怪物,之前就近距离硬接过这玩意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鼎身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我前些天去找他打听了一下,他给我详细地讲了一遍。”   “那场面,啧啧啧……”   他摇着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眼睛里分明闪着兴奋的光。   “总之,老爹都这么说了,肯定出不了差错!”   白衣男子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沙场点兵的气势。   不过帅不过三秒,他马上又缩回手,忙不迭地帮红衣女子微调鼎身的火力分布。   两人一左一右,此刻配合起来却意外地默契。   红衣女子掌心的火焰分成八股,从鼎的八个方向同时注入。   鼎内的铀-235粉末在八面火墙的死命挤压下,开始疯狂向中心坍塌汇聚。   原本松散的结构被一寸寸压得极其致密。   白衣男子蹲下来,从鼎底的一个小孔往里窥探,嘴里念念有词。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好!稳住!”   红衣女子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火焰纹丝不动。   弄到一半,白衣男子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红衣女子,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诶,臭娘们儿?”   红衣女子没搭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鼎身,八股火焰在她的控制下均匀地吞吐着。   白衣男子等了一息,又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放轻了许多。   “老婆?”   红衣女子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白衣男子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嘴角不知不觉间往上勾了勾。   鼎内的粉末,此刻已经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致密球体。   蓝白色的光芒从球心向外透出,像是里面有星星在燃烧。   中子源被安放在球体正上方的位置,只等最后一刻落下。   “这金丹全力一击砸下来……咱俩这副残破的灵体,应该是活不下来了。”   白衣男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死不了。”   红衣女子冷冷地打断他。   八股火焰在她的控制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从四面八方锁死了那个正在发光的球体。   “那都是好久之后的事儿了……”   白衣男子的语气弱了几分。   “而且这一次,他们真把这天给掀了,新纪元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他抬起头看了红衣女子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   “你说,咱俩下次多久才能记起来,我们是夫妻啊?”   鼎内的光芒越来越亮,蓝白色的光从鼎身的缝隙中漏出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也有可能直接输了,彻底烟消云散,永远也记不起来。”   红衣女子语气依旧冰冷。   “我们恢复记忆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以前的事也越来越模糊。”   “而且你看,这天湖之城内那么多……”   她用下巴朝远处的悬浮空岛的方向点了点。   “不都再无意识存在了吗?” ---------------------------------------- 第359章 【考核世界】下个纪元……再见   白衣男子脸上的嬉皮笑脸终于挂不住了。   他皱了皱眉,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诶诶,别说这种丧气话!”   他伸手取下玉瓶倒出一滴清凉的液体,滴在鼎身的一个凹槽里。   那液体沿着纹路迅速扩散,像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将鼎内狂躁的能量波动暂时压制了几分。   “我只是觉得吧,”他一边操作一边小声说。   “之前咱俩离婚这事儿,确实有点冲动了。”   红衣女子的眉毛微微颤了一下,抿着嘴唇,没说话。   白衣男子的语气忽然又活泛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要不,下个纪元记起来,咱们就复婚吧?”   “唉……咱商量下,下回谁先记起以前的事,谁就先跟对方求婚,成不成?”   他歪着头去看红衣女子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然而,他话音未落,鼎内的光芒便毫无征兆地暴涨开来。   那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中子源,终于落入了致密球体的正中心。   一声沉闷的“咚”从鼎腹深处传来,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红衣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三分冷漠、三分嫌弃、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当然,白衣男子觉得……最深处大概还藏着一分,被她死死捂着的柔软。   “我什么时候,”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炽热的狂风中清晰无比,“同意过你离婚了?”   白衣男子瞬间僵住了,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鼎内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蓝白色的光与暗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那个被压缩到极限的球体内部,原子核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碎裂,释放出难以想象的能量。   链式反应已经开始,并且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向外扩散。   白衣男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那……”   他话没说完,鼎内的光芒已经彻底压过了所有外部的火焰。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面前升起。   科技与法力的力量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没有谁压过谁。   它们只是互相撕咬着、燃烧着,把这尊暗红色的大鼎烧得通体透明。   “这么说……咱俩到现在,其实一直都还没离成呗?”   白衣男子在刺目的白光中眯着眼睛,声音几乎要被轰鸣吞没,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咯?”   红衣女子冷哼一声,那声冷哼在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但白衣男子听得清清楚楚。   “下个纪元吧。”她说。   “下个纪元,我们想起来,再说。”   光芒吞没了她的脸,吞没了她的声音,吞没了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哈哈,那就一言为定了啊……老婆!”   白衣男子在光芒中闭着眼睛大喊,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下个纪元……咱俩,再做夫妻!”   耀眼的白光在这一瞬间吞没了一切。   一个巨大的炽热光球在原本高空浮岛的正下方冉冉升起。   由于能量太过凝聚,它甚至没有爆开。   而是像一朵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巨大莲花,在死寂的虚空中无声地绽放。   随后,才是声音。   那并非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的轰鸣。   这股恐怖的次声波顺着地表一路碾过去。   虚空都在剧烈抖动,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轰隆隆——”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灰尘,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在澄澈的水面上生生拍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   那些停在河道上的小船,此时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又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   紧接着,仿佛是引发了某种多米诺骨牌效应。   整个圆形天湖之城内部,近百处隐秘的阵眼处、连带着他们旁边静静注视这一切的器灵们,发生了疯狂的连锁殉爆。   远远望去,整座城市之内。   在短短一息之间,地表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长出了,无数明亮灼热的半球形小蘑菇云。   余威摧枯拉朽地掀翻了那些大理石建筑,纵横交错的水道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被蒸干。   甚至连那些沉寂在河道底部、密密麻麻的干瘪白骨,都在这股平等的伟力下,刹那间化为了虚无的齑粉。   整座地眼湖,彻底沸腾了!   随着天湖之城破碎,那座浮空岛屿周边的半透明护盾开始闪烁不定起来,然后飞速黯淡。   浮空岛屿被冲击波向上掀飞,但凭借着护盾最后的余威,终究还是没有受到很大的损伤。   等光芒稍稍褪去,爆炸的中心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在坑底的某个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碎片下面。   有一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暗红色金属残渣正在缓缓冷却。   而在它旁边的另一块焦土上,沾着一片几乎快要碳化的单薄白瓷碎片。   它们靠得很近。   近到……几乎死死贴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高空,天湖之城的悬浮浮空建筑之内。   刚刚的猛烈冲击波引起了好一阵恐慌。   刺耳的警报声正在疯狂尖叫,各种应急的红色指示灯光狂乱闪烁,昂贵的操控台和仪器碎了一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其中一间舱室内,几名身穿重型外骨骼装甲、平举着大口径枪械的精锐警卫正在面面相觑。   外面的大爆炸与警报声当然也传到了这里。   但是这间房屋的房门紧锁,他们并没有从内部打开的权限。   因此,尽管心慌,这几名警卫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坚守着自己的看管任务。   奇妙的是,他们的任务,也就是看管的目标。   他们的面前,仅仅是一扇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电梯门。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警卫有些惊慌地死死盯着紧闭的合金大门,试图隔着墙壁看出外面的局势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警报轰鸣的密闭舱室内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名警卫警觉,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冰冷的枪口瞬间调转,死死瞄准了电梯门内。   然而,电梯内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身穿有些发白的长衫、看起来面容极其慈祥的老人。   老人缓缓抬起头,似乎能隔着厚厚的合金装甲甲板,感受到外界那正在寸寸崩裂的大阵气机。   他叹息一般喃喃道。   “诸天星斗大阵的压制解除了……”   “他们做的很好。” ---------------------------------------- 第360章 【考核世界】破门而入   老爹倒背着双手,布鞋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缓步走出了这间电梯。   在他身后,两扇电梯门在红光中缓缓合拢。   电梯厢内部空空荡荡。   在彻底关上的那一瞬间,那冰冷的机械结构里,仿佛隐隐传出了一声遗憾叹息。   “什么人?把手举起来!”   那两名型警卫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古怪老人,手指本能地便要扣动扳机。   然而。   刺啦!   他们眼前的虚空中,一个漆黑的球形不连续面凭空浮现。   紧接着,一道青色剑气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暴虐气势,从那黑洞中瞬间暴射而出,横扫千军!   那几名全副武装的外骨骼警卫,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连同他们身上那引以为傲的合金机甲、以及他们身后那面厚达数米的重型防爆大门……   在这一剑之下,统统被毫无悬念地一切为二,如切豆腐般整齐地断成了两截!   “轰隆”一声,断裂的合金大门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剑柄上的青色剑穗儿轻轻一晃,剑人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缓缓从黑洞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一袭黑发黑风衣打扮的埃文斯紧随其后。   而任逸,他依然是藏在埃文斯的衣服里面。   “开始吧。”   老爹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扫了一眼地上那些断成两截的警卫,又看了看走廊深处不断闪烁的红光。   他没有废话,只是抬手往身后招了招。   一颗颗黑洞凭空浮现,七八个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们有男有女,形态各异,有的穿着现代装束,有的还保留着古旧的袍服。   他们是老爹从深渊里带出来的“同胞”……那些和剑人一样曾经属于长生剑尊的器物,如今各自有了意识。   “外围的警卫和阵眼就交给你们了。”老爹的声音不大。   “我们的力量不多了,但拖住那些杂鱼应该够用。”   一个腰悬短刀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带着其他人消失在了走廊的岔路里。   很快,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交火声和惨叫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刚刚的那个电梯,当然是曾经任逸见过的,城主等人用来逃离当时倾覆的陆地行舟时所用的异常体,B-119。   没想到,渊中的人也掌握电梯的八个门,其中一处的位置。   B-119只会从第二个出电梯的人开始攻击。   老爹于是通过他的储物袋本体,将一面包车……储物袋的人带了过来。   意外的是,天眼组织并没有做防备。   “他也想‘吃掉’我们吧。”   剑人冷哼一声:“想要完美地开启新纪元,他还需要我们、还有……”   他看了看埃文斯。   “……他的力量。”   老爹转向剑人和埃文斯,沉默了片刻。   “上面的路,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破除诸天星斗大阵,已经耗掉了我们大半的家底。”   “老伙计们该碎的碎,该散的散,剩下的这些,也就够清清杂兵了。”   他把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布袋,抬起头看着剑人。   “所以,你带他上去。我在这层等你们。”   剑人把剑扛在肩膀上,歪了歪头:“你不上去?”   “上去干什么?”老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S-003的压制力摆在那里,我上去就是一块死布袋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文斯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且,他不需要我。他有他自己的帮手。”   剑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埃文斯则面无表情。   老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去吧。”他没有回头,“不管成不成,别让自己后悔。”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剑人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吐了口气,把剑从肩膀上拿下来,剑尖朝下,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走吧,我们还有自己的活要干。”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埃文斯跟在他身后。   黑液从他的脚底无声地蔓延出去,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转瞬即逝的黑色水渍。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剑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这话不是对埃文斯说的。   埃文斯的衣领处微微鼓了一下,一团白云从那层黑液的缝隙里无声地飘了出来,悬在埃文斯的肩膀旁边。   几条触手指向了走廊尽头偏左的方向,然后又缩了回去。   他们之前约定,若有可能,就先帮任逸寻找“基站”。   剑人停下了脚步。   他偏过头,朝任逸触手指向的方向感应了片刻。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复杂。   “有意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吗?”   埃文斯皱了皱眉:“什么?”   “血契。”   剑人把剑换到左手,右手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的位置点了点。   “我对那个疯子的血契感应……S-003就在那里。”   “和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同一个方向。”   任逸的触手微微收拢了一下,那团白云从拳头大慢慢膨胀成脑袋大,又缩了回去。   他在思考,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埃文斯替他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是说,他的东西跟S-003在同一个地方?还是说……就在S-003旁边?”   “都有可能。”剑人重新迈开步子,边走边说。“甚至有可能是在S-003的肚子里。”   “反正那玩意儿什么都吞,吞个那什么基站进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怎么说?直接冲过去?”   他竖起三根手指:“作为保险,我得说下接下来几种可能的情况。” ---------------------------------------- 第361章 【考核世界】S-006 魔刀   “第一种,调虎离山。”   “那个疯子城主根本不在这个浮空岛上,带着S-001藏在了别处。”   “等我们在这边傻乎乎地翻箱倒柜,他那边悄没声地把新纪元一开……所有人一起完蛋。”   埃文斯摇头:“你不是S-003跑不了吗?”   “S-003跑不了,但他人可以跑啊。”   剑人嗤了一声,“城主带着S-001挪个窝,血契照样在。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S-001启动之前会有很强的能量波动,那个前摇长得,够我一路从深渊直接飞到这里来。”   “就算他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我们顺着波动也能把他揪出来。”   “所以这一条,基本可以排除。”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死守。”   “城主就蹲在S-003旁边,跟那玩意儿贴在一起。”   “这样一来,我们这些跟那疯子有血契的‘同胞’……包括我、包括老袋子,在S-003附近根本发挥不出任何战斗力。”   “那个压制力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过去了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你一个往里冲。”   他看了埃文斯一眼。   “而且你也不好受。那个湮灭效果,你已经体验过了。”   埃文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些黑液正在缓缓地、周期性地颤抖着。   在离S-003还这么远的地方,就已经有了反应。   “第三种呢?”他问。   “他把S-001和S-003一起带走了,满世界乱跑。”   “等神视月一过,压制力恢复,我们再想打他就难了。”   埃文斯接话道:“不过既然血契感应在这儿,这种情况已经可以排除了。”   “他不会跑。”   剑人最终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笃定还是无奈的意味。   “所以他肯定就在这座浮空岛上,而且大概率就蹲在S-003旁边,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埃文斯的嘴角抽了抽:“所以你说来说去,最后还是第二种?”   “第二种。”剑人点头,“死守。”   “那我们还在这儿分析什么?直接往里走不就完了?”   “分析完了才能往里走啊。”   剑人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这叫谋定而后动。你一个只会用胃思考的家伙,不懂这些。”   “你才用胃思考。”   “你用肠子思考。”   大战在即,但有剑人在这里,气氛意外的宽松。   任逸的触手在两人中间飞快地绞了一下:“行了行了,方向确定了,走就是了。”   他们沿着走廊一路向前,经过了好几道已经被暴力破开的密封门。   那些都是前面那些“同胞”清场时留下的痕迹。   有的门被整个掀飞,有的门被熔出一个大洞。   还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上印着一个巨大的拳印,金属向内侧深深凹陷,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了一下。   “你那些同胞还挺生猛。”   埃文斯路过那扇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憋了四个纪元,总算能砸点东西了,换你你也生猛。”   剑人头也没回。   走廊开始向下倾斜,从笔直变成了一道缓坡。   两侧的墙壁从灰白色的合金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像是岩石和金属混合浇筑的材料。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任逸的触手忽然全部绷直了,像一根根被拉紧的琴弦。   “停。”   埃文斯和剑人同时刹住了脚步。   任逸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不对。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感知。”   埃文斯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了前方的空气。   他的指尖,那些由黑液凝聚而成的、锋利得像刀片一样的黑色尖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消失。   湮灭。   他的手指尖在被某种力量抹去。   黑液从指根处拼命涌上来,填补那些消失的部分。   “S-003。”剑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中大奖了,它就在这附近。”   “湮灭的力量比之前弱了很多。”埃文斯看着指尖,补充道。   “我的再生速度,现在可以压住湮灭的速度。”   话音未落,前方的拐角处忽然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道光不是从灯里发出来的,而像是从空气中凭空凝结出来的。   先是一个小点,然后迅速扩散成一片,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血的颜色。   然后,一把刀从拐角后面转了出来。   不,不是“转了出来”。   它是悬浮着飘出来的,刀尖朝下,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刀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就会亮一下,像是一条条干涸的血脉在被重新注满。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同时渗出来的,就好像走廊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往外渗血。   “S-006。”剑人吐出一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熟人见面的复杂情绪,“魔刀。”   那把刀停止了旋转。   刀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剑人。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它动了。   然而它没有飞向剑人,而是猛地劈向旁边的墙壁。   墙壁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但裂口处没有露出后面的结构。   而是涌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浓稠得像是凝固血液一样的东西。   那股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淌,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会自己失控,疯狂乱砍。”   剑人的声音很平静。   “但它需要吸收足够多的血液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现在很明显是吃了不少、撑的要死……但它没脑子,很好对付。”   “很好对付?”   埃文斯看着那把刀,又把另一面墙壁砍出一道不断扩大的红色豁口。   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像一摊刚泼出去的血。   “对我来说很好对付。”   剑人把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光开始亮起来,从黯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眼。   “对你们来说……你们最好赶紧走。”   “你一个人能行?”   剑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然后一步跨了出去。   长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那道青光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细线,像一只正在展开翅膀的青色飞鸟。   魔刀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猛地炸开,整把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朝剑人扑了过来。   剑人一剑迎上去,青光和暗红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尖啸,震得走廊里的墙皮簌簌往下掉。   “快走!”   剑人的声音从青光与暗红交织的光芒中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往前走,别回头!那扇门后面就是你们要找的!” ---------------------------------------- 第362章 【考核世界】S-001与S-003   埃文斯没有再犹豫。   他的半边身体在瞬间化作黑液,像一件流动的铠甲一样覆盖在身体表面。   任逸钻进了黑液的最深处,藏在那片涌动的液体内部。   下一刻,埃文斯从那两把武器交战的缝隙中冲了过去。   血气与青光在头顶剧烈碰撞,不时有碎片从他们旁边飞过,但没有任何一块儿落在他们身上。   黑液在埃文斯的脚下铺成一条黑色的道路,载着他冲过了那个拐角。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金属门,通体银白,没有任何标识。   埃文斯在门前停下来。   他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那扇门前,抬手轻轻按在了门面上,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就是这里。”   任逸通过幻术拟造的声音,在埃文斯的脑海中与他沟通。   剑人离开后,他接替了指路的职责。   此刻,他对于基站的感应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埃文斯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他指尖的湮灭反应在这个位置明显增强,那些黑液在疯狂地与那股压制力进行拉锯。   湮灭,重生,再湮灭,再重生,像一颗不甘熄灭的火种在狂风中摇曳。   “S-003也在里面。”他睁开眼。   任逸沉默了半息。   “那我们就一起进去。”   黑色液体从埃文斯身体的一侧炸开,像一朵黑色的重瓣花在瞬间绽放。   对比起埃文斯的肆意挥洒,任逸则钻进了那片黑液的最深处,把自己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   埃文斯抬起手,黑液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了那扇门上。   “轰!”   那扇门向两侧弹开,门板翻飞出去,露出了门后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个房间有约莫半个足球场大,看起来非常空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甜气味,像是消毒水与经过清理的血迹混合而成。   光线很暗,只有房间中心的天花板上,几盏白炽灯在勉强工作。   光束集中在那一片区域,像是照亮一片小小的舞台。   在这个“舞台”的中心,并排摆着两张手术床。   那两张床由金属制成,床面上铺着白色的软垫。   床的四角各有一根细长的立柱,立柱顶端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那些管线从床上延伸出去,汇聚到天花板上的一个巨大的集束接口中,像一条条被捆扎在一起的血管。   两张床上铺着的白布微微隆起,各自躺着一个人。   在后方的黑暗中,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缸。   那水缸几乎占据了整面后墙,里面盛满了某种半透明的黄绿色液体,在前方光线的照射下似乎闪着淡淡荧光。   液面中时不时有一串气泡翻滚着上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静地呼吸。   水缸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手术用的白色大褂,大褂的下摆沾着几块暗红色的污渍。   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尖上还挂着一滴没有落下的血珠。   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闯入的怪物。   希瑞尔博士。   任逸的感知在触碰到博士的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自己的基站,此刻就在她的身上。   希瑞尔博士看见黑潮涌入门内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   刀尖上的那颗血珠因为她的动作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开始脱手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脱,动作很慢。   像一个刚做完一台大手术的医生,在下班前的最后一道仪式。   那双沾了血渍的手套被她随手丢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埃文斯的黑液在进入房间的瞬间就铺满了大半个地面。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停在门口的位置。   身体从黑液中重新凝聚出来,只有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还是一片涌动的黑色。   任逸的感知没有停留在博士身上太久。他的注意力越过她,落在了左侧第一张手术床上。   那是S-003。神尸。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任逸终于亲眼见到了神尸。   那具尸体安静地躺在床面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大理石般的灰白色泽,像是被时间风化了很久很久的雕像。   任逸的考核面板在一瞬间开始疯狂地刷新。   一行行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字符在面板上跳跃、闪烁,快到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完整的一句话。   尽管如此,任逸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变化。   之前通过希瑞尔博士偷看到的,那行原本被完全遮蔽的字迹,在这一刻终于显现出来   【收容表现与异常性质】   【3.神尸的状态条件疑似与世界地质变化有某些联系。】   【可通过其能量波动对自然灾害,诸如赤潮或腐山喷发进行预测。】   任逸来不及细想这行字意味着什么,因为面板上又跳出了新的东西。   这一次不是滚动的数据流,而是两个孤零零的词条。   【S-001】   【缸中之脑】   没有危险性评级,没有详细描述,没有异常性质说明,没有应对方案。   甚至连那个无处不在的、总是用括号夹着一两句吐槽的备注栏,都空空荡荡。   那两个词条就那么安静地浮在面板上,字体在任逸的视野中微微发着光。   任逸的感知从手术床上移开,落在了希瑞尔博士身后的那个巨大水缸上。   这个名字很直白贴切,没有任何的抽象或者隐喻。   那颗脑子就悬浮在黄绿色的营养液中。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褶皱,颜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   它安安静静地飘在那里。   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陈年标本。   任逸有点意外。   他其实猜想过,S-001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又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按照之前得到的线索来推断,S-001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长生剑尊的那个“金手指”。   那个让他未卜先知、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不曾落空的神秘存在。   他设想过外表玄妙的宝物、高科技风格的系统、甚至真的就是一个金色的大拇指,也未可知。   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   一颗脑子。 ---------------------------------------- 第363章 【考核世界】缸中之脑   与此同时,希瑞尔博士不高不低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几圈回声。   “看,这就是创造了我们世界的东西。”   她抬起手,摘下了那副眼镜,用大褂袖子干净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擦着镜片。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天门诊的普通医生。   如果不是身后那颗泡在营养液里的脑子正安静地悬浮着,如果不是旁边的手术床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一颗……早就脑死亡的脑子。”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个巨大的水缸。   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很有谈性。   “上个纪元,有一名研究人员提出过一个有意思的场景。”   她转过身,手指轻轻点了点身后的玻璃壁。   “假设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有一颗被从人体中解剖出来的脑子,通过电极连接到一台计算机上。”   “计算机给它输送各种信号,食物的味道、风吹在脸上的触感、阳光的温度……”   “它不知道自己是一颗脑子,它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有手有脚,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甚至那一串电信号可能让它以为,自己正在了解一个被称为‘缸中之脑’的有趣设想。’”   “这是一个有趣的哲学思辨。”   “它的有趣之点在于……”   “你如何担保,自身并不处在这样的困境之中?”   埃文斯的黑液在脚边涌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前方,黑液覆盖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审视,目光在博士和手术台上的神尸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内心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任逸,他当然没有闲着。   在博士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一颗种子送了出去。   之前他一直没有机会和博士打照面,只能用感知跟随,现在自然不能放过机会。   埃文斯一边警惕着神尸的动静,一边开口试探道。   “你是在,跟我探讨S-001的作用原理吗?”   博士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初次见面,埃文斯。”   “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一些有趣想法。”   “我知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所以,在你看来,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品味着自己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一颗不一般的脑子,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他的脑子。”   “它在做梦的时候,创造了一个世界。”   “它的神经元最后几次放电,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泥土里,然后生根发芽,长成了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大地。”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   “你应该听了类似的故事,所以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对吗?”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歪着头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但我想的是……”   “会不会一切一切的开始,我们的世界只有一颗脑子呢?”   她下面的几句话,让埃文斯和任逸感到了一丝寒意。   “它做了不止一场梦。”   “在第一场梦里,它在假世界里获得了力量,修行成仙。”   “可惜,这是一场噩梦,它被短暂地吓醒了。”   “然后他又做了第二个梦,这个世界的梦,还把上一个梦残存的一些碎片,带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   “作为梦中虚假的生灵……真遗憾。”   “我们也没办法担保,自身并不处在这样的困境中。”   埃文斯冷冷地看着她。   “这不重要。”他说。   “这四个纪元发生的一切是假的,还是之前的世界也是假的,我并不关心。”   “我知道外面有真实的世界,而我会去看。这就够了。”   “是吗?因为这个?”博士忽然伸手,从衣兜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银色的、镜面一样光滑的小球,正是基站。   埃文斯和暗处的任逸几乎同时微微僵了一下。   “我很嫉妒你们。”   希瑞尔博士忽然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切的、不像是伪装的情绪,   “从上一场梦中来的碎片们,终究有属于真实的机会。”   “而我,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没有这个可能性了。”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埃文斯皱着眉头。   “我知道很多事。”博士的眼镜片反射着头顶惨白的灯光,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   “不过现在,聊天时间结束了,你们主要要面对的并不是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把自己从这个舞台的中心撤出去。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忘记刚刚那些疯言疯语,剩下的……”   她的下巴朝旁边那张手术床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   “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埃文斯沉默着,黑液在他的脚下安静地铺开。   任逸知道她说得对,他的感知从博士身上移开,投向了另一张手术床。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不,躺着另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西装,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它没有头。   脖颈的断口处光滑平整,像被某种精准的工具切割过的断面。   不过仅从这一身装扮,也能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他的身份。   天湖之城的城主。   他的身体在这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件被拆下来的零件,等待着被重新组装。   然后就在这时,另一张床上的神尸动了。   灰白色的手指在软垫上轻轻蜷曲了一下,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无意识地活动关节。   然后是手腕,手腕转动带动整条手臂,撑住了手术床的边缘。   神尸缓缓地坐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迟钝和僵硬。   它坐起来之后,偏过头。   是的,神尸原本是没有头的,但此刻它似乎是完整了。   属于天湖之城城主的头颅,此时正通过一圈银白色,由金属材料制成的环状装置,和神尸的脖颈连接在一起。   那颗头颅端端正正地安在环状装置的上方,接口处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灰白色的瞳孔在眼眶里缓缓转动了一圈,像是在适应视野中的光线和色彩。   然后,视线落在了门口的埃文斯身上。   那颗头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微笑。   “你好啊。”   声音从那颗刚刚头颅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闷响。   “我的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 第364章 【考核世界】boss战   那颗头颅接在神尸的脖颈上,扯出一个发自内心的诚恳笑容。   他的目光在埃文斯身上流连。   “这么多年。”城主的声音从神尸的胸腔里共鸣出来,宛如洪钟轰鸣。   “这个纪元又一次到达了终点。”   “这一次,你愿意和我一同共赴未来了吗?”   埃文斯没有回答他的疯言疯语。   黑液在他的脚边猛地收拢,从铺满半个房间的状态压缩到脚下一米见方的范围。   那些黑液不再无意义地涌动了,而是死死收紧蛰伏,把所有力量都压进了最核心的部位。   他不等对方再说下一句话。   黑液爆炸性地向前推出,像一道黑色的利箭从门口激射那张手术床。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连空气被撕裂时发出的声音,都没来得及追上他的脚步。   然而操控着神尸的城主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床沿上,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灰白色的手掌正对着埃文斯冲来的方向展开,五指微微张开。   湮灭的力量一瞬间集中了起来,最尖端的黑液轰然炸开,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但紧接着,更多的黑液蜂拥而上。   此时,这边的半边房间已经完全被黑液,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形状彻底填充。   然而神尸握拳,前推。   轰的一声,黑液正面一下子凭空凹陷下去一个磨盘大小的大洞。   湮灭的力量从神尸的掌心向外扩散,一层一层地剥蚀着黑液的结构。   但除了正面,各个方向的黑液蜂拥而来,化为尖刺、子弹、或者干脆毫无章法地砸过去。   但他们最多只能突进到城主周身大概三米的位置,就会彻底湮灭,不得寸进。   仅靠埃文斯,看来无法伤到操控神尸的城主。   任逸在埃文斯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出手了。   无人可见的种子悄无声息地飞出。   但这一次,当种子落到神尸身上的时候,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任逸试图调动,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种子好像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相似的情况他曾经遇到过。   世界意志碎片。   神尸体内有世界意志碎片。   也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是直接将天道给吞了进去,有世界意志碎片并不奇怪。   问题在于,世界意志的位格太高,他的规则与任逸的能力对冲,让他的种子失去了作用。   正是因为这种位格方面的原因,所以联盟会在正面的攻戈中派出天灾,与之对抗。   等等,不对啊?   好端端该由天灾去啃的硬骨头,自己怎么就已经碰到两次了?   虽说都是削弱版的吧,但……是不是有些揠苗助长了?   任逸猛然惊觉,自己这运气,是不是应该买个保险。   说起来,联盟应该没有叫做“保险”的诡异……吧?   他赶紧按捺住发散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战局。   埃文斯还在和那只灰白色的手掌角力,他的黑液不断地被湮灭,又不断地滋长出来填补空缺。   神视月对于神尸的压制让湮灭的速度慢了一拍,但那也仅仅是“慢了一拍”而已。   既然规则方面的对抗没有办法,那只能考虑点物理方面的了。   任逸尝试调用枯爪。   但神尸的压制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异常体的力量都锁死,动弹不得。   枯爪不行。幻术不行。绝大多数手段都在神尸面前失效。   但任逸还有别的办法。   唰。他凭空消失了。   在埃文斯的视野里,那团原本由他遮蔽的白色异常生物瞬间原地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同时,埃文斯面前浮现出一行字,他眼神一凛,黑液猛地暴退。   城主见状,眉头轻挑,操控着神尸顺势上前。   “我的孩子,你这就已经……”   然而,就在他的大话还没有说到一半的时候,任逸突兀地在原地重新显现。   但他出现的位置,和神尸的身体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幕看起来十分违和,就像是游戏建模出了严重的穿模Bug。   任逸的本体无声无息地嵌入了神尸那具无坚不摧、吞噬了所有攻击的躯壳里。   两个本不该交汇的存在,强行被挤在同一个坐标点。   这种违背世间真理的错位只维持了刹那,紧接着,物质重合引发的恐怖爆炸轰然爆发。   诡异的身体能量与原子被撕裂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被释放出来,与神尸激烈地碰撞、撕扯。   一声低沉的闷响,像一颗闷雷在厚厚的云层里炸开。   神尸的胸口被生生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   但那层灰白色的皮肤已经荡然无存,露出里面犹如凝固岩浆般的暗灰色内部。   血肉深处,隐约可见一颗早已停止跳动、干瘪枯萎的心脏。   但任逸自己也不好受。   他被恐怖的斥力狠狠弹飞出去,身上的白云稀薄了大半,边缘处丝丝缕缕的云雾正在不受控制地溃散。   天湖之城城主的脸上的表情猛地僵硬,眼神牢牢锁定飘飞出去的任逸。   “你是……什么东西?”他嘶吼道。   嗯?   一丝微妙的疑惑从任逸心头闪过。   希瑞尔博士,难道没有把自己的情报上报给他?   不等他多想,神尸已经伸出手狠狠抓来。   但缓过劲来的埃文斯已经不管不顾地再度扑了上来,用黑液死死死咬住对方。   与此同时,一颗亮晶晶的水滴在任逸身旁悄然浮现。   他没有丝毫犹豫,锁定了神尸上的那颗脑袋。   【水滴】:使用者明晰目标的痛苦后,无条件将对方抹除。   任逸选择的“明晰痛苦”的判定方式极其朴实无华,神尸刚才承受了一次剧烈的爆炸,所以任逸自然选择了“痛感”。   为了防止条件太宽泛导致失败,他还明确为“胸口受到爆炸的灼烧感与痛感”。   然而,水滴只是轻轻颤了颤,便彻底归于死寂。   判定失败。   天湖城主和神尸,并没有感受到肉体上的“痛”。 ---------------------------------------- 第365章 【考核世界】当boss半血之后……   该死,看来神尸的触觉和城主那颗移植上去的头颅并不互通。   甚至城主自己可能就通过手术屏蔽了痛觉。   神尸本身没有痛觉,没有意识,没有可以被定位的感知主体。   那颗头虽然连接在神尸脖颈上,但其实只是在操控一台没有传感器的机器。   他下达指令,机器执行,但机器不会把“疼”这个信号传回自己的控制器。   任逸在脑海中飞快思索着。   看来想要用【水滴】点杀城主,必须得从他内心的痛苦入手。   不过虽然水滴没有成功触发,但刚刚那一下使用“痛苦珠”物质重合爆炸,切切实实地给神尸造成了重创。   埃文斯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神尸被任逸炸出一个缺口后,那一部分针对埃文斯的湮灭效力似乎减弱了,他终于成功接触到了神尸。   在他接触之后,湮灭的力量终于不再仅作用于埃文斯自己。   黑液与神尸的身体在碰撞后发生剧烈的中和。   他疯狂地顺着那个缺口撕咬钻入,黑液如附骨之疽般在神尸体内疯狂蔓延,将灰白色的外壳扯得粉碎。   但代价同样惨烈。   湮灭顺着黑液蔓延的路径反向侵蚀。   埃文斯的身体在大片大片地瓦解,黑液重组的速度已经快要赶不上被削去的速度。   就在局势再度陷入泥潭时,一道暴烈至极的青色剑光自门外斜斜斩入!   那一道青光并没有斩向城主。   此时此刻,由于埃文斯从四面八方攻向城主,因此整个房间里面呈现出一个中空的巨大球体。   球体的外壳就是埃文斯的身体,而内部的中空,则是被他的身体泾渭分明地被标出的神尸的湮灭领域。   那道青芒几乎是贴着神尸湮灭领域的边缘,狠狠扫向了正上方的天花板!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天花板应声碎裂,数吨重的钢筋混凝土轰然砸落。   神尸的压制领域只对异常体有效,对这些纯粹的无机物毫无办法。   漫天坠落的巨石瞬间打乱了他的防御节奏。   他被砸的身体一歪,愤怒地嘶吼一声。   顾不得其他,探手伸进自己胸口的血洞里,将里面疯狂破坏的黑液一把扯出、湮灭。   随后,神尸踉跄着后退,重重单膝跪地。   砸断的管线与白炽灯炸出几朵火花后彻底熄灭,整间房屋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阴影之中。   但在场战斗的人员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受到影响。   剑人拎着长剑,从门口冲了进来。   他的模样惨烈至极,半边风衣被烧没了,整个人像是被鲜血给浇了一遍一样。   那把长剑被他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青光黯淡了很多。   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吊儿郎当的笑容。   “搞定。”他说,喘着粗气。   “那破刀被我剁成了八段。每段我都踢到不同的房间里去了,省得它自己拼回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角力中的埃文斯和神尸,又看了一眼飘在半空中那团稀薄了不少的白云,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   “看这情况,我是不是来晚了?”   “不晚。”埃文斯的声音从黑液中闷闷地传出来,“正需要你……”   然而,他的话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滋啦啦啦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传来。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原来已经舒展、铺满了大半个房间的黑色液体,忽然开始如同冰消雪融一般迅速褪去。   【怎么回事?】任逸在意识中问道。   “神尸的力量……恢复了?”埃文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呢喃。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出于直觉。   任逸忽然看了一眼,此时已经退到房间的最尽头,与这边的战团拉开了安全距离的希瑞尔博士。   单膝跪地的神尸,此时缓缓抬起了头。   他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缺口,又看了看半空中的任逸,然后那两粒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   “奇怪……”   城主自己看起来也有些疑惑,他低头看向神尸的双手。   “我感觉到,我在变强。”   城主似乎没有过多纠结这一点,他缓缓站起身,声音阴森地继续道。   “而且,好像多了点新东西。”   他抬起那只灰白的手掌,朝着门口的方向,随意地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任逸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   是剑人。   他一直极其谨慎地苟在神尸的压制范围之外,甚至自知自己的力量无法穿透领域,攻击都是利用无机物间接攻击。   但此刻,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那双眼睛里的吊儿郎当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抹浓浓的错愕。   伴随着一阵失控的青芒,剑人的身体竟然直接凌空爆碎。   空中,只剩下那柄青钢长剑还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哀鸣,仿佛在疯狂地抗拒着什么。   “原来如此。”   城主一步步走上前,语调胜券在握。   “之前你们所抗衡的,仅仅只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威压。”   “一个死去的东西,一台无主的机器,这个领域只是它自带的性质。”   “但现在,它有了一个主人……”   “……我。”   随着城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长剑的挣扎戛然而止。   嗖!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那柄长剑化作一道青芒,倏然飞落到了神尸的手掌之中。   神尸接住了那把剑。   剑身上的青光在他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你……”   剑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剑身内部传出,没有了平日里插科打诨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你竟能……控制我……”   “控制你?”城主的头歪了歪。   “你本来就是他的剑,他只是没来得及回收你,就被那个存在杀死了。”   “现在我当着他的头颅,占有他的身份……这把剑归我,天经地义。”   长剑剧烈一震,剑人似乎愣住了:“你……怎么会知道?”   “……你是谁?”   回应他的,是神尸再度抬起的另一只手。   这一次,它指向了破败的门外。   一颗黑洞突兀地在空中浮现,一道流光从中冲出。   那流光在神尸的掌心里凝聚成形,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破了好几个洞的布袋子。   老爹的本体。乾坤袋。   布袋子的表面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某种被强行压制、无法忤逆的绝望与暴怒。   “老朋友。”城主的头对着那只袋子笑了一下,“你不听话很久了。”   该死!   埃文斯和任逸在同一时间头皮炸裂。   黑液在瞬间炸开,试图撤出湮灭范围。   任逸那团稀薄的白云往后飘了两米,随时准备再次找机会,用“痛苦珠”给神尸来一下。   他们都知道,以神尸现在的状态后退能争取的时间并不多,但留在原地估计死得更快。   真是糟糕。   血条刚打到一半,boss就暴走了。 ---------------------------------------- 第366章 【考核世界】血契、牺牲   随着任逸和埃文斯的后退,城主扬起了持剑的那只手。   剑尖划过空气,在昏暗的环境中留下一道青痕,眼看着他就要抬手下劈。   然而此时,异变陡生!   神尸左手之中,那只一直被他死死攥着强行压制的乾坤袋,毫无征兆地动了。   “呼……”   那只破旧的布袋从内部猛地膨胀开来,袋口撑到最大,暗红色的光芒像岩浆一样从里面溢出来。   这突兀的反抗,竟然挣脱了注意力全在剑人身上的神尸的控制。   然后,乾坤袋带着一股飞蛾扑火的决绝,死死地反裹住了神尸握剑的那只右手!   刹那间,无数道纤细却锋锐至极的血色纹路在布袋表面疯狂浮现、崩裂。   与之一同炸开的,还有乾坤袋本身的布料。   嗤啦!布袋被寸寸撕裂,露出里面如同深渊般黑邃的空间。   被裹在最深处的青钢长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剑鸣。   神尸眉头骤然一拧。   “你为什么能……”   “呵……”   碎裂的布袋深处,猛然传来一声苍老的低笑。   那声音疲惫、沙哑,却带着卸下重担的轻快。   “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储物袋子。”   “老子身上背着的血契,可比这把傲气的小剑轻太多了。”   “绷开它,比你想象的要容易!”   城主的头颅眼神森冷。   “你想形神俱灭?”   “这么做,不管多少纪元你也不会复活了。你连重新凝聚意识的机会都不会有!”   破旧的布袋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下一纪元?”   “那玩意儿谁爱去谁去,老子……不奉陪了!”   轰!   暗红色的光芒在那一瞬间炸开,瞬间将神尸的整条右臂连同青钢长剑死死淹没。   乾坤袋的器灵,在这一刻将漫长岁月中攒下的所有底蕴、所有灵性,尽数灌注进了这最后的“收纳”之中!   布袋子的结构从内部开始碎裂,那些破旧的布料像被烤焦的纸片一样卷曲、脱落、化为灰烬。   咔嚓。   一种极轻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突兀地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那道被死死纠缠了四个纪元、烙印在法宝灵魂最深处的奴役血契,在这一刻,被老爹用命生生崩断!   乾坤袋猛然一颤,自神尸手上脱离。   而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柄被它死死锁进肚腹空间里的青钢长剑。   “有什么意义!”   城主怒不可遏,神尸脚下一步踏出,伸手就试图将其重新抓回自己的掌心。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在乾坤袋那遍布黑红裂痕的残躯内,一抹刺眼到无法直视的青色剑光,突然毫无征兆地从那些裂纹中透了出来。   空气中,回荡起老爹的最后一声啐骂与嘲弄:   “我的肚子……可不属于你这具神尸的压制范围啊,杂碎。”   轰!   乾坤袋一瞬间鼓到了极限,千万道裂痕在它的表面浮现。   青光爆亮,亮到刺眼。   一道凄厉、愤怒、裹挟着疯狂与不甘的青色弧光,自裂缝中透出。   以一种超乎任何反应时间的速度,穿透乾坤袋的碎片,斜刺里一记上撩斩击!   在那被撕碎的乾坤袋内,一柄青钢长剑重新浮现。   可现世的刹那,剑身上便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与乾坤袋上相同的刺眼红色碎纹。   “咔”的一声脆响,一道狰狞的裂痕顺着剑脊一贯到底。   但这玉石俱焚的一剑,终究是斩了出去。   “噗嗤!”   伴随着一抹刺目的血线,城主那张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的头颅,直接被这一剑从神尸的脖颈上生生斩飞了出去!   那圈钢铁结构的环状装置被剑气从中间一分为二,断口光滑如镜。   那颗头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骨碌碌。   头颅掉落在不远处的金属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缓缓停下。   它仰面朝上,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瞳孔竟还在疯狂地转动。   神尸那具无坚不摧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控制,手臂无力地下垂。   噗通一声,重重地双膝跪地。   当啷。   长剑无力地坠地,灵光如同风中残烛,在一声脆响声中,彻底断成了两截。   退到房间边缘的黑液在短暂的停滞后,再次如海啸般上涌,任逸也带着杀意逼近。   失去操控者的神尸,湮灭立场虽然还在,但威胁已经大打折扣。   然而,未等他们的杀招落下,地面上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愤怒嘶吼!   “该死!该死!你们都该死!”   那颗掉落在血泊中的孤零零头颅在疯狂地咆哮,断口处黏稠的红色液体混着残余机械结构中流出的某种液体缓缓滑落。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显得既恐怖,又透着一股滑稽。   但紧接着,那颗脑袋的嘴巴猛地张大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撕拉。   一只通体呈现出半透明、宛如羊脂白玉般光泽的小巧玉手,竟然从那张血盆大口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个婴儿。   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石般的光泽。   它有着完整的五官和四肢,就这么蜷缩着、一点点从城主那颗的头颅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像是一只从死尸里孵化出来的雏鸟。   它缓缓悬浮在半空中,舒展着四肢。   当它睁开眼时,那双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婴儿的天真。   只有和城主一模一样的疯狂与狰狞。   “你们竟敢……竟敢毁了我的神躯……”   那个声音和之前城主的声音一样,但多了一种奇怪的稚嫩感。   像是成年人的灵魂塞进了一个幼儿的皮囊里。   婴儿那张精致的小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着。   缓了几息,它似乎强行平复了紊乱的气机。   嘴角一点点向上咧开,再次露出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微笑。   “真以为……这样就能杀得掉我吗?”   任逸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玉质婴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元婴……”   他喃喃道。 ---------------------------------------- 第367章 【考核世界】虚假的、自由的   任逸感到一阵牙疼。   “怎么还有元婴……这特么没完没了了是吧?”   这个破世界的boss,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二阶段啊?   半空中的元婴缓缓转过头,灰白色的瞳孔落在了那团稀薄的白云上。   它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种近乎天真却残忍到骨子里的笑意:   “上个纪元,世人尊我为……长生剑尊。”   寂静的房间内。   地面上,那两截已经完全失去光泽的断剑,突然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你不是他。”   剑人沙哑的声音从断剑深处传了出来。   “你根本就不是他……你到底是个什么杂碎?”   听到这句话,悬在半空的元婴表情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愤怒、扭曲、不甘。   “我就是他!”婴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那种属于幼童的啼哭声与成年人沙哑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刺穿耳膜。   “我掌控着你们的血契、能自由操控他的身体,我凭什么不是他!”   断剑中发出一声虚弱但嘲讽的哼笑、   “杂碎。”   “你……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   这一句落下,元婴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   它心虚般地抿了抿嘴,嘴唇颤抖着,歇斯底里地咆哮。   “那又怎么样?他的法力是我的,他的本源是我的!连这具肉身现在都听我使唤!”   听着这近乎自证的疯狂咆哮,断剑深处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剑人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发出一声叹息: “啊……我明白了。”   “肉身早已陨落化为器具……而你,不过是那具躯壳里残存的元婴灵气。”   “在漫长岁月中自己死灰复燃、诞生的脏东西罢了。”   “与所谓僵尸、鬼仆之流并无不同。”   他的语气此时满溢着嘲讽。   “这可真是……晚节不保。”   被彻底戳破身份的元婴飘在半空中,双手握拳,那张小脸上的表情由于羞耻与愤怒而彻底狰狞。   “是!我是他的元婴又如何?”   “凭什么你们这些破铜烂铁都能活下来?”   “凭什么你这把破剑能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我……乃是诸天万界最纯粹的灵气之宗,我凭什么就不能诞生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自我!”   剑人沉默了一下。   过了很久,断剑深处,才终于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疲惫的笑声。   “论道貌岸然……你连他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老爹,等久了吧,咱走了。”   两截断剑最后在金属地板上颤了颤,彻底化为了两块冰冷、毫无生息的废铁。   任逸沉默着看着这一幕,地面上,埃文斯化作的黑色海潮默默涌动了一下。   这时,另一道沙哑声音,从那只正在崩散的布袋子的残骸里传出来。   是老爹。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埃文斯一愣。   他和老爹是合作关系,他并不记得自己许下过什么诺言,或者答应过什么。   那只是一次口头上的合作,双方各取所需。   至于任逸,老爹或许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过半句交流。   这句话,显然也不是对他说的。   那……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场上的形势没有给任逸留出思索地时间。   战场上,老爹形神俱灭,剑人彻底折断。   希瑞尔博士靠在水缸旁边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残存下来还有战斗力的,一时间竟然只剩下了近乎脱力的任逸、埃文斯,以及半空中那尊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元婴。   这诞生执念的元婴显然并没有它表现出来地那样失智,死死缩在神尸的湮灭立场深处。   不仅如此,不知为何,神尸的湮灭领域正在扩大。   六米、七米……还在逐渐扩张。   任逸暗中与埃文斯商量着对策。   【这样下去要被活活耗死!】   【埃文斯,你用全部本体封死周边的退路,我找机会再上去炸死他!】   “好。”   黑液应声疯狂上涌,裹挟着愤怒与恨意,在空中拉扯出一道巨大的黑色球状天幕,将那一处空间瞬间填满。   然而就在这时,元婴小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狞恶的笑容,开始单手掐诀,念念有词。   嗡!   一连串凄厉的破空声响起,数块闪烁着猩红凶光的碎片凭空浮现在它周身,隐隐能拼凑出一柄刀的狰狞轮廓。   这是刚刚剑人砍碎的那柄魔刀。   元婴斜睨了一眼那柄碎的不成样子的魔刀,似乎极不满意。   它小小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狠辣,暴虐地挥手:   “去!”   嗖嗖嗖!漫天猩红的刀刃碎片如暴雨般暴射而出。   埃文斯逼上前的黑液天幕猝不及防地剧烈一缩。   噗嗤几声闷响,大片锋利的碎片直接凿穿了他的身体,在焦黑的液面上强行晕染开一圈圈刺眼的污血。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在他停下的这短短一瞬间,元婴已经借助着和神尸残留的联系,召唤出来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一柄沾血的斑驳弯刀、一捆刻满禁制的绳索、一根包裹着血肉的木头……   无数奇形怪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异常体,在这一刻悉数从不知何处被生生拽了出来!   任逸的面板此刻失控一样地跳动起来,但他根本没心思去看。   经过城主这边为启动新纪元而产生的消耗、荒原的全覆盖式打击,还有深渊的主动牺牲……   这个世界的异常体恐怕十不存一。   所以看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这世界上还没被彻底毁灭的、由灵器转化的异常体,都尽数出现在了这里。   元婴似乎无法控制神尸的压制力,因此这些异常体没有展现出任何的特殊能力。   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法宝古兵环绕在元婴四周疯狂旋转,如同一场由冰冷铁刃构成的暴虐风暴!   “死吧!”   兵刃风暴拉扯出凄厉的音爆,疯狂地刮向埃文斯,将他的黑色身体削得七零八落,大片大片的黑液在空气中被撕碎。   任逸再次尝试了种子,但元婴似乎也沾染了世界意志碎片,依然无法起效。   他心中微微皱眉,确认埃文斯无法突破这场兵刃风暴之后,干脆不躲了。   唰!任逸的身影在原地突然消失。   他无法接近元婴本体,索性随便找了一个体积庞大的异常体作为媒介,利用“痛苦珠”将自己的本体与其重合在一起!   轰!   爆炸再次爆发,恐怖的冲击波生生将那场密不透风的兵刃风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十几件异常体法宝被当场震成漫天碎片。   可还没等任逸喘上一口气,兵刃风暴就开始弥合。   只见那些坠落在地、断裂瓦解的兵刃碎片,在残存血契的召唤下,竟然违背常理地再度悬浮起来,打着旋儿重新嵌入了风暴的轨迹之中。   “没用的。”   元婴狞笑着。   “哪怕我不是长生剑尊本人,我也依然掌握着他们的血契。”   “法宝认主,因果永存!”   “它们哪怕是死、哪怕形神俱灭、哪怕碎做千万片……”   “也依然要生生世世受到我的控……”   “噗嗤!”   一声极其突兀、沉闷至极的利刃入肉声,毫无征兆地掐断了他的歇斯底里。   元婴嘴角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呼啦……   原本疯狂旋转的兵刃风暴在刹那间剧烈一抖。   紧接着,无数沉重的法宝兵刃开始七零八落、噼里啪啦地砸落地面。   元婴瞪大眼睛,它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那颗头颅,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段被削得极其尖锐的木质尖头,正从它的胸膛正中心生生捅了出来。   那是一只破旧、腐烂、裹挟着些许血肉的木质十字架。   从它的背后捅入,胸前捅出,直直贯穿。   “去你丫的!”   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从十字架中传了出来。   “老子这个,赶潮人的灵魂……”   “可不归你那劳什子的血契管!” ---------------------------------------- 第368章 【考核世界】头顶的视线   乌尔浑。   他前不久还是一个人类。   一个由S-001的制造出来、散落在荒原之上,对所谓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类。   直到他在城主不久前降下的核爆中失去了部族,自己也被异常体吞噬,成为在异常体【不死图腾】内苟延残喘的怪物。   但此时此刻,那张十字架血肉上的那张脸,那张总是谄媚讨好、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的脸,却在笑。   笑得那一层薄薄的血肉上满是褶子。   元婴的嘴巴张开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喉咙的鸡。   他猛地一拍胸口,十字架顿时被一股大力弹出。   琥珀色的液体从那个前后通透的洞口涌出来,接触到空气就迅速气化逸散。   他抬起手那只半透明的小手,朝乌尔浑的方向指了一下。   乌尔浑的十字架上裂开了一道血红色的细缝。   裂缝从正中间贯穿,像被无形的利刃劈开。   那张笑脸凝固了半拍,然后整根十字架从中间爆开,碎成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里,落在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元婴身上,也落在地上的黑液和废墟中。   什么都没有剩下。   与此同时,元婴像是一只破掉的风筝,从半空中往下坠了一截,又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铁青的不止是脸,是整个半透明的身体都在发青。   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胸口的那个伤口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不!”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后墙那个巨大的水缸。   水缸里,那颗灰白色的脑子安安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里,孕育着一个似乎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元婴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他的飞行轨迹有些歪歪斜斜的,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飞行过程中他整个身体都在发出细微的崩裂声,那种玉石般的光泽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知道自己快要消散了,力量正在从他的体内流失。   但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行启动新纪元。   虽然S-001的能量尚不充足,虽然现在强行启动,会导致他这几个纪元来对于掌控S-001的尝试都功亏一篑。   但至少可以保证自己活下去。   他必须碰到那颗脑子!   然而,一道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是希瑞尔博士。   她站在水缸和元婴之间,眼神无比地平静,或者确切一点来说,是死寂。   元婴被阻了一刹那,悬浮在半空中。   那张婴儿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博士没有退让。   “算是言而有信吧。”希瑞尔博士扯了扯嘴角。   “有人带我看了世界的真相。”   “对于这个世界,我很不满意。”   “所以,我恳切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新纪元了。”   元婴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个破布袋子临死前说的……是你。”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径直朝前冲了过去。   他撞进了博士的怀里。   咔嚓!   博士的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像一根被拦腰折断的竹子。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带着往后飞退。   他们一起撞上了水缸的玻璃壁。   “咚”的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响起。   博士口吐鲜血,的整个胸口凹陷了下去,水缸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营养液从裂纹里渗出来,黄绿色的液体沿着玻璃壁缓缓往下淌。   “区区凡人!”元婴的声音又尖又急。   “咳咳……你不也刚刚被你口中的凡人……咳……给一刀两洞了吗?”   博士打断了他,一边咯血一边笑着。   “凡人已经够了……咳咳,我站的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为了挡住这一下。”   元婴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什么意思?”   博士没有回答,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这时候埃文斯已经冲过来了。   黑液在地面上铺成一条黑色的轨道,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掠过那段距离,一只黑液凝聚成的手掌朝元婴的方向抓了过去。   但有人比埃文斯更快。   不,不是“人”。   是倒在水缸前、那具原本已经瘫痪的神尸。   随着他的湮灭领域开始无序扩张、某种压制似乎在缓缓抽离。   它已经失去了操控者,但此时此刻,神尸的喉结忽然上下滚动了一下,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紧接着,它的胸腔猛地向内塌陷,像是一个被瞬间抽空了空气的气球。   轰!   一股吸力以它的身体为中心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碎玻璃、断裂的管线、金属残骸、乃至尘埃以及溢出的营养液,在刹那间颤抖了起来,然后全部被这股力场撕扯着涌向神尸的咽喉。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微型黑洞正在它体内苏醒。   连光线都被拉扯得扭曲变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被吞进神尸咽喉处那个正在扩大的黑洞里。   任逸变幻的白云被吸得拉长,他急忙甩出无数白色触手,死死缠绕住一根承重钢柱。   而离得更近的元婴以及希瑞尔博士,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   “怎么……回事?”   元婴惊愕的声音在混乱的房间内回荡。   它试图向眼前近在咫尺的S-001冲过去,但是强大的吸力已经将他完全捕捉。   它颓然地伸手,但自身的力量却仅仅与吸力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能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被固定在空中。   “咳咳……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你操控神尸的时候,力量会突然变强吗?”   希瑞尔博士在狂风中睁开眼,任由鲜血从嘴角肆意流淌。   “我研究了很久……为什么神尸在神视月,压制效果会变得微弱……”   “然后我发现……咳咳,是‘视线’。”   “准确的说,是S-002,落在这整个世界上的‘视线’。”   她死死盯着惊愕的元婴,眼睛却亮的惊人。   “如果将S-002比作一只眼睛……”   “那么,它落在这个世界上的‘视线’的覆盖范围,与神尸的压制范围呈现反比。”   “在神视月,它‘直视’这片大地的时候,神尸的力量最弱。”   “在其他月份,它的视线覆盖范围变小,神尸的领域相应扩张。”   “想来,他看到现在自己的样子,也对此感到厌弃吧?” ---------------------------------------- 第369章 【考核世界】凡人们   这时,博士猛地推着后面破碎的玻璃起身,胸口和嘴巴的位置开始溢出越来越多的鲜血。   顺着那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整个人如厉鬼般死死扑在了苦苦挣扎的元婴身上!   “你知道吗?”   “凡人的世界已经注定迎来末日。”   “在我们头顶,一场由核爆掀起的‘核冬天’正在降临。”   巨大的轰鸣声中,博士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但她的声音刺穿了周围混乱的噪音:   “咳咳咳……”   “荒原、深渊、天湖之城。”   “这个世界的主要区域,全部遭到了核爆打击。”   “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和几百万吨烟尘,正在锁死大气层……它会彻底挡住‘外面’投向这个世界的‘视线’!”   “此刻,我们的天空第一次、彻底地失去了S-002。”   “神尸因此变得、空前强大。”   “你疯了!”元婴尖叫着挣扎:“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这是S-001的最后一次启动了,这个该死的世界不会再制造出像我这样的人了。”   希瑞尔博士的嘴角的笑容开始肆意扩大,她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但也无需再忍。   “S-001不可摧毁、而S-003弱于S-001。”   “那么,只要将S-001投入S-003里。”   “结果就是,要么S-003被S-001摧毁……”   “要么S-001被彻底锁死在S-003内,再也没人能将其启动,不是吗?”   “一个是那位老爹的愿望,一个是我的愿望。”   “多么美好啊,无论如何,总有一个人的愿望可以达成!”   “对了……咳咳咳咳……”   博士的脸已经彻底没有血色,她完全是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元婴之上,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要不要猜猜……是谁给的他们核燃料?”   元婴在尖叫中被一个濒死的凡人女人死死按住。   放在平时,一个女人的小小力量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弹指可破。   但此刻,这小小的推力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翻滚着,不受控制地坠向神尸那犹如深渊般的咽喉。   砰!   吸力忽然变得汹涌起来,那种力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狂暴。   整面水缸的玻璃壁“咔嚓”一声彻底碎开,浅黄色的营养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那颗灰白色的、连接着整个世界命脉的脑子,也顺着水流被狂暴地卷了出来,向着神尸的咽喉坠落。   元婴尖叫着,挣扎着,但那股吸力已经把他连同博士一起裹住了。   斜刺里,一团恐怖的黑液顶着风暴硬生生砸了进来。   接触的瞬间,埃文斯死死裹住了元婴的躯壳,猛地向内绞杀!   啪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元婴在黑液的碾压中,被瞬间挤扁。   【埃文斯!快退!】   任逸拉扯着立柱,在埃文斯耳边喊道。   埃文斯原本还在吸力外围,但现在他突然冲过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埃文斯没有回答,黑液从希瑞尔博士身上掠过,猛地向空中那个飞腾的脑子抓了过去。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在接近神尸咽喉的刹那,S-001的体积开始诡异地扭曲、缩小,随后“咕咚”一声,彻底被神尸吞入了腹中。   埃文斯一滞,死死扒在地板上,身形疯狂颤抖,对抗着神尸的吸力。   他似乎思考了一瞬,然后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任逸。   嗡。   黑液猛地一弹,一个银色镜面球体从他的身体闪电般飞了出来,精准地砸进了任逸的怀里。   是基站。   基站砸在了任逸的身上,那股大力将他推了出去。   埃文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任逸的方向喊了一声。   “现在的S-001锚定的是城主的记忆。”   “我得去开启新纪元!”   下一秒,他主动松开了所有对抗吸力的触手,化作漫天漆黑的浪潮。   连同希瑞尔博士的尸体一起,决绝地没入了神尸咽喉处那片彻底扭曲的虚无空间之中。   轰隆。   整间房间在强大的吸力下猛地崩塌,周边的一切如同如同投巢的飞鸟一样涌向神尸咽喉那个小小的点。   然后,吸力猛地一顿。   一道极其宏大、汹涌的力量猛地扫过周边的一切。   世界在这一道力量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S-001被启动了。   …………   时间在这片土地上缓缓流逝。   天湖之城已经不复往日的美丽,这片曾经宛如仙境的水域,如今只剩一片灰暗。   天空是铅灰色的,世界一片阴暗,灰尘还在缓慢沉降,像一层永远落不完的雪。   失去了大气中的蓝光折射,这片湖已经再也不能呈现出那种澄澈的淡蓝色了。   但事实上,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为一片“湖”了。   浅层盆地里的水分早已在高温中蒸干,只剩下开裂、焦黄的泥土。   大半白色的精致建筑被泥土吞没,只留下一排排孤零零的歪斜房顶露在地面上,宛如一座座墓碑。   仿佛大地从远方涌来,将他们尽数掩埋。   在原本的盆地正中心,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盘状建筑躺在那里。   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在冲击波下碎成了三块,斜斜地插在大地上。   这是那一座天眼组织浮空岛屿,它现在已经坠落在地,如同一只被不小心摔碎的盘子。   废墟中,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影子正飘忽不定地转悠着。   这当然是任逸。   距离那场大决战落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在那场战斗的最后,神尸彻底失控暴走,埃文斯主动冲进了神尸咽喉处那片扭曲的空间。   紧接着,一阵宏大的能量波动席卷,S-001被启动了。   等任逸从剧烈的震荡中恢复知觉时,他所在的整座浮空岛屿已经开始向着地面砸落。   他当然不会被摔死,但等他重新稳住身形,整个世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之后,他就在这附近游荡了差不多三天,游荡、搜寻。   直到现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新纪元……出了点问题。   这三天里他把附近翻了个遍,却发现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统统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的痕迹或者尸体,也没有任何在新纪元之后生物开始重新出现的迹象。   与之形成对比,所有的人造物和世界本身的无机物倒是被保留了下来。   建筑、废墟、碎裂的街道,都还好端端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至于说异常体,他们似乎也被归为了“无机物”的范畴。   本身的异常能力和特性还在,但包括他在深渊认识的那些老面孔在内,那些曾经有自我意识的异常体,他们现在都变成了死物。   任逸把整个天湖之城翻了个遍儿,但依然没能找到任何能跟自己交流的物体。   这个世界的所有“灵智”,似乎在一瞬之间被尽数抹除。   这不应该。   在任逸先前的认知中,所谓的新纪元应该是一场覆盖全世界的状态重置。   除了操控者能保留下来的一些人之外,环境和生态将被还原到某一个特定的历史节点,生物再重新繁衍。   但现在,这个世界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寂的世界。 ---------------------------------------- 第370章 【考核世界】一场旅途   任逸回到了他们当初,在浮空岛屿内战斗的那间房间。   这个地方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包括城主和希瑞尔博士的尸体、碎裂的手术床和玻璃缸、剑人以及老爹的残骸,都被神尸在暴走时吞了进去。   只剩下那具尸体躺在废墟中央,孤零零的,像一个被丢弃的人体模特。   而且,它的异常特性似乎是完全消失了。   任逸试了几次。   他把东西丢向神尸的咽喉,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吞咽没有发生,湮灭没有发生。   那个曾经吞噬一切的黑洞,似乎是吃进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如今已经闭合、不再动弹了。   这个异常体,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除了硬度极高之外,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任逸就是想找找办法,去神尸肚子里面捞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埃文斯还活着,留在他身上的那枚种子还没有消散,像是一座在朦胧雾中的灯塔。   问题是,任逸并没有能载着他,通向那座灯塔的船。   就在他盘算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一道信息浮现在他脑海里。   【充能中,当前能量:10%】   【已到达传送所需最低能量阈值】   自从基站回到了任逸手中,他就重新开始了对其进行充能。   差不多三天时间,基站所需能量也终于达到了最低门槛。   任逸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考核面板上的任务进度。   【本次考核含三项任务,平均进度达到60%为合格,80%为良好,90%以上为优秀。】   【任务一:世界探索。当前进度:82.9%】   【任务二:获得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当前进度:100.0%】   【任务三:确定逃亡者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前进度:50.0%。】   任务二满值了,这个倒是意料之中。   原本任逸和埃文斯,就分别在陆地行舟和深渊中分了两次赃,吃得满嘴流油。   加上现在这个情况,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活“人”,异常体就跟路边野草一样随便捡。   至于说任务一,也达到了良好的水准。   剩下的进度应该是,这个世界任逸还有一些犄角旮旯地地方他没去,他也不打算继续完善了。   然后,是任务三。   盲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华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任务,进度条进到一半,居然卡住不动了!   这很不正常。   因为任逸其实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只有“是”和“否”的任务,进度不是0就是100。   现在的情况非要解释的话,估计也只能以,任逸看到的“人”或者“尸”不太完整为由。   毕竟一具无头尸体和一颗脑子,可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这已经达成的百分之五十的进度里面,S-001和S-003似乎是各自占据了一半的贡献。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三个任务加起来,早也已经远远超出了及格线。   甚至努努力,可以往良好上面蹦一蹦。   换句话说……他可以离开了。   任逸关掉了面板,停在原地不动。   他可以走了。基站能量够了,任务及格了。   按道理说,他已经完成了考核要求,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真不甘心啊。   为了这一份不甘心,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在基站充能完成之后,他再无后顾之忧。   有些之前不敢试的东西,现在可以去验证一下了。   任逸最后看了一眼神尸。   那具灰白色躯体安安静静地躺在废墟里,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   他没有试图带它走,体积太大了,带上也不方便。   而且,若他的猜想没有差错的话,这具神尸很快就会不复存在。   随后,任逸逆着之前自己和埃文斯破门而入的那条路径,一路向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穿过走廊,穿过废墟,穿过那些被剑气切开的金属门。   终于,他来到了一间房门断成两截的房间内,停了下来。   面前,一扇朴素的电梯门正陈列在这里。   B-119,异常体电梯,又名“平分秋色”。   忽略那些无伤大雅且有些恶趣味地负面效果,它的功能非常实用。   B-119拥有八个轿厢,如同八个分布于世界各地的任意门。   通过其中一个,可以在世界各地的八个轿厢之间实行瞬间移动。   任逸注意到这个异常体,是因为一些非常隐秘的联想。   其中最主要的是,希瑞尔博士和乾坤袋老爹的合作。   希瑞尔博士说“他带我看到了世界的真相”,而不是“他告诉了我世界的真相。”   像希瑞尔那种骨子里冷酷透顶的科学家,只凭一面之词是不可能被说服的。   老爹一定向她出示了某种,无可辩驳的证据。   那么,一个旧世界的器灵,和一个新世界的科学家。   他们究竟是怎么在城主的眼皮子底下搭上线?又是怎么“看”到那个真相的?   两位当事人已经灰飞烟灭,任逸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里面寻找线索。   到目前为止,他能找到的两人的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这台可以打破空间规则的电梯。   任逸散作白雾飘进轿厢,电梯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合上。   电梯门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右侧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钢铁按钮。   任逸伸出触手,按下了“2”。   门开了,门外是一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   无数根极其粗壮、却光滑得没有一根枝丫的诡异植物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像是一排排巨大的黑色栅栏。   这是世界的牢笼,一望无际的死寂黑森林。   任逸出去观察了一下,在土地上,他找到了某种巨型节肢类生物行动的痕迹。   但很显然,这种生物也必然,在这一场失败的重置中消失不见了。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任逸并没有尝试突破黑森林的兴趣,于是他继续自己的这一场旅途。   他回到电梯,电梯门重新关上,然后他按下了“3”。   伴随着岩石崩裂的闷响,电梯门勉强打开了一道缝隙。   大量红色的坚硬岩壳和碎屑,哗啦啦地垮塌进轿厢   任逸眼前,整扇电梯门被某种红色的坚硬岩石堵得严严实实。   电梯门打开后,那些并不稳定的岩壳垮塌了一部分。   这一座轿厢似乎被活埋了。   任逸飘出电梯,费了点力气才突破了岩壳封锁,来到了地面之上。   随后,他就认出了这个地方。   核爆的痕迹还没有褪去,天空中翻滚着烟尘,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世界沉浸在一片昏暗中。   任逸的面前,是一片已经凝固干涸的潮滩。   无数死去的、已经风化的“肉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开裂的大地。   这里是赤潮的终点,汹涌的波涛在这个地方到达尽头。   不出意外的,这个轿厢就是原本安装在“陆地行舟”上的那一个。   只不过,在陆地行舟散架后,它随着赤潮的余波一路被冲刷到了这里。 ---------------------------------------- 第371章 【考核世界】哪儿来那么大的脸(微恐预警)   任逸接下来,来到了轿厢“4”的所在。   门外是一片荒芜的黄土、沙丘以及山峦。   远处的一个山坳处支着不少小帐篷,用防水帆布隐藏着不少装备。   这应该是一个小部族的临时落脚地。   他们恐怕是害怕在赶潮时遭遇强大部族抢劫,因此将一部分家当藏在了这里,以便东山再起。   但现在,那些藏东西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再然后是轿厢“5”。   门打开的一瞬间,刺鼻的酸臭味扑鼻而来,毒气与地上的酸性液体一瞬间涌入轿厢。   任逸全副武装的出门看了一下,四面八方是层层叠叠的畸形山峦。   有些山峰顶部敞开,像火山一样往外流淌着半凝固的胶状物质。   更多的山头则紧紧绷着,呈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黄白色,光滑得像是一颗颗即将爆裂的气球。   这里是荒原,与北方的深渊与天湖之城的分界线,连埃文斯都谈之变色的绝对死地,腐山区。   离开了腐山,任逸终于按到了“6”。   这个地方任逸很熟悉。   这就是老爹带着他们,突袭天湖之城时所使用的那一扇门,隐藏在深渊一处极为隐秘的废弃矿道内。   任逸顺着矿道走到深渊边缘往下看去。   那颗庞大的地下“日心”依然在散发着热量与光芒。   但曾经喧闹、拥挤、充斥着机油味的钢铁城镇,此刻死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顺着日心向下,任逸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空旷的巨大空间。   被埃文斯吸收能量后,这里似乎发生了一些坍塌。   任逸等了许久,并没有异常体,像是往常那样在这片空间中出现。   看来异常体的复活机制也已经失效。   然后是“7”。   这一次,电梯门在极高的高海拔地区打开。   任逸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陡峭山脉上,狂风呼啸。   从这里向北方极目远眺,能隐隐看到山脉两侧有两个互相对称、呈现出巨大弧形的下凹地质结构。   这是玉珑山脉之巅,深渊与天湖之城天然的地理分界线。   任逸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   他突然发现,这座山脉的倾角光滑得有些诡异,不像自然形成。   倒像是被某种巨型圆柱体硬生生从中间犁开、削平的一样。   而在悬崖的最下方,表层岩体已经在不久前的动荡中坍塌,露出了两个巨大的漆黑空洞。   那里,曾是赤潮喷涌的源头。   也就是之前他和埃文斯以及乌尔浑坠落的,那个赤潮之源。   赤潮、深渊、黑森林、天湖之城……在这一刻,在任逸的脑海中连成了一条逻辑闭环的线。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电梯轿厢。   他的触手抬起,终于按下了代表着最后一个未知目的地的按钮,“8”。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   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轿厢内激起回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一片荒芜、苍白且细腻到极点的沙土。   但更重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方,那一片闪烁着星星点点亮光的纯黑色天幕。   那是一片没有大气遮蔽、绝对纯净的浩瀚星空。   任逸缓缓从轿厢中飘出。   敏锐的感知回馈着异常的信息,这里的空气近乎稀薄至无,重力也轻飘飘得极不真实。   在这片泛着银白冷光的细腻沙土远方,突兀地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斑块。   直到任逸飘到近前,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地表斑块。   那是一个无比巨大、撕裂了整片地平线的深渊豁口。   任何站在这个位置的生灵,都会在一瞬间毛骨悚然地意识到。   脚下的这颗天体,早已是一颗破碎的残尸。   是的,这就是第八个轿厢的所在地。   这里是【S-002】,那颗高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苍白月球。   任逸收回视线,在脚下那层银白沙尘里,他发现了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的两排脚印。   很明显,这是老爹与希瑞尔博士的足迹。   他们曾经相伴来过这里。   在月球这片几乎没有风化与地质变动的死寂环境中,两排脚印清晰完好。   仿佛那两个人,刚刚才在这里并肩走过。   任逸顺着脚印的方向,在这颗破碎的死星表面缓缓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两排脚印最终在一处视野极佳的环形山地边缘停了下来。   任逸来到他们驻足伫立的位置。   顺着两人的视线方向,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星球”。   它的形状极其怪异,根本不是完美的球体,倒像是一个被暴力揉捏、拉扯过的造物。   而此时,它所有的地理结构都在任逸眼前一览无余,清晰得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宏大画卷。   黑森林呈现出一条封闭的黑色环带,犹如一圈带刺的铁丝网,死死将一切框在其中。   在星球的左上方,是天湖之城与地眼湖的位置。   不过此刻,曾经澄澈的淡蓝色早已被一团正在缓缓扩散、遮天蔽日的庞大蘑菇云所替代。   天湖之城以东,是一条竖着的隆起的高大山脉。   沿着山脉与地眼湖遥遥相对的,则是深渊那漆黑、深不见底的巨型孔洞。   它同样被一朵蘑菇云笼罩,不过比天湖之城那朵稀薄地多,可以看到半圈深邃的洞口结构。   顺着玉珑山脉一路向下,地势逐渐平缓。   在山脉的两侧,对称地分布着两片崎岖不平、泛着恶心黄白色的腐山区域。   再向下,到了山脉的尽头。   赤潮从那两个被破坏的巨大空洞中汹涌喷出。   冲出宽阔的河道,一路向外肆意流淌。   最终,咆哮的赤潮一路奔流,狠狠撞击在黑色森林的边缘。   任逸凝视着那颗在太空中缓缓自转的畸形星球,凝视着那幅由山川、河流、深渊与森林共同拼接出来的图案。   死寂的真空里,他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长生剑尊。”   任逸轻声呢喃道:   “你可真是……”   “好大一张脸啊。”   【:D】 ---------------------------------------- 第372章 【考核世界】慷慨的长生   至此,在这个高悬的宇宙视角下。   在这颗死寂的卫星【S-002】表面,任逸得以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   此刻脚下是冰冷的沙石,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广袤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大地。   一张脸。   一张从身体上直接被撕了下来,被扯下了一只眼睛、削掉了一截鼻子、撕烂了半张嘴……   然后像一团垃圾般,被随意丢弃在无垠虚空中的庞大人脸。   任逸的面板在这一瞬间忽然传来了消息。   【任务三:确定逃亡者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前进度:100.0%。】   S-002上一片寂静,这个地方甚至连微风都没有。   于是,这也给了任逸一寸一寸地细细观察、描摹、思考的时间。   右眼,是天湖之城曾经引以为傲的地眼湖。   那一层澄澈的淡蓝色湖水,不过是这具头颅在漫长时光中,眼球组织自然分泌、积攒的泪液。   在三天前遭遇核爆之后,整片地眼湖瞬间干涸,大量的如同泥石流一样的泥土翻涌而上,彻底将眼窝填平。   ……他闭上了这只眼睛。   左眼,是深渊。   只是那颗眼球早已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化为漆黑深渊的空洞眼眶,黑洞洞地朝向着天空。   任逸忽然想到了老爹的“封锁深渊之口”工程,想到那些钢筋水泥浇筑的构造,忽然觉得黑色幽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现在想来,这分明是一场关于“把眼皮扯下来”然后用钢铁支架“缝起来”的大工程。   而之前和剑人潜入地深渊之底,不过是顺着眼部结构一路向内,跑到这颗头颅的颅腔内部罢了。   而那一路上看到的奇异景象,恐怕是房水、晶状体残片、玻璃体、视神经、血管……之类的东西。   至于最后的空洞空间,仅仅是一个早就失去了大脑组织、被挖空了的颅骨骨腔。   那颗被剜下来的左眼球去哪了?   任逸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片细腻、苍白的沙土。   就是这里,就是他踩着的这颗卫星,【S-002】。   它虽然已经脱离了脸的结构,却始终没有逃脱这张巨脸的引力捕获。   这些年来,它只能被迫成为这个世界的卫星,日夜高悬,天天死死地“看”着自己那张丑陋、溃烂的本尊。   中轴线上,隆起的玉珑山脉是一截被砸断的鼻梁。   隔开两只眼睛,一路向下。   山脉中段穿过的两侧崎岖腐山区,其实是头颅肥大、肿胀的面颊。   看来这位逃亡者的皮肤保养得并不好,他的脸上长满了脓包与重度感染的创口,形成了喷涌酸液的畸形山峰。   再往下,是鼻尖与鼻孔的位置。   但在接近呼吸气孔的地方,整片组织似乎被某种利刃狠狠削过一刀,导致大片血肉模糊。   厚重的血痂在漫长岁月中凝固、碳化,像一层坚硬的岩壳,几乎将两只鼻孔完全堵死。   这就是任逸他们最初抵达赤潮源头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地底入口的原因。   直到他进行了一次猛烈的抽吸……   至于埃文斯后来找到的那条、可以从鼻孔一路直通左眼深渊的隐秘甬道……   医学上来讲,它的名字应该称为泪鼻管。   这个名词可能有点令人感到陌生,通俗来讲,它就是一个将多余的泪液排到鼻腔的通道。   人大哭的时候会流鼻涕,就是因为哭的时候大量眼泪通过泪鼻管冲进鼻腔、混着鼻涕流了出来。   同时泪鼻管存在瓣膜,会跟着鼻腔气压被动开合,这也是他们一开始没有找到通道的原因。   所谓每隔数月便会肆虐荒原、滋养了万物的赤潮喷涌……   不过是这颗被堵死气孔的头颅,因为窒息而进行的、间歇性的痛苦喘息。   他每一次拼尽全力的呼气,并不能带来新鲜的空气。   反而会将大片大片黑红色的淤血和坏死细胞从鼻腔里生生呛出来,化作猩红的河流。   然后进一步将唯一的呼吸通道封死。   而荒原、以及中间的赤潮河床,那就是嘴唇偏上的那一部分,以及中间凹陷两边凸起的人中部位。   至于在更下方的嘴,它被直接扯烂了,血肉翻卷之下,隐隐露出大地深处泛白的骨质牙齿。   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到不了这里。   因为在那之前,肆意生长的头发、胡须已经连成一片。   那是干瘪的皮脂下,是千年没有修剪、如钢针般疯狂蔓延的头发与胡须。   成为最外围那片将一切生灵隔绝、肆意生长的黑森林……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精神脆弱者当场疯狂的恐怖景象。   可当任逸真正理清全部真相。   想到这张脸的主人生前究竟是谁、又干过什么的时候,他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黑色幽默。   哪有什么长生久视的逃亡者。   他根本没有逃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他自己,就是这个世界。   他是“被变成”了一个世界。   是的,是“被变成”。   剑人当初的猜想一点没错,长生剑尊在试图吞下那名许诺给他“长生”的存在的时候,确实遭遇了一场惨败。   但问题是,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一点都没有介意他的冒犯。   祂甚至大发慈悲、堪称慷慨地履行了诺言。   赐予了长生剑尊真正的“长生”。   只不过,是把头给砍了下来,且仅赐予了这颗头长生。   再撕掉嘴巴令其无法发声,斩平鼻子令其日日咳血却永远无法将自己呛死,扯下一只眼睛挂在天上、令其永生永世只能看着自己恶心尊容、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长生”罢了。   这也就导致这颗不死的头颅在漫长时间内细胞疯狂增殖、恶性膨胀,血肉与骨骼在虚空中相互挤压、堆叠。   最终在到达一定体积后,终于达成了一个平衡,形成了这个世界的物质结构。   这简直就是……   “制造垃圾的王八蛋!”   任逸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 第373章 【考核世界】该结束了   那个家伙是拍拍屁股走了,却完全没有考虑过。   这长生剑尊的脑子里那个自带的、回溯“金手指”在失去控制后。   与不死的活细胞发生了怎样诡异的化学反应。   最终,被长生剑尊毁掉的修仙界残余、他的那一堆灵器、连同联盟投放的基站等外来造物。   全部掉落在了这张巨大的烂脸上,沦为了无法被解构的异常体。   而那个受损的金手指,只能机械地根据某种触发条件,不断死循环地重置世界。   导致整个世界被一套自动程序维持着、反复循环。   最终,变成一个没法自然降解的巨型垃圾场。   想到这个地方,任逸忽然感到一阵颓然。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家伙会怎么漫不经心的辩驳。   大概就是,或许那个被这颗头颅吞掉的世界里的万物,会对这个结局拍手叫好,也说不定呢?   但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埃文斯,在这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他显然不能是长生剑尊的灵器之一。   老爹和剑人都不认识他,说明也不是在修仙界出现过的物种。   现在,排除金手指不断重置的干扰,看看埃文斯的所有表现。   蛀空S-002的血肉,吞噬异常体,在深渊深层直接抽吸了这颗脑袋的养料。   他却也同时拥有着操控S-001的权利。   另一个可以操作的家伙,是长生剑尊诞生灵智的元婴,他们疑似与有着一部分相似之处。   任逸的思维剧烈震颤。   莫名的,一个冰冷现代的医学名词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癌细胞。   而且,这恐怕还不是普通的癌细胞。   要知道,长生剑尊体内还有着另一个重要的东西。   被他贪婪地生生吞噬、强行熔炼的世界意志。   那可是一个世界的浩瀚意志。   它虽然没能逃过被炼化吸收的命运。   但一具凡胎肉身,哪怕修成仙尊,又如何能真正承受这种规则质量?   那股被揉碎的世界意志,从未停止过反抗。   它那规则自带的恐怖“放射性”,终究在仙人的血肉深处完成了属于它的、最恶毒的报复。   然后,在这场规则与血肉的畸变暴动中,诞生了埃文斯。   所以,这就是诡异的诞生?   任逸站在虚空中,心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丝迷茫。   畸变的世界意志、扭曲的天道?   他没有多想,逻辑链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进一步的线索。   前方已是无尽的黑暗,再没有多余的蛛丝马迹可供推导。   任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探寻古老的历史,而是确定埃文斯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感知深处那枚属于埃文斯的“种子”,依旧在顽强地跳动。   埃文斯没有死。   但他不在这片星空下的任何一处物理坐标上。   唯一的解释是,他被困在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维度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在哪里,任逸也有所猜测。   他脑海中闪过了异常体那诡异的“复生机制”。   在过去,任何异常体被彻底毁灭后,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在深渊颅腔内凭空重塑。   按照剑人生前的说法就是,“可能是有个秘境之类的东西在背后运作吧”。   现在看来,那恐怕是这个长生剑尊的体内空间。   他本能地在体内空间里不断蕴养、修复着这些异常体。   但问题是,原来的这一整套机制,建立于S-001构成的世界正常运转之上。   可以说,S-001担任了一个阉割版的世界意志。   但是现在,S-001已经彻底宕机。   体内空间的底层逻辑被彻底卡死,深渊最深处的修复工厂再也不会运转。   随着神尸失去“吞咽”的活性,这个体内小世界的入口与出口,已经被彻底封死。   一个全封闭的异空间。   一具无坚不摧的仙人颅骨。   他该如何把被吞进去的同伴,从这具不死的囚笼里解救出来?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一颗亮晶晶的、折射着稀薄的光线的【雨滴】,缓缓悬浮在了任逸面前。   办法很简单。   毁掉它就好。   对于一位仙人而言,想要彻底毁掉与他自成一体的体内空间。   唯一的途径,就是真正、彻底地杀掉这名仙人。   到现在为止,为了触发【雨滴】,还差一个条件。   长生剑尊的痛苦是什么?这个世界的痛苦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世界上有一种最恐怖的酷刑,叫做“活着”。   “该结束了。”任逸轻声说。   雨滴开始发出微光,它晶莹地鼓动了一下,然后忽然动了起来。   它瞬间脱离了卫星S-002的引力束缚,决绝地投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星空。   拉扯出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微弱轨迹,似缓实快,直直地向着远方那张遮天蔽日的星体巨脸坠落而去。   它太小了,在天文级别的距离面前不过是一粒微尘,迅速消失在任逸的感知边界。   眼前,只剩下那颗庞大、丑陋、死寂了四个纪元的扭曲世界。   一秒。   两秒。   随后……   在任逸远远眺望的视线尽头。   那张由山脉、深渊和荒原拼接而成的巨脸正中心,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   紧接着,那个黑点呈几何倍数疯狂扩散!   宇宙真空中没有声音,这是一场足以令神明失声的、宏大而死寂的物质湮灭。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像是一颗被咬了一口后丢弃在地的苹果。   破碎的那一面迅速氧化,向内渗透、干瘪、腐朽。   结构失去支撑,大地开始向内疯狂对折、蛀蚀、崩解。   一个纪元的终结,一个世界的毁灭。   就这般化作了一场无声的、壮丽到了极点的黑色视觉风暴。   而任逸,是这场葬礼中唯一的观众。   直至整颗头颅在坍缩的引力潮汐中,一点点化为虚无。   随着世界坍塌,任逸的视野中,猝然亮起了一道刺破黑暗的、浩瀚无垠的金色烈芒!   此时此刻,S-002位于那张脸的背面。   而在另一侧,是用引力默默捕获了这颗头颅、并不具有生命的宇宙恒星。   正静静地、平稳地在星空深处散发着炽热的光辉。   随着那张遮挡了千年阳光的巨脸彻底湮灭,璀璨的恒星之光失去了所有的阻挡。   纯粹而浩荡的太阳真火,一下子拉扯出长达数万里的金色光晕。   直直地、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冰冷的S-002之上。   将任逸白色的云雾之躯彻底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而在那片浩瀚、壮丽的金色光芒深处。   任逸敏锐的感知里,突然捕捉到了一些正在上下沉浮的小小黑点。   在这场毁灭中,有些东西,得以保留了下来。 ---------------------------------------- 第374章 不要让诡异cos宇宙飞船   任逸正孤零零地在宇宙中飘着,姿态安详,内心却陷入了沉思。   哦,你问他为什么在宇宙中飘着?   那说来有点尴尬了。   就在刚才,雨滴落下,判定生效。   所有属于“长生剑尊”这一个体的东西,包括因果、血肉、灵魂,尽数湮灭在这个世界上,抹得干干净净。   这很成功,非常成功。   可问题在于,那张作为世界基底的巨大脸盘子没了,被任逸丢在原地的神尸没了。   自然而然的……连任逸刚才脚底下踩着的那个庞大如星球的眼珠子S-002,也没了。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蒸发。   当任逸从对于这一场美景的欣赏中回过神来时,脚下猛地一空,入目已是无垠的虚空。   失去落脚点的任逸,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作为一个诡异,他在宇宙中……根本飞不快啊!   虽说诡异这种东西通常不需要遵守空气动力学,可以无视重力调戏物理学家。   但要让一个白云状的诡异当场cos宇宙飞船,是不是有点太难为诡了?   就在他试图用“狗刨式”在真空中划拉两下的时候,坏消息不负众望地接踵而至。   那个该死的、作为唯一交通工具的电梯……它自己跑了!   是的,电梯,跑路了!   这倒是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这个电梯确实是会跑的。   在一开始,任逸看到这个电梯的档案的时候,里面就写得清清楚楚。   【若超过 27天 未通过“关门判定”获取有机质补给,其箱体将从当前的物理位置消失,并随机伪装在各类建筑的墙体中进行诱捕。】   说直白点,这个电梯需要定期吃肉,满足一下自己夹人的恶趣味,要不然就会跑。   任逸倒也不是忘记了这件事。   但问题是,新纪元发动后,整个世界的生物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他就是想去抓两只耗子给电梯改善伙食,也得先能找到耗子啊!   这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诡异难卡贪吃电梯。   于是任逸麻了。   此时此刻,他飘荡在一片虚无中。   在他身后,曾经不可一世的长生剑尊,和他的星球大脸,已经彻底化为乌有。   原本宏大的星球凭空蒸发,在这一方宇宙中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黑暗在这里浓郁得如同实质。   只有极少数在漫长时光中,落在卫星上的陨石碎片,此时此刻正不甘地在远处徘徊飘荡。   像是世界毁灭后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而在更远的地方,景色很美。   那是这个星系的统治者,那颗庞大的恒星。   它几乎占据了任逸全部的视野,在虚空中安静地、恒久地散发着自己的光与热。   但任逸此时此刻完全没心情欣赏,这幅可以当做壁纸的壮丽奇观。   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恒星那炽烈的光辉掩映之下。   一些几乎肉眼难以分辨的、如同芝麻大小的小黑点。   那是世界破灭后,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任逸能感知到,埃文斯就在那个方向,想来那些剩下的异常体应该也是。   “好吧,计划很简单。”任逸自我安慰着。   “只要我用龟速慢慢挪动过去,把大伙儿都捡起来。”   “然后掏出基站,打包传送回联盟就好了。”   至于埃文斯是什么情况,交给联盟的大佬们来处理。   剩下的,就看看怎么抢救一下这些异常体……   任逸一边想着,一边苦哈哈地往前飘着。   宇宙中没有任何参照物,寂静得让人发狂。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原地踏步。   说不定,其实我的速度还不错呢?毕竟我感觉自己挺努力的。   任逸苦中作乐地想。   不过,在努力了整整半个时辰后。   任逸却感觉,自己和那些小黑点的距离,好像并没有减少。   所以啊,说了不能让诡异cos宇宙飞船!   任逸看着眼前几乎没有变化的巨大恒星,和那远处仿佛在挑衅自己的小黑点……   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   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常识?   已知某星球的质量为M,半径为R,星球重力加速度为大G,万有引力常量为小g。   一只质量为m的小型物体,正在该星球表面附近,做自由落体运动,则请问落地时间t为……   任逸脑子“轰”地一下子炸了开来。   早已死去多年的高中物理大题,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对他发起了致命攻击!   不好!   他们,包括他、埃文斯、还有从长生剑尊脸里面爆出来的所有异常体……   他们这些小质量物体,根本就没有围绕恒星,做匀速圆周运动的资格!   此时此刻,他们根本不是在静态的虚空中飘浮。   而是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向着那颗恐怖的恒星里面……坠落!   由于宇宙中没有空气阻力,也没有参照物。   那种“自由落体”的加速感极其隐蔽,导致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感知出来!   按照这个速度,等他“飘”过去……   大伙儿都已经变成恒星表面的一缕蒸汽了!   “必须加速!该死,怎么加速?”   情急之中,任逸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白云身体狠狠一鼓,像是一个充气的气球。   一个银色的镜面球体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吐”了出来。   是基站。   任逸此时此刻突然把基站拿出来,当然不是打算提桶跑路。   而是他忽然记起来,这玩意儿作为联盟穿梭万界的装置。   好像本来,就是一个可以虚空航行的科学造物啊!   任逸记得档案里说过,基站在世界内的表现,是具有微弱的趋光性。   它会向着光源的位置缓慢移动。   但那是位于世界内。   作为联盟的信息收集装置,它在虚空中,当然不可能用如此龟速移动。   而且,为了防止基站被某些世界的引力无端捕获,它必然拥有脱离行星引力的动力系统!   问题是……任逸并不知道这玩意儿的操作手册在哪。   “总之,那什么,基站,基站大人?请你……嗯?”   就在基站完全暴露在宇宙中,面向那颗太阳的一瞬间,它忽然剧烈一颤。   紧接着,那落在它身上的炽热光辉好像突然有了实体。   光变成了流动的液体,在完美的银色球面上疯狂流转。   任逸眼疾手快,两只白色触手猛地抓紧了基站。   下一秒,基站瞬间启动! ---------------------------------------- 第375章 稀罕物儿~   它化为一道刺目的流光,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彗星,义无反顾地向着前方的恒星猛冲过去!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虚空中拉扯出了一道绚烂的光痕!   好好好,不愧是联盟科技。   任逸就这么,在宇宙中飚起了基站。   他死死抱紧这个银色的球体,感受着那股狂暴的推力。   看着眼前那几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拖着一条长长的金色光线拖尾,任逸就像一个驾驭着流星的骑士,向着自己的目标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途中,任逸注意到周边飘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器物,想来是一些没有意识的异常体。   他毫不客气地甩出枯爪,将它们统统抓了过来。   连成一溜拖在身后,活像一个宇宙收破烂的。   不过,即便他完全放开了感知。   也没有在那片废墟中看到诸如剑人、老爹,或者是那些曾经在深渊中,诞生过灵智的强大异常体。   基站如同流星一样飞逝。   顺着对于种子的感知,任逸很快找到了,代表埃文斯的那个黑点。   但当接近那个黑点的时候,任逸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些……大?   呈现在任逸眼前的,却是一个通体漆黑、浑圆、表面覆盖着一层冰冷固体硬壳的庞然大物。   它的直径和长宽,可能得用公里来作为计量单位。   任逸死死按着超载狂飙的基站,然后落在了这个物体上。   这个物体的气息有些奇怪。   任逸的感知无法渗透,但它表面透出的,似乎不止是埃文斯的气息。   任逸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出了最合理的推测   神尸吞下的东西,可能都被强行打包、压缩在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种子的信号源就在这硬壳最深处没错   【埃文斯?】   任逸尝试用种子跟埃文斯沟通,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任逸木然地拍了拍脚下比钢铁还硬的壳。   这是变成了一颗……蛋?   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任逸尝试了一下。   果然,体积这么大的话,基站没法带着自己,和这个体积如此庞大的物体一同传送。   而就在这耽搁的几分钟里,周围的宇宙虚空已经开始升温!   极近距离下,恒星那浩瀚无垠的金色火海几乎溢满了视界。   暴戾的日冕如长达数十万公里的金色巨龙在虚空中狂舞。   高能粒子流化作撕裂一切的隐形风暴,冲刷着任逸的躯壳。   他那的身体在如此恐怖的持续能量冲击下,竟然开始如冰雪般缓缓逸散。   他们根本无力对抗这颗伟恒星引力。   最多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连诡带蛋,蒸发殆尽。   能杀死任逸的方法不多,由于诡异的特殊性,只有高强度的持续能量冲击才能彻底抹杀他。   毫无疑问,恒星绝对算一个。   脸接核弹就算了,这还要自己脸接恒星?   如果任逸现在有牙,他已经把自己的一口大牙给生生咬碎了。   诡异死后可以复活,但他完全不敢赌,埃文斯这种还没孵化出来的个体,有没有复活特权。   就算他有,那这些此时已经全无意识的异常体,恐怕也会被熔成废铁。   怎么办?   就在任逸绞尽脑汁试图对抗、或者至少稍微拖延一下这一场无法抵抗的坠落的时候……   他的感知,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凝。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   好安静。   宇宙中本来就没有声音,但这种安静与没有声音的安静不同。   就像是原本正在疯狂流逝的广袤时空忽然僵死,变成了一块冰,将你生生冻结在了原地。   任逸有些僵硬地转动视角,看向那颗近在咫尺的恒星。   原本已经让他的身体开始缓缓逸散的炽烈温度,在一瞬间褪去得无影无踪。   那照亮了整片星域、无法直视的刺目强光,在同一刻骤然熹微、黯淡。   就在任逸的眼皮子底下,那颗恒星……熄灭了。   如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火,热核聚变与裂变反应戛然而止。   所有疯狂碰撞、运动的分子和原子,在这一刻被死死锁定在了各自的坐标上!   原本在宇宙中永恒奔涌的物理熵增,在这一瞬之间,归零。   那颗恒星似乎是死掉了。   不。   恒星的一生,由一片星云的塌缩开始、聚集。   然后是达到聚变温度,成为稳定的恒星。   随后随着燃料耗尽。   或是彻底燃尽化为白矮星然后是黑矮星。   或是成为红超巨星,产生最后一次壮美的爆炸,成为脉冲星或者黑洞。   但眼前的恒星很明显没有到达本该有的生命尽头。   它只是突然之间被剥夺了“运动”的属性,凝固成了星空深处一颗不再燃烧、不朽不坏的实体。   它成为了一颗不再燃烧的恒星。   祂扼杀了它的毁灭,赐予了它近乎嘲讽的“永生”。   任逸此时才发觉,他们已经止住了坠落。   准确来说,在这颗恒星所管辖的小小星系之中,所有的“运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到环绕恒星运行的行星,小到分子原子的碰撞,全部死死僵住。   似乎只是一瞬间,原本虚无的真空里,好像便被填满了某种无法被目视的絮状物。   那就像是一个精致到极致的礼物包装盒,里面塞满了无边无际的透明泡沫软垫。   将这一切,像是标本一样保存、固定了下来。   有一道意识降临在了这里。   又或者,祂其实早就来了,只是这个时候才突然冒了出来。   一道感知轻飘飘地,凝固在了任逸身上。   任逸居然从这道感知中,隐隐捕捉到了祂这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这位此时的心情,似乎正在发生着极其生动的心理活动:   【困惑……】   【震惊……】   【极度的不可思议……】   随后,是一阵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荒诞现实的冷静。   任逸福至心灵,极其诡异地读懂了对方此时此刻对自己的看法。   非要用大白话来翻译一下,那大概就是……   九九成,稀罕物儿~ ---------------------------------------- 第376章 【死亡】   情况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在这片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星空下,双方一时间大眼对小眼……   啊不对,双方谁也没有眼,只能说是感知对感知。   任逸在最初的头皮发麻、毛骨悚然过后。   感受着这冻结了整个星系的伟力,在这诡异的对峙中,反而开始缓缓放松了下来。   俗话说得好,死猪不怕开水烫。   面对这种存在,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对方但凡有半点恶意,自己现在恐怕连当一粒宇宙尘埃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然,按照这位大佬,刚才对待那颗无辜恒星的恶趣味来看   祂更可能用的手段,是以某种极度不符合正常逻辑的方式,让任逸当场“永生”了。   而且,结合前因后果,任逸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是谁。   垃圾制造大王、降临修仙界的未知存在、长生剑尊的活体标本雕刻家……   【死亡】   问题是,这位大佬似乎不太爱说话。   以至于,整场会面的气氛一时之间显得非常尴尬,充满了某种社交冷场的窒息感。   此时此刻的情景有些奇妙。   【死亡】似乎并没有可供观测的物质实体,又或者祂没有主动显现出来。   所以,任逸只能孤零零的窝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皮蛋上面,独自面对着漫天凝固的星空。   整个场景就像是某个大型开放世界游戏,在结算时出了恶性Bug,画面死死卡住。   天地万物皆成了布景,全宇宙只剩下任逸这个唯一的“游戏对象”,因为网卡了所以还在动着。   在经历了最初那短暂而剧烈的情绪波动后,【死亡】投射过来的感知骤然变得空洞、幽深下去。   让任逸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死亡】似乎也跟着卡住了。   任逸觉得,他或许是cpu有点干烧了。   任逸看不到祂的实体,但祂的存在是如此地真实,祂的审视无处不在。   以至于任逸此时此刻,感觉如芒在背。   只有空空荡荡的凝固星空,他只能在宇宙中跟极尽遥远处的星星对视。   很尴尬好吗?   为了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任逸偷摸儿地戳了一下旁边的基站。   【充能中,当前能量:11%】   【已到达传送所需最低能……量……】   基站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吐出一串乱码。   【发生错误,检测到任务重置。】   【传送已暂停。】   所以,还不让走咯?   任逸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调动自己微弱的感知,向着四面八方的虚无空间传送过去了一个信号。   在诡异的理解里,这个信号大概相当于,一个极为无辜的问号“?”。   人话的话,那大概就是……   “你干嘛?”   随着这一道信息发出,任逸得到了回应。   非常突兀地,他的感知中出现了一段“意义”。   任逸终于也体验到了一次,别人用奇怪地交流方式跟自己对话的感觉。   并不是眼前出现一段文字,或者耳边出现一道声音,也没有响起自带混响的低语。   就是单纯有一段极具重量的“概念和意义”,被蛮横不讲理地直接投射进了他的脑海。   这交流方式着实给任逸惊了一下。   不过这内容嘛……   【抱歉,很少见到活着的诡,回忆了一下应该怎么交流,你比较不容易死。】   祂先解释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在思考……】   对方的概念投射,显得非常之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怀疑人生。   【奇怪,我并没有收到求援信息啊?】   【联盟……现在的前线情况,已经严峻到这种地步了吗?】   任逸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一句话狠狠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儿。   “啊?”   他一时脑子有些跟不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而那位的庞大感知,落在任逸身上,似乎也飘忽、迷茫了一下。   【我感知到了世界意志的气息。】   【联盟现在连这点人手都没有了吗?那几个管事儿的呢?】   【为什么会让你一个……】   周边的星空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无形的感知涟漪在任逸的感知中,如同一圈水波荡了开来   【……跑到这种地方来?】   任逸从那一段复杂的“意义”中,硬生生品出了一股“怎么可以让未成年拿枪上阵”的质问语气。   任逸沉默了。   不知为什么,他在废土上风里来雨里去、脸接核弹都没眨一下眼。   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居然被搞得有点破防。   “我在考试!”   他用精神波动极其悲愤地喊道。   【哦哦哦哦哦……考试?考试吗?考试好啊……】   【死亡】的语气好像有些懵,概念输出都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让我想想。考试……】   【考试的诡异,一般都是怎么死来着?】   【流程不一般都是:在异空间玩砸了迷失后自杀脱离、被当地土著吃掉同归于尽、或者是掉进能量乱流里面碎了一地……这样的吗?】   任逸感觉到那道恐怖的感知绕着自己,一圈又一圈地盘旋、扫视。   【我工作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往恒星里面跳的。】   【这是不想走机制,想体验一下更有数值、更有尊严的死亡方式?】   【不得不说,很有创意!】   这一段“意义”中,洋溢着浓浓的、不加掩饰的赞许之情。   任逸沉默。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他不该以为,这位大佬是个高冷不爱说话的文静诡的。   这位的嘴、如果祂有嘴的话、一点也不比剑人差到哪去。   而且……可恶,这位还打不过啊。   没等任逸从这种地狱笑话里缓过神来,那道宏大的“意义”又一次自作主张地在他脑海中欢快地炸开:   【嗯,让我仔细看看……哦,你现在好像还没有真正死透。】   【那确实不需要来我这里报到。】   【不过不要灰心!年轻诡异未来有的是机会!】   【死亡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随时欢迎哈!】   【来,跟哥说说,你的考核世界是哪个坐标?】   【我顺手送你回去。】   不是,等等,【死亡】的性格是这样的吗?   任逸陷入呆滞。   他感觉脑仁生疼,强行忽略了这极度热情的“死亡邀请”,解释道。   “那什么……我已经考完了。”   【考完了也得回去啊,基站是公物,得放回原位去,下一个考生还要排队用的。】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那恐怕是放不回原位,也……没有下一个考生了。”   任逸有些讷讷地用意念传回一句话。   【嗯?】   “因为,那个世界已经没了。” ---------------------------------------- 第377章 祂很烦   刹那间,整片星空陷入了无声的死寂。   原本轻佻的“意义”瞬间消散。   那一道感知维持着凝在任逸的身上的状态。   然后,边缘开始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恒星系,将每一粒尘埃、每一个夸克都检视、审查。   良久,任逸的脑海中才平缓地响起了又一段“意义”。   但这一次,之前那种开玩笑般的轻佻语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宛如一条冰冷监控心电图,直线一降到底。   【抱歉,刚刚动作快了点,没太注意。】   【这个地方,可真是干净啊。】   【干净得……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任逸感觉自己的全身感知都微微炸了起来。   这片虚空中极度地空荡。   直到这一刻,天灾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   世界的整体湮灭,导致原本庞大的星球化为乌有。   任逸所在的这一片庞大的空间中,只有他刚刚收集起来的异常体,和脚下埃文斯化为的那颗死寂球体。   再无其他。   【死亡】并没有形体。   任逸感知不到祂的形态,也无从得知祂的表情或是状态。   若祂收回感知,停止在他的脑海中投放信息。   任逸根本连祂是否还存在、是不是正在准备捏死自己都看不出来。   啊,不对。   在【死亡】的面前,真的会有“死”这个概念么?   还是说,对于祂来说,“杀死”这一行为只是一个左手倒右手的过程。   不管是死还是不死,自己都会落在祂的手里。   伴随着【死亡】的沉默,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如同一盆极寒的冰水,顺着任逸的脑门瞬间倒灌下来,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   对联盟的信任让他似乎忘记了,这是【天灾】。   陌生的,游离于联盟之外的,而且貌似和自家老哥关系还不太好的,天灾。   而且现在,【死亡】明显是意识到了自己和老哥的关系。   死寂在真空中蔓延,良久,【死亡】才停止了思考,打破了沉默。   祂的感知在任逸身上微妙地盘旋着。   任逸脑海中的“意义”,突然多出了一抹浓浓的困惑与探寻:   【祂现在……在联盟吗?】   【这可真是新鲜。】   【祂的能力可不太适合呆在那里,嗯,性格也不太适合。】   浩瀚的意识流在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啧啧感叹。   【我怎么记得,祂以前可是最难见到的天灾。】   【一言不合就往虚空里钻,一走就是漫长的时光,游离在万事万物之外。】   那道感知骤然拉近,几乎贴在了任逸的白云脸上。   【是因为你?】   【什么情况,我离开联盟太久了吗?祂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同类?】   【死亡】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很快放弃了。   【算了,问你也没用。】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祂,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   毫无疑问,【死亡】口中的这个“祂”指的是任满。   或者更确切一点,是天灾【雨人】。   要命的送命题来了。   而且是那种答错一个标点符号,都有可能被当场做成手办的终极送命题。   任逸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将白云身体在真空中上下晃动了一下。   极为勉强、且充满了求生欲地传回一道表示肯定的意念。   接着,“意义”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堆砌。   【那么,祂应该跟你说过……】   【死亡】投射过来的“意义”前半句还十分平缓、深沉,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感觉。   然而下一句……   【我是祂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吧!!!】   “……啊?”   这一下大喘气,给任逸吓得一抖。   还没等任逸从这巨大的落差中回过神来,大佬脑海中的概念投射,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肯定说过的对吧!当年我们可是挚友亲朋、手足兄弟!】   【结伴闯荡诸天万界,相亲相爱,亡命天涯!】   【为了祂,我可是……】   任逸感觉自己的思绪,陷入了严重的脑梗塞状态。   好在,任逸现在是一团没有五官的白云原型。   要不然,他现在的表情,绝对会精彩到可以做成表情包。   不不不不不!   等一下!   老哥他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而且你这是什么用词,“相亲相爱”和“亡命天涯”是什么鬼?怎么能毫无违和感地凑到一个组合里的?   请你不要试图用这种奇怪的滤镜,来攻击我心目中老哥形象啊!   任逸拼命回想,老哥当时提起这位天灾时的评价好像是……   “祂很烦。”   任逸十分确定,任满当时这一句的语气里面,多少是带有几分杀意的。   完了,这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吧,有点伤人啊,啊不,伤天灾自尊啊。   万一祂恼羞成怒,把自己给凝固了怎么办?   可要是顺着祂的话往下编瞎话……呵呵,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   而且,一想到老哥当时那个嫌弃的表情……   不行,这谎话实在有点没法说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那道感知又戳了戳他。   任逸浑身一僵,脑海里开始疯狂地寻找,面对长辈时的高情商话术。   好在,这位自封的“老哥至交好友”根本没打算听他的回答。   祂的感知在任逸身上猛地一顿,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   投放在任逸脑海中的“意义”骤然拔高了八度,简直像是在他的灵魂深处拉响了防空警报。   【你小子……今年到底多大了?】   紧接着,还没等任逸反应过来。   原本被他死死抓在触肢里的镜面球体,也就是基站,猛地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抽走。   直接“嗖”地飞到了半空中,缓缓旋转起来。   大佬根本没给任逸任何任何说话机会,脑海中的“意义”已经演变成了近乎抓狂的尖叫。   【你都开始参加联盟的考试了?】   【不是!为什么?】   【为什么联盟里没有任何人通知我?】   感知中洋溢着浓浓的、简直快要溢出的遗憾。   【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什么时候觉醒的?我都不知道!】   任逸只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脑袋里面的“意义”,像被狠狠摇晃后猛地打开的可乐一样沸腾着,眼前的熄灭恒星都开始出现了重影。   救命啊……   在这一刻,任逸终于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与空间。   充分、深刻、且无比绝望地理解了自家老哥当初那句话的意思。   【死亡】……祂确实是真的很烦啊! ---------------------------------------- 第378章 话痨的【死亡】   在一阵自怨自艾之后,【死亡】沉默了很久。   久到任逸开始怀疑祂是不是已经走了。   周围那颗凝固的恒星依然安静地悬在远处,星系的开始键没有被按下的迹象。   只有基站还在他手边微微发烫,像一个电暖炉。   然后他脑子里突然被塞进了一团“意义”,像一块石头被直接搁进了颅腔里,石头上面满满刻着“遗憾”。   紧接着,另一块“意义”被抛了进来,这次的更大块也更细致一些。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是怎么一回事儿来着……哦,好像是有个倒霉的科技世界。】   【那有个家伙,每隔几十年就会提取婴儿的干细胞,把自己返老还童一次,重复了大概五六次吧。】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老小子的操作实在是太繁琐、太劳累了。】   【所以我就在他又一次进行返老还童手术的时候,我帮了他一个忙。】   【把他的状态固定在了受精卵的阶段,他再也没有老过。】   任逸沉默了一下,一时不知从何接话。   怎么说呢,他现在算是对【死亡】的性格和恶趣味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   【哎呀扯远了。】   【当时祂也在。】   【总之我当时帮完忙,转头就在想。】   【你的那位……呃,打住,你跟祂到底是个什么具体关系来着?】   任逸缩在巨大的黑色巨蛋表面。   听着这位大佬,一个刚刚把一个恒星凝固成雕塑的存在。   一边用轻飘飘的语气讲着鬼故事,一边用一种“咱俩唠唠家常”的语气向他了解家庭情况。   不过,【死亡】的消息确实似乎有些滞后了哈。   所以,你连我和我哥什么关系,都不知道是吗?   “哥哥。”任逸用意念幽幽地回答。   【哦对,哥哥!瞧我这记性。】   祂用恍然大悟的语气,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消息滞后。   【我当时就在想,哎呀,我们要是返老还童变小了,得长成什么样子啊?】   【结果祂倒好,我想让祂模拟一个幼年形态给我看看,祂拒绝了】   【还把我的半边身体给融化了。】   【非常小气!】   这掷地有声的几字化作的“意义”被扔在任逸的脑海里,给任逸震了一下。   【死亡】的单方面谴责没有持续多久,又马上换了一个话题。   感知从任逸身上收了回去,扩散开去,像是在思考怎么组织下一块意义。   【诶……所以你从小到大,祂都什么样子?我是说,形态上。】   “呃……就,标准人类的样子。”   【哦哦,对,联盟里面都是这样的。】   【死亡】顿了一下,投放的“意义”中带上了几分探寻。   【……那祂不得憋得慌?】   任逸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自己觉醒后,老哥开始逐渐放飞自我变回原型、结果给自己崩了两次的惨烈画面。   “可能……有点吧。”任逸语气复杂。   【好吧,总之,那些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任逸觉得周围的真空好像变得粘稠了一些,然后一块新的“意义”被压了过来。   【所以,这么大的事儿,结果没有一个人通知我。】   【他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死亡】投放的“意义”有些阴森森的。   【还有这破基站……】   浮在半空中的银色镜面基站,仿佛成了【死亡】宣泄怨念的无辜沙包,猛地从高空被一股巨力狠狠砸了下来。   地面一阵疯狂震颤,任逸吓得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紧接着,脑海里面的“意义”彻底变得咬牙切齿、痛心疾首起来:   【……该死,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   任逸说不上来那句话是怨气还是陈述,或者两者兼有。   他只知道,自己那可怜的基站表面好像裂了一道缝。   完了,不会坏了吧?   坏了的话,【死亡】有办法把自己送回去吗?   要是送不回去的话,自己不会得强行留在祂身边给他打工一百年,然后才能回去吧?   【哦对,差点忘了正事,你这回考得怎么样啊?】   随着祂话锋一转,可怜的基站又一次打着旋儿从坑里浮了起来,表面的镜面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微光。   【让我来帮你掌掌眼。】   【考得不好也没关系的哈,联盟的社会水很深,挂科是常有的事。】   【考得不好可以再考……我去!】   脑海中传来分外震惊的“意义”。   【本次考核含三项任务,平均进度达到60%为合格,80%为良好,90%以上为优秀。】   【任务一:世界探索。当前进度:100.0%】   【任务二:获得至少一件蕴含世界规则的物品,视最终所持有物品所含世界规则强度得分。当前进度:100.0%】   【任务三:确定逃亡者死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前进度:100.0%。】   【死亡】的感知死死凝固在面板上。   良久,祂幽幽地问道:   【……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把基站给黑了?】   其实此时此刻,任逸自己看着这三个明晃晃的“100%”,脑瓜子也有些陷入了呆滞。   任务二是靠分赃和随地乱捡的异常体堆满的,这没毛病。   任务三是刚刚来到月球,看清了长生剑尊那张宇宙级大脸、被系统判定“见尸”之后跳满的,这也很合理。   但是……这个任务一的“世界探索”,刚才不还卡在82.9%吗?   难道是因为世界已经没了,不用探索了,所以给自己满了吗?   【死亡】那充满了狐疑与兴奋的精神波动,再度砸了过来。   【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在联盟的考试里作弊,可是极其不可取的行为啊!】   【作为你哥的挚友、你亲爱的长辈,我觉得你的成绩存在严重注水嫌疑。】   【要不这样吧,听哥的话,这局不算。】   【我做主把这个世界重置一下,你留下来再考一次怎么样?】   “你等等!休想!”任逸吓得一炸。   这个玩笑有点开过头了。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再考一次吧,混蛋! ---------------------------------------- 第379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   自知已经无力阻止的【死亡】在任逸的脑海里面开始唉声叹气。   任逸眼瞅着这位大佬,大有拉着自己探讨“如何给联盟优秀考生强行挂科”的趋势。   他头皮一麻,求生欲拉满,急忙使出了转移话题的大法。   “比起我这点无足轻重的考试成绩……”   “你现在其实有一个更加火烧眉毛、需要着重关注的问题,你自己知道吗?”   任逸用精神波动拉扯出了一种“兄弟你大难临头了”的严肃语气。   【什么问题?】   漫天凝固的星空仿佛微微侧了侧耳,【死亡】的感知略带嫌弃。   【我可没欺负你哦,现在除了你哥提着刀来找我,还能有什么能让我火烧眉毛?】   “呵。”任逸不紧不慢地用意念传回一道充满喜庆的波动。   “恭喜您!由于您多年来的辛勤耕耘。”   “您今天,终于在外面有别的可以逗的活物了!”   【哈?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当爹了!”   “……”   轰。   气氛再一次凝固了下来。   原本仅仅是静止不动的恒星系,此时此刻像是瞬间凝成了固体。   【你,刚才,说我,什么,了?】   【死亡】投射过来的“意义”,开始像是一个卡壳的老旧打印机。   在任逸的脑海里极其惊恐、且一字一顿地往外蹦。   “当爹了。”   任逸面色平静,语气坚定,无情地再次复述道。   【这爹……在何处啊?】   他的语气有些抖。   任逸拍了拍脚下地黑色球体。   虽然对此时的他来说,这玩意儿长宽几公里,更像是一片平坦的黑色地面。   “别看了,就在这里。”   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这一次,【死亡】投射来的恐怖感知甚至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不是周围的环境没有变化,恒星还跟个暗金色的结晶大冰块似的死死冻在原地。   任逸一时之间,甚至要以为他是不是跑了。   良久,【死亡】微弱且充满了辩解意味的回应才再次上线:   【小朋友,你不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啊不对,是血口喷诡。】   “你别想着推卸责任!”任逸当即严肃起来:“我有证据的。”   “你还记得长生剑尊吗?”   【……谁?】   “长生剑尊,就是当年试图把你吞了的,修仙界,有一张大脸的那个。”   一片安静。   沉默,死寂,令人尴尬的冷场。   任逸迟疑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切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茫然。   极其纯粹、不带一丝伪装的真诚茫然。   啊。   任逸的感知波动了一下。   原来,祂已经不记得了。   也是,对一位以“纪元”为单位去收割文明的天灾来说。   长生剑尊当年的冒犯,大概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路边,被一只蚂蚁咬了一下。   看着有些怔愣地任逸,【死亡】似乎终于努力地从脑海最深处翻出了一点微末的印象,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说的,刚刚在这里消散的那一颗“种子”吗?】   “种子?”任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指的是【死亡】自己的种子。   “这就是你的‘食物’吗?通过留下‘种子’赋予长生?”任逸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散播种子并不是我的进食方式。】   【死亡】的语气平缓了下来,淡淡地回答道。   【被我赋予了‘长生’,在最终那一刻,能够回归我的怀抱。】   【获得真正的‘死亡’。】   【这整个过程产生的因果闭环,才是我的‘食物’。】   任逸觉得自己的感知微微蜷缩了一下。   倒也说不上恐惧,就是那种,听到了一件非常离谱的事情之后,微微感受到的悚然与惊奇。   不算老哥,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有天灾直接向自己展示,祂的进食方式。   因果闭环,祂不收割生命,祂收割“故事”。   对那些渴求长生者,以充满黑色幽默的方式满足他们的愿望。   然后让他们在对死亡的渴求中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祂名叫“死亡”、而不是“长生”吗?   每一个被祂选中的存在,都是一粒被祂种下去又收回来的因果,供祂咀嚼。   然而,帅不过三秒。   【死亡】的语气在下一刻猛地再次激昂了起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诞生后的第一次进食到底有多难!】   【我当初赋予“长生”之后,那些东西根本死不掉啊!】   【我都以为我是不是要饿死了……】   【直到后来……直到我遇到了你哥!】   【他如同天神降临,当着我的面儿把那些东西扬了,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打住,你不要转移话题!”任逸急忙打断。   “总之,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暂且不谈。”   “关键在于,由于你当年制造了垃圾……不是……”   “由于你当年丢下的这颗‘种子’在彻底失控后,发生了一些问题。”   “然后现在……”   任逸再次使劲拍了拍身下这颗、长达数公里的黑色球体:“诞生了一个诡异。”   “你要负责!”   任逸这下喊得,【死亡】不得不开始面对现实了。   祂又一次不说话了,然而同时,任逸又一次感知到了祂的情绪。   先是茫然,踌躇。   然后忽然猛地一僵,温和的情绪流戛然而止。   任逸正琢磨着怎么把话题拉回正轨,脑子里忽然被塞进来一块新的“意义”。   那块意义来得很突兀,甚至带着一种尖锐的棱角。   “小家伙,我突然感觉,我好像被做局了。”   【死亡】似乎有些凝重。   任逸愣了一下。   “被做局,然后喜当爹?”   死亡沉默了极其漫长的三息,然后祂把一块非常生硬的“意义”砸了过来。   【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跟你说,联盟里面那群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群家伙?   任逸想了想自己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考试。   嗯,那不得不赞同了。   【我居然一直没有感知到它……这里面有问题。】   【死亡】有些严肃。   【你给我详细讲讲,我留下的那颗种子是怎么失控的?这个蛋是怎么出现的?】   任逸想了想,开始组织语言。   长生剑尊那个“金手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回溯状态。   而他的颗脑袋被砍下来之后,金手指依然在运转。   而脑子本身还在做梦,梦里长出了生物、文明、一整片大地。   而金手指在不停地重置这一切,让整个世界像一个卡在循环里的录像带,反复播放……   【停。】   【死亡】忽然打断。   【你没有发现,这里面的逻辑链有点问题吗?】   “什么问题?”   气氛有些诡异,以至于任逸也跟着一同凝重了起来。   【我就是再怎么恶趣味,我动手的时候,还会专门把脑子给剖出来?】   任逸一愣。   这里面还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你当初只做了砍头的动作。”   “而将脑子和头分离的,另有其人?”   【死亡】传来了一段肯定的意义。   【你说的这个世界,长生不死是因为我,世界重置是因为那什么金手指。】   【但是,那颗脑子。】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的梦会导致,世界上出现活物?】   死亡把这段“意义”一个字一个字地放慢放重。   任逸嗫嚅了一下。   “这,可能是因为……仙人的灵魂力量比较强?”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死亡】的感知忽然转了方向:   【你是在联盟觉醒的,对吧?】   “对。”任逸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死亡】忽然笑了,但那一块带着笑意的“意义”,却同时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那么……】   死亡把最后一段“意义”轻轻搁进他的脑海里。   【梦中的东西,却化为了实体,出现在真正的世界上。】   【这让你想到了什么?】   【或者说,想到了谁?】 ---------------------------------------- 第380章 被做局的【死亡】   梦,化为了实体?   听起来是很奇妙的景象,很玄奇的能力,甚至带着一种属于童话故事般的荒诞浪漫。   一个人的梦长成一个世界,一座世界生出一个人,虚幻与真是的界限变得不太清晰   但任逸确实对此“略有耳闻”。   不过……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   “一开始,只是一群四处乱窜的老鼠……”   “紧接着是地震、海啸、让人咳血致死的瘟疫……”   “再然后,机械突然失控杀死自己的主人,卫星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自己的主星……”   “我们终于意识到,在副本内死亡的参与者,他们的噩梦,会马上降临现实!”   【不要入睡!】   ……   旁边,【死亡】还在喋喋不休。   概念一段一段地被塞进任逸的脑海里,活像个在跟新人嚼舌根的资深员工:   【我跟你说,小家伙,咱们联盟里面那几个家伙,坏滴很!】   【一个比一个能装,一个比一个能演!】   【你可千万不要因为他们在你面前装得很亲民,就放松警惕!】   【虽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玩弄起规则、挖起坑来,那是一点都不手软啊!】   【你回去叫你哥打祂!】   任逸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点头。   亲民吗,那确实挺亲民的,亲民到来自己家蹭苹果吃。   【哦对,所以你知道这‘梦境实体化’的恶趣味是谁的杰作吗?】   【你应该听过,我跟你说,祂叫……】   “我知道的。”任逸忽然平静地打断道。   【嗯?】脑海中奔涌的“意义”猛地一顿,【死亡】有些诧异。   “【心魇】,他们其中的一个分身,经常跑来我家蹭饭,我其实还挺熟的。”   【跑来你家蹭饭……哦,懂了。】   【看来是联盟派过去,帮助你哥融入“正常”社会生活的心理咨询师?】   任逸沉默。   为什么你们默认我哥需要心理咨询师啊?   【也是,反正祂有成千上万个分身。】   【随便割出来一个玩角色扮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死亡】的感知有些微妙地飘忽了一下。   祂好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作为长辈,在别人面前疯狂编排人家经常来往的熟人……   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毁灭,这位初出茅庐的后辈心目中,联盟那伟光正的形象了。   祂试图往回找补。   【呃,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祂工作之外其实还行……】   “我知道的。”   任逸忽然又重复了一次,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轻描淡写。   【知道什么?】   “知道祂是天灾啊。”任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意识波动回答道。   紧接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个语言逻辑不太准确,容易产生某种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认真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们只是只是装得比较像人。”   “呃,所以,我跑到联盟之外。”   “在各种世界里看到的一些比较清奇、不符合正常精神状态的景象……”   任逸默默在心里补充。   比如,当卫星的大眼珠子、横跨宇宙的巨型烂脸什么的。   “其实,都很有可能是你们放飞自我的‘杰作’。”   任逸的脑海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的冻结更诡异的安静。   是的,任逸一直挺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他们在演!   别看他在联盟里面遇到的成年“人”一个个挺靠谱的样子。   但其实,真没几个精神正常的!   不,这么说其实并不标准,在任逸看来,更应该是算是“价值观”有些偏离。   在联盟里,诡异们会做做功课,穿上定制的衣服。   工作、喝咖啡、开会、像个普通家长一样为了成绩单唉声叹气。   但那仅仅是因为,他们自愿参与进一场联盟划定的过家家游戏内。   对于联盟之外的一切。   不管是让一颗恒星永久变成暗金色的结晶标本,还是让一场虚幻的梦境化为真实的世界。   这与一个人在路边随手拂去一片落叶、或者在花坛里踩碎一处蚁穴,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那不过是……   祂们在外面“工作”时,不小心洒上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土罢了。   任逸没有指责的立场,也完全没有对同胞的KPI指手画脚的打算。   更何况,天灾们虽然思维模式不太正常,但只要相处久了就会发现。   祂们都有一套极其逻辑闭环的“价值观”。   所以,这次考核的其中一项重要作用,其实是一次“展示”。   大概的意思是“外面有一个广阔且残酷的世界”,然后再强调一下……   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任逸有自己的坚持。   他在外面的世界里碰到的、自认为有价值、想要珍藏的东西,他会想尽办法全须全尾地带回家。   至于其余的。   与他无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接受了【死亡】是个脱线话痨这个设定后,任逸也是开始支棱起来了。   “随地乱扔会无限膨胀,无法降解的垃圾。”   “这放在什么时候来看,也是很没有公德心的行为。”   “要罚款的,谢谢!”   祂脑海里面的“意义”似乎罕见地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闪烁了两下。   【这个,我当时以为你哥也在外面活动嘛。】   【谁知道他回联盟了,没有人告诉我啊?】   “请也不要随便给我哥增添额外工作内容,谢谢!”   任逸义正言辞地强调道。   【好好好,不添了不添了……唉,我也增加不了了。】   【我的好日子这回算是彻底到头了……】   那股庞大的感知极为哀伤且充满怨念地,在那个巨大的皮蛋上扫视了一圈。   “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任逸有些好奇地问道,八卦的内心开始熊熊燃烧。   “【心魇】究竟在这地方干了什么?”   “祂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在那场修仙界毁灭之前,还是在这张大脸出现之后?”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同时有你们两个天灾插手的痕迹?”   【那肯定是我离开,然后你所谓的那张大脸、在宇宙里长出来之后的事了吧。】   【死亡】思索了一会儿,在任逸脑海里投放了一段复杂的概念:   【我直接离开了,没注意到这个地方,出现了这样的……潜质。】   【然后,那家伙不知道怎么顺着味儿追杀过来,恰好发现了这里有我的因果。】   等等。   任逸心里猛地一跳,迅速捕捉到了重点。   什么玩意儿?追杀?   【心魇】追杀【死亡】吗?   这俩打起来了?   联盟高层内部的办公室政治,已经演变成物理层面的血流成河了吗? ---------------------------------------- 第381章 诺言   还没等任逸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死亡】便继续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爆料。   【那家伙肯定是顺手推了一把,帮助这里加速完成了世界演化。】   【同时,那个老硬币,还把这里所有的波动、给隐藏了起来!】   任逸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总的来说,【心魇】也是在帮助诡异诞生……”   “所以才推动了这个世界的演化对吧?”   “你说的做局是因为祂向你隐瞒了这里的事情?”   所以是“喜从天降”了?   “林医生……我是说【心魇】,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坑你吧?”   “这里面有故事?”   吃瓜的兴奋感在这一刻压倒了对天灾的敬畏。   【死亡】凝聚在真空里的感知微微一僵。   随后,一段充满了怨念、咬牙切齿、且有些难以启齿的复杂“意义”,在任逸脑海中浮现出来:   【呃……一点私人恩怨。】   任逸的意念传递出了最诚挚的渴望:   “请务必、细说私人恩怨!”   【死亡】扭捏了半天。   【哎呀,其实说白了就是调班那点破事!】   【按照规矩,我们这几个应该轮流在联盟值班的嘛。】   【祂在联盟待一段时间,我在联盟待一段时间。】   【这不是……我前几次不小心,玩得嗨了点,超时旷工了一会儿吗?】   【然后那家伙就搞了几个分身,给几个我种下“种子”的目标送去了一些好梦!】   【什么一觉醒来回到少年时弥补遗憾,什么带着修为重生横压世界。】   【你都不知道祂能编出什么鬼东西来!】   【最终,导致我所有的食物的味儿都变了。】   任逸听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这就是天灾的斗争吗?   居然是釜底抽薪,通过攻击对方的食物,来找对方不痛快的?   不过,旷工了“一会儿”?   虽然纪年方式有些不一样,但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世界的历史至少几千年了吧?   【死亡】自顾自地继续。   【然后我气不过。】   【就趁祂有一次内讧、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一半的时候,偷偷把这一半分身扣下了。】   【结果,唉……】   【死亡】的感知在埃文斯化作的黑色球体上晃荡着。   【祂一定是先一步发现了这小家伙儿,顺便把我给屏蔽了。】   【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死亡】投下的意念分外咬牙切齿。   “听完你们的故事,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站在你们谁哪一边了。”   任逸幽幽道。   “不过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对。”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诶诶,我还是很好的好吗?】   “好啦,我们还是回归正题。”   任逸无情地把话题从跑偏的八卦强行拽了回来。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办?”   任逸扒拉着黑色的硬壳,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那段“意义”正在他脑子里四处打转。   紧接着,退无可退的大佬终于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澎湃的感知如同一张巨网骤然扩散。   开始仔仔细细地研究起这个体积惊人的黑色球体。   【……啧,这件事,有点复杂。】   最终,【死亡】好像有点认命了。   【这小家伙现在还不能算真正诞生。】   【它体内原本的规则、活性,还有【心魇】留下的梦境残渣正搅和在一起。】   【还需要……一些极其微妙的熔炼过程。】   “什么过程?要多久?需要什么?”任逸一连三问。   【简单来说,还得养一段时间。】   【死亡】破罐子破摔道。   【养一段时间之后,再由我进行一些“引导”就好。】   “什么引导?”   【说了你也不明白。】   意义被砸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此事到此为止”的力道,但任逸纹丝不动。   “整不明白你就负责到底。”   “看看这个地方,你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让它自己在这片虚空里泡着。”   感知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深呼吸。   然后祂换了一种语气,带上了一种正式感。   【小家伙,我们商量个事儿。】   “没得商量!”任逸回绝得比光速还快,“请不要逃避责任!”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感知逼近了一点。   【是这样,我还有些事儿要办。】   【你呢,先用考核基站把这颗蛋打包带回联盟,暂时寄养在你家里。】   【你放心,等时机到了,这孩子的规则蜕变一完成,我一定拎着大礼包回来负责。】   【我向来说话算话!】   “开什么玩笑。”   任逸觉得如果自己有眉毛的话,现在已经拧成一团了,他用意念疯狂抗议。   “这事儿怎么轮得到我来?我是他家长吗?”   【没事,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有智能。】   死亡投过来的概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平时在联盟里养过猫猫狗狗没?】   【你就当是在家里养了个长得稍微硬核了一点的小宠物!】   【你听话,等它什么时候开智了,我保证、我发誓一定回来接手,放心!】   任逸张了张嘴,刚想严词拒绝。   结果下一秒,他的脑子就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一堆不讲理的庞大“意义”。   【就这么说定了!】   “我不……”   还没等任逸把抗议的话喊出口,周围的虚空瞬间传来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   紧接着,他们身下那颗长宽几公里、原本坚不可摧的黑色巨蛋。   表面那层漆黑的硬壳,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爆裂开来!   呼啦啦——   就像是有人在真空里狠狠打翻了一个聚宝盆。   隐藏在巨蛋最深处、被埃文斯在打包的世界遗产,在这一刻倾泻了出来。   它们是完好的,精美的,华丽的仙界物品。   一时间,璀璨的流光、紫气与金芒轰然炸开。   任何人,不论是那些见惯了风浪的修仙界大能,还是红尘中汲汲营营的普通凡夫俗子。   看到这金光闪闪的震撼一幕,恐怕都得大喜过望。   但处于这场财富暴风雨中心的任逸,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甚至有些出神地注视着这一幕。   没有动静。   眼前这横跨星空的壮丽宝藏,不过是一大片大片的……死物。   他试着用感知与【死亡】沟通。   “你可以复活他们吗?”   【复活?】祂似乎有些疑惑。   祂理所当然地一口否定道。   【我不太擅长复活诡异以外的东西。】   可紧接着,祂的感知轻轻扫了一下,突然有些奇怪地“嗯?”了一声,小声嘀咕道:   【不过……】   【他们什么时候死掉了?】   还没等任逸做出反应。   那一堆宛如冰冷尸骸般的法宝残片中,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明亮刺目的青光!   它倏地在真空中复苏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流光,然后停在任逸面前。   那是一把剑。   一把通体青光,毫无瑕疵,看起来神异无比的仙剑。   不过在展示了一下自己完美的卖相之后,剑停顿了一下,转了一圈儿,像是在找什么。   它最终找到了一片破碎的黑色“蛋壳儿”,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剑尖插了进去。   【它这是在干什么?】   剑的表现让【死亡】有些懵。   “呃……”   任逸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从最开始看到青光的惊讶、雀跃,到此时此刻有些迷惑的心情。   不过,他莫名地理解了这把剑此时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了【死亡】的问题。   “大概是……”   “插在土里,剑柄朝上,表示臣服?” ---------------------------------------- 第382章 没一个能说话的   任逸飘向那柄插在黑壳上的青翠长剑。   世界探索度满了,考核拿了差点被怀疑作弊的满分。   但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了那几个天天在耳边大呼小叫的家伙,宇宙的真空显得格外死寂。   他的感知小心翼翼地绕过去,轻轻碰了碰剑身,传过去一段试探性的信号。   一个简简单单的“喂”。   剑毫无反应,青光明灭有致地亮着,只不过剑身隐隐颤动着。   但接下来不管任逸怎么戳,它都毫无反应。   任逸转头看向【死亡】:“你能看看它吗?”   死亡的感知落了下来,绕着剑身不急不缓地盘了一圈。   被那道感知扫过的时候,剑身忽然剧烈地颤了一下,青光猛地炸亮了一瞬。   然后“啪”地一声。   原本笔挺插着的青色长剑, 丝滑,且彻底地躺平了。   任逸:“……好。”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说话,但这种一遇到强权就光速躺平的清奇作风……   实锤了,绝对是剑人本剑。   “他怎么样?”任逸问。   “灵智还在,但不够完整。”   死亡把这段“意义”稳稳当当地搁进他脑子里,“暂时说不了话。得养养。”   任逸看着那把翻着肚皮躺平的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小半截。   还活着就好。   至于那满嘴跑火车的本事,等他重新学会了说话再说吧!   还没等任逸为剑人的嘴感到遗憾,【死亡】那无形的引力在废墟最深处一摄,拎出了一团东西。   一团黑色的“泥”。   人头大小,软塌塌地在真空中摊成一饼。   散发着和之前那颗恐怖黑蛋一模一样、却极其微弱的波动。   任逸盯着它看了三息,通过自己种子的指引,确认这就是那颗几公里长的黑色巨蛋孵出来的成果。   他沉默了一下。   那么大一颗蛋,生出这么一小坨,合理吗?   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小黑泥似乎注意到了任逸,在真空里极其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   是的,它确实打了个哈欠。   整个泥团朝外鼓了鼓,身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对着任逸张开黑泥状的嘴,无声地砸吧了两下。   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朝着任逸敞着,一片真诚的虚无。   任逸的沉默持续好一阵子。   好吧,看来他终究还是找不到一个,能跟自己好好说说话的。   他正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团小黑泥忽然开始折腾起来了。   它的身体一鼓一鼓的,黑色液体在体表翻来覆去地流动,像是在从自己肚子里面往外掏什么东西。   折腾了好几息,终于从体表的褶皱里挤出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那个十字架刚露出来,就猛地弹了起来。   “啪”地落在那片黑色蛋壳上,然后用自己的那根杆儿在上面疯狂地蹦跶。   只不过那根杆儿光秃秃的,上面没有覆盖一层血肉。   它看起来有些迷惑,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轰。   【死亡】的感知原本都准备撤退了,瞬间被这只蹦跶的十字架吸引,带着极其浓郁的好奇再一次降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   旁边原本躺平装死的青色长剑突然一个极其迅速的暴起!   它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青色弧光。   精准无误、用剑柄毫不留情地给了十字架一下,狠狠抽在了十字架的杆子上!   十字架被敲得骨碌碌滚出去两圈,杆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长剑动作熟练,飞快地用剑尖把十字架划拉到身后。   剑身微微嗡鸣,讪讪地晃动了一下,姿态端正地重新插回蛋壳里。   任逸静静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剑一架。   它觉得自己如果现在有脸的话,嘴角应该已经翘起来了。   小黑泥又折腾了一会儿,这次从体内掏出了一只布袋子。   灰白色的,破旧,袋口松松地耷拉着。   它飘在半空中,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任逸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突然想起来,老爹在最终一战的那一刻,为了斩断所有强加在身上的枷锁,是自行崩碎了神魂血契的。   “这位……自行崩碎了血契,”他开口,“按照说法是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   死亡感知盘桓了一圈,然后把一段有些嫌弃的意义推了过来。   【联盟没有这种说法。】   【问题不大,会有办法的。】   “那你帮帮他?”   【等会儿,小家伙。】   【有办法的意思……】死亡把那块概念顿了顿,【不是说“我”有办法。】   【我是负责送人上路的,专业不对口啊。】   任逸一阵无言:“那谁有办法?”   【当然是去找医生啊。】   “啊?”任逸愣了一下。   【这种无中生有、把碎掉的执念强行捏合成活物的事情,你去找【心魇】。】   【不过咱们先说好啊。】   【死亡】的感知有些心虚地晃荡了一下,急忙补充道:   【你去找祂帮忙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是我让你去的!】   【我怕到时候和祂打起来。】   任逸可疑地沉默了。   怎么感觉……这里面透着一股办公室政治的阴谋味呢?   任逸有些好奇:“你们俩要是打起来,谁能赢啊?”   【死亡】顿了一下。   【祂现在还是只有一半儿,真干起来,现在肯定是我赢啊!】   那就是说……如果完整的话,你不一定赢咯?   原来平日里天天在自己家里蹭饭、天天那么“活泼”的林医生,本体这么强?   【你可千万别被祂平日里的鬼样子给骗了!】   【死亡】疯狂编排着同僚。   【我都不用猜。】   【祂绝对是精挑细选了最纯良的一个碎片,故意放出来忽悠你这个小年轻的!】   任逸陷入沉思。   他的关注重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偏。   原来,林医生是【心魇】最纯良的一个碎片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点信了。 ---------------------------------------- 第383章 回归   死亡的感知转向那只布袋子,绕着它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动作。   祂没有用触碰的方式,或者祂似乎也没有“触碰”这个概念。   有什么绕过去包住了布袋子的每一处裂纹,像是在梳理一张被揉皱的纸。   过了没多久,袋子表面的裂口开始缓慢收拢。   那些翘起的布料缓缓弥合,袋口的绳索自己收紧打了一个结。   虽然还是显得有些旧,但至少不再破了。   不仅如此,随着袋子重新修好。   【死亡】一把薅起了旁边还在瞎转悠的呆子剑、以及那个被抽晕过去的银色十字架。   顺带着,周围的空间产生了扭动,从远处向内收缩。   把地上一大片璀璨的法宝,全给一股脑塞进了这个小小的袋子里。   【我把这个世界里还在孕育的东西,都放进这个袋子了。】   【让它们慢慢地蕴养着,会逐渐恢复的。】   【死亡】说。   【另外,这小家伙好像还保留了一些,梦中生物的意识。】   【这个就不是我的专业了,你去找那个造梦的罪魁祸首吧!】   然后,小黑泥没有被丢进去, 它依旧瘫在任逸旁边。   任逸张了张嘴,还想问点什么。   悬挂在虚空中的联盟银色基站,瞬间启动。   但基站忽然在他脚边弹了起来,银色的表面开始迅速流转着流光。   任逸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四面八方向他聚拢过来,传送流程已经启动了。   “等……”   【死亡】把最后一块意义砸进他脑子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要把他送走的急切。   【少年,我相信你。】   “我不……”   轰隆!   任逸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的光猛地亮了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位移、重新排列。   那只布袋子被精准地卷进了他的身体里,基站外壳的银光覆盖了他全部的视野。   最后映入他残余感知的,是一片被凝固的星空。   那颗熄了火的恒星还安安静静地挂在远处,像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传送启动。   光芒吞没了一切。   ……   任逸从一面镜子里跌了出来。   镜面那种光滑、微凉、带着一点虚幻的触感消失。   他感觉身上的某层东西,一种存在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的压制力,正在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全身的感知在一瞬间舒展开来,像一根被压扁的弹簧猛地弹回了原状。   他花了一息时间享受这种久违的自由,然后把身体重新捏成了人形。   这个过程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白云状的躯体收缩、凝固、拉长、变色,关节一节一节地长出来,五官一个一个地归位。   双脚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他回头,背后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和洗手台。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瓷面上,发出细小的“嗒嗒”声。   镜子中映出一个黑头发、白皮肤的年轻面容。   这就是他进入这个世界的地方。   任逸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联盟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了?   他试着连接诡网,熟悉的感知接口在他意识边缘浮现出来。   连接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眩晕感。   那种你已经很久没刷手机、忽然打开社交软件时,信息流汹涌而来的冲击。   任逸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似乎在一步步复建。   好吧,这就是离开网络太久的坏处吗?   他花了几息让那股感觉平复下去,扫了一眼时间,联盟只过了七天。   他离开的时候是周一早晨,现在是一周后的周一下午。   考了这么久的试,甚至不耽误上课。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音乐声从走廊里传来。   铃声本身不刺激,甚至音乐称得上温柔,但任逸就是一个激灵。   因为,这是下课铃!   任逸猛地意识到不好。   自己刚开始进入世界的地方是在学校……的厕所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任逸一把抓起旁边那团还在打哈欠的小黑泥,不由分说地把它塞进外套内侧的夹层里。   它现在的形态,很明显不太适合出现在联盟的日常环境下。   小黑泥在他胸口的位置鼓了一大块,它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在他的外套里面蠕动了一下。   任逸捂着胸口把它按下去。   “别动。”任逸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   身后好像响起一阵喧嚷。   所以说,这到底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来着?   任逸并不想知道。   任逸拐了个弯,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崭新的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两把椅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张老师正坐在桌子后面,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看到任逸冲进来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回来了?”张老师放下杯子,微笑着站了起来。   “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任逸回答道。   张老师正准备追问“还不错是多不错”,任逸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内侧,掏出了一个银色球体。   张老师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定住了。   她盯着那枚银色球体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   她衣服上的那些眼睛“呼啦”地一下聚拢到了胸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任逸。   “你……”她的声音飘忽了半拍,“这是基站?”   “嗯。”   “基站不应该能回来。你的权限应该不可能把这个东西带回来。”   “理论上它应该留在那个世界里,作为……作为锚点。”   “你把它带回来了,那个世界不就……”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后半句已经有点含糊不清了。   “老师。”任逸打断她,“那个,这次考试出了点意外。”   “我们不用担心那个世界失联了。”   张老师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世界被我搞没了。”   ……   任逸跟张老师确认了一下考完了确认成绩了,就没自己的事儿之后。   他丢下一句“具体情况您看基站记录,我要先回去歇会儿”,就溜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老师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枚基站,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大概十息。   然后,她的眼前,一道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在空气中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她身上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处,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一排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东西。   所有眼睛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看,基站面板上那三行整整齐齐的“100%”。   她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搭在基站边缘,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去!”   张老师完全没在意自己嘴里蹦出了个什么词儿。   “老娘这是……教出了个什么诡啊!” ---------------------------------------- 第384章 命运真是奇妙   任逸走出教学楼,顺着台阶慢吞吞地晃悠下来,一头扎进了楼下小广场的学生潮里。   周围全是蓝白相间的校服,本就高出半个头还穿着黑色外套的任逸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纳闷和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任逸对此倒是无所谓,双手揣兜,神色淡然。   学长偶尔回母校看看老师,有什么好奇怪的?   然而与此同时,任逸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任逸偏过头,发现自己左肩上的衣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   先是起了一个包,然后那个包缓缓蠕动了一下,从肩膀滑到了后背,又从后背往另一侧的肩膀移动   是埃文斯。那团小黑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他外套里面撒欢。   嘶,不好……   任逸开始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按住那团鼓包,把它往胸口的位置按回去。   就在这时,阳光忽然变了。   像是一大片云从太阳正面移开了,光线毫无征兆地亮了好几个档次。   炽烈的白光打在地面的白色大理石上,反射出一片炫目的光幕。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有人抬手挡了一下,有人低头避开了那片刺眼的白。   当光影恢复正常,任逸已经消失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一路狂奔到没有人烟的地方,阳光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片光幕也散去了。   任逸把小黑泥从自己的衣服里面掏了出来。   它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点,一个软塌塌的黑色泥饼搭在他的手指间,表面的光泽微微流动。   “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吗?”   任逸迟疑了一下,问道。   小黑泥没有反应。   任逸换了一种方式,通过种子把一段感知递了过去。   这次,小黑泥终于有反应了。   只见他张开了那张黑洞洞的嘴,嘴巴边缘还有几根黏连在一起的黑色线条,直直地对着任逸示意。   任逸沉默了一下。   这个的意思是……饿了?   问题是,自己该给他吃什么?   异常体们现在可不能复活了,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哪些异常体诞生过灵智,哪些是完全的死物。   任逸想了一下,将手伸进自己的胸口内部,掏出了一颗自己制作的能量水晶。   小黑泥“看”到水晶的第一眼,整个身体猛地支棱了起来,从摊着的泥饼拉长成一根细条,往任逸的手上够。   任逸抬手往后避了避。   “先说好,吃饱了你就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乱动了啊。”   小黑泥没有动弹,张着嘴表示“啊——”。   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总之姿态很到位。   任逸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水晶递了过去。   小黑泥“咕”地一下吞下去,整团泥缩回原来的大小。   然后安静地合上了嘴,蜷在任逸的掌心,不动了。   任逸把它重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虽然不确定它到底听没听懂那句话,但至少吃饱了之后,它确实安静了起来。   接下来,自己注意一下就好。   在考核世界内,是埃文斯将自己藏在衣服里面行动。   到现在,是自己把小黑泥藏在衣服里面。   不得不说一句,命运真是奇妙。   处理完小黑泥的事,任逸才有空去处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儿。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眼睛上,微眯着眼看向空中的太阳。   太阳现在基本隐没在一片厚实的云后面,只露出窄窄的一圈金边。   任逸连忙向着空中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说起来,不管是这次考试之前,还是考试归来后。   自己都给这位、负责在联盟内维护“孩子”们的认知滤网的存在,带来了不少麻烦。   任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以为林医生他们,也就是心魇一族的工作,是负责组建认知滤网。   毕竟他亲眼看见过,因为“镜子”导致认知滤网出现错漏的时候,林医生跑过来处理。   但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不是。   心魇一族控制的是“梦”,而那个一直在修补滤网的存在,表征却是“光线”。   这样的话,难道“镜子”会导致认知滤网出现问题的原因,是因为它干扰了光线的传播路径吗?   想着这些,任逸走到了一条林荫道里面。   嗯,说起来,天上的这位是谁呢?   毫无疑问,这位应该是联盟的“基建”之一。   难道是,太阳?   在任逸的认知中,太阳还是个挺特别的意象。   在考核世界内,听到了埃文斯的故事之后,任逸意识到了一部分真相。   觉醒仪式里面的那个可怕场景,就是一颗类似太阳的天体破碎,漏出了诡异的尸体汇成的黑潮。   但是,正如这场景所描绘的,那颗太阳应该已经碎了才对。   如果那颗太阳已经碎了,那天上挂着的是什么?   而且,认知滤网的存在,可是不分昼夜的。   联盟可没有白天好端端的,晚上直接开始百鬼夜行啊!   总不能,是联盟的太阳和两颗月亮轮班儿吧?   任逸走在一条空无一人的林荫大道之上。   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不知道哪儿来的蝉声嗡鸣。   大学部一直是这样的,任逸早已习惯。   树荫之下,斑驳的阳光从树冠的枝桠之间见缝插针地垂落下来,在地上印出不断摇晃的小亮斑。   嗯,认知滤网、视觉欺骗、镜面反射……   太阳、光、光线、光影……   玩弄,光影…… ---------------------------------------- 第385章 小孩儿哥的新名字   就在这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任逸,突然发现自己的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原来他已经走出了树荫,来到了阳光下。   不远处是一个操场,但操场上同样空无一人,此刻周边一片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任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转了个方向,沿着操场边缘往另一边走去。   他忽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自己似乎可以找人咨询一下。   【死亡】那个活爹什么都没说,就丢下一句“你养一段时间,等他开智了我来负责”“你就当个小宠物养”就跑了。   可以说心真的是非常大了。   问题是,从小黑泥这张嘴就是要饭、闭嘴就是睡觉的状态来看,这个“小宠物”说的还真是没毛病。   所以到底要怎么,让“小宠物”开智啊?   虽然说,那些大诡异肯定不会撒手不管……   但任逸也实在不想两眼一抹黑。   但问题是,老哥估计是不可能知道这种复杂的育儿手段的。   至于剩下那些个谜语人、啊不谜语诡,还是算了吧。   还不如自己上诡网发个帖子、发动赛博诡脉求助呢!   不过在看到操场的那一刻,任逸忽然意识到。   除了赛博诡脉之外,自己好像还真有点现实诡脉可以咨询一下。   绕了操场半圈儿,任逸的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   厚厚的树荫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热气都阻隔在外,树冠中隐隐透出蝉鸣。   任逸走近,发现最低的树枝上居然躺着个小孩儿,一只腿垂了下来,看起来十分享受。   任逸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家的优秀外包员工,【诡异杀】副本里面的那位小孩儿哥。   照小孩儿哥自己的说法,他在自己的原世界中是个孤儿。   且在接受了联盟规则的洗礼之后,他开始逐渐忘记了之前世界的事情,包括那个没几个人喊过的名字。   于是他叫任逸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所以……   “阿闰?”   任逸喊道。   树枝上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阿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到树下的任逸,眼睛一瞪,跳了下来。   “谁……卧槽!那个大老板?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土,一边忍不住嘟囔。   “我昨晚刚熬了半宿把副本给结了,一直到天色微明,刚躺下打个盹儿……”   他下意识抬头瞅了眼天色,瞬间大惊失色。   “等会儿,怎么这就下午了?”   头顶上,梧桐树的叶片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仿佛在幸灾乐祸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任逸先是向着梧桐树招招手作为回应,然后低头。   “副本?”任逸有些诧异。   “你昨晚开本了?这次副本咱这边都有谁参加啊?”   他依稀记得,自己进考核世界之前,陆子涵和张秋秋也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考试了。   虽然不知道各人的考核世界时间流速如何。   但总不至于这俩卷王一考完就立马无缝衔接,跑来刷副本吧?   这也未免太励志了点。   可除了那两位“大股东”,剩下的不就只有猹爷和梧桐树了?   这人数明显凑不够一个标准的诡异杀副本吧?   “没有没有,二位股东还没有回来。”   阿闰摆了摆手。   “还有咱包工头……我是说猹爷,他也去参加晋级考核了。”   猹爷也去考试了?   任逸挑了挑眉。   也是,猹爷横竖算是个老资历,比他们还高一届呢。   这次估计是被他们三个新丁给刺激到了,这才骂骂咧咧地收拾行李上了考场。   愿他们的考核世界里没有核弹。   任逸在心底真诚地为自己的小伙伴们祈祷了一下。   “可是,”任逸纳闷地问。   “就你和梧桐师姐在。”   “这人数连最低开本线都够不着,你们怎么把本开起来的?”   “呃……这个嘛……”   阿闰咂吧了一下嘴,有些小得意地嘿嘿一笑。   “之前猹爷不是说,以前的老剧本里没设置我这种NPC的定位。”   “他不知道该把我往哪放,就叫我自己看着改一改嘛。”   “我就顺手翻了翻副本最低过审要求,尝试着自己瞎编了一版新规则。”   “结果猹爷随手往上一交,不知怎么的,居然闭着眼给批过了!”   新版规则对诡异的数量没有硬性要求,属于小快灵流派。”   “只要有一位‘股东’坐镇就能强行开工。”   “所以,昨晚我就自己顶上去了。”   任逸眨了眨眼睛。   “那现在的规则是什么样的?”   “其实核心也没什么大变化。”   阿闰耸了耸肩。   “我钻了个空子,发现基础指标里面,其实并没有‘必须弄死对面全部参与者’的KPI。”   “而且放几个存活的话,规则限制也会减弱。”   “所以我就是把所有的参与人员都换成了参与者,让他们自己打自己,我负责当法官。”   “因为我放弃了规则主持和道具的那些东西,所以成本降低了。”   “不过这样搞也有弊端,除了最后结算的那点保底,中间基本没啥油水。”   “挣得是少了点,但胜在旱涝保收啊!”   “可以啊,你这属于玩得风生水起啊!”   任逸忍不住给这位小外包点了个赞,随即又有些疑惑。   “可是……那还要‘股东’干啥?”   “你这次是跟梧桐师姐一起去的吧,她就负责坐那儿干看着?”   “我刚才说了嘛,因为要死扣成本,我把官方的道具全取消了。”   阿闰耐心地解释道。   “所以这些短缺的功能性部分,就需要人工手动出苦力了。”   “比如‘毒药学徒’的能力我就改成了召唤师。”   “所谓的毒发技能,其实就是梧桐师姐直接召唤一根藤蔓过去把参与者给当场勒死……”   “还有担任‘诡异’的那些,我给加了个‘诡王’。”   “特点是如果诡异阵营最后赢了,它就能原地复活。”   “要是白天不幸被票出去了,临死前能全场随机抓一个幸运观众跟自己陪葬。”   “当然了,也是由这位股东出手勒死。”   一聊起游戏机制,阿闰立马开始滔滔不绝,眼里直冒光。   任逸一时间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正在被员工反向输出、疯狂洗脑的错觉。   只能硬着头皮一连串地点头,嘴里念叨着“好好好,你有想法,你说了算”。   阿闰汇报完工作,眼力劲儿极好地看出任逸好像找梧桐树有正事要谈。   他非常自觉地拍拍屁股钻回了树洞。   “大老板,那我先去打扫一下昨晚副本的战场,你们聊!”   聪明人就这点好,永远不用别人多费口舌。   等阿闰进去后,任逸转过身,抬头看向眼前这棵巨大的梧桐树。   猹爷不在这儿,而梧桐师姐向来不爱开口。   失去了猹爷这个专业同声传译,任逸只能选择一种更符合年轻人习惯的迂回交流方式。   他一屁股靠着老梧桐那粗壮的树根坐了下来,连接诡网,熟练地打开了诡信。   “师姐。”任逸靠着梧桐树地树根坐下,问道。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想要请教一下。”   “如有冒犯我先行道歉。”   “你和猹爷,似乎一直习惯以非人形态活动。”   “这里面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 第386章 梧桐的“第一世”   树冠沙沙地响着,梧桐传来一段信息。   【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任逸沉默了一下,手掌轻轻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口袋。   掌心下是那团刚刚干完一颗能量水晶、正舒舒服服陷入沉睡的小黑泥。   给任逸传来一阵冰凉而又略带弹性的微妙触感。   梧桐树顺着他的示意微微一顿。   一时间连树冠都不摇了,庞大的阴影整体向着这边倾斜了下来,像是伸长脖子在瞅。   【我明白了。】梧桐树回答道。   【你是不是有些怀疑,有没有那种,直接是非人形态,然后觉醒的诡异?】   任逸点了点头。   【没有,至少联盟里面没有。】   梧桐树非常干脆地给出了回答。   【所有在联盟内部诞生、落户、并享有合法公民权的诡异。】   【在原则上,都有且必须拥有一段以人类身份出生、长大、上学。】   【并接受完整社会化教育的一生。】   【然后,它们才会在成年时,迎来属于自己的觉醒仪式。】   “所以,学姐你们其实是在觉醒后,自己选择不再保持人类形态了吗?”   任逸有些诧异,忍不住看向身侧粗糙的树干。   “怎么说呢……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适应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吧?”   任逸自问,如果换作是他自己。   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突然不能说话了,只能扎根在泥土里天天指望着光合作用过日子。   他高低得先原地发个疯,把周围的地皮给犁上三遍。   【那倒不是,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梧桐树的树冠轻轻摇晃。   【我刚才说了,所有诡异都有权拥有这样的一生。】   【但我没说,他们‘只能’拥有人类的这一生。】   任逸心神微微一震。   梧桐还在继续解释着。   【大部分选择放弃人形的异形同类,他们之前的确和你们一样。】   【以人类身份生活到成年,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变成其他形态。】   【他们之所以后来不当人了,大多是因为家庭。】   【比如,当你发现你爸其实是一根藤蔓,你妈是一团混乱的几何形状,而你刚刚觉醒成了一团眼睛集合体。】   【这种时候,全家人围在一起吃晚饭,你觉得,维持人类形态还有什么必要吗?】   好吧,可以说是很形象了。   任逸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所以说,都这情况了,为什么还要坐在一起吃晚饭啊?   任逸猜想,可能是大诡觉得,维持一些以前的生活习惯,可以更好地让孩子适应新生活?   如果是的话,那他只能说,这里面有点天大的误会了。   任逸忽然想起,自己貌似就有个同学。   好像是觉醒后发现自己是辆房车、而自家房车其实是自己老爸的……   任逸晃了晃脑袋,把那幅“我爹是房车,我觉醒成了SUV”的诡异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当然,以这样的形态,是不被允许在温宁市公共区域活动的。】   【所以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主动选择长期在副本中生活。】   【或者干脆收拾行李,彻底搬离了专门用来抚育和保护幼崽的‘温宁市’。】   【毕竟,这儿学区房的房租还挺贵的。】   任逸愣了愣。   温宁市,有段时间没听到他们市的名字了   说起来,联盟应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自己至今是不是还没有出新手村?   “可是……”   自己身边不就有着梧桐树和猹爷,这两个现成的例外吗?   【我是因为要在学校勤工俭学,所以才破例留在这。】   梧桐像是看出了任逸的疑惑,先一步回答道。   【而小猹……它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导致它现在根本学不会怎么变成人形。】   “特殊原因?”任逸神色一正。   “也就是说,猹爷当年的情况,跟我们的觉醒完全不一样?”   【我和它严格意义上来说。】   【都不是那种‘在人类社会健健康康长大,然后顺理成章变身’的正常情况。】   风吹过树梢,哪怕隔着诡网,任逸都能感受到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拿我自己来说吧。】   【我的话,一开始就是是树。】   【而且其实是长在我的家里人、也就是我长辈的副本核心里的一棵树苗。】   【我一出生就被种在那儿了。】   “啊?”任逸这下是真懵了。   【你可能不太懂树的生活。】   梧桐树认真科普道。   【在最初的阶段,‘灵智’和‘自我意识’这玩意儿,对于一棵树来说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   【我只知道我有那么一段漫长、枯燥、每天晒太阳淋雨的过往。】   【在我的理解里,那是我的“第一世”。】   【但具体那些年里发生过什么,我没有相关的记忆。】   【这个状态,是无法满足‘在联盟长大’的要求的。】   【后来我“开智”的时候,已经被家长打包送到了联盟。】   【所以在我上学的段时间,我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一个纯正的人类小姑娘。】   任逸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笑。   【作为树的过往却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还极其认真地拉着当时的同桌讨论过……】   【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个树精灵,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喜欢绿色。】   回忆起这段尘封的荒诞往事,屏幕那头的梧桐树一连在聊天框里甩了好几个“哭笑不得”表情包。   【觉醒后我才知道,我既不是树,也不是人。】   【作为树的过往和作为人的记忆,才一下子清晰地连接在了一起。】   “竟然还能这样玩记忆嫁接的……”   任逸听着有些失笑,嘴里喃喃自语。   所以说,是因为梧桐树一开始的“灵智”不够充足,所以在送来上学之前,会有一段缓冲期?   这算什么,早教?不对。胎教?好像也不对。   “那猹爷呢?你刚才说,它的情况比你还要复杂。”   【小猹的话,他的经历用‘复杂’来形容已经不够了。】   【准确来说,它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很糟糕意外。】   视野里,那粗壮的梧桐树枝桠缓缓低垂了下来,大片的阴影将任逸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在告诉你之前,任逸,你要先答应我,绝不能去跟它提起。】   【因为这件事,它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 ---------------------------------------- 第387章 猹爷的“一生”   任逸一愣。   什么意思?   猹爷自己作为当事人被瞒在鼓里,反倒是梧桐师姐这个当朋友的,在外面帮忙守着秘密?   虽然隔着诡网,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重,他郑重点头。   “当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保证。”   梧桐:【嗯。】   【它是最标准的、以人类身份长到成年,然后觉醒成为诡异的。】   任逸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不就是最常见、最合规的流程吗?”   “那事故出在哪了?”   【事故出在它彻底失去人类形态、觉醒成为诡异的那一瞬间。】   【由于它能力特殊,且刚觉醒的时候,没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导致它能力暴走,掉进了一个特殊的副本世界。】   【那时候,它完全不了解诡异的本质,更不知道什么叫联盟。】   【而那个地方,也没有人能站出来告诉它‘你只是觉醒了’。】   【他那时候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脑子里装的还是人类的现代社会认知。】   【在它残缺而又惊恐的认知里,它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就是自己倒霉透顶地、遭遇了某些网络小说里的‘穿越事件’。】   【自己穿越了,而且穿成了一只毫无尊严的野生动物。】   【那是联盟成立以来,严重的一场幼崽相关的安全事故。】   任逸听到这里,顿了一下问道。   “但现在他已经回来了,而且……感觉猹爷过的也挺好的。”   任逸想了想猹爷那蹦蹦跳跳的样子。   “这说明,联盟肯定做出行动了吧?”   梧桐树摇晃树冠,像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事实上,联盟确实极快地做出了反应。】   【在事故发生后的一分钟之内。】   【联盟强行撕裂了那个世界外壳,卡死了时空流速,将它给找了回来。】   【但是,那个被遗弃的废弃世界。】   【它的时间流速和咱们联盟现世的比例,极其极端。】   【极端到了一个近乎绝望的数字。】   聊天框里的信息在这里突兀地停顿了很久。   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梧桐师姐的对话框才慢吞吞地继续亮了起来。   【所以,在联盟过去的那短短一分钟里……】   【小猹在那个封闭的、荒凉的副本世界里。】   【已经顶着那副野兽的躯壳,完完整整地度过了它的一生。】   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地响着。   明明是烈日当空的盛夏下午,操场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任逸在看完这段话的瞬间,突然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缓缓浸透了自己的全身。   “一生?”   他喃喃地向着梧桐确认了一遍。   “一生”这个词语,对于任何拥有思维和情感、且默认有寿命极限的生命来说,都有些太沉重了。   更何况,这前面还加上了无数个让人窒息的限定词。   头顶上,梧桐树的粗壮枝桠微微上下扫动了两下。   如同在沉重地向他点头,肯定了任逸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反问。   “师姐,你是说……”任逸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猹爷他带着属于人类现代社会、属于一个正常高中学生的全部记忆与认知……”   “然后,被迫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困在一只猹的身体里,活了整整一辈子?”   梧桐树的树梢再次微微低垂,表达了肯定。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在联盟的铁律里,诡异是不会随随便便“老死”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死”掉的话说不定更好。   因为那样,它还能提前到达【死亡】那里。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没有寻死。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拥有着极度坚定的意志与强大的求生欲,   但在那个故事的终点,在那个世界的尽头,却在漫长的岁月中耗尽了所有的心气。   它精疲力竭地躺在泥潭里,闭上眼睛。   通过精神的自我保护机制,“自以为”自己要迎来死亡。   “死亡”或许有时,真的是一场恩赐。   作为这个故事的聆听者,坐在学校温馨的林荫道下,   任逸自然无法真正去感同身受当事人当年的绝望。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时,感受到一种排山倒海般涌过来的……创伤与窒息。   那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生啊?   一个前一天还在大学食堂里抢饭、跟室友开黑、幻想着未来的年轻人。   后一秒一睁眼,就变成了一只只能在泥地里打滚、用牙齿撕咬生肉、甚至连发声器官都只剩下痛苦嚎叫的野生动物。   没有同伴,没有文明,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任何一个,能和它说一句、它能听懂的语言的同伴。   只有无尽的孤独,永无止境的死寂。   以及在漫长岁月中,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向野兽本能妥协的、可悲的退化。   它是花了五年,十年,还是三十年。   才最终绝望而又麻木地接受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当一只动物”的残酷现实?   它是否会在岁月的磨砺下,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怀疑自己曾经当过“人”的那些年。   其实只是自己身为一只猹,在临死前做的一场荒诞而又奢侈的大梦?   而在它最后闭上眼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的时候……   它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又是些什么画面呢?   任逸光是顺着这个思路,代入式地思考了几个片段。   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窒息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要干呕出来。   他想到,如果自己在觉醒的那天,等来的不是任满的安抚与引导。   而是周围所有人逐渐惊恐、厌恶的面庞,以及无休无止的围剿与驱赶。   在突然失去所有归宿、一脚踏入异类深渊的那一天,直接被世界抛弃。   光是想想,这简直是一场足以把任何正常人的精神生生撕碎的,可怖噩梦。   这是一场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去宣泄怨恨的悲剧。   “……那,那为什么它现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任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猹爷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经历过这一切的样子?”   任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猹爷平时的德行。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为了桌游社那点事儿上蹿下跳、甚至有点招人嫌的熊孩子属性。   天天厚着脸皮蹭吃蹭喝、还从西瓜诡那儿拿了不少瓜,爱好是用最贵的柔顺剂地梳理自己那条大尾巴。   不用梧桐回答,任逸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是联盟介入干涉了?”   “它被删除了记忆?” ---------------------------------------- 第388章 尊重   【是的。】   【联盟在把它强行捞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对它的精神状态进行了紧急干预和特殊处理。】   【但并不是直接删除记忆。】   梧桐树解释道。   “什么样的处理?”任逸追问道。   【事实上,小猹当年哪怕在那个废弃副本里,自以为是一只凡俗的动物。】   【但它本质上依然保留了诡异的规则特性。】   【说起来,你知道小猹的能力吗?】   “知道的。”任逸回忆了一下。   在第一次在【陆家小院】副本见猹爷那次,猹爷就非常大度的分享了自己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它可以通过操控影子,干扰影子的主人的动作。   唯一的限制是,只有在有光照条件的夜晚可以使用,平常的话就是在月亮下可以使用。   是一个效果偏弱,但限制同样很小的能力。   按照分类属于“打卡类”的诡异。   【那样的话,你应该知道它的升级条件。】   任逸点点头。   “打卡类”的诡异的“食物”很简单。   就是在属于它们的这段特定的时间内,完成击杀就可以了。   梧桐树继续道。   【所以,哪怕小猹的杀伤力不强,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他也收获了大量的进度。】   【它被找回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一只“幼崽”了。】   【它的三观、记忆、思维模式,已经在那个孤独的一生里彻底被塑造成形。】   【所以,联盟这边强行回退了它的身体状态。】   【然后,对它在那个世界里度过的一整段记忆,进行了‘钝化’。】   “钝化?”   任逸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有些冷冰冰、带有点学术风格的词汇。   【对。】梧桐解释道。   【你或许有过这样的体验。】   【有一件事情在你的脑海中,但你认真去想的时候,却一直想不起来。】   【但多年后的一个偶然,这段记忆突然浮现在了你的脑海里面。】   【类似的。】   【小猹依然有自己存在这一段记忆的印象,但会自然将其忽略,无法详细回想。】   【生动一点形容的话,你可以把它的脑子理解成一块硬盘。】   【那段当了一辈子野兽的记忆,并没有被联盟从硬盘里彻底抹去。】   【它依然完好无损地存储在小猹的脑子里。】   【但是,联盟强行斩断了这段记忆的所有读取、输出和调用的路径。】   【所以,在小猹自己现在的残缺认知里,它的记忆链条是非常丝滑且合理的。】   【自己以人类身份长大,某天突然觉醒成了诡异。】   【然后因为某种‘特殊的技术事故’,导致自己卡在了猹的形态变不回来。】   【中间那在废墟里茹毛饮血的孤独日子,在它的主观认知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梧桐说到这里顿了顿,果不其然,任逸很快得到了她的转折。   【但,记忆虽然被锁死了。】   【可那段经历在灵魂深处留下的刻痕,终究是不可能完全当作没发生过。】   【小猹的本体其实并不是这样。】   【但因为它潜意识给自己挑选了一种野兽形态,所以它自己把自己固定成了这个样子。】   【用人类的说法,应该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听到这里,任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解地反问道。   “那为什么,当时要用这种留下后患的折中方式?”   “以联盟的力量,如果真的想帮它。”   “直接把这段记忆从它的灵魂里永久切除、连根拔起,彻底消除所有的负面影响。”   “这难道不是更容易、更干净利落吗?”   【联盟不愿意这么做。】梧桐树回答。   “为什么?”   清风拂过树梢,梧桐树的庞大枝桠再次如同长叹息一般,沉重而又缓慢地上下扫动了两下。   【我当初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而我当时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尊重’。】   任逸一愣。   【经历造就了我们。】   【苦难、快乐、绝望、或者是荣耀。】   【这些所有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经历’,才是最终造就了‘我们是谁’的唯一核心。】   【在联盟的最高律法里,哪怕那段经历再怎么痛苦、再怎么绝望。】   【只要当事人自己没有保持清醒的理智的情况下同意。】   【任何其他存在、哪怕是天灾。】   【也绝对无权擅自替这段经历的主人,做出‘彻底抹杀其过去’的抉择。】   梧桐很平缓地解释道。   【这是联盟对每一个同胞,最基本的“尊重”。】   【但联盟允许在其中做出干涉与缓冲,所谓“钝化”就是其中一种方法。】   【事实上,记忆的“钝化”会逐渐消失。】   【就像窗户上凝结的水雾。】   【虽然一时间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周围温度的变化。】   【这层雾气,终究是会一丝一缕地、慢慢融化干净的。】   【这会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但随着它的成长,尤其是升级考核结束后,它会想起来的。】   哪怕仅仅是通过诡网的文字传递信息,任逸还是敏锐地从那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抹梧桐的情绪波动。   任逸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师姐,”任逸靠在树根上,对着粗糙的树皮低声问道。   “所以……你是在担心它吗?”   “担心它承受不了过去的回忆,还是担心它会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样子?”   头顶的树冠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风不知何时停止了。   过了好一会儿,诡网连接才传来梧桐的消息。   梧桐:【嗯。】   梧桐:【我很担心。】   “我明白了。”   任逸收起脸上平日里的散漫,神色少有地郑重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梧桐的树根,像是给出一个承诺。   “那师姐你放心。”   “猹爷不单是你的搭档,也是我的朋友。”   “等它考核完成之后,我会竭尽全力帮助它的。” ---------------------------------------- 第389章 “勤工俭学”与校长的副本   然而,屏幕那头在短暂的沉默后,回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   【……不过其实,我倒也不是特别担心小猹的精神问题。】   梧桐又说了一句。   任逸眨了眨眼,有些懵:“啊?可是你刚才明明说……”   梧桐树很坦然。   【有联盟看着呢。】   【至于性格大变……唉,对于它来说,这或许就是“长大”吧。】   【我是担心它到时候哭得太大声,把我的树皮蹭秃。】   任逸顿了顿。   【至于别的……倒不用太操心。】   【毕竟它头上一直有‘上面的人’盯着呢,出不了大乱子。】   “上面的人?”任逸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有些好奇地打字追问。   “谁啊?教育局?”   话说……联盟有这个部门吗?   如果有,猹爷出了这种事儿,它的家长是不是得被“物理开除”了?   梧桐:【准确来说,是当年亲自去那个世界里把它薅回来的家伙。】   梧桐:【也是我目前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的,那个幕后大老板。】   梧桐:【当年在我和小猹正式成为朋友之后,这家伙就把我叫了过去,把这段内幕告知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梧桐突然不用表情包了。   虽然没有语气,但任逸好像莫名感到,梧桐似乎有一点……咬牙切齿?   梧桐:【而就在最近,也就是你们进入考核后不久。】   【那家伙又悠哉游哉地晃悠到我的树底下,冲着我发号施令。】   【说什么‘既然那小崽子也开始考核了,作为它的朋友高低也得有点知情权,你去把这事儿给他们透个底’。】   听完这段堪称曲折的“因果线”,任逸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疑惑。   “师姐,这特意跑过来传话、还讲究知情权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树冠上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具压迫感的、有些气急败坏的哗啦声,梧桐的枝桠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抖动了两下。   梧桐:【我先声明一下,那家伙绝对、绝对、百分之百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任逸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和优雅、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梧桐师姐,出现这么大的情绪反应。   能把一棵树气成这样,这位究竟干了什么?   而且,“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句话。   自己最近听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他是?”   梧桐:【校长。】   好吧。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任逸瞬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旋即,非常感同身受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大人……   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这一条,呵呵。   长生剑尊的脸这件事儿吧,都成为考核世界了。   任逸是绝对不相信,这位校长大人会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心魇】和【死亡】的那那摊子恩恩怨怨,毫不知情。   那位怕是早就搬好小板凳,从头到尾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这位,累了这么久的任逸唯一的想法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不过,解决了这个疑惑,任逸的思绪很快被另一个细节给勾了过去。   “等等,师姐。”任逸皱着眉。   “你刚才提到的……‘勤工俭学’?”   他有些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棵遮天蔽日的梧桐。   再联想到阿闰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关于钻空子、副本成本、开源节流的“硬核资本操作”……   在深刻理解了联盟的底层逻辑之后,这个“勤工俭学”,恐怕不是任逸所想的那样的勤工俭学。   “师姐,你这个勤工俭学……”   “大概不是我理解的那种,在图书馆帮忙整理图书、或者在食堂帮忙打饭的勤工俭学吧?”   任逸干笑着问道。   【当然不是。】   诡网那头,梧桐的回复显带着几分幽怨和认命。   【其实说白了,就是给校长的私人副本打黑工。】   任逸更加疑惑了。   “不对啊,我记得陆子涵之前跟我提过一嘴,学姐你不是早就成年了吗?”   “手里明明有自己的副本来着?”   “既然自己都是拥有‘不动产’的boss了,怎么还要去给校长打工?”   头顶的梧桐树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梧桐:【因为校长的那个副本……比较特殊。】   【严格来说,我是带着我的副本一起,给他打黑工。】   【说起来,你知道联盟内,管理副本审批和参与者分流的“基建”是谁吗?】   你都这么问了……   “是校长?”任逸眼皮一跳,“他管的事儿是不是有亿点点多了?”   任逸记得,校长还负责给联盟内各种副本发布任务来着。   梧桐对此表示了肯定。   【祂管的事儿确实多。】   【不过,校长管的公事是一码事,祂那座私人副本又是另外一码事。】   【两者的性质分得挺清楚的。】   【简单来说,校长对‘人类参与者’的态度,比较特别。】   【祂很喜欢人类。】   【在祂那座私人副本,就是专门拿来给一些人类生活、修养的地方。】   “啊?”任逸张了张嘴。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面的“生活、修养”恐怕跟字面上的意思有些不一样。   【祂利用规则,在诸天万界里随机‘擢升’了很多人类过来。】   “npc吗?”任逸思索了一下,倒也没觉得太意外。   “那也正常,我也有一些。”   任逸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嗯,以后会有很多。   【不不,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npc。】   【我给你详细解释一下吧……】   【祂喜爱与这些人类做交易,一开始交易的,往往是他们的“生命”。】   【这些人类往往来自各大世界。】   【他们在原本的世界里,因为各种意外心怀怨念、在不甘中迎来死亡。】   【而就在他们灵魂消散的那一瞬间,校长的副本规则会强行介入,将他们‘复活’并拉入空间。】   【让他们签订一份灵魂契约,成为校长的专属员工。】   【之后,校长会将他们投入各种各样的副本。】   【可能是像我们这种联盟治下的副本,也可能直接是其他、尚未被联盟开拓的世界。】   【校长会向他们颁布各种任务,进行筛选与淘汰。】   【而对于那些活下来的人。】   【校长则会大方地、利用咱们联盟从诸天万界中收集到的,各种奇特力量体系。】   【对他们予以‘积分兑换’式的强化奖励。】   【修真功法、科技义肢、魔法血统、应有尽有。】   【通过这种方式,把一些我们自己无法利用的东西利用起来。】   【然后,培养为祂自己的助力。】   任逸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大段解释,不知为何,沉默了好一会儿。   听完这一整套“选拔、组队、世界探索、发布任务、积分强化”的底层机制……   他的心中里,莫名涌现出了一种熟悉感。   “所以……师姐,校长的这个副本,它叫什么?”   【在那些人类的口中的话。】   【他们把这一整套包含筛选、世界探索以及奖励的机制称为“诡异考核”。】   【而校长副本的本名的话,叫做……】   【主神空间。】 ---------------------------------------- 第390章 我回来啦   “主神……空间?”   任逸缓缓伸出右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的牙根有点发酸,眼皮更是以一种一弹一弹的方式跳起来。   不是,副本还能这么玩?   在任逸的记忆里,他非常清楚“主神空间”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限流的鼻祖,是冷酷无情的代名词,是无数轮回者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血泪史。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那个躲在光球背后的“主神”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宇宙的意志,还是远古的机械神明?   结果现在,梧桐师姐用一种极其日常且幽怨的语气告诉他……   别猜了,那地方的幕后大BOSS。   就是天天搁你们学校校长办公室里瘫着、逗小孩儿的校长大人。   “无本万利啊……”   “城里人……不对,大诡异都这么会玩儿的吗?”   任逸从指缝里露出的眼神中满是震撼。   他之前还在为自己如何构建未来的副本而发愁。   寻思着是不是要跟阿闰学学怎么“开源节流”,维持副本的收支平衡。   可现在看看人家校长!   直接把“劳动力市场”的锄头挥向了诸天万界。   一分钱安家费不用给,一点规则吊住命,一张灵魂契约一签。   直接打包扔进“主神空间”。   活下来的,用联盟在外面抢来的资源当奖品,“羊毛出在羊身上”,完成内循环;   死了的,直接原地回收。   以生命为交易的筹码,通过“诡异考核”的这一筛选,把原本无用的东西变成了能直接转化为战力!   这哪是当BOSS啊?   这分明是诸天万界第一大资本家,黑心加工厂的总厂长!   “呼——”   任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有些僵化的思维,此时此刻像是被什么给清洗过了一遍一样。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身侧那遮天蔽日的庞大树干,极为郑重地开口:   “学姐,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诡信里,梧桐甩过来一个有些疑惑的探头表情包。   任逸笑了笑,没有再回答。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向来稳重的梧桐学姐,今天会主动跟自己聊这么多看似与他无关的八卦。   师姐是在告诉他,别被之前遇到过的副本限制了想象力。   联盟的底层逻辑是规则,但规则可以是教条的、也可以是奇诡的。   这也意味着在这片世界里,规则的玩法有着近乎无限的可能。   像是过往的副本,将无数的小副本组建在一起,形成一整套宏大的弗恩世界;   校长能把副本做成“主神空间”,建立一套自己的规则运作体系;   那他们也能发挥一下创意,来试试更多地玩儿法。   思路要打开~   接下来的气氛反倒轻松了下来。   任逸靠着树根,又听梧桐随便扯了些学校里好玩的八卦,顺便取取经听听前辈的经验。   终于,任逸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学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梧桐树那庞大的树冠发出了一阵轻快愉悦的沙沙声。   【去吧,路上慢点,记得别在小猹面前说漏了嘴。】   “当然,放心。”   任逸挥了挥手,转过身,向着通往学校大门的林荫道走去。   他今天来操场,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只是看到了小黑泥的情况。   然后,与梧桐和猹爷的习惯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   所以来问问联盟里有没有那种“觉醒前缺乏健全智能”的情况。   没想到歪打正着,听了不少故事。   小黑泥、或者说还没完全苏醒的埃文斯。   它的情况,虽然比梧桐师姐当年,作为一棵树站了几百年要复杂得多。   但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任逸注意到了梧桐所说的那句话。   所有加入联盟、享有合法公民权的诡异。   在原则上,都有且必须拥有一段以人类身份出生、长大、上学、并接受完整社会化教育的一生。   但在它拥有足够健全智能之前,它尚且无法融入联盟的这一套培养机制。   这就是为什么说要“养一养”的原因。   发育这种事情没有办法,拔苗助长更不可行。   至于等它长大了,等埃文斯的记忆彻底复苏的时候,该如何去完成两股记忆的平稳过渡与嫁接?   那些东西,恐怕不是任逸应该去考虑的。   而且以他目前的实力,他也根本做不到。   有些事情,只能交给时间去发酵。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兜里这团贪吃的小黑泥,安安稳稳地带回家。   家。   当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蹦出来的一瞬间,任逸走在林荫道上的脚步,蓦地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宛如潮水般汹涌的奇妙情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翻腾上来。   真奇怪啊。   从时间流速来看,他在考核世界里打生打死这么久。   但联盟这边,其实仅仅才过去了短短的七天。   区区一个星期而已。   可在任逸自己的主观意识里,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离开了那个温馨的小家,足足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耳边的蝉鸣依旧喧嚣,头顶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水泥地面上洒下细碎而又斑驳的光斑。   这风景,和七天前他离校去参加考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任逸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脚步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从慢慢地散步,到快步疾行。   再到最后,他干脆彻底迈开了两条腿。   不顾周围偶尔路过的某些奇形怪状的同学诧异的目光。   他在联盟大学部那条悠长的林荫道上,肆意地奔跑了起来。   迎面而来的热风吹乱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单薄的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像是一个刚刚在外面闯了一番、见识了世界广阔的顽劣少年。   甩开了所有的缜密心思与沉重的经历。   把那些树荫、把那些荒诞诡谲的秘密,一股脑地全全都狠狠地甩在了身后的风里。   至于说,他才刚刚结束考试,从遥远的地方回到联盟。   期间根本没有来得及发消息,通知任何人自己今天回家……   这些杂七杂八的顾虑,任逸脑子里哪怕连一秒钟都没有闪过。   他不需要担心。   因为他打心眼里无比确信。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   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无论他有没有发消息,都一定会在那个地方,等着他。   少年的身影在洒满阳光的校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充满活力的剪影。   他一路狂奔,心跳如鼓,整个人像是一头扑向归途的飞鸟。   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一头撞出大学部校门时,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开阔。   校门外,喷水池在烈日下不知疲倦地喷洒着晶莹的水花,折射出一圈淡淡的七彩霓虹。   而在那片水汽氤氲的池子边,在热浪滚滚的街道旁。   正静静地伫立着一道极为挺拔的熟悉人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校门口传来的动静,他那双原本毫无焦距、十分淡漠的漆黑眸子,微微动了动。   缓缓抬起来,越过漫天水雾,落在了那个冲出来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   任逸一巴掌撑在膝盖上,止住了前冲的势头。   随后,在飞溅的水花与刺眼的阳光中,少年抬起头。   冲着那个人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一边拼命挥舞着右手,一边扯开嗓子,冲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   “哥——!我回来啦!” ---------------------------------------- 第391章 您贵姓?   听到任逸这声中气十足的呼喊,站在水池边的任满动作微微一顿。   他静静地看着狂奔而来的弟弟,嘴角向上牵扯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是一个无声却极其温柔的微笑。   “啪嗒。”   任逸最后一步猛地跨过马路牙子,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家老哥一个熊抱。   “哥,我想死你了。”   “虽然你这儿才过了七天,但我感觉在里面打了好几年的黑工……”   任逸一边拍着身上的水汽,一边嘴碎地念叨着。   可念着念着,他突然狐疑地转了转脑袋。   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四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一下。   是不是少了什么核心出装?   一直和老哥一起出现的那辆小电驴呢?   “哥,咱家那辆立下汗马功劳的座驾呢?你走着过来的?”任逸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还没等任满做出回应,旁边的马路沿上,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带着点欢快的汽车喇叭声:   “滴——!”   任逸被这冷不丁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极其亮眼、在烈日下闪烁着光芒的……粉色甲壳虫。   还没等任逸缓过神来,甲壳虫的车窗便“嗡嗡”地摇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过来。   那人脸上捂着一个大白口罩,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脖子上挂着一个亮闪闪的听诊器。   “哟,我们的小状元回来啦。”   那人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口罩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   “来来来,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任逸眨了眨眼睛。   他站在原地,先是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任满,又看了看那辆闪闪发光的甲壳虫。   周边已经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   一道道目光顿时被这亮眼的颜色吸引。   “林医生……”任逸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地开口。   “不是,你……你居然还有车啊?而且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看什么呢?”   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医生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我这个高级知识分子有一辆代步工具很难理解吗?”   “我跟你说,我今儿可是专门把医院那堆事儿全给推了,百忙之中来接你。”   “感动不感动?惊喜不惊喜?”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转过头看向任满。   任满依旧一脸平静,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任逸的后背,示意他先上车。   他们一前一后钻进了甲壳虫的后排。   不得不承认,虽然这辆车从外面看起来很有特色。   但此时此刻,车里那开到最大档位、呼呼狂吹的冷气,还是瞬间拯救了任逸。   任逸享受了一下冷风的洗礼,很快就直起了身子。   双手扒着前排的座椅靠背,狐疑地盯着正熟练挂挡起步的“林医生”。   “不对啊,林医生。所以你怎么今天还专程来接我了?”   林医生突然回过头来。   “因为我,开心!”   他的大白口罩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语气斩钉截铁。   “一想到,咱们小逸终于顺顺利利地考完试毕业了,我这心里就由衷地感到开心。”   “作为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与你共同欢庆这伟大的一刻!”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感人肺腑。   如果,他的目光没有死死地黏在任逸外套胸前那个,微微鼓起的口袋上的话。   “呵呵……”   任逸冷笑了一声,一把捂住自己的口袋。   “那正好,我也正想找你呢,谈谈你干的那些‘好事儿’!”   林医生眨了眨眼,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顿时笑着眯成了两条缝:   “什么好事?哎呀,年轻人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没事,这些都不重要!”   “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小逸顺利考完,等会儿到了家,我亲自下厨!”   “给你们做一桌子丰盛的大菜,咱们在饭桌上,一再好好聊聊。”   任逸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做饭。 亲自下厨。 还要做一桌子菜。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正闭目养神的任满。   “哥。”任逸问道:“林医生呢?”   任满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转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片刻后,他极其简短地回答:   “过会儿就变回来了。”   任逸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什么叫“过会儿就变回来了”?   任逸有些绝望地捂住额头。   他再次转过头,死死盯着前面那个“林医生”。   “不好意思,刚刚一时间有些激动,还没来得及请教。”   任逸干笑了两声,语气里带上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位医生……您贵姓?” ---------------------------------------- 第392章 心魇守则   心魇守则第一条:   我们从不伪装自己,我们只是喜欢顺着你的话说,给你提供饱满的情绪价值。   心魇守则第二条:   当不小心被人认错的时候,本着对对方的尊重,我们从不进行主动纠正。   心魇守则第三条:   我们绝对没有把你往坑里带的意思。   至于你自己误会或者脑补了什么,纯属个人行为,与本诡无关!   ……   “刺啦——!”   前方的“林医生”突然一脚猛踩死刹。   这辆粉色的甲壳虫顿时在马路沿上来了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漂移甩尾。   稳稳当当地侧向滑进了路边一个临时停车位里。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   车刚停稳,前方的“林医生”就一脸无辜地把头转了过来。   “诶?小逸你刚才说什么?”他眨了眨眼睛。   “不希望我做饭吗?哎呀,你这么说真是让我有点伤心了……”   “要不,我们现在调头出去吃?我有‘地狱厨房’内部打折券哦!”   任逸听着这熟练的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嘴角抽搐。   “这位先生……”任逸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麻烦你信口胡诌之前,先稍微做一点基础的调查好不好?”   “林医生他……根本就不会做饭啊!”   任逸至今还记得,那是自己觉醒之前的事儿了。   当时任满带着他去林医生诊所。   他就亲眼看见那货试图用医用酒精灯和烧杯,给自己煮一碗泡面。   险些把他整个诊所都给扬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医生那么喜欢把做饭当借口。   但是,让他做饭?   那是蓄意谋杀!   然而,“林医生”不仅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心碎欲绝地一把捂住了胸口。   “不是啊小逸!你怎么能这么凭空污人清白?”   他痛心疾首地喊道。   “我承认,我以前是个厨房杀手。但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   “为了迎接你通过考核,我特意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练了好几天的厨艺!”   “结果呢?”   “我的付出,如今却成为了你用来攻讦我的借口!”   说到动情处,他抬起穿着白大褂的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个冰冷的世界,终究是错付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要对自己掏心掏肺的浮夸表情。   任逸坐在后排,一时间竟然隐隐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敬佩之情。   这位“演员”的自我修养,确实不是一般的深厚。   但是,修养归修养,演技归演技。   这世上有些事情,它不是靠信念感就能弥补的。   “这位医生……你冷静一下。”   任逸瞪着眼睛,冷酷无情地道。   “但其实,你说了没几句话就暴露了好吗?”   任逸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他咋推掉医院的活儿,根本就不在什么大医院里工作啊?”   “他在咱们社区开私人诊所好不好!   “……”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医生的面部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愤怒地一拍座椅靠背。   “我就不能进步吗?我太想进步了不行吗?”   “我一个开私人诊所的,难道就不能有一颗进三甲大医院编制的上进心吗……算了……”   他说到这里,嘴里的调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一落。   整个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似的,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大白口罩猛地一鼓,发出一声绷不住的嗤笑声:   “噗……哈哈哈哈!所以小林他这么惨啊?他编制呢?”   任逸看着面前这眼神在一瞬间从“委屈巴巴”变得极其邪异的家伙,浑身的鸡皮疙瘩登时炸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突然,不知从哪里又凭空传来了一句包含着怨气的抱怨声:   “哈?你还有心思笑我?”   “开诊所怎么了?老子自负盈亏、时间自由!”   “想上班就上班,想下班就下班!”   “总比某些在医院两班倒,白天顶着个熊猫眼随时准备猝死,晚上换个诡异形态继续上夜班的牛马要强得多吧!”   眼前的心魇叹了口气,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我说……你们就这么沉不住气吗?”   前方的争吵还在继续。   而此时此刻,坐在后排的任逸,表情已经逐渐开始扭曲了起来。   因为,以上所有的声音与对话。   全部,都是从眼前这个“林医生”身上传出来的!   任逸就这么看着他,像个重度人格分裂症晚期患者似的。   自己一人分饰两角儿,用相同的声线和截然不同的语气,自己跟自己吵架。   不对。   任逸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现在恐怕不是“像”个人格分裂似的,而是就是人格分裂。   任逸转过头,给任满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咔。”   旁边,任满并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瓶矿泉水,然后面无表情地轻轻一拧。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塑料瓶盖儿断裂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前方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动静,突兀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任逸一脸懵逼的注视下。   “啪”的一声。   前方的“林医生”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从右到左、清脆响亮的耳光!   打完自己之后,前方的“林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来。   用一种仿佛无事发生的温柔语气说道: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其实小林最近,真的有在背着大家偷偷练习厨艺哦。”   你又在胡扯什么啊?   任逸过了好几秒才顺着他的话头呆滞地下意识接茬:“……真的?”   “林医生”用力地点了点头,大义凛然道:   “真的是真的,是假的话我把我的姓倒过来写!”   任逸眼皮一跳,警惕地问:“不会是左右颠倒吧?”   “胡说八道!什么话这是!”那家伙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小林才需要左右颠倒,我当然是上下左右都可以颠倒!”   任逸盯着他:“所以,你从刚才到现在,还没说你到底姓什么呢。”   “咳咳……”   “鄙姓王。”   哦……那就说得通了。   然而,眼前那副白色口罩下面,忽然又幽幽地传来一道饱含怨念的声音。   “蠢货,你确实不是左右颠倒,你特么是左右不分……”   “你刚才那一巴掌打错边儿了!那是老子的地盘!”   眼前的心魇眼神一变,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不是老赵,你怎么在右脸上?”   “我一直在右脸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心魇此时此刻同时发出了三种声音,如同一台自带混响的音箱。   旁边,任满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忽然猛地伸手,把眼前的家伙的口罩给扯了下来,然后迅速扔到一边。   这下,任逸终于地看清了眼前这位“林医生”的整张脸。   确实是林医生的脸没错。   有点狭长的眼睛、高鼻梁,看起来有些小帅。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张英俊的脸庞上,一左一右地多长了两张嘴。   而现在,那三张嘴正在互相吵架。   通过刚刚的对话,任逸分辨了一下。   嗯,左边脸上是林医生、林心魇   中间正常的那张嘴,是这位新认识的王心魇。   然后右边脸上的嘴,是刚刚不幸被误伤的赵心魇。   逻辑很清晰,分析很合理,完全没有毛病……   没有毛病个鬼啊!!!   什么情况啊,他们怎么混在一起了! ---------------------------------------- 第393章 心魇的大危机   任逸强忍着抽动的眼角,将目光对准眼前那张脸的左半边、也就是林医生的那张嘴。   “林医生,到底什么情况啊?”任逸咬着牙问道。   “呵呵。”   然而,还没等左脸的林医生说话。   右边腮帮子上属于赵医生的那张嘴却先冷笑了一声,抢答道:   “还能是什么情况?”   “某人脑子一抽,非要跟我死犟。”   “结果让人家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呗。”   话音刚落,中间的王医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顺势露出了一个非常专业、得体且不失优雅的微笑。   当然,前提是得自动忽略他脸颊两边的两张嘴。   “哎呀,老赵,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嘛。”   王医生语气温柔。   “你这会让别人对我们建立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   “我们这明明是在‘自我疗愈’好不好!”   左脸林医生的嘴终于憋不住了   “我呸!我给你翻译翻译这家伙的话!”   “就是他趁着我和老赵单挑的时候,不讲武德地跑过来,把我俩给吃了。”   右边赵医生的嘴马上冷哼一声。   “顺便一提,他能找过来,纯粹是因为某人把要找我打架事情暴露给了娱乐城。”   “然后,娱乐城那认钱不认人的死诡,一转手就把咱俩给卖了!”   任逸听得一愣一愣的,默默点了点头。   旋即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身旁的任满。   “哥,你有没有办法救一下,给他们分开?”   还没等任满回答,左边脸上林医生的嘴先急了。   “不不不!不需要!千万别!就让我们这样吧,我们现在感觉好极了!”   “任逸我警告你啊,别让你哥乱来!”   “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他绑架了我们,而是他哭着喊着求我们分开!”   “啊?”任逸微微张大了嘴巴,满头雾水。   眼前,那双属于王医生的眼睛,隔着墨镜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决定要死一起死。”   “所以趁着我俩互掐的时候,抢了一次控制权。”   “然后,冲进了你家撒欢儿……”   旁边的任满转过了头来。   右半边,赵医生的嘴撇了撇,继续道:   “其实吧,原来的身体还是有三个的。”   “……但现在暂时只剩一个了。”   “所以,我们现在非常地‘和谐友爱’。”   任逸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古怪地看着这三个在一张脸上勾心斗角的家伙:   “……所以,真的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用,真不用!”   林医生的嘴回答得异常利索,甚至透着股诡异的快活。   “我现在每天活动八小时、剩下十六个小时去打诡网家的那些‘游戏’,生活非常快乐!”   “以后你需要看病,我会在那八小时内来找你的。”   “保证你到时候,绝对看不到这两个脏东西的臭脸!”   虽然但是,你们三个的脸其实是同一张脸……   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强行接受了一下林医生现在的状态之后。   “既然说到了八小时轮班制。”   任逸话锋一转,扯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冷笑。   “那请问,现在为什么偏偏是这位王医生在外面?”   “而且,你俩刚才在校门口挺老实啊。”   “戴着口罩,还一句话都不说。”   “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眼前的“三嘴三舌”一下子噎住,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诶?”左边的林医生最先心虚地顿了顿,语气开始飘忽。   “那什么……还有其他选择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因为小逸你没见过老王,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当然要先让他出来爽爽……”   “啪!”   话音未落,正中间的“王医生”忍无可忍,抬起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次总算是打对了。   “闭嘴!你不要瞎说。”   “我是有正当理由的好不好!”   “是因为……驾照,对,驾照!”   “这两货在联盟里根本就没有合法的驾驶执照!这辆甲壳虫还是挂在我名下的呢!”   “相信我,你不会想让这两个马路杀手来开车的。”   任逸眼角再次扯了扯。   虽然他其实很清楚这个家伙究竟是来干啥的,但他还是继续问道。   “所以呢,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王医生扶了扶自己的墨镜。   “行吧,说正事。”   “是因为老赵说,他当初分裂的时候,分到的那一份记忆里面,有些特别的东西。”   “他说,我们将要面对一场大危机。”   “而大危机跟你这次考核有关。”   “神神秘秘的,干扰我俩的感知,不让我俩看。”   “所以,我们当然要来看看,这所谓的‘大危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完王医生的陈述,任逸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   任逸伸出手,从口袋里面把小黑泥捞了出来。   小黑泥此时睡得极香,安安静静地趴在任逸的掌心里,微弱地鼓动着。   完全没有身为“大危机”的自觉。   一瞬间,车内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任逸的手上。   就连任满,都撑着脑袋看了过来。   “喏,看吧。”任逸扬了扬手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开口说下一句话,眼前那张长着三张嘴的脸,已经变得扭曲了起来。   “不是,老赵你这个混蛋。”   正中间的王医生是第一个发难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早说?”   任逸见状,撇了撇嘴道:““看看你和【死亡】干得好事……”   然而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林医生骤然拔高了八度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不是!”   “当初我们好不容易打赢自己的另一半,费了老鼻子劲让【死亡】那个憨憨给他们带走。”   “所以你是说,那一半的‘我’要卷土重来了?”   眼前的心魇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大危机,巨大的危机!”   “我们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啊!”   “……”   任逸:“……哈?” ---------------------------------------- 第394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   任逸手里捧着那团还在无知无觉的小黑泥,眨巴着眼睛,有些风中凌乱。   不是。 等等。   事情的展开……怎么跟他预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你们心魇的内部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啊?   散是满天星,聚是……聚不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还在安静摊着的黑泥,又抬头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三张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心魇,或者说心魇们的心理状态。   比起【死亡】,他们好像更怕那另一半的自己回来算账、是怎么回事?   诶,所以自己为什么要用“算账”?   眼前的三张嘴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语速飞快。   用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当场完成了跨意识的战略统一。   “老赵!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么大的事儿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中间王医生的嘴愤怒道。   “早说有什么用?说了你能有什么解决办法吗?”赵医生的声音懒洋洋的。   “考核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儿,所有考生都是联盟级保护单位。”   “正在考试中的世界,不允许任何其他诡异加以直接干涉。”   “世界周边实行全域静默,所有有其他事物的诡异统统得绕道。”   “你不会想说让我们去劫考场吧?不会吧?”   “而且,你觉得【恩科】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会让我们有机会插手吗?”   赵医生扯出一个嘲讽的三十度上扬式嘴角。   “我跟你说,任逸少年这次被分到这个考场,绝对、百分之百是祂的阴谋。”   左脸林医生的嘴也急了,抢回了主动权。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之后怎么办?”   “总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快想想办法。”   “要是【死亡】那个憨憨被那边那一半‘我们’给忽悠过去了,有点打不过啊!”   “确实,敌方单位有点太多了啊!”王医生难得附和了他一句。   沉默了一瞬,然后赵医生的又一次开口。   “首先,剩下那些在联盟的那一半‘我们’肯定是要找的。”   “我们有三个而他们只有一个,此为一胜。”   “我们一胜而他们零胜,此为二胜……”   “总之,按照大鱼吃小鱼的规则,先集合一下。”   “至于其他的计谋……”他顿了一下,“要不,咱们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王医生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咱们就真的不占理了,会被群殴的。”   “群殴怎么了?又不是没被殴过。”   “哎呀,任满不来的话顶多被打碎,怕什么!”   听着前排这越来越离谱、甚至已经开始公然密谋“绑架人质”的危险发言。   任逸头皮一麻,默默将手抽了回来。   动作迅速地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小黑泥给塞回了衣兜里。   此时任满动了,他没说话,只是膝盖碰了一下前排座椅靠背,发出“咔”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前面的争吵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   那三张嘴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平滑姿态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番激烈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咳咳……那什么,不好意思哈。”中间那张嘴清了清嗓子,   “职业病,探讨学术问题,一不小心激动了。”   “我这就开车,这就开车。”   正中间王医生的嘴干咳了两声,手重新搭上方向盘,极为丝滑地一打。   粉色甲壳虫再次在马路上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规规矩矩地重新上路了。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任逸偏过头看向任满。   老哥还是那副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他平缓地转过头,那双漆黑死寂的眸子看向了他。   任逸想了想,决定还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讨论一下口袋里这团小黑泥的安置问题。   “我听师姐说,这个小家伙……”   任逸摸了摸口袋。   “……现在这种状态,需要养出完整智能才能进联盟的教育体系。”   任满点点头,“嗯”了一声,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肯定。   任逸询问道:“我想知道,联盟一般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任满转回目光,直视着前方,说出来的话依旧平缓而简短。   “很少见。”   “一般,家长养。”   “……”任逸扯了扯嘴角。   但是,作为这小黑泥理论上最直接的家长,【死亡】那货……现在已经跑得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任逸的情绪,任满很快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或者,与其诞育相关的诡异,也可以。”   听完这个选项,任逸下意识地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前排。   正前方,那个目不斜视、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的白大褂背影正稳稳坐着。   但任逸总觉得他们在用后脑勺,密切关注这边的对话。   空气中,一种诡异的微妙感在无形地蔓延。   心魇毫无疑问是与小黑泥的诞育相关的。   因为按照这个诞生逻辑……他在某种意义上,岂不是……   任逸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维要滑向一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任逸的目光,前排那颗脑袋诡异地朝后转了九十度,不知道哪一张嘴忽然说道。   “那个,其实,我可以负责的……”   “你闭嘴,请认真开车谢谢!”   刚刚还在大声密谋着、要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呢,这个选项也pass。   埃文斯这究竟是什么天崩开局。   逃跑的【死亡】、碎了一地的心魇、和失去智能的它……停停停打住。   看着任逸的反应,任满微微闭上眼,说出了最后一条方案。   “或者,实在不行,可以交给联盟。”   “孤儿院,安排领养。”   孤儿院,领养。   任逸沉默了两息。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联盟旗下的所谓“孤儿院”和“领养机制”,肯定跟他想象的那种机构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以他的认知和底线还是无法接受,把埃文斯放在那种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着老哥的目光开口:“哥,我能不能……”   还没等他把“自己养”这三个字说出口。   任满却像是早就看穿了自家弟弟在想什么似的,语气平淡却笃定地打断了她: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他说,“我会支持。”   简单的话语,却在瞬间让任逸那颗有些悬着的心,感到了底气。   他低头摸了摸外套口袋,小黑黑泥在里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安静了下来。   “谢谢哥。”任逸勾起嘴角。   不过,最后还有一件需要确认的问题。   “联盟不管吗?我这样合法吗?”   任满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道。   “你也是……与他的诞育相关的诡异。”   “啊?”   任逸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任满看着他的目光,认真的点了点头。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间脑袋里面的各种伦理道德观念与自己的诡生认知拧成了一团乱麻。   最终,他放弃了思考。 ---------------------------------------- 第395章 晚安   ……   王医生这辆甲壳虫的速度倒是出奇地快。   在他那堪称诡异的驾驶技术下,没过多久,那辆在一众黑白灰轿车中显得极其扎眼的粉色甲壳虫,便稳稳地驶入了任逸家所在的小区。   小车刚在楼下停稳,瞬间就在整个小区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恰逢居委会的阿姨们在树荫下摇扇子。   旁边一个小女孩儿当场看直了眼,一把扯住她妈妈的衣角   “呜哇妈妈!我想要那个草莓泡泡糖一样的粉色车!你给我买一个嘛!”   “囡囡,这不是正经人应该开的车。”   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   刚推开车门跨下一只脚的任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当场呛死。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充满探究欲望目光,他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赶紧拉着自家老哥,逃也似的低着头一路狂飙冲进了单元门。   至于任满,他倒是完全无视周边的目光,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终于,破旧的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任逸急吼吼地钻了进去,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最后一秒——   一根穿着白大褂的胳膊突然极其精准地卡进了门缝里。   紧接着,“王医生”也跟着钻了进来。   不过在电梯内,这家伙顺手取下了那副墨镜,从兜里摸出了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任逸站在电梯角落里,歪着脑袋,盯了这位“综合体”半天。   “林医生……?”任逸试探着问了一句。   眼前的伸出手,习惯性地推了推黑框眼镜的镜腿,“嗯哼”了一声   所以,这是换回了真的林医生?   还是说,这依然是某个心魇,顺着他的话在飙演技?   为了验证猜想,任逸悄悄挪动脚步,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任满。   老哥没什么反应。   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后,任逸挑了挑眉。   “到点儿了?你怎么突然轮班出来了?”   林医生听到这话,理所当然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废话。那两个脏东西跟你们老任家又还没熟悉到那个地步。”   “既然要来你家做客,那负责登门拜访的人肯定得是我啊。”   “这是最起码的社交礼仪懂不懂?”   “……”   任逸深吸了一口气。   槽点太多,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吐起。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去别人家做客、进门前主动要求换双干净拖鞋一样自然。   “那我真是谢谢你这么讲究了啊,林大医生。”任逸磨着牙冷笑。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终于在熟悉的楼层停稳。   当任满掏出钥匙拧开防盗门的那一瞬间。   一股属于那个温暖小家的熟悉氛围,瞬间扑面而来。   任逸在玄关处一把甩掉鞋子,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只觉得浑身在这一刻彻底酥软了下来。   他转过头,有些疲惫地对任满说道:“哥,我先睡一会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车熟路地一头扑向了自己的卧室大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一抬眼,却发现林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大摇大摆地跟进了他的卧室。   就这么当着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任满,和床上死死盯着他的任逸的面。   极其自然地走到任逸床头旁边安放的那台睡眠舱前。   林医生回过头,冲着床上的任逸斯文地笑了笑:   “看你现在也不像是想谈正事儿的样子……”   “那什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然后,在任逸的“你想对我的睡眠舱做什么”的死亡凝视里,就那么融化在了空气中。   任逸盯着合上的休眠仓沉默了几秒钟。   所以,他就是来借个道,然后顺着网线爬回去了,是吧?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爬起来,把整个休眠仓连拖带拽推出房间,靠走廊的墙放着。   想了想他又把盖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他重新盖好,回到床上躺下。   任满在外面关上了门。   任逸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他才发现环境有一些奇妙。   卧室里似乎有些暗。   按理说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窗帘又没拉严,阳光应该从那条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   但此刻那条缝隙外面透进来的光却像被什么东西吸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挂在窗帘边缘。   房间角落里的衣柜、书桌、椅子的轮廓都模糊了,像浸在一杯还没搅匀的浑水里。   他伸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空气中干干净净的,没有浮尘,甚至显得有一些澄澈。   所有本该充斥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灰尘、光线、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地从门缝和窗框的缝隙里,开始重新渗透回来。   任逸躺在枕头上,感受着这种奇异的安静,笑着合上了眼睛。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这一间屋子像是刚刚被清空了内脏,正在缓慢地、费力地重新填满自己。   那些看得见又或者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安静地流淌回来。   所以,自己不在家的这七天里,老哥是不是在家里没人管,又一个人偷偷放飞自我了?   怀着有些好笑的想法,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那团小黑泥从他胸口的外套口袋里爬了出来,在他衣服上蠕动了半天,最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在他胸口。   那张黑洞洞的嘴合拢又张开又合拢,然后安静下来缩成一个更小的团。   晚安~ ---------------------------------------- 第396章 做梦、并逃避一下起床   任逸“看”到了一片黑暗。   一种极度粘稠、沉重,完全的、彻彻底底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的痕迹,连“黑”这个字本身都还没来得及被发明出来。   万物在这里被剥离了形体、归于静默。   所有的声音、光线、乃至概念,都被一种伟力碾得稀碎,最终顺着某种螺旋状的轨迹,悉数流向中心。   流动、汇聚、坍缩。   千亿的残渣叠加在一起,却没有引起任何体积上的改变,像是被按进了一团没有厚度的虚无里。   反而像是被硬生生压缩进了一个无限小的奇点,最终变成了一个死寂的、黑色的小点。   有些孤寂。   任逸在意识的边缘散漫地想着。   紧接着,那个孤寂的黑色小点内,忽然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抹亮光。   伴随着一声跨越了时空的尖锐爆鸣,四散的色彩从奇点中疯狂爆碎开来!   像一颗被摔碎的玻璃珠子,那些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体积随着色彩急速扩张。   赤红、幽绿、死灰……   那些光斑像是被泼洒在幕布上的颜料,在漆黑的底色上肆意挥洒,星星点点地装点了整片黑色。   ……   “嘶……”   任逸冷汗直冒地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右手一把捂住胀痛欲裂的脑门。   “我……做梦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梦?   难不成是林医生昨晚留下的什么恶作剧精神污染?可他也没有在睡眠舱里面啊。   任逸明明记得自己昨天睡前格外警惕。特意把那台休眠舱给哼哧哼哧地推出了卧室,关紧了房门,怎么可能还会中招?   任逸晃了晃浆糊一般的脑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   周边的环境似乎还是下午。   房间里的每一样家具、每一寸空气,都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   本该无孔不入的光线此时却软绵绵的,有些滑稽地被卡在窗帘缝隙的外侧,愣是挤不进这间房间半步。   看这个样子,似乎没有过去多久。   诶,说好了回家的安心晚安呢?   自己该不会还没睡到晚上,就因为精神太紧绷而提前醒了吧?   脑子机械地转了几圈,任逸刚想下床去寻找一下自己的手机,却在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身体蓦地僵住了。   等等,不对劲。   他的身体内部好像正在发热。   那种并不像人类由于免疫系统对抗病毒而产生的局部炎症。   更确切地说,倒像是一尊刚从炼炉里被钳出来的金属构件。   此时此刻正搁在冰水里,处于一种表皮已经逐渐硬化、内部核心却依旧在以千度高温融化冷却的状态。   任逸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也不太对,皮肤软得不太正常   我发烧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他自己给丢在脑后了。   诡异怎么可能发烧?   但那股不正常的温度依然在他皮肤底下慢慢流淌。   迟钝的思绪缓缓转了几圈,任逸这才逐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通过了考核,从考核世界里回来了。   一回到家里来,送走了林医生,他整个诡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直接扑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但他显然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考核的成功结束,也就意味着那一段挡在他成长之路上的障碍终于消失了。   换句话说。 在联盟的评定里,他“长大”了。   所以,这次成长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来着?   他依稀记得当时的叙述是:   【C级:新增一条规则,本体会出现一次更本质的变化。同时,可以拥有自己的‘副本’,可以主动召唤‘参与者’进入副本】   除了那些他昨天盘算着可以“晚点再研究”的规则、能力以及未来副本所有权之外。   还有一件不受他主观意识控制的事情,正在他的身体里野蛮生长。   本质的变化。   所以,这就是生长痛?   反应过来之后,任逸条件反射地想要释放出精神感知,看看自己现在被折腾成了个什么样子。   但往常如臂使指的精神感知,此刻一释放出来就卡得跟幻灯片似的。   刚刚探出去就散开了,像是一块冰被扔进热水里,还没成型就化成了稀薄的水雾。   模糊的信息碎片倒卷回脑海,反馈到任逸已经足够混乱的脑袋里。   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堆堆叠的肥皂泡在阳光下炸开,折射出扭曲变形的图样,每一块都像是对他而言熟悉却辨认不清的东西。   好吧。   任逸立刻关掉了感知。   任逸在床沿边自闭地坐了一会儿,揉了揉已经变成重影的眼睛,决定还是采用最传统、用肉眼看看自己。   但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反光的表面。   哦对,他家一直没有镜子。自从他觉醒之后到现在,也没有补过。   任逸只好摸索着找到了手机,打开自拍模式,对着自己的方向照了一下。   然而,屏幕上呈现出来的景象却是一片黑色,像是摄像头坏了。   他又试了一次,迟钝的脑子终于转了转,想起来自己没有给手机连接诡网。   他补上了连接,屏幕闪了闪,这次终于有了画面。   但拍出来的景象依然模糊得厉害,像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房间太暗了,光线被压在角落里,摄像头拼命地往上拉亮度,噪点依然像雪花一样在屏幕上密密匝匝地跳动。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总算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噪点里看清了屏幕中的那个轮廓。   嗯,“非常美好,极其下饭”。   他的“人类外壳”已经彻底化了,化成了一片绚烂的油彩。   像一尊放在炉边的蜡像,他原本还算清秀的下半张脸软塌塌地流淌成一片,顺着脸颊和下巴缓缓地往下流淌、拉丝。   而在那些融化剥落的油彩下面,露出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质地更柔软的瓤。   唯独两只眼睛还算完整,安静地嵌在那团柔软的物质上,正在直直地看向屏幕外的自己。   一片分层的彩色流淌在白色上。   任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平静地把手机盖在了床头柜上。   外面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那条窄窄的光带挤在窗沿上,看起来和入睡前没什么两样。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缓慢地转了转。   我一定是醒得太早了。嗯,是的,醒得太早了。   既然醒得太早,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再睡一会儿。   任逸面无表情地一闭眼,果断决定放弃思考。   他顺势直挺挺地重新砸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蒙了个严严实实,决定还是采取最朴素的应对方法……   逃避一下,再睡个回笼觉。   …… ---------------------------------------- 第397章 懒虫   这一觉,任逸直接睡到了真正的日上三竿。   再睁眼的时候,光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熟悉的“物理规律”终于重新填满了这间卧室,昨晚那种黑暗与阴翳已经褪去。   窗帘被拉开了大半,阳光从整面窗户涌进来,明晃晃地铺满了整个房间,半空中细小的灰尘正缓缓翻腾、起伏。   窗外是熟悉的天空和湖水。   湖面很平静,像是一面巨大的澄澈镜子,倒映着天空那抹干净的蓝色,几只水鸟低低地贴着水面掠过。   任逸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是正常的颜色,手指能清晰地活动,关节的每一个弯折都在正常运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印。   街上倒是没有多少人,任逸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工作日,   哈,你说什么,上课?   开什么玩笑,都考完试了,谁家好人还去上课啊!   再怎么也得给自己放一个一三五七天的假吧?   所以,自己昨晚到底是做梦,还是已经长好了?   任逸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细腻,昨晚那些黏糊糊流淌的“蜡”和白花花的“瓤”并不存在。   既然没有问题,那接下来就该出门吃一顿正儿八经的早午饭了。   不过……自己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刚准备换衣服的任逸突然感觉头上一重。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入手处,并不是人类发丝那种柔软蓬松的触感,反而是一块儿带着点弹性的肉质异物。   “叽咕。” 中途不知道跑哪儿去撒欢的小黑泥,这会儿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它头顶刷新了。   任逸把这团贪吃的小家伙从头顶给薅了下来,顺手塞进兜里。   接着,他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乾坤袋。   解开绳扣,任逸随手一抖,直接把在里面憋坏了的“剑人”和“十字架”给放了出来。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他带回来的东西里面唯二“能动弹”的了。   刹那间,原本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极度热闹。   十字架一落地,就用那根标志性的木质底棍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地疯狂跳着踢踏舞。   虽然没有声音,但看起来像是在哇哇大叫。   而那把青色的仙剑则“嗡”的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兴奋的弧线。   像是对周围富有现代生活气息的景象充满了惊奇。   任逸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隐晦而柔和的规则波动正悄然萦绕在它们周围。   那是属于联盟的规则,已经对这两个来自外世界的异类造物,正式完成了本土化的转化与登记。   从现在开始,它们就是联盟合法合规的私有财产了。   “行了,别闹了,带你们看看我家……” 任逸笑着打开房门。   还没等他把所有话说出口,那把憋疯了的古剑便率先化作一道青芒,一马当先地飞出了卧室大门。   然而,仅仅一秒钟之后。   外面的客厅里,便极其突兀地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咣当”声。   任逸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赶紧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一来到大厅,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老哥那挺拔的背影。   此时,任满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青椒炒肉,安静地垂着眸子站在餐桌边。   而就在他那双穿着棉拖鞋的脚边。   那把刚刚还威风八面的青钢长剑正横躺着,剑身贴着地板,剑尖微微颤抖。   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青光明灭得极不规律。   十字架蹦蹦跳跳地跟出来,看到同伴的惨状,顿时疑惑地绕着剑人围了几圈。   用杆儿戳了戳剑身,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嘶……”任逸快步走过去,把剑从地上捡起来收好。   青芒在收进他掌心的时候微微闪了一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   任逸赶紧一把将刚刚出来放风儿的剑人给重新收回了乾坤袋里。   然后,他盯着老哥有些疑惑地、微微偏过来的目光,干笑了两声,赶紧解释道。   “那什么……哥,它没恶意,它就是……可能患有一点创伤后应激障碍。”   任满垂下眸子,看了一眼任逸藏在身后的乾坤袋,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它。”   任逸愣了一下:“啊?”   “当时,你在旁边。”任满将青椒炒肉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任逸反应过来了。   考核世界里,他曾经给剑人展示过一点“好看的东西”,也就是自己第二见到老哥本体时的那副景象给剑人看了一下。   直接把剑吓到厥过去。   任满说的应该是当时的情景。   所以……老哥当时其实感应到了,自己在考核世界内部作妖的全过程?   还没等任逸转变表情,任满忽然又转过头,淡淡地又说了一句: “他也知道。”   一边说着,任满一边将那双漆黑死寂的眸子,看向了任逸的身后。   “他”是哪个“他”?任逸顺着任满的目光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走廊尽头那被他逐出卧室的睡眠舱。   而此时,在那台休眠舱的盖子上,林医生正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流浪汉一样。   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戴着个巨大的白色医用口罩,正老老实实地坐在上面。   任逸仔细确认了一下对方镜框的颜色。   嗯,黑框眼镜。   所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换人轮班儿,但姑且还是叫他林医生吧。   对于林医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家大厅、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休眠舱上这件事。   任逸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倒也没有显得过多奇怪。   他能进这个家门,肯定是经过任满同意的。   所以他昨天才走,今天又一大早过来了啊?   任逸想着,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来了啊?”   看见任逸终于出来了,林医生隔着大口罩,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狐狸眼,极其热络地回应道。   “哟,懒虫。”   “一觉从周一睡到周末,感觉如何?” ---------------------------------------- 第398章 王之薪的新装扮   林医生确实是懂怎么用轻飘飘一句话把人吓死的。   反正听完这一句之后,任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一到……周末?”   他脖子有些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迟疑地看向身后的任满。   注意到任逸那惊恐的求证目光,任满动作沉稳地给餐桌上的两副碗筷摆正,接着施施然点了点头。   任逸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秒。   眼睛一闭一睁,美好的假期离我而去了?   不对,他根本没请假,所以这不是翘课吗?   还没等任逸从这天塌般的打击中缓过劲儿来,林医生坐在休眠舱盖上,那颗脑袋又有些按捺不住地往前伸长了老远。   “所以,任逸你长啥样啊,变回来给我瞅瞅呗。”   这句话……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他果断选择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无视了这个请求。   为了防止这家伙再嘴碎蹦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任逸强行扯开话题,皱着眉问道:   “林医生,你怎么这两天都走网线不走大门?”   “你当我想啊?”   林医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哼哧哼哧地从休眠舱上面爬了下来。   直到这时,任逸才注意到,这家伙在落地的时候,它右手正死死握着什么东西。   林医生一边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一边有些幽怨地闷声嘟囔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太方便在公共场合乱晃。”   然而,任逸并没有认真听这句话,他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林医生的解释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医生的右手上。那里握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正在用力扑腾,羽毛从指缝间炸出来,像一朵正在顽强开花的蒲公英。   一声极其微弱且充满了对生命渴望的叫声,无比清晰地从他的手里传了出来:   “啾啾……救救……”   那是一只凤头鹦鹉。   任逸花了半拍认出来那是王之薪,又花了半拍思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林医生手里。   然后……   “把我的鸟还我!”   任逸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王之薪从林医生的魔爪上面解救下来。   任逸把它放在掌心,这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王之薪的头顶多了一顶小皇冠。   迷你版的,金色的,就端端正正地卡在它头顶的羽冠根部。   大小刚好、严丝合缝。   任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所以,小王同学这是给自己打扮上了?   还挺配的。   把王之薪安顿在左肩,凤头鹦鹉立刻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小黑泥从外套口袋探出来,循着这边的动静蠕动了一圈,最终霸占了任逸的右肩   十字架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试图顶着任满的目光跳到桌子上,被任逸一伸手攥住,夹在胳膊底下。   再加上手里的乾坤袋、以及里面似乎终于缓过气儿来的剑。   任逸陷入了沉思。   我的职业路线……怎么好像莫名其妙朝着“召唤师”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这个情况全放在家里肯定不行。   得找个地方安顿一下他们了。   ……   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   在经历了一番兵荒马乱后,他们终于坐在了餐桌旁,享受起了一顿虽然迟到了整整一星期、但依旧温暖熟悉的早午饭。   中途,任逸一边嚼着老哥炒得恰到好处的青椒炒肉,一边有些忍不住,频频抬眼关注着坐在对面的林医生。   嗯,对。不负众望,这家伙又在毫无心理负担、极其自然地来他们家蹭饭了。   不过,三张嘴应该怎么吃饭呢?   答案令任逸有些失望,并没有什么奇妙的吃播名场面。   林医生摘下口罩后,脸颊两侧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两条细细的、宛如用铅笔画上去的灰色线条。   完全看不出来那里曾经藏着另外两张嘴。   看来另外两名心魇正在休息,暂时不打算出来凑这个热闹。   饭后,餐盘被任满收回了厨房。 而任逸,也终于在客厅里拉开了这一场期待已久的“三方会诊”。   毕竟这一次从任逸肚子里可是攒了有一箩筐的问题。   三人围在一起,一时间现场却因为任逸的突然沉默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中。   明明有很多问题要问,千头万绪挤在一起,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医生倒是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急。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王之薪非常感兴趣。   哪怕任逸已经有意把王之薪的位置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依然透过半个房间传过来。   王之薪则是努力地活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扑闪着翅膀躲到了十字架的身后。   任逸感觉有些疑惑。   虽然平常林医生非常地不靠谱,任逸对他的态度也很随意,但其实,林医生是任逸的“老师”。   在“帮助任逸与任满在联盟生活”这个本职工作上,他的工作成果确实可以称得上优秀。   只是尊重归尊重,被坑的时候还是要该还嘴还嘴。   林医生似乎对这种相处模式乐此不疲,仿佛每天不逗任逸一次就觉得亏了。   好在正经事上你完全可以相信他,林医生向来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任逸此时捋顺了自己的问题清单。   首先,是要为考核世界的事情做个收尾。   那些器灵的意识恢复进度,还有按照【死亡】的说法,小黑泥体内的那些“灵魂记录”的重铸——这些都要详细问问这位“专家”。   其二,是关于任逸自身晋升之后的变化。   【等级:C(进度:1/10000)】   那一点进度当然是来自任满。   至于后面那个有些夸张的数字,我们暂且忽略。   这一次的晋升,可以说是生命跃迁式的本质差别。   正如他昨晚感受到的那场“融化”一样,一下子,新的规则、能力,一大堆要命的事情都排着队等着他去处理。   其三,自然是关于他未来如何构建属于自己的副本的问题了。   然而,还没等任逸主动组织好语言开口。   对面的小沙发上,林医生终于像是看够了热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躲在十字架后面的王之薪身上收了回来。   “是不是在想有关灵魂的事?”他忽然问道,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 ---------------------------------------- 第399章 发芽的种子   任逸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废话。”林医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隔着黑框眼镜斜了他一眼。   “因为前几天你在考核的时候,我好巧不巧地感冒了。”   “感冒?”任逸一愣。   “可不是嘛!”林医生揉了揉鼻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怨念。   “无缘无故的,连着打了好几个大喷嚏,绝对是哪个脑子长霉的混蛋在背后疯狂蛐蛐我!”   任逸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非常果断地陷入了沉默。   嗯对,这事儿是【死亡】干的,跟他这个考生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了,林医生看来对考场的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也省了他一条条给他解释的时间。   有一个问题,像一根尖锐的刺,悄无声息地卡在任逸的心里。   “林医生,”他慢慢开口问道,“你创造的灵魂……是真的灵魂吗?”   关于“灵魂”的事情,他想了很久。   从考核世界的那个“缸中之脑”一路想到埃文斯,想到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在深渊里挣扎的、在世界破碎时消散的每一个存在。   考核世界的原生生灵,来自“缸中之脑”,而“缸中之脑”源自心魇。   换言之,他们有着真正的造物主。   听到这个有些沉重、甚至带着某些哲学思辨意味的问题,林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有些散漫地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微微抬眼,反问道:   “那你心目中,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灵魂?”   不过没等任逸开口,林医生便紧接着追问道:   “只有在世界原始规则的运转下,遵循着所谓的生死轮回、阴阳交替而自然诞生的那些意识,才配叫真正的灵魂……”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任逸抿了抿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老哥沉静的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他们就是真正的灵魂。”   林医生淡淡地回答道。   语气里没有悲悯,也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所当然。   “这两者并无区别。”   “执念汇聚成薪柴,认知搭建成躯壳。”   “只要它会痛苦、会挣扎、会感知喜乐,那它就是真正的灵魂。”   “自然诞生的、和被人捏塑出来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任逸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   任逸忽然想起了埃文斯,自世界毁灭之后,自那毁灭者的尸骨中诞生。   这一刻,任逸的心头像是被一缕风吹过,隐隐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被这一番话粗暴地吹散,任逸的心情瞬间松快了不少。   他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把【死亡】给卖了个干净:   “咳咳,既然如此那实不相瞒,某个家伙说想要让这些‘灵魂’恢复的话,需要你这位专家帮忙。”   然而,林医生听完,却只是极其嫌弃地撇了撇嘴:   “【死亡】那家伙不仅脑子不好使,连眼睛也都有问题。”   “所以,对于你的请求……我拒绝。”   任逸愣了愣。但出于林医生的熟悉,他并没有从这句话中感受到冷漠或者恶意,于是有些疑惑地追问。   “为什么?”   林医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隔着镜片看着任逸,懒洋洋地说道:   “不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自己来。”   “我自己来?”任逸这下是彻底迷茫了。   “那个缸中之脑的备份还在。”他的目光落在任逸肩上的小黑泥身上。   “就在这孩子的体内。”   “放心吧那玩意儿很智能,按照它原来的运行机制,那些灵魂会自动复原出来……所以这方面你不用管。"   “不过……”   林医生又看了眼他腰间的乾坤袋。   “有时候,修复比制造更加艰难。”   任逸的眉头动了一下:“所以你要让我来做这个更艰难的部分?我该怎么做?”   林医生的目光从乾坤袋上移开,落向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任逸身侧,十字架正直直地杵在地板上。   在那根横杠上面,一只凤头鹦鹉正稳稳地站着,头顶那顶小小的金色皇冠在午后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细碎的光。   任逸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盯着那顶王冠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王同学……你的王冠,是从哪里来的?”   王之薪用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喙,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比划了半天。   那张鸟喙里终于冒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声音:“啾啾……他不让我说话……诶,现在可以了。”   声音落下之后,整根十字架猛地一顿,横杠的一头翘了起来,像是一个人正在震惊地后退半步。   那个“你怎么会说话”的无声质问几乎要从十字架的每一根杆儿里溢出来。   任逸有些无语地回头,狠狠白了眼在旁边的林医生。   不用想,肯定是这家伙刚才给王之薪禁言了。   王之薪脾气向来极好,它被十字架的剧烈动静掀得有些站不稳,只好扇了扇翅膀,温吞地从十字架的左边跳到了右边。   “任逸先生,它是突然出现的。”   他的语气依然温温吞吞的,带着一种“这事儿确实有点奇怪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   “就是在您这次回来之前不久,就出现在了我头顶。”   任逸凑上前去,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顶小皇冠的边缘。   一种极其细微的链接感从上面传递过来,像是有一根极细的丝线系在他的感知末端。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林医生发出了一声说不出是赞赏还是戏谑的低笑。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任逸,意味深长地说道:   “看,你种下的种子,发芽了。”   任逸微微皱眉,感应着王之薪头顶的王冠,向林医生询问道:   “什么意思?”   林医生收起了脸上刚才那有些文艺、有些神棍的诗意表情。   “好吧,咱们用学术一点的话来说。”   “之前,你给这小鸟种下过一颗种子。”   “而现在随着你的成长,你的污染产生了质变,由虚幻的幻术,转化为了实质性的规则。”   “意思就是,你对这只小鸟的污染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然后……”   林医生缓缓道。   “你的种子,在他的灵魂中发芽了。” ---------------------------------------- 第400章 怎么突然变网游风了?   “发芽?”   任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猛地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些恐怖故事。   从灵魂深处生根发芽长出来的,那岂不是等于在人家的脑干上强行种了棵树?   “等等,这会不会对王之薪有害?”任逸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这肯定得看你啊。”   “你才是种树的人,它有没有害,不全凭你一念之间吗?”   听着这句模棱两可的废话,任逸果断转过头,不再搭理这个谜语人,而是略带担忧地看向了站在十字架横杠上的王之薪:   “小王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之薪顶着那顶迷你皇冠,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下,随后鸟喙里吐出了极度平稳的温柔声音:   “并没有任何不适,任逸先生。”   “恰恰相反……我感觉非常好。”   它抬起翅膀,看了看自己的羽毛,平静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灵魂变得更加强大了。”   “甚至……我现在似乎拥有了,能够去实现我自己真正愿望的力量。”   王之薪真正的愿望?   王之薪,通过反制一场阴谋,将自己所领导的一整座城池的人的灵魂融于己身。   从而成功逃过世界的毁灭,来到联盟成为了任逸的npc。   自从将王之薪从三城世界带回来,他的愿望或者说目标,一直非常清晰。   那就是将他灵魂内融合的薪之城居民、通过三城世界的灵魂技术重塑肉体,实现简化版的“复活”。   这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任逸甚至以为,王之薪是不是打算要从农业文明开始、一点点把科技树给点出来。   所以,对于他此刻的回答,任逸有些意外。   而就在这一刻,伴随着王之薪的情绪波动。   任逸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那颗“发芽的种子”与自己的链接中感知到了某种新的东西。   一种微弱的、但持续从王之薪那边传过来的信息流,像是一种包含模糊的情绪和状态的包裹。   任逸反应过来,这是王之薪灵魂所带的信息。   这时,林医生忽然指了指任逸的手机。   任逸一下子反应过来,将这种“感觉”反映在了诡网里面。   将那段“信息”转化为了“链接”,然后通过诡网转译了出来。   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系统面板微微一闪,一排排清晰的数据瀑布般刷了下来:   【姓名:王之薪(npc单位)】   【种族:人类(灵魂聚合体-鸟类傀儡形态)】   【等级:C(等级与所有者相关)】   【天赋:灵魂活化】   (天赋解析:精神本源极度活跃,意志坚韧。对精神、灵魂系相关能力的理解速度、锻炼效果大幅提升)   【拟似规则】   (注:目前该NPC并未绑定任何具现副本。当其降临不同副本时,拟似规则将根据副本倾向自动发生补正。)   (“拟似规则”解析:在普遍副本框架下,受敌对世界意志的底层限制,NPC无法在常规状态下对副本参与者做出任何形式的直接伤害行为。)   (为保障副本持有者的合法权益,联盟特别启用“拟似规则”作为对冲手段。)   (NPC通过在副本内诱导、触发“拟似规则”所述之特定条件,即可单方面宣告“正当防卫”,合法解除直接攻击限制。)   (当前可加载的“拟似规则”数量上限,与所有者的级别呈正相关。)   【规则一:参与者对该npc说谎并被该npc识破后,该npc有一定概率解除攻击限制。】   【规则二:参与者对该npc认定为“子民”的单位造成伤害后,该npc立刻解除攻击限制】   【技能列表】   (注:评级仅表示技能品质与潜力,不代表个体当前能级)   谎言感知(C级,被动)   意志力强化(A级,被动)   领导力光环(A级,被动):王的威严不可侵犯,哪怕他是一只鸟   群体潜意识链接(C级,主动):自带多人格聊天群功能   特异农建(C级,被动):灵魂深处刻满对种田和基建的狂热渴望   危险植物杂交培育(A级,主动)曾用废土材料种出过食人花,建议不要让他靠近任何盆栽。   【状态栏】   【负面状态:无】   【正面状态:灵魂天赋进化中(种子阶段 Lv.1)】   【衍生进化能力:灵魂捏塑】   ……   看着这一长串密密麻麻、甚至称得上无比华丽的面板,任逸靠在沙发垫上,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诡网很会啊,怎么突然变得网游系统金手指风格了起来……   就在他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林医生冷不丁插了一嘴:   “怎么样?最后你自己的‘潜意识’呈现出来的具现化形式,是什么样的?”   任逸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满脸茫然:“啊?什么潜意识形式?”   林医生挑挑眉。   “就是你收到的那些信息啊!”   “那都是你自己的脑子在接收了反馈后,经过你潜意识的二次加工处理。”   “最后由诡网帮你识别、整理、归类、并进行可视化输出后的结果。”   林医生把杯子放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像个耐心的科普工作者:   “你就把诡网当成一个专门给你整理文档的超级AI就好。”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AI吧?最近很火的。”   “你不会以为祂能直接读你的心吧?那违反《联盟心灵权益法》的。”   “来,把面板投出来给我瞧瞧,我帮你的鸟分析分析。”   “……”   所以这股浓郁的网游数据风……居然是我自己脑子里的潜意识在作祟?   任逸嘴角一抽,他赶紧侧过身,两句话顺口糊弄了过去   “你等会儿,我自己还没看明白呢。让我自己先分析分析,别打扰我思路。”   他义正言辞地推开了林医生的脸。   收回心思,任逸根据自己对王之薪的了解,开始在脑海里细细复盘这个新刷出来的面板。 ---------------------------------------- 第401章 天赋与进化   首先是天赋,【灵魂活化】。   三城世界那些生活在末世中的居民,因为受到灵魂辐射的影响,其中一部分拥有了异能。   王之薪自然也不例外。   任逸知道王之薪的能力来源。   王之薪的能力,本质上源自那位最终反派苍蓝在早期进行的灵魂实验,他是被苍蓝用自己的基因培育出来的实验成果之一。   据王之薪以前自己交代,他的异能确实与灵魂精神相关,比较突出的地方就在于识别谎言。   不过现在看来,识别谎言只能屈居于技能栏,充其量算个应用。   他真正的天赋,其实是这个让精神力极度活跃、甚至能让灵魂产生某种质变的【灵魂活化】。   “看这个天赋描述……我以后是不是该想办法去弄点什么《灵魂魔法入门》来给他学学?”任逸有些古怪地想。   不过说到技能……   任逸扫了一眼王之薪可以称得上是极其豪华的技能栏。   虽然大多数都是被动技能或者基建类,但那好几个A看得任逸有些眼馋了。   什么意志力强化、领导光环……嗯,这个危险植物杂交培育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我只有主动技能,没有这么多被动技能?”任逸有些忧伤地询问道。   林医生闻言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什么没有,当然有啊!”   “是什么?”任逸有些狐疑。   “虽然我看不到,但大概有……”   林医生开始掰着手指数数,嘴里念念有词:   “S级夺舍免疫、S级吞噬免疫、S级人形伪装切换、S级拟态、S级精神抗性、S级复活……”   任逸张了张嘴,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啊?这些……在联盟里也算被动技能的吗?”   “这叫种族天赋。”林医生一脸理所当然地使劲点了点头,“怎么不算?”   好吧。   平复了一下心情,任逸目光上移,注意到一个新名词——拟似规则。   诡网很贴心地在旁边加上了名字解析,任逸大概弄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npc天然带有“不能在常规状态下对参与者做出直接伤害行为”的限制规则。   只不过这条限制可以通过他们的“拟似规则”来解除。   不过,根据副本的性质这些拟似规则可能会有点不同,任逸就这点同样问了下林医生。   “嘛,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林医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比如大逃杀类型的副本和智斗类型的副本。”   “这两者的约束力量完全是两码事。npc总不能用同一套拟似规则。”   “原来如此。”任逸赞同地点点头。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最下方的状态栏上。   毫无疑问,这状态栏中的【灵魂天赋进化中(种子阶段 Lv.1)】指的就是自己的种子了。   意思就是,王之薪不仅没有事,反而被自己这颗种子给强化了?   当然,强化主要聚焦于天赋,为其特化出了那个名为【灵魂捏塑】的衍生进化能力。   任逸心里有些好奇,转过头看着十字架上的鹦鹉。   “小王同学,你现在能感知到你那个‘灵魂捏塑’的具体效果和使用方式是什么样的吗?”   王之薪愣了愣,扑闪了一下翅膀。   “灵魂捏塑?挺好的名字。”   在我的主观感知里……这个能力,似乎可以让我通过消耗一部分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对灵魂进行外力干预和形态修补,而且……”   小鸟歪着头,有些不太确定地继续道:   “这种灵魂层面上的物理改变,似乎还能在特定的条件下,同步反作用到他们所依附的肉体上。”   任逸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动漫人物……   “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半天,那个什么‘灵魂捏塑’是什么啊?”旁边的林医生问道。   “是王之薪的天赋在种子的催化下,衍生出来的进化能力。”   任逸倒是没有隐瞒,他很清楚自己的知识储备跟林医生相比远远不足,需要他来帮忙参考和分析。   “哦,这小鸟可真是运气好,天赋都能进化了……等等。”   林医生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调侃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是因为你的种子进化的?”   任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大惊小怪的心理医生,木讷地点了点头。   “对啊,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种子在它灵魂里发芽的结果。”   林医生的嘴张了张,他重新跌回沙发里,一反常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小心点【恩科】。”   林医生忽然道。   任逸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怎么说?”   “因为按照祂的性格吧……祂会千方百计地把你抓去给祂打工的。”林医生严肃叮嘱道。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任满。   “你也不希望看到你哥杀到校长室,去跟祂打起来吧?”   任逸:“……”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好在林医生也知道自己扯远了,很快干咳了一声,开始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摸着下巴给他解释道:   “反正我听说,【恩科】培养的那些‘考生’的时候,就属天赋进化的情况最让祂头疼。”   “正常情况下,天赋进化跟你长着长着突然变异一样罕见,万中无一。”   “祂的那些考生,只有在外部的那些原生世界中,为我方做出决定性的贡献,才能得到天赋晋升的名额。”   “相信我,祂绝对会把你抓去给自己搞军备竞赛的。”   听着林医生在耳边的疯狂念叨,任逸却表现得相当平静。   “倒也不至于。”任逸端起水杯,语气有些古怪地回了一句,“我这能力,可没有你想得那么温柔。”   任逸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到王之薪头顶由种子具象化出来的小王冠上。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明白先前林医生说的那句“有没有害全看你”是什么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不仅能随时监控、增幅王之薪的灵魂。   甚至还能随时随地,选择主动去“熄灭”这颗种子。   但这颗种子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一缕幻术,已经像古老树木的根系一般,在灵魂深处扎下了根,将其本源死死缠绕。   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剥离。   选择熄灭这颗种子,在逻辑上,就等于将这片灵魂连根拔起、彻底撕成碎屑。 ---------------------------------------- 第402章 自己薅自己的羊毛   所以,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   被他的能力影响的参与者,到底算【恩科】的npc,还是任逸的npc?   说起来,【恩科】有着完整的主神空间培养体系,那么他的npc,一定很强吧……   任逸猛地甩甩头,把一些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至于自己这个新能力的具体效果,任逸也没有想着对王之薪隐瞒,把情况告诉了他。   凤头鹦鹉听完之后歪了歪头,用喙理了理翅膀下面的羽毛,语气平稳地道:   “这有什么关系呢?任逸先生。”   “你知道的。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任逸张了张嘴,那句“你这话听着有点怪”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冷不丁地,小王同学还挺幽默。   看着王之薪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他闭上嘴,决定不纠结这个措辞了。   凤头鹦鹉温吞地歪了歪脑袋。   “倒不如说,正因为它的存在,我反而能前所未有地感受到您对我们的庇护。”   “你这心态是真的好。”   任逸感受着从链接的那一端传过来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沉稳的笃定,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缓缓松开。   王之薪有了把握,要还原自己的城市,重塑自己的家乡。   感知着王之薪灵魂深处那纯粹的喜悦与期待之情,任逸自己也跟着感到了几分开心。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感知被触动了一下。   任逸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等级:C(进度:2.1/10000)】   任逸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眼睛一点点瞪大,盯着那个突如其来的数字。   等等。   多了的那“1”点进度,他能够理解。   毕竟王之薪刚刚的情绪极度高昂,这份正面情绪通过种子反馈给自己,并增加了一点进度,这非常合理。   但是……   谁能来告诉他,后面多出来的那个“0.1”是怎么回事?   哪儿来的小数点啊?   原本,后面那个一串零大数字已经让任逸有些望而却步了,不太想思考。   为什么,现在进度还用上小数点了?   任逸脑子飞速转动,掐住自己刚才感知到的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一个猜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0.1”的微弱进度,居然来自于他自己!   是刚才他受到王之薪的感染,对他产生的那一丝由衷的“开心”与“欣慰”。   这股能量被王之薪吸收,却反向给任逸自己也添上了小小的一笔。   这个比例,倒是跟能量水晶转化效率差不多。   这算什么?我薅我自己?   不不,薅我自己这件事情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对王之薪产生的正面情绪,最后却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虽然比例有点悬殊,但跟他本人的情绪完全没有关系。   任逸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思。   所以……他可以无中间商赚二手正面情绪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把种子种在合适的人身上。   发芽之后,对方收到其他人产生的正面情绪就会顺着种子流回他这里来,变成进度条上的一小截填充。   任逸盯着那个后面一串零的数字,原本它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眼前,此刻却忽然变得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面浮现出来。   任逸觉得自己的逻辑链条、正在被什么东西重新排列成一种奇怪但似乎能自洽的形状。   不过很快,任逸就自强迫自己的思维收敛回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里面还有一些问题。   他看向王之薪头顶那顶严丝合缝的小皇冠。   他看了好一会儿,问林医生:“所以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林医生靠在沙发里,翘着腿,一副“你终于想到问这个了”的表情。   “你能力的具象化呗。”   “很明显,是根据种子的寄宿主体潜意识来的。”   “你的种子发芽之后,它会根据被寄生者自身的潜意识或自我认知,凝结成一种具象化的外显形态。”   “你看,像我的话,大概会做成一个脑子的样子。”   任逸听到这里一时有些卡壳儿。   你还好意思说?   林医生浑不在意任逸诡异的目光。   “至于这只鸟嘛……”他的目光在王之薪头顶那顶小王冠上停了一下,“它是个国王吧?”   “所以相当于天赋强化的具象化?”   “差不多。”   任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天赋强化的外在表现是具现化,那紧接着,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突兀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小黑泥正趴在他肩头上打着小呼噜,十字架直直地杵在地板上。   腰间里的乾坤袋还安安静静地系着口子,里面的剑偶尔透出一缕青光示意自己还活着。   在场的各位他可是公平公正,每位都品尝过他的能力了。   可为什么,目前为止只有王之薪的身上出现了异状?   任逸摸了摸下巴,对此倒是有着一定的猜测。   自己的新能力效果很强,但肯定是需要一些条件的   但如果这玩意儿能随随便便就产生进化,自己以后只要对目标是用能力,然后心念一动把人灵魂撕了。   那岂不是直接成了“直死之魔眼”,瞪谁谁死?   有点破坏规则的平衡了。   既然种子要“发芽”,那必然就需要“养料”。   普通的种子是需要阳光、雨露和土壤,那他自己的种子,到底需要什么才能破土而出?   任逸将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林医生。   林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嘛,要我说的话,大概有几点吧。”   “首先,它跟被寄宿者的个人体质有关,根据他们天赋的不同,发芽的契机也不尽相同。”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需要你的‘污染’。”   林医生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这种污染,要么源自你自身。”   “要么……就源自你的种子在宿主体内时,吸收正面情绪,从而产生。。” ---------------------------------------- 第403章 不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任逸了然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想要让种子发芽,有两条路可走。   首先,如果被寄生者长期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他们的种子会更好发芽。   而第二条路,则是让种子自己去“赚提成”。   每一颗散落出去的种子,其实都是一个简化版的任逸。   当被寄生者去引起他人的正面情绪时,这些纯净的情绪能量就会化作阳光和雨露,源源不断地灌溉种子,促使其加速发芽。   不对啊,那这样的话,王之薪发芽前的正面情绪哪里来的?   任逸反应过来,王之薪是个灵魂聚合体。   它的体内可不是只有它一个意识,而是装着它原本那个毁灭世界里、整整一座城市全部子民的完整灵魂。   王之薪还时不时叫出来几个人脑内唠唠嗑。   一座城市的人,哪怕只是偶尔醒过来一会儿。   那一小会儿里相互感知到的温暖、信赖和归属感,本身就足够组成一条源源不断的小溪。   种子在发芽之前,已经被那条小溪泡了很久了。   想到这里,任逸有些哭笑不得。   自带了一整个狂热刷赞的聊天群,这情绪灌溉量能不超标吗?   “所以,因为种子的生长会滋养灵魂,所以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滋养那些器灵?”   任逸将话题拉回了最开始。   “对。”林医生点了点头,“灵魂的扎根和强化,本质上都是在它在生长。”   “你的种子就是一个天然的支架,你只需要把种子埋下去,然后让它得到足够的灌溉。它能自动串联破碎的灵魂。”   确认完这些需要确认的事儿后,任逸花了一会儿时间把新能力的全貌理清楚。   原先的种子存储数量倒是再次扩张,到了三十,不过,任逸也很久没有受到种子数量限制的影响了。   毕竟之前几次都是执行的斩首行动,没有到处撒网的必要,种子用得不多。   而除了之前的幻术、情绪污染等能力外,这次新增了这个“发芽”的机制。   发芽跟个人体质挂钩,在长期受到任逸的污染或外界的正面情绪灌溉后,种子就会在宿主灵魂中生根。   污染会潜移默化地强化宿主主体对任逸的正面情感。   而宿主通过收集足够多他人的正面情绪,又能够反过来哺育种子、加速进化。   从而反馈给宿主本身极其强大的衍生能力。   到这里,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林医生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任逸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怎么样,任逸同学。”   “所以,你打算如何诠释这条规则?”   任逸缓缓闭上眼睛。   他如何认识自己现在的规则导向,以及在副本中,自己的规则会怎么样体现?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   任逸睁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他看着身旁充满期待的王之薪,以及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的老哥,轻声将那行规则的名字念了出来:   “【我们对彼此的善意,让我们变得强大。】”   ……   林医生沉默了三秒,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道:“你好邪恶。”   任逸愣了一下,反驳道:“什么邪恶?我觉得很贴切啊。”   林医生呵呵冷笑了一声。   “你的规则效果都在正面状态栏里面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任逸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太对,但嘴上不能输:   “再怎么着,也比你这个能力实质化,是造一颗脑子出来的家伙正义一点吧?”   拌了几句嘴,林医生转过头去,一副不愿意跟你计较的样子。   任逸也闭上嘴,眼下他有更急的事情要安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乾坤袋,里面那些器灵还在安静地等着。   既然有了种子发芽的新能力,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找个地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放出来,每器一颗种子。   至于怎么对器物产生正面情绪……总归会有办法的。   夸一把剑锋利,夸一个鼎好看,实在不行就往上面贴个“你很棒”的小纸条、或者干脆上两炷香试试……   情绪的输出形式可以灵活调整,关键是诚意到位。   “不过……等等。”   任逸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狭窄、温馨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普通居民楼客厅,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能在家里放!   除了像剑人这样比较小巧的灵器,更多的灵器都不太适合出现在这里。   不信邪的任逸悄悄把意识探进乾坤袋里瞄了一眼,迎面就看到了一尊足足有三米多高、通体火红的大鼎。   所以……要在联盟里面买块地吗?   话说联盟里面有房地产行业吗?   别到时候刚买完一块地,第二天那块空间自己长腿跑路了……   任逸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痛。   “去我那里吧。”   这个时候,任满忽然说道。   任逸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唰”地一下坐直了。   “什么?哪里?哥你的副本吗?”   他一下子支棱起来。   “啊这……”   还没等任满回答,旁边的林医生却先“啊”了一声。   “我说任满啊,从一个心理医生的角度我需要提醒你。”   “你不喜欢小任逸在家养宠物,可以直接明说……”   “但你一个当家长的,不能把他的所有宠物直接干掉。”   任满没有搭理林医生,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后缓缓站起身:   “我需要,准备一下。”   “要一点时间。”   听到这话,任逸的兴趣已经爆表了。   “喂喂,你别太期待哦。”林医生毫不留情地泼着冷水。   “我老实告诉你,那个鬼地方……啥都没有。”   “这么跟你说吧。”   “当年【恩科】的主神空间抹杀参与者时,有时候嫌太麻烦,就直接把那些倒霉蛋往你哥的那个副本里丢。”   任逸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兴趣丝毫不减。   “没事儿,啥都没有,我正好放东西啊。”   任逸可没忘记,自己以前想过要给老哥“整理副本”的宏图大业。   不过,紧接着,他又有些疑惑。   “不过……哥,你那个副本的入口,也就是对应的那面‘镜子’,在哪儿啊?”   去副本需要镜子,但他们家并没有镜子,也就是没有通向任何副本的门户。   “有点远。”   任满丢下三个字,随后走到门口,弯下腰开始换鞋。   “不在家里面?”任逸愣住了。   林医生此时跟着站了起来,幽幽地道:   “别找了,那面‘镜子’……”   “不是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不在家里,但是眼皮子底下?   任逸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林医生随即抬起手,指了指他卧室的方向。   卧室的窗帘在任逸起来的时候已经拉开,阳光从中洒落进来。   窗外,远处。   在那一片城市钢筋水泥建筑的边缘。   躺着一面巨大、辽阔,正静静倒映着天空的平静湖面。 ---------------------------------------- 第404章 规则越来越多的地铁   任逸的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   说是收拾,其实只是把十字架摘下来塞回乾坤袋而已。   然后一手把缩成一团的小黑泥塞进口袋,一手捉住失去了落脚点的凤头鹦鹉。   王之薪扑腾了两下翅膀,终究没能逃脱被塞进口袋的命运,最后只从拉链缝里探出个脑袋,绿豆大的眼睛写满抗议。   楼下,林医生正靠在单元门的门框上玩手机。   任逸走过去,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小区机动车停车位。   一排排规规整整的车位,灰的白的三厢、黑色的SUV,秩序井然得令人安心……没有那一抹刺眼的亮粉色。   “你在想什么?”林医生抬起头,把手一摊,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促狭。   “别看了,我是没有驾照的那个。”   任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走吧。”任满从楼道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像是去晨练的普通居民。   虽然不知道林医生为什么要跟过来,但三人肯定不能坐小电驴了。   只能采用更朴素的交通方式。   地铁站的入口和往常一样,安检通道前排着几组零散的乘客。   安检员坐在那里,整颗头就是一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它正不紧不慢地转动着视线,从每一个乘客身上扫过去,瞳仁里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们坦然走过去,一路下到站台。   白炽灯将整座站台照得通明如昼,候车椅上有三两个坐着刷手机的人,或许是因为周末,几个小孩在不远处互相推搡嬉笑着,发出刺耳的尖叫。   广播里女声用标准的普通话报着下一班列车的到站时间,一切正常的、日常的、理所当然的。   唯一有点不对劲的,是正对着扶梯下来的那根柱子。   那根柱子上本来印着地铁乘坐须知,白色的底色,规整的方框排版,四平八稳的宋体。   但此时此刻,柱子的旁边不知何时多放了一块黑板,上面贴着一张大字报。   任逸走近的同时,左右口袋里一左一右探出两个东西。   小黑泥把上半截自己拉成长条形,像一条黑色的蛞蝓探出壳体;王之薪则把整个脑袋扎了出来。   任逸忍不住侧过头,往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字上看了一眼。   【地铁十三号线乘坐须知】   【1.本线路常规运营时段为6:30-10:30,期间每隔5分钟一班。】   【2.站台屏蔽门上方线路图仅显示康恒东路—平江路区间。】   【3.列车为6节编组A型、白车身、蓝纹腰带。】   ……   光看那数字,简直是字字泣血,讲述着地铁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悲伤的故事。   任逸的目光一行行滑下去。4、5、6……跳过大段大段的条款,直接落到数字的末尾。   74……   话说回来……   任逸有些纳闷地扯了扯嘴角。   上次他们来坐这趟车去兴隆娱乐城的时候,这里的规则有这么多吗?   他模糊地记得上次那块板子上只写了五六十条,也没用上这张新增的纸。   这是写不下了?   就在他驻足沉思的刹那,没有任何征兆地,呼啦的一声!   那张大字报忽然无风自动地飘荡起来,整张纸在任逸面前猛地掀起来又落下去,簌簌作响。   “啊……”   任逸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几乎快要怼到自己脸上的大字报,忍不住有些尴尬地试探着问道:   “那个……这位十三号线,你这身上的规则……又增加了啊?”   “哗啦啦!”   听到任逸的调侃,那张大字报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   它在半空中扭动着。   最下方的一行字,像是被刻意抬高了位置似的,径直横在任逸的视线正中央。   【75.禁止以任何形式携带任何活体、半活体、伪活体、寄宿体、拟态模仿物、有机聚合体等一切具有生命体征的实体进入地铁车厢!】   不许宠物入内需要写的这么复杂吗?   任逸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看了看自己左边口袋里正冲着黑板吹了个泡泡的小黑泥,又瞅了瞅右边口袋里满脸无辜地歪着鸟头的王之薪。   大字报又不依不饶地抖了抖。   纸张的边角哗哗敲击黑板边缘,像是在表示不满。   任逸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你可能搞错了。”   他压低声音,带点商量的口吻说道。   “我身上的这两个小东西,一个是诡异,一个是傀儡。”   “所以,它们两个,都没有生命体征,完全不违反你的第75条规则。”   大字报:“……”   说完这番话,任逸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赶在那张大字报彻底暴走之前,踩着极其敏捷的步子,快步绕过黑板,低着头走向了站台最边缘。   这儿还有这么多“孩子”呢,这黑板总不能自己追上来吧?   身后,传来纸张剧烈翻卷的嘶啦声响。   任逸余光瞥见,那张大字报像一只被激怒的蝴蝶一样扑腾起来。   最底下的那行“第75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增生,字数在膨胀。   任逸算是见证了一次这些条例是怎么来的了。   任逸没有回头,一路小跑,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整行第一个封闭式玻璃屏蔽门前。   停在早已远离人群、正在安静等待自己的任满和林医生旁边。   任逸有些心累地抬起头,看向挂在站台中央的电视屏幕,上面正显示着下一班列车的到达倒计时。   【2分钟】。   “哥,我们这次去你那个地方……是直接坐这辆车吗?”   地铁站里面除了正常的车次,也存在不正常的车次。   去兴隆娱乐城那次他记忆犹新。   他们一次性无视了最开头的三条规则,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线路指示、错误的列车外观加持下。   最终上了那辆“副本运输车”。   “就是这辆。”任满回答得很简短。   任逸点点头。   林医生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突然插嘴道。   “说起来,那地方,你应该去过很多次啊。” ---------------------------------------- 第405章 【镜湖公园】工作人员   “我记得,我们这社区只有这一个公园。”   任逸点了点头:“去是去过,但是觉醒之前了。”   “哦,那也没事,没啥区别。”林医生笑着回答道。   真的吗?任逸表示怀疑。   “轰隆隆——!”   没等他细想,远处那黑洞洞的地铁隧道尽头,骤然亮起了一道明亮的车灯光芒。   伴随着钢铁摩擦轨道的刺耳轰鸣声,一辆通体洁白、漆着标准蓝色条纹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黑暗,停靠在了站台前。   气阀声响起,屏蔽门与车门同步向两侧滑开。   车厢里走出形形色色的“人”。   任逸跟着任满和林医生的脚步迈过空隙,走进了这节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熟悉车厢。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过分阴冷。   他走到一根不锈钢扶手旁站定,顺势抬头看了一下挂在车门上方的动态路线图。   这趟旅途出乎意料的短。   上面的电子绿灯闪烁着,告诉任逸,他们的目的地,距离这里只有区区两站的路程。   车门关闭,地铁缓缓加速。   很快。   “乘客您好,镜湖东站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左侧车门下车……”   当他们三人走出地铁口,重新站在下午已经有些西垂的阳光下时。   任逸眯起眼睛。   前方,一座七彩斑斓的拱门横跨在人行步道上方。   拱门正中央焊着四个大铁字,漆色已经褪得有些泛白,但依然清晰可辨——   【镜湖公园】。   ……   在任逸的记忆里,这座“镜湖公园”算得上是附近街区唯一的公共娱乐场所。   虽说挂着“公园”的名头,但任逸记得这里面还有着不少游乐设施。   在没觉醒之前,他和任满没少在周末来这里。   找一条僻静的小路走走,消磨时光。   不过,后来这样僻静的地方越来越少。   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公立的大型绿化公园,所以每逢休假,这里总是人满为患。   此时的大门口,正如记忆中那般喧闹。   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空中飘荡,售卖棉花糖的商贩用力踩着脚踏板,发出嗡嗡声。   人群摩肩接踵,其中最多的便是那些无忧无虑的“孩子”。   毕竟今天是周末,况且镜湖公园是极少数不需要门票的公共场所。   对于那些手头拮据的家长来说,这里简直是遛娃的完美圣地。   孩子们尖叫着、奔跑着,清脆的笑声在阳光下回荡。   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烟火气、甚至有些过分密集的孩童身影。   任逸有些心虚地扯了扯领口,把口袋里正试图偷看的小黑泥一把按了回去。   他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么多普通人和小孩子在,等会儿老哥开启“副本”,动静应该不大吧?   带着一丝疑虑,任逸跟着任满和林医生的脚步,走到了公园那座七彩斑斓的大门近前。   任逸一眼就瞥见了大门一侧的石柱上,有着一个自己之前从没注意过的游园公告。   任逸驻足,一字一顿地在心底默读了起来:   【镜湖公园文明游园须知】   1. 本公园免费开放时段为每日上午 9:30 至下午 17:30。下午 17:00 整,园区广播将准时播放闭园音乐。   听到音乐后,请各位游客立刻携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从最近的出口离开,切勿在园区内逗留。   2. 天黑之后,请尽可能远离镜湖水域。   如果您在湖面上看到了两个月亮以外的任何反光或倒影,请闭上眼睛,默数三十秒,并立刻向相反方向走。   3. 本公园极为注重游客的游玩体验。如果您在游园过程需要帮助,请随时向园内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4. 本公园所有正式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均必须且只能身着园方统一配发的“动物玩偶服”。   请给予我们的工作人员足够的尊重,在合理范围内配合他们的互动工作。   严禁对工作人员实施任何主动伤害行为。   5.本公园不设任何‘不穿玩偶服’的巡逻人员。   如果您在园内看到身着保安制服或便服的工作人员,请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话,并假装其不存在。   6. 园内所有水上娱乐设施均有严格划定的运营水域。   禁止以任何理由在划定区域外下水、嬉水。   7.本园非常重视镜湖的清洁度。禁止向湖中丢弃任何物品、或进行可能污染湖水的行为   若发现湖面有异常漂浮物,请立即通知附近工作人员,切勿自行打捞或触碰。   8. 快乐打卡活动:入园后,工作人员将随机向各位游客发放一份精心制作的“游玩打卡地图”。   前往任意三个景点,完成互动,集齐三个盖章后,可前往游客服务中心兑换神秘纪念礼品一份。   9.镜湖公园祝您游玩愉快。   任逸把规则从头看到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都这么明显了,自己以前怎么就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到呢?   他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果然。   不出所料,以联盟这寸土寸金的情况,这公园自然也不能仅仅只是一个公园。   踏入拱门之后,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向前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篱,人流在这里分散开来。   任逸踩在有些斑驳的柏油路面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位游客,请等一下——”   声音从正后方传来,有些发闷,但带着一种服务行业标准的热情。   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试探性地搭在了任逸的肩膀上。   任逸身体本能地微微一紧,甩开那只爪子,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橘色猫头。   这是一只做工还算精致的玩偶服,明黄色的眼睛,两边各画着三根胡须。   “您好呀,亲爱的游客!”   玩偶服里再次传出甜美的声音。   “欢迎来到镜湖公园!这是我们园区今天特别推出的‘快乐游玩打卡地图’。”   “集齐三个印章之后,可以领取神秘大礼哦。”   听着这标准NPC导引话术的台词,任逸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接那张地图。   相反,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现在的感知能力经过几次淬炼之后已经敏锐了许多。   一种“感觉”从猫头人偶的身上泛出来,细微的,温热的,带着心跳频率的——   人。   这个玩偶服里面的工作人员,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 第406章 【镜湖公园】外包npc   这是任逸第一次在联盟里,遇到一个纯粹的人类。   所以她是【镜湖公园】的npc吗?   任逸看了眼旁边没什么表示的任满。   老哥的副本门户是镜湖,这个【镜湖公园】恐怕不归老哥管。   所以是谁围着任满的副本门户,在外面建了一圈副本?   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处资源呐,这和因为没钱所以住进鬼屋有什么区别?   任逸感觉自己有些凌乱。   他忽然想起了门口那张游园公告里的某条守则——【请不要主动伤害我们的工作人员】。   怪不得要刻意加上这么一句。   如果工作人员全是由拥有血肉之躯的普通人充当,那他们在联盟内,确实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白纸。   不过,那样糟糕的情况应该也不可能随意发生……   任逸的感知无意识地向周围扩散、蔓延。   不远处,几个小朋友正挥舞着五彩斑斓的泡泡枪,从他身边风一般冲了过去。   这个地方,竟然有这么多的“孩子”。   任逸微微眯起眼睛。   之前的副本,无一例外都会将这些尚未觉醒的“孩子”完全隔离开来,哪怕是作为背景板的虚假造物也极少出现。   导致在他看来,此刻两个绝不该出现在一起的存在穿插交错。   像是两块风马牛不相及的碎布,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生硬且拙劣地缝合在了一起,有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短暂的惊讶之后,任逸回过神儿来,看着大猫头还眼巴巴地望向自己。   他看向了那张打卡地图。   既然这条活动已经堂而皇之地写进了游园公告里,仅仅是“接过”或者“持有”这个物件本身,绝对不会触发任何危险。   不对啊。   任逸心底蓦然泛感到一丝古怪。   他忽然意识到,从考核世界回来后,自己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点问题。   自己现在总是在习惯性地防备周遭的危险,去揣摩各种存在对自己的恶意。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   对于这趟地铁、这个公园,甚至是眼前这个正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来说。   自己……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最无法预料的“危险源”?   几乎是在思绪泛起的那一刻,他尝试动用了自己的种子,目标是面前的大猫头。   你说这属于伤害职员?   不好意思,我的种子可是被诡网承认的正面状态,怎么能叫伤害呢?   然而,失败了。   在那件玩偶服之外,种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一样,被弹了开来。   任逸定定地看了一眼那颗硕大滑稽的猫头,没有再继续尝试。   而是神色如常地伸出手,一把接过了那张打卡地图。   任逸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纸,纸面光洁,上面用极为卡通的手绘线条勾勒出了整个镜湖公园的简化鸟瞰图。   他能感知到,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眼前的大猫头猛地松了一口气。   接着,猫头人偶有些迫切地转过头,将视线移向了站在任逸身后的任满和林医生。   “我们就不用了,年纪大了,玩不动年轻人的游戏。”   林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脸上挂着一抹极其标准的微笑。   听到这话,大猫头没有丝毫纠缠的意思,赶忙用那甜美声音说:   “好的呢,那祝各位游客游玩愉快哦!”   话音未落,她便转过身,踩着那双臃肿的毛绒大脚掌,迫不及待地快步顺着柏油路离开。   途中,或许是出于某种本能的警惕,大猫头还是忍不住朝后方瞥了一眼。   那个站在阳光下、长相颇为清秀的少年,此时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依然牢牢黏在她的身上,跟随她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没有任何诸如好奇、恶意、或者戏谑的情绪。   他的整张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肌肉线条僵硬而死板,嘴角没有弧度,眉毛没有起伏。   像是一时间忘记了要用条件反射控制脸上的肌肉。   被盯上了?   大猫脸面具下的女孩心中猛地一紧,闷热空气带着劣质毛绒的纤维死死贴在她的脸上。   不,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审视着自己刚刚的所有言行。   我刚才完全是严格遵守着《职员守则》在行动。   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跟之前向那些在园内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派发打卡地图时一模一样。   如果刚刚的行动有问题,自己早就死在这公园里不知道多少次了。   心中微微放松,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就在大猫头准备强行扭过头离开的刹那,她脖颈处的皮肉却蓦然间死死绷紧了。   她看见,那个站在阳光下的清秀少年,他那件外套左口袋里,此时正无声地溢出一团宛如沥青般的纯黑物质。   那团物质像是有生命般在少年的腰际缓缓蠕动、扩散。   在无数欢声笑语的游客、吃着棉花糖嬉戏的孩子们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背景下,在所有活人都对此视而不见、毫无察觉的诡异死寂中……   那团黑泥在少年的口袋边缘,缓缓撕裂开了一道没有牙齿、黑洞洞的的嘴,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瞬间,冰冷的恶意窜上她的脊背。   大猫头脚下一个踉跄,她不敢再看,仓皇地加快了脚步,只想离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越远越好。   “……哎,别跑啊。”   任逸忽然想到自己或许可以通过询问这些npc了解一下他们的所属,就看到她忽然跑掉。   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任逸手忙脚乱地、将正冲着人家背后做鬼脸的小黑泥重新塞进兜里。   看见大猫头消失在视野里,任逸才有些心虚地拍了拍外套,调整表情转向林医生。   “她是这里的npc吗?”   任逸问道。   “嗯,她是个npc。”林医生微笑着,语气轻飘飘地给出了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任逸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陷阱。   “意思就是,她是一名npc,但不是属于‘镜湖公园’的npc。”   任逸平缓地总结道。 ---------------------------------------- 第407章 【镜湖公园】任逸的黑历史见证人   也是,这种半介于副本与联盟内部的设施,联盟绝不可能放任任何无法掌控、随时会当街暴走的个体进来担任“职工”。   “不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出现在这里成为‘职员’的?”   “总不能还有个叫做‘外包劳务派遣’的黑心副本吧?”   任逸一边在心底自嘲地犯着嘀咕,一边顺手将揣进兜里的卡纸又摸了出来,展平在眼前。   打卡点似乎很多,有七八个,他一眼看到了诸如过山车、摩天轮等等。   就在这时,旁边的任满忽然转过头来。   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任逸,淡淡地开口:   “我要,做一些准备。”   “月亮升起之后,到镜湖边上来找我。”   月亮升起之后,到湖边找他?   听到这句话,任逸的眼皮子禁不住狠狠一跳。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大门口那张游园公告上的规则——【天黑之后,尽可能远离镜湖水域。】   这要不是他任满说出来的话,任逸绝对会认为这是哪个用心不良的家伙在故意给他下冲突规则的套子。   不过现在,任逸大概猜到了这条规则诞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   哪有什么湖妖作祟,哪有什么诡异污染。   所以,其实就是老哥开副本的时候不小心导致误伤了吗?   任逸点了下头。   任满那单薄的身影就这么极为自然地一拐,直接没入了旁边一条通往茂密树林的小道,眨眼间便消失了形迹。   眼看大腿走了,任逸转头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白大褂,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犹豫了半天,才有些讪讪地笑道。   “那个……小逸啊,既然你哥去忙了,我……也突然想起来在这个园子里有个‘老朋友’得去打个招呼。”   “要不,你自个儿先玩玩?里面的打地鼠项目其实挺减压的。”   说完作势就要跑。   “你这家伙……”   “哦对了。”林医生走出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声说道:   “别忘了我说的话哦。”   任逸愣了一下:“什么话?”   “小心【恩科】。”   林医生丢下这四个字,嘴角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玩味。   任逸愣了一下,但他没来得及追问。   上完眼药后,林医生根本没给任逸留出任何追问和反应的时间,一转身,便快步朝着大路另一侧的方向走去。   前后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刚刚还抱团取暖的三人小队,如今就只剩下任逸孤零零一个人   任逸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林医生刚才在门口的那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故意拱火。   “不过,好歹这家伙透露的信息量还算够大……”   任逸双手插在兜里,一边漫无目的地顺着柏油路往前踱步,一边在脑海中仔细盘算着。   王之薪此时从他的口袋里面飞了出来。   就是可怜了小黑泥,它实在不适合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   如果按照林医生的说法,这个副本里玩偶服底下的特殊“职工”,原来是来自【主神空间】吗?   任逸思考着。   “不太像啊。”任逸摇了摇头。   在他的想法中,那帮轮回者哪个不是浑身挂满了附魔长刀、机械外骨骼。   再怎么的也得来点体质加点,比常人强壮几分吧?   可刚刚那个扮演橘色大猫头内的人类,除了身上套着的那件玩偶服还算有点特殊之外,分明是个普通大学生。   “外包……或者是某种劳务抵债吗?”   任逸的心头莫名升起了几分探究的兴趣。   老哥那边自己帮不上忙,林医生又跑了,把自己丢在这里。   这两个之所以如此放心地把自己丢在这儿,还有,看刚刚那个大猫头的反应……   这说明,现在的自己,在这座公园里,才是个真真切切的“危险源”。   那自己这个“危险”就四处游荡一下?   任逸一笑,再次把蠢蠢欲动想要探头的小黑泥又按了回去。   随后迈开腿,根据手绘地图上的标注,向着自己游荡的第一站走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在一处售卖充气玩具的摊位旁,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侧方响了起来:   “您好,要不要来一根手工老冰棍?一元一根?”   任逸的脚步驻足,循声望去。   只见路边大柳树的阴凉底下,正站着一个看年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孩子身板显得有些瘦弱,背后一个小挎包,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勤工俭学】   不过,他穿的衣服任逸却异常眼熟。   是联盟第一综合教育学校的高中部校服。   【本公园不设任何‘不穿玩偶服’的巡逻和工作人员。如果您在园内看到……请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并假装其不存在。】   眼前这个小哥,没有穿任何动物玩偶服。   但在任逸的感知里,他的身份很清楚,这是一个没有觉醒的“孩子”。   任逸此时此刻很有作为“危险”的自觉。   大大方方地扭过头,直勾勾地打量起这个小诡异。   危险难道是说,乱跟陌生小孩儿说话,容易被对方家长打死吗?   然而看着看着,任逸莫名感觉他好像哪里有点眼熟。   还没等任逸在记忆深处把这块拼图对上号。   那个小诡异在看清任逸的容貌后,眼睛竟然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抹追星族看见偶像般的璀璨神采!   “任……任逸学长?”   少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脸上这一刻泛起了几分红晕。   这一声清脆的“学长”,叫得任逸当场呆立在柏油路上,随即脸色一黑   任逸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了。   是前往考核世界之前,他初次尝试痛苦珠效果的时候。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   他不仅没能优雅地展现大高手风采,反而直接把自己炸回了原形,极其狼狈地摔到了一楼,摔了个灰头土脸。   那时候好像就有两个没觉醒的“孩子”隐约察觉到了异常,跑过来。   还好被及时赶到的陆子涵张秋秋他们拦了回去。   任逸看着眼前星星眼看着他的少年。   这位,就是他当时的黑历史见证人之一。 ---------------------------------------- 第408章 【镜湖公园】任逸的迷弟   短暂的尴尬与僵持之后,任逸那近乎死机的脑细胞终于重新转动了起来。   不对啊,他在这儿心虚个什么劲儿?   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可能知道当时摔在地上的是他。   甚至于,他都不可能知道那摔在地上的是个“学长”。   所以眼前的这位,只是个普普通通、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而已。   任逸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思维模式从“我是一个诡异”调整回了“一个还算正常的人类大学生”的状态。   他露出一个温和带着几分疑惑和疏离的微笑,回应道:   “你好,你是?”   “我叫许嘉年!学长,我是我们学校今年的高三生!”   少年激动得面色潮红,双手死死攥着背包带,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实质性的崇拜火花。   “你认识我?”任逸挑了挑眉。   “那当然了!学长你不知道吗?”   “咱们学校教学楼一楼大厅的优秀毕业生荣誉墙上,最中间、照片印得最大的那个就是你啊!”   优秀毕业生?荣誉墙?   任逸面上维持着和蔼可亲的微笑,脑袋里面则开始飞快搜索这件事情。   有这回事儿吗?   话说回来,学校那荣誉墙,原来除了上墙的人,真的会有人看啊?   表面上,他只能呐呐地回应:“啊……原来是这样。”   不过,真的会有正常人,把优秀毕业生当做自己的偶像吗?   算了,好像自己的世界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世界。   “学长,我一直以你为目标!”   许嘉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甚至找老师问过,你在专业分配测试之后分配到了哪个专业,我想要跟你选择一样的专业。”   “但是老师不告诉我……”   他的后半句有些失落,但马上眼睛又再次亮了起来。   “所以,学长你究竟去了哪个专业,这个能说吗?”   任逸脸上的笑容险些当场皲裂。   自己在该死的“专业分配测试”之后被分到的哪个专业,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好到他自己也不知道。   任逸只能试图忽悠过去。   “嘉年,这件事我同样不能告诉你。”   “老师不告诉你我被分配到了哪个专业,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都有自己最擅长的事情,盲目地追逐别人是不理智的行为……”   “总之,专业分配测试之后你就明白了!”   任逸最后一句说得掷地有声,表明了自己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许嘉年背后那个写着【勤工俭学】的旧背包上,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联盟没有高考吧,但课业也是一点都不轻松的。   “不过,你一个高三的学生,怎么在这个地方卖起冰棍来了?”   照理来说,联盟内其实不应该有贫富差距,尤其是“教育”方面的贫富差距。   不论如何,联盟的教育是绝对底线。   根本不可能允许任何“孩子”因为“贫富”这种荒谬的原因,而上不起学、接受不了教育的。   任逸于是转而补了一句。   “周末不去完成课业,出来打零工?”   “啊,不是的学长!你误会了!”   许嘉年赶忙连连摆手,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学校给的补助够多。我这是自愿申请的义务实践。”   “赚点小零花钱是次要的,主要是,勤工俭学可以免费玩儿公园里面的所有项目!”   “而且啊,我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就是这里的‘正式员工’。”   “所以,我偶尔过来找他一起玩儿。”   朋友?正式员工?   任逸在听到“朋友”这个词的第一个瞬间,本能地以为是另一个和许嘉年差不多大的、还没觉醒的“孩子”。   但听到“正式员工”四个字,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能在这地方当正式职工的,应该是一名比许嘉年年长一点的已觉醒诡异。   其实真要按年龄算的话,任逸自己也就比许嘉年大不了两岁。   按理说,正是能玩到一块儿去的年纪。   可偏偏,他们之间的世界观,已经有了如此巨大的参差。   “你那个朋友……不会是这个公园的老板吧?”任逸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普通员工啦。”许嘉年摆手笑道。   任逸暗暗点头,倒也觉得合理。   这个公园本身的规则有些松散,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项目”。   所以副本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诡异,这里很大概率是一个复合副本。   许嘉年显然是个十分健谈的话痨,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他眼尖,一下瞅见了任逸手上的打卡地图,眼睛顿时一亮,主动请缨道:   “学长,你也是来参加园区的打卡活动的吗?”   “太巧了!我对这地方熟,我来给你当导游吧。”   “我刚才说的那个朋友,刚好就在最近的一个打卡点上班,我这就带你过去!”   说着,他又有些遗憾地扯了扯背包带,看了眼天色:   “不过,今天可能有点来不及盖章了。公园可能快要关门了……”   任逸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确实。   本来他起床就是中午了,后面又和老哥、林医生折腾了半天。   现在的太阳已经开始缓缓西斜,原本苍白刺眼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几分碎金色。   对于能不能集齐印章兑换所谓的“神秘大礼”,任逸自己当然是完全无所谓的。   可许嘉年看起来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   他甚至已经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捏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不行,难得跟学长一起,不能留遗憾!”   许嘉年猛地一拍大腿,盘算道:   “学长,如果我们现在走快点,去最近的几个打卡点完成任务,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不过……有几个打卡项目是多人组队模式。”   “这样,等会儿到了第一个点,我把我那个正式员工朋友叫上。”   “有他这个内部人员带队,咱们绝对能在清场音乐响起之前把章全盖完!”   “那就依你,走吧。”任逸好整以暇地附和着,跟着少年往前走。   一路上,看着前方蹦蹦跳跳、活力四射的少年。   任逸双手插在兜里,有些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   “不过学弟,我刚才看公告上说,公园关门时间是五点半,但五点就会放音乐。”   “你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音乐响起之前,把所有的事情搞定?”   毫无疑问,公园的夜晚,肯定不简单。   但任逸很好奇。   在许嘉年这种,在认知上还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的“孩子”眼里。   这个公园的夜晚,究竟被赋予了一种什么样的色彩?   听到任逸的询问,原本还在前面带路的许嘉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周是有些阴暗的树影。   许嘉年煞有介事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后,才对着任逸露出了一个“哼哼”的笑容。   “学长,这件事我就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少年往前凑了凑,轻声说道:   “学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   “有鬼吗?” ---------------------------------------- 第409章 【镜湖公园】许嘉年的鬼故事   任逸:“……”   一句话给任逸整不会了。   他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位有些神秘兮兮的学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学长信不信世界上有鬼?   学长信,学长不仅信世界上有诡,学长自己其实就是诡。   哦对了,而且严格来讲,学弟你自己也是。   只是你自个儿完全不知道。   脑子里转过了大概十几个念头,任逸最后挑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问题的:   “……我信。”   “就知道学长你不信……你刚才那个停顿也太明显了。”   许嘉年哼了一声,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情绪,一副“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模样:   “不过学长,咱们公园真的不一样,你听我慢慢说……”   任逸表面上认真地点点头,顺势用余光环顾了一圈四周。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把树影拉得光怪陆离。   这里已经远离公园大门,没有游乐项目、也没有“职员”,所以路上的大家都挺放松。   “好的,你说吧。”   任逸一边说,一边淡定地侧身让过从他的方向走来的一群“路人”   左边那位穿着时髦西装的男士,面部已经开始变成龟裂的瓷器质感,对着让路的任逸扯出一个微笑一般的礼貌裂纹;   右边那位牵着孩子的母亲,身后拖拽出一个个重叠并缓缓变淡的立体影子,像是相机故障映出的重影。   话说回来,刚刚在公园门口大家好像都比较“守规矩”,那些“职员”也并无特殊反应。   认知滤网对这些员工也起效吗?   避过“人”群后,任逸回过头看向面前的许嘉年。   这位学弟对这满街令人窒息的惊悚画面毫无反应。   他甚至还得特意压低声音,凑到任逸身边神神秘秘地开口:   “传说啊,咱们这镜湖公园,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是一处怨气汇聚之地。”   “就说镜湖吧,其实曾经是一个万人坑,只不过现在积满了雨水!”   任逸忍不住打断道。   “那个,我看这湖水挺干净清澈的啊,我觉得万人坑这种事情……这湖估计绝对无法容忍的。”   “我知道这件事有些难以接受。”   许嘉年认真地反驳道。   “但学长,你看到的是白天被阳气镇压的镜湖。”   “只要等太阳一落山,这里的阴气就会从湖中溢出!”   “……到了晚上,那些东西就会从水底下爬出来,在公园里面游荡。”   “他们会把任何没有按时离开的人拖进湖里去!”   任逸眼皮抽了抽。   其实倒也不需要太阳落山,需要的只是来游玩的大家离这里远一点……   当然,也不需要什么阴气。   就咱们日常的景象、就已经足够“百鬼日行”了。   还有拖进湖里……今天晚点的时候,你学长我大概率是需要自己跳的。   不过,看着这孩子讲得绘声绘色。   任逸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诡异,此时却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调劝诫道:   “学弟,你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但作为新时代的联盟接班人,你要相信科学,要坚决支持唯物主义。”   “那些封建迷信的荒诞故事,听听也就算了,别往心里去。”   一听到自己的故事被崇拜的学长质疑,许嘉年有一些不服气。   “学长,我是有依据的。”   “像是公园的闭园时间,晚上工作人员从湖边开始向外赶人……”   “我跟你说,我那个朋友是这里的员工,他知道很多东西,都讲给了我听……”   “还有啊,学长。”   “你凭什么就认为,这个世界就绝对没有超自然力量呢?”   许嘉年有些兴奋地一拽书包带,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   “指不定在咱们看不见的暗夜里,其实存在着一个什么‘超自然力量管理局’呢?”   “那些少数掌握了神秘力量的异能者,其实每天晚上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活动。”   “默默地跟妖魔鬼怪厮杀,守护着咱们这些普通人的和平!”   任逸微笑着点头。   还别说,学弟,你在某种程度上还真的猜对了。   确实有超自然力量在外面厮杀守护着我们。   不过可惜的是,并不是少数人拥有超自然力量。   因为联盟里面没有人,而是全部诡都拥有超自然力量。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超自然力量管理局”……也没办法维护联盟的世界和平。   因为他们但凡敢出现在联盟,就会马上被“热情路人们”给撕成碎片。   他们聊着聊着,已经走到了许嘉年说的目的地。   许嘉年停下来,指了指前面那栋挂着黑底红字招牌的建筑:   “学长,到了!我那个正式员工朋友,就在这儿当班!”   任逸抬头看了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占地极广、外表被涂抹成漆黑与血红色交织的古旧建筑。   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一些带着小孩游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有人正在看手机上的攻略,有人正在互相打气。   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任逸抬头看。   建筑物正上方,一块用霓虹灯管拼成的巨大招牌正在夕阳下闪烁着。   【大型沉浸式真人互动鬼屋】。   站在热闹非凡的阴间人潮里,任逸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光洁的打卡地图,又看了看旁边的许嘉年。   “所以,嘉年学弟……”   任逸嘴角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刚刚跟我讲那些鬼故事……”   “就是因为你是公园的托儿,要让我更好地参与这个沉浸式项目。”   “对吗?” ---------------------------------------- 第410章 【镜湖公园】怕鬼的许嘉年   许嘉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矢口否认:   “不是!我才不是托儿!我刚才讲的都是认真的!”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于是赶紧解释。   “我朋友就在这里面工作!那些故事都是他跟我讲的!”   “哦……鬼屋的工作人员啊。”   任逸看着他,语气悠然地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个朋友……嗯,是鬼屋的工作人员,所以才会给你讲这种故事?”   “不可能!他从来不骗我!”许嘉年梗着脖子反驳。   说话间,两人已经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排到了鬼屋的正门口。   负责在入口处检票并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造型相当别致,那是一只足足有两米多高的粉色泰迪熊玩偶。   大概是为了配合鬼屋的恐怖主题,这只原本憨态可掬的泰迪熊脸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在眼睛部位画了两个硕大的“X”。   只可惜,这种工业流水线产出的恐怖元素放在这里,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透着一种滑稽的萌感。   在两人走上前去时,那只巨大的粉色泰迪熊似乎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玩偶服里传出了一道有些闷闷的年轻女声。   “惊声尖叫屋,欢迎两位游客入内。”   “请妥善保管好随身物品,严禁殴打工作人员。”   撩开厚重的门帘跨入其中,四周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个鬼屋似乎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有着很多不同的小房间。   许嘉年一边有些新奇地四下张望,一边忍不住回头对任逸感慨道:   “学长,刚才门口那只大泰迪熊里面居然是一位姐姐。”   “那么大、那么重的衣服套在身上,大热天的还要在门口站一天,真是不容易。”   “嗯,她一定很厉害。”   任逸点头回应,顺从地跟着少年走进了左手边的一扇门户。   心中默默跟上下一句。   但要说辛苦……那倒真不一定。   因为,泰迪熊内的,是位诡异。   很大概率,就是这一处“惊声尖叫屋”的主人。   进入内部通道后,许嘉年的话匣子就彻底合不上了,跟任逸开始扯东扯西。   “学长,这个鬼屋的特色在于,其中有着很多条路线,每次进入的体验都不一样。”   “你没办法一次进入就把所有的游戏路线体验完毕,这也是我喜欢一直来的原因。”   许嘉年嘴里噼里啪啦像倒豆子一样,就没停过。   任逸有些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   任逸看着许嘉年不知何时拽上自己外套的手,一边暗中安抚着口袋里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惊动的小黑泥。   虽然许嘉年嘴上聊着无关紧要的八卦。   但那明显有些飘忽的眼神,以及每隔几秒就要神经质般往阴暗角落里瞅上一眼的动作。   无一不在出卖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这位学弟……居然怕鬼?   孩子,我好像看到了你那并不怎么光明的未来。   “怎么可能!”许嘉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分贝瞬间拔高。   “我才没有害怕呢!学长你别小看人,我以前玩过很多次了   “哦——”   任逸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又菜又爱玩。   当两人彻底穿过狭窄的入场甬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任逸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抹兴趣。   这鬼屋外面是哥特风格,但这一处房间内里的布景,竟然被设计成了一座精致的东方苏式园林。   穹顶完全被黑暗笼罩,根本看不见顶端的建筑结构。唯有一颗散发着惨白光晕的“毛月亮”孤零零地悬挂在半空。   道路两旁,各种重重叠叠、造型古怪的假山,在极其微弱的光源映照下显得像有生命一般张牙舞爪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横亘着一条小河,正对着一座白石拱桥。   桥头之上,一盏残破的红灯笼微微悬晃   远远望去,这样稀稀拉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红灯笼,顺着前方的石板路一路延伸。   最终没入了河对岸,一座隐在浓重阴影里的双层古代徽派楼阁之中。   “这鬼屋的环境渲染和路线引导,做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任逸评价了一句。   不过走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问题。   既然这里的职员是人诡混搭的,而且看起来,应该是“人类外包员工”应该占了大多数……   而这里的游客,实际上又全都是诡异……   所以,这个“惊声尖叫屋”的核心主题其实是:   一群普通人类,打扮成鬼的样子。   在这里兢兢业业地试图去吓唬一群……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诡异”的诡?   什么绕口令。   就在这时,任逸忽然感觉,旁边的许嘉年猛地拽住了自己的袖子。   “学长别怕!你在我后面跟着,我来走在最前面给你开路!”   任逸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非常配合从善如流地往后退了半步:   “好,学长不怕,你请。”   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这小子录点视频,然后等他觉醒后给他看?   奇怪地思绪在任逸脑中闪过了一秒。   算了,好像不太礼貌。   两人迈步踏上了那座冰凉的石拱桥,顺着红灯笼的指引,朝着河对岸那座沉寂的深宅大院走去。   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树木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路两侧。   红色的微光十分有限,只能勉强照亮那一串串呈现穗状垂下的茂密枝叶。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朱红色的大门前。   许嘉年咽了口唾沫,正准备转过头跟任逸商量。   “学长……啊!”   突然之间,这小子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短促且凄厉的尖叫。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把任逸都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嘉年同学?”任逸无奈地扶住他的肩膀。   “树……树上!学长你看那些叶子!”   许嘉年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头顶上方那一团被红灯笼晕染得如同鲜血浸泡过的树冠。   任逸顺着他的手指回过头去。 ---------------------------------------- 第411章 【镜湖公园】这个鬼屋有点不尊重民俗文化啊   其实压根用不着眼睛看,他那扩散在外的感知,早就把周围的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了脑海里。   那几棵看起来枝繁叶茂的古树,树上挂着的东西其实无比杂乱。   那一串串在猩红灯光映照下呈现出“叶片”形状的东西,压根就不是什么。   而是用红纸剪成的、层层叠叠的“囍”字剪纸。   而在这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囍”字大串之间,还用一根根粗糙的红绸带,悬挂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尸体。   有断了脖子的大雁、肚皮被剖开的黄鼠狼,还有一些根本辨认不出具体品种的、被剥了皮的暗红色肉块。   它们一起一伏地摇晃着,硬生生将原本毫无生机的干枯枝丫,点缀出了一种异样的“枝繁叶茂”。   任逸默默地看着那满树“干货”一眼,然后看了看身边的许嘉年。   原来你之前来的时候一直没有看到吗?   我还以为你以前表现得那么淡定,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这种视觉冲击……   虽然以任逸的视界和感知来看,这些挂在树上的动物干尸和红绸囍字虽然做工精细。   但百分之百,是工业乳胶和塑料混合出来的仿真道具。   好久没看到这么朴实无华的吓人方式了。   但为了这一次的游玩效果考虑,任逸还是赶紧配合着“啊”了一声。   许嘉年已经猛地一步向前,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色院门。   随后拽着任逸的胳膊,“嗖”地一下窜了进去。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院门被许嘉年狠狠地砸上。   不仅如此,这小子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根足有手臂粗细的沉重木门闩稳稳地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许嘉年才彻底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受着旁边任逸微妙的关爱眼神,许嘉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赶紧面色涨红地为自己找补解释:   “呼……呼……学长,你别误会。”   “我、我不是怕那些道具,我这是,切断敌人的追击路线!”   其实你切断的是我们的逃跑路线。   任逸同情地点了点头:“嗯,没事,学长非常理解。”   不过,任逸指了指被锁得死死的朱红大门,有些好笑地问道:   “不过,嘉年学弟。”   “你这顺手把门闩都给扣上了,等会儿后面的游客该怎么进来?   “啊,这个不用担心!”许嘉年缓过劲来。   “这个鬼屋是沉浸式单元剧的形式。会由机关或者工作人员重新复原。”   “目前这个剧情单元,应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到这里,他看着黑漆漆的院落,声音又低了下去:   “不过这个剧情单元,我确实没有来过。”   “没听说这里有‘冥婚’主题的内容啊?”   任逸没有说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大院的内部装潢。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嘉年同学,这个主题好像并不是冥婚。”   “啊?为什么啊?”许嘉年有些懵懂地抬起头。   任逸指向前方那栋双层徽派楼阁:   “咱们所在的这个大院子和对面的阁楼,从建筑规格上看,并不像是新娘出阁的闺房或者拜堂的新房。”   “反而更像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前厅别院。而且……”   他指向了庭院中的场景。   有些惊魂未定的许嘉年顺着任逸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开阔的庭院正中央,搭建着一座原木结构的古旧古风戏台。   只是此时的戏台上下,早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几张高大威严的太师椅七零八落地翻倒在泥地里,原本用来表演武生杂耍的梅花桩东倒西歪地断成了几截。   地面上几乎铺满了各种戏剧专用的道具,五虎垫、散落的靠旗、断掉的红缨长矛,以及沾满了泥土和可疑污渍的暗色戏服。   而在戏台的边缘,两头硕大、通体呈惨淡红色的舞狮狮头,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趴伏在台阶之下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与古怪。   “啧,这戏班子……玩儿得挺杂啊。”   “这鬼屋有点不尊重民俗文化了哈。”   任逸道。   地上的破烂行头里,既有京剧的硬靠和蟒袍,又有黄梅戏标志性的对襟小褂。   而且唱戏就唱戏吧,怎么戏台底下码放着舞龙舞狮的行头?   这年头,鬼屋里面的戏班子已经内卷到需要全体演员精通十八般武艺,既能唱青衣耍大刀,还要兼职下场踩梅花桩舞狮子了吗?   任逸的视线很快落在一片混乱的戏台中央时   戏台子上是一张装点着红绸的道具梳妆镜和梳妆台。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出跟‘出阁’有关的曲目。”   任逸认真地向着许嘉年分析着。   跟在任逸身后的许嘉年,看着学长甚至还有闲心研究剧情逻辑的淡定模样,内心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为了表现自己不是纯粹的累赘,他也学着任逸的样子低下了头,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起地面上一些破损的道具。   然而,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些道具的痕迹,怎么都不像是人造成的。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许嘉年打了一个寒战。   只感觉背后有些凉……不对,背后怎么有点暖融融的?   “……学、学长?”   许嘉年僵硬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任逸此时正双手插在兜里,气定神闲地站在四五米开外的戏台正中央,背对着他。   如果学长在那么远的地方……   那此时此刻,正在他背后不断喘着热气的“东西”……到底是谁?   许嘉年僵硬地回过头。   他的背后,是一个硕大的、红彤彤且毛茸茸的巨大狮子脑袋。   此时正无声无息地悬垂在半空中,距离他的脸甚至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那狮子头上那两只做工粗糙但格外精巧的机关大眼睛,此刻正在有规律地上下翻动着。   是那原本趴伏在台阶下的舞狮狮头。   它不知何时,悄然无声地贴到了许嘉年后面。   “吼——!”   下一秒,那红毛舞狮的大嘴猛地张开,爆发出了一声极具敬业精神、极其凄厉凶狠的吼叫声!   然而。   这位扮演舞狮的正式职工,他的表演在今晚注定无法取得预期的惊悚效果。   因为,他的声音才刚刚发出一半,就已经完全被许嘉年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412章 【镜湖公园】逗小孩儿   任逸意识到那头红毛狮子头有问题的时间,自然比许嘉年要早得多。   早在步入这处院子的时候,感知就将整片庭院纤毫毕现地勾勒了出来。   自然也没有放过,那趴在青石板上的石狮子内部,一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嗯……至于说他为什么没有提醒许嘉年?   这是作为一名“普通人类大学生”必不可少的伪装。   正常人谁能隔着大老远,就知道塑料狮子里藏着个人嘛?   他又没有透视眼,不提醒才是符合常理的,这很合理。   于是,任逸就这么心安理得、大大方方地从那头伪装得并不算高明的舞狮旁边走过。   他背对着许嘉年往前走,偷偷放出了感知……   既然有呼吸,那么那大狮子里面缩着的职员,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然而,作为一名预备诡异的许嘉年,在发出那一声中气十足的尖叫后。   整个人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几乎是瞬间蹦上了离地一米多高的戏台。   一把拉住正掐准时间、假装露出迷惑表情转过头的任逸。   随后像一头受惊的兔子,火急火燎地拽着学长一头冲向了旁边的双层楼阁。   “砰!”   楼阁那扇原本大敞的木质雕花大门被狠狠撞开。   随后展现出了极其熟练且令人惊叹的防御素质——   他转身、关门、上锁、顺手拉来旁边一张红木太师椅死死顶在门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嗷呜——!”   外面的舞狮演员显然是一位极具职业操守的优秀职工,他当即拖着沉重的行头快步追了上来。   那硕大的狮头黑影投射在雕花木门的纸糊窗户上,在门外左右逡巡着。   影子左右剧烈晃动着,将结实的木门拍打得“哗啦哗啦”一阵剧烈响动。   许嘉年的呼吸更急促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木门。   任逸看着窗外那道正在奋力表演的狮子剪影,忽然注意到点问题。   比起许嘉年,这狮子好像更关注自己一点,使劲儿在自己面前乱晃。   这是完成了许嘉年身上的吓人kpi,所以来找自己了吗?   问题是,这只狮子这一系列努力并没有吓到他,倒是把旁边的许嘉年吓得不轻。   任逸迟疑了一下,思考究竟少了点什么。然后他悟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用刚好屋内屋外都能听到的声音“啊”了一嗓子。   门外的狮子顿了一下,那巨大的影子在窗纸上停了一拍。   然后像是终于收到了满意的反馈,心满意足地退后几步,影子消失在了窗户纸之上。   这收尾还挺严谨。   任逸转过头,拍了拍旁边还死死按着太师椅、有些惊魂未定的许嘉年的肩膀,出言安慰道:   “行了,嘉年。刚刚那头狮子里面明显是景区的工作人员扮的。”   “我都听到他喘气儿了,你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任逸神色坚定地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开始输出科学发展观:   “嘉年,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你要相信。”   “这个世界上,是绝对没有鬼的!   许嘉年擦着汗,刚想点头。   就在这时,空旷阴暗的阁楼大厅深处,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凄切、哀怨的胡琴拉奏声。   紧接着,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戏腔,幽幽地在黑暗中唱响:   “老父贪名利,高悬招媳牌——”   “金丝罗网设,引得百鸟来——”   琴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宛如无数根钢针在摩擦:   “万戏争奇巧,红妆鹤立绝——”   “哪知郎君意,厌恶不相携——”   “锁闭幽闺内,日夜受悲摧——”   “一缕香魂断,化作血泪飞——”   凄厉的尾音拉得极长,激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到这里,那阵古怪的曲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子”响动,猛然间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还没等许嘉年从这极其压抑的唱词里回过神来,忽然幽幽地传来了一道不女子呢喃声: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让奴家……等得好苦啊……”   “哇啊——!”   本就绷紧了神经的许嘉年被这一声冷冰冰的“夫君”叫得浑身一冷,一个箭步躲到了任逸身后。   任逸则是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旋转楼梯。   “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任逸扭过头,看着身后已经快要把脑袋缩进校服领子里的学弟,神色异常冷静地胡说八道:   “根据刚才的声场结构和混响效果来看,这应该是隐藏在二楼天花板上的环绕立体声音响。”   “这高音准、中音甜、低音劲,属于标准的景区沉浸式硬件设备。”   “走,我们上去看看它到底把音箱藏哪儿了。”   “学、学长……”许嘉年牙齿打着颤问。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人唱的。”   任逸头也不回:“都有这唱功了,谁来鬼屋当员工啊?”   许嘉年愣了半晌,虽然心里还是毛毛的,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任逸身后,顺着那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二楼挪动。   二楼的场景,显然被布置成了一间颇具规模的华丽婚房。   入户的左侧,是一张挂着厚厚暗红色床幔的古旧木质拔步床;而右侧则摆放着一座雕花华丽的女子梳妆台。   正中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嵌着一面模糊的黄铜古镜。   那道哀怨的女子声音在两人进屋后便再也没有响起过。   这间一览无余的屋子里,似乎并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人类工作人员。   许嘉年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怯怯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站在前面的任逸忽然转过身来。   “学弟啊。”任逸忽然转头,用一种虚心请教的目光看着他。   “你来鬼屋来得多,按照这种常规的项目设计,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啊?我、我……”   许嘉年被突然提问一时有些发愣。   “算了,没事。”   还没等许嘉年想出个所以然来,任逸便义正言辞地接话。   “之前都是嘉年学弟你走在前面保护我,这次,就换我来吧。” ---------------------------------------- 第413章 【镜湖公园】不该发生的接触   说完,根本没给许嘉年任何反应的时间,任逸直接走到左侧那张木床前。   “哗啦——”一下,干脆利落地将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床幔给狠狠扯向了两边!   看到这一幕,许嘉年忍不住往后撤了一步。   然而。   随着床幔被彻底拉开,在惨淡的月光下,宽大的床铺上却空空如也。   许嘉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什么嘛……”   “夫君……”   然而。   就在许嘉年刚刚把提在嗓子眼的心放下去时,那一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它极为清晰地回荡在……许嘉年的身后。   面前又一次是学长那挺拔的背影。   许嘉年僵硬地转头,只感觉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有着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身后的黄铜镜子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盖头的身影。   然而,许嘉年惊恐地表情忽然缓缓收敛,冷哼了一声。   “你不会以为,同样的小把戏,能在短短五分钟内连续吓到我两次吧?”   “学长说的对……”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缕看穿一切的锐利。   “刚才我的害怕都是装的,区区一个电子显示屏……”   然而,他话音刚落。   那只穿着红色宽袖的手,就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缓缓地扣在了镜面的边缘。   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微弱的亮泽。   许嘉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区区……区区一个真人扮演的互动NPC。”   许嘉年试图在崇拜的学长面前维持最后的尊严。   “嘘……”   就在这时,那面黄铜古镜里,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来的红衣新娘,头顶的红盖头微微动了动,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叹息。   “什么?”   许嘉年一愣,问道。   “嘘……许……嘉……年……”   那空灵而幽怨的声音,极其精准地吐出了三个字。   许嘉年:“……”   许嘉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这鬼认识我!学长救命啊啊啊啊!”   许嘉年夺门而出。   “等等,嘉年,小心脚下,走廊黑……”   身后,早已经转回头来瞅着这边的任逸远远地呼喊了一声。   他正打算追上去,旁边梳妆台处传来“哗啦”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任逸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他一回头,看见那位红衣新娘上半身已经从镜子内探了出来。   此然而由于上半身动作太大,下半身却不小心被卡在了黄铜镜框的边缘。   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不知道怎么狠狠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整张脸扣在了梳妆台的台面上   任逸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呃……需要帮忙吗?”任逸有些迟疑地开口。   红衣新娘极其隐晦地,轻轻点了两下头。   ……   在这个充满了打工人辛酸的插曲过后,后面的剧情进行得异常顺畅。   鬼屋的出口就设立在这栋楼阁的背后。   总之,解救完红衣新娘之后,任逸快步穿过了一条昏暗的应急通道,最终在鬼屋的出口大门前,追上了气喘吁吁的许嘉年。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许嘉年有些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学长……那、那个鬼她知道我的名字!”   任逸沉默。   “首先,嘉年同学,我刚才在一楼已经和明确你强调过了。”   任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试图为这位学弟树立一下正确的“人”生观。   “这个世界上,是绝对没有鬼的!”   “可是她……”   “然后,根据正常的逻辑推理。”任逸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   “刚刚那个‘新娘NPC’……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你提到的朋友吧?”   “所以,她才会知道你的名字。”   许嘉年张着嘴,整个人直接呆滞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脑瓜在这一刻终于重新连接了信号,但很快,他又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讷讷道:   “可、可是不对啊……夏竹姐之前的岗位,明明是在隔壁那个‘埃及迷踪’场馆里扮演木乃伊的啊,怎么会……”   “因为我上周刚刚接到了工作调动通知。”   旁边悠悠地传来一道声音。   许嘉年下意识地一抬头。   只见一团红彤彤的、还歪着大红盖头的身影,此时正极其幽怨地伫立在任逸的身后。   许嘉年眼珠子猛地一翻,身子一歪。   “嘉年、嘉年!”   任逸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这小子的后领子,几下给他晃了回来。   “我跟你说,你真的得去练练胆了。”   任逸语重心长地道。   “相信学长,保持一个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对你以后的未来……那是绝对有巨大好处的。”   许嘉年连连点头。   旁边的被称为夏竹的红衣新娘忽然开口道。   “嘉年小弟,那个,旁边这位是?”   许嘉年这也才回过神来,赶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介绍道:   “噢噢,忘了介绍,学长,这位是夏竹姐。你也看到了,是这里的员工。”   然后他转头,又定定地看了她的红色婚服几眼。   “夏竹姐,这是任逸学长,他可是我们的优秀……”   任逸在这个时候忽然打断。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刚刚在外面碰到了。”   夏竹有些了然地点点头。   “可以啊嘉年,今天带上个校友朋友,就又跑来挑战姐姐的场馆了?”   “真不知道是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胆子小。”   夏竹表现得和许嘉年非常熟络。   任逸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猜想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这位夏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稍微年长一点的诡异”,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   刚刚所谓的从镜子中穿出,其实不过是镜子后藏了个小型隔间,加上一些模糊反光纸制造出来的效果。   所以,许嘉年确确实实,和一名人类交上了朋友。   但让任逸惊讶的,并不是联盟有多么“开明”。   而是他十分肯定,夏竹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   要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类。   而是来自【主神空间】的“玩家”或者“考生”。   任逸很确定,她能出现在这里,必然是“无害”的。   但为什么,联盟放任了这种“接触”?   任逸的目光在夏竹以及许嘉年身上左右转动着。   奇怪。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 第414章 【镜湖公园】离开   在任逸沉默的同时,许嘉年倒是很快乐地跟夏竹聊了起来。   “对了,夏竹姐,你之前不是说一直凑不齐人,没机会玩玩旁边那几个多人组队的项目吗?”   许嘉年的眼睛亮起来的,显得兴奋异常。   “这次好啦!加上我学长,咱们刚好凑齐了三个人。”   “人够了,咱们今天高低得去把那几个大项目给平推了!”   任逸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默默低头看向身边这位满脸写着“学长带飞”的学弟。   学弟啊,你刚刚在鬼屋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刚你不是用那种,“为了不让学长留下遗憾,所以不辞辛劳去请朋友帮忙”的仗义语气,跟我盘算的吗?   合着你是两头通吃啊?   不过话虽如此,任逸倒也并没有打算当场拆穿这个少年的小心思。   嗯……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加个联系方式。   等他的专业分配测试结束,过了七天的安全期,自己高低得抽空去他家做个客。   好好地、深入地跟这位学弟交流一下“唯物主义的真谛”。   正说的起劲儿的许嘉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而站在对面的夏竹在听到许嘉年的提议后,身体动作明显有些突兀地一顿。   虽然她的头上还斜歪着那块大红色的缎面盖头,但任逸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好啊,我去。”   但她的反应很快,几乎可以说是本能般地做出了决断,没有过多地犹豫和思考。   任逸微微挑了挑眉,双手插在衣兜里,开口提醒道。   “夏竹女士,你这还在工作时间吧?直接走掉,工作没关系吗?”   “没关系,本来我就要下班了,这时间点园子里的人都在往出口走,估计接下来也接待不了几个新的游客。”   夏竹的语速很快,甚至透着一种隐隐的迫切与焦躁。   “我让我那位在院子里当班的同事帮我带一下,多顶半个小时班而已,问题不大的。”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夏竹便风风火火地转过身,顺着那条漆黑的通道一路小跑着折返了回去。   留下任逸和许嘉年在原地面面相觑。   “呃……”许嘉年咂吧咂吧嘴:“呵呵,那个……学长,你别介意。”   “夏竹姐在这个地方工作挺久的了,平时工作挺枯燥的。”   “估计是憋坏了,居然到现在还没把隔壁那几个该玩儿的项目玩儿一遍。”   “她这次一定是太开心了。”   “嗯,没事,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任逸温和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但在低头的一瞬间,他的一缕无形感知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游离了出来。   静悄悄地尾随在夏竹的身后,一同没入了那条漆黑的职工通道中。   夏竹刚才的反应,给任逸的感觉极其古怪,并不像是什么有理由翘班的开心。   表面的快乐的反应之下,更像是一个在暗中窥伺、期待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某个转瞬即逝的契机。   因而,在极短时间内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断。   不过,她此刻的行为并没有说谎,至少,已经缩回任逸领子里面的王之薪并无反应。   任逸的感知一路尾随。   当夏竹快步穿过通道,重新回到先前那个堆满废墟的“戏台大院”时。   就看到那头先前把许嘉年吓到失声尖叫的红毛大狮头已经被取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搁在戏台一角的石阶上。   一名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此时正蹲在大门前,费劲巴拉地用一根铁钎折腾着那个被许嘉年关上朱红色门闩。   这显然就是刚才那位藏在狮子皮底下、表现得极其专业的人类演员。   听到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青年有些警惕地快速回头。   在看清来人是夏竹后,他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哟,夏竹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搭把手帮我一下。”   青年直起身子,有些无语地指着那被卡死在槽里的门闩。   “那小子也真是的,被吓了一跳之后怎么力气这么大?这门都被他整个卡死了。”   夏竹静静地站在原地,在有些黯淡的光线之下,她定定地看了青年几眼。   随后,她有些沉默地上前两步,也不知怎么操作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卡得死死的门闩顿时松脱了下来。   “谢了啊。”   夏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旁边的青年显然是个闲不住的话唠。   一边弯下腰去整理地上的红毛狮头,嘴里一边有些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我说你刚才也是,干嘛又费那么大劲去追那个小土著?真是的……”   他将狮头里的泡沫垫重新塞紧,有些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跟你说过多少次,竹子。咱们和他们,从物理意义上来说、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晨,我和嘉年是朋友。”夏竹淡淡地打断了他。   地上,正在整理狮子头,被称为梁晨的青年闻言一顿,目光有些困惑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说话这副腔调?”   梁晨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周边空旷漆黑的庭院,在确定没有东西在窥伺后,才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   “夏竹,我得提醒你一句。”   “虽然咱们这个职业性质的‘打工副本’持续时间确实很长,在这里待着也算安全。”   “甚至,还能反复通过服务这些‘特殊游客’来刷取积分和生存资源。”   “但,它总有结束的那一天的。”   说到这里,梁晨有些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况且,你不会在这里的安全区里面呆久了,脑子也跟着退化了,真以为这个鬼地方多么安全和善意吧?”   梁晨跨前一步,死死盯着夏竹那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在外面这个世界里……”   “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能活到正常年纪的、健全的成年人。”   “你要不猜猜是为什么?”   “那个叫嘉年的小朋友,估计要不了几年……”   “只要等他一长大,直接就会被周围的怪物给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够了,梁晨。”   夏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断了青年的话语。   “我现在特意绕回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跟我分析这个世界的社会生态学的。”   夏竹看着梁晨,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是作为相处了这么久的同伴,过来亲口跟你打个招呼——”   “我打算现在就离开这里了。” ---------------------------------------- 第415章 【镜湖公园】隐藏副本与职业者   “离开?”   梁晨被打断了话头,原本脸上还带着一抹不快。   可当夏竹口中那两个字砸进他耳朵里时,他整个人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搭在巨大的红毛狮头上,身子僵硬了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   “离开什么?这个副本的周期长得很,距离强制结算还早得很呢……等等。”   梁晨的目光陡然一凝,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可能性:   “那小子……刚才带了一个他的朋友过来?加上你,还有那个小土著……”   他猛地跨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甚至隐约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颤抖:   “夏竹!你该不会真的信了那以讹传讹的、用来骗新人送死的所谓‘隐藏副本’吧?”   隐藏副本?   藏在暗处、正通过那一缕散逸的感知“看”得津津有味的任逸,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极有兴致地在心底挑了挑眉。   一个有趣的名词。   “夏竹,你理智一点!”   梁晨愕然之后,整张脸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无比严肃、至可以说是有些气急败坏。   “那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你没有任何切实的、哪怕一丁点儿的证据能够去证实!”   他显得极其急躁地在原地转了半圈,压低声音警告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职员守则》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职员在工作时间内,不得擅自离开自己被分配的工作场所】!”   “你今天只要跟着那两个小土著踏出这间鬼屋的院子,你就彻底违反了规则。”   “到时候你就没有任何回头的机会了!”   面对梁晨那近乎低吼的警告,夏竹的表现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忘了,《职员守则》里面的第一条,写的是什么?”   夏竹盯着他,一字一顿:   “【职员不得拒绝游客与游玩相关的任何要求】。”   梁晨的话音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死活要躲着嘉年的原因吗?”   夏竹的语气有些悲哀:   “嘉年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也知道外面那些怪物有多恐怖。”   “但正因如此,既然这些‘孩子’存在于这里,说明他们有某种特质免于危险,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么在这个游乐场里,跟着他们一起组队出去,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她看着梁晨,语气异常认真。   “嘉年今天带了朋友过来,人数已经全部凑齐。”   “无论你跟不跟我走,今天,我一定会走。”   “你之前每次听我提起这件事,都一直说要‘再考虑考虑’。”   夏竹直视着梁晨的眼睛:“但我走后,这个副本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将再也不会有凑齐人数、完成其他项目的机会。”   “所以,不用再找借口了,梁晨。现在,就在这里,做你最后的决定吧。”   被夏竹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质问堵得毫无退路,梁晨整个人显得有些懵。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十分烦躁地抬起沾满灰尘的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做我们这样的‘职业者’到底有什么不好?”   他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野兽,有些神经质地低吼起来。   “是,我们是没有那些正式‘考生’的强大变强途径,我们拿不到高级的超自然技能。”   “但是……这也比那些随时会死在各种副本里的‘正式考生’安全得多!”   “至少,我们只要参与参与这种职业副本就好。”   “【主神空间】之所以把我们分配成普通‘职业者’,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天赋本身就不够强,只能当个底层螺丝钉吗?”   梁晨越说越激动。   “你就算找到那什么隐藏副本,获得‘考生’的身份,也……”   “我说的难听一点,说不定没几个副本就死了呢?”   对于他这有些激动的长篇大论,夏竹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梁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平静道:   “我明白了。”   她退后了半步:   “那么,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再见,梁晨。”   梁晨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极其急促。   不知为何,看着夏竹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可,那我们的工作……”   梁晨几嘴里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还有,还有今天的工作,你直接走掉……”   “我们这半个月积累的工作指标,其实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   夏竹极轻巧地往旁一侧身,避开了梁晨的手。   她整理好头顶大红色的盖头:   “至于剩余的工作和请假手续,我等会儿在园区通道里会亲自去跟‘老板’说,你不用担心会被规则惩罚。对了……”   在暗红色盖头重重垂下的阴影里,她微微回过头,对着失魂落魄的青年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最后提醒你一句吧。”   “梁晨,你还记得我之前,私底下跟你探讨过的那个关于我们工作内容的问题吗?”   梁晨一愣,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问题?”   “鬼屋的工作,明明只需要扮演好角色、让进来的游客体验到‘鬼屋’的氛围就行了。”   夏竹的头歪了歪,幽幽的声音从红布底下传了出来:   “但在面板的任务计算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必须把游客吓得尖叫,才能获得积分。”   梁晨张了张嘴,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   “你不是说,你是通过‘尖声惊叫屋’这个名字推理出来的吗?”   “我的意思是说……”   夏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了下去:   “等后面,你一个人负责这儿的工作的话,想想这里面的原因。”   大红色的新娘婚服在风中摇曳了一下。   “祝我们,以后还能在【主神空间】的广场上再见。” ---------------------------------------- 第416章 【镜湖公园】泰迪熊老板   夏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身处暗中冷眼旁观的任逸,将视线从戏台院落收了回来。   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嘉年聊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将刚刚那一通偷听得来的信息进行了一番提炼。   不得不说,这一趟鬼屋来得确实值回票价。   从夏竹和梁晨方才那番争执泄露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两个人类,确确实实是来自【主神空间】。   但极其微妙的是,【主神空间】内的人类似乎也有着不同的职业方向。   他们在这里的身份,并不是那些直接参与副本的正式“考生”,而是一种被称为“职业者”的特殊群体。   看来,人类在被【主神空间】拉进去之后,似乎还要经历一轮极其严苛的系统评判。   然后根据天赋分配成为“考生”或者是“职业者”。   这些“职业者”虽然同样可以通过按部就班的打工来赚取积分,但似乎并不能用积分来兑换任何超自然能力,去强化自身。   怪不得没有看到机械外骨骼附魔长刀魔法法杖……   不过,主神空间这种略显残酷的资源倾斜,在某种层面上倒也算得上是“等价交换”。   “职业者”不承担巨大责任,相应的,也就不用去面对那些高致死率副本。   比如说此时此刻的镜湖公园里。   主神空间就非常贴心地给他们每人发放一套,具有规则庇护性质的玩偶服套装以及职员身份。   而像任逸这样的“危险”在规则限制下无法攻击他们。   但所谓的安稳,换句话说就是被封死了未来。   偏偏也总有那么一些人,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麻木人生的。   比如夏竹。   好在【主神空间】似乎在规则的设计之初,还是极其仁慈地给这些人留出了一条隐蔽的退路。   或者至少,在这些职业者的圈子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条能够逆天改命的传说——   所谓的,隐藏副本。   他们似乎认为,只要能触发并成功通关这个副本。   他们就能够打破职业者的身份枷锁,逆袭蜕变成为一名拥有无限进化可能的正式“考生”。   问题在于,这个所谓的隐藏副本,其触发条件听起来似乎有点苛刻?   任逸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首先,职业者必须有勇气自己主动打破《职员守则》的庇护,走出绝对安全的工作岗位。   冒着一旦行差踏错就几乎必死无疑的巨大风险,在公园内部去完成一些游乐项目。   至于说什么项目,以及具体要完成多少个……   任逸看着自己手上光洁的集章打卡地图上。   啧。   原来,这个看似只是景区用来搞推销的无聊小玩意儿,真正的用处竟然在这个地方吗?   所以夏竹刚才在面对许嘉年的组队邀请时,才会显得那般急迫与决绝。   她需要借用“游客提出合理游玩要求”这一条规则,来作为自己合理合法离开惊声尖叫屋的“挡箭牌”。   至于说恶意那倒不一定。   只不过是看“孩子”不知为何能安全存在在联盟内,因此选择了更安全的一个选项。   至于梁晨说的,什么“小土著长大了就会被外面的怪物直接吃掉”……   那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   你口中那个柔弱可怜的小土著,真要长开了,指不定谁吃谁呢。   “学长!你在那儿笑什么呢?”   许嘉年这会儿正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问了一句。   就在任逸脑补得正开心的时候,去而复返的夏竹已经风风火火地从应急通道里赶了过来。   她此时依然穿着那身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红色中式婚服。   她刚跑到两人面前,正有些微喘地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之间,鬼屋出口走廊深处,再次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踏……踏……踏……”   任逸有些敏锐地微微侧过头,顺着这道没有任何掩饰的脚步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极有标志性的庞大身躯。   正是之前在鬼屋大门口负责检票粉色泰迪熊玩偶。   这只巨大的泰迪熊此时正一摇一摆地踩着台阶走下楼梯,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二位游客,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走呢?”   “我看你们一直没出来,有点担心,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在看到这只大泰迪熊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夏竹整个人明显有些僵硬地紧绷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微微低下头,轻声称呼道:   “老板。”   被称为“老板”的粉色大泰迪熊玩偶听到声音,那硕大且滑稽的熊脑袋慢吞吞地往旁边转了转。   “哎呀,竹子?你怎么也在这个地方站着?”   她的语气竟然称得上有些出人意料的亲昵:   夏竹手指死死攥了一下衣角,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板,这位……这位小游客刚刚在里面向我发出了组队邀请。”   “希望我能以‘向导’的身份,陪同他们一起去体验隔壁区域的多人打卡项目。”   “根据守则第一条,我不能拒绝游客合理的游玩诉求,所以我正打算……”   嚯。   任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兜里,眉梢轻轻一颤。   嗯,就这么直接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贴脸开大了呀?   任逸将目光转到了那只巨大的粉色泰迪熊身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哦,既然是这样,那这可是件大好事儿啊。”   大泰迪熊那涂着红色叉叉的滑稽脸盘子微微晃了晃。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极其通情达理、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长辈看着晚辈即将远行般的欣慰:   “我说呢,竹子。”   “你自从被分配到我这‘尖声惊叫屋’以来,工作一直都非常努力。”   “每个季度的惊吓绩效考核都是数一数二。不过啊……”   大泰迪熊玩偶服那两只胖乎乎的爪子在空气里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叹了口气道:   “不过今天本来要结工资的,你现在走什么也拿不到,这样吧……”   “这样吧,你这一身行头本来是属于惊声尖叫屋的,不能拿走。”   “但是因为你是优秀员工,就作为你的工资抵给你了。”   夏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短暂的失神过后,夏竹终于微微躬下身子。   语气极为复杂、带着一丝颤音地低声说道:   “……谢谢您的照顾,老板。”   在这里待久了,她也依稀意识到,这一身员工装扮是保证自身安全的重要道具。   然而这位自己一直警惕的“老板”,却主动将生路给了自己。   “呵呵,去吧去吧,别让小游客等急了。”泰迪熊摆了摆手。   在夏竹看不到的角度,任逸朝那只粉色泰迪熊挑了挑眉。   感知层面,双方的意识轻轻碰撞了一下。   极为迅速地,用夏竹和许嘉年听不到的方式完成了交流。   “前辈……你是不是有些胳膊肘往外拐啊?” ---------------------------------------- 第417章 【镜湖公园】下一个项目   感知中,泰迪熊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语气回应道。   “装嫩的小家伙儿,知不知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任逸:“啥意思?”   泰迪熊:“按照合同,我的优秀员工成功通关隐藏副本的话,上面的大老板会给我发一大笔提成!”   “……”   任逸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原来如此。   鬼屋的“吓人KPI”和员工的“隐藏副本通关奖励”是两套并行的系统。   泰迪熊接着说:“你玩儿就玩儿,少打我的提成……优秀员工的主意噢。”   任逸再次顿了一下。   “原来……你是友善NPC啊。”任逸有些好笑地问道。   泰迪熊老板挺了挺胖乎乎的肚子,理直气壮地回传道。   “阵营划分上属于混沌善良,谢谢。”   “不过,我没有胳膊肘往外拐。”   “通关我们的小项目、或者员工完成指标后,需要将项目对应的道具给他们。”   “这个是写在规则里面的,老娘也没办法。”   泰迪熊:“当然啦,能动手肯定动手嘛。”   “那我俩怎么没奖励。”   “你们两个本地的,要啥奖励?”   “……行,那这些内部问题先不提。”   任逸揉了揉鼻子,目光在旁边正一脸兴奋的许嘉年身上扫过,语气多了一丝认真。   “所以,你的这位优秀员工现在为了跑路,把旁边这个孩子也给卷进来了。”   “你就坐在这儿干看着,完全不管管?”   泰迪熊:“不是还有你这个家长看着吗?”   “……?”   任逸脑门上瞬间挂下了三道黑线。   泰迪熊:“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逃避家庭责任了啊!”   “不是,你等会儿。”任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是他家长啊?”   ……   现实世界里,四周的气氛一时间则显得有些诡异的死寂。   在夏竹的视角中,看着自己的老板在说完几句话后,忽然陷入了沉默。   庞大的身躯突然就这么堵在应急通道里面,一言不发,像是一尊雕塑。   通道外稀薄的金色夕阳斜斜地照射进来,将背光站立的粉色大泰迪熊烘托得一片阴暗。   那脸上的两个红漆叉叉显得越发令人毛骨悚然。   夏竹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缓缓沁出黏腻的细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终于,泰迪熊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动了。   她微微歪了歪熊脑袋,再次恢复了那一副甜美而温和的营业声线:   “那么,各位小游客,那把你们手里的集章打卡地图都拿给我吧。”   “老娘……啊不,我来给你们把这第一个项目的章给盖上。”   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走上前,交出手中的打卡地图。   泰迪熊用它那胖乎乎的熊爪子抓起印章,“砰砰砰”极为利索地在三张地图上各自摁下。   而在感知层面上,任逸正对这只大熊发起强烈谴责:   任逸:“不是?你没听到吗?我只是正好在门口碰到他一起进来玩儿的。”   任逸:“我跟你说,我出了这个门就不管了哦。”   泰迪熊:“放心,小家伙……”   泰迪熊老板的意念透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悠闲与笃定。   “联盟放任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道理。”   “不会有大问题的,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任逸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吐槽了一句。   “你不要摆烂啊喂!”   ……   直到两只脚彻底迈出惊声尖叫屋的黑石大门,重新踩在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的公园柏油路面上时。   夏竹才意识到,自己大红婚服底下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凉意的同时,也让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老板确实是放过了自己。   虽然,那只泰迪熊说话一直很温柔。   夏竹甚至一时怀疑过,里面是不是一个比自己更资深的职业者人类。   但直到刚刚,大熊站在通道里陷入诡异沉默的那两分钟。   那种仿佛被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死死盯上的极致恐怖感,真真切切地将她全身的血液彻底冻结。   她刚刚,是在思考是否要吃掉自己吗?   夏竹的思绪开始缓缓转动,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看来,她之前的判断并无问题。   【主神空间】不会给他们必死的任务线索。   利用游客提出的“合理游玩要求”把正式员工带离岗位,是完全被规则所允许的。   而且看来,达成指标之后,老板并不在意自己的离开。   甚至看在往日优秀员工的份上,还会主动给予一条生路   她忽然想起了走的时候,老板说的轻飘飘的最后一句话。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啊,竹子。”   她的思绪被身旁一个活力四射、兴致勃勃的声音给瞬间打断了:   “走走走!学长!夏竹姐!咱们赶紧去下一个项目!”   夏竹收回有些杂乱的思绪,有些复杂地回过头。   许嘉年此时正极其激动地在前面连蹦带跳。   她看到那名一路上都表现得有些过分淡定的,大一点的孩子。   好像是叫……任逸?   他此时正看着正搁那儿疯狂蹦跶的许嘉年,非常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被许嘉年拉来的“孩子”既然是学长,那说明他的年纪比许嘉年还要大上几岁。   年纪越大,意味着他距离“长大成人”、也就是被周围那些怪物彻底发现并吃掉的时间,也就要更短。   夏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目光。   幸好,她的双眼此刻正完好地隐藏在大红盖头的重重阴影之后,没人能看到她低垂的复杂眼神。   “好了好了,嘉年学弟,别蹦了。等会儿没力气玩儿了。”   任逸道,看着手上已经盖了一个章的卡纸。   “下一个项目是什么来着……”   任逸眯起眼睛,看着卡纸上那一行有些变形的艺术字,极其艰难地辨认道:   “这个图标,过山车吗?”   “……雪山飞……小蜜蜂?” ---------------------------------------- 第418章 【镜湖公园】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什么东西,雪山飞龙吗?   自己这是被乌尔浑大爷传染了不识字的毛病吗?   任逸揉了揉眼睛,把那张打卡地图直接凑到了鼻尖。   在经过再三的辨认、甚至动用了微弱的感知进行解析后,他终于确定。   那上面扭曲漆黑的艺术字,写着的确实是——   【雪山飞,小蜜蜂。】   “……”   任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名字还挺幽默。   不过吐槽归吐槽,任逸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依然极有耐心地跟上了前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准备继续配合他们接下来的“通关”行动。   他之所以选择一跟到底,一方面是因为既然已经答应了许嘉年,以他的性格不愿失约。   而且,别看他之前在惊声尖叫屋里跟那只粉色泰迪熊大打太极。   但总不能真像之前嘴上说的那样,放着这傻小子不管。   而另一方面,则是任逸自己对这个所谓的“隐藏副本”也确实产生了一丝兴趣。   除了夏竹他们这群主神空间底层“职业者”梦寐以求的晋升之外。   他更想看看,还有就是自己手上的打卡图如果填满了,会怎么样呢?   【主神空间】总不可能费尽心思组建一个复合副本,发放了数量不菲的打卡卡纸。   到头来,全是在给那些外包职业者发福利吧?   顺着园区的柏油路,三人一路向西。   事实上,作为最近的一个、而且还是异常显眼的一个项目。   哪怕不看手里那张画得跟迷宫一样的破地图,任逸也能轻而易举地一路找过去。   任逸微微眯起眼睛,顶着有些刺眼的金色夕阳朝斜上方望去。   只见越过前方那一大片树冠,半空中突兀地矗立着一节极其夸张、轨道扭曲得如同巨蟒盘旋般的拱形钢骨轨道。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只不过,此时的半空轨道显得异常死寂,上面并没有飞速冲刺、摩擦出火花的车厢,也没有空中传来的尖叫声。   没走几步路,三人便来到了那巨大的钢结构建筑近前,却看到一波一波的“人”正从出口下来。   其实不仅如此,在前来的路上任逸就注意到,自己几乎是一直在逆着“人”流前行。   倒是夏竹身上那一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衣鬼新娘”婚服,在周围各种奇形怪状的游客衬托下,显得毫无违和感,   只是,当任逸三人顺着入口通道来到最顶端的检票口时,却发现入口的铁栅栏已经关上了。   “诶?不会已经关门了吧?这还没到闭园时间啊,怎么就不让进了呢……”   许嘉年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有些失望且纳闷地嘟囔着。   这句无心的话,让落在后面的夏竹身体再次猛地紧绷了一下。   任逸的感知能清晰地察觉到,红盖头底下,她的眉头在这一瞬间死死地揪在了一起。   她今天是用“游客组队”的合理规则强行钻空子出来的,她的时间并不多。   一旦在这个项目上被卡住、错过了集章的黄金时间,后果将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   许嘉年已经趴在栏杆上面开始对里面喊了起来。   “喂——!里面有人吗?工作人员在不在啊?帅哥?美女?”   许嘉年显然也有些急了,直接把脸卡在铁栅栏的缝隙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过山车控制室大声嚷嚷了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   片刻后,铁栅栏后方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   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任逸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而大声呼喊的许嘉年也有些愣愣地闭上了嘴。   “这位……诶,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许嘉年有些茫然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却满脸写着“我好累我想下班”的男人,有些疑惑地呢喃着: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我就是这里现在的轮值职员啊,怎么着,不像?”   来人大咧咧地道。   “可是,你既然是过山车的检票员,那为什么穿着一身……医生的衣服?”   许嘉年有些狐疑地皱了皱鼻子。   “亲爱的游客,这是装扮,玩偶服懂吧。”   他说着,脑袋向着旁边一身鲜红的夏竹扬了扬   “我在这儿穿一身医生主题的制服,这不是很合情合理、非常有职业特色吗?”   许嘉年被这一通回答砸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林医生的白大褂,又有些迟疑地转过头,瞅了瞅夏竹身上那一身在婚服。   最后重重地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极其前卫的“游乐园文化设定”。   只是,单纯的许嘉年,显然没有注意到……   站在他侧后方、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都稳如泰山的任逸学长,此刻那逐渐开始抽搐的嘴角。   任逸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林医生???】 ---------------------------------------- 第419章 【镜湖公园】拯救失足未成年   不是,你堂堂心魇,或者至少是N分之三的心魇。   在娱乐城、医院和社区小诊所都有工作。   跑进主神空间的打工副本里来兼职开过山车,你到底是有多缺钱啊?   任逸默默地朝后退了半步,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身形落在了夏竹和许嘉年的阴影里。   此时他的位置刚好处于他们视觉死角,倒也不用刻意去掩饰脸上那精彩纷呈、宛如调色盘一般的复杂表情。   “咔哒。”   林医生此时打开了铁栅栏门。   许嘉年赶忙从锈迹斑斑的栏杆上跳了下来,有些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穿过铁栅栏,便是一处用不锈钢和水泥浇筑而成的过山车停靠启动间。   高悬在头顶的几盏高压钠灯发出“嗡嗡”的细微电流声,两侧墙壁上刷着早已剥落的雪山针叶林壁画。   配上偶尔倒灌进来的穿堂风,让这个本该刺激解压的游乐设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诡异。   紧跟在许嘉年身后的是夏竹。   当两人走上钢铁铸造的乘车台时,他们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眼前那一排安静停靠在轨道上的“过山车”给吸引住了。   这玩意儿……长得实在是过于抽象。   传统的过山车,要么是敞篷的,要么是压肩式的安全杠结构。   可眼前的这些装置,却是一个个呈现出前方开口的规则球体。   那坚硬而厚重的外壳,像是一颗颗严丝合缝、直径足有一米开外的钢铁大蛋。   每一个“蛋”都是完全分离的独立结构,静悄悄地卡在黑色的液压底座上。   人一旦坐进去,两旁的合金护甲就会如贝壳般合拢,将里面的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种设计,导致坐在其中的人只能勉强看到正前方的轨道视野。   而左右两侧以及正后方,则全被漆黑的金属内壁彻底死死封锁。   这里一共有五个球体,任逸乍一眼看去有两个亮黄色,三个漆黑。   不过它们表面的颜色似乎并不固定。   正在如同某种活着的软体动物一般,不断地泛起一圈圈极其缓慢、深浅交替的色彩变换。   最前方的那个球体表面,用粗犷的线条画着一双硕大的复眼。   下方是一个滑稽的黑色圆鼻头,以及两根竖在球顶、微微颤动的弹簧触角。   这是一个怎么看怎么怪异的“蜜蜂”图标。   许嘉年和夏竹正趴在最前面的钢蛋前,一个好奇一个警惕地低头研究着。   而留在乘车台末端的任逸,此时则和林医生对视了一眼。   林医生的嘴角极为斯文地勾起,朝着任逸露出了一个无比和煦的微笑。   任逸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为了不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再次当场失控,他甚至不得不调动了自己的形体变化能力,在表皮之下对自己的面部形态进行了一番物理捏塑。   就像拍打一块发了酵的面团一样,强行把那一层有些僵硬的皮肉向下扯了扯。   折腾完这一切,他才终于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迷茫”状态。   与此同时,任逸已经开始对这位林医生的意识小窗进行了一轮弹窗轰炸:   【所以,你,今天又在这里憋着什么阴谋?】   任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又”这个词,但反正自己的警兆正在疯狂作响。   【什么阴谋?】   林医生无辜地眨眨眼睛,回复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这趟跟过来,纯粹就是为了到公园里来会会老朋友。】   【这跟你出现在这里,直接成为过山车工作人员,有什么必然联系嘛?】   任逸感觉自己的情绪也正在如过山车一样起伏。   然而,还没等林医生给出答复,前方的许嘉年突然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那个,这位……工作人员?”   “唰!”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还在线上疯狂对线、互掐的林医生和任逸,同时极其默契地转过头去。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浮现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嘴角精准向上挑起三十度的标准微笑。   “是医生。”林医生扶了扶眼镜,微笑纠正道。   许嘉年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两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家博学多才的学长,跟这个有些古怪的医生工作人员。   他们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呃……好的,医生。”许嘉年讷讷地改口。   与此同时,一旁的夏竹也已经仔细地将眼前这五个古怪的“蜂蛹大蛋”给反复观察了一遍。   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回过头来。   而在她转头的刹那,乘车台后方那两人的表情,已经极其丝滑地恢复了最初的自然。   “是有什么问题吗,这位游客?”   林医生微微躬身,十分专业地询问道。   “呃,就是……”夏竹指了指最前面那个画着怪异大复眼的金属蛋。   “我看了半天,这项目既然叫‘雪山飞小蜜蜂’,那这个造型勉强也算能和蜜蜂扯上关系……”   “问题是,蜜蜂跟您身上这一身医生的白色大褂,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林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面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他的硬(hu)核(shuo)科(ba)普(dao):   “众所周知,蜜蜂作为大自然中辛勤的劳动者。”   “它们在整个生态环境的循环链条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因此,在生物界,它们还有一个非常优雅的称呼,叫做‘自然界的小医生’……”   “而我作为本项目的首席安全负责人,自然要身体力行。”   “通过这套主题服装,向来往的游客们努力科普这些伟大的生命科学知识。”   “……”   站在后面的任逸听得牙酸。   他翻了个白眼,一边在感知层面上幽幽地暗中问道:   【你……是不是把原本在这儿当班的项目负责人给揍了一顿,然后赶跑了?】   林医生表情不变,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回复道。   【瞧你这话说的。朋友之间的友好交流,怎么能叫“赶走”呢?】   【读书人的事,这叫合理调剂。】   呵呵。   任逸扯了扯嘴角。   不管原先在这个“雪山飞小蜜蜂”里当班的诡异到底是谁,他都决定在心底为它哀悼一秒钟。   但最初的疑惑还是没有解决。任逸死死盯着林医生的背影:   【所以你究竟是来干嘛的!】   “那么,如果三位没有问题的话,我来给各位讲解一下我们项目的一些注意事项。”   林医生面上依旧在十分敬业地讲解,同时终于正面回答了任逸的问题。   【哎呀,说了是来工作的了。】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本职工作到底是干什么的了吧?】   心魇的本职工作?   任逸微微一愣。脑海里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这家伙的种种光辉事迹。   包括但不限于在娱乐城里挖坑坑人、闲着没事左脑和右脑来一场深层搏击、在联盟外乱撒梦境,以及在社区里开黑诊所……   哦,任逸终于想起他是干什么的了。   心魇本职工作之一,就是专门负责去应对和处理“孩子”在未觉醒前,可能出现的各种异常状况。   然后进行“治疗”。   任逸看向了许嘉年。   林医生完全不知道任逸在内心里面蛐蛐他,非常愉快的回答道。   【这叫,拯救失足未成年。】 ---------------------------------------- 第420章 【镜湖公园】三个座位   任逸盯着前方林医生的背影,脑海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只粉色泰迪熊之前说的话,倒也不全是在推卸责任——联盟确实是在管的。   甚至是心魇这种级别的存在,专门来给极易在成长中失控的“孩子”进行“事后处理”。   对的,从林医生的语气里面,任逸听到了这样的一种意味。   “管”是一个很宽泛的词。   在这个语境里大概意味着“只要不出现认知突破或者生命危险,就不会主动干预”。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兴奋的许嘉年,若有所思。   【所以,你不打算直接治疗?】   他依然记得,林医生当时直接当街治疗过一个小女孩儿。   【现在?那倒没必要。】   林医生的意念慢悠悠地飘了回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   【我是那种随便给人开药的黑心医生吗?】   【随便干涉人家辛辛苦苦搭建的副本,也是很不礼貌的。】   【而且这小孩现在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不是还没出事儿吗?】   【我这顶多叫‘预防性介入’,防患于未然嘛。】   【……所以你就是想玩儿。】任逸精准地概括道。   好吧,还是得靠自己管。   此时,林医生已经停止了与任逸的暗中交流,拍了拍手,将许嘉年和夏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那么,既然大家没有什么疑问了,接下来我来向各位尊贵的游客介绍一下‘雪山飞小蜜蜂’的游戏规则。”   林医生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一排如同钢铁大蛋般的舱室。   “众所周知,蜜蜂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昆虫。”   “它们每天飞越漫长的距离去采集花蜜,除了需要过人的勇气和卓越的体力之外……”   “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在极度复杂的环境中,准确辨识方向、发现花蜜的超凡‘观察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镜片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所以,我们这个过山车项目,可不仅仅是一个只考验各位胆量的刺激玩具。”   “它同样极度考验各位的‘观察力’。”   夏竹红盖头下的身体微微一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不是坐完就能通关?”   “当然。”林医生耸了耸肩,继续道。   “另外,还有两条铁律,请各位务必牢记。”   “第一,在项目运行过程中,你们可以尽情地宣泄,允许大声尖叫。”   “但……绝对不允许以任何形式进行互相交流。”   “第二,严禁将任何肢体部位、或者随身携带的道具,伸出舱室之外。”   规则的宣讲在这里戛然而止。   停靠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夏竹等了半天,发现对方居然真的没有继续,忍不住皱眉问道:   “……提示就只有这些?没有更具体的内容说明吗?”   林医生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是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面具。   “这位女士,我的提示已经非常慷慨了。”   “总结起来就是:睁大双眼,好好观察,多动动脑子,最后……再加上一点点运气。”   话音刚落,旁边的许嘉年突然上前了一步。   双手叉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好!大叔,我全部都记住了!”   许嘉年扬起下巴,自信满满地道:   “你戴的是黑框眼镜,身上穿的白大褂没有任何花纹,里面搭配的是一件粉色衬衫,脚上穿的是黑色皮鞋!”   “……”   “哼,你休想像那些下饭综艺里的无良导演一样……”   “突然问我们‘刚刚检票员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袜子’或者‘衬衫有几个纽扣’这种无聊的观察题!”   “我许嘉年可是全班第一,这种套路我见得多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医生那一向维持得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在这一瞬间轰然裂开了一条缝。   站在后方的任逸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有些同情地看了林医生一眼。   心魇千算万算,大概也没算到自己会被一个“孩子”,用“看综艺脑”的逻辑给当面硬控了。   “……咳。”   林医生有些狼狈地扶了扶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把嘴角的抽搐给压了下去,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各位,上车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开身子,露出了后方的五个球形舱室。   “另外,还有个小规则。”   “这辆车虽然一共有五个舱室,但因为你们人数有限,只能选择坐进前三个。”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对了,看在你们是今天最后一波游客的份上,我再给你们放点水……”   “记住,选择‘幸运座位’,是非常重要的哦。”   留下这句有些没头没脑的话后,林医生便双手插兜,悠闲地站在了一旁。   而摆在任逸三人面前的,立刻摆上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三个座位,到底该怎么分?   夏竹站在那几颗黑黄相间、颜色不断缓慢变幻的球形装置前,思索了片刻。   既然那个古怪的医生强调了“观察力”是通关的关键。   而且这些舱室一旦坐进去,就会封死左右和后方的视野,导致坐在前面的人根本无法回头去观察后面的情况……   “既然规则强调了观察力,我自问观察和记忆能力还算不错。”   夏竹迟疑了下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   “那我坐第三个座位吧,最后一个位置视野最开阔,方便观察全局。”   听到她的提议,任逸在心中暗笑。   夏竹的观察力到底好不好,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位主神空间的职业者,绝对是不敢轻易把关乎自己性命的任务,随便交到别人、尤其是他们这两个“孩子”手里的。   她必须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我没意见!”许嘉年立刻爽快地表示同意,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向任逸:。   “学长,我对自己的观察力其实不太自信……要不,你坐第二个,我坐最前面第一个吧?”   “我胆子大,不怕坐第一排直面风口!”   “行,听你的。”任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第421章 【镜湖公园】宛如吃了菌子一样的过山车   至此,三人迅速完成了座位分配:一号位许嘉年,二号位任逸,三号位夏竹。   然而,就在夏竹准备走向属于自己的第三个“黑蛋”舱室时,她突然有回过头,对着任逸和许嘉年低声道:   “等等,嘉年刚刚说的那个‘综艺’提醒我了。”   “那个医生并没有说,‘观察力’的考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伸手指了指正在不断变幻光泽的五个球体。   “从我们刚刚踏上站台开始,这五个球体的排列颜色,就在以一种固定的频率交替。”   “我刚才记了一下,它们分别是:”   “‘黑黄黑黄黑’; 接着变成了‘黄黑黄黑黑’; 然后又变成了‘黑黑黑黄黄’; 再之后是‘黑黑黄黑黄’……   任逸顺着她的指引看去,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些颜色的变幻看起来毫无逻辑,并不是固定轮换,倒像是胡乱交织随机泛起的光亮。   “规律好像不明显啊……”   许嘉年苦着脸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这一瞬间有些不够用了。   “好啦,各位尊贵的游客。” 后方,林医生的催促声响了起来。   “车头的大蜜蜂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请各位尽快入座,我们要准备起飞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破解颜色谜题,三人只能各自走向了自己的舱室。   “咔嗒!”   当任逸在二号舱室座椅上坐下的那一瞬间,四周的光线在瞬间被合拢的外壳彻底剥夺。   紧接着,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一具严丝合缝的液压固定装置从他的头顶猛然落下。   犹如一只铁铸的巨手,将他的双肩、胸口乃至腰腹牢牢地按死在座椅之上。   在这种高强度的物理禁锢下,他别说站起来,连转动一下脖子的幅度都变得极其微小。   他放出感知试了一下。   感知被压制在了这个蛋壳内部,像一个在玻璃罐里扑腾的虫子,撞到四壁就弹了回来。   视线被压缩成了一条窄窄的、向前延伸的通道。只有一扇勉强能够看到一号舱室后背的开口。   在这里,他甚至连自己所在的这间舱室外壳颜色,都根本无从得知。   就在四周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时——   “喂喂喂。”   “能听到吗?里面的小蜜蜂们?”   林医生那充满磁性且无比愉悦的声音,突然从舱室内壁的环绕音响里响了起来,   “好的,听不到也没关系。”   “反正不管你们现在听不听得到,我是肯定听不到你们的回答的。”   林医生的声音里,此时充斥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高采烈与幸灾乐祸:   “因为,我们‘雪山飞小蜜蜂’过山车的舱室材质,针对一切人声,都是特、别、隔、音、的!”   “不过完全不用担心,尖叫声因为频率特殊,还是可以透过共振钢管传到轨道外面的哦。”   隔着合金挡板,任逸似乎能想象到坐在最后面的林医生,此时脸上正挂着怎样恶劣的笑容。   “所以,各位尊贵的乘客,你们做好迎接疾风的准备了吗?”   “当然,没做好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们这就要直接开始了……”   “我倒数三个数。”   “三。”   “一。”   “起飞——!”   伴随着“起飞”两个字在密闭的舱室中回荡,任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门巨型迫击炮的炮膛里。   “砰——!”   狂暴的推背感在刹那间将他的五脏六腑生生挤压在了一起。   整个金属蛋壳舱室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惊人初速度,垂直向上、近乎笔直地冲入了云霄。   在感知被死死压制在舱体内的状态下,唯一的视觉窗口在此时发挥了令人两眼发黑的功效。   任逸盯着前方一号舱室那有些斑驳的金属后背。   但没多久,那一片鲜艳的色块就像被这激烈的速度给剥蚀了一样四散开来。   任逸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问题。   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后,单纯的视觉已经来不及处理映入眼帘的光信号。   以至于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生吞了十斤毒菌子后的疯狂幻觉。   轨道根本就不是钢筋铁骨,在这一刻,它们在任逸眼前的空中融化、重组、流淌。   它们变成了五彩斑斓的流沙,又像是某种由无数只发着荧光的小蜜蜂尸体堆砌而成的发光河流。   极速掠过风声在车体外壁上摩擦出,无数重叠的、带着回音的重金属打击乐。   怪不得这过山车需要把游客这么全方位地给保护起来呢。   “哗啦——”   过山车冲上了最高处的拱形轨,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   夕阳在这一刻被拉扯成了一条条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芒的绸带,横亘在天际。   远处的摩天轮变成了巨大的发光齿轮,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中缓缓自转,每一个吊舱都像是一个巨大的彩色糖豆;   更远处的海盗船则在一片血红色的晚霞中摇晃,在半空中疯狂地打着节拍。   视野中只有一处色块保持着原先的形态。   那是镜湖。   以这种高处侧身的形式望去,镜湖失去了在远处看的那种、澄澈平面以及波光粼粼的色彩。   它变成了了纯粹的黑色,湖面在这一刻仿佛有了透视,注视的瞬间视线仿佛传来了难以理解的拖拽感与坠落感……   “刺啦!”   过山车一个急转弯,眼前的景色天翻地覆地给拽了回来。   “这项目设计师当年画设计图的时候,绝对是就着曼陀罗花喝的伏特加……”   任逸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狠狠吐槽。   刚开始,在车体失控般在色彩斑斓的“融化轨道”上疯狂漂移、翻滚的过程中。   任逸倒是强行按捺住脑海中,由于强光和噪音带来的精神污染,集中注意力。   试图透过那唯一的窄小窗口,去观察、去记录一些可能作为“线索”的事物。   比如:沿途轨道旁那些画着奇怪图案的广告牌数量。   一、二、三…… 不对,刚才是不是被一号舱室给挡住了一个?   还有,迎面飞过去的那些粉色塑料气球,它们排列的形状是什么来着?   任逸默默地记了一会儿。   在过山车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速度进行第三次空中三百六十度大回环、且四周的景色已经开始出现重影和马赛克时。   他极其果断地、翻了个白眼,放弃了。 ---------------------------------------- 第422章 【镜湖公园】简单的题目   任逸抹了一把脸。   去他的线索!   他此时用自己的脚指头想都能意识到。   这些沿途出现、乱七八糟的细节,纯粹就是放出来用来分散注意力的障眼法。   要不然,就以这种连视觉通道都退化成了PPT级别的移动速度。   哪怕是传说中的超忆症患者来了,脑容量当场烧干也记不住万分之一。   真要问这些东西的话,那通关者高低得自带一个能自动截屏、自带大容量数据库分析的系统。   “轰——!”   车体在经历了一段华丽的极速漂移后,终于从最高处倒立着俯冲而下。   一路上,一号舱室里不断传来许嘉年那极有爆发力的凄厉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壆髒捄愍錒,捄偽錏!!!”   嗯,至于他喊的内容是什么,任逸尝试了一下理解,然后放弃了。   想来,这就是这过山车的隔音功效。   但哪怕不知道这其中的意义,任逸依然能从许嘉年的声调中,感受到他“饱满”的情绪。   听起来,这孩子体验一下项目的心愿,应该是圆满地达成了。   而在任逸看不到的后方三号舱室里,夏竹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左手正死死地隔着大红盖头按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个极其防备的姿势。   她不是不害怕,她是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职员守则》和她的生存本能正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在这公园内,任何直接暴露在外的肢体,或者不小心掉落的道具,都可能成为致她于死地的借口。   她能百分之百依靠只有这身刚刚被赋予了“保护”属性的红新娘礼服。   至于林医生所说的“观察力”……   夏竹死死盯着前方二号黑色金属蛋那在夕阳下拉长、扭曲的阴影。   虽然她也隐隐察觉到了,在如此狂暴和幻觉重重的飞驰中,记录数据极其不现实。   但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只能拼尽全力、在红盖头极其受限的视野下,在脑子里死记硬背着每一个经过的色彩节点。   好在,整一趟过山车的过程似乎并不漫长。   在一阵剧烈的、金属履带摩擦的火花声中。   任逸透过面前的小窗口,再次看到了他们最开始出发的那座昏暗的站台。   过山车开始下降,接近站台。,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要结束了吗?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擦过栅栏的刹那,整辆车像是突然被一头愤怒的公牛狠狠撞了一记。   车底盘下传来一阵高亢的电流啸叫声!   “轰——!”   车体在一瞬间,以更狂暴的速度,直接从站台旁边呼啸着穿行了过去。   “嗯?” 任逸愣了一下。   不止一次观察机会?   如果这项目是循环多圈进行观察的,那难度倒是被稍微拉低了一点。   然而,五分钟后,任逸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地方的恶趣味。   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他们就这么开着这辆小蜜蜂过山车,从站台旁边呼啸着经过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到最后,任逸已经懒得去数到底循环了多少圈。   最前方的一号舱室里,许嘉年那原本高亢激昂的男高音尖叫,此时已经彻底虚脱。   “錒…… 鈢…… 嶨…… 壆掌…… 偽膾土樂…… 這密縫怎麼還在飛錏……”   这时,舱内音箱里突然再次传来了林医生的干咳声。   “咳咳,那什么,各位尊贵的乘客。”   “虽然我很享受各位在风中宛如交响乐一般的尖叫。”   “但我猜,你们现在可能已经觉得有些无聊、甚至有点审美疲劳了。”   “既然大家这么沉闷……”   “不如,由本医生来亲自给各位高歌一曲,活跃活跃气氛,如何?”   林医生兴致勃勃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三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飞呀……”   听着音响里那完全不着调的沙哑男声,任逸整个人在舱室里陷入了极度的震撼。   不不不,这不对吧。   这过山车项目以前不管规则多恐怖、设定多奇葩。   但它的最终BOSS或者项目负责人,绝对不是这种画风的!   刺激的过山车尚且可以忍受,但是这个绝对不行!   【你快给我住口!】   【就算是篡位当了临时工,能不能也稍微展现一点职业操守和工作态度啊!】   任逸毫不犹豫对林医生进行了小窗暴击。   也许是接收到了来自任逸的消息,林医生的歌声极其突兀地卡壳了一下。   “咳咳……不好意思,刚刚开了个小玩笑。”   “看来,大家对高雅艺术的接受度还有待提高。”   林医生十分做作地叹了口气:   “那什么,既然该体验的极致速度和自然风光大家都体验完了。”   “现在,本医生代表项目组,给各位准备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智力小问题。”   “请大家低头,看向你们的右手边护栏。”   “在那里,是不是有两个按钮?一个是黄色、一个是黑色……”   任逸目光微微一动。   他的感知在一瞬间锁定了原本一片光滑的扶手。   此时,它却凭空极其违背常理地“生长”出来的两枚圆形按钮。   果然,这游乐园里的道具,全是些不讲道理的产物。   “而我们这个十分简单的游戏内容,非常简单——”   林医生那有些慢条斯理的声线中,透出了一股浓浓的的笑意:   “请各位,根据你们刚才卓越的观察力,猜测自己此时此刻所在这个舱室外壳,到底是什么颜色。”   “如果你认为它现在是黑色的,就按下黑色按钮。”   “如果你认为它是黄色的,就按下黄色按钮。”   “哎哎哎,一号位的那位小游客,先别急着下手!”   林医生的声音一下子激昂了起来。   “按错有严重后果的,喂……你好歹等本医生把惩罚规则念完。”   “对对,就这样,把手拿开。”   “如果有一人按对,那么恭喜各位,本次多人项目打卡成功。”   “但如果……在第一个正确的答案出现前,但凡有一人选错。”   “那么,我们的项目,将延长半个小时运行时间。”   “是不是非常公平?每个人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选对。”   “最糟糕的情况,大不了一起在上面,开开心心地玩上一个半小时嘛。”   “所以,各位。”   “放平心态,勇敢且大胆地按下你们命运的抉择吧!” ---------------------------------------- 第423章 【镜湖公园】唯一的破局者   林医生的声音裹挟着电流的沙沙声,在舱室里悄然隐去。   坐在二号舱体内,任逸有些无语地缓缓眨了眨眼睛。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好吧,不出他所料。   刚才沿途那些绚烂得像吃了毒菌子一样的景象,确实只是一个障眼法。   用来在极速的颠簸中,最大限度地剥夺游客的理智,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而林医生确实没有说谎,这道题的规则非常简单。   只要他们三个人里,有“任意一人”能够确定自己所在舱室的颜色,并按下正确的按钮。   这场疯狂的过山车游戏就会顺利结束,打卡通关。   而哪怕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纯粹靠运气乱猜。   闭着眼睛瞎按一个,概率甚至都有足足百分之五十。   但问题是……他们不敢赌,更不能猜错。   准确来说,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类玩家”的话,是绝对没有资本去承受猜错的代价的。   先不说在过山车上多呆上一个半小时,会不会直接让他们错过镜湖公园的闭园时间、从而触发更严重的后果。   更现实的问题是……   这见鬼的过山车要是坐满一个半小时,是真的会死人的!   君不见,此时任逸领口里面原本极其活泼的王之薪,早就单方面断开了鹦鹉傀儡的精神链接。   把脑袋往翅膀里一扎,搁那儿假装自己是一只莫得灵魂的死鸟了吗?   倒是小黑泥此时挺兴高采烈的爬了出来,极为享受地迎着呼啸的狂风凹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造型。   这辆过山车的行驶状态,可以说已经逼近了人类生理能够承受的安全极限。   在某些比较夸张轨道交界处,瞬间压迫力可能已经接近了六倍重力加速度。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短时间承受几分钟,想要进行冷静的观察和思考已经非常有难度了。   但如果长时间、不间断地处在这种高压状态下,情况会进一步恶化。   长达几十分钟的强烈超重,会引发人体的生理灾难。   血液会由于离心力疯狂涌向下肢,导致脑部出现严重的缺血、缺氧。   最初可能只是视网膜缺血引起的“黑视”或视野狭窄。   但紧接着,伴随而来的就是不可逆的意识丧失、神经失常,甚至内脏直接破裂大出血。   而更致命的还有心理的问题。   由于这见鬼的舱室外壳将所有的后方视野完全封死,且严禁任何形式的交流。   他们彼此之间,彻底变成了一座座无法触碰和交流的孤岛。   一开始,因为惩罚,所有人是不敢轻易按下按键。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的身体负荷和缺氧带来的幻觉。   会像恶魔的低语一样,疯狂加重每一个人的心理负担。   最终彻底摧毁他们的理智,迫使他们做出不顾后果的行为。   当然,既然有不理智选择,自然也就存在绝对理智的解法。   任逸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右手边那两枚黄色与黑色按钮。   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虽然算是个“理智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做出“理智行为”的客观条件。   这个游戏的解谜核心,在林医生说出规则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任逸微微侧过头,将视线凝聚。   透过正前方那一扇窄窄的观察窗口,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一节载着许嘉年、位于最前方的“一号大蛋”的金属外壳,此时正泛着有些晦暗的【黑色】。   所以,剥离掉所有花里胡哨的干扰项,目前他们的实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一号位许嘉年是信息最少的一位。   他根本看不到自己舱室的颜色。而且因为规则和视线受阻,他也看不见后面的任何情况。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无尽轨道。   二号位任逸,他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号位许嘉年现在是【黑色】外壳,但他无法告知。   且他自己的舱室是什么颜色,他一无所知。   三号位夏竹视野最好,   她能透过前窗,清晰地看到一号位许嘉年的【黑色】,以及二号位任逸舱室的颜色。   但她同样看不到自己所在的这颗三号蛋到底是什么颜色。   然而,知道前面的人的颜色,在传统思维里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不管前面是黑是黄,轮到猜自己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客观概率依旧是纯粹的百分之五十。   然而……   任逸的眼底突然闪过了一丝亮光。   如果,再加上刚才上车前,夏竹所观察到的那个关于“五个球体颜色”的线索呢?   事情,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有趣了起来。   夏竹之前死记硬背下的那一串各种杂乱无章的变化,其实也是又一重逻辑误导。   那繁复的交替并没有什么规律。   它的真实存在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向游客展示舱室会在两种颜色之中进行切换。   但总结一下的话,在所有的排列情况中,这五个舱室的颜色永远维持在“三黑两黄”。   那样的话,他们似乎有了推理的基础。   过山车依然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轨道上飞速前进,周围的流沙与复眼在不断倒退。   林医生彻底闭了嘴,再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而最前方的一号舱室里,许嘉年那有些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已经彻底消失了。   空气中,只剩下金属轮轴在轨道上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人按下按键。   任逸收回了手。   经过思考,他已经确定,自己无法确定自己的颜色。   他确实可以瞎猜一个,但无冤无仇的,他也没什么兴趣来做这一个“搅局者”。   那么,“沉默”就是他能提供的,最重要的线索。   至此,这场游戏已经演变成了一道极其经典的逻辑题。   他们三个人里,确实在此时此刻,存在着一个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颜色、不需要负任何一丝风险的……破局者。   但问题,那个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答案的人。   并不是坐在最后方、视野最好、将一切线索尽收眼底的夏竹。   也不是坐在中间、最游刃有余的任逸。   而是那个坐在最前面,此时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给生生叫晕过去了的……   咱们的高三学霸,许嘉年同学。 ---------------------------------------- 第424章 【镜湖公园】简单的逻辑问题   “雪山飞小蜜蜂”依然在轨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任逸死死盯着前方一号舱室的金属后背。   那层晦暗的黑色涂装似乎已经停止了变幻,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颜色切换。   看来,在游戏正式开启的那一瞬间,舱室的颜色分布便已经彻底定格。   剥离掉沿途所有致幻的特效、满天乱飞的景色,以及林医生那烦人的歌声后。   这趟游戏已经被精简成了一道极其经典的纯粹逻辑推理题。   已知有三黑两黄共五个舱室。   三名游客排成一列纵队,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正前方的舱室颜色。   无法回头,且绝对无法以任何形式进行交流。   胜出条件:至少有一人猜对自己的舱室颜色并按下按钮。   任逸窝在二号舱室的合金座椅里,液压安全杠死死将他按在原地。   列车又呼啸着冲过了一个连续急转弯。   站台已经再次在前方掠过,依然没有人按下任何一枚按钮。   至此,任逸在心中彻底笃定了某个结论。   他忍不住有些同情地想到了自己身后的夏竹。   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夏竹是不是他们三个人心情最紧迫的那一个。   毕竟最前面的许嘉年同学好像由于叫得太卖力,已经“死”了有那么一会儿了……   但不管怎么说,背负着主神空间晋升任务的夏竹,绝对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迫切想要安全下车的人。   然而,这个视野最好、能够一眼看清前面两个蛋颜色的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按下手边的按钮。   这非常遗憾,但同时也向任逸传递出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绝对线索——   夏竹并没有把握自己能选对。   而这恰恰就是解谜的第一张骨牌。   总数只有“三黑两黄”。   夏竹坐在最后方,如果她看到身前的一号位和二号位“全部都是黄色”的话,那她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犹豫。   因为两个黄色名额已经被占满,她所在的三号舱室就绝对只能是【黑色】。   可她保持了沉默。   这说明,在她眼前的许嘉年和任逸,两人的舱室颜色组合绝对不可能是“双黄”。   排除掉双黄,一号位和二号位的颜色组合,只能是“一黑一黄”或者“两黑”。   在得知了这个前提的情况下,压力顺理成章地来到了位于中间的二号位——也就是任逸自己身上。   如果,此时任逸透过前窗看到最前方的许嘉年是【黄色】舱室。   那么结合夏竹由于沉默而排除掉的“双黄”选项。   任逸就能在瞬间以百分之百的胜率推断出,自己绝对不可能是黄色,然后毫不犹豫地拍下【黑色】按钮。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任逸抬眼看去,前方的许嘉年同学坐着的是一颗极其纯粹的【黑色】大蛋。   “一黑一黄”或者“两黑”,只要前方是黑色,这两种可能性在任逸这里就依然无法被剔除。   所以,任逸也只能闭紧嘴巴,保持沉默。   然而,在逻辑学的荒原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重要信息。   这个信息,是递给最前方、掌握了最少视野的一号位许嘉年的。   如果最前方的许嘉年此时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清醒,他只需要在脑海里完成这样一轮逆向推导:   第一步:三号位的夏竹迟迟没有按动按钮,说明我和二号位只能是“一黑一黄”或者“两黑”。   第二步:二号位的学长在得知了三号位的沉默后,同样没有按动按钮。这说明学长看到的我绝对不是“黄色”。   第三步:既然学长看到我不是黄色,那么,我所在的这一间一号舱室的颜色,必定是——【黑色】!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问题是…… 任逸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以上所有的推论,全部建立在一种“完全理想化”的思维状态下。   这种推理能够成立的前提,是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三人小队之间,拥有绝对的相互了解与信任。   同时,每一个人都要在脑袋被甩成浆糊的六倍重力超重下,依然具备冷酷、清晰的逻辑思考能力。   他们能吗?   且不说许嘉年现在只是个高中生。   身后的夏竹,真的敢把自己的性命,全盘寄托在“身后两个队友能够保持绝对理智”的基础上吗?   而目前,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摆在任逸面前。   任逸盯着眼前依然没有动静的一号舱室,列车的颠簸让视野中的黑色壁面微微震颤。   “许嘉年同学……你还醒着吗?”   话是这么说,任逸对于这小子的体质倒是挺有信心的,不至于真在过山车上被风吹死。   他现在其实更在意的是,如果许嘉年再不“活过来”去按按钮。   后面坐着的夏竹,心理防线可能就真的要先一步彻底死掉了。   此时此刻,坐在最后方三号舱室里的夏竹,已经彻底放弃了抬头去看那扇令人干呕的视觉窗口。   为了降低自己因为空间感受而产生的强烈眩晕与恶心,她死死低着头。   藏在红盖头下的双眼,紧紧盯着自己右手侧那两枚仿佛散发着死亡诱惑的按钮。   哪怕刚刚经历了一番宛如在洗衣机里被甩干的痛苦体验。   作为这列车队里最为“旁观者清”的人,她还是很快想明白了这道题。   但她苦于说不出,也传递不出任何信号。   这该死的分离舱室,在这一刻完美地履行了它们作为“孤岛”的职责。   他们这一支“临时小队”,在客观层面上,本就不具备任何基本的信任与了解。   可不是吗……   夏竹苍白着脸,在心中泛起一阵浓浓的讥讽。   极度的封闭与身体的缺氧,让夏竹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种根深蒂固的相互不信任,其实从一开始就露出了端倪。   也正是因为这种警惕,她刚才在站台上才会主动选择了三号位这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也许,从他们踏入这个项目的最初,这个过山车的舱室设计,以及那个医生开头透露的那句要考验“观察力”的话。   就是故意在利用人性的弱点,去促使那些自认最聪明的参与者,主动选择最后一个位置。   从而将自己送进这个无法自救的死胡同里。   这,难不成就就是临上车前所说的,所谓“幸运座位”的真相? ---------------------------------------- 第425章 【镜湖公园】呕——   夏竹颤抖着大口喘息,脑部的缺氧让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有些凌乱。   她很清楚,自己此时在脑子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论,其实只是在试图转移注意力,以此来减轻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心理压力。   以及……拼命去劝慰自己,千万不要去碰右手边那两枚按钮。   她确实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位置,以及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车。   她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再等等,再等一等。   他们只不过是需要在过山车上……做一次脑筋急转弯儿而已。   但思维这种东西总是不太受他的主人的控制。   但在震耳欲聋的轨道声中,夏竹却只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发疯的死寂。   许嘉年到底是因为太紧张了、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还是说…… 从刚才尖叫声消失的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自己此时此刻在痛苦中煎熬出的等待,实际上完全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慢性自杀?   不,不仅如此!   坐在第二间舱室的任逸,在生理极限折磨下,也随时可能因为心理崩溃,随便去瞎猜一个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一旦他们中间任何人猜错,等待她的,就是死亡的下场!   “不能把命交在别人手里……” 夏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朝着按钮摸索着移动了过去。   夏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太阳穴如针扎般的剧痛,再一次将头抬了起来。   她的眼前,依然是两个“黑色”的金属舱室。   那是二号位的任逸,和一号位的许嘉年。   如果……夏竹的视线在二号舱室的后背上停留,脑海中的思绪在疯狂拉扯。   如果中间的任逸决定当一个赌徒瞎猜一个的话,那么在他的视角里,在剔除掉一号位的黑色后,总池子其实只剩下了【两黑两黄】。   他猜对自己颜色的概率,还是只有百分之五十。   可自己这里不一样。   夏竹死死咬着牙,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在她的视野里,前面已经明晃晃地摆着两个黑色了。   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三个舱室的颜色池子里,只剩下了【两黄一黑】!   她踩中正确答案的概率,是足足百分之六十六!   六成以上的胜率,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大到让人踩中赌徒心理的丰厚筹码了。   “如果许嘉年真的已经失去意识了……”   夏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大脑由于剧烈的超重正在疯狂充血,心跳声如重锤般撞击着耳膜。   不能再等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去碰运气,自己必须抢先把这个胜率更高的【黄色】拍下去!   按吧。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低语。   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脑黑视随时会夺走你的意识。   在彻底昏厥之前,你必须为自己做出选择!   你都已经打算孤注一掷了,那就做得更彻底一点!   自己做出的选择,哪怕是死,至少也不会后悔!   “呼……呼……” 夏竹颤抖地将手移到了黄色的按钮之上。   悬空,下压。 微小的间隙被一点点吞噬。   “滴———!”   一声高亢、嘹亮的列车鸣笛声,骤然响彻了轨道!   紧接着,那股把人往死里按的离心力骤然消失。   整辆疯狂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雪山飞小蜜蜂”过山车,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液压泄气声,车速在眨眼间暴降。   “咔哒、咔哒……”   车伴随着底盘与站台轨道的咬合齿轮发出摩擦声,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滑进了初始站台。   二号舱室内,自始至终,任逸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雕一样坐在椅子上。   除了眼珠偶尔转动一下,他的双手从头到尾连抬都没抬过。   直到列车彻底在站台上停稳,液压杠发出一声轻快的鸣响、自动向上弹开时,任逸的眼珠才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是前排的嘉年同学终于在最后一刻脑子开窍,拍下了黑色?   还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瞎猜蒙对了?   任逸单手撑着座椅扶手,正打算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出去,不过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任逸眼疾手快,反手一把将胸口风衣缝隙里那团正探头探脑、有些意犹未尽地想继续吹风的“小黑泥”给死死塞回了内衬兜里。   紧接着,他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王之薪。   做完这一切,任逸极其粗暴地把自己的头发胡乱揉成了一团鸡窝   同时调整自己的肤色,在短短两秒钟内将自己的脸色憋成了一种透着菜绿的惨白。   最后,他扶着舱门,踉踉跄跄、一步三晃地“飘”出了舱室。   而在后方,三号舱室的大门也已经打开。   夏竹瘫软在座椅上,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最后一刻……她终究是没能按下去。   列车突如其来的鸣笛减速,打断了她那近乎自毁的赌博行为。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心有余悸,化作了滚烫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夏竹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颤抖着扶着舱门,双腿发软地走出了那个大黑蛋。   随即,她猝不及防地,直接与正扶着舱门伪装虚弱的任逸,目光撞在了一起。   任逸注意到了她眼中那一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余悸。   他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了。   任逸将头扭向了另一边。   “砰——!”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的一号舱室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暴烈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有些宽大蓝白校服的单薄身影,如同一枚刚出膛的炮弹一般。   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许嘉年同学的脸色此时已经不是用惨白可以形容的了,那完全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他甚至来不及跟自家学长打个招呼,便一头扎进了站台边缘的一处茂密的景观绿化带里。   “呕——!” ---------------------------------------- 第426章 【镜湖公园】闭园音乐   绿化带里那一阵惊天动地、恨不能把肠子都吐出来的干呕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任逸扶着旁边满是铁锈的栏杆,一边继续兢兢业业地踏着虚浮的脚步,一边面带同情地挪步过去。   伸手拍了拍许嘉年的后背,顺便极递过去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纸巾。   “嘉年,活着吗?要是不行,你再躺会儿,学长等会儿背你回去。”   任逸叹了口气,由衷地问道。   许嘉年一把扯过纸巾擦了擦嘴,从绿化带里抬起头来。   他那张脸上此刻挂满了生理性的泪水,眼睛肿得像个核桃,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被一头疯牛迎面撞飞。   但听见任逸的声音,许嘉年终于从要死不活的状态里“还魂”了。   还没等许嘉年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掌声。   林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旁边的控制室溜达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有些松垮的白大褂,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哎呀呀,恭喜各位贵宾!”   “我们的‘雪山飞小蜜蜂’项目,是不是出乎意料的刺激、好玩儿,且极具教育意义呢?”   任逸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正扶着树干瑟瑟发抖的许嘉年。   “你看看他的样子。”   “你的良心在说出‘好玩儿’这两个字的时候,真的不会痛吗?”   “学长!” 谁料,旁边刚刚还像是一摊烂泥的许嘉年,此时竟然猛地直起腰来。   那一双肿胀的眼睛里爆发出某种诡异的坚定与狂热,大声道:   “我没问题的学长,你相信我!”   “好玩儿!真的太好玩儿了!这项目物超所值!”   任逸:“……”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许嘉年的面子问题,还是他为了不让同行长辈伙伴的当代好孩子思维作祟。   夏竹此时也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大红盖头下传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虽然极力压制,但任逸还是注意到了她肩膀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战栗。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许嘉年身上。   “谢谢,嘉年。”她轻声道。   任逸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许嘉年,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意。   “不过这次……嘉年同学,干得漂亮。”   被任逸这么直白地一夸,许嘉年原本惨白的脸上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泛起了一丝红晕,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   “嘿嘿,学长你别这么说,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夏竹深深地看了这少年一眼,大红盖头微微起伏,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叹。   “确实厉害。那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意识到‘三黄两黑’的问题,然后想到答案的?”   “啊?” 许嘉年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夏竹。   “什么推理?什么三黑两黄?夏竹姐你在说什么奥数题吗?”   任逸的眼皮跳了跳,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眯起眼睛盯着许嘉年:“嘉年同学,所以……你最后是闭着眼睛随便蒙的黑色吗?”   “怎么可能是蒙的!我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吗!”   许嘉年立刻有些委屈地反驳,随后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自豪笑容。   “我记得这道题啊!”   任逸愣住了:“你记得?”   “对啊!”许嘉年一拍大腿,满脸庆幸。   “高二期末那次考试,最后一道附加压轴题就是这个‘猜帽子’谜题!”   "我当时嫌太绕了不想写,就偷偷去抄了我同桌的答案。”   “结果那个二货自己想错了,害得我那次数学只拿了118分,回家被我妈用衣架抽断了三根!”   “所以我对答案印象深刻得要死,答案都背下来了,完全不用想啊!”   任逸:“…………”   他呆呆地看着许嘉年,嘴角抽搐了两下。   原来这小子是个欧皇?   这特么是什么“做题家”气运?   规则千算万算,算尽了人性的猜忌、不信任、身体的极限崩溃,甚至故意留出一个逻辑闭环去考验破局者的心理素质。   但规则唯独没算到,这辆车上会坐着一个靠着“抄错答案被亲妈痛打”的肌肉记忆来直接盲秒正确答案的初中生!   这不叫知识改变命运,这叫童年阴影拯救世界。   “啪、啪、啪。” 林医生在一旁敷衍地鼓了鼓掌。   “精彩,实在是精彩。”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既然合规,那本医生自然要秉公办事。”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印章,极为熟练地“啪嗒啪嗒”在三人的打卡地图上各自盖了一个鲜红的戳,然后将地图递了回来。   “恭喜各位,小蜜蜂项目打卡成功。”   “呃啊……”他伸了个懒腰。   “送走你们这最后一波游客,本医生也终于可以功德圆满,打卡下班了。”   “各位,赶紧出园吧。”   任逸接过地图,微微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在脑海中暗中发问: 【你不是说要拯救失足未成年吗?】   【现在事儿还没办完,怎么就开溜了?】   然而,不等林医生在脑海里给出任何回复,旁边的许嘉年似乎终于彻底缓了过来。   少年极为礼貌地对着林医生道谢:“谢谢!”   “学长,夏竹姐,我们接下来去哪个项目?”   “今天我高低得把那个神秘纪念品给你们赢回来!”   与此同时,林医生站在头顶白炽灯下,五官笼罩在的阴影里,似乎有些深意地咧开嘴。   “贪玩的小家伙们……”林医生的声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有些低沉:“该回家了。”   “咚……咚……咚……”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镜湖公园的上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阵广播声。   紧接着,四周那些原本不断闪烁霓虹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园区破旧的小喇叭里,开始播放起一段由稚嫩的童声演唱的乐曲:   “太阳下山明早不再爬上来~”   “木马空转不见人影归来~”   “欢笑声已散去无影踪~”   “我的游魂今夜不会再回来~”   “别再回头呦~别再回头呦~”   “我的游魂今夜不会再回来……”   欢快却空洞的音乐在夕阳下回荡,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催促感。 ---------------------------------------- 第427章 【镜湖公园】三个印章   至于任逸,他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闭园音乐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搞得这么阴森干什么?   毫无疑问,又是自己没觉醒前的认知滤网作祟。   不过,任逸转而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他在心底飞快地开始盘算。   他们今天来到镜湖公园门口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整。   进园后,玩第一个鬼屋项目,满打满算顶多耗费了四十分钟。   中间走路、耽搁、来到过山车排队,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再加上林医生介绍规则……   也就是说,在登上这辆“小蜜蜂”之前,时间绝不可能超过下午四点二十!   这辆过山车哪怕在上面循环了十几圈,在他们的主观感知里,最多也就是度日如年的十分钟而已。   可为什么,现在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闭园音乐了!   任逸很清楚地记得,规则上写的播放广播的时间是五点整。   所以……这辆过山车上的时间的流逝速度,其实远比他们感知的要快得多?   这根本不是什么十分钟,他们在上面,被生生偷走了接近大半个小时!   这项目是不是有些太超模(yin jian)了?   “咯咯……” 一阵骨骼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从旁边传来。   任逸转过头,只见夏竹站在原地。   虽然隔着厚重的大红盖头看不清表情,但任逸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瞬间变得紧绷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却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任逸完全能理解她此刻那的心理压力。   对于夏竹这样的“纯粹考生”来说,主神空间的任务就是绝对的死刑宣判。   在这个副本里,闭园就等于游戏结束,而在没有集齐三个章的情况下迎来闭园,下场只有死。   更绝望的是,在镜湖公园,她根本不存在什么“明天再来”的选项。   对她而言,一旦今天失败,就没有明天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手里只有两个章,距离闭园却只剩最后半个小时,而下一个项目的影子他们甚至都还没见到!   这根本就是个必死无疑的局面。   “啊?怎么这么快就五点了呀……”许嘉年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四周暗下去的灯光。   林医生站在旁边,极其没有同情心地耸了耸肩,有些无赖地笑道。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嘛。小家伙们。”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挂着一丝戏谑且带着隐隐恶意的弧度,目光在夏竹和任逸手中的地图上扫过。   “啧啧,真可惜啊。”   “我看你们三个人,现在每人的地图上都只拿到了两个盖章。”   “看来这神秘的纪念礼品,你们今天注定是盖不成了。”   “听本医生一句劝,各回各家,明天请早点来吧~”   “等等。” 一直沉默僵硬的夏竹突然沙哑地开口。   她微微抬起头:“五点只是开始播放广播音乐而已。”   “按照常规游乐园的条例,并不代表着项目设施立刻关门罢工。”   “这位先生,你现在就催着游客出园,是不是有些太玩忽职守了?”   在这个生死关头,夏竹竟然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与强硬,试图从规则的字里行间里抠出一些线索。   林医生的笑意渐深,眼底那一抹恶趣味几乎不再掩饰。   “哎呀,这位红衣服的纪检委员女士。”   “都要下班了,就不要给我们这些基层打工人增加无谓的工作负担了嘛。”   “而且……”林医生摊开双手,笑得异常灿烂。   “就算我玩忽职守,你跟我扯这些也没用啊。”   “这个过山车项目,你们确实已经玩完了,章也拿到了。”   “按照园区的硬性规则,你们必须再去【参加并通关下一个新项目】,才能集齐第三个章。”   “……然后还要跨越大半个园区去游客中心兑换奖品。”   “现在距离园区彻底封闭只剩不到三十分钟。”   “怎么想,这都是个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   “听话,别贪玩儿了,明天再来~”   夏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了一下。   明天?她哪里还有明天。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扣进了掌心的肉里。   “那个……等一下。” 就在这片近乎绝望的死寂中,一旁正拿着地图翻来覆去端详的许嘉年,突然有些局促地打断了林医生的滔滔不绝。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许嘉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嘴唇边两颗虎牙。   他看着林医生,认真地说道:“这位医生先生,你说得不对啊。”   林医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我们哪里说错了?”   “我们……已经不需要去参加下一个项目了呀。”   许嘉年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那张盖有两个鲜红印章的打卡地图平铺在双手之中。   在任逸和夏竹有些错愕的注视下,这少年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他看着任逸和夏竹说道:“我可是一开始就和学长说好了的。”   “今天出来玩,得让学长和夏竹姐不虚此行,绝对不能空手回去!”   许嘉年抬起头,那一双眼睛里盛满雀跃。   “那个纪念礼品的兑换规则,上面写的一直都是——【只要集齐三个章,即可前往游客中心兑换】,对吧?”   话音未落。   “撕拉————!”   一声极其清脆、利落的纸张撕裂声骤然响起!   许嘉年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手中那张盖有两个印章的地图,从正中间生生撕成了两半!   “规则上面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章,必须盖在【同一个人的同一张地图】上啊。”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跨出一步,左手拿着带有“鬼屋印章”的一半,递到了夏竹面前;右手拿着带有“过山车印章”的一半,塞进了任逸手里。   “学长,夏竹姐,给!”   许嘉年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样的话……他们两个人的手里,不就都凑齐‘三个章’了吗?” ---------------------------------------- 第428章 【镜湖公园】变化的规则   寂静持续了两秒钟。   林医生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缓缓眨了眨,神色有些古怪地低头看着许嘉年手上那两半地图。   片刻后,看着许嘉年一脸灿烂的笑容,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年轻小孩啊……真是的,怎么一个个净喜欢钻空子、动这些弯弯绕绕的歪脑筋呢?”   他摇了摇头,随后目光在任逸和夏竹身上扫过,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嘛……既然小孩子这么大方,那你们二位就拿着吧。”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许嘉年这个方法的合理性。   夏竹呆呆地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半张地图碎片。   夏竹的唇角动了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伸手接过。   “……谢谢。”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干涩与哑然。   而任逸听着林医生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想了想没有推脱,伸手接了下来。   还不忘抬手揉了揉许嘉年那一头狗啃似的乱发:   “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撕了……好吧,那学长就却之不恭了。”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   许嘉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   夏竹姐,学长,咱们现在赶紧去游客中心兑换那个大奖吧!”   “慢着。”   林医生忽然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夏竹。   他从白大褂那宽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把造型相当幼稚、荧光粉色的的塑料泡泡枪,递到了夏竹面前。   “差点忘了,按照园区规矩,通关项目的小组可以获得一份纪念道具。”   “拿着吧,这可是本项目的独家特别赞助。”   说完,林医生似乎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哼着跟广播里一模一样的调子,摇摇晃晃地朝阴影深处走去:   “我的游魂~今夜不会再回来~”   “别的那样呦~别的那样呦……”   哦对,每个项目结束会有一个小奖励。   任逸忽然想起什么,从诡网中翻出一个熟悉的app。   调动五感感知,悄无声息地对着夏竹手里那把泡泡枪扫描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只有任逸能看懂的虚幻界面在脑海里悄然弹出:   【尊敬的白金会员,诡异鉴宝app为您服务!】   【识图中……识图成功】   【名称:快乐泡泡枪】   【类别:规则道具】   【等级:C级】   【效果】:   1.对着你的目标扣动扳机,它会吐出一串五彩斑斓的泡泡。   2.你所锁定的目标必须击碎所有的泡泡,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3.但是记得,要补充泡泡水。   【备注:没有人能拒绝走在路上伸手去戳破一朵飘来的泡泡!这是孩子们的规矩!】   “哟呵?”   任逸在心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强控类诡器啊?   这效果可以说相当霸道了,强行打断行动逻辑,就是不知道具体那个泡泡水要怎么补充。   可惜,任逸能感觉到这个道具和夏竹隐隐有着一丝联系,似乎是绑定的。   也不知道她如果成功通关,能不能带回主神空间里面去。   许嘉年兴致勃勃地凑到任逸身边,指着任逸手上剩下的地图路线指指点点。   任逸正随口应和着,忽然,他的感知在虚空中微微一晃。   嗯? 任逸的眉梢极其微不可察地褶皱了一下。   下意识地调动感知,重新上下扫描感受了一下身后红衣新娘的气息。   有些……奇怪。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任逸的感知竟然在落在夏竹身上时,突兀地“落空”了半拍。   原本在她身上明晃晃存在的、独属于人类“考生”那种格格不入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在这一刻,竟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揉碎、稀释,随后完美地与周遭的公园环境融为一体。   那一瞬间的她,显得无比的……“平常”。   平常得就像是任逸在联盟的街头、地铁里、楼道里,每天擦肩而过的邻居、同学、这些普通“人”一样。   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特殊,平凡的联盟的一份子。   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化,似乎正在她身上悄然发生着。   广播里欢快却空洞的童谣依旧在空中回荡。   任逸伸手拍了拍许嘉年的肩膀,示意他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过山车设施出口的阶梯朝外走去。   然而,才刚刚走出建筑物,任逸便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夏竹步伐猛地一顿。   大红盖头下的瞳孔急剧收缩。   任逸顺着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朝下方的景观看了过去。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   他们站在全公园地势偏高的过山车平台之上。   从这个侧面俯瞰过去,远处的镜湖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绚烂的暗金光泽。   残阳如血,将半个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浓郁的热气与湿重的水汽在湖面上蒸腾而起,光线在蒸发的气雾与诡谲的云层之间折射、扭曲,形成了一片片如梦似幻的光影。   整个镜湖公园,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夕阳景色。   任逸站在阶梯的最上端,顺着倾斜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下去。   阶梯下方的公园主干道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游客”。   有拉着手、拼命耍赖尖叫着不肯回家的“小孩”;有站在破旧树荫下、手中拽着一长串气球的“商家”;还有相互紧紧搂着胳膊的“情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倾斜的石阶之上。   那些黑色影子的头部在台阶上被无限制地拉长、变宽。   随后,在某些阴影的边缘,黑色的物质开始撕裂、绽放。   黑色的阴影,完美对应着他们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本体。   黄昏……又被称作,“逢魔之时”。   任逸静静地看着夕阳下的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他早已习以为常的日常景象罢了。   不过……   任逸微微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站在身后一动不动的夏竹。   任逸能感知到,夏竹正死死盯着下方那些拉长撕裂的影子,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硬在原处,眼底满是惊恐与凝重。   任逸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   她现在……可以看到了么? ---------------------------------------- 第429章 【镜湖公园】听话,把它脱下来吧   在这个镜湖公园的副本里,不同身份的人,眼中的世界是完全脱节的。   最普通的“孩子”,比如许嘉年,依然受到联盟认知滤网的保护。   在他的眼里,这里依然是那个平和、热闹、充满欢声笑语的普通公园。   除了视觉外,“认知”上也存在着一定的问题。   比如刚刚的过山车,就绝不是“正常”的游玩体验,但许嘉年似乎感受良好。   所以,自己之前到底做没做过这里面的项目来着?   任逸有些后知后觉的想着。   当时自己是什么表现啊,会不会像今天许嘉年一样……有点丢人啊?   好吧,总之,任逸自己,看到的自然是“真正”的联盟。   至于夏竹这种“职员”或“考生”,她们所受到的认知滤网,则介于两者之间。   职员们并非完全无知,他们能意识到这个游乐园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异常与危险,因此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与敌意。   或许他们看到的,大概是一个布满了“伪人”的世界?   任逸思索着。   在他们眼里,所有成年游客都散发着扭曲的气息,是随时随地有概率彻底剥离人形,撕裂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五点一到……对于‘职员’的这层认知遮掩,开始被剥离了吗?”   任逸在心里轻声呢喃。   不仅如此,除了认知滤网的松动,任逸还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变化。   夏竹身上那层保护式的“玩偶服”,效果似乎也改变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任逸此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夏竹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了。   如果任逸不是一路上亲眼看着夏竹走过来的,若是此时在路边偶遇。   哪怕以任逸这种敏锐至极的感知,也会第一眼将夏竹误认为是这游乐园里某个土生土长的原生诡异。   表面上看,这种将人类气息彻底抹去的能力,似乎是“玩偶服”的防护能力变强了。   可逻辑上讲不通。   按照诡异副本的一贯特性,随着闭园时间的临近,这片游乐园里的危险必然会成倍激增。   规则应该对“人类”越来越苛刻才对,怎么可能反过来给予他们更强大的庇护?   物极必反,事有蹊跷。   想到这里,任逸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勾,悄无声息地调动了体内的那一枚“种子”。   种子无声无息地瞬间没入了她的体内。   没有规则阻断,没有防护罩弹开。   成功了。   任逸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来如此。   那个禁止攻击、让职员在园区内处于绝对安全状态的“玩偶服保护机制”……   在五点的广播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失效了!   任逸重新将目光投向楼梯下方那片越来越恣意、越来越疯狂的景象。   所以,这是一场“找出混入诡异集市里的人类”的游戏。   在这最后的三十分钟里,所有“考生”和“职员”必须在完全失去规则无敌护盾的情况下。   尝试通过他们之前工作时的有限了解,尝试扮演一只真正的诡异。   于限定时间内穿过这片公园,到达终点!   不过这个游戏似乎对任逸失去了意义,哪怕感知不到,他的理智依然能清晰地意识到夏竹是个人类,   “有意思……”   任逸在心里微微发笑,某种恶趣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既然“玩偶服”的无敌机制已经消失。   那么,所以从一开始就被所有怪物明明白白标注为“人类”的职员……   此时此刻,岂不是很危险?   ……   与此同时。   惊声尖叫屋。   “呼……呼……呼……”   破旧的狮子头套被粗暴地甩在地上。   梁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如同刚被从水里捞出来,衣衫湿透,面色惨白。   他死死地将背部抵在厚重的木门上,双手颤抖着摸索着门把手旁边的金属插销。   他眼中闪过了一缕挣扎。   但很快,伴随着“咔哒”一声,他将门轴彻底扣死。   直到做完这一切,梁晨才像是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一般,顺着门板瘫软了下来。   广播里那空洞、欢快的歌声,正顺着通风管道隐隐约约地飘进来。   梁晨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自从夏竹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两个古怪的游客离开后,梁晨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心神不宁之中。   工作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那些复杂的机关用具和惊吓道具弄得他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头套掉落。   好不容易咬着牙送走了最后一波尖叫着跑出去的游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当时就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明明感觉才过去没多久,指针居然已经死死卡在了五点整的边缘!   梁晨的脑海中,闪过《职员守则》第六条的文字:   【 职员必须在闭园歌声响起前回到职员休息室,确认所有人进入后,将门完全反锁。】   【门锁关死后不可打开,夜间无论听到门外有任何声音,绝对禁止开门!】   “咕噜……”   梁晨咽了一口唾沫,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被自己亲手反锁上的门,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至极的光芒。   夏竹真的没有回来。   她听信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抛弃了他,选择在闭园前滞留在外。   梁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夏竹……这不能怪我。”   “是你自己不遵守守则的……我现在就算想救你,也根本打不开这扇门了……”   在规则的铁律面前,自我慰藉的愧疚感只持续了几秒,便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然而,就在梁晨刚刚准备放松下来、去接一杯水镇定一下神经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开门声,突然从他身后的单人卧室方向传了过来!   梁晨的身体骤然僵硬!   那间单人卧室,原本是属于夏竹的私人休息间!   “刷——” 梁晨几乎是一瞬间从软椅上跳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急不可耐地转过身去!   “夏竹?你……你终究还是回来……”   梁晨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在了喉咙深处。   门框内,原本属于夏竹的那扇狭窄木门里。   此时正缓缓地挤出一个无比庞大、几乎将整个门框撑得嘎吱作响的粉色巨物。   那是一个足足有两米多高,眼睛画着两个红色的叉的泰迪熊玩偶。   泰迪熊笨拙地晃动着庞大的身体,从门里一点点挤了出来。   她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梁晨。   随后,那张没有嘴缝的毛绒脸颊两侧,传出了一阵极其甜美的女子声线:   “呀……是梁晨啊。”   “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儿,一定累坏了吧?”   那庞大的粉色泰迪熊抬起那对没有手指的圆滚滚熊掌,做出了一个有些俏皮的捂嘴动作:   “竹子这孩子,擅离职守了呢……所以我来替她收拾收拾东西。”   她似乎还认真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诶?梁晨,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狮子工作服呀?”   粉色泰迪熊歪了歪巨大的熊头。   那两个血红色的“✕”字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僵在原地的梁晨,幽幽地说道:   “多重啊……快,听话。”   “把它脱下来吧。” ---------------------------------------- 第430章 【镜湖公园】人类的“芯子”   梁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瞬间炸裂开来,头皮发麻,寒毛一根根倒竖!   “老……老板?”   他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几乎挤爆门框的粉色泰迪熊,声音沙哑。   在进入镜湖公园之前,梁晨在主神空间里不过是普通“职业者”。   他接到的主线任务极其简单。   作为实习职员,在镜湖公园内“好好工作”,直至生存期限结束。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提示   刚进副本时,他和夏竹被分到了这个“惊声尖叫屋”。   老板给了他们那本《员工守则》。   梁晨很清楚,“职工副本”虽然致死率较低,但并不绝对。   在看到那本《职员守则》后,梁晨便打定主意,要做一个绝对守规矩的履职者。   在过去长达近一个月的配合工作的过程中,梁晨很清楚,夏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她曾不止一次在四下无人时,尝试与他探讨过这个副本的一些内在逻辑:   “梁晨,你觉得……”   “我们作为‘职员’所获得的庇护,到底来自这个公园本身,还是来自于我们的‘老板’?”   “如果这种保护是来自于‘老板’给予我们的职位……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整个公园的规则在保护我们,那‘老板’又是什么身份。”   “她是人类吗?”   “她是站在哪一边的?”   当时夏竹眼中的探寻,让只想混日子的梁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现在……这个问题已经直接摆在了梁晨的面前!   冷汗瞬间湿透了梁晨的背脊。   就在梁晨被巨大的恐惧定在原地的同时,那只庞大的粉色泰迪熊笨拙地向前迈了两步。   它抬起圆滚滚的熊头,那两只用红漆画着“✕”字的眼睛,扫过了被梁晨死死扣上的金属门锁。   “哎呀……疏忽了。”   泰迪熊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巨大的熊肚皮。   “门被反锁了呀……看来今晚只能呆在这儿了呢。”   梁晨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接话。   “这外面的世道可真乱呢,”   泰迪熊一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休息室中间的软椅旁。   “现在开门,梁晨说不定会被外面的东西吃掉……”   说罢,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轰”地一声扎进了软椅里,将整张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梁晨看着它自顾自地坐在那里,并没有发难的迹象,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这才缓缓落回了胸腔。   他抹了一把冷汗,思维在极度的惊恐后开始飞速运转。   难道,夏竹之前的推测对了?   这位“老板”某种程度上,其实是站在他们这一方的?   犹豫了片刻,梁晨按捺不住心中那的探知欲,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老板……夏竹她……她还活着吗?”   软椅上的粉色泰迪熊缓缓转过巨大的熊头,那画着红“✕”的眼睛似乎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为什么问这个呀?梁晨。”   “你是希望她活着呢……还是希望她死掉呢?”   梁晨被这询问噎了一下,有些讪讪地喃喃道。   “我……我只是关心她一下,毕竟我们是同事,算……算是朋友……”   “呵呵呵……”泰迪熊发出了一阵笑声。   “你要是真那么关心她,现在也可以开门出去找她呀。”   “不不不!不用了!”   梁晨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开什么玩笑,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泰迪熊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张毫无表情的粉色绒毛脸上,传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不是吧……梁晨,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她吧?”   “我没有!”   梁晨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极力压低声音否认道。   然而,泰迪熊似乎根本不在乎梁晨的反应,它摇晃着脚尖,自顾自地轻声道。   “别想了……从她跨出那扇门开始,她和‘我们’,就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们?” 梁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着追问: “老板……您刚刚说……‘我们’?”   “所以……您也是人类,对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梁晨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悔意。   但粉色泰迪熊却显得无所谓,甚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语气答道。   “你说我的芯子啊?那当然是的呀,不然还能是什么?”   轰! 梁晨的大脑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人类!老板的本体竟然是人类!   千载难逢的机遇!这是价值极高情报!   梁晨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在主神空间里,高级情报永远是最昂贵的资源。   类似这种“职工类”副本,往往会长期分批开放给不同的职业者。   大部分“职业者”虽然极其惜命,因此“攻略”也被炒到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谁会嫌手里的积分多呢?   如果能搞清楚人类是如何在副本里晋升为“老板”、甚至掌握部分权限的……   这一刻,梁晨甚至有些庆幸夏竹提前离开了!   如果她还在,这个破天荒的机缘,哪里轮得到他?   “那……那您是怎么……”梁晨压制着内心的喜意。   “您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然而,泰迪熊却完全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意思。   她有些烦躁地挪了挪庞大的身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熊肚皮。   “这身玩偶服……真的不能穿太久啊。”   “梁晨,你真的不打算脱下来吗?”   梁晨眼皮跳了跳,强笑道:“我……我习惯了,穿这身挺有安全感的,呵呵……”   “好吧,不管你了,我自己要脱了。”   泰迪熊叹了口气,有些笨拙地抬起那对没有手指的圆滚滚熊掌,试图向后背摸去。   “哎呀,够不到……梁晨,你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卡住了。”   梁晨闻言,心里虽然有些打鼓。   但一想到对方“人类芯子”的身份,以及那令人垂涎的秘辛,他还是站起身来。   泰迪熊的身材极其庞大臃肿,整件粉色的绒毛皮囊被撑得鼓鼓囊囊、硬邦邦的。   这种体型,确实不可能够到后背的拉链。   梁晨小心翼翼地绕到了泰迪熊的椅后。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泰迪熊后脑勺,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索拉链,一边嘴上不停试探。   “老板,您是怎么……?”   说话间,梁晨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一枚冰凉的金属拉链头。   他向下一拽。   “刺啦……”   一声撕裂声在房间里响起!   “啪嗒。”   然而,还没等梁晨反应过来,一团冰凉黏腻液体突兀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 第431章 【镜湖公园】人贩子   梁晨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低下头。   “不过这衣服吧……穿久了,就真的……脱不下来了呢……”   泰迪熊依然坐在软椅上,用那甜美、温婉的声线,平缓地述说着。   它微微偏了偏巨大的熊头:   “嗯?小梁晨……你怎么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切而无辜的疑惑。   梁晨收缩的瞳孔里,此刻正倒映着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随着那道拉链被他亲手拉开,隐藏在粉色毛绒皮囊之下的“芯子”,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没有人类,甚至没有任何具有完整人形的生物。   那皮囊之下呈现出的,是密密麻麻、死死黏连在一起的血肉。   残缺不全的抽搐肢体,以及一张张嘴巴张到了极限、仿佛在无声尖叫的痛苦面孔!   它们就像是垃圾压缩机里被挤压到极限的碎片。   所有的骨骼与关节都呈现出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诡异弯折,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就在拉链被拉开的瞬间,失去了束缚的血肉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外隆起,血水溅在了梁晨的手背上。   这所谓的“老板”……根本就是一个被血肉填充的玩偶!   然而内里已经呈现在人前,泰迪熊还在疑惑地询问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梁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呃……啊……”   惊恐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到了极致,下巴几乎脱臼,声带在极度恐惧下剧烈震颤。   一声足以划破夜空的惊恐尖叫已经在喉咙深处蓄势待发!   然而。   就在那叫声即将破喉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夏竹在离开鬼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脑海中骤然炸响!   “梁晨,好好想想……为什么在鬼屋里想要获得积分,我们需要让游客尖叫?”   尖叫……是尖叫!   求生的本能让梁晨在最不可能的关头硬生生咬紧了牙关!   他猛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他连滚带爬地翻下椅子。   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朝休息室最边缘的墙角疯狂后退!   软椅上,粉色泰迪熊缓缓转过了头。   它的动作僵硬而机械。   “咔嗒、咔嗒”的骨骼摩擦声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它的脑袋就这么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一卡一卡地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两只用红漆画着“✕”字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死死锁定了缩在墙角的梁晨。   “诶……你怎么只帮我拉到一半呀?”   泰迪熊甜美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无奈。   它甚至笨拙地尝试用自己圆滚滚的熊掌去够后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脏”正在向外滚落。   此时,它那转到后背的大脑袋艰难地向下低了低,这才看清了自己后背的惨状。   “哎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呀?”   泰迪熊歪了歪头,那声音依然轻柔得像是在关切受伤的小孩:   “怎么不说话了呀?”   “唔……难道说……是被你猜到我的规则了吗?”   它顿了顿,语气里突兀地带上了一丝戏谑与嘲弄:   “可是……你平时看着,不像是个这么聪明的人呀?”   为什么?   梁晨在心里狂乱地尖叫着,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自己明明没有违背《职员守则》!   自己明明一直乖乖听话,甚至赶在五点前把门锁上了!凭什么要对自己动手?   “你违反了哦。”   然而,泰迪熊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所有的咆哮,用那甜美无辜的声音笑着解答了他的疑惑:   “都说了……你们这个宿舍是留给所有职员的。”   “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才可以锁门。”   “少了一个人……可都不行呢。”   轰!   梁晨的大脑再次巨震。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夏竹在临走前,再三眼神复杂地邀请他一起离开的举动。   她知道!   夏竹绝对知道这条隐秘的死律!   她为什么不说!她要是告诉我了的话,我说什么,都,都……   都不会放任她离开了啊!   可还没等怨恨侵蚀梁晨的理智,求生的本能又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还有救!   夏竹并没有完全绝了他的活路!她留下了“尖叫”的提示!   这怪物想要完成杀戮的判定,前提必须是触发“尖叫”这个介质!   只要自己咬紧牙关,绝对不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他就还有希望撑到天亮!   绝不发声!绝对不能发声!   梁晨死死捂着嘴,眼底燃起了一丝病态的希望。   “可惜啊……”   泰迪熊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声音里的戏谑彻底变成了浓郁的恶意:   “你意识到得……有些太晚了呢,我亲爱的员工。”   “之前扮演狮子的时候……不是一直吼得很高兴、叫得很欢快吗?”   泰迪熊微微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念叨着:   “唉……不像竹子。”   “人家从一开始……就聪明地选了个根本不需要发出声音的身份呢。”   梁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狮子的吼声!   原来……早在他在鬼屋内为了吓唬游客而发出声音时候,杀戮的契约就已经提前签下了!   “刺啦——!”   泰迪熊后背的拉链被一股庞大力量生生撑爆!   浓稠血潮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向着房间的角落轰然涌去!   “唔!唔唔唔——!”   暗红色的血潮瞬间将梁晨淹没,骨骼碎裂的清脆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咕叽……咕叽……”   咀嚼与吞噬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片刻之后,汹涌的血潮缓缓收敛,重新缩回了那件粉色皮囊之中。   拉链自动合拢,泰迪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房间,有些苦恼地抬起熊掌摸了摸头:   “唉……这下子。”   “得一个人收拾两个人的房间了呢。”   “也不知道竹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去找她玩玩呢?”   ……   与此同时,距离惊声尖叫屋数百米外的园区主干道交叉路口。   天空中的最后一点夕阳余晖彻底被阴霾吞噬,破旧广播里的童谣显得愈发刺耳。   而夏竹也遇到了大麻烦。   “这位女士!”   “这都几点了?马上就要闭园了,你怎么还领着两个孩子往园区深处走呢?”   “而且……我看这两个孩子,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你……该不会是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吧?” ---------------------------------------- 第432章 【镜湖公园】“保安”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那个在许嘉年眼中身穿灰蓝色制服的“保安”,将那张面孔凑得离夏竹极近。   夏竹透过盖头细密的红色织物逆光看去。   在上方刺眼白炽灯光的投射下,看到一块近乎标准的方形阴影,死死贴在自己的面门前。   “你……没有在蒙骗小孩儿吧……”   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冰冷的审视,如同吐信的毒蛇。   身旁被惊到的许嘉年下意识地迈前一步,有些局促地试图解释:   “呃……这位保安,我们不是……”   “嘘,这位小朋友。”   话未说完,一阵刺耳、仿佛炸麦的重音从眼前的保安口中轰然响了起来!   只见那位“保安先生”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只老旧的金属大喇叭,几乎是直直怼到了许嘉年的鼻尖上!   音浪与刺耳的杂音瞬间轰鸣,逼得许嘉年不得不连连向后弯腰。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外面的坏人多得很!”   大喇叭里传出的男声毫无感情:   “我现在是在严肃地问这位女士问题。小孩子,不要插嘴。”   说完,那金属喇叭便带着一股冰冷的风声,极其敏捷地缩了回去。   任逸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按住差点跌倒许嘉年的肩膀,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站在许嘉年身前,神色平淡地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位所谓的“保安先生”。   在许嘉年的视野里,这是一个恪尽职守、有些古板严肃的游安保人员。   可是在任逸的眼睛里,眼前的景象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的眼前是一根拔地而起、大概手臂粗细的金属电线杆。   无数粗壮、黑亮且如蟒蛇般盘结交错的粗重电线,正从地底破土而出,死死缠绕包裹着锈迹斑斑的杆身。   它们沿着金属结构一路向上蜿蜒,向着顶部的灯头输送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流。   天色渐黑,公园的路灯已经悄然亮起。   此时,电线杆顶端那盏散发着高热的白炽灯,打出了一道巨大而冷冽的圆锥形光束。   那道光束牢牢锁定在夏竹身上,将她像舞台中央唯一的主角般笼罩在亮光里。   而盘绕在杆身上的那些黑色电线,此时更是如同活物般从高处缓缓垂落。   电线的末端分别连接着探头、监控摄像头、老式金属大喇叭以及音箱等一众机械零件。   它们像是一条条昂首吐信的蛇头,在空中微微颤动,密密麻麻地盘绕在夏竹周围,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这是……园区的基础设施吗?”   任逸在有些古怪地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这位在许嘉年眼中的“保安先生”,真实形态还真是别致得独树一帜。   看这样子,这根电线杆显然是无法移动的。   至少在园区运营和值班期间,它必须死死定在基建节点上。   但正因如此,作为园区基础设施的一环,它对于此时此刻公园内部的规则与生态变化,绝对比他们要清楚得多。   它刚才那番冰冷的逼问,分明是在进行某种试探。   那一句话里,隐藏的漏洞和槽点简直多得数不过来。   人贩子、或者说“诡贩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联盟,真要是有什么不知死活的诡异敢对“孩子”下黑手。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狂暴的家长就地执行死刑,并且反复“死亡”两百次!   但很明显,作为刚进入这个副本不久的外来者,夏竹对此当然一无所知。   不过,夏竹应该也不是全无信息。   任逸在五点之后之前关注到了她的一些异常。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或许被主神空间赋予了某种任务提示。   至少,她应该很清楚,自己此时此刻正在扮演一个“混入怪物集市的伪装者”。   可惜的是,任逸打入她体内的那一枚“种子”并未发芽。   所以任逸无法直接接通她的第一视角与心理活动。   光束中央,夏竹显得异常平静。   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瞬间的紧绷之后,大红盖头下的她很快便做出了回应。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这位先生,你弄错了。我并不是他们的家长。”   夏竹顿了顿,语气极其平稳地补上了后半句:   “我们……只是一起来公园里玩的朋友。”   夏竹的的逻辑非常简单。   她肯定不是人贩子,虽然不知道联盟内部的规则,但她知道一种人贩子的常用手段。   比如在公共区域里,突兀地被扣上一顶莫名其妙的身份。   此刻的话,比如“家长”。   根据她此前对这个副本里“孩子”这种特殊群体的观察。   “家长”这两个字所承载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在不清楚具体代价的前提下,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话,承认这个身份!   言多必失,盲目说谎往往会触发更恐怖的后果。   再加上《职员守则》里的规定,也很容易推断,作为职员的她绝对不该在五点之后以职员身份暴露在外界。   因此,在“不说谎”与“剥离敏感身份”的双重限制下。   承认“朋友”关系,无疑是最安全、最无懈可击的回答。   话音落下,夏竹浑身的肌肉依然不可避免地处于一种极其僵硬的状态。   她就像是在等待法庭宣判的囚徒,呼吸微不可察。   好在,那一身笼罩全身的大红新娘服忠实地履行了它的职责。   将她所有的僵硬、冷汗与剧烈起伏的心跳,完美地隔绝在了鲜红的布料之下。   盘绕在她面前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它极其人性化地上下晃动着探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用目光打量着她。   在冷冽的白炽灯下死寂了整整三秒钟后,那些盘旋的黑色电线似乎并没有检测到破绽,终于缓缓收回,探头也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好吧……不好意思,女士。”   喇叭里传出了一声毫无歉意的机械音。   呼…… 夏竹在红盖头下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下来。   “那我们可以过去了……”   她低声询问着,话刚说到一半——   “咔!”   一声清脆的开关响动!   那束死死笼罩在夏竹身上的刺眼白炽灯光圈,突兀地打了个横移,直挺挺地砸在了任逸的头上!   冰冷的光芒照得任逸眼皮微颤。   上面悬挂的大喇叭微微转动,再次发出了阴森的机械音:   “那你呢?” ---------------------------------------- 第433章 【镜湖公园】现在把这玩意儿扔了,还来得及吗?   “……”   任逸在心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好悬没当场捂住脸。   没办法,就在刚才夏竹被盘问的时候,他其实悄然尝试过扩散自己的微弱感知。   试图绕过规则直接跟这位“电线杆保安”进行精神层面上的沟通。   然而到了五点之后,这片游乐园里的规则似乎被施加了一层极其严密的“感知禁锢”。   他的感知力就像是被塞进了浓稠的泥潭里,根本扩散不开。   不过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如果不限制这种超远距离的精神感知,让这片公园里成百上千的诡异怪物互相“感知对对碰”。   那藏在怪物堆里的“人类考生”恐怕在一秒钟之内就会被全部筛出来,这游戏也就没法玩了。   结果倒好,倒是让自己成了这位“保安”怀疑的新目标。   顶着那束刺眼的探照灯,任逸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些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顺着夏竹刚才的逻辑开口道:   “我们当然是一起的啊,保安先生。”   “电线杆保安”那黑漆漆的探头在任逸身上来回扫描了几圈。   好半响,喇叭里才传出一阵烦躁的杂音:   “行了行了,没问题了。”   “既然是一起的,就赶紧走!别在主干道上逗留!”   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如潮水般退回了电线杆周围,探照灯的光束也随之收拢。   夏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收紧了红色的衣摆,低着头快步向前走去。   顺着主干道蜿蜒向下,浓重的雾气与阴影在两侧的荒草丛中疯狂翻涌。   林立的怪木与异化的游乐设施后,时不时投射来几道视线。   不远处,一座通体由青灰色水泥堆砌而成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露出了轮廓。   上方悬挂着的霓虹招牌正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惨白的光芒。   游客服务中心。   “啊——!”   突然,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从公园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随后便以极快的速度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行进中的夏竹身形没有半点停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着。   走在她身侧的任逸却微微挑了挑眉。   刚才那声尖叫……也不知道是没有及时藏好的职员,还是主神空间新投放的参与者。   在任逸的想法里。   如果这个副本里的人类,仅仅只有这一批被卷入“隐藏测试”的职业者。   那未免有些太单薄了。   到了这五点至五点半的特殊时段,整个公园的规则被全面重置。   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三十分钟的“闭园逃生游戏”。   在主神空间的架构里,其实是一个单独运行的衍生副本。   而所谓给“职业者”提供的这个“隐藏副本”,不过是顺带的事情。   三人推开游客服务中心的玻璃门,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充斥着一股浓烈且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光线昏暗。   只有柜台上方挂着一盏明晃晃的日光灯,正散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服务柜台后方,并没有活着的人类。   坐在一张高脚椅上的,是一团呈现出半透明状态、飘忽不定的稀薄阴影。   它没有清晰的面孔,只有两段由阴影凝聚而成的短小前肢。   正“嗒嗒嗒”地快速敲击着面前的电脑键盘。   夏竹几步走到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平铺在台面上。   她先是掏出了自己那张盖有两个鲜红印章的公园导览地图。   紧接着,将许嘉年之前塞给她的那半张残缺地图,一并推了过去。   任逸同样递上了自己那一份。   “你好,我们来兑换打卡奖励。”   夏竹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一丝紧绷。   听到声音,柜台后那一团半透明的稀薄阴影缓缓抬起了“头”。   没有眼睛的阴影面容上,凭空裂开了一道泛着白光的缝隙。   阴影伸出纤细的前肢,抓起那两张材质地图,左看右看。   老旧电脑的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狂乱代码。   片刻后,那团阴影似乎感到极其困惑。   有些不情愿地摇了摇头,发出一阵类似于旧录音机卡带般的咕噜声,抬手就准备将那半张残缺的地图推还给夏竹。   显然,是不打算认可这种“拼凑组合”。   夏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无法兑换……她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违背守则跑出来,岂不是彻底沦为了一场空?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许嘉年突然眨了眨眼睛,径直跑到了柜台前。   他趴在冰凉的柜台上,带着几分讨好地喊道:   “帅哥美女,咳咳……我是说,客服老师,您好!”   “这印章是我主动给这位姐姐的,你看,这样也就凑齐了三个印章了!”   “我跟之前的职员先生确认过可以,你就帮我们兑换一下嘛,好不好?”   随着许嘉年这一阵恳求。   原本态度坚决、摇晃着脑袋的稀薄阴影突然愣住了。   它那半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干预。   片刻后,阴影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默默收回了推开地图的前肢。   “嗒、嗒。”   阴影在老旧键盘上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随后拉开柜台下方的抽屉。   从里面夹出了两张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幽金属光泽的硬质卡片,平推到了柜台上。   夏竹见到卡片,眼神中爆发出一股难以压抑的狂热与激动!   她将其中一张黑卡抓进手里,死死捏在掌心。   任逸有些好奇地伸手将剩下那张卡片拿了起来。   卡片入手冰凉,触感极其特殊,正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纹路,只有几行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白色字体。   然而,当任逸看清上面的文字时,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主神空间员工空白卡片】   【品阶:特殊规则类道具】   【注:想要什么职位?自己填上就行。】   任逸:“……”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自己现在把这玩意儿扔了,还来得及吗? ---------------------------------------- 第434章 【镜湖公园】夏竹的天赋   任逸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手中那张漆黑如墨的卡片,心里升起一种难言的离奇感。   是不是有点晦气了啊?   弄了半天,原来坑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这玩意儿也能叫做“奖励”?   不可否认,对于主神空间里的参与者而言。   一张可以随意填写身份的空白卡片,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保命神器或者翻盘利器。   无论是填个“副本总指挥”还是“规则庇护者”,都能在生死关头发挥奇效。   但问题在于……   凭什么这主神空间就这么确定,他任逸一定会去主神空间?   任逸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发现许嘉年正好奇地拉着夏竹说话,把玩着那张卡片。   那个半透明的稀薄阴影柜员正僵硬地整理着台面,根本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任逸挑了挑眉,顺手顺过柜台盒子里插着的一支黑色中性笔。   按开笔芯,捏着卡片,面无表情地在【身份】那一栏后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两个大字——   【主神】。   然而,笔尖滑过漆黑的卡面,却像是在滑溜的冰面上划过一样,没有留下半点墨痕。   任逸不信邪,抬起手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   “刺啦。”   一道清晰无比的黑色墨迹立刻印在了皮肉上。   任逸:“……”   啧,是不是玩不起?   任逸面无表情地将那支中性笔扔回了柜台上的笔筒里。   不过,他最终倒也没有真的把这张卡片给随手扔进垃圾桶。   以他如今的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东西就是一张纯粹的道具。   况且以主神空间的渗透力,真要想把这东西塞给自己。   就算丢进垃圾桶,下一秒可能也会以某种莫名其妙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口袋里。   再加上……任逸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些许好奇。   他想看看,主神空间这出戏到底准备怎么演下去。   就在这时,许嘉年凑了过来。   任逸条件反射地将卡片翻到背面。   他凑到了任逸的手边,眼睛发亮地盯着任逸手里那张泛着黑色幽光的卡片,发出一声极其真挚的赞叹:   “哇,学长,你这张卡片看起来好帅啊!”   任逸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这到底是什么毫无营养且流于表面的夸奖方式?   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许嘉年完全没意识到任逸心中的槽点,又颠颠地跑到了夏竹身边。   仰着脸看向大红盖头下的红衣新娘,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夏竹姐,太好了!你终于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他的声音里饱含着毫无保留的纯粹喜悦,在这阴冷死寂的游客服务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暖。   也就在这一瞬间——   任逸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某种奇妙的感觉骤然在心中炸开!   怎么回事?   任逸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埋在夏竹灵魂深处的那颗“种子”,竟然在这个极其突兀的节点……破土发芽了!   这是任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验到“种子发芽”的奇异反馈。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或者灵魂,突然向外延伸生长出了一道全新的支脉。   微弱却强韧的肉芽在虚空中抽枝发芽,搭建起了一道绝无仅有、仅属于他与受体之间的隐秘通道。   不过……这也太简单了吧?   任逸心里泛起几分诧异。   自己跟夏竹接触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期间甚至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而夏竹刚才接收到的“正面情绪反馈”,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许嘉年刚才那句纯祝贺,以及她自己的正面情绪罢了。   这就发芽了?   任逸若有所思。   看来种子在不同的人、不同天赋的宿体上,萌发的难度大不相同。   这夏竹……显然属于灵魂契合度极高、极其容易被种子侵蚀并发芽的那一类宿体。   思索之间,那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已经将夏竹的信息,事无巨细地通过反馈回了任逸的脑海之中。   一道详尽的信息面板在任逸的意识海中舒展开来:   【姓名】: 夏竹   【身份】: 考生,晋升中(主神空间)   【种族】: 人类   【等级】: E级   【基础天赋】: 词条同步   描述: 可以将自身某一项特质、所有物、乃至规则,制作成无实体的抽象“词条”。   当目标主动接受后,双方同步这一词条。   若夏竹死亡时对象身上仍存在生效词条,该词条将永久固化。   限制: 词条同一时间仅能存在一个,单次持续时间上限为30分钟。   【衍生进化能力】: 词条编辑(进化中)   进化推演: 随着灵魂种子的滋养,其能力正向高阶演变。   进化完成后,或可出现可强行剥离他人的特质,且施加标签时不再需要目标的主动同意等效果。   【拟似规则】: 无   【技能列表】:   耳聪目明(C级): 被动提升精神抗性与思维敏捷度,微弱抵御精神影响。   基础潜行(E级): 降低自身存在感与脚步声。   应急包扎(E级): 快速处理轻度流血与外伤。   【状态栏】:   负面状态: 无   正面状态: 灵魂天赋进化中(种子阶段 Lv.1)   看完这似乎有些简单反馈信息,任逸眼中划过一丝惊诧。   这能力……是一个上限很高顶级辅助天赋啊!   虽然表面上看限制颇多。   需要目标主动配合、一次只能挂一个标签,而且只有半小时。   但如果放眼长远,一旦这能力成长到后期,甚至能直接剥离抽象的“规则”或者“概念”,那简直就是神级战略能力!   不过,这能力的缺点和它的优点一样明显。   上限极高,下限也低得可怜。   目前夏竹自己的等级只有E级,且由于她是职业者,并不能从主神空间学习超凡能力。   所以她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强大“词条”,也就一个“耳聪目明”看起来还不错。   这就导致她现在能赋予别人的“词条”,往往弱得跟鸡肋没什么区别。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太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这个神级天赋的威力。   “看来……是个值得长期培养的‘种子’啊。”   任逸在心里暗自评判道,随后缓缓收回了投向夏竹的目光,将那张空白卡片塞进了口袋里。 ---------------------------------------- 第435章 【镜湖公园】离开与对峙   ……   三人陆陆续续地走出了游客服务中心,重回阴冷死寂的园区主干道。   随着时间推移,整座镜湖公园似乎正向着诡异深处不可逆转地坠落。   两侧的丛林里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抓挠声与黏稠的蠕动声。   顺着柏油路向大门口走去。   借由刚刚在夏竹灵魂深处发芽的“种子”,任逸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地同步浮现出了夏竹视角下的一道面板。   【主线任务:通关园区并存活至闭园】   【回归倒计时:00:10:26】   看见这行字,任逸眼中划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想要通关这个副本,光拿到通关道具是不够的。   真正的结算条件,是必须拿着通关凭证,并在园区里硬生生撑到五点半的回归时限!   距离五点二十已经越来越近。   天边最后一点暗红色的余晖彻底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雾从园区四面八方疯狂包抄过来。   前方数十米处,就是园区锈迹斑斑的巨大铁艺大门。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瞬间,任逸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学长?”许嘉年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   任逸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淡。   “你们先走吧,我有个朋友还没出来,我得在这儿等他一下。”   许嘉年愣了愣,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似乎有些担忧,又看了看一旁的大红新娘。   “那我先走了……夏竹姐,你呢?”   夏竹站在那束幽暗的光影里,头顶的大红盖头一动不动。   半晌,她低沉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我也等一下。”   许嘉年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与凝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你先走。”   夏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许嘉年怔了半秒,随后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且真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我知道啦!那任逸哥、夏竹姐,我先回家啦!”   “今天真的超级开心……谢谢学长,也谢谢夏竹姐!”   说完,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过身,一溜烟地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他那纤细的身影,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任逸此时受到规则限制的感知范围内。   许嘉年一走,这片天地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四周只剩下寒风刮过铁门发出的“吱呀”尖啸。   任逸转过身,静静地看向夏竹。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位身穿喜服的红衣新娘手里。   已经悄然紧握住了那把之前在过山车项目里获得的、散发着诡异微光的粉色塑料泡泡枪。   那漆黑的枪口,此刻正死死地对准了任逸的胸口。   任逸看着那把略显滑稽却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泡泡枪,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想顺口问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大红盖头下死寂一片。   夏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举着枪,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好吧……”任逸挑了挑眉,自顾自地说道,“大概是在刚才电线杆保安那里吧?”   任逸迎着那漆黑的枪口,眼神古怪而平淡:   “不过……你的沉默并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规则,可与声音、语言或者你手里的这把玩具枪没有任何关系。”   我要杀你,根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介质。   就在任逸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咔哒!”   夏竹没有丝毫犹豫,极其果断地扣动了泡泡枪的扳机!   “噗——噗——噗——”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一串串散发着七彩荧光、轻盈剔透的肥皂泡泡,顺着枪口喷涌而出。   排成一列列诡异的阵型,徐徐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气里。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任逸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任何阻止或者躲避的动作。   漫天飘飞的七彩泡泡光影里,夏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疲惫:   “许嘉年刚才说……你是他的‘学长’。”   她顿了顿,透过红盖头的缝隙死死盯着任逸:   “我早该想到的……在这个世界里,年龄稍微大一点,只要跨过了那条界限,就是天壤之别。”   夏竹紧紧握着枪,低声道:   “所以……嘉年长大之后,也会变成你们这种东西……”   “他并不会真正死亡,对吗?”   任逸双手插兜,语气冷淡而死板:“无可奉告。”   夏竹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四周缓缓飞舞、折射着诡异光芒的泡泡环绕中,她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不杀我?我对你……有什么利用价值?”   任逸想了想,坦然道:   “你是个很好的样本。”   “至于为什么不杀你……因为我目前并没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我就不能是混沌中立的吗?”   说到这里,任逸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应该是你试图来说服我。”   “给我一个能让我把你活着放回去的理由。”   夏竹再次顿住了。   盖头下的眼皮微颤:   “你在对我们感到好奇?”   “也还好。”任逸耸了耸肩。   “主神空间嘛……大概的框架我了解一些。”   “但具体内部是个什么运作流程,我倒是确实不太清楚。”   轰!   夏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心脏如遭重击般剧烈抽搐!   主神空间!   这个副本里的本土怪物……居然直接一口叫出了“主神空间”这四个字!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超越了普通副本本土NPC的认知极限!   夏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骇然与剧震。 ---------------------------------------- 第436章 【镜湖公园】混蛋中二熊孩子   她很清楚惊骇并不能保下自己性命,所以迟疑着开口提案:   “如果你想知道主神空间内部的情报与细节……我可以告诉你。”   “或者,我可以做你在那边的眼睛。”   “我可以通过申请再次来这个副本,或者找人传递消息,把所有你感兴趣的信息,源源不断地传给你。”   “我可以押上性命和你签订契约。”   听到这句话,任逸的脸色变得极其古怪起来。   夏竹并不知道,自己灵魂深处那颗已经破土发芽的“种子”。   她根本不知道……   只要她今天能活着回到主神空间,借由种子的反馈。   她本就会天然成为任逸安插在主神空间里最完美、最忠诚的“眼睛”!   所以其实,任逸并没有想要杀她的想法。   要不是夏竹自己不能离开镜湖公园,然后点破……   他完全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   见任逸面露异色却没有立刻开口应答,夏竹以为对方对这个筹码并不满意。   她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   “或者……你想亲自去主神空间看看吗?”   夏竹的声音低沉:   “虽然我暂时还没想到确切的办法……但我以后可以在主神空间里帮你想办法,帮你找到横跨界限的途径。”   然而——   还没等夏竹把话说完,她突然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剧烈狂降!   不对!   夏竹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清晰地看到,面前那个原本表情有些玩味的少年,脸色竟在同一时间彻底沉凝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迸发出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寒芒!   “呼——”   夏竹意识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了。   “噼啪!噼啪!噼啪!”   虚空中,那些原本在两人周围折射着微光、轻盈飘飞的七彩泡泡。   在同一时间像是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压,砰然集体破裂,化作了一缕缕飘散在空气中的粉末!   扑啦啦。   夏竹惊恐地看到,在少年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冠羽金黄的凤头鹦鹉。   它正轻轻扑闪着翅膀,用一双猩红的豆豆眼死死盯着自己。   “你在说谎。”   任逸看着她,眼神冰冷如刀,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呢喃声缓缓道: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谎?为了拖延时间吗?”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任逸自己在心里推翻了。   夏竹是个聪明人,她很清楚“五点半”这个规则,是几乎对所有人公开的。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想动手,绝对会在时间到达之前动手,拖延并没有意义。   那么……她的谎言究竟是什么?   是她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在事后帮自己想办法”?   还是说,她嘴上说着“暂时还没想到办法”。   但实际上……她其实早就掌握了某种,可以将副本原生生物带回主神空间的方法?   她提到了契约,任逸全然相信主神空间规则契约的约束力,口是心非并不存在可能性!   所以,她有办法带人走?   一个E级的职业者,自认为有办法,把一个副本本土的恐怖存在带回主神空间?   靠道具?不可能。   这种能横跨空间层级的通行道具,绝不是她这个层级的职业者能接触到的。   那……靠她自己?   靠她的天赋——【词条同步】?   任逸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词条……粘贴?剥离?赋予?   她可以赋予的那些“特质””,难道不仅仅局限于她的技能和天赋?   而是……整个面板的所有东西?   “你可以……”   任逸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夏竹,眼中的神采剧烈震荡:   “你可以,把自己作为主神空间‘职业者’的这个抽象身份……”   “直接‘赋予’给其他人?!”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看似散乱无章的线索在任逸脑海中轰然串联爆发!   任逸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   不好!   “呃,这位……保安……”   “帅哥美女……”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嘉年那个小子。   突然开始有点分不清,眼前的诡异们,在认知滤网处理下的性别与具体身份了?   任逸想到了他最开始时跟自己说的话。   “学长,你相信……”   “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啪!   任逸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个熊孩子!   他确确实实是个“孩子”,导致他对其放松了警惕。   光想着不要小看人类了,忘了“孩子”其实某种程度上,跟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问题的本质出在镜湖公园这个地方。   【镜子】的存在本来就与【弄影】的认知滤网存在冲突。   那面对应老哥副本的过于庞大的镜子。   它所折射的绚烂光影,导致镜湖公园成了联盟内认知滤网最为脆弱的地方。   但这依然达不到突破安全线的程度。   而这时候好死不死的,【主神空间】还被动地插了一手。   通过夏竹这个上下限天差地别,但操作性极高的天赋。   【恩科】的力量覆盖了【弄影】的力量。   【主神空间】的身份,短暂覆盖了联盟内的认知滤网。   那么,在夏竹天赋生效的短暂三十分钟之内,呈现在许嘉年眼前的是……   真实的世界!   而且,由于涉及到了主神空间的副本,外人还不太好插手。   至少在夏竹没有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强行将她杀死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任逸算是知道林医生那句“别人的副本”不好插手是什么意思了。   那家伙是不是看到这种不可思议巧合,忍不住“哇”了一声,决定开始看戏了?   就这么,在种种巧合的碰撞下。   在这个乱七八糟不知道混了几个天灾力量的地方。   这个bug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卡成功了!   至于说“孩子”的心理安全……   别忘了,夏竹的天赋还没有进化完成。   所以哪怕是现在,她想要赋予别人自己的词条依然需要对方同意。   换言之,许嘉年对以上完全知情。   他和夏竹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能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揭开过认知滤网了。   他们两个是串通好的!   甚至,许嘉年才是那个主导者也说不定?   那么,目的呢?   双方的词条是同步的。   所以,同样作为“考生”许嘉年也将在时钟到达五点半的那一刻,“回归”主神空间。   所以现在的情形很清楚了。   许嘉年离开现场,绑定诡器有反抗能力的夏竹,则选择留下拖延自己。   在假设自己是一个会在最后时刻撕破脸皮毫不犹豫杀人的大boss的情况下。   这是保证他们两个之中,至少有一个成功回归的最佳选择。   “……混蛋中二熊孩子!”   任逸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赞叹地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而此时,夏竹视线角落里那个界面上,数字还在不断地跳跃着——   【回归倒计时:00:05:47】 ---------------------------------------- 第437章 【镜湖公园】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学长,我就说嘛……”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许嘉年气喘吁吁地在幽暗密集的树林里狂奔着。   冰冷的夜风割在脸上,带来阵阵生疼,脚下的枯枝碎石不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是真的有点跑累了,双腿发软。   终于,他扶着一棵爬满扭曲藤蔓的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歇了下来。   然而,尽管满头大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亮光。   那里面除了少许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恐惧之外,更多的,居然是某种压抑不住的开心与激动。   不得不说,许嘉年属实是有一颗超乎常人的“大心脏”。   或者说,虽然他表面上常常被吓得嗷嗷大叫、狼狈逃窜。   但无论遇到多离奇诡异的状况,他的精神居然都能奇迹般地保持稳定。   他的心理素质,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某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当然,这里的“正常”,指的是“符合普通人类的基本心理机制”。   在昏暗的迷雾中,许嘉年仍然清晰地记得,这一切开始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周末,他借着“勤工俭学”的名头跑去游乐园的惊声尖叫屋玩儿。   结果,被突然从木质棺材里竖起来的一具干瘪木乃伊吓了个半死,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冲出了漆黑的鬼屋门洞。   他当时大声尖叫着一路抱头鼠窜,差点在拐角处迎面撞上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的泰迪熊老板。   至于泰迪熊老板那时候为什么看起来比平时要臃肿膨胀得多、里面甚至有古怪的蠕动感……   当时的许嘉年完全没有在意。   “呼——”   冲出鬼屋的瞬间,迎面扑来的夕阳余晖猝不及防地打在脸上。   许嘉年被这骤然明亮的光线刺激得眯起了眼睛,眼角甚至被刺得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赶紧低头,伸出手臂遮挡在额前。   与此同时,游乐园里那熟悉的闭园广播音乐,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在园区上空悠扬地响了起来:   “太阳下山明早不再爬上来~”   啊,又是这首童谣。   许嘉年在公园里玩过太多次,对这首旧曲子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不假思索地顺着哼唱起来。   “木马空转不见人影归来~”   嗯?等等……   许嘉年身形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换词儿了?   “欢笑声已散去无影踪~”   “我的游魂今夜不会再回来~”   等一下啊喂!今天的歌词是不是有些太少儿不宜了?   这种阴森森的歌在广播里放,绝对会被家长打电话去热线投诉的吧!   “别再回头呦~别再回头呦~”   “我的游魂今夜……不会再回来……”   古怪刺耳的哼唱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这一刻,许嘉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眼前,好像凭空出现了某种奇怪的投影。   可是……自己明明一直死死闭着眼睛啊!   【姓名:许嘉年】   【身份】:孩子████&%*职业者(主神空间)   【种族】:████   除了最上面的“姓名”和“孩子”几个字依稀可见外。   下方充斥着大段大段狂乱交织、不断抽搐且黑红相间的乱码!   眼前的文字狂乱地闪烁着、明灭不定,刺得许嘉年的眼皮一阵酸胀晃眼。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许嘉年慌忙睁开双眼。   那串诡异的荧光文字依然顽固地悬浮在他的视网膜右下角。   只要他稍一集中注意力,就能清晰地看到那堆乱码。   然而,此时此刻的许嘉年,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一串小小的文字了。   因为在他睁开眼的瞬间——   远处,暗金色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波光粼粼的湖面。   浓重的水汽升腾而起,在湖面上空形成了一片朦胧漫衍的云雾。   刺破雾气的金色余晖折射其间,化作了漫天绚烂夺目、流光溢彩的七彩虹光!   扭曲的光影投射而下,整座公园里的所有元素。   笔直的路灯、行走的路人、飘荡的气球、空中飞舞的泡泡……   全都在这漫天金光下,绽放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崭新形状与奇异轮廓!   路人剥落了平庸的皮囊,露出下方的宏大奇诡的姿态。   路灯吐出黑色的电线与嘶鸣的喇叭、光影表现出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交织……   这本该是足以让人陷入崩溃无措的恐怖景象。   许嘉年的双眼却一点点瞪大,瞳孔在金光中收缩、震颤。   本该降临的恐惧与反胃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水般狂涌而上的清脆快感!   就像是一个久居黑暗的盲人突然被灌入了整座星海。   那种打破现实的绝顶刺激,沿着他的脊髓一路通到了大脑皮层!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发出欢快的鼓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起来,兴奋得甚至连脚趾都在微微痉挛!   这是……什么啊?   没有那些无聊的作业、没有千篇一律的课本,也没有平淡的日常……   眼前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天父撕开了世界的包装纸,露出的最奢华、最精密的玩具箱!   原来,我是如此地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是一个,多么绚烂、精彩绝伦的世界啊!   ……   那天下午,许嘉年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夕阳的光影里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路灯杆上突然垂落下一只大喇叭,催促他赶紧回家。   他才懵懵懂懂地迈开双腿,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公园大门,恍恍惚惚地踏上了前往地铁站的路。   一路上,他像是一个窥探到了天机的窃贼。   怀着莫名的亢奋,不断扭头注视着街道四周。   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呈现出某种怪异的姿态。   许嘉年在心里暗自玩起了一个小游戏。   根据这些“人”的外貌特征,按照“最像人”到“最不像人”的标准,按照从一到十打分。   他发现,路上的小孩子大多都是极其正常的“1分”,自己当然也是“1分”。   咦,那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好像也是“1分”……   但老实说,“1分”的人在这条街上占的比重小得可怜。   映入眼帘的,更多是形态一直在挑战着他的想象力的,“五六七分”甚至“八分”的“大家”……   他不敢开口说话,甚至不敢跟任何一个“高分路人”产生哪怕一丁点的身体接触。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秘密,生怕这脆弱而美好的“梦境”,会在下一秒像肥皂泡一样被轻易戳碎。   可惜……这场惊心动魄的视觉盛宴,结束得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离开公园不久,在指针跳过五点半的那个瞬间。   天边的金光隐去,眼角的乱码消失,周遭那些离奇诡异的形状也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在刹那间重新恢复成了平淡、索然无味的模样。 ---------------------------------------- 第438章 【镜湖公园】‘高中生超能力者’必须承担的日常   许嘉年暗下决心。   他一定要想办法复刻这一切!   他需要做的,就是把那天自己做过的事情彻底重演一遍。   看看能不能重新撕开这片蒙在世界上空的面纱。   只可惜,他的“大计划”被迫延期了一整周。   因为第二天……该死的周一到了,他必须乖乖去学校上学。   怀揣着沉重心事的许嘉年回到了学校。   相比于公园里看到的那个波谲云诡、充满了未知的“真实世界”,学校里平淡无奇的日常终究是显得太过枯燥乏味了。   许嘉年坐在教室里,只觉得浑身万蚁啃噬般难受,心痒难耐。   就连跟同桌死党课间闲聊,他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不不不……许嘉年,冷静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   “一定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好上学……等到了周末,再启动秘密调查!”   “难道……这就是隐匿在校园里的‘高中生超能力者’必须承担的日常吗?”   直到坐在喧闹的教室里,许嘉年依然在忍不住发散着思维。   如果自己那种能撕破迷雾、看见“真相”的奇妙状态可以带到学校里……   那现在自己眼前的这片教室,又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   台上面无表情、挥动着粉笔讲课的班主任老师。   在迷雾下,会不会其实是一只由无数粉笔灰与废弃讲义堆砌而成的怪异巨兽?   身边这个正在偷偷嚼着口香糖、嘻嘻哈哈打扰自己的死党同桌……   在真实世界里,会不会正张开满嘴密密麻麻的尖刺细牙,朝自己微笑?   甚至于……窗外那些鸟儿、操场上奔跑的同学们……   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底下”,又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许嘉年沉浸在这庞大而诡异的幻想中,脊背隐隐发凉,战栗与亢奋交织在胸膛。   然而……   随着台上老师讲课声音的起伏,随着窗外明媚阳光的洒落。   课本上散发出的油墨香气、同桌递过来的半块橡皮、黑板擦砸在讲台上扬起的微尘……   这些真实而沉重的“日常细节”,像是一层黏稠的油脂,一点点粘住了他飞扬的思绪。   那种刺骨的亢奋与惊悚感,不知不觉间开始被抚平、被稀释、被掩埋。   “嘿,嘉年,想啥呢?”   “这道题选B还是选C啊?一会儿老师要抽查了!”   同桌死党用肘关节点了点他的胳膊,小声嘀咕着。   “啊?哦……选C吧。”   许嘉年下意识地转过头,顺口回答道。   他看着死党那张再普通不过的青春期痘痘脸,听着周围同学小声讨论八卦的嘈杂声。   先前的狂热与幻象如同冰雪融化般消退得干净彻底。   他开始认认真真地抬起头,听讲台上老师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解析着几何题;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规规矩矩地记下公式;   他甚至在课间跟死党为了抢一本漫画书而打打闹闹……   关于那个“五点半的世界”,关于那些“扭曲的分数”,关于那串悬浮在视网膜边缘的乱码……   在不知不觉中,竟像是一场清晨蒸发掉的荒诞梦境,被归拢进了大脑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些事情,要不等自己再大点,等上了大学,再来想吧……   他回到了“正常人类”的轨道。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许嘉年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收书包的同学,突然愣了愣神。   他揉了揉太阳穴,冥冥中总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紧要的大事?   到底忘了什么呢?   他苦思冥想了半天,随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恍然大悟!   “哎呀!糟了!”   他慌忙抬起头,抽出一本草稿纸,急急忙忙地开始将黑板右下角的今日作业誊抄下来:   “忘了记作业!”   “数学一张卷子……英语背诵第三单元……语文阅读理解……”   “还有……电路维修和野外实践课的预习?”   “我们学校教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许嘉年长舒了一口气,将作业本一股脑地塞进书包。   这下……   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了。   ……   就这么,许嘉年度过了漫长的一周。   哪怕没有最终的大考,高三的课业依然如山般堆叠而来。   一张又一张仿佛永远刷不完的试卷、一场接一场的摸底小考,将每个人的神经都拉得紧绷绷的。   不过好在许嘉年这脑子向来灵光,应付起这些繁重的课业倒也游刃有余。   那些平淡、充实的校园时光,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生活的主旋律。   周末前的最后一个下午,骄阳似火。   微风吹过樟树叶,带不起半点凉意,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升腾,校园的塑胶跑道上散发着一股滚烫的橡胶味。   “这天气也太热了吧……”   许嘉年一边用手背擦去额角渗出的汗珠,一边跟同桌打打闹闹地走在放学落日的校园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点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许嘉年眯着眼睛,看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烈日。   心底那个“公园游玩计划”,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么大热的天,太阳晒得人发慌。   要不……这周末,就不去镜湖公园打工,我是说,玩了吧?   真要去了的话,完全是给自己找罪受。   那鬼屋也没那么好玩儿……   毕竟,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嘛……   许嘉年一边在心里自嘲地想着,一边推搡了一下身旁正在高谈阔论最新动漫剧情的同桌。   他们说说笑笑地向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普普通通的最后一年高中日常,似乎将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轰!”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下一秒。   一声仿佛重物从高处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后方炸裂开来! ---------------------------------------- 第439章 【镜湖公园】不相信的事   许嘉年的脚步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原处。   “咋了?你怎么突然站住了?快走啊,马上要上课了。”   同桌有些疑惑,停下脚步回过头催促道。   许嘉年迟疑了一会儿,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极力想要从脑海里抓住刚才那一瞬间的巨响,压低声音开口:   “你……没听到吗?”   “听到啥啊?”   同桌一头雾水。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上砸下来了!”   许嘉年试图去理清脑海中的思绪。   可那一刻,他的大脑皮层仿佛被绞在一起的黏稠褶皱,思维粘连在了一起。   他尝试将滞涩的思绪扯开,带了微弱的刺痛感。   他有些迷茫地向前走了两步,穿过树荫。   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远处教学楼下方的大理石地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微风中打着转。   没有任何重物,也没有任何坠落的痕迹。   许嘉年理清思绪的尝试毫无悬念地失败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状况吸引了过去。   “你俩鬼鬼祟祟地在这儿瞅啥呢?”   一个身形高大的学长突然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死死盯着他们。   脑子里那股钻牛角尖的刺痛感,在这种直觉性的外界应激下,一下子被绕了过去。   许嘉年回过神来,看着这位突然跳出来的学长。   不不不,这位学长。   你这副做贼心虚、横空插一脚的模样,不是反而显得这里更“有鬼”了吗?   你们在这儿偷偷摸摸干什么坏事呢?   许嘉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心理。   但某种按捺不住的雀跃与亢奋,此时此刻犹如破茧的彩蝶一般在他的胸腔里疯狂飞舞!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叛逆高三生的模样,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学校是你开的啊?我们就想走这边,关你什么事?”   同桌吓了一跳,连忙拽了拽许嘉年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你们在做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时,一声带有些许严厉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一名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快步走了过来。   许嘉年挑了挑眉。   他并不打算在学校里正面挑战老师的权威。   在“马上要上课了”、“你们都是好学生,快回教室”、“别理这几个不学无术的”的念叨声中,许嘉年和同桌被“护送”着回到了教学楼。   回到座位上,同桌有些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小声问道: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   “表情好奇怪啊……怎么突然跟人死磕,那么犟?”   “不……没有啊,我只是……”   许嘉年坐回椅子上,刚想解释,却突兀地卡了壳。   “嘶……”   他吸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只是什么呢?   怎么一时半会儿……感觉完全说不上来了呢?   许嘉年重重地晃了晃脑袋。   对了,刚刚自己在想什么来着?   哦……对了,明天是周末,自己在纠结要不要出去玩。   “去吧……”许嘉年在心里对自己说。   被打断的思绪终于连了起来。   “去看看惊声尖叫屋有没有上新什么新的鬼屋关卡。总得去看看的。”   对,总得去看看的。   ……   “好吧……你的计划,我大概都听明白了。”   这是一间打扮得像法老墓室一样的房间。   刺眼的白炽灯光泛着一丝冰冷的蓝意,空气中散发着陈腐的灰尘味。   许嘉年坐在一只道具棺材上,两条腿优哉游哉地晃荡着。   “我是真没想到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真的是夏竹姐你。”   “所以你之前陪我玩,纯粹是打探消息吗?”   许嘉年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白。   “那样的话,我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嘴上说着“不好的消息”,但这完全没有影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甚至连眉毛都在欢快地颤动!   “等等……”   站在他对面的夏竹皱紧了眉头。   她此时正画着精致而诡异的木乃伊妆容,身上的绑带布满红痕。   她打断了许嘉年:   “这个话题是不是跳跃得有些太快了?”   “你有好好听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些事情吗?这不是在玩游戏!”   “嗯哼,当然听了,字字句句都入脑了!”   被打断了思绪的许嘉年猛地抬起头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那几乎要扯到耳根的嘴角,连忙用手揉了揉脸颊。   强行将嘴角给压了下去,整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   夏竹刚想开口训斥,许嘉年却已经像连珠炮一样,嘴里一串串地念叨了起来:   “主神空间、职业者、考生、隐藏副本、还有……能够同步身份与规则的天赋!”   每念出一个词,他那双清澈的眼里就更亮一分。   “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放心吧夏竹姐,我记性好着呢!”   夏竹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未退稚气的少年,整个人有些僵硬:   “你……你就这么信了?”   “为什么不信?”   许嘉年有些激动地一拍大腿。   “这简直酷毙了好吗?!主神空间啊!隐藏副本诶!”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实在有点太大了,许嘉年赶紧伸手捂住嘴,压低了音量,凑上前小声道:   “我是说……你刚才说的绝大部分事情,我都一百个愿意相信!”   夏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潜台词,眼神一凝:   “绝大部分?那,是哪一部分你不愿意相信?”   “嗯……”   许嘉年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关于你对我们这个世界的‘猜测’的那一部分。”   “你说……我对于我家人来说只不过是一顿‘储备粮’,说养大我只是为了等熟透了把我吃掉……”   “这些,我不相信。” ---------------------------------------- 第440章 【镜湖公园】计划的全貌   夏竹看着他,冷冷地总结道。   “我觉得,你这是在逃避真相。”   “这种自我催眠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的孩子显得如此天真烂漫,脸上甚至还挂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许嘉年那双亮得有些惊人的眼睛,夏竹的心底竟突兀地升起一股怪异。   她开始不自觉地用一种更凝重的态度,去审视这个少年。   “觉得我逃避也无所谓啊~”   许嘉年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极其轻松地回应道:   “反正……你需要的只是我目前这个还算‘安全’的孩子身份,以及凑够一个人头罢了,对吧?”   “至于我长大之后会不会被吃掉,跟你的计划又没有什么冲突。”   他摊了摊手:   “而且你也说了,有办法把我一起带回主神空间去。”   “那长大后的事情,就更跟我无关了呀!”   说罢,许嘉年昂起头,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   “我又不是什么情感障碍患者,我是个健健康康、正正常常的普通高中生诶!”   “我不相信朝夕相处的亲人朋友只是想吃了我。”   “这难道不是极其正常、极其合理的反应吗?”   “……”   夏竹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情感障碍?正常的普通高中生?   许嘉年似乎确实没有什么情感障碍。   可夏竹看着他脸上那抹欢快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极强的怪异感。   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   或者说,他已经在向着另一个极端进发了。   夏竹看着面前情绪亢奋到异样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思绪压了下去:   “所以我们……”   许嘉年飞快地抢过了话头。   “所以我们现在已经互通有无、达成信任、可以继续密谋我们的秘密计划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像是翻书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所以,终于说到那个巨大的坏消息了……”   他抬起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似乎完全无法长久保留关于这一切‘真相’的记忆。”   夏竹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嘉年撇了撇嘴,解释道。   “上周天你给我同步身份、导致我能够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之后……”   “那种‘清醒’的效果,仅仅持续到了我离开公园、坐上地铁的那一刻。”   他歪了歪头:   “目前我暂且无法准确判断,这究竟是区域的限制,还是你那个能力本身的持续时间问题……大概率是两者叠加的结果。”   说到这里,许嘉年的眼神有些飘忽:   “而且……我对于这件事情的认知,也就是‘这个世界隐藏着秘密’,以及‘我必须去搞清楚’的强烈想法……”   “我明明没有忘记这些事。”   “但在第二天早上,它们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就已经被稀释到了接近于无的程度。”   “甚至……连‘周末一定要来公园看一眼’这个念头,都险些被我给无限期延后了。”   许嘉年顿了顿:   “我今天能来,实在是……运气好。”   他看着视网膜上的小小面板。   “直到此刻你再次跟我同步,我才脱离影响。”   他摊了摊手,直接给下了断言:   “所以……指望现在的我保持清醒,去主动辅助你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   夏竹的眼睛微微瞪大,嘴唇张了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而许嘉年根本没在乎她的错愕反应,反而双手一撑,从那张埃及木乃伊道具棺材上面跳了下来。   “所以!你之前的那个计划根本行不通!”   许嘉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斩钉截铁:   “需要大改!”   ……   “首先,我得肯定一下你寻找我这种‘土著’帮忙的决定。”   许嘉年踱着步子,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结合我的视角,你们这个所谓的‘隐藏副本’,至少埋着三个致命的大坑!”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职员身份。”   “作为游乐园的员工,你们显然存在每日必须完成的KPI考核,而且这个‘职员’必须在下班前和平脱离。”   “这就导致你今天离开惊声尖叫屋之后,能自由支配的时间极其有限!”   “时间不够,能够选择的周边游乐项目就非常少。”   “而这附近能快速提供奖励的多人项目,几乎全部需要多名的参与者!”   “一个人要是不管不顾莽上去,结果恐怕会很糟糕……”   许嘉年紧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是下午五点到五点半之间的这三十分钟。”   “这段时间表面上是留给你们这群‘考生’去兑换奖励、准备结算的通关缓冲期。”   “但规则可从没保证过,这段时间里公园内部不会发生其他变化!”   最后,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第三……是你的‘队友’问题!”   “据我观察,你们惊声尖叫屋里的职员向来是两人一组……”   “这种机制,天然就在防止三个能够完全信任彼此的人,一同组队合作!”   说到了这里,许嘉年突然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所以——那位藏在暗处的大哥!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一片死寂,只有墙角的一只蜘蛛默默爬过。   夏竹站在原地,满脸写满了茫然:“……你在干嘛?”   “咳咳……咳!”   许嘉年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干咳了两声掩饰失态。   “咳,诈一下嘛!电影和小说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突击炸鱼往往有奇效……”   “不过看样子,你们这两个同屋的职员,真的不是一条心啊!”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迅速恢复了正经:   “好吧,既然情况已经明朗了,那修正后的新计划就很清楚了!”   许嘉年在夏竹面前站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夏竹:   “第一步:我的问题没办法解决,但好在第一步也不需要我的清醒。”   “你需要完全以‘许嘉年的好朋友夏竹’这个正常身份,来对我进行心理引导。”   “你需要不断地跟我强调,你想去参与某个多人项目的愿望。”   “并且隐晦地告知我——只有在傍晚闭园的时段,你才有空陪我一起去。”   “第二步:关于队友的选择。”   许嘉年眼中的精光闪烁: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过程中的安全性。”   “如果我在周末,带了任何成年人作为同伴过来。”   “你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借口推脱,绝不能开启行动!”   “只有当确定我带来的同伴是我的同学、或者同龄人时,你才可以启动计划!”   “第三步,等时间到了五点之后,你立刻与我进行‘身份同步’。”   “那时的情况无法预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到时候,我们想办法一起撑到五点半结算!”   许嘉年一口气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的夏竹。   夏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过了许久,夏竹才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许嘉年……你为什么会这么无条件地信任我?”   “信任你?”   许嘉年愣了一下。   “夏竹姐,你想多啦!这整件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是无本万利啊!”   “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 第441章 【镜湖公园】you jump I jump!   许嘉年将思路从漫长的回忆中拔了出来。   他仰起头,继续在黑漆漆的林子里拔腿狂奔。   他的逃跑路线极其简单。   在这个危险重重的公园里,哪里标着危险,哪里写着禁忌,他就眼都不眨地往哪里钻!   因此,此时此刻的他,正一路高歌猛进地奔向园区内中心的禁区——镜湖。   “哎哟!”   狂奔中的许嘉年突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他急忙稳住身形,疑惑地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小腿上,不知什么时候粘着一团漆黑如墨如同黑色泥土一样的物质。   “诶?”   许嘉年一愣,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试探着将那团黑泥从腿上给剥下来。   他很快意识到这玩意儿似乎是个生物。   “你是活的吗?”他捧着黑泥询问着。   出乎意料的是,这团黑泥并没有对他发起任何攻击。   由于许嘉年并没有穿任何职员玩偶服,眼角视网膜上的身份信息一直处于乱码状态。   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周围怪物的眼中,自己究竟呈现出何种姿态。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越往镜湖方向跑,环境就愈加人迹罕至,这一路冲过来连半个人影都没遇上。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黑泥扭动了一下,突然向他张开了一张黑洞洞、没有牙齿的小嘴,发出一阵无声的无辜咕噜声。   “这……是个幼生体吧?”   许嘉年陷入了沉思。   按照这个世界的法则,在普通人的认知滤网修饰下,这玩意儿会是什么?   看体积的话,兔子?还是老鼠?   看它这蠕动得极其缓慢的样子,它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悄跟上自己、甚至粘在自己腿上的?   就在他捏着黑泥仔细打量时,许嘉年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世界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发现周围原本挺拔的树影正急剧扭曲,浓重的白雾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   坏了,什么时候起的雾?   许嘉年本能地感觉到一阵不妙,不假思索地狠狠向前几步,然后猛地一扑!   “呼——”   眼前的浓雾被他这奋力一扑给硬生生撕开,树林与阴影瞬间消失。   没有了任何植被的阻挡,咫尺之遥,就是那片死寂、漆黑如墨的镜湖湖面!   水汽扑面而来,寒意刺骨。   “喂!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无奈的喝止声。   许嘉年抱着黑泥连忙回头,只见任逸正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淡地从后方的迷雾树林里迈步走了出来。   “哇哦!学长!”   许嘉年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满脸写满了兴奋:   “学长你是怎么追过来的啊?”   “我刚才可是拿出了体测八百米冲刺的劲头一路狂奔,累得差点半条命都没了!”   “你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耶!”   看着许嘉年那兴高采烈、毫无自觉的表情,任逸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飞过来的!”   “什么!”   许嘉年更激动了:   “学长你能飞啊?怎么飞的?你有翅膀吗?可以带我一起飞吗?”   “所以学长,你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模一样耶,一点怪物的特征都没有!”   “你是本来就长这样,还是可以变成其他超级酷炫的终极形态?”   “你变给我看看好不好?!”   面对这连珠炮似的问题,任逸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我S级的拟态是闹着玩儿的……   任逸猛地卡壳。   等等……话题是不是被这熊孩子给带跑偏到太平洋去了?!   其实说实话,任逸原本不是很想直接追过来的。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该管事的“高层”,一个两个全在装聋作哑。   既然大佬们都不出面,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路过的来操这份心。   况且他也没什么干涉的义务。   按照任逸的推算,许嘉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要么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逃学失败,然后惨遭“大诡家长们”的铁拳教育。   要么……就是他们早已默许了,让许嘉年去主神空间玩这场游戏。   可问题在于,刚才许嘉年拔腿溜走的时候。   憋了半天的“小黑泥”,突然不知抽了什么风,哼哧哼哧地硬是追了上去。   考虑到这个副本内孩子与外来考生混合的特殊规则,再加上待会儿还要跟夏竹进行对线。   任逸才顺水推舟地默许了这一行为。   毕竟许嘉年背后的“家长”好像不在现场。   但小黑泥这小家伙……要是出了啥纰漏,心魇那几个怕是不能不管。   于是,任逸才一路跟了过来,原本是打算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进行“心理辅导”的地方。   比如严肃地替联盟澄清 一下:“听着小鬼,真的没有任何人想要把你煮了吃掉。”   但现在……   看着许嘉年那满脸亢奋、嗷嗷求带飞的表情,任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吧,心理辅导?   这小子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   见任逸似乎并没有带自己体验“飞行”的意思,许嘉年有些遗憾地咂吧咂吧嘴。   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鞋底已经踩在了湿滑的湖边泥土上。   “好吧……那学长,你是专门跑过来阻止我离开的吗?”   许嘉年歪了歪头:   “那什么……如果是的话,学长你可千万不要再往前走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平静得如同一面黑镜的湖水。   “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要往湖里跳了!”   任逸惊得张大了嘴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你……一路上不管不顾地往这边狂奔,就是为了当着我的面跳湖?”   许嘉年眨了眨眼睛,视线微微往眼角余光处瞟了一眼。那里正悬浮着一行血红色的字——   【回归倒计时:00:02:08】   “对啊!”   许嘉年理直气壮地昂着头:   “因为《游客守则》上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强调‘镜湖极其危险,严禁靠近’!”   “众所周知,在所有游戏和小说里,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我当然要往危险的地方跑啊!”   说到这里,许嘉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确定的探寻:   “不过……这湖水应该不至于,在区区两分钟之内就把我给融了吧?”   任逸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顿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凝重的语气问道:   “你……今天洗澡了吗?”   这下轮到许嘉年彻底呆滞了。   “啊?啥?洗……洗澡?”   “我问你身上干净吗?”   任逸看了看那一片死寂漆黑的镜湖,认真道。   “要不你把鞋给脱了?算了……你要是脱了鞋往里跳,问题好像反而更严重一点。”   许嘉年有些迷茫地看着表情逐渐扭曲学长。   最终,任逸肚子里成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   “听好了,绝对!不许跳!”   许嘉年看着他,低下头沉思了整整一秒钟。   眼角的血红数字再次跳动——   【回归倒计时:00:01:29】   下一秒,少年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他决定跳! ---------------------------------------- 第442章 【镜湖公园】小孩儿静悄悄,必然……   许嘉年猛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近在咫尺的镜湖湖面。   然而,就在他准备纵身跃入的那一刻。   眼前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水面景象,却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原本折射着微弱余晖的镜面骤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粘稠如活物般的无尽深渊。   水面仿佛化作了一张散发着无尽恶意的大口,拉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许嘉年甚至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片深渊的瞬间,便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剥离、崩解!   他脚下一个不稳,不受控制地向着湖面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撕拉——”   下一秒,许嘉年的后领突然传开一股强硬的拉扯感!   那股力量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溜了起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天翻地覆!   那吞噬灵魂的湖面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树影婆娑、迷雾缭绕的阴暗小树林。   “噗通。”   许嘉年双脚落地,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有些懵地眨了眨眼。   自己刚才……难道是跳错方向了?   不……不对!不是他跳错了,是自己的眼睛又一次被“骗”了。   那刚刚的景象是不是也是假的?   后领上的那只手缓缓松开。   许嘉年顺势转过身,迎面看到了单手插兜的任逸。   少年先是一怔,随后嘴角一点点拉开,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无比灿烂的笑容。   “所以……果然长大之后,并不会被吃掉啊。”   视线角色的血红光字疯狂跳动着——   【回归倒计时:00:00:53】   任逸斜了他一眼。   “既然早就知道了,还拼了命地想往外跑……”   “怎么,你小子就不害怕‘死亡’吗?”   许嘉年难得地顿了一下。   他眨了眨他站在原地,视线落在任逸身上,像是要把眼前这最后几秒记住,轻声说道:   “可是,如果明明知道了外面还有更辽阔、更精彩的世界,却只能缩在这里……”   “这对我来说,才算真正的‘死亡’吧。”   任逸没有说话。   少年歪了歪头:   “学长你现在这么做……是不是代表着,你已经同意放我走了呀?”   “我同意又没用。”   任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擅自离家出走……你家长能同意?”   【回归倒计时:00:00:35】   听到“家长”两个字,许嘉年的眼角弯成了月牙。   他抱着怀里向他吐泡泡的小黑泥,用一种极其笃定且轻快的语调说道:   “我的家长如果知道了,我要去踏上这样一场绝顶精彩的冒险……”   “他一定、一定会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回归倒计时:00:00:12】   听着这小子满不在乎的豪言壮语,任逸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得……我现在算是,有点和那些看着小孩走入歧途的家长共情了。”   任逸嘟哝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许嘉年听到半句奇怪的话。   “还有你这种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   “啊?学长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回归倒计时:00:00:03】   倒计时即将跳到尽头。   许嘉年感觉到自己脚下那片地面正在缓慢地变得透明,像一张正在被擦去的白纸,边缘正在向内收拢。   借着最后的一丝感知,许嘉年昂起头,朝着任逸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喊道:   “谢谢,学长!”   流光爆散,少年的身形在刹那间彻底融进了虚无之中。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任逸看着那个正在淡去的少年身影,语气平缓:   “一路顺风。”   ……   与此同时,镜湖公园门口。   【隐藏副本“镜湖公园”已结算】   【检测到考生“夏竹”符合回归条件,即将开始传送……】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夏竹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在不断变淡。   传送在即,可夏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喜悦。   相反,她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清秀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魂不守舍。   那个叫任逸的少年……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以为自己和许嘉年彻底踏入了必死的绝境。   可在跟她签下一份契约之后,居然就这么风轻云淡地……把他们给放过了?   夏竹能感觉到,许嘉年也还活着。   甚至连那份契约本身的条款,在夏竹看来都显得有些过于“宽容”,宽容到让她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不安感。   “为什么……会这么简单?”   夏竹在心底不断地问着自己,脊背隐隐有些发凉。   以她对于副本的了解,天底下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绝不可能凭着一时好心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夏竹完全想不通,也根本不敢深入去想。   【传送启动,倒计时:3、2、1……】   偌大的公园门口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几张地图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入漆黑的阴影之中。   ……   湖边,任逸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些怅然地看着许嘉年消失的地方,嘴角那抹无奈的轻笑还没完全散去。   然而……   仅仅过了两秒钟,任逸的眉心便微微拧紧。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残余的感知在虚空中断断续续地飘荡着。   俗话说得好,小孩儿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但是现在作妖的小孩儿已经走了,怎么还会有这种违和感呢……?   等等。   任逸的瞳孔突兀地紧缩!   小黑泥呢? ---------------------------------------- 第443章 危险的时候谁最安全,安全的时候谁最危险   小黑泥居然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跟着许嘉年一起凭空蒸发了?   任逸站在原地,盯着许嘉年消失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暮色缓慢吞没树影和湖面。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最后一秒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许嘉年的身形正在淡去,轮廓缓缓消散,直到他彻底在感知中消失。   而在他的怀里,好像确实抱着什么东西。   一个圆圆的、漆黑的、隐约透着一层微弱光泽的东西。   甚至在他完全消失之前还在微微蠕动了一下   不……不对!   任逸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但是自己怎么没有注意?   他明明刚刚就是因为小黑泥跟着跑路,才紧赶慢赶一路飞过来的!   可为什么从刚刚开始……自己会突兀地忽略了小黑泥的存在?   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严重的漏洞?   任逸在原地僵硬了一秒钟。   然后,刚才那点怅然若失的文青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联盟内确实很安全,但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危险的时候谁最安全,安全的时候谁就最危险!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玩弄认知,还用这种损招把主神空间和熊孩子一起算计进去的……   还能有谁?   自己竟然被这混蛋给套路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身,眼眸里迸发出一道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   “你个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小树林一片安静。   晚风在灌木丛的缝隙间穿行,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任逸冷笑一声,磨着牙狠狠道:“行,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咳咳……”   就在他转身正要走的时候,一个白大褂的身影从树影之间晃了出来。   “哎呀……好巧啊任逸,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医生从树林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鼻梁上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任逸死死盯着他脸上的金丝眼镜。   “虽然你戴了金丝眼镜,”任逸的声音冷冰冰的,“但赵医生一般叫我‘少年’。”   对方眼神瞬间飘忽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任逸气极反笑,冷然道:“我看明白了……原来你和【恩科】是一伙儿的?”   “什么一伙儿的,冤枉啊!”   林医生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一直提醒你小心他的呀,你忘了?”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任逸根本不买账,怒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似乎是意识到再插科打诨儿不太友好,林医生一摊手,叹了口气:   “好吧,说正经的。”   他把金丝眼镜取下来,似乎戴着它令他有些不适,语气平缓下来:   “那两个孩子,本来就都不是适合继续呆在联盟里的类型。”   “那个成天乱钻的小混蛋就不说了。”   “本来天上那个家伙都要安抚好了,结果被某人横插一脚,产生了一些外部扰动。”   “哦对,这事儿好像还有你的责任。”   “导致没办法在不强行控制他意识的情况下,把他掰回来。”   他说着朝头顶的天空瞥了一眼。   “出于‘尊重’,天上那家伙直接摆烂了。”   “至于小黑泥嘛,他的胃口可大得很,去外面多吃吃喝喝,绝对比待在这里强。”   任逸眉头紧锁,质问道。   “小黑泥就不说了,就说许嘉年,也根本没经历过完整的人类童年啊!”   林医生反倒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凭什么说……当魔法少女、超能力少年,以及主神空间参与者的童年,就不是正常人类的童年了?”   任逸顿时一噎,陷入了沉默。   还可以这么算的吗?   但很快,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冷声道:   “你该不会是在祸水东引吧?”   “到时候等【死亡】回来,你直接把祂的引到主神空间去?”   “没有啊!”   林医生举起右手,指天发誓的动作做得异常熟练。   “冤枉啊,这完全是巧合……我发誓我是被逼的。”   他超小声地补了一句。   “恩科那家伙已经把路都铺好了我就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许嘉年现在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任逸完全无视他的话语,皱眉道,“小黑泥也没有智能。”   “他们两个去稍微危险点的副本,不是分分钟去见‘死亡’吗?”   “哎呀。”   林医生耸了耸肩,语气轻快。   “你见过小黑泥诞生的过程,应该知道的呀。”   “知道什么?”任逸一愣。   林医生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孩子’这种东西,是需要一定强度的外部干预,才能维持住人形的。”   任逸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记忆。   当年小黑泥还是埃文斯的时候,似乎就是在实验室里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才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形。   “你的意思是……”任逸瞳孔微缩。   林医生继续轻描淡写地道:   “在联盟内吧,这种外部干预当然是无处不在的啦……但是在那什么【主神空间】内嘛——”   任逸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妙预感。   因为已经离开联盟,所以被允许提前一段时间觉醒了吗?   “你的意思是……许嘉年一进主神空间,就要炸了?”   林医生耸耸肩,嬉笑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然而,还没等任逸发作——   “发现……什么?”   一道极其清冷、毫无波澜的声音,突兀地从林医生身后缓缓响起。   整片空间似乎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医生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不知何时,原本挂在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褪去。   一轮弯月正安静地悬在湖面上方的暮色里,边缘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那片原本泛着微波的湖面,不知何时完全凝滞成了一块黑色晶体,没有一丝波纹。   任满不知何时出现,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林医生的身后。   ……   另一边。   一阵天旋地转的狂暴失重感过后,许嘉年终于感受到自己那飘忽不定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跌落在一处实体之上。   传送的滋味并不好受,那股巨力仿佛要将他拍扁。   “嘶……”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 第444章 凶杀案现场   这是一间布置极其简单的单人间。   四壁是苍白如纸的不知名金属材质,没有窗户,天花板上一盏冷色调的嵌入式日光灯散发着光芒。   除了身下的一张单人铁板床以及正对面的卫生间小铁门外,整个房间空旷得找不到任何一件多余的摆设。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神空间”?   许嘉年连一丝迟疑都没有,第一时间调动视线,去寻找眼角角落里的属性面板。   一眼看去,原本在镜湖公园里一直狂闪着各种乱码与死机的面板,此时此刻居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几行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字体跃然浮现在眼帘之上。   【欢迎来到主神空间,预备参与者。】   【界定到目标灵魂并不存在“死亡”概念,根据等价交换原则,给予“交易型”契约。】   【是 / 否 签订】   “就是这个!”   许嘉年双眼骤然放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虽然他恨不得立马伸手点击那个“是”,但出于走流程的好奇心,他还是在脑海里试探着追问了一句:   “等一下,契约是什么?契约都有哪些类型?”   面板微微抖动,冰冷无质感的光字迅速刷新:   【签订契约后,你将穿梭于不同的副本与诸天世界中,完成‘主神空间’分配的任务,并获取相应的积分与超凡奖励。】   【多数预备参与者来到主神空间时处于已死或濒死状态,由主神空间提供修复与复活,因此给予“绑定型”契约,灵魂归主神空间所有。】   【而主动进入或通过特殊征召的预备参与者,根据等价交换原则,给予“交易型”契约。】   【“交易型”契约者拥有更高的自主权与自由度,在达成一定判定条件后,可主动申请解除契约。】   如果此时此刻任逸站在这里,必然会在心里翻个巨大的白眼,顺便给出最接地气的翻译——   这简单来说,就是非法传销组织的区别对待:   要是他们花了成本把你捞进来,那你这辈子都别想赎身脱籍,老老实实当一辈子打工仔;   可如果你是自己兴高采烈、拎着包直接闯进他们窝点里的……   嗯,能白捡一个免费劳动力是一点,自然得给点“甜头”稳住你。   不过,抛开这微小的猫腻不谈,主神空间所谓的“等价交换原则”倒也称得上公平。   毕竟作为横跨诸天的顶级超凡“平台”,它的底蕴与资源早已足够优秀。   许嘉年上下打量了两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在意识里选择了——【是】!   幽蓝色的文字微微闪烁后悄然隐去,全新的个人信息面板再次被刷新了出来:   【姓名】:许嘉年   【身份】:考生(正式参与者)   【种族】:幼崽   【等级】:E级   【基础天赋】:觉醒中   【技能列表】:无   【状态栏】: 负面状态:无 正面状态:觉醒中   【注:等会儿再来看属性,先看看周围,有惊喜哦!:)】   这种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紧接着视线向下,他看到面板最后一行,甚至还带了个欠扁笑脸的光字。   许嘉年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这主神空间的系统面板……还挺调皮?   他顺着面板的提示,调动视线向着四周望去。   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正跌落在房间中央的那张单人床上。   然而,下一刻——   许嘉年猛地僵住了。   等等……这个视角,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许嘉年忽然感觉自己的感知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错位。   他失去了“前后”与“深度”的概念。   整个视线里的世界被抽干了所有的立体感,硬生生压成了一张毫无厚度的薄纸!   他的视角,仿佛彻底与这张硬邦邦的单人床挤压在了一起,嵌入到了这片墙面与地面的缝隙之中。   所有的物体不再拥有体积,只剩下线条与块面互相交错、贴合。   而在他“上方”那片被压平的视角边缘,枕头折痕的块面旁边,正趴粘着一团小小的黑泥。   “等等……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许嘉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然而,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没有声音,也没有喉咙的震颤。这句话仅仅停留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张嘴”这个本能动作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他甚至找不到能够传达生理神经指令的“下巴”和“舌头”。   怎么回事?   许嘉年惊恐地扭动视角。   他注意到,自己目前贴着的这面墙靠前一点的位置是卫生间。   正对着铁门的方向,隐隐悬挂着一面泛着冷光的镜子。   他想要“起身”,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在当前这个没有任何厚度可言的视觉世界里,“站立”是一个彻底失去凭依、根本不被物理法则允许存在的动作!   他只能像是一张贴在墙皮上的贴纸一样,顺着墙壁与地面的交界缝隙,艰难而古怪地向着卫生间门口缓缓“滑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四肢体态似乎依然维持着人类的轮廓,但那不过是印在平面上的一道剪影罢了。   一厘米,两厘米……   景象在平面上滑过。   他终于顺着墙角移动到了卫生间的铁门前,顺着那面镜子的边缘一点点抬起了视线——   镜面映射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下一秒——   “砰!!”   他炸了。   ……   “咕?”   趴在床上的小黑泥吓了一大跳,猛地回过神来,从硬邦邦的床沿上一跃而下。   它有些疑惑地四处转了转。   可空荡荡的房间里安安静静,除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刚那声“砰”的动静,就像是它的错觉一样。   就在这时,小黑泥似乎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波动,急忙顺着柜腿噼里啪啦地爬上了洗手台。   洗手台上那面镜子,此时此刻忽然泛起了一道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从镜面内部硬生生伸了出!   任逸侧着身子,有些狼狈地从那面狭小的镜子里跨步迈了出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缓缓睁开眼。   幽深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洗手台上正试图缩成一团装死的小黑泥身上。   “呵。”   任逸气极反笑,伸手一把将它捏着后颈提溜了起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跑得倒挺快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然,需要收拾的不只它一个。   言罢,任逸神色一正,感知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整间房屋扩散开来!   然而——   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微微一愣。   这间狭小的金属房间内空空荡荡,他的感知毫无阻碍地掠过每一个角落。   却没有捕捉到半点属于许嘉年的气息。   怎么回事?   任逸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纳闷。   难道那熊孩子传送过来的时候跟小黑泥走散了,根本不在同一个房间里?   就在他思索之际,被他捏在手里的小黑泥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似乎急切地想要跳到地上。   任逸挑了挑眉,顺着小黑泥挣扎的方向缓缓低下头,将视线投向了卫生间门前的那片空地。   下一秒,它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沉默。   任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挤出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凶杀案现场?” ---------------------------------------- 第445章 许嘉年是一只二次元   任逸蹲下身,神色古怪地盯着眼前这片所谓的“凶杀案现场”。   不过,说是凶杀案现场,地上的景象倒也称不上多么惊悚血腥。   因为铺在金属地板上的,并不是什么残肢断臂或者斑斑血迹,而是一圈白色的……“虚线”。   那些虚线一节一节的,大概也就平时用的普通双面胶那么宽,在地上凌乱地贴成了一圈。   任逸眯着眼睛艰难地分辨了半天,才勉强从这堆零碎的虚线里,看出了一个依稀的人形轮廓。   有头有手有脚,唯独没有任何眼鼻口耳。   而且,由于他现在彻底变成了个一毫米厚度都没有的平面。   连玩手机都做不到。   整体看下来,这画面就像是警匪片里现场里,移走尸体后、警方用在地上划出来框定死者姿势的人形标记。   嗯,确实很“凶杀案现场”。   任逸沉默,任逸凝重,任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片刻后,任逸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地上的白色虚线人形,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鉴于许嘉年这小子之前一连串作死兼背刺的熊孩子行为。   他在任逸这里,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礼貌学长”的关怀态度。   拍完他才惊奇地发现,这主神空间的房间里居然还连着网,信号甚至满格。   任逸低头对比了一下照片与眼前的实物,眼角突兀地跳了跳——   照片里的虚线,跟地上此刻那一个形状,位置似乎对不太上。   这玩意儿……好像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在地板上变换着形态!   “嘉年?是你吗?”   任逸蹲在地板旁,试探着试探着问了一句。   话音刚落,地上的“凶杀案现场”显然受到了刺激。   那两条由白色虚线构成的“手臂”突然极其古怪地曲折了一下。   随后艰难地在地上拼出了一个标准的“(耶)”手势。   别说,这画面看起来,还真挺灵异的。   “……”   任逸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好家伙,搞了半天。   许嘉年是一只“二次元”啊!   可是……没人教过我怎么帮一只跌落维度的“二次元诡异”,恢复正常人类躯体啊!   任逸沉思了一秒钟,决定放弃思考这种毫无边际的问题。   先从基本的认知科普开始讲起。   “咳咳……总之,嘉年。”   任逸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易近人:   “呃,虽然我也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眼下的状况……”   “要不这样,你先看看你收到的短信?”   说着,任逸小心翼翼地抬起脚,以免踩到地上的虚线。   他走到床头,拿起了遗留在枕头旁边、属于许嘉年的通讯工具。   一块电话手表。   当任逸看清手里那块东西的瞬间,感觉自己又一次控制不好脸上的表情了。   都已经读高三了,家里居然还没给配个智能手机吗?   家庭管控有点严格啊,怪不得离家出走呢。   将脑海里那些诡异的想法强行按了下去后,任逸滑动小小的荧光屏幕。   很快,就在手表的未读消息箱里,找到了一封令他感到略微有些眼熟眼熟的信件。   不过,比起任逸当初收到呢那封,眼前的这一封,在内容上明显呈现出了某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   【联盟致某位离家出走的预备公民的一封信】   亲爱的许嘉年同学:   你好。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你应当已经“长大”,第一次以属于自己的意识观察世界。   我们在此向你表示祝贺!   欢迎你加入“泛银河诡异联盟”。   ……   好了,正经的例行公事流程走完了。   鉴于你是个偷跑出去的熊孩子。   接下来的正文部分,我们将采用你更喜欢、也更容易听懂的方式跟你说话:   如果你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炸了,不要怀疑……   你已经风风光光地“早熟”啦!   虽然你的“早熟”过程并非按照正常流程,但我们还是得例行公事地恭喜你。   你现在出现的一切异状,纯粹是因为你的行动太快、脱离了联盟的规则保护,还没学会怎么在没有外界干预的环境里转变形态。   简单来说就是,你自己把自己给摔爆了。   别担心,过个七天,你差不多就能把自己捏起来了。   既然你耐不住寂寞,非要跑去主神空间“探险”。   那联盟也就懒得按照常规流程,给你塞一堆保护性规则了。   不过鉴于你身处外域,有些基本常识,还是得给你交代两句:   首先,关于“我们”。   所谓“诡异”,可不是什么封建迷信里的牛鬼蛇神,也与你在各类玄幻作品中看到的并不完全相同。   我们是规则的具象、是概念的狂欢、是世界包装纸底下最绚烂的真相。   你现在看到的、接触到的,不过是这汪洋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罢了。   好了,多的你也不懂,先说要紧的。   鉴于你目前的状况,请务必仔细阅读,以下【外出临时注意事项】:   1. 关于你的家长:   恭喜你!由于你的离家出走行为,你现在成功地“找不到家长”了。   不过没关系!   鉴于你旁边正好掉落了一只倒霉的成熟期学长,虽然他也还小,但对于你来说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大腿了。   如何抱紧这条大腿,就看你自己的的态度了。   2. 关于死亡:   鉴于你的本性,以及所在之地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必须提醒你。   你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概念。   如果,你在外面被怪打爆或者被规则抹杀。   你会先经历一段不太美好的体验,然后立刻被联盟强制召回!   注:你的高三学籍已经被记“严重旷课”处分。   请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补齐所有缺失的周考、月考、模拟考以及高考全套试卷!   不想写试卷就给我老实点活下去!   3. 关于你该做的事:   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祝你在主神空间玩得开心!   以上!一切解释权归联盟所有,祝你的主神空间“暑期研学之旅”愉快!   (顺便提一句:任逸,看完信记得给他念一遍,谢啦!)   —— ---------------------------------------- 第446章 联盟致某位离家出走的预备公民的一封信   任逸一口气把手表的屏幕划到了底。   手腕上一沉,屏保自动熄灭,房间里陷入了几秒钟沉闷的死寂。   “……”   任逸默默站在原处,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在狂暴地抽搐跳动。   这信……绝对是换人写的吧?   以前联盟的公文,虽然语气淡淡的带点说不出的诡异感,但好歹有种冰冷肃穆的“机构安全感”。   现在这封呢?   通篇看下来,字里行间就差直接把“去撒欢吧,我看好你”八个大字印在纸上了!   不得不说,联盟在“因材施教”这一块儿,确实是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段。   既然你是个心大得漏风的熊孩子,那索性就顺着你的脑回路给你放飞自我。   ……就是这话里话外,非说自己已经被这熊孩子给赖上了,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说起来,林医生前面好像也神神叨叨地说过什么“你有你自己的责任”。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强行中断了。   任逸捏了揉眉心,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而且,这封信里似乎完全没有提及“主神空间”的隐秘,以及联盟和主神空间之间那错综复杂的关系。   虽然语气跳脱,但本质上,这更像是一封纯粹针对外界常识的“科普兼休学通知”。   就在这时,任逸一低头。   地上那一圈纯白色的虚线又开始疯狂地蠕动了。   只见几条细长的虚线移动到了头部的位置,极其熟练地在水泥地板上对着任逸拼出了一个笑脸图案:   “^v^”   任逸嘴角一抽。   嗯,既然联盟官方没说,许嘉年这小子看起来又这么没心没肺、开心得要命的样子……   那给短信找补解释的想法,还是算了吧。   他又不是那种坏人兴致的人。   反正这小子既然来了,以后有的是让他大开眼界的机会!   任逸心安理得地放弃了动脑子,随后在手表上重新把那封短信调了出来。   直接把屏幕朝下,啪嗒一声倒扣在了许嘉年那圈虚线拼出来的“眼睛”位置。   “诺,这样能看到吗?”   许嘉年:“……”   地上的虚线呆滞了一秒。   但很快,那两条充当“手臂”的白色虚线灵巧地曲折起来,在地板上极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OK”。   虽然现在连脸都没有,但这小子那股子“不管发生啥我都瞬间接受”的欠扁气质,可以说是扑面而来。   任逸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中二少年的心理接受能力确实强得离谱。   下一步做什么呢?   许嘉年现在二维化了是个问题,但渡过七天缓冲期应该能自己恢复。   那自己要不要趁此机会帮他探探路,看看主神空间是什么样的?   还没等他说话,地上那圈虚线似乎又急切地比划起了什么。   紧接着,那堆白色长条迅速在光滑的铁地板上挪动排列,居然拼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方形框框。   然后框里像是电子屏幕一样开始出现字体。   任逸挑了挑眉,很快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分明是一个横屏的“短信聊天框”!   最上方用标准的大字体写着【夏竹姐】。   下一秒,聊天框里面开始如同打印机一样,一字一字地呈现出一行行字迹:   【嘉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刚回房间,发现好友通讯列表里突然刷出了你的名字,所以赶紧联系你!】   【别担心,既然已经顺利回到了主神空间,在专属个人房间里人身就是绝对安全的。】   【我这边已经成功结算,晋升成了‘考生’,也就是正式参与者。】   【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赶紧回复我,我给你介绍一下主神空间的一些基础生存规则。】   【以及,关于你之前的世界,有些事我可能需要跟你聊聊……】   【另外万分切记!】   【主神空间应该发给你了新手基础新手积分。】   【在见到我之前,千万!千万不要乱动乱花!】   【外面的交易广场上全是坑新人的骗子!!!】   看着脚底下一字字滚动的“聊天内容”,任逸的眼神逐渐古怪。   “什么意思?”   任逸挑眉看着地上的字迹,“她这是打算约你面基啊?”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许嘉年这小子,目前正以一种“二维简笔画”的形式摊在地板上。   怎么看都没办法正常出门见人啊?   任逸指了指自己:“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替你出门去见她吧?”   任逸抱起手臂,语气幽幽:   “实不相瞒,夏竹在副本里刚刚被我吓得够呛。”   “她现在要是开门看见我站在她房间门口,场面估计不太美妙。”   听到这话,地上的虚线迅速蠕动,两条细长的手臂瞬间合拢在一起。   在地板上极其诚恳地摆出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姿势。   “行了行了,我想想办法。”   任逸拍了拍衣服,伸手摸向裤兜,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张空白卡片。   这是前面结算时拿到的特殊道具。   正好,他还没来得及尝试这玩意的具体效果。   这张卡片并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上面的字迹是随时可以擦除和重写的。   出于试一试的心态,任逸直接在空白卡面上写下了三个遒大字   【许嘉年】。   落笔的瞬间,那张卡片突然散发出微弱的幽光,开始发生某种神奇的变化!   任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很快意识到这卡片的用法似乎与他原本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它不仅能作用于持有者自身进行伪装,甚至还能单独剥离出具象化的规则实体!   嗡——!   清脆的鸣响声中,那张卡片在任逸面前如流水般解体、延伸、幻化!   不过短短三秒钟的时间。   一个身穿高中校服、模样清秀、连头顶那根呆毛都一模一样的“许嘉年”。   就这么栩栩如生、凭空出现在了任逸的面前!   任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而对面那个幻化出来的“许嘉年”,也完全同步地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标准微笑。   这是……身外化身?   任逸玩味地摸了摸下巴。   而此时此刻,一直贴在光滑地板上的白色虚线躯体,在目睹了这一幕之后,线条开始剧烈地震颤、扭曲起来!   最终,地上所有的白色线条收缩,凝固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Σ(⊙▽⊙" ---------------------------------------- 第447章 这个联盟真的泰酷辣!!!   任逸微微眯起眼睛,抬手在那具由卡片幻化而成的“许嘉年”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啪。”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沉实,甚至能清晰地摸到肌肉的弹性与其下硬质的骨骼。   甚至于他散开感知后,无论是皮下毛细血管搏动,还是呼吸时胸膛微弱的起伏。   甚至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澈而干净的气息,都逼真到了极点。   这,哪怕是诡异,恐怕也根本分辨不出这只是一具化身。   最奇妙的是,任逸心念微动间,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了一道仅自己可见的幽蓝色光屏。   那居然是属于许嘉年的主神空间面板!   【姓名】:许嘉年   【身份】:考生(正式参与者)   【种族】:幼崽   ……   【注:恭喜完成觉醒!虽然身高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视线变宽了不是吗?(∠・ω< )⌒☆】   任逸直接忽略了那个开始放飞自我的颜文字。   “居然连主神空间的面板都能直接读取……”   任逸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卡片的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一些。   不仅能制造出完美的实体替身,甚至连主神空间的身份绑定,都被这具化身完整继承并映射了出来。   除了许嘉年自身的基本信息之外,任逸试图在脑海中想象“积分”这两个字。   幽蓝色的屏幕轻轻一闪,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当前剩余积分:10】   这孤零零的“10点积分”,显然就是主神空间给所有新晋参与者的初始安家费。   任逸思绪飘了一下。   是不是自己操控这具化身把这10点积分花掉,许嘉年的积分就直接归零了?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几点微末积分的时候。   “总之,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任逸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侵入化身内部,操作着这个假“许嘉年”原地做了几个动作。   弹跳、转圈、抚摸下巴,动作丝滑顺畅,毫无生硬机械感。   测试完毕后,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用白色虚线拼着颜文字的贴纸人形:   “那你就给夏竹回复吧,就说你收拾好了,马上出来见她。”   地上的虚线扭动了一下,很快拼出了一个干净利落的“√”。   看样子,这小子虽然失去了三维肉身,但感知应当已经觉醒,反馈一点都不慢。   不过……就这么把许嘉年一个人留在这间金属小屋里吗?   安全性倒是不必太担心,门一关,外部根本察觉不到里面的虚实。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路过的参与者强行破门而入,看到的也无非是一个极其惨烈的“凶杀案现场”。   但问题在于,有些事情——比如主神空间内部的具体格局、交易规则、参与者之间的势力分布以及各种相处的细节……   光靠自己单枪匹马出去逛一圈,回来再用语言转述给许嘉年听,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可怎么把他带出去呢?   任逸盯着地上那摊像是一道白漆划痕一样的虚线,眉头微微皱起。   一张平面的话……难不成要把他像地毯一样卷起来,扛在肩膀上带出去?   或者找个画卷把他裱起来贴在背上?   画面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正看着这小子搁这儿用颜文字艰难地拼着“(° _ °)”沟通,任逸突然反应过来。   这熊孩子虽然刚刚觉醒,连人形都没保住,沦为了二维生物。   但联盟的公民基础功能可都还完整地挂在他身上呢!   任逸没记错的话,刚才在迈入这片空间的时候主神空间内部居然是信号满格的!   任逸蹲下身来,戳了戳那摊白色线条:“你现在能打开诡网吗?”   地上的虚线停顿了一下,线条弯曲,拼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刚觉醒,按照联盟规则,应该已经自动生成了属于你的诡网账号。”   任逸耐心解释道:“你试着在意识里感知一下……像是有个开关一样,在心里默想‘登录’。”   那些白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急促地转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加载中”的圈。   下一刻,那些虚线猛地绷直了一瞬,随后再一次拼出了一个的勾“√”。   “叮。”   任逸自己的清醒意识深处,诡网界面泛起了一道涟漪。   他打开通讯列表,里面果然多了一个新联系人,默认头像还是个圆滚滚的笑脸。   【您已经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好友。】   这个网名……   想想某熊孩子翘班翘课离家出走三连,还是太会做人设了。   【能收到吗?】任逸发了一道测试信息过去。   【呀,学长!收到了收到了!】   许嘉年回复的速度快得飞起:   【原来学长你的网名叫史莱姆会飞版啊!哈哈哈哈!】   坏了。   忘记设置私密网名了。   任逸看着那个自己当年随手打上去的“飞天史莱姆”,额头顿时挂下了几条黑线。   然而许嘉年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学长逐渐危险的眼神。   整个人,或者说整摊线,已经陷入了某种近乎狂热的亢奋状态中:   【学长!啊啊啊啊啊!】   【泛银河诡异联盟!天哪这个名字也太帅了吧!泛银河!学长你当初收到联盟邀请信的时候是不是也超激动的!还是说你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级别的设定了?!不行不行,我太激动了,我的意识都在发抖,我……(文本折叠中,点击展开)】   伴随着信息的弹窗,文字交流一打通,沟通效率瞬间呈几何倍数起飞。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全都是不带声音的信息流直冲大脑,但任逸莫名感觉自己的耳膜有些隐隐发疼。   这小子哪怕变成了二维贴纸,本质上也依然是个精力过剩的中二少年。   诡网屏幕上停顿了不到一秒钟。   随后,新的一行巨型加粗字弹了出来:   【算了!根本缓不下来!这个联盟真的泰酷辣!!!】 ---------------------------------------- 第448章 还记得大明湖畔那不让住的宿舍楼吗?   “行了,收一收。”   任逸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好不容易等许嘉年从“加入宇宙级神秘组织”的狂喜中勉强冷静下来。   任逸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圈虚线,又看了看旁边因为失去自己神识操控、正像个木偶般静立不动的假许嘉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二维平面,所有的实体其实都拥有平面。”   任逸指了指立在旁边的化身:   “既然你可以在二维的平面内自由移动,那只要是有‘平面’的地方,理论上你都能贴上去。”   “试试看,能不能爬到这具化身的衣服或者皮肤表面。这样我也能顺便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收到指令,地上的白色虚线又一次摆出了一个张大嘴巴的呆滞表情“(0 O 0)”。   【好嘞!】   经过短暂而笨拙的尝试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的白色虚线骤然散开,化作了数十条灵巧的白色蚕丝。   它们顺着化身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的鞋底,迅速贴合了上去!   白色的线条沿着帆布鞋的橡胶边缘一路向上爬行,就像是一道直接印在布料上的白色刺绣花纹一样,顺畅地贴上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最后一路向上游走,最终稳稳地盘踞在了化身左胸口的衣襟上,交织排列成了一张笑脸图案!   任逸分出意识操控着化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顺便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刺绣”。   触感和普通的衣服面料一模一样,完全摸不出任何突起或异样。   【学长!我贴好了!这个角度视野真好啊!】   许嘉年在诡网里兴奋地发着弹幕。   “行,那就出发。”   一切准备就绪。   任逸的本体留在狭窄的金属房间之内,而他的主控意识则完全转移到了这具“许嘉年”化身之上。   他抬起手,按下了门把手。   “轰——”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着喧嚣嘈杂的热浪迎面扑来!   映入眼帘的真实场景,有些大大出乎了任逸和许嘉年的预料。   这竟然是一座庞大到完全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中空天井状建筑!   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荒诞且诡异的几何错位感。   就像是将无数楼层硬生生拔高、折叠、弯曲,随后环形拼接成了一个直通天地尽头的“中空筒楼”。   任逸操控着化身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走廊护栏旁,抬起头向上望去。   上方是层层叠叠、向着高空无限延伸的走廊与阳台。   一圈又一圈,一直延伸到视野的最尽头,直到被冰冷的云雾与错乱的维度折光所彻底遮蔽,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   而低下头往下方看去,下方同样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无数间挂着各种门牌号的小铁门像密密麻麻的蜂巢一样,沿着筒楼内壁向着无限深处蔓延!   更让人感到目眩神迷的是,这里的空间秩序似乎也并不“老实”。   有的楼层横亘在半空中,走廊垂直于墙面,上面的参与者正若无其事地踩着墙壁倒立行走。   连廊像扭曲的莫比乌斯环一样在虚空中交错相连,连廊上的参与者甚至能从上方直直“跌落”到另一条重力方向完全相反的走廊上。   楼层之间的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全息广告弹窗、横幅。   【高价回收《初级火球术》!支持积分结算!】   【出售二次封装的机甲外骨骼,防封号,懂的来!】   【预祝第99届试炼者高考……啊不,晋升副本大捷!】   买卖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在中空的天井内剧烈回荡,被错位的重力扭曲成一片嘈杂热闹的浪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面看着让人有点眼熟。   任逸眨了眨眼睛,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建筑风格……不是他们学校的宿舍楼吗!   嗯对这是宿舍楼   任逸至今记得,自己当初苦哈哈地把箱子拖到学校,却被告知宿舍不给住,然后又苦哈哈地拖回家的乌龙。   所以,这难道就是宿舍楼不允许进入的真相?   喂喂喂,混蛋校长,这是公器私用了吧!这是贪污啊!   【太厉害了!】   许嘉年在诡网私信里发出了没见过世面般的惊叹,消息刷得飞快:   【这……这就是主神空间?感觉好震撼啊!】   【不过学长……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好像有点过于亲切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任逸环顾四周,并没有在私信里回答许嘉年。   空间里到处都是穿着千奇百怪装备的参与者。   有人穿着华丽的大魔法师长袍靠在宿舍门口用塑料叉子吃方便面;有人一身高科技外骨骼装甲在连廊上狂奔。   甚至还有人骑着一把扫帚在筒楼中空的大天井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上下穿梭,随后被某个阳台上的大喇叭痛骂“天井禁止飙扫帚”。   非常、非常地符合普通人对于“主神空间”的所有中二想象,简直就像是把无数网文里的要素强行揉碎了塞了进来。   任逸一边沿着环形走廊往前走着,一边上下打量。   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倾斜连廊的拐角处。   一名穿着紫罗兰色连衣裙、看起来颇为温婉的女人,忽然从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   任逸本想侧身绕过,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女人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定在自己身上,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女人温声细语地开口道:   “这位小弟弟,是刚从试炼副本里出来的‘初学者’吧?”   “要不要去我们公会的驻地坐坐?”   “我们公会在第874层教学楼有专门的休息区和新人引导哦,能帮你们避开不少弯路呢。”   任逸将四处打量的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女人身上。   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而且一开口就极其精准地点出了自己是“新人”的身份?   自己出门这才刚走了不到五十米,任逸可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   而且,对方说话的内容本身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连起来看,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既然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新人”,就应该明白。   任何一个刚从生死边缘的试炼副本里杀出来的新人,此时此刻心理防线都必然是拉满的,警惕性极高。   她这种毫无铺垫的直白邀请,必然会被第一时间内推脱拒绝。   所以,她这么急不可耐地迎上来,比起真的想招募队员,倒更像是借着这个话题强行搭讪。   夏竹说的“骗子”这么快就来了?   想到这里,任逸操控着化身,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点清纯傻气的笑容,爽快地点头道:   “好呀!你们公会管饭吗?我这就跟你去!” ---------------------------------------- 第449章 主神空间的欢迎仪式   “没关系,主神空间凶险万分,以后……不对。”   “你……你刚刚说什么?”   紫罗兰连衣裙女人的优雅微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被戒备拒绝”后的下拉话术。   结果眼前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子居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这么满脸真诚地答应了?   女人张了张嘴,原本流畅的语速猝然卡壳,硬生生把后面的台词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任逸的诡网聊天框里瞬间被许嘉年的消息刷屏了:   【学长……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你怎么就一口答应了啊!这女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啊!】   【学长你快醒醒,咱们不能贪图那一顿饭啊!】   面对许嘉年的惊恐,任逸保持着微笑,冷静地回复道:   【根据我对你这小子的心理建模。】   【如果是你本人站在这里,你大概率就会这么回答。】   【既然我都用了你的脸和身份,我当然要高度尊重你的人设。】   【这叫沉浸式表演。】   诡网聊天框里猝然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足足过了三秒钟,许嘉年才颤抖着发出来几行字:   【学长……你……】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不对……学长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走廊上,紫罗兰连衣裙女人的脸色有些发僵。   这新人……脑子该不会在试炼副本里被怪物吓坏了吧?正常人谁会这么干脆啊!   “额……那个,小兄弟啊,”   女人勉强收拢了情绪,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看你刚出来,需要熟悉和处理的事情应该很多……要不这样吧。”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纸,塞到了任逸手里:   “这是我们公会的名片,上面有驻地的楼层和房间号。”   “你等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到驻地来联系我。”   话音刚落,女人有些忙不迭地转身,快速走向了另一侧倾斜45度的连廊,转瞬间便融入了嘈杂的人潮中。   “原来是个发传单的……”   任逸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卡纸,语气漫不经心地嘀咕了一句。   【学长,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在人设上还原得这么彻底……】   许嘉年在胸口弱弱地道。   然而,任逸刚拿着卡纸走出没两步,脚下的动作突然微微一顿。   他缓缓收回视线,抬起左手看了看。   只见在他的校服外套袖口处,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块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菱形印记。   像是一抹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沾上的油渍,正悄无声息地沿着衣服纤维往深处渗透。   “这是什么招数?”   任逸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欢迎仪式……是不是来的有些太迅速了?”   以他如今敏锐的感知力,在刚才与那个紫罗兰连衣裙女人近距离接触的整个过程中,竟然完全没有捕捉到这个印记被附着上的轨迹。   空气流动,能量波动,都近乎于无。   这说明这印记根本不是通过触碰、沾染等常规物理手段施加的,而是凭空浮现在了他身上。   “某种专门用于追踪、定位或是窃听的特殊天赋能力么……”   任逸若有所思。   如果是天赋的话,倒确实不好防备。   贴在化身左胸口上的许嘉年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胸口布料上的白色笑脸图案瞬间拉长,变成了一个吃惊的小表情,同时在诡网私信里小声嘀咕:   【学长……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貌似……有人知道。】   任逸在心里冷淡地回了一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敏锐的感知察觉到了远处一道略带复杂的视线。   任逸顺势将感知毫无声息地散发开来,瞬间锁定在了几十米开外的一根水泥支柱后方。   视线的主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青年。   他身材单薄,神情看起来有些畏缩,鼻梁上贴着一块略显突兀的创口贴,遮住了半边鼻梁与左眼角。   他刚才似乎全程目睹了穿紫罗兰裙子的女人,与任逸交谈的整个经过。   此时,他正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往任逸这边偷瞄,眼神里满是纠结。   但这个青年显然极不擅长掩饰情绪与目光。   别说是感知敏锐的任逸了,恐怕随便来个心思细致点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在注意到任逸似乎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视线精准投向自己藏身的柱子时,那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他纠结地咬了咬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梯间快速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走,跟上去看看。”   任逸在诡网私信里交代了一声,随后迈着步伐跟了过去。   穿过走廊拐角,两人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楼梯间。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嘈杂喧嚣的天井截然不同。   楼梯间深处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顶上坏掉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沿着错乱且微微倾斜的台阶走了一段路后,前方的道路到了尽头。   那是一条被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彻底封死的死胡同。   穿红色运动服的创口贴青年转过身来,看着尾随而至的任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兄弟,你一路跟着我做做什么?”   任逸停下脚步,背靠着斑驳的水泥墙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这位大哥,明明是你刚才在外面一直在看我,眼睛都快贴我身上了。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青年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其他参与者后,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今天刚进来的新人吧?”   任逸抬了抬眼皮,并没有正面回答。   青年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全当他是戒备心强。   他苦笑了一声,指了指任逸左手袖口上微微泛光的菱形印记,解释起来:   “不用藏了,这件事情早已显而易见。”   “那个穿紫罗兰裙子的女人叫‘兰一’,她和她背后的势力,最喜欢对你们这种啥也不懂的新人下手。”   “至于她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你……我猜她是专门在这一带蹲守。”   “主神空间的房间是固定的。”   “通过观察楼层里那些原本空置的房间,确认你是刚从副本里传送出来的。” ---------------------------------------- 第450章 “好人”教廷   听着青年的分析,任逸微微低了低头,瞟了一眼领口里面隐藏的“王之薪”。   可怜的王之薪,因为今天外界环境都不太友好,一只会说话的鸟根本不适合被放出来当做宠物。   以至于它现在,都快沦为彻底的“测谎工具鸟”了。   此时,领口深处的王之薪正百无聊赖地眨着眼,没有任何异样反应。   这说明,眼前这个创口贴青年此刻口中说出来的每一字每一句,全都是实话。   创口贴青年看着任逸,脸上流露出一丝真诚的同情:   “小兄弟,看在我们算得上是同病相怜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只要被那个女人打了这标记……”   “你接下来在主神空间里的所有行动轨迹、甚至是你在副本里挣来的积分收益,都会被她背后的公会势力实时监控!”   “他们不会立刻对你怎么样。”   “等你的初始安家费花光、在接下来的高难副本里走投无路的时候……”   “他们就会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狗一样扑上来,利用你掌握的信息要挟你,逼你签下极其苛刻的卖身契公会条约!”   说到这里,青年有些愤怒地挥了下拳头,显然对此深恶痛绝。   而任逸听完这番话,却只是若有所思地下巴微抬,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某个词汇:   “你刚刚说……同病相怜?”   “这么说,你以前也被那个女人打过这种标记?”   “那你是怎么免于被他们榨干积分逼签卖身契的?”   青年听到这话,神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我是运气好……当初快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好人教廷’的圣职人员。”   “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把身上的标记给清洗掉了。”   任逸听得微微一愣:“什么?好人创办的教廷?”   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三流诈骗组织气息。   青年听到任逸这略带狐疑的语调,立马认真地纠正道:   “不是好人创办的教廷!人家教廷的名字就叫做‘好人教廷’!”   任逸眨了眨眼睛。   把自己的教廷直接命名为“好人”?这难不成就叫直抒胸臆?   听起来反而更像是什么邪教组织了好吧!   “额……怎么说呢,”创口贴青年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微妙。   “里面确实都是些大好人,平日里行善积德帮助新人……”   “就是,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抽风。”   “不过吧,只要你表示愿意尊重他们的信仰,有忙他们是真的乐意帮!”   “所以在主神空间内,算是一等一的好人了!”   任逸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在主神空间这种吃人的地方搞信仰?他们信仰谁?主神吗?”   创口贴青年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像是在脑海里苦苦搜寻着什么极其复杂的词汇:   “主神的话……那应该是上上上周信仰的神明了。”   青年清了清嗓子,极其熟练地念出了一长串字:   “这周的话,如果我没记错,他们现在信仰的神明全称应该是叫做……”   “——【横跨万千世界的信息织网者,联结同步与分发的意识集群】!”   “……”   先不论那一长串晦涩难懂的修饰词。   任逸最在意的是他说话里的那个前提。   “等等,什么叫‘这周’?”   “因为我记得上周的时候,他们信仰的神明叫【流动于清醒与沉睡褶皱之间的脑髓,编织万千泡沫世界的潜意识映射】……”   青年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至于上上周,好像是叫【蛰伏于每一次心跳间隙之间的绝对静默,将一切律动归零、将一切喧嚣归档的句点】来着。”   任逸一时无言。   这什么狂暴神明批发市场啊!   一周换一个神?这教廷的信仰到底有多随便啊!   还有这几个神名,意会一下,是不是有些耳熟?   创口贴青年意识到话题似乎有些偏了,赶紧摆了摆手叫停道:   “总之吧!你听我的,顺着这条楼梯往上走到第800层,去找他们的神职人员。”   “然后极其虔诚或者至少假装虔诚地跟他们说,你深深信仰那什么‘万千世界的信息织网者’。”   “不过你到时候看着点时间哈,最好先在他们教堂门口找人问问,确认一下今天的神名。”   “毕竟现在已经周末了。”   “下周他们可能就要改成信仰【拨动万物引力常数的无形之手,所有定律的最终合集与唯一解释】之类的神了……”   等等……这又是谁?   任逸艰难地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眼前的创口贴青年倒是一脸坦然,似乎对这种每周换神的操作早已习以为常:   “总之你把神名背熟,然后进去跟他们说你要入教,他们应该就会帮你清除身上的这个追踪印记了。”   任逸挑了挑眉,眼神古怪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清除这种标记……他们不要积分?”   青年一听到任逸主动提“积分”这两个字,眼睛一瞪,立刻摇了摇头:   “积分?小兄弟!不需要的!人家根本不收积分!”   青年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胸脯,语气满是凛然正气:   “不要因为你自己思想阴暗,就把天底下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阴暗!”   看着眼前这个青年满脸正气、甚至在暗淡的感应灯下隐隐散发着某种圣光般的道德光辉,任逸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领口里的工具小鸟。   领口内,王之薪依然安安静静,甚至翻了个白眼,表示对方没有说半句假话。   他是真觉得好人教廷是大善人,他也真觉得任逸思想阴暗。   “呵……”   任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等一下,这位大哥,我们来重新捋一捋这其中的逻辑。”   “你刚才说……”   任逸抬起左手,拍了拍袖口上那个渗透进衣服纤维里的粉色菱形印记,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被那个叫‘兰一’的女人打了标记的新人,绝大多数最终都会被迫加入她背后的势力,对吧?”   创口贴青年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点头:“是啊!”   “要不是我当初运气好遇到了好人教廷,我现在都不知道被坑到哪个旮旯里卖命去了!”   任逸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悠悠地继续反问:   “所以,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   “你们这些被标记的新人,兜兜转转了一大圈。”   “最后全都顺理成章地加入这个‘好人教廷’了?”   “你们的招人方法效率挺高啊!”   最后,任逸幽幽地总结。   “你个骗子。” ---------------------------------------- 第451章 好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任逸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的创口贴青年:   “所以,你跟刚才那个给人下标记的女的,其实是一伙儿的。”   他说的是陈述句。   空气骤然寂静了半秒。   眼前的红衣创口贴青年明显愣了一下,看着任逸。   随后,他原本满是义愤填膺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十分自然地露出了一个阳光而灿烂的微笑。   “小兄弟,你看你这话说的。”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咱们好人的事儿……怎么能叫骗呢?”   “……”   这就十分大言不惭地承认了啊!   连一点心理建设和辩解的过程都没有吗?!   贴在化身胸口上的许嘉年,已经在诡网私信里疯狂发起了震惊表情包:   【(ΩДΩ)!】   任逸对于这种厚颜无耻有点意外。   同时,反倒是对这个神棍组织的奇葩逻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问道:   “诶,所以……你跟我说说那个【拨动万物引力常数的无形之手,所有定律的最终合集与唯一解释】呗。”   “哇哦!”   创口贴青年张大嘴巴,眼神里爆发出精光:   “很有前途啊小兄弟!没想到你悟性这么高!这么快就挑好了想要虔诚信仰的神明!”   “一看你就是极具慧根的迷途羔羊啊!”   “听你这意思……”任逸挑了挑眉。   “你们这教廷,还能自己挑想要信的神?”   “当然!”创口贴青年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说。   “我们‘好人教廷’向来倡导民主与包容!”   “好人从不干涉他人的信仰自由!”   “可你刚才不是说……”任逸戳了戳耳朵。   “你们这周统一信的是那个什么‘信息织网者’吗?”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吧!”   创口贴青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侃侃而谈:   “信仰这玩意儿,它得讲究科学和效率!”   “信仰有主信也有辅信,有长信也有短信!”   “我们要理性地信,要辩证统一地信!”   “这周的主题信仰,只是为了大家在集体祷告的时候能整齐划一,显得有气势、有排面而已。”   “退一万步说……”   青年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   “信起来没效果的神,你信祂干嘛?不灵验早点换啊!”   任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极其合理地怀疑,那些花里胡哨、动辄几十个字的尊名。   根本就是这群“狂信徒”为了防止自己的祷告对象真的听到、然后降下一巴掌把他们拍死。   某种意义上,这群人不仅脑子抽风,而且抽得极其精明。   “所以……”任逸指了指天花板,“刚才说的那个‘无形之手’的具体教义是啥?”   创口贴青年双手一摊,极其光棍地回道:   “不知道。”   任逸:“?”   青年理直气壮:“下周才信的神,我现在怎么知道!教义还没编出来呢!”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任逸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这周信的神会不会今晚就显灵,把你这假冒伪劣的信徒给收了……   创口贴青年见任逸没说话,连忙搓了搓手,凑上来进行最后的推销:   “那什么……小兄弟,你看咱们聊得这么投缘。”   “这入教的手续……咱们现在办了?”   任逸微微一笑,笑容无比灿烂,吐字清晰:   “不入。”   创口贴青年的推销卡在了喉咙里,闭上嘴,眼神幽怨地往任逸的袖子上瞥了一眼。   他确实如任逸之前观察的那样,极不擅长隐藏情绪。   或者说,他极其享受展示自己的情绪。   紧接着,他就看到眼前这个校服少年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解开扣子,干脆利落地把那件校服外套给脱了下来。   然后,任逸当着他的面,顺手把外套扔出了死胡同的铁栏杆外,任由它飘向深不见底的天井深渊。   诡网私信里瞬间弹出了许嘉年的惨叫:   【学长!那是我现在唯一的校服外套啊!】   任逸在私信里冷淡回复:   【你都成二维的了,哪儿来的外套啊?】   死胡同里的创口贴青年看着任逸这极其硬核的“物理清除标记”操作,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瘪了瘪嘴:   “诶……小兄弟,我真的很诚心诚意邀请你的。”   “没事。”   任逸错身绕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幽幽:   “主神空间内规则限制,不太好当场打你。”   “不过刚才那个叫兰一的女的把名片给我了,所以……谢谢邀请,下次我一定好好响应你的‘诚心’。”   说完,任逸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昏暗的楼梯间。   事实上,正如他所说,主神空间内不得互相伤害。   所以在识破对方后,他们实际上暂时没有什么危害。   任逸对这个好人教廷有一些兴趣。   但跟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聊天,显然并不是合适的了解方式。   况且……他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脸。   后面的风雨,就交给精神气儿十足的许嘉年同学了,任逸觉得这熊孩子说不定能跟这群人十分聊得来!   温室里的花朵是长不大的!   重新回到天井走廊那明亮纷乱的光线下。   任逸刚没走几步,居然在外面的走廊拐角处,又一次遇到了那个穿紫罗兰连衣裙的女人。   不过此时的她显然没有了刚才的优雅迷人。   正低着头,神色焦虑地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任逸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谁……兰一是吧?”   任逸忽然停下脚步,冲她喊了一句。   “呀!”   兰一肩膀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来。   任逸指了指自己刚出来的昏暗楼梯间,提醒道:   “那位在里面等你呢。”   “啊?哦……好,谢谢啊小弟弟……”   兰一愣愣地应了一声,本能地提着裙摆,顺着任逸指的方向小跑着进了楼梯间。   她刚拐进昏暗的楼梯间,就看到那个穿着红色运动服、鼻梁上贴着创口贴的青年,正整个人趴在死胡同的铁栏杆上,伸长了脖子探头向下张望。   “主教大人?”兰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创口贴青年听到声音,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兰一?你怎么过来了?”   兰一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懵圈:   “刚刚那个羔羊说你叫我进来……等等,主教大人,您没成功让他加入我们教廷吗?”   说到这里,兰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被那个新人给忽悠了!   她急忙感应,果然,那道印记似乎正在外面不知道哪儿飘着呢。   “算了算了。”   创口贴青年有些遗憾地摆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啊。神会体谅他的。”   兰一狐疑地盯着他。   “强扭的瓜不甜”这种正经话,从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变态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显得诡异。   “主教大人……”兰一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拉着我跑到这里来?”   说到这个,创口贴青年身形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面色严肃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   “因为神明的指引!”   “兰一!你知道吗?就在不久前,我第一次真正感觉到……神,将祂那无上的目光投向了我!”   青年激动得声线都在颤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病态的自我感动中:   “我是如此地战栗!这是命运最神圣的喻示!我仿佛在这冷酷的主神空间里,找到了能与我灵魂产生共鸣的羔羊……”   “对了!兰一!快!”   青年一把抓住兰一的肩膀,急切地催促道:   “你不是负责记录教廷历程和起居注吗?快!快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记录下来!”   “我要把今天这段神圣的邂逅,编进下一周的祷告词与神迹圣典里!”   “就写……就在今日,神光的沐浴下,主教与宿命之子在迷宫深处相遇……”   “停停停!主教大人!”   兰一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满脸痛苦地打断了他的咏叹调:   “你说了半天,连最核心的重点都没说到啊!”   创口贴青年一呆,脸上的狂热瞬间定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什么重点?”   兰一叹了一口气,极其熟练地掏出一个厚厚的皮质本子和一支笔,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您说的这一大堆神迹……”   “到底是来自哪个神?”   …… ---------------------------------------- 第452章 满足祂的好奇心   此时此刻,另一边,任逸正在奋力爬楼梯。   夏竹约好的见面地点是在第840层,而他们刚才传送出来的房间却是在第816层。   然后任逸无比痛心地发现,这个所谓的“主神空间”内部居然连个电梯都没有,简直就是人间疾苦!   不过,这种嫌弃并没有持续太久。   任逸在路过一个九十度连接到墙上的连廊交汇处时,很快就发现了正确的“走路方法”。   他脚步一折,直接绕道进了一条与地面垂直、完全平行于墙面的高空悬空走廊上。   唰——   随着脚下接触面的改变,周遭的重力感瞬间发生扭转!   任逸如履平地般踩着原本垂直的墙面向上迈步。   两侧是高悬的云雾与错落的走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垂直于建筑墙面、倒立向上行走的高难度姿态。   【学长……我感觉刚才那个家伙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啊!】   胸口布料上的许嘉年显然还在回味刚才楼梯间里的神棍对话,在诡网私信里忧心忡忡地小声嘀咕:   【学长,咱们是不是被什么邪教组织给盯上了?】   任逸一边踩着墙壁向上走,一边在心里淡定地回复:   【纠正一下。】   【他看的不是我,是你的脸。】   【所以是他看你的眼神。】   【学长!咱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啊?】许嘉年哀嚎。   【大麻烦?我看你明明兴高采烈极其想加入啊?】任逸调侃道。   【学长!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任逸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极其严肃地在私信里叮嘱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我严肃警告你哦。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千万不要信。】   任逸抬眼看了一眼上方深不见底的高空,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嘉年被任逸语气里的严肃感染,也收起了玩闹,认真回复:   【明白!学长你放心,我只信科学……额,和学长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踩着垂直墙面来到了目的地——第840层的一条复古风步行街。   任逸一步从墙面跨回了正常的水平地面,转头走进了一家港风茶餐厅的小店里。   小店角落靠窗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夏竹终于不再是试炼副本里那一身刺眼的红嫁衣新娘装扮了。   此时的她换上了一身利落干练的黑色劲装,一顶机械齿轮风格的护目镜被她随意地别在额头上方,将额头露了出来。   只是,她此刻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错乱的天井,眉宇间凝聚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凝重。   看到任逸朝自己走过来后,她那微蹙的眉头才微微松开,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   “嘉年,虽然在私信里知道你安全出来了……但亲眼看到你没事,还是很开心。”   任逸的目光在她额头上那顶精密的护目镜上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瞬间进入“许嘉年沉浸式演艺状态”,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阳光且无公害的少年笑脸:   “夏竹姐!我也是!看到你没事太好了!”   夏竹拉开对面的椅子,招呼着任逸坐下:   说着,夏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任逸:   “我有个最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一下。”   话音刚落,任逸就看到自己的视线面前突然一亮,凭空浮现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幽蓝色系统面板!   “等等,这是……”   任逸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上面的开头,眼角便微微收缩。   这居然是夏竹的个人属性全面板!   “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看的吗?”任逸抬起头,轻声问。   夏竹只是轻轻摇了头,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你不是别人。在那个副本里,要不是你……我早就不存在了。况且,我接下来要说的,与我这次能活着出来息息相关。”   任逸见状不再推辞,将视线重新落在那道幽蓝色的光屏之上:   【姓名】: 夏竹   【身份】: 考生   【种族】: 人类   【等级】: E级   【基础天赋·已进化】: 词条圣手   描述:   夏竹可将自身或身边他人的特质,精炼为具象化的“词条”。   词条具有独立的三个存储槽。   夏竹可随时将任意一个存储槽中的词条,赋予视线可见的目标。   赋予词条必然成功,不受等级以及任何形式的法则抗性、豁免、精神防御所影响!   但词条的持续时间与最终效果强度受双方等级差影响。   夏竹可随时覆盖任一存储槽中的词条,被覆盖的词条将彻底消散。   同一目标身上,最多同时存在 1个 来自夏竹的生效词条。   【技能列表】:   耳聪目明(C级): 被动提升精神抗性与思维敏捷度,微弱抵御精神污染与暗示。   基础潜行(E级): 降低自身存在感与移动脚步声。   应急包扎(E级): 快速处理轻度外伤与流血状态。   【状态栏】:   负面状态: 无   正面状态: 灵魂天赋进化中(种子阶段 Lv.1)   她的天赋已经进化成功了啊。   看到“赋予词条必然成功,不受任何抗性豁免影响”这一行规则描述时,任逸眨了眨眼睛。   这种无视抗性的绝对优先权规则,在任何体系里都是极其霸道的存在。   然而,就在任逸将视线移动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对面的夏竹忽然伸出手指,点击了一下那个“种子阶段 Lv.1”。   “嗡——”   面板下方弹出一段文字,缓缓在任逸面前铺展开来:   【系统提示:】   【您在试炼副本中遭遇了游离于主神数据库之外的‘混沌侧实体’。该实体对您产生了有限度的关注与兴趣。】   【祂赋予了你更多可能。作为等价回报,你也自动成为了祂的‘锚点’之一,以满足祂的好奇心。】   【系统提示:经检测,其行为不违反空间底层安全协议,予以放行。】   茶餐厅角落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任逸看着那几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古怪与幽深。   “混沌侧实体”?“有限度的关注”?“满足祂的好奇心”?   这说的是……他自己吗? ---------------------------------------- 第453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任逸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那几行强调加粗的字体,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情绪中。   【游离于主神数据库之外的混沌侧实体】…… 【赋予了你更多的可能】…… 【作为回报,你也成为了祂的锚点】……   这逼格拉得太满了吧?   任逸摸了摸鼻子。   饶是以他的脸皮,此刻看着主神空间给自己的这番高大上的描述,居然也生出了一丝丝……不好意思。   可以,这主神很会给高人戴帽子,建议保持。   就是苦了夏竹,她看起来似乎已经自行脑补出一整套“遭遇混沌中立实体”的戏码。   她见任逸盯着面板看了许久,以为他也被这“超纲”的信息震撼到了。   便抬手一挥,将面板悄然收回。   “夏竹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任逸适时地配合表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然而,夏竹突然伸出食指,抵在了嘴唇前,冲他摇了头。   叮咚。   下一刻,任逸的意识深处,诡网私信界面狂闪起来。   许嘉年在私信里火急火燎地弹窗:   【学长!夏竹姐给我发诡网私信了!】   【她说是隔墙有耳,正私下给我同步信息呢!我给你实时转播!】   紧接着,许嘉年把夏竹发给他的私信对话框截图同步了过来。   私信界面里,夏竹的语气极其严肃凝重:   【嘉年,你现在听好。】   【刚才你看到的那文字,除了你之外,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你千万、千万不能向第三个人透露半个字!】   任逸指挥着许嘉年回信。   【好的夏竹姐!我发誓绝对不跟别人说!不过……这里面问题很大吗?】   夏竹很快回复了长长的一段话,耐心地解释道:   【据我目前查到的所有资料,绝大多数参与者的天赋一经觉醒,就彻底定型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主神空间会划定出‘职业者’与‘正式参与者’的区别。】   【哪怕是通关隐藏副本,其实也只是证明在‘天赋受限’的情况下,有成为参与者的潜力而已。】   私信界面停顿了几秒。   【至少在我目前了解到的信息里,绝没有主动进化天赋的方法!】   任逸读懂了夏竹的言外之意——   主神空间刚才给出的系统提示过于直白!   “给予更多可能”……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似乎是一种理论上具备可复制性的天赋进化方法!   真要是传出去,夏竹绝对会被活剥了切片研究。   就在这时候,对面的夏竹忽然伸手。   她将别在额头上的那顶护目镜摘了下来,递到了任逸面前,口中自如地打着掩护:   “对了嘉年,这次我拿到了一个挺有趣的道具,给你看看新鲜。”   任逸伸手接过。   其实早在夏竹刚坐下的时候,任逸感知就已经察觉到了这顶护目镜上的特殊波动。   他毫不犹豫地将护目镜戴在了眼睛上。   刹那间,周遭的世界在视野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面的夏竹身上,凭空浮现出了几个悬浮在空气中的小巧方框,上面标注着颜色不同的字样:   【耳聪目明】、【正式参与者】、【基础潜行】……   果然!   刚刚他就若有所感。   这顶护目镜,就是这一颗他种下的种子,在夏竹身上彻底生根发芽后,呈现出来的具象化载体!   “哇哦!”   任逸嘴上发出没见过世面般的大声惊叹,暗地里却在跟许嘉年小窗交流:   【你问问夏竹,她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过了两秒,许嘉年把夏竹的最新回复截图发了过来。   【夏竹:嘉年,我认为正常的天赋进化,应该不可能有这样的伴生物。】   【夏竹:那个所谓的‘混沌侧实体’……我怀疑,祂极有可能就是当时在副本里。】   【夏竹:甚至可能,就是你那个学长!】   【夏竹:嘉年,你那位学长……可能是一位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截图中,夏竹字里行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敬畏。   看到这里,任逸那淡定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呃……】任逸在私信里发了一个单字。   饶是以他的厚脸皮,此时此刻被当事人以如此严肃、敬畏的口吻描述,一时间感到了一丝牙酸。   掉马甲掉得这么突然的吗?   虽然夏竹这姑娘是在跟许嘉年私聊,但这跟当面大声朗读他的黑历史有什么区别啊!   许嘉年这小子已经彻底进入了“学长狂热粉”的状态,在私信里疯狂拍起了彩虹屁:   【不愧是学长!学长收下我的膝盖!】   任逸黑着脸在心里把这熊孩子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好在夏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   她在诡网私信里给许嘉年发了一串复杂的代码:   “对了嘉年,这是你们……之前那个副本的编号。”   夏竹喝了一口红茶,有些迟疑地补充道:   “通过这个编号与适当的道具,应该就可以回去……”   随后,夏竹开始给“新人许嘉年”科普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主神空间对新晋正式参与者有一段保护期。”   “在下一个副本到来前,大概有十天的缓冲时间。”   “在正式进入下一个副本的前三天,系统面板上会提前下发关于副本的简要提示。”   “所以,我个人强烈建议你,千万别在前面乱花积分。”   “等知道了副本提示后,再结合天赋和副本情况进行有针对性的采购。”   夏竹显得非常有边界感。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询问许嘉年的个人天赋是什么、或者觉醒了什么技能。   这倒是让任逸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真的许嘉年现在还是一摊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二维贴纸。   在能力完全觉醒出来之前……这熊孩子还得“挂机”七天呢!   夏竹放下茶杯,继续耐心地建议道:   “1点积分的购买力,大致相当于一把配备了三个满弹匣的九毫米口径自动手枪,或者一张功能最基础的符纸。”   说到“积分”,夏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对了嘉年,你刚在路上没有遇到那些骗新人初始积分的骗子吧?”   任逸眨了眨眼睛,干笑了两声回答道:   “呃……专门骗积分的骗子倒是没遇上。”   后半句他咽回了肚子里——   但是试图骗人入教的人贩子,倒是碰上了两个。   夏竹闻言放心地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然后是关于这七天,也得好好利用起来”   “主神空间虽然残酷,但其实给参与者提供了相当丰富的免费资源与基础课程学习权限。”   夏竹微笑着掰着手指给“许嘉年”算账:   “这十天里,我建议你好好把《怪异基础识别》、《低阶求生指南》和《基础规则解析》这几门课给啃下来。”   “不用担心时间不够用……”   “主神空间分配给参与者的私人房间带有强大的‘疲劳清除’与‘神经滋养’功效。”   “在房间里,你每天只需要睡两个小时,就能学习整整二十二个小时!”   夏竹说得非常认真。   然而,坐在对面的任逸,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古怪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夏竹:   “等等……夏竹姐,你刚刚说……要干什么?”   夏竹被他问得一愣,有些呆萌地眨了眨眼:   “每天……只需要睡两个小时就够了。”   任逸表情严肃,身体微微前倾:“不,再上一句呢?”   夏竹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回忆道:   “看看免费的基础课程……好好学习?怎么了吗嘉年,有什么不对吗?”   私信界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钟,任逸缓缓低下头,掩盖住自己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看戏爽感的复杂眼神。   许嘉年同学……   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甚至不惜把自己折腾成二维贴纸的“高三逃学生涯”……   好像成功了,但又好像……以一种极其惨烈且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的方式,失败了啊!   在高中,你一天好歹还能睡六个小时,还能上课偷摸摸鱼。   到了主神空间,好家伙,一天只让你睡两个小时。   剩下的二十二个小时全给你安排上了免费的“基础课程与考前冲刺”!   某位主神,不愧是顶流资本家!   【学长……救我……】许嘉年微弱地求救。   任逸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且充满正能量的笑容,拍了拍胸口,语重心长地对夏竹说道:   “没啥!夏竹姐你说的太对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许嘉年最喜欢学习了!” ---------------------------------------- 第454章 联盟的核心教育方针,可是放养啊!   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滋啦声。   “滋……滋滋……刺啦!”   紧接着,一道带着些许气急败坏、又混合着机械合成音的广播声,响彻了整条步行街:   【警告!警告!】   【请所有在第840层步行街的参与者注意!】   【邪教狂信徒又混进本层商业区了!】   【为避免您的精神健康受到危害,现在进行紧急疏散!】   【请各位参与者有序从重力连廊离开本层!重复,请立刻离开本层……】   广播声在嘈杂的天井上方回荡。   茶餐厅里,原本正在优雅喝茶、吃点心的一些老玩家们,脸色瞬间大变。   “靠!这群神经病怎么又混进来了?!”   “快走快走!上周被他们拉着祷告了整整三个小时‘碳粉之主’,我现在听到‘复印’两个字都想吐!”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看着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仓皇撤离的茶餐厅,任逸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所谓的“邪教”……   应该就是自己刚刚在死胡同里遇到的那个吧?   含金量居然这么足的吗?   “看来这片区域暂时没法儿待了。”   夏竹十分干脆地站起身来,将护目镜重新别回额头。   她极其有边界感,并没有对“许嘉年”的计划多问多说,只是温和地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嘉年,那我们就先在这里告别吧。”   “这十天好好利用,等最后三天副本提示下发的时候,我们私信联系。”   “好的夏竹姐!你也要注意安全!”   任逸操纵着化身极其阳光地挥手告别。   短暂的会面结束,目送夏竹融入撤离的人潮后,任逸也一路回到了许嘉年的金属房间。   “咔哒。”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任逸心念微动,收回了那张维持着化身的卡片,胸口上的许嘉年贴纸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地上。   任逸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的线条表情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恶趣味的玩味笑意:   “好了,嘉年同学。美好的主神空间大探索……到此结束。”   地上的白色虚线僵硬地扭动了一下,拼出了一个疑惑的问号:“?”   任逸微微弯下腰,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鉴于你现在还没有恢复肉身人形,接下来这漫长的七天缓冲期……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间小屋里,开始你的‘主神空间考前冲刺’吧。”   “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二十二个小时全天候通宵补课。”   “我看好你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地上的白色虚线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剧烈痉挛!   是的,这世间最惨烈的悲剧莫过于此。   拼尽全力、甚至不惜把自己折腾成了二维贴纸。   好不容易才从暗无天日的“高三补习大业”里逃了出来。   然而,这才刚跨进主神空间的大门,甚至连第一脚还没踏实呢……   “学习”这两个字,就像是挥之不去的索命怨鬼一样,以一种一天只需睡两小时的姿态,重新轰轰烈烈地追了上来!   【学长!为什么到了主神空间还要搞应试教育啊啊啊啊!】   【我不要补课!我不要学《异界怪异识别》!我想出去闯荡江湖啊啊啊!】   看着地面上那疯狂扭动、甚至快要打结的白线。   任逸不仅毫无同情心,反而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不过,考虑到这熊孩子心理防线确实濒临崩溃。   任逸还是大发慈悲地伸出手,从自己的口袋里,将那团一直懒洋洋蜷缩着的小黑泥给掏了出来。   任逸顺手将小黑泥放在了水泥地面上,弹了它一下:   “行了,别嚎了。看你可怜,这小家伙留下来陪你。”   “要是实在学不下去了,或者题做崩溃了,就捏捏它解闷儿。”   啪嗒。   小黑泥落在了许嘉年旁边,极其配合地扭动了一下椭圆形的身体,甚至十分友好地伸出了一根黑色的小触手,碰了碰地上的白色虚线。   任逸顺势查验了一下小黑泥此刻的状态。   说来也怪,小黑泥似乎是处在一种特殊的“参与者”形态。   它明明没有主神空间的面板,但很自然地被此处的规则接纳。   在之前的短暂交流中,小黑泥向任逸传递了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它表示,这个充满错乱规则与奇奇怪怪能量的主神空间……好玩极了!   想起当初林医生对自己说过的话,任逸挑了挑眉。   既然这个吃饭大户决定要在主神空间里“自己找饭吃”,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任逸还是留了一些能量水晶给它作为口粮   地上,许嘉年悲伤地接受了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命运。   诡网私信里弹出了许嘉年那微弱且幽怨的询问:   【学长……那接下来这十天,你呢?】   任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灿烂、极其阳光的笑容。   他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果断转身,一把拉开了旁边卫生间的铁门!   任逸站在镜子前,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我当然是——拜拜了您呐!”   【学长!?】   所以……   从始至终,任逸跨界来到这片主神空间,纯粹就只是为了亲眼瞅瞅许嘉年这熊孩子的觉醒状况到底如何了而已!   现在,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离家出走的嘉年同学,需要为自己选择的路承担责任了。   至于让任逸留下来当保姆?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可别忘了,泛银河诡异联盟对于幼崽最核心的教育方针,自始至终可都是……放养啊!   任逸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镜面之中,整个人半边身子隐没在荡起的折光里。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嘉年啊,学长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就安心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我看好你出去闯荡的内心。”   地上的白色线条再次疯狂扭动,瞬间拼出了一个极度震惊的颜文字:   【(ΩДΩ)!!】   【学长!你到底要赶着去忙什么啊啊啊!】   任逸整个人已经完全没入了镜面之中。   许嘉年依稀听到了他留的一句话。   “学长要去忙……”   “【我的世界】。” ---------------------------------------- 第454章 【我的世界】任逸家的极简风宅基地   “哗啦——”   湖水荡起一层极细密的涟漪。   任逸从镜面中一跃而出,衣角带起几滴水珠,轻巧地落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穿梭并未引起任何异象。   因为他刚才所借道的这面“小镜子”,本质上不过是镜湖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浅水洼罢了。   只要蕴含着“反射”与“镜面”的法则,于他而言便是肆意穿梭的门扉。   任逸抬起头,夜色早已深沉。   弯月不知何时挂上了夜空的中央,浩瀚的银河静静横亘在头顶。   远处的镜湖平滑如镜,倒映着漫天繁星,将天地连成了一幅凝固而瑰丽的油画。   “出来了。”   不远处的古树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安静地倚靠着树干。   任满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轮廓。   任逸环顾四周,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除了一脸漠然的老哥之外,周围再无其他动静。   是不是少了谁?   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上前两步问:   “哥,林医生呢?”   任满低头,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说,要去找找其他心魇,然后走了。”   “找其他心魇?”   任逸嘴角隐晦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古怪。   以他刚刚离开时候的场景,他并不觉得林医生还有什么闲情逸致。   不过……任逸依稀记得。   林王赵三位医生,之所以挤在林医生的身体里,是因为他们另外两具身体被作坏了。   所以找其他心魇……不会是因为现在的身体也要报废了吧?   这可真是……闻者开心,见者鼓掌,大快人心啊!   一想到这里,任逸不仅没有任何担忧,反而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甚至心里生出了一种极其接地气的冲动——   正所谓安全的时候林医生最危险……   少了林医生,这世界得少多少麻烦啊!   任满没有理会弟弟眼底闪过的恶趣味,只是简短地开口询问:   “问题,解决了?”   任逸收回心思,笑了笑,点点头道:   “解决了!没啥大问题,我顺手把不省心的熊孩子全都给放生了。”   任满略带迟疑地稍稍颔首。   他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熊孩子”与“放生”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深层逻辑。   不过既然任逸说解决了,他也就不再多问。   于是,他简短地道。   “走吧。”   任满向前迈出一步,将手掌平稳地搭在了任逸的肩膀上。   “嗡——”   下一秒,天地骤变!   没有任何预兆,周遭的一切物质与法则便被瞬间抽离!   极其剧烈且无缝衔接的空间切换,让任逸那原本敏锐的感知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轻微的紊乱。   当他的视觉与触觉重新归位时,他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片冰凉的湖面正中央。   夏夜微凉的湖水漫过脖颈,轻轻浸湿了他的脸侧。   眼前,是那片旋转着、无边无际的绚烂星空。   任逸长吸了一口气,放松了全身的筋骨,任由自己的身体向着幽深的湖水深处缓缓下沉。   咕噜噜……   随着视线的下潜,倒映在水面上的漫天星空开始极速扭曲、旋转,交织成一道道璀璨而炫目的光环。   短短数秒之后,光环消散,任逸骤然跌入了一片彻底的漆黑与死寂。   这是一片极其熟悉的黑暗。   任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戒备都没有。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在穿过镜湖的瞬间,他那原本为了在联盟内活动而幻化的人类伪装便已悄然剥离。   他重归为最本源的本体形态,静静漂浮在这片虚无的维度之中。   这里没有可供呼吸的空气,没有微小的物质尘埃,没有游离的能量粒子,甚至……没有任何法则与秩序的流动。   任逸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不是自己此刻本体降临于此,这片区域甚至连“事物”与“存在”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他静静地漂浮着,耐心地等待着老哥给自己展示这片“自家宅基地”。   然而……   一秒、五秒、十秒……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   周遭除了死一样的黑,还是死一样的黑。   就在任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道带着些许疑惑与罕见迟疑的意念,悄然在任逸的感知深处投射开来。   那是任满的声音:   【你……打算先在这里睡一觉吗?】   任逸:“……?”   不知为何,任逸竟然从自家向来冷酷果断的老哥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小心翼翼?   一股不太妙的预感陡然从任逸心头升腾而起。   等等……   林医生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曾经随口吐槽过一句“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时任逸还以为这只是某种修辞手法。   指的是这里没有开发、一片荒凉罢了。   现在看来……林医生那个混蛋说的是字面意思啊!   而且这字面意思是不是有些过于彻底、过于极端了啊?!   真·纯粹的·什么都没有啊?   任逸一瞬间感觉自己那原本宏伟壮烈、打算大展宏图帮老哥收拾收拾副本的豪情壮志。   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啪”的一声瞬间碎成了渣渣。   因为这片地儿,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去“收拾”!   原本以为的宅基地,哪怕上面堆满了破瓦烂砖,自己也能大刀阔斧地在上面盖一栋豪华大别墅。   结果别说瓦片了,怎么连下方的“土地”都没有啊?   这不就是个脱离了所有宇宙常理的绝对空壳吗!   等等,不对啊。   “哥……”   任逸有些迟疑地开口:   “既然这里是这个样子,那你之前提前来这里,是整理了什么啊?”   虚无的黑夜中沉默了半晌。   随后,任满的声音,再次在任逸的感知深处响了起来:   “稳定的空间、和、正序的时间。” ---------------------------------------- 第455章 【我的世界】种子的发芽方式是……大爆炸!   任逸在心里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念叨了两遍,整个人彻底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呆滞状态。   “稳定的空间……和……正序的时间?”   任逸很快意识到,自己想象中的“收拾”和任满的“收拾”,很明显有着巨大的差别。   所以,这片虚无里面,原本连这些概念也都是不存在的吗?   这是什么极简主义的装修风格?   任逸暗自叹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将自己的感知向着这片恢弘而死寂的空洞深处扩散开来。   神识如同一汪无形的泉水,在这片毫无阻碍的虚无中肆意蔓延。   就在任逸尝试摸索这片空间边界的时候,他突然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物理反馈——   他的感知,正在以一种无法用三维几何来衡量的独特角度,缓缓地向上或者向下“沉降”。   除了常规的长宽高三维空间之外。   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世界里,居然还蕴含着另一种极其独特尺度上的“深度”!   如果非要用某种形象的画面来比喻……   任逸感觉自己此刻所站立的区域,就像是一根贯彻了古今的擎天巨柱;   而他自己,正恰好停留在巨柱的某一个横截面上。   这个看似静止的截面,正如同搭载在独特维度上的电梯一般。   顺着时间的正序,在某种宏大的尺度上轰鸣着匀速移动。   这就是任满的“收拾”?   “哥……那在混乱的空间和时间被你整理好之前,这里原本难道还有着什么东西吗?”   任逸在心里有些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不知道能不能捞来再利用一下……   虚无深处,任满停顿了片刻,随后丢出了极其简短的四个字:   “不太合适。”   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局促,但态度却无比坚定。   好吧。   看来任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给自己准备一点“原材料”或者“落脚地”。   所以他将那些东西清出了这里,又或者连根拔起、彻底抹除,连半点渣滓都没留下!   所以,摆在任逸面前的,是一张白得比白纸还要干净的底片。   自己真的得从“零”开始了啊!   任逸敏锐地察觉到,任满的气息,正开始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缓缓淡化。   他似乎正在主动切出这个独特的维度,将这片被他强行“平整”出来的纯粹舞台,彻底留给任逸去挥洒与折腾。   随着任满气息的离去,冰冷与死寂重新笼罩了一切。   “这建设难度……是不是有些太超纲了啊?”   任逸在心里暗自摸了摸鼻子。   哪怕是在某些模拟建设类游戏里。   开局好歹也得给玩家发一座浮空的草坪小岛、或者一台能合成万物的初始机器吧?   哪有开局直接丢在虚空里,让玩家自己炼石补天的?   老哥是不是对自己有点太自信了?   等等……   凭空制作出实体……合成万物?   任逸思维微微一顿。   自己好像……确实具备着这样的能力啊!   无论是此前挂在王之薪头顶上的那一顶小王冠,还是刚才夏竹身上那顶精致护目镜……   “种子”破土发芽、彻底成长之后,就由无形的概念凝结而成的现实造物,创造出伴生的实体。   那么,作为这片绝无仅有的虚无世界里“从零到一”的突破,只要让一颗种子在此地发芽就好了!   “用哪一颗呢……”   任逸在自己的“装备栏”里翻找摸索着,像是在挑拣着幸运儿:   “找找看有没有哪个成熟度比较高、正处于破土边缘的小家伙……”   不。   不对。   答案根本不需要挑拣,它从始至终就摆在最核心的位置,显而易见!   有一颗最特殊的种子,自打种下的那一天起,就一直静静地悬浮在任逸的灵魂最深处。   那是,任逸为他自己种下的种子!   按照规律,种子的萌发与破土,取决于它所吸收到的纯粹正面情绪,以及宿主自身受任逸影响后的“污染深度”。   而无论是哪一种条件……   在任逸自身,他所具备的深度与底蕴,都绝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极致!   此前任逸也曾偶尔感到奇怪,为什么这颗属于自己的种子迟迟没有动静。   但此刻,在这一片纯粹虚无之中,任逸忽然心有所感。   不是没有动静。   而是在此前,根本没有任何一片空间,来作为它的盛放之处力!   就是现在了!   “轰——!”   一道无法用耳朵聆听的剧烈轰鸣,骤然从任逸的灵魂核心处爆发开来!   悬浮在任逸体内的那颗最初种子,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虽然称为“种子”,但此刻并没有破土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跨越了无尽维度与概念的——大爆炸!   奇点在虚无中被瞬间激活!   最原始、最狂暴的规则与能量,在无序与有序的剧烈对撞中爆发出第一声初生的啼哭。   极光般的能量狂潮呈环状向着无边无际的虚无疯狂扩张,光与热在没有概念的黑暗里强行辟出了第一道色彩!   重力在混沌中诞生,将狂暴游离的夸克与基本粒子死死拽拉在一起,形成了一团剧烈燃烧的原始星云。   星云在旋转,在沉降,在浩瀚的时光电梯上轰鸣向前!   无数闪耀着璀璨微光的能量粒子在重力的牵引下轰然碰撞、坍缩、熔融!   剧烈的聚变在核心深处点燃,将原本漆黑一片的虚无照耀得如同白昼。   任逸的意识呈全知视角,飘荡在这场由他自身种子演化而来的奇观之上。   他看着那一团狂暴的原始星体在漫长的坍缩中逐渐冷却。   看着外围无数碎裂的物质在引力的执掌下疯狂汇聚、撞击,最终融合成一块块通红炽热的岩浆巨块!   轰!轰!轰!   千万次的撞击在初生的球体表面炸开流光,熔岩如血般在冷却的地壳裂隙中喷涌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暴的撞击终于平息。   地表那炽热滚烫的熔岩逐渐熄灭、凝固,化为了坚硬的黑褐色岩层。   厚重的气体在重力的束缚下紧紧包覆着球体,形成了第一道清澈的大气层;   水汽凝结,暴雨滂沱而下。   在沉寂的地表汇聚成了一汪汪清澈见底的浅蓝色海洋。   暴风雨歇,一道柔和而纯粹的星辉,悄然洒在了这颗刚刚冷却下来的球体之上。   呈现在任逸感知中的,只有一颗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微弱光晕的——   小小的星球。 ---------------------------------------- 第457章 【我的世界】重生之我有一颗“小”星球   一颗……星球?   任逸微低着头,感知在周边绕着圈儿。   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迷茫,静静地凝视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古怪造物。   从绝对的宏观视角来看,这是一颗刚刚经历了演化、处于最原始阶段的无生命星球。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有机物的痕迹,更谈不上丝毫生命的动静。   黑褐色的坚硬地质构成了高耸而死寂的庞大山脉,山脊边缘如利刃般凌厉地裁开空气;   在那些高耸的陡峭山峦之间,分布着无数纵横交错的深邃沟壑与干涸的浅海盆地。   岩石呈现出原始而冷硬的深灰色与铁锈红,在死寂的大气层下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冰冷质感。   这本该是一幅极其宏大的景象。   然而……   任逸顺着自己与那颗发芽种子之间冥冥中的联系,操控着视角,绕着这颗刚刚诞生的“星球”飞了一圈。   对,就这么遛弯儿一般、轻轻松松平平无奇地转了一圈。   虽然但是……这颗星球的实际体积,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过于小巧玲珑了啊?   任逸在心中眨了眨眼睛,极其疑惑地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本体形态与面前这颗星球的比例。   通过与自己的参照,这颗拥有着山川、河流、盆地与大气层的宏伟星球……   它的半径,居然只有大概……五十米!   五十米!   其实已经不算一个短的距离了,那么一颗小小的种子膨胀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惊人。   但是,对比起一颗小行星来说……似乎有些过于渺小了。   以任逸的速度,他就这么慢悠悠、像散步一样环绕着整颗星球飞行一圈,甚至连十五秒都用不到!   可神奇的是,虽然它只有区区五十米大小,但其地表上的一切构造却都纤毫毕现。   那些如发丝般细小的峡谷纹路、干涸河道里凸起的细碎岩砾、乃至低洼盆地边缘投下的极其浅淡的阴影……   所有细节都精致、清晰得像是一座被放大到了极致、又重新微缩雕琢出来的完美模型。   但,它是死的。   这里没有风的流动,没有温度的起伏,更没有任何声音的传播。   整颗精致星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悬浮在虚无中,安静得像是一幅正在等待展出的雕塑。   它的一切细节都在昭示着:   它已经具备了骨架,却依然处于某种“未完成”状态。   任逸停下身形,悬停在这颗微型星球的外围。   为了验证某种心中的猜想,他心念微动,掏出来一颗泛着微弱荧光的能量水晶。   这颗水晶大约有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精纯而浓郁的能量波动。   “去。”   任逸将这颗拳头大小的能量水晶,轻巧地朝着前方那颗五十米直径的星球抛了过去。   能量水晶在虚无中划出一道平缓而优美的蓝色弧线,穿过了这颗星球最外层那微薄的大气层边缘。   紧接着,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在穿过大气层的那一刹那,那颗原本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能量水晶,其体积开始均匀地急剧缩小!   那种缩小的过程毫无违和感。   不像是空间挤压,倒像是在跨越某种维度屏障时,被这颗星球自身的规则强行进行了一场“物理大小的重新标定与校准”。   婴儿拳头大小……核桃大小……指甲盖大小……微尘粒大小!   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那颗能量水晶,在落向地表的途中,已然微缩成了一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尘埃!   啪嗒。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任逸的感知顺着种子的冥冥感应,精准地追着那一粒“微尘”落了下去。   神识无限拉近!   在一处深度折算下来足有数百米、宽达几十米的宏大干涸河道中段。   那一粒由水晶微缩而成的微尘,正静静地躺在一块平坦坚硬的河床岩石凹槽里,散发着幽幽白光。   这一抛一落的简短测试,让任逸瞬间理清了这颗星球的几条底层规则:   第一,他和这颗星球之间的物理尺度并不是绝对固定的。   任何外界物质在跨越大气层进入内部时,都会被自动重新标定为符合这颗星球的微观比例;   第二,他可以顺畅地往这颗星球上投放任何外部物质。   而这颗由他种子演变而来的星球,会无条件地全盘接纳它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感知力在这个绝对主场里,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绝对掌控权!   哪怕是地表上一粒沙尘的沉浮,都逃不过他念头的一闪。   理清了这一点后,任逸将悬浮在宏观层面的注意力重新收回,放回到了星球本身之上。   他转过身,开始绕着这颗五十米大的星球飞第二圈。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看风景,而是为了像个严谨的工程师一样,全面检查这颗星球的结构细节。   这一细看,任逸立刻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微妙现象——   他那颗大爆炸后融于整颗星球的种子规则,在星球表面的分布其实极其不均匀。   在那些高耸陡峭的山峰与高地处,种子的气息显得极其稀薄;   而在星球表面那些相对低洼的位置——比如纵横交错的干涸河道底部、盆地的深处凹陷、以及山谷脚下的暗阴处,种子的规则却高度密集地汇聚在一起。   就像是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坡面,能量正在沿着地形极其缓慢地向着地底流动。   特别是在刚才那粒能量水晶落下的干涸河道。   那粒由能量水晶微缩而成的微尘周围,成百上千条极其微小无形丝线已经自发地缠绕了上去。   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贪婪的方式,吸收着水晶里溢散出的精纯能量,将彼此紧紧连接在一起。   “嗡……”   就在那些种子丝线与能量水晶彻底交融的瞬间,任逸的灵魂深处,陡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反馈!   短促得若非任逸感知敏锐,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这轻微的一震,却让任逸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星球在“动”了!   任逸意识到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主动推动这颗星球的演化。   那么最初的世界需要什么?   物质、实体、水、光线……   对了,任逸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自己此前没有在意的古怪事实。   长时间用感知来替代视觉,让他有些忽略了光线的存在。   任逸有些诧异地抬头环顾了一圈。   周围是纯粹而深邃的黑,找不到哪怕半点星光。   在这片虚无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恒星、或是任何能够发光发热的外界光源!   可是……如果没有任何光源,那眼前这颗星球上的光是哪里来的?   任逸有些迷茫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   这一看,他整个人微微愣住了。   只见他那介于虚实之间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经在虚空中向着四周舒展铺散开来。   在与眼前星球的体积对比之下,像一片向着浩瀚虚无静静流淌的星云。   那些从他本体上散发出来的微光,轻柔地披洒在了下方那颗五十米大的小巧星球之上。   光线穿过大气层,在那些黑褐色的高耸山脊后方投下了极其浅淡柔和的阴影。   整颗原本死寂冰冷的小小星球,在这一片温润柔光的漫长笼罩下。   像是一个被精心安放在清晨第一缕早间阳光里的绝美艺术品。   任逸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原来……   这颗星球唯一的恒星、或者说光源……   是他自己。 ---------------------------------------- 第458章 【我的世界】非常能干的十字架   至此,基础的条件已经齐备。   片刻后,任逸漂浮在虚空中,低头查看着成果。   他可不想围着这颗小小星球一圈一圈地旋转。   伴随着他念头微动,整颗五十米大的微型星球已被赋予了稳定的自转。   稀薄却完备的大气层成功架起,地表蕴含的些许水分正沿着那些低洼的沟壑缓慢扩散,而他自身散发的温润微光,则极度均匀地照耀着整片大地。   一切都已具备了宜居环境的基础。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依然没有任何活物。   没有有机物,没有藻类,更没有能够到处撒欢的飞鸟走兽。   要不……从头演化生命?   任逸脑海里闪过了一幅极其宏大的画面:   漫长的岁月里,狂暴的雷电不断轰击着原始海洋与无机物,侥幸催生出最初的氨基酸。   再演化出能够释放氧气的藻类,历经无尽沧桑,最终在海洋深处爬出第一只多细胞生物……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仅仅持续了大约一秒钟,就被他极其麻利地打散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花上几个亿年,去蹲在浅海边上盯着一朵藻类分裂出第二朵!   “要不找点现有的活物……”   想到这里,任逸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储物袋里塞着的家伙可不少。   意识寄存在鹦鹉傀儡内的王之薪、十字架乌尔浑、还没学会说话的剑人,还有整整一袋子陷入沉睡的各色器灵。   但是问题是,放眼看去,居然没一个是“活物”。   他解开袋口往里瞄了一眼。   王之薪此刻正蹲在袋口附近,一把剑正在它头上转着圈儿,那根粗糙的木质十字架就斜斜地插在他旁边的虚空泥土里。   任逸默默跟王之薪对视了三秒,随后面无表情地“啪”一声把袋子重新系紧。   还是先把落脚的地方给这群家伙规划好再说吧。   ……   片刻后,王之薪操控的凤头鹦鹉呼啸着飞行在这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中。   只不过,它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艰辛。   一只爪子拎着一个木头十字架,另一只爪子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由于它飞得相当高,受到这颗星球微妙的“物理尺度校准”影响较小。   原本体型娇小的鹦鹉,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头翱翔在天际的巨兽。   “建城……得先找个好地方建立聚落。”   王之薪低着头,一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   “要临水,要平坦,最好还能每天清晨一眼看得到日出……哦不对,这个条件似乎不太合适!”   在它的视野尽头,那遮蔽了整片天穹的浩瀚彩色星云般舒展开来。   带着温润流转的光晕,将冷寂的虚空衬托得无比瑰丽绚烂。   星球的这一面都静静沐浴在这片光照之下。   以至于它只要稍一仰头,便能将这漫天神迹般的辉光尽收眼底。   它一路飞飞停停,最终在一处临海的平缓坡地前缓缓降落。   随着降落,他的体积也开始缩小。   这片区域的地形确实相当不错。   背后是一道能阻挡冷风的山梁,正前方是极为开阔平整的土地。   再往前延伸,则是一段平缓的斜坡,直接通往一片正在被水分漫过的浅水区域。   脚下的泥土呈现出深邃的黑褐色,摸上去还带着温润湿度。   “就这儿了!”   王之薪满满意地下落,随后将那根重重的木质十字架“噗嗤”一声直直插进了泥土里。   它站在空旷的平原中央,环顾四周,原本高涨的热情却突然僵住了。   它有些发愁地抓了抓脑袋。   这里虽然有水有土,但由于完全没有有机质和微生物,整片土壤其实都是死寂的干硬砂石。   所以,要致富,先种树?   得种点改造环境的植物吗,用点什么呢?   但是,仅凭泥土和水,没有一些有机材料,也没有人手,这改造的速度可能就有些慢了……   “这要怎么搞嘛……”   王之薪发出一声愁苦的叹息。   就在它对着一片荒芜的空地思索着第一步,插在它身侧的粗糙十字架,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哐当!哐当!”   木质的十字架在硬土里上下弹跳了好几下,内部发出闷雷般的震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要从木头缝里钻出来一样。   王之薪被吓得原地蹦起来半米高,脱口喊道:   “乌兄?!你怎么了?”   还没等它定下神来,十字架的表面已然发生了极其恐怖而诡异的变异!   原本干枯的木材纹理之间,竟开始凭空渗透出极其细微的鲜红血丝。   下一秒,一层带有活性的粉红色肉质覆盖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粗糙的木头上肆意生长蔓延开来!   王之薪直勾勾地盯着那根正不断挂满新鲜血肉的十字架,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它侧过头,神情庄重地附耳聆听,自言自语般地复述着:   “什么……乌兄,你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凭空无限地变出血肉来?”   十字架一阵震颤。   “什么?随便用?!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王之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爪子已经非常诚实地摸向了十字架。   “不会痛?虽然不会痛但也怪怪的……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它顿了顿,听到了什么,脸色肃然:   “为了部族……我懂!我懂!”   王之薪沉默了片刻,擦了擦不脸,用一种介于崇拜与震撼之间的语气幽幽感叹道:   “乌兄……你,你简直是,太能干了!” ---------------------------------------- 第459章 【我的世界】躯体制造实验   光与暗虚无中无声明灭。   悬浮于虚空中的微型星球缓缓地自转了一圈,带起了一场极短的昼夜交替。   任逸自身散发的温润微光洒在大气层上,在地表投下了浅淡的不规则阴影。   此刻,临海坡地上的场景,显得有些诡异。   那根由乌尔浑化身的粗糙十字架,依然深扎在深褐色的大地中央。   以它为核心,无数交织如血管与神经网络般的鲜红组织,正沿着土壤表层向外疯长蔓延。   这些血肉在接触到地表的温度后迅速钙化、硬化,凝结成一种介于骨质与角质之间的物质。   它们向外辐射开来,硬生生在原本荒凉的坡地上,扩展出了一片近三十平方米的鲜红基座。   在基座边缘,王之薪此前建起了一圈初具规模的建筑轮廓。   那些硬化的骨质血肉拔地而起,拱卫成一道道环形墙垣。   墙垣的表层,甚至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灰绿色苔藓状覆盖层,散发着一股湿润的腥甜气味。   而在星球最高处的那道陡峭山脊上,“剑人”正直挺挺地插在风中,微弱的能量如涟漪般从剑尖荡开;   至于其他被释放出来的散落器灵,则稀稀落落地点缀在各处的山谷与干涸河道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座沉默的雕塑。   整颗星球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绿意与生机。   不过,整个开荒流程始终停留在“铺设基础”的初级阶段。   突然——   在红色区域最中央的十字架前,原本平静的骨质地表,骤然隆起了一个鼓包。   “咕噜……咕噜……”   胶质液体在拱起的表皮下疯狂流动。   短短数个呼吸间,那个鼓包便膨胀成为一枚高达两米、生有半透明生物膜的肉质巨茧!   微光透过半透明的薄膜照射进去,可以隐约看到其中蜷缩着一道成年人类轮廓。   “撕拉——!”   几次蠕动之后,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掌,陡然刺破了坚韧的巨茧薄膜!   黏稠的羊水与胎衣状胶质从破口处哗啦涌出。   紧接着,整枚巨茧从上至下轰然撕裂开来,一道赤裸的身影踉跄着从湿滑的茧壳深处迈步跨出。   血肉在微光中迅速收紧、凝结,皮下血管隐去,褪去了所有的腥红,化为了细腻的冷白肤色。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却带着几分冷峻的青年。   他浑身赤裸地站在鲜红的基座上。   分明拥有着成年的魁梧躯体,但全身皮肤上却挂满了未干的半透明胎衣与黏液,就像是一个刚刚从母体内分娩的新生儿。   这副面孔,若是任逸此刻站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来。   这正是王之薪在原本世界里,作为人类的身体的样子!   “王之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尚未聚焦的空洞迷茫。   他赤裸着双足,踩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踉跄着迈出了两步。   一秒。   两秒。   青年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中,艰难地泛起了一丝清明与沉思。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有些新奇地握了握拳,似乎想要感受久违的肌肉收缩与骨骼张力。   然而,还没等他张口说出第一个音节……   “砰!”   一声沉闷的血肉炸裂声骤然响彻平原!   前一秒还完美无瑕、充满生机的青年躯体,全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结构……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竟在同一时间爆裂成了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骨!   漫天血雨洋洋洒洒地落下,粘附在骨质基座与周围的灰绿苔藓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啪嗒,啪嗒。   一只黄白相间的凤头鹦鹉从远处的山脊上方缓缓飞了过来。   它在依然残留着浓重血腥味的这片空域里,扑腾着翅膀神色凝重地盘旋了两圈。   “果然……我的核心天赋‘灵魂捏塑’,看起来还是没办法直接克服碳基生命固有的生理极限啊……”   王之薪悬停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那堆惨不忍睹的碎肉,小声嘀咕着:   “光凭天赋捏出来的肉体不太稳定。”   “加上这颗新星球目前的大气成分依然太稀薄,缺乏足够的氧气与气压……”   “就算刚刚肉身没崩溃炸开,再晚几秒钟,我估计我也得被活活憋死。”   它扇了扇翅膀,落在了不远处,将双爪缩进羽毛里。   忽然转过头,对着空无一物前方,面色极其严肃地发问。   “诸位,对于刚才的这一场实验,你们有什么看法?”   山风吹过,荒凉的坡地上除了空气中血肉的腥味,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它。   然而,王之薪却像是听到了某种密密麻麻、层次分明的喧闹讨论声一样。   它侧着脖子,极其专注地在空气中凝神倾听了片刻,同时频频点着那颗缀着高耸羽冠的鸟头:   “嗯……嗯……你们说得对。”   “到底还是得先建立起一套稳定的生物实验室,以及基础的工业科技吗……我明白了。”   王之薪自言自语地长叹了一声,拍打着翅膀,缓缓飞回到了最中央的那根粗糙十字架上方落脚。   王之薪落定在木质横梁上,理了理羽毛,有些无奈地对着脚下的十字架开口道。   “乌兄啊,看来咱们俩还是得老老实实,从改造这片大地的基础环境开始做起。”   听到王之薪的话,它脚下的木质十字架突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嗯?乌兄你问,我刚才在跟谁说话?”   也不知道一只鹦鹉,到底是如何与一根木质十字架,架进行毫无障碍的交流的。   总之王之薪对于脚下同伴的任何细微反应,都能秒懂。   听到这个问题,凤头鹦鹉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那原本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神微微收敛,沉默了片刻后,才低声解释道:   “有点说来话长……”   “其实很久之前,我是一座城池的领导者。”   “嗯?什么?你也是?”   “不愧是乌兄!”   “好吧,接着说。总之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具体来讲,我所有子民们的灵魂,与我自身灵魂交织在了一起。”   “我刚才之所以让你辅助我,尝试用我的‘灵魂捏塑’天赋,从血肉里强行转化躯体。”   “就是因为……我迫切地想要将他们,一个个从我的灵魂深处剥离分离出来。”   “从而让他们在这片新的世界里……‘复活’。” ---------------------------------------- 第460章 【我的世界】劳动力与生产力的大矛盾   说到“复活”这两个字的时候,王之薪脚下的粗糙十字架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   木质纹理间刚刚生长出来的鲜红血肉,竟如心脏般疯狂地跳动了几下!   凤头鹦鹉被脚下传来的剧烈动静震得颠簸了一下,眼神微动,但还是轻声道:   “总之……我刚才并不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在和我脑海深处、我子民当中的研究者们交谈。”   悬浮在木横梁下的十字架又有些焦躁不安地晃动了两下。   “你说,刚刚的肉身制造失败了怎么办?”   王之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鸟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个拟人化的洒脱微笑:   “不不不,完全不用担心,乌兄。”   “对于科学与技术的探索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失败。”   “这只不过是一次极其微小的偏差罢了。”   它稍微顿了顿,将两只爪子抓紧了木纹,用一种讲故事般温和的语气开口:   “乌兄,趁着现在有空,我跟你讲讲……我当初跟任逸先生是怎么相遇的吧。”   “在我原本的那个世界里,我们曾经拥有过无比璀璨的科技与城池。”   “然而在很久以前,我的世界被一名来自世界之外的敌人所欺骗,从而一步步走向末日。”   “那名强敌因为自身的极致恐惧,在我们的世界里疯狂进行灵魂剥离与异化实验。”   “最终,那场灾难失控了,导致我世界里绝大多数人的灵魂被污染异化。”   “他们的身体也随之崩溃,退化成了失去理智的变异兽。”   王之薪低着头,看着下方鲜红的骨质基座,眼中倒映着漫天的微光:   “最终,整个世界,只有我留了下来。   “不过,我将我所有子民残存的灵魂与自身融合。”   “随后……跟着降临世界的任逸先生,来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任逸先生许诺给我和我的子民们……重建家园与城池的希望。”   讲到这里,凤头鹦鹉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好笑地拍了拍翅膀:   “哎呀你看我,年纪大了就是喜欢唠叨,不好意思啊乌兄,扯得有点太远了。”   “我之所以跟你唠叨这堆陈年旧事,想要告诉你的是另一件事。”   它昂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自信与傲骨:   “我想要告诉你,其实我、或者说我这颗脑子里所有的灵魂,所承载的智慧。”   “是真真正正完整掌握着整套关于‘灵魂剥离、固化与生物躯体重构’的相关技术的!”   “那些失落的技术,并没有随着世界的毁灭而断代。”   “我们只需要在这个新世界里,将曾经的工业基底一步步重新搭建建造出来。”   “就能够将所有身体的灵魂……全部完美地‘复活’过来!”   听到这里,被插在泥土里的粗糙十字架再次产生了剧烈震颤!   血肉疯狂翻滚,一股带着极其强烈渴望、试探与不敢置信的波动,疯狂地顺着木纹蔓延上来。   “嗯?你是说,你也有极其重要、有着相似遭遇而想要去复活的人?”   王之薪歪了歪头,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计划能成功,到时候别说是帮你复活一个人了,就算你有一城,我也能复现出来!”   得到了王之薪斩钉截铁的许诺,整根十字架激动得连连晃动分。   然而,上一秒还在豪情万丈的凤头鹦鹉,下一秒看着这片空旷荒凉的星球,脸色却突然变得有些讪讪起来:   “只不过吧……咳咳,乌兄啊,咱们眼下……确实碰到了那么一点点微小问题。”   王之薪伸出爪子挠了挠那高耸的凤头羽冠,显得有些无奈:   “你也看到了,光靠我直接借用天赋凭空造人,肉身极度不稳定。”   “所以我们需要先发展工业和生物科技……”   “但问题是,想要在这片荒芜的地界上发展工业与科技,我们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而我们想要获得大量劳动力的话,又必须要先给灵魂们制造出稳定的躯体。”   “可要是没有充足的人手帮我们干活,我们又根本发展不出制造躯体的高阶科技……”   王之薪绕来绕起,颠三倒四地念了几句。   逻辑链条在此刻死死扣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这这……直接给卡死了啊!这要怎么破局啊?”   王之薪在木横梁上急得抓耳挠腮,满头漂亮的羽毛被它自己揉得像个鸡窝一样乱七八糟。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折腾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的凤头鹦鹉干脆摆烂,有些自暴自弃地挥舞着翅膀叹道:   “这些问题还远着呢!”   “咱们先从最根本的做起!”   “先在附近植植树、种种蘑菇。”   “把这片大气的氧气含量和土壤环境给改造改造……”   呼拉——   王之薪双翅一展,带起一阵清风,将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血气吹散开来。   而在不远处,就在刚刚那个“一号躯体”爆裂之处   几株伞盖呈现出荧光白色的怪异菌类,以及一大片蠕动的墨绿色苔藓。   正沿着那肥沃的养分表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诡异速度缓慢地生长蔓延了过来。   那些细小的菌丝与苔藓如饥似渴地附着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将那散落一地的破碎躯体与骨质残渣,贪婪地舔舐、吞噬殆尽。   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充满勃勃生机的古怪美感。   ……   而此时此刻。   在这颗微型星球最外层的大气极高空之上。   原本静静漂浮在虚无中、化身为无边星云为整颗星球提供照明的任逸,将感知缓缓收回。   他对于这颗星球地表的所有情况当然是看在眼里。   只不过,他觉得可以让王之薪他们再摸索一下。   因为,在过去的这一天里,他有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在忙。   那就是,他发现。   自己好像可以开始制作,“副本钥匙”了! ---------------------------------------- 第461章 【我的世界】主神的墙角……那能叫挖吗?   所谓的“副本钥匙”,本质上是一种颇为特殊的规则衍生道具。   这玩意儿本身不具备任何正面杀伤力,亦无防御诅咒之效,且绝大多数都是用完即毁的一次性消耗品。   而它的唯一作用,便是为持有者开启通往某个特定副本的通道。   当然也存在极其罕见的特殊钥匙,比如在进入副本时,附带一份初始身份或背景庇护。   因此,对于绝大多数只求在副本里保命求存的普通参与者而言,这东西的定位向来极其鸡肋。   无非是多了一个,随时能把自己送进未知危险深渊的门票罢了。   若要追溯这玩意的由来,恐怕还得从各大副本与联盟的底层运行机制说起。   在任逸如今的认知里,副本一旦被成功激活建立,便会自动开启一套“自然分配机制”。   去拉取那些被联盟规则锁定世界的参与者。   这些被拉进来的参与者,本质上都是各自世界意识为了硬生生拽过来的“打工人”。   对于他们来说,光是应付系统强制分发的日常生存副本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谁又会吃饱了撑的,去主动使用“副本钥匙”,给自己平白无故增加额外的生存负担?   正因如此,绝大多数副本,平日里根本不会试图去凝聚并分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鸡肋道具。   然而——   刚刚王之薪与乌尔浑在地表上那番对话,任逸可是完完整整地听在耳里。   再加上自己恰好达到了能够随心所欲凝练“副本钥匙”的门槛……   两相叠加之下,任逸脑海里几乎是自然而然地闪过了一个想法。   要不……去哪里骗一点免费的牛马……   咳,我是说,诚挚地聘请一些充满梦想与干劲的劳动力,过来帮忙盖盖副本?   不过,仔细一想,直接找应该参与副本的参与者过来帮忙搞基建,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儿啊?   总感觉好像什么服务没有做到位一样……   任逸稍微反思了半秒钟。   然而,对于打造自家副本的渴望,与眼下落后的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瞬间将任逸心中那仅存的一丝丝怪异感给碾得粉碎!   什么对不对劲?   免费的牛马这种天赐的生产力,绝对不能放过好吧!不薅白不薅啊!   任逸暗中打定了主意,周身那如星云般舒展开来的本体,开始产生了一阵绚烂的色彩涌动。   流动的星辉在虚空中缓缓交织、坍缩、汇聚,最终在他面前,逐渐凝结出了一件巴掌大小的实物。   任逸端详了两秒,心念微动,对这件造物的细节进行了一番审美层面的微调。   最终,光华散去。   凝结在他面庞前方的,是一只大约只有巴掌高、通体白色的小蜡烛。   尤为奇特的是,蜡烛顶端燃烧着的并非普通火焰。   而是一圈如同日光晕轮般、正极其轻柔地向上升腾着的彩色雾状结构。   古朴、神秘,又带着一股令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的奇异魔力。   “嗯……卖相相当不错!”   任逸卷起这只小蜡烛在把玩着,颇为满意地暗自点头。   这只卖相极佳的小蜡烛,便是他亲手凝练出来的第一枚“副本钥匙”。   不过……钥匙是造出来了。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把它精准地“塞”进那些打工人的手里呢?   任逸摩挲着烛台,若有所思。   在他过往接触与了解到的所有规则副本中。   似乎只有像【兴隆娱乐城】那种被包装成高收益、高回报的奖励型副本,才会主动向外大量分发副本钥匙。   其背后的诡异通常是将副本钥匙伪装成稀有道具,直接塞进其他高难副本里,当奖励发……   怎么说呢,既能给自己的娱乐城吸引免费客源,又顺便帮其他副本的占了一个奖励坑位!   这一石二鸟的操作,连资本家看了都得当场流下动容的眼泪!   可惜,这种高效的“嵌套买卖”,任逸现在明显是没法复制的。   他认识的那些实力与地位相近的小伙伴们,比如陆子涵和张秋秋。   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成功通过考核出来,但进度肯定没有这么快。   他们各自掌管的副本,估计连个地基都没打好,根本指望不上。   而猹爷目前正被困在考核副本里脱不开身。   至于光凭梧桐学姐和小孩儿哥阿闰共同管理的桌游社副本。   其流量和承载力,显然远远不够支撑起大面积的钥匙投放。   因此,寄希望于“靠熟人帮自己在其他副本里偷偷发钥匙”这条传统发货路子,显然是彻底堵死了。   况且,退一万步讲,他眼下这个连大气层都刚吹出来、一片荒芜半成品副本,可没有任何足以吸引常人的“奖励”可言!   所以很难把这些惜命的参与者骗过来。   不过……   任逸的思维微微一顿。   有一个地方……可是极其特殊的啊!   那当然就是,他刚刚才肉身光顾过的【主神空间】!   作为横跨诸天万界、联通了无数世界与复杂副本的超大型枢纽副本。   主神空间内部早已建立起了一套无比成熟、甚至内卷的副本资源开发、情报买卖机制。   至于任逸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君不见,他当时刚在816层,拉开许嘉年那个私人房间的铁门时。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铺天盖地的“重金悬赏高危副本情报,积分现结”、“急招新开拓副本首批志愿者,买一送一包全额抚恤金!”等五颜六色的狗皮膏药广告。   都快挂满整个天井了,差点没直接拍在他脸上!   随后,在获得了参与者身份的短暂时间里,任逸还顺手用潜水溜达了一圈主神空间的官方论坛。   他赫然发现,主神空间内部甚至盘踞着好几个规模庞大、互相对抗且富得流油的超级情报公会!   “要不要……直接去主神空间里骗几个人……啊不,诚挚地寻找几位心怀梦想的‘志愿者’过来体验生活呢?”   任逸在心里念叨着,甚至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道德顾虑:   直接跑到主神空间里去大张旗鼓地挖角打工人……这算不算是当着联盟的面,公然去挖校长的墙角啊?   不过,这微弱的顾虑仅仅持续了一秒,便被他抛诸脑后。   主神的墙角……那能叫挖吗?   那叫资源的优化配置! ---------------------------------------- 第462章 【我的世界】秉烛人   任逸低头俯瞰着脚下那颗直径仅仅五十米的小小星球。   地表之上,王之薪正带着乌尔浑在鲜红的骨质基座周围折腾。   小小的鹦鹉扑腾着翅膀,指挥着那些粗糙的骨骼墙垣向外延伸。   同时他正叽叽喳喳对着地上的蘑菇说着什么“人有三个脑袋”“说谎话鼻子会变长”之类的话。   结果就是,蘑菇一阵疯长。   而乌尔浑则化身全自动血肉喷泉,将大片大片活性的组织挤压进干燥的泥土里,引得周围的灰绿色苔藓疯长。   速度不快,但一切好歹是在缓慢地推进着。   任逸默默收回了注视的目光。   他现在作为这颗微型星球唯一的“恒星”与光源,本体自然是不能轻易挪窝的。   否则,整颗刚刚起步星球瞬间就会跌入无边黑暗之中。   不过……这倒完全难不倒他。   先前他进入主神空间所使用的那张“空白卡片”,本质上是一种脱手型的道具。   即便他的本体无法移动,他也完全可以分出一缕感知,操控着那具化身自行进入主神空间。   任逸心念微动,虚空中流光汇聚,那张空白卡片随之悄然消散在涟漪之中。   ……   再次踏足主神空间时,任逸并没有去找还在死命“考前冲刺”、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的许嘉年,也没有惊动隔壁的夏竹。   他只是随手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平平无奇的“E级普通参与者”面板,顶着一张在大街上看到绝对不会被记住的面容,轻巧地混入了人流穿梭的公共商业街区。   在热闹喧嚣的交易广场溜达了几圈后,任逸对于这里的生态有了大致的了解。   主神空间的底层逻辑其实相当简单,主打一个积分至上、无奇不有。   在这里,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不管是装备、技能、材料,还是某个副本的钥匙与情报,全都可以明码标价。   而那些被挂在墙上的悬赏令,不少都是大型公会为了探索新区域,以高额积分招募““探路志愿者”的公告。   以及,将自己的信息写上,“租赁”出去的小广告   任逸把玩着口袋里那只巴掌大小、散发着彩色雾气的小蜡烛,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高深莫测的弧度。   既然这里充斥着渴望暴富、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机缘把命押上桌的亡命徒……   那他给这群可爱的“打工人”准备一份“盲盒机缘”,不过分吧?   有了想法之后,任逸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街角悄然隐去。   ……   与公共区隔着数条重力连廊的浮空高楼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大数据降维打击研究会”,简称“降研会”,是主神空间内赫赫有名的情报与资源统筹公会之一。   此刻,位于降研会第七十七层的“奇缘探照部”办公室内,气氛显得格外压抑与肃杀。   作为奇缘探照部的首席执事,周辛泽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手指在冰冷的全息办公桌上规律而沉闷地敲击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紫色暗纹长袍,面容带着几分因长期熬夜与高压带来的阴郁。   最近这半个月,他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他们“奇缘探照部”的核心业务,就是去挖掘一些隐藏资源甚至是隐藏副本,从而抢先卖给各大公会赚取天价情报费。   然而,隔壁的竞争对手“深空矩阵AI互联会”最近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直接搞起了资本大爆兵!   他们大规模租赁廉价的机器傀儡与智能ai,铺天盖地冲进各大副本进行暴力扫荡和开发。   过量且近乎零成本的机器人劳动力瞬间淹没了市场,直接导致他们降研会辛苦测算出来的副本情报呈断崖式贬值!   原本能卖出一些规避致命危险的情报,现在被AI会用白菜价的机器傀儡人海战术,硬生生给试探了出来   这几个月部门的业绩一落千丈,上面已经连续两次在例会上对他表达了不满。   “一堆只会玩算法和工业垃圾的废物……”   周辛泽看着账单上那惨淡的成交额,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再这么亏损下去,他这个部门执事的位置怕是就要坐到头了。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名青年职员连门都顾不上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周辛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冷冰冰地呵斥道: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规矩的东西!”   “执事,我们的外围成员在主神空间内遇到了一个,一个……”   “主神空间内每天都有几万个神经病在走廊里犯轴!”   周辛泽有些不耐地打断。   “我们是做大生意的商人,每天接触的参与者哪一个脾气不古怪?”   “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降研会养你们是养了一群兔子吗?”   那名外围职员被骂了半天,好半天才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不是啊顾执事!不是参与者!”   “不是参与者?”   周辛泽冷笑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语气极其不屑:   “那是‘职业者’?一群被困在底层打工的残次品罢了,更不值一提!”   “也不是职业者……”   职员呐呐道。   “我们已经调用最高级的信息探测装置了。”   “但主神空间的扫描结果,并没有显示他的具体身份。”   周辛泽动作一顿,挑了挑眉:“嗯?遮蔽了属性的隐匿道具?”   “不是!”   职员将手中的全息平板递到了周辛泽面前   周辛泽有些怀疑地垂下目光,看向全息屏上的那一排刺眼的猩红血字。   下一秒,他双眼猛地睁大!   【警告:检测到检测到虚空巡游特种高阶NPC——‘秉烛人’】   【该单位拥有最高级别通行权限,其当前处于主神空间绝对保护状态。】   【严禁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敌对行为!违者抹杀!】 ---------------------------------------- 第463章 【我的世界】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周辛泽火急火燎地赶到一处偏僻的连廊拐角时,差点跟迎面跑出来的一名下属撞个满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压低声音问道:“人呢?在哪儿?”   那名职员被吓了一跳,连忙把食指抵在嘴唇前,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这名职员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周辛泽顺着他指的方向仰起头。   眼前是一条一百八十度完全弯折的重力连廊。   而在那条倒置的连廊边缘,一道身影正颠倒地悬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式样古怪的白色兜帽长袍。   长袍的材质看起来相当诡异,上面附着着繁复的纹路。   随着视线的移动,那些纹路泛起五彩斑斓的光泽,像极了浪花上浮动的油脂。   他身处完全颠倒的重力区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坐在没有任何栏杆的连廊边。   他的双腿垂向上方无限高处的天空,正轻悠悠地前后晃荡着。   看起来极其悠闲、自在,但冥冥中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道不明的落寞与哀伤。   他的双手轻轻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古朴烛台,平放在膝头。   蜡滴竟逆着重力,向着上方缓缓滚落。烛芯上燃烧着的并非普通火苗,而是一团安静涌动、不断升腾的彩色雾气。   彩雾流转,映照在周辛泽大张的眼眸里。   周辛泽浑身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凝神朝着那道人影看去。   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降研会”执行官的位置,可全凭他自带的天赋能力。   【能力:真眼】   【效果:你可以在一定限度内,获取超越自身等级的存在、物品或个体的更完整丰富的信息。】   这天赋听起来似乎平平无奇。   但实际上,在鉴宝和应对那些精神不太正常的参与者时,这招帮他捡到了不少机缘,也避开了无数次灭顶之灾。   周辛泽对自己的“真眼”有着百分之百的信任。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一行行虚幻的字迹缓缓浮现在他视野之中:   【姓名:秉烛人,???,???】   【身份:NPC(特殊权限级),虚空行者,失乡之人,天赋导师,???,???】   【注:‘天赋导师’为主神空间检测该单位特殊能力后,赋予的特许职位。】   【种族:不可观测】   【等级:不可观测】   【天赋:不可观测】   【能力:不可观测】   【状态:不可观测】   【描述:一个文明最后的遗落者与追索者。他的来处尔等亦无从窥探,他的去处尔等无从干涉。】   【建议:在他短暂的休憩中,你们或许可以尝试获得他的引导。】   咕噜。   周辛泽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倒吸了一凉气。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真眼】反馈的信息里看到满屏的问号和“不可观测”。   甚至到了最后那两行提示,他严重怀疑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天赋给出的分析!   那分明是主神空间害怕他们太孤陋寡闻,错过这场泼天造化,不得不硬生生挂上去的一条系统备注!   尽管信息能获得的信息极其简陋。   但光凭“特种高阶NPC”和“天赋导师”这几个字,周辛泽的心脏就疯狂跳动起来。   千载难逢!这绝对是他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大机缘!   如果事实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   正当周辛泽心潮澎湃之际,他忽然隐隐察觉到,连廊上方的那位“秉烛人”似乎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周辛泽吓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把头低了下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贸然直视这位大佬会招来什么可怕的后果。   不过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对方的面容完全隐没在兜帽阴影里。   那道缥缈的视线无处不在。   或许落在膝头跳动的彩雾火苗上,或许投向远方熙熙攘攘、繁华无比的主神广场,又或许在凝望着更遥远、更虚无的星空。   人家怎么可能闲得慌看自己这么个小小的执行官?   而此时此刻,咱们这位神秘莫测的“秉烛人”大人……   他暗中悄悄收回了落在周辛泽身上的视线,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人……一身暗紫长袍,看起来好像是个高管?”   这位看似逼格拉满、神秘莫测的“秉烛人”,自然就是任逸临时捏出来的又一个马甲。   至于周辛泽刚才用“真眼”看到的那个华丽面板……   那当然是任逸刚才躲在拐角里,一笔一划、辛辛苦苦……自己手写上去的!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为了能让这块面板看起来足够神秘、足够吸引人。   任逸刚才可是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耗干了大脑里仅存的全部中二魂,才堆砌出了这套神神叨叨的词条。   不过……   “我是不是写得有点太唬人了?”   任逸保持着忧伤仰望天空的姿势,暗自有些犯嘀咕。   为什么底下围观的那群人一个个脸色发白,全猫在几百米开外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靠近啊?   一直这么挂在倒置的重力连廊边上扮酷……其实也是很累人的好不好! ---------------------------------------- 第464章 【我的世界】你等一下,很快就编好啦!   ……   周辛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当然不只是因为被刚才的属性面板给震傻了。   他好不容易从那种极度不真实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作为降研会在这个分区的资深执事,他很清楚眼前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个特殊到能直接出现在主神空间内,还带有这么多头衔的存在,在过往绝无仅有!   这绝对是足以改写公会格局、甚至撬动顶级势力版图的泼天机缘!   周辛泽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惊骇,嘴上条件反射地朝身后的几名亲信手下下达指令:   “快!立刻封锁这一层的通道,调动所有隐匿阵法!绝对不能让隔壁那群……”   然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   周辛泽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如同被毒蛇咬了一样,死死落在了对面的另一条悬空连廊上。   在那个极为隐蔽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通体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身影。   那黑袍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周辛泽投来的目光。   他微微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冲周辛泽扬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几乎是在认出对方身上那标志性纹饰的瞬间,周辛泽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差点当场飙出脏话!   “狗日的!这群黑心奸商怎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消息怎么漏得这么快!”   就在周辛泽恨得牙痒痒、正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动手清场的时候,悬坐在半空中的秉烛人忽然有了动作。   那道白色的身影极其轻盈地站起了身。   他在那条处于绝对倒置状态的重力连廊上走走停停,双手平端着那只散发着五彩雾气的古朴烛台,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姿态从容,渐渐朝连廊深处走去。   “该死!”   周辛泽狠狠瞪了一眼那个黑袍人,哪还顾得上跟对头叫板?   他当即拔腿就追,贴着反向重力场急赶慢赶地跟了上去。   ……   此时此刻,走在最前面的任逸则是溜溜哒哒地来到了连廊的尽头。   他眼角余光扫过前方:   只见在连廊尽头的悬空平台上,正静静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哎呀,可算是来了一个胆大的!   再没人过来搭讪,他这戏可就真演不下去了!   那是一名女性,身上穿着一件深翠色的复古祭祀长袍,布料上隐隐透出某种植物脉络般的荧光。   她的头顶戴着一顶用鲜艳花草与未知动物白骨交织而成的头冠,安安静静地守在路边。   看到任逸飘然走近,女祭司微微躬身,双手平抬并交叠在一起,在胸前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叉”字形状,朝他摆出了一个古怪优雅的见礼姿势:   “愿天地自然护佑您,尊敬的先生。”   任逸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名女子。   看这身奇异的行头和举止,这位显然是主神空间里某个宗教性质公会的狂热信徒。   说实话,出于某些初见时的刻板印象,任逸对主神空间内的所谓“教派”打心眼里存着几分偏见。   不过,眼下戏份必须演足。   遇到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该怎么办?   答案其实很简单。   只要你表现得比他们更神神叨叨、位格更高、眼神更玄乎……   尴尬和被动的就是他们!   任逸依然双手稳稳地捧着烛台,将那团如同一朵五彩云霞般不断升腾的烛焰抬到了接近自己眼睛的高度。   透过绚烂的光雾,他微微颔首,作为一次极度简单的回礼。   还没等前方的女祭司再次开口询问,任逸那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两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任逸微微侧过身去,目光向后瞟了一眼。   只见刚才在下方抓耳挠腮的那位紫袍公会高管,正跟那个一身黑袍的商人一前一后地贴了上来。   两人嘴上挂着虚伪的笑,眼神却都在暗中疯狂较劲,谁也不肯慢半步。   “您好,尊贵的秉烛人先生。”   周辛泽凭借着强悍的肉身爆发力抢先一步占领了身位:“在下周辛泽,是降研会……这里的一处势力在此处的一名执事。”   “黑十六。”旁边的黑袍人露出一口白牙,微微欠身,“一介小小的行商罢了,见过先生。”   而最先拦路的女性祭司则是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如泉水过石:“我是玛德琳,信仰伟大的自然与森林神灵。”   三人陆续交代了自己的背景与身份。   任逸在之前的探查里确认过,主神空间是有根据等级进行分区的。   简单来说,B级以上的参与者并不会出现在这里。   任逸选在这里,自然也是不希望出现什么超脱自己掌控的情况。   说实在的,周辛泽三人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包天、直愣愣地冲到这位完全未知的“高阶NPC”面前。   一是因为“特种高阶NPC”和“天赋导师”所蕴含的利益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二是因为,这里可是主神空间啊!   在所有参与者的认知里,主神空间拥有绝对的法则秩序与安全防护。   如果眼前的这位神秘存在,真的强大到可以在主神空间内强行杀人……   行吧,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死在他手里倒也不算亏!   报完家门后,三人暗中对视了一眼,虚空中仿佛有火花溅射,气氛诡异地僵持了下来。   在不清楚这位大佬脾气的前提下,一时间竟没有人敢贸然开口。   然而,听完玛德琳说的最后一句话后,眼前那位神秘的“秉烛人”似乎被触动了某种心绪。   他缓缓转过头,兜帽下的视线落在了女祭司身上。   “神灵?”   他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非常古怪,带有某种淡淡的艰涩与沙哑的嗡鸣。   仿佛这具声带已经有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未曾与智慧生命交流过了一般,听得人心头莫名发紧。   玛德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急忙接话道:   “是的,伟大的自然与森林神灵……瑟努诺斯。祂的恩泽庇佑着每一个热爱生命的灵魂。”   好短的神名……   面目隐藏在深邃阴影下的秉烛人微微歪了歪头。   烛台上映照出的绚烂彩雾轻轻飘散,隐隐勾勒出他那冷峻而苍白的侧脸轮廓。   “瑟努诺斯……”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摇了摇头:   “我似乎……并未听闻过这位神灵的名字。”   玛德琳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出于某种求知欲,玛德琳试探性地低声问道:   “您……也有信仰的神灵吗?”   闻言,眼前的秉烛人轻轻晃了晃烛台。   他抬起一只手,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团绚烂而诡异的火焰。   火焰随着他的指尖摇曳,带起地上三人的影子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抽搐。   只听这位神秘的特种NPC缓缓开口:   “信仰?啊……当然。”   “曾经有过。”   “我的世界……即是我的神灵。”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令周辛泽三人的呼吸陡然一屏。   秉烛人微微仰头,仿佛在透过主神空间那虚假的星空,凝望着远处的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股淡淡的悲凉:   “只不过……”   “祂被我给……亲手杀死了。” ---------------------------------------- 第465章 【我的世界】主神系统,但任逸制造   听到任逸口中吐出“亲手杀死”这四个字,周围的三人连呼吸都差点停滞了。   杀掉了……自己的神?   对于他们这些在主神空间摸爬滚打的参与者而言,这种概念实在太过于遥远、宏大且不真实。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人想象极限的领域。   以至于在听清的第一个瞬间,三人心中升起的并非单纯的震撼,反而带着几丝难以置信的犹疑。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   秉烛人忽然轻笑了两声。   随着话语的吐露,他的声音似乎逐渐找回了节奏,变得顺畅而自然起来。   “怎么,你们还真信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把周辛泽三人整不会了。   几人面面相觑。   然而莫名的,他们心中的情绪更加复杂,一时更加无法确定这位说的是真是假。   比起三人的沉默,扮演着“秉烛人”的任逸此刻倒是显得谈性颇佳。   他转过身,站在没有栏杆的反向连廊边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天井。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参与者正如同微小的蚂蚁一般,在层层叠叠的走廊与广场间穿梭。   任逸幽幽开口,眼神似乎穿透了喧嚣的人海,落在了无尽虚空的岁月深处:   “我当初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般……繁华与臃肿。”   “看来,祂在祂选定的道路上走得相当稳健。”   “这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站在身后的周辛泽三人暗中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   这位口中的“祂”……莫非指的是他们头顶的那位主宰,主神?   而且,这算什么语气?羡慕?   要知道,产生“羡慕”这种情绪的前提,是说话者自认为能够与对方站立在同等或者相近的位格之上!   至少,那得是一个自己有资格去追逐、去攀升的目标,才配谈及“羡慕”!   更可怕的是,他说他很久以前就来过这里?那时的主神空间甚至还未繁华至此?   这位大佬,到底活了多久?   还没等周辛泽从这庞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前方的秉烛人已经微微偏过头。   他的言语干脆得近乎突兀:   “你们看起来……并不像是祂专门派来的接待者。”   “所以,你们跟上来,究竟想要什么?”   三人瞬间被问得一愣。   这位大佬的性格……竟然如此直接。   周辛泽只觉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好几句准备好的客套话卡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   好在旁边的女祭司玛德琳反应极快。   她微微弯下腰,将双手叠在胸前,用一种极其肃穆而虔诚的吟唱腔调开口道:   “尊贵的秉烛人,吾等皆是在凡尘与迷雾中苦苦寻道的迷途者。”   “吾等冒昧打扰,唯愿能诚恳地寻求您的一丝指引,以破开横亘在前方的瓶颈与枷锁,窥见更广阔的真理。”   周辛泽捏了捏拳头,意识到自己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还得是这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啊,接起话来就是好听。   “指引?”   听到这两个字,秉烛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极其嘶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自嘲。   “我曾指引我的文明挣脱世界的桎梏,却只亲眼目睹了天空的崩毁万物寂灭。”   “我曾指引吾神的忠仆去追寻永恒的真理,却最终导致了神的离去与神国的陨落。”   “我曾指引星海深处的万灵寻求救赎,却亲手将他们推进了不可逆转的深渊……”   秉烛人越说笑声越大:   “而如今,你们,却依然在大胆地寻求我的‘指引’?”   “你们真的分得清……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话音未落,他周身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息骤然失控!   狂暴的彩雾在他体表疯狂扭曲,胸前烛台上的火焰如受惊般剧烈摇曳。   他整个人似乎正在悄然钝化、崩塌,甚至开始融成斑斓的雾气向四周逸散!   周辛泽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连退了好几步,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黑袍商人黑十六却突然一步跨出,大声道:   “能踏上进化的道路,哪怕粉身碎骨。”   黑十六那森白的牙齿在阴影下死死咬住:   “也总好过像一条无能为力的死鱼一样,在逐渐干涸的潮滩上被活活渴死!”   “是的!哪怕是诅咒,我们也渴望您的指引!”   听到这话,秉烛人的笑声缓缓止息。   周围扭曲的彩雾缓缓平息下来,重新收拢回白袍之下。   他静静地看着黑十六,很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我没有什么能够指引你们的。”   “我不过是一介流浪的过客,除了腐朽的回忆与缥缈不可及的目标,我一无所有。”   话语中的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焦急。   然而,没等他们开口哀求,秉烛人却转过了身。   “不过……难得得到了一处暂时栖身的角落,倒也不好彻底空手而来。”   他缓缓抬起双手:   “看在祂的面子上,我便将我曾经的世界、我的寄托、我一切苦难的归因……分享给你们一部分吧。”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三支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白色的精致小蜡烛。   他捧着那根蜡烛,将其中一支小蜡烛的烛芯轻轻凑了上去。   “呼——”   点点火星跳跃。   小蜡烛上顿时燃起了一圈黄豆大小、如七彩云雾般升腾不息的奇异火焰。   任逸如法炮制,将三支小蜡烛一一点燃。   随后屈指微弹,三支小蜡烛便稳稳地悬浮到了周辛泽三人的面前。   周辛泽有些迟疑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支小蜡烛。   就在他的皮肤接触到烛身的一瞬间。   轰!   一道熟悉的属于主神空间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提示:你已获得特殊道具‘星彩之烛’(副本钥匙)】   【特别标注:该副本为特殊副本,探索该副本,你将有概率触发自身核心天赋的‘二次觉醒’与‘阶位晋升’!】   天赋……晋升?   周辛泽的双眼猛地睁大到极限,心脏在胸腔里如重锤般轰鸣!   作为降研会的高层执事,他比普通的参与者知道的更多。   他知道,参与者在跨过C级这道天堑之后,确实有机会参与大规模的世界级任务,去争夺“天赋晋升”的契机。   可那是几千上万人厮杀、概率低到惨不忍睹的修罗场啊!   每一批次里能活着拿到晋升名额的,绝不超过十人!   而眼下,仅仅是接过了这支小小的蜡烛,主神空间居然就直接给出了“概率触发天赋晋升”的认定?   周辛泽握着蜡烛的手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旁边的黑十六和女祭司玛德琳更是呼吸粗重,眼里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在白袍遮蔽下的任逸,则是在暗中悄悄观察着这三人的反应。   主神空间当然不会突然配合任逸,莫名其妙给他们发这种提示。   那张化身卡片的作用,顶多只能干涉参与者眼中,自己的外表和个人属性面板。   至于,刚才这道看似高大上的系统提示……   不过是任逸在接过蜡烛的瞬间,借着种子,在他们脑海里施展的幻术罢了。   主神系统,但任逸制造!   事实证明,这招效果拔群!   就在任逸准备收工抽身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面前的周辛泽浑身一剧抖。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扑通一声朝他深深弯下腰去,大声道:   “先生!我知道自身实力微薄,卑微如蝼蚁……”   “对于您的指引,我感激不尽!”   “但请问,有没有什么是晚辈能够为您效劳的?” ---------------------------------------- 第466章 【我的世界】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周辛泽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呐喊,瞬间把旁边的黑十六和玛德琳给震醒了。   两人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抢先一步表忠心的周辛泽,心中简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   ‘该死的周老狗!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关键时刻居然是个不要脸的顶级舔狗!’   两人在内心破口大骂。   然而骂归骂,身体却极其诚实。   下一秒,黑十六和玛德琳也顾不上什么强者风范了。   几乎是齐刷刷地朝前跨出半步,躬身弯腰,异口同声地急切表态:   “先生!晚辈也愿为您当牛做马、效犬马之劳!”   “只要先生吩咐,自然教派与在下必当倾尽全力,绝不推辞!”   眼前的秉烛人似乎微微愣了一下。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从刚才那种诡异情绪中缓和了下来。   面对这三位争先恐后的表态,兜帽下传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低笑声:   “你们……还想要更多?”   这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顿时把三人问得有些发懵。   这位大佬说话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没有任何曲折弯绕、云山雾罩,就这么直白地把他们给戳穿了。   不过这一次,周辛泽倒是好像掌握了与这位大佬沟通的“正确密码”。   他咬了咬牙,干脆心一横,高高扬起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对!先生,我们想要更多!”   周辛泽这是在赌。   既然这位古老存在作风如此率性,就说明对方不太喜欢那些虚伪的客套与试探。   既然自己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对方,那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把欲望摆在明面上!   自己就要立下这种“坦荡直白、欲望明确、好用听话”的人设!   反正这里是主神空间,又死不了人!   事实证明,周辛泽这一次好像真的赌赢了。   听了他的话,眼前的秉烛人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轻声应道:   “好啊。”   他抬手指了指他们手里那三支光芒微弱的小蜡烛,语气平静:   “仅凭你们三个人,这场‘体验’对你们来说,难度似乎有些太大了。”   说完,他缓缓抬起手掌。   只见在他的掌心里,居然凭空又多出了一排同样的小蜡烛。   看到这一幕,周辛泽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恭敬地低头问道:   “先生……那不知我们需要为您做些什么?”   此时此刻,看似风轻云淡的任逸,兜帽下的嘴角却不着痕迹地抽搐了一下。   他确实被周辛泽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说实话,他现在需要的是建设的钢筋混凝土、耐寒耐旱耐盐碱的作物,还有最重要的劳动力。   但这……要怎么说啊?   而且直接开口跟他们要高阶装备、神兵利器,那似乎有些太掉逼格了。   任逸脑筋飞速转动。   与此同时为了拖延时间,他慢条斯理地将掌心里那些小蜡烛一一点燃。   跳动的七彩云雾火焰在他指尖升腾,映照着他那超然物外的姿态。   “我无意通过这些东西,向你们换取什么。”   “不过……我已经太久太久,未曾回到这里了。”   任逸微微仰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望向了漫天繁星与下方无尽的人海,用一种唏嘘的语气缓缓道:   “这里……似乎已经演化出了,令我都感到陌生的聚落与集群。”   “无数文明的智慧与灵性,正跨越诸天万界,在此处交汇、碰撞。”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他指尖微弹,那一排燃着彩雾的小蜡烛飘然而出,悬浮在了三人面前:   “拿着这些东西走吧。”   “去帮我……换取那些,文明的结晶。。”   几乎是在任逸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道系统提示忽然浮现。   【叮!】   【您已触发特殊任务:‘我来,只为见证’!】   【任务内容:拿走蜡烛,交予与之匹配的人选,并为秉烛人带来文明的结晶。】   【任务奖励:视献上物品品质以及交予的人选,获得‘秉烛人’的好感度。】   【警告:你们的行为同样可能导致秉烛人的好感度降低,降低至一定阈值,有概率触发抹杀!】   【失败后果:抹杀!】   【是/否 接受】   “咕噜……”   周辛泽死死盯着那猩红刺目的“抹杀”,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可双眼里的狂热与兴奋却几乎要喷涌而出!   周辛泽深吸一口气,恭敬无比地伸出双手,将那数支小蜡烛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后躬身行礼:   “定不负先生所托!” ---------------------------------------- 第467章 【我的世界】疑虑与验证   当周辛泽再一次抬起头来时,甬道尽头那道身披白袍、手捧彩雾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   周辛泽凝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通向建筑内部的甬道。   原本上扬的嘴角,以及原本挂着的谦卑与恭敬缓缓收敛,最终平复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他缓缓转过身子,看向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黑十六与女祭司玛德琳。   此处只有他们三个,空空荡荡,正处于重力连廊通向高楼的枢纽连接处。   他们各自带来的亲信与下属都在几百米开外的视野盲区,将这片区域严严实实地封锁分隔开来,确保没有第四双眼睛能窥探此地的哪怕一丝风吹草动。   周辛泽率先开口,打破了三人之间沉闷而凝滞的气氛:   “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任何安人来打断我们。”   周辛泽的目光在眼前两人脸上缓缓扫过,表情似笑非笑:   “看来……二位也没有将这位降临的事情,第一时间上报给各自的组织吧?”   黑十六闻言,倒是极其爽朗地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回应道:   “这种事情,咱们大哥就别笑二哥了。”   黑十六一摊手,白牙在阴影里晃得人眼疼:   “不如说我非常庆幸,今天站在这里的二位,都是洞察利害的‘聪明人’。”   旁边,玛德琳双手置于胸前,微笑着摆出一个复杂的自然祈祷手势。   她的视线越过周辛泽的肩膀,落在他那微微握紧的手掌:   “那么……周执事,接下来怎么说?”   她盯着的,当然是周辛泽手里那整整一排散发着荧荧彩雾的小蜡烛。   “我刚才数了数,这里有六支。”   周辛泽倒也显得异常爽快,开门见山道:   “加上咱们先前各自拿到的那一支,正好九支。”   “平分下来,刚好一人三支。”   “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周辛泽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干脆地各给黑十六和玛德琳分了过去两支蜡烛。   三人动作迅速而默契,转瞬之间就完成了这笔利益的平均分配。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此刻的他们,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这几支蜡烛背后代表的利益实在太大,大到了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的程度!   这种机缘,光凭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绝对吃不下。   甚至于,他们平日里效忠的公会与势力,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值得信任。   他们虽然各自贵为中高层干部,但终究不是能在大公会里说一不二的最高统治者。   面对这种能让人直接实现“天赋二次觉醒”的机缘。   他们各自的高层们,绝对不介意让他们这几个发现者,在某种“意外”中默默消失,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接管钥匙。   只有通过他们三人私下结盟,先确保第一枚钥匙绑定在自己身上、把实惠吃到肚子里。   再互相牵制、利用各自背后的势力进行制衡,他们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周辛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压低声音确认道:   “那么,姑且先核对一下,二位应该都已经收到主神系统的任务提示了吧?”   “诶,不急不急……”   黑十六接过递来的两支小蜡烛,在掌心里轻轻颠了颠,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   “我觉得吧……咱们姑且得先想办法确认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黑十六笑得有些玩味:   “要不然,万一咱们被什么人给空手套白狼、硬生生当猴给耍了,这传出去,咱们三个可就真要贻笑大方了。”   周辛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冷声道:   “黑十六,你什么意思?”   “你想说那名秉烛人是假冒的?”   “但你总不能说……咱们刚才亲眼看到的面板,以及主神系统的警告和任务提示,全是假的吧?”   “诶诶诶!周执事稍安勿躁,我可没说主神系统的面板是骗人的!”   黑十六伸出一根手指,在周辛泽眼前左右晃了晃,压低声音道:   “但是……谁规定咱们刚才看到的提示,就一定是由‘主神’亲自发出来的了?”   黑十六一摊手,语气莫名:   “万一……咱们只是中了某种极为高级的障眼法,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周辛泽冷笑不止,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对方:   “周某走江湖靠的就是这双【真眼】!”   “首先,这里是主神空间,系统绝对法则覆盖之下,任何人不得互相攻击伤害!”   “第二,现在那位已经离去,你打算怎么验证他的真假?”   黑十六耸了耸肩膀,慢条斯理地反驳道:   “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谁跟你说不能直接造成物理伤害,就无法干涉别人的感知了?”   黑十六压低了嗓门:   “周执事如果不信,大可以去问问隔壁‘邪人教廷’的那些受害者。”   “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在主神空间内上了当……人家邪教徒同样没动你一根汗毛,没造成半点伤害!”   “你能保证,天底下就没有某种极其特殊的天赋或者禁忌道具,能够绕开这里的规则,演一出戏?”   这一串机关枪似的话,硬生生把周辛泽给噎得词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到周辛泽被自己呛地没话说,黑十六眼底忽然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嘛……关于怎么验证真假,其实秉烛人大人到底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   黑十六高高举起手中的蜡烛,任由那七彩的微弱火苗在三人脸庞上摇曳出诡异的光影:   “我们只需要验证……这副本钥匙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要这蜡烛里的规则和副本坐标是真的,能让我们实现天赋二次觉醒。”   “那那位秉烛人大人,当然就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周辛泽冷冷地看着他。   “你要怎么证明?”   黑十六嘿嘿一笑:   “验证的方法……其实再简单不过了。”   “咱们只需要找一个刚才完全不在场、绝对不可能被任何能力影响到的‘干净第三人’来看一眼!”   “只要他接手蜡烛后,也能收到一模一样的副本判定与任务提示,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周辛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说得轻巧!你怎么保证找来的那个人可以完全信任?”   “万一对方是个白眼狼,看完之后当场嚷嚷出去怎么办?”   “老子可不知道邪人教廷有什么偷梁换柱的手法绕开限制……”   “我只知道,咱们绝对不可能在主神空间的大街上当场杀人灭口!”   “那个……二位……”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再次陷入冰点时,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女祭司玛德琳,突然轻轻插了一句进来。   她迎着周辛泽和黑十六转过来的目光,笑得温温柔柔,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关于验证真假和‘选人用人’这件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上二位的忙。” ---------------------------------------- 第468章 【我的世界】周执事地带薪假   玛德琳这一句话,瞬间把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吸引了过来。   “我可以就在这里,当场创生一条崭新的小生命。”   玛德琳双眼微弯,露出了一个圣洁而优雅的微笑:   “作为新生的生命,绝不可能受到任何旧有精神污染或幻术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它绝对值得信任,二位既然信任我,自然也就等于信任我的造物……”   “诶?黑先生,你为什么在后退?”   玛德琳话说了一半,疑惑地抬起头。   周辛泽此时才猛然发现,刚才还跟自己指着鼻子痛骂的黑十六,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快步后退,猫着腰蹭蹭蹭地退出了十几米开外!   那黑袍翻飞的背影,颇有一点落荒而逃、恨不得爹妈多给生两条腿的狼狈感。   “看来……那位黑先生,似乎不太信任自然的伟力呢。”   玛德琳双手合十放置于胸前,轻轻做了一个遗憾的告罪手势。   周辛泽还没从黑十六的怪异行为中反应过来。   下一秒,玛德琳便带着那份遗憾的微笑,缓缓将那张清秀而圣洁的面庞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他。   周辛泽心中猛地一紧,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作为一名天赋偏向“鉴宝”和“寻宝”的降研会执事,他早在新人期,就被公会慧眼识珠发掘了出来。   在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绝大多数时间都舒舒服服地呆在主神空间里当办公室老爷。   哪怕偶尔不得不下副本,也是在层层保镖和公会大佬的严密保护下。   最多只负责走个过场、鉴定一下道具。   他确实很聪明,也懂人情世故,否则也爬不到高管这个位置。   但也正因为长期泡在主神空间的“温室”里。   导致他在与其他参与者打交道时,严重缺乏对主神空间的主要“画风”的认知!   他习惯了用法律合同、主神契约说话,习惯了仗着背后的庞大公会去压人。   以至于……他压根就没适应,主神空间这群参与者们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啪。”   玛德琳轻巧地朝前迈出了一大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撞在一起。   这是一个突破正常社交距离、甚至带着几分暧昧的距离。   可周辛泽的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忽快忽慢,胃里一阵阵痉挛抽搐。   他陡然想起了主神空间八卦论坛里,关于玛德琳所在的这个“自然教派”的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不不,可是,这是在主神空间内啊,她又能干什么呢?   “那不如……周执事?”   玛德琳的双眸隐隐泛起绿荧荧的光芒,嘴角的笑容甜美到了极致:   “就请您来担任,这条崭新小生命的‘母亲’吧!”   “什么?!不不不……”   周辛泽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想要向后退。   可才退了半步,肩膀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死死扶住了!   他猛地回头,赫然发现黑十六不知何时居然又摸到了他的身后。   直接化身人肉沙包,用宽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老周啊……”   黑十六的面庞完全隐没在黑袍的阴影里,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诚恳:   “为了咱们三拿到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你就光荣地牺牲一下吧!”   “牺牲你大爷啊!黑十六你特么疯了?!”   周辛泽目眦欲裂,嗓子都哑了:   “这特么是主神空间!你们这是非法医疗!这是公然犯罪!”   就在他扭头狂骂的这一千分之一秒内,玛德琳抓住了绝妙的空档。   她那只缠绕着点点绿色星点的纤纤细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在了周辛泽的小腹上!   “先生,请相信我。”   女祭司的声音温婉慈爱:   “这绝非伤害,而是天地自然最纯洁的恩赐,主神空间自然不会阻止……”   “等……等等!这特么根本就不符合基本的生物科学逻辑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座高楼的连廊通道!   ……   连廊外的远端交易广场上。   由于高大建筑的遮挡,几个公会的基层手下们正聚在一起,一边无聊地踢着碎石子,一边有意无意地往自家老大消失的方向张望。   “哎,你说……那几位大佬在里面猫着干啥呢?这都进去半天了吧?”   袁公甲伸长了脖子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凑到旁边另一位同事耳朵边打听。   “不知道啊,大佬们的心思咱们少打听。”   袁公乙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摆手。   “高层开会,指不定是在商量什么几万点数的大单子呢。”   “啊!不——!!”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凄厉、尖锐、且带着无尽绝望与委屈的悲鸣声,突然从连廊深处穿透墙壁传了出来!   袁公甲和袁公乙浑身猛地一震,面面相觑。   袁公甲:“呃,我们是不是该过去?”   袁公乙:“可是,这跟大人之前提到的摔杯为号的暗号不一样啊?”   两人机械地转过脖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唯一的“自然教派”代表。   那是一个留着齐刘海妹妹头、穿着深绿色祭司裙的年轻侍女。   感受到同伴们惊恐的目光,妹妹头侍女甜甜地笑了笑,转过头来:   “没事哒!没事哒!”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双手捧心俏皮地打了个招呼:   “只不过是,你们的周执事呀……很快就可以休一个非常非常长的带薪假啦~” ---------------------------------------- 第469章 【我的世界】什么叫这其实是一个即死副本?   任逸并不知道主神空间里的那个小小插曲。   更不知道那三人到底是商量出来了怎么样的,“光荣”且“自我牺牲”的验证方法   在把那些副本钥匙散发出去之后,“秉烛人”的身影在虚空中悄然溃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任逸的意识,也随之抽回到了他那颗微小、贫瘠却又独一无二的专属小星球之上。   至于自己会不会被怀疑?会不会被揭穿?   任逸心里没有半点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俗话说得好,十成十的谎言最容易被看破。   逻辑只要出现一丝裂痕,整座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可半真半假的谎言,那可就不一样了。   任逸发出去的副本钥匙,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规则造物。   那些参与者在接手时,脑海里弹出的提示和信息,也是货真价实的主神空间提示,绝不是什么他的幻术误导。   至于说剩下的那些,比如那张空白卡片的效果……任逸就更不担心了。   老头子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基本的信誉还是有的。   高阶道具的规则屏蔽,岂是区区几个C级参与者能看穿的?   不过,本来任逸只是单纯想着把打工仔的“招募令”给散播出去,倒真没想到,居然还有周辛泽送上的那份意外之喜。   至于那三个自以为聪明的“聪明人”,会不会私下里把自己的钥匙给偷偷吞了?   那当然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为他们是“聪明人”。   在这个残酷的主神空间里,笨蛋死得快,而“聪明人”想得太多、脑补得太深。   正因为他们聪明,他们才会去权衡利弊,去计算风险,去做出最符合任逸利益的选择。   ……   任逸将意识悬挂在星球的高空之上,像个巡视自家菜地的小地主。   忽然,他微微一愣。   他隐隐感受到,脚下的星球表面,似乎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异动。   任逸心中好奇,将感知缓缓向下延伸,仔细端详着这颗直径只有五十米的微型天体。   这一看,他还真发现了奇妙的变化。   只见星球的最外层,不知何时,居然覆盖上了一层极其薄弱、模糊,甚至隐隐泛着微光的“膜”。   任逸凝视着那团迷你的膜,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恍然大悟。   这是……表层大气!   这颗原本裸露在虚空中的死寂死物,居然在自己的演变下,自发包裹出了一层雏形大气!   而且,在这层薄薄的大气之中,微弱的水汽正在缓缓凝结,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小的水分循环。   这才导致这大气逐渐变得“可视化”了起来   可就在任逸心中涌起一股“我终于有大气层了”的成就感时,他忽然愣住了,猛地意识到了一件极其严峻的事情。   等等……   一颗星球的原始大气,好像……是没有氧气的啊!   氧气,其实是一种极其活跃、极其危险的气体。   它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凭空产生,更不可能在自然的无机状态下稳定存在。   那些古老、原始的远古大气层里,充斥着的从来都是甲烷、氨气、极度浓稠的二氧化碳以及滚烫的水蒸气。   唯独没有半分氧气的痕迹。   是植物。   是那些渺小而顽强的远古植物,改变了一切。   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不停地吸收阳光,吸收水分,吸收那些死去的矿物。   然后把对它们而言属于“代谢废物”的氧气,像倾倒过期货物一样,铺天盖地地倒进大气层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难以用数字衡量。   久到足以让后面的碳基生物在漫长的时光与基因突变中,学会了“呼吸”。   这是自然的规则,世界是铁律。   此时此刻,悬浮在高空中的任逸,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奇怪的念头。   那么……这又是谁规定的呢?   谁规定了生命的动力,就必须是呼吸?   这是谁定下的第一铁律?   是谁决定,把“承受”与“转化”分开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生理步骤?   为什么通过呼吸获取能量,必须绝对依赖另一种生物呼出的废气?   为什么一个生态系统中的生命体,必须以这种近乎讽刺的互补方式,来构成生死相依的循环?   那个催动所有生命代谢、均匀而恒定的庞大秩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淀下来的?   又是谁……决定了这个起点的存在?   任逸越想,思想就越发幽深。   他忽然觉得,如果那些所谓的“物理规则”与“生物铁律”,在宇宙最底层的概念里根本就不存在……   那眼前这个宏大的世界本身,是不是也根本不该存在?   不过,哲思归哲思,现实的危机瞬间就把任逸从玄之又玄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因为他猛地想通了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   等一下!   王之薪和乌尔浑可以在这里活蹦乱跳。   完全是因为它们一个是灵魂附体在傀儡上的假鹦鹉,一个是异常体十字架,根本就不需要靠肺呼吸的!   可是,那些主神空间的参与者,全是活生生的碳基生物啊!   如果这群打工仔七天后满怀希望地传送过来。   一落脚,发现这里连半点氧气都没有……那岂不是直接当场窒息,全员憋死掉?   感情……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这个“创世种田副本”。   在参与者眼里,其实是一个刚落地就会被活活憋死的“血红SSS级必死高危副本”?!   这绝对不行啊!   这要是落地就团灭了,自己还薅谁的羊毛去?   任逸心中火急火燎,赶忙将自己的意识快速下沉,径直降落到了王之薪所在的区域。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这片土地时,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微微一怔。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   只见这片紧邻着微型海面的小小小坡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如同一块软绵绵毛绒毯子般的翠绿苔藓。   而在那片苔藓的中央,那根熟悉的血肉十字架,乌尔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更让任逸感到惊讶的是,旁边那把本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的“剑人”。   此时也聚在这里,正百无聊赖地悬浮在半空中,用剑尖在苔藓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当然,他现在依然是一把剑。   不知为何,任逸心中有些庆幸。 ---------------------------------------- 第470章 【我的世界】剑人的新用途   再看乌尔浑,整座十字架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绿油油的一片,瞧着甚至有些滑稽。   而那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王之薪,正神气活现地站在十字架的顶端。   对着面前的一大片苔藓地,叽叽喳喳地发表着热血沸腾的演讲:   “你们一定要牢记!”   “蘑菇,是一种伟大的智慧生物!”   王之薪挥舞着翅膀,语气激昂:   “虽然你们目前还只是可怜的菌丝,但你们的潜力是无限的!是没有止境的!”   “作为一朵正在茁壮发育的蘑菇,你们应当以光荣劳动为荣,以早日出菇为终极目标!”   “听明白了吗?”   “好好吸收泥土里的养分,不断提升自己的品质与肉质。”   “为整个星球文明早期的农业体系,贡献出属于你们的一份光荣力量!”   说到这里,王之薪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任逸的触动。   它语气一顿,非常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好了,散会!”   “明天我亲自来检查你们的出菇生长进度!”   悬浮在半空中的任逸,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是在讲什么鬼话?   任逸深深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之前交给王之薪的任务太艰巨,把这只鸟给直接搞得精神不正常了?   不过……任逸很快就看懂王之薪到底在干嘛了。   随着王之薪那句“散会”脱口而出,只听得“扑啦啦”一阵轻响!   前方那片原本平整的翠绿苔藓地上。   一朵朵伞盖丰满、白白净净的小蘑菇,竟然像雨后春笋一样,争先恐后地从泥土里猛地钻了出来!眨眼间就长成了一大片!   任逸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吧,他想起来了。   这不正是他之前在考核世界里,得到的特殊战利品【诚实者的馈赠】吗?!   一种只要听到假话、空话、大话,就会疯狂吸收能量、进行自我无限繁殖的奇葩蘑菇!   难怪王之薪这只死鸟搁这儿一本正经地开动员大会呢!   合着它刚才说的每一句鸡汤,全是在胡说八道啊!   任逸虽然没有凝聚出实体形态,但的声音在在场的所有“非人物体”耳边同时响了起来:   “小王同学,讲得不错啊,相当有领导派头。”   王之薪羽毛一抖,差点从十字架上滑下来。   任逸倒没有在意,沉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有六天时间,会有一批参与者来到咱们这里来。”   “数量大概在九到十个人左右。”   “啊?这么快?”   王之薪吃了一惊,扑腾着翅膀落到了剑人的柄上,诧异道:   “可是我们这副本根本还没盖好啊!”   “虽说有些活物了吧,连个像样的四条腿动物都没有呢!”   “这个先不急,现在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任逸叹了口气,把“参与者落地就会集体窒息暴毙”的尴尬严峻情况,向王之薪和乌尔浑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完之后,王之薪眨了眨眼睛:   “对哦!他们进来是要吸氧的啊!”   “虽然苔藓已经在光合作用产生氧气了,但现在这气体太稀薄了……”   这要是第一批打工仔进来,集体表演一个“三十秒窒息大挑战”……   难道自己道路的终点其实是抹杀副本?   就在一鸟一感知一筹莫展的时候。   旁边一直静止不动的“剑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剑鸣!   剑身微微一抖,似乎在自告奋勇。   还没等任逸开口询问,只见剑人化作一道绚丽的青色流光,撕裂空气,电射而起,直冲云霄!   下一秒,剑身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起来!   呼呼呼——!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青色气旋,以剑为核心,轰然扩散开来!   青色的气旋迅速扩大、蔓延,最终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碗,倒扣了下来。   将眼前的这片坡地、一小部分蔚蓝的海面以及后方的微型山峦,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其中!   在这个巨大的气旋罩子形成的瞬间,原本向外逸散的微量氧气与水汽,瞬间被死死锁在了这片区域之内!   任逸看得大为惊异。   他是真没想到,这把平日里只知道画圈圈的高冷宝剑,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算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副本区域不可通行限制”?   原来……那些防止玩家走出地图的“空气墙”和“副本限制”,底层逻辑居然是这样的?   为了防止这群弱鸡参与者乱跑死掉,副本主人真是操碎了心啊!   任逸在心里暗暗估算了一下。   有着剑人的气旋锁住气体,再加上地表这些疯狂自我繁殖的光合苔藓与异化蘑菇。   六七天之后,这片区域里的氧气浓度,应该足够维持碳基生物的基础生命体征了。   命是保住了。   可接下来,该怎么忽悠……啊不,该怎么引导这群各怀鬼胎的参与者,老老实实地撸起袖子帮自己搞基础设施建设,还需要从长计议。   任逸和王之薪又详细聊了一会儿。   商量妥当之后,任逸心满意足,准备将自己的意识从这片区域抽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拔高的前一刻,任逸心有所感,顺势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霎时间,一幅梦幻到了极点的景色,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任逸的感知之中。   只见在高高的天穹之上,因为新形成的大气薄膜与任逸自身光线交织。   一片氤氲的纯白迷雾之中,垂落下了万道纷繁的光芒。   如同极其壮丽的极光,从无限的高处浩浩荡荡地投射倾泻下来。   极光洒在地表,将下方那些铺地翠绿的苔藓、以及一朵朵白胖白胖的小蘑菇,全都染上了一层宛如油彩般的梦幻光晕。   整座坡地,在这一刻显现出了一种难言的的美感。   任逸悬浮在半空,看着地上的这一切,突然微微一愣。   等会儿。   说起来,这些王之薪种下的植物们……   他们生长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第471章 【我的世界】主神空间的大事件   氤氲的光幕之中,时光缓慢但不容抗拒地流逝着。   在此期间,任逸并没有再次将感知降临在星球上。   他就这么用一颗卫星的视角,静静注视着视野中间。   那片蓝色的水域周边出现了一颗淡淡的绿色小点。   然后,那一颗小点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深,由淡绿演变为浓郁的墨绿,再到泛出妖异的色彩。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无聊。   时间流速的尺度在他的感知中,似乎开始了变化。   如同观赏一朵花开的瞬间,漫长的枯燥被压缩成极其短促而惊艳的律动。   星球的中心,一颗如同琥珀般的绿色小点镶嵌在那里,正随着大气的微弱循环透出蓬勃的生机。   看着看着,任逸终于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过去多久了?   七天?还是仅仅只过去了一眨眼?   在这个奇特的视角下,时间的流逝不过是泥土里菌丝蔓延的一记节拍。   他就像是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的独裁影评人。   静静等待着幕布拉开的那一刻,等待着那些花了大价钱买票入场的“主演们”登台献艺。   ……   与此同时,主神空间内。   周辛泽站在高耸的半透明展柜前,手指轻轻扣击着冰冷的琉璃面。   在他身后,狂欢与豪赌的余温尚未彻底散去。   三大势力联合举办的展会刚刚落下帷幕。   那些为了挤进高阶展厅而产生的疯狂与呼喊,仿佛还在这片恢弘的大殿内回荡。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刺眼的光芒,倒映着地砖上尚未完全擦拭干净的一片狼藉。   几天之前,在彻底验证了手中蜡烛作为副本钥匙的真实性之后。   不管之前有什么龃龉,玛德琳、黑十六和周辛泽三人是彻底被利益死死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总而言之,在玛德琳那充满自然韵律的“特殊治疗”之下,周辛泽强行遗忘了体内那股极其古怪的生命律动,快速恢复了正常。   别问,问就是生理上的正常,心理上有没有阴影你别管!   至少现在的周执事,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降研会核心高管。   在确认手中的蜡烛已经与自身绑定后,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那一份,找上了背后的势力。   当然,他们跟自家势力要谈的可不是各自的忠诚与奉献,而是筹码均等的“合作”。   周辛泽至今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已经把证据和逻辑都摆在了自己上级面前。   虽然那位平时不可一世的上级,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疑虑,但嘴上还是强硬轻蔑地数落着他。   仿佛那些居高临下的谴责可以将真的变成假的,用所谓诳语掩饰自己的贪婪与无能。   “周执事,你拿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充当神迹,莫非是觉得公会的规矩管束不了你了?”   他拍着桌子,茶杯里的水溅了一地。   周辛泽当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周辛泽皱眉认为自己或许需要多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撕破脸分道扬镳准备的时候。   对面那张嘴脸猛地凝固。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冰冷而不可违抗的系统声音,轰然降临在两人之间。   【贵公会已被选为特殊任务:‘我来,只为见证’的协助者。】   【任务内容:协助任务主要执行人(周辛泽)完成相应的任务。】   【失败后果:抹杀!】   那一瞬间,上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想到当时的那个场景,周辛泽现在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爽!太爽了!   同时,在这极致的爽快之下,他又隐隐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何等的……恩宠?   不,这不够准确。   应该是尊重!   那是至高无上的主神居然亲自下场来为那位“秉烛人”的撑腰!   那名秉烛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论如何,他周辛泽赌赢了,而且赢得轰轰烈烈,直接一步登天!   于是,便有了这一场盛大无比的展会。   哪怕顶着“抹杀”两个大字,大势力们依然不老实。   说难听点叫哪怕死了都要贪,说好听点就是资本的逐利性,极其善于利用一切缝隙寻找盈利的机会。   降研会、黑衣商会、自然教派。   借着这次的噱头,硬生生把一次单纯的钥匙分配,办成了一场席卷整个分区的狂欢节。   总这场展会成了他们在这些C级以下参与者区域,这几年来最大的盛事之一。   无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强者纷纷露面,只为了看一眼那能让人“天赋二次觉醒”的副本钥匙。   好在,在最重要的事儿上,这帮老狐狸根本不敢把手伸进来。   毕竟任务要求里面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将根据拿到钥匙的人和换取到的物资结算最终结果。   谁知道乱搞会不会导致那红彤彤的“抹杀”两个字,真的变成一把无情的大刀砍下来?   周辛泽面前的展柜上,静静躺着一只精美的储物戒指。   那戒指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禁制符文,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波动。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这些天他们收集来的“文明的结晶”。   剩下的蜡烛已经全部分配出去,九只蜡烛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由于“文明的结晶”这个概念实在是过于抽象,三大组织采用了最喜闻乐见的方法。   对各自拿出的试图拿出换取蜡烛的“文明的结晶”,进行公开全民选举投票。   堪称是主神空间有史以来,最尊重底层公民权的一次活动。   走廊头巷子尾,上上下下全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各大直播频道爆满,投票综艺节目都出了好几拨儿,甚至还跨界捧出了一群炙手可热的鉴宝明星。   底层参与者们投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真的参与到了改写主神空间格局的大事中。   不过也有不少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回过味儿来。   这么大的事儿,各大公会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在暗中操控舆论、拉帮结派刷票。   这意味着,这里面的水儿不是一般的深。   周辛泽微微颔首,看着储物戒指低声自语:   “有了这些……足以向那位大人交代了。” ---------------------------------------- 第472章 【我的世界】我的信仰   展会大厅的阴影角落里,黑十六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微微光的八面体收进黑袍深处。   他此刻像是一团阴影,兜帽下偶尔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得极其古怪。   “真正的文明结晶,换取刺穿天赋壁垒的通天门票……”   黑十六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兴奋,   “二位,我们可真是碰上了不得了的大事儿了啊!”   玛德琳伫立在大殿中央,穿着深翠色的古老祭祀长袍,面容圣洁无比。   她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远处周辛泽那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新生的秩序已经萌芽……真是令人期待。”   周辛泽嘴角一抽,顿时有些绷不住了,额头青筋直跳:   “够了,你俩少在这一唱一和神神叨叨说些什么!”   他回过身,指着身后的储物戒指:   “对于这里面的东西,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然而他的试探,却只迎来了黑十六和玛德琳看向傻子一样的目光。   还是黑十六率先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周执事,你大可不必这样试探我们……”   “我承认,之前嘛……说不心动当然是假的。”   黑十六干涩地笑了笑,“但是现在,看到这任务提示上给出的道具提交方法……还有那个名字……”   “谁还敢有半点歪心思啊……”   ……   与此同时,主神空间下层,一处偏僻破落的街角。   与上层浮空天梯大殿的喧嚣与宏大不同,这一层冷清得有些凄凉。   但凄凉并不是因为这里有多么破败,而是因为门头上那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好人教廷”木牌。   台阶上,那名贴着创口贴,穿着红色卫衣运动服,被唤作“主教”的青年正蹲在那里。   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手里正来回抛着一支已经被点燃的小小蜡烛。   那七彩的微弱云雾在漆黑的街角升腾,显得与这片破落的区域格格不入。   “这就是可以突破天赋限制的圣物……真的假的?”   主教喃喃自语,用手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   “好像没有哪位神跟我说过这茬啊?我天天祈祷,神也没赐下这种好东西啊……”   一道紫罗兰色泽的光影闪过,信徒兰一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环胸,低头看了一眼主教手里那支小蜡烛,没忍受住,当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主教,你又去哪儿坑人了?”   兰一叹气,“这蜡烛您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胡说八道!”主教猛地抬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红卫衣上的兜帽都甩到了脑后。   “什么叫坑?这是本教主凭本事……花了大价钱去买回来的!”   “买……哦。”兰一恍然大悟,表情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凭本事骗回来的?那没事儿了。”   “我还以为你真掏积分了呢,说清楚哦,我们真的没存款了。”   “你懂个屁!这是……我又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主教把蜡烛死死塞进怀里,梗着脖子喊道,。   兰一摇了摇头,跟这个满脑子幻想的家伙沟通,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凌迟,她转身准备进屋。   然而,还没等她跨进大门。   “请问……这里是‘好人教廷’吗?”   一道温和、清亮,听起来极有亲和力的声音,突然在台阶下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一愣,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穿普通休闲服的少年。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长相极其干净舒朗,嘴角挂着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   主教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激动的拍腿大喊:   “小兄弟,是你!”   “我就知道,神灵最终一定会指引你加入我们……”   他身后,兰一猛地拽了一把他的卫衣领子:   “主教你在说什么呢。”   “他不是已经加入我们了吗?”   主教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懵逼:“已经加入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儿?”   “算了不管了……”   主教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拖长了声音。   “加入了就好,人多力量大嘛……”   这个少年,当然是许嘉年。   他“刚刚”结束了自己的七天没有人形期。   “你好,主教!你好,兰一姐!”   许嘉年回以一个同样灿烂、毫无瑕疵的笑容。   与此同时,他隐隐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幻面板。   【能力/规则:我们不是朋友嘛!】   【效果:发动能力后,你可以被选定的团体、组织自然地视为‘自己人’,并拥有基于团体性质的基础能力。】   【限制:若被察觉‘成员数量’异常,该能力失效。】   【现已激活能力:好人不讲诳语。】   【食物需要:在单个组织内成功呆够一个月不被识破,视为一次进食,当前进度(0/1)。】   【注:突然少了一个人不恐怖。突然多了一个人,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许嘉年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两个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教廷成员,心中非常满意。   一些大公会来来去去登记不太方便隐藏人数问题……   但“好人教廷”不一样,每天都有被骗和跑的人。   估计没人能搞清楚究竟有多少人。   主教高兴得拍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庄严的神棍模样,问道:   “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决定自己的信仰?”   “小兄弟,你决定好……要信仰什么样的神灵了吗?”   “入我好人教廷,不可心中无神!否则是无法获得教廷庇佑的!”   “实在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下我们下周的……”   面对质问,许嘉年没有半点慌乱。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中那片虚无的迷雾,脸上的笑容无比纯粹、虔诚而坚定:   “是的,主教。”   “信仰不可信的神灵……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实在太不安全了。”   “但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愿意用灵魂去奉献的神。”   “我已经为我的神灵建立了教名,编写了圣典!”   “哦?是什么神?”   主教听得津津有味,眼睛放光,忍不住凑上前去问道。   “快说给本教主听听,若是够响亮,咱们教廷可以安排祂当下下下周的神灵”   许嘉年缓缓开口:   “祂名为……”   ……   与此同时,上层大殿中。   周辛泽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神色庄重地摆出一个极其虔诚的跪坐姿势,面对着那个装满文明结晶的储物戒指。   在他周围,黑十六和玛德琳退开半步,神色肃穆。   周辛泽缓缓合上双眼,按照系统提供的任务提交方法吟诵起来:   “我呼唤你……”   ……   “【高悬于天穹之顶、流转于星云间的无形无相者】”   “【虚无中的独一存在、掌管创生与萌芽原初】”   轰!   上层大殿与下层街角的两处空间,仿佛在同一时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周辛泽面前的储物戒指凭空消失,化作一道冲天的七彩光柱直接撕裂了大殿的顶棚。   另一边,主教呆呆地看着许嘉年,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许嘉年眨了眨眼。   随即,他微笑着对石化在原地的教主和兰一补充道:   “哦对了,再介绍一下我为吾神创建的信仰,其名为……”   “飞天史莱姆教会!” ---------------------------------------- 第473章 【我的世界】文明的结晶   “阿……嚏!”   虚空之中,那一团飘忽的彩雾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氤氲的光线随之产生了一阵极不稳定的明灭波动。   任逸呆了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揉揉鼻尖。   可下一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是本体状态啊!   不对劲啊。   自己现在这状态,要器官没器官,要呼吸没呼吸,怎么还会打喷嚏?   总不能是哪个倒霉蛋在背地里念叨自己吧?   还没等任逸从这种诡异的生理反馈中回过神来,他的“身躯”突然极其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召,跨越了无尽的虚空与无形的壁垒,像是一声极其遥远的呼唤,触动了他的感知。   任逸有些怔愣。   按理来说,在他这颗微型星球,处在这无穷无尽的虚无内。   外界的杂质或者探查,根本不可能渗透进来半分。   君不见他整个人都处于“断网”状态吗?   除非……这道呼唤,本就与他有着渊源。   任逸若有所思地泛起一缕感知,顺着那道渺远的呼唤轻轻回应了一下。   而就在他给出回应的瞬间,虚空中的某种规则仿佛被瞬间激活,为那道呼唤颁发了一张“准入许可”。   呼……   虚无中本该是没有风的。   但在这一刻,任逸的意识里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道尖锐刺耳的破风呼啸声!   那不是气流的流动,而是某种实体物质在极度压缩的空间维度中,以超越常理的高速进行跨界穿梭时所引发的震荡!   任逸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虚无的尽头,一束极其璀璨绚烂的流光,如同乳燕投怀一般,以一种决绝而迅猛的姿态直奔他所在的位置投射而来!   任逸神色微动,却并未做出任何躲闪或防御的动作。   在他的感知里,那束流光中没有半点恶意,甚至连生命波动都没有。   轰——!   电光石火间,那一束流光毫不客气地呼啸着撞入了任逸那由彩雾构成的躯体之中!   他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动能撞得瞬间凹陷下去了好大一块。   随后又向上拉扯变形,凸出了一条长长的、扭曲的云雾拖尾。   直到那股穿透力被柔韧的彩雾彻底抵消吸纳,流光才骤然停滞了下来。   “这什么玩意儿?”   任逸好整以暇地收拢云雾,将那个“入侵者”包裹在正中央。   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东西居然还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灵力共鸣。   好几道极其虔诚、极其庄严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高档的环绕立体音响,在他耳边循环播放着什么:   【高悬于天穹之顶、流转于星云间的原初——】   【捏塑万物与规则的虚无主宰——】   这声音层层叠叠,前面一段宏大庄严,到了后面却隐隐透出几分混乱与古怪:   “……秉烛人……信仰……飞天……史莱姆……”   任逸悬在半空中的彩雾剧烈抽搐了几下。   这……谁啊?   是在夸我吗?   这尊名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后面那个“飞天史莱姆”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任逸按下心中的古怪,凝神细看过去。   只见被彩雾紧紧兜住的,赫然是一枚雕刻着繁复禁制、散发着幽微灵光的精美储物戒指。   而在那枚储物戒指的边缘,竟然还缠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任逸分出一缕云雾,凑上去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   【东西给你送来了,记得你编的任务奖励,下次给那三个家伙加点好感度。】   【:D】   在信纸的右下角,还画着一个极其犯贱的搞怪笑脸。   看着这熟悉的涂鸦和不客气的口吻,任逸先是一愣,随即才蓦然恍然大悟。   原来是老头子啊!   算算时间……七天好像确实已经到了。   这是“秉烛人”那一波忽悠的“劳改战果”。   咳咳,应该说,是他之前在主神空间里合作报酬,终于正式到账了!   任逸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再亲自降临主神空间一趟去取货。   没想到老头子的业务能力居然这么强,直接给他送货上门了。   “这售后服务……倒是挺到位的。”   任逸心情大好,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神识探入了那枚储物戒指之中。   说实话,为了防止自己在参与者面前逼格大跌。   他之前在发布任务的时候,特意使用了“文明的结晶”这种玄之又玄词汇,来换取他手中的蜡烛门票。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心里要说一点期待没有,那绝对是假话。   毕竟以主神空间的精彩程度,天知道他们能淘换出什么神器或者黑科技来?   任逸满怀期待地打开了戒指空间!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交了什么宝贝!”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戒指内那一片空旷的储物空间时,任逸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只见诺大的空间里,没有神光璀璨的神兵。   有的……只是整整齐齐码在正中央的六块……砖?   “砖头?”   任逸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感知扫了过去,这才终于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砖头,而是六本厚得离谱、封面材质古怪得宛如城墙砖一样的实体大部头书籍!   在功效上确实可以和砖头匹敌了……   任逸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文明的结晶”最终给自己带来的是六本书么?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这审题审的是不是有点太严谨了。   幸好远在主神空间的三大公会听不到任逸此时的心声。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必然会大呼冤枉:   “您老人家,是不是有些过于高看我们这些C级参与者了?”   任逸叹了口气,虽然有些许失望,但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分出一道云雾,卷着其中一本最厚、最沉的“砖头书”取了出来。   书的封面是用某种散发着淡淡流光的不知名兽皮缝制而成的,上面用极其华丽古朴的金色花体字写着一行大字:   《开云世界魔法大全:从火球术到禁咒》 ---------------------------------------- 第474章 【我的世界】诸天推荐经典必读   “哟呵,口气倒是不小。”   任逸嘀咕了一句,云雾化作一根细小的触手,好奇地翻开了书本的前两页。   然而,入眼处却是一片雪白,书页上居然没有半点墨迹与文字。   还没等任逸怀疑自己是不是拿到了无字天书,只见那空白的纸页上,一股淡黑色的魔力墨迹突然凭空渗透了出来。   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纸上笔走龙蛇地一点点浮现出了一行行小字:   【幸运的阅读者啊。】   【本书记录了开云世界自创世以来,最全套、最严密、最完整的魔法修炼体系。】   【内含从基础火球术到十三阶毁灭禁咒的所有完整回路,并附带全部配套阵法与禁忌魔法物品的炼制图纸……】   【开云世界已于三万年前步入终末黄昏。】   【一双手撕毁了此地的法则。】   【世界意志湮灭前夕,本世界的至高法师们倾尽整座世界最后的本源,将这千百万年来所有的智慧与文明融为一体,凝聚出了这本‘传承之书’。】   【它会自动检测持有者的肉身资质、元素亲和度与灵魂阶位,并赐予你最适合您的魔法修炼路线……】   【谨记,魔法贵在传承。】   【若长期持有此书却毫无进展,将会被本书自带的禁咒级诅咒锁定!】   看着纸页上浮现出的文字,任逸微微挑眉。   不得不说,这东西确实对得起“文明结晶”这四个字。   这不单单是一本教科书,这是一整个魔法文明覆灭后残存的“灵魂”与“火种”!   想来要不是有那个“禁咒级诅咒”的限制,这本书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上。   可就在那一行行墨迹显得无比骄傲、试图进一步引导任逸检测“元素资质”的时候……   魔法书上的墨迹突然毫无预兆地卡住了。   那一行行优雅的字体瞬间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满页满页疯狂扭曲、极其紊乱的黑色线条!   整本书甚至开始像犯了癫痫一样,在虚空中疯狂地震颤起来!   任逸有些疑惑。   他伸展着身体。   虚空中,一团无形无相、无法描述的彩雾裹挟着这本书,疑惑地上下晃了晃。   抖什么?   被这么一震,那本原本高冷无比的魔法书颤抖得愈发剧烈了。   书页“哗啦啦”地狂乱翻动,随后的纸页上,几乎是用一种极度惊恐狂乱字迹,疯狂喷涌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检测……检测到您的天赋……至高无上!】   【检测到最高至高权限!现……现立刻为您开放开云世界所有禁咒、所有隐秘、所有禁忌传承!】   【请勿……求求不要损坏本书!】   下一秒,整本魔法书开始噼里啪啦地疯狂凭空生成新的纸页。   原本就堪比砖头厚度的书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加厚,眨眼间就变成了足有半米厚的恐怖大块头!   看着这本在自己手里瑟瑟发抖、一边狂吐字迹一边疯狂暴涨的魔法书。   任逸疑惑地嘀咕了一句:   “原来……你还是个活的啊?”   魔法书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书页边缘都隐隐泛起了一层水汽,像是要当场哭出来一样。   但为了保命,它依然在疯狂地加厚着自己。   “行了行了,别吐了,再吐这戒指都装不下你了。”   任逸嫌弃地将这本已经被吓破胆的魔法书甩到了一边,转头看向了储物戒指里剩下的那五本“砖头”。   遗憾的是,剩下的这五本似乎并没有像第一本那样诞生出独立的自意识灵性。   看起来大概是某种拓印件。   任逸卷起第二本,看了看封面: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和我的大炮说去吧!》   任逸:“……”   第三本:《从肉猪到活体空天舰:生物科技才是唯一的正统!》   第四本:《阵法大全:迟早有一天,老子要用大阵困死全部练剑的呆子!》   第五本:《星空生态学:前面已经因为向未知存在乱说话死了1778个了,你确定要来当第1779个吗?》   而到了最后一本,那粗糙的封面上赫然写着:   《诸天万界黑暗料理图鉴与地狱食材处理指南》   任逸看着这堆画风逐渐跑偏、互相拉踩、命名极其接地气的“文明结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半小时后。   彩雾弥漫的虚空中,任逸严肃端坐,手里捧着那本《诸天万界地狱黑暗料理图鉴》,看得津津有味。   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啧啧,这玩意儿居然还能这么吃”的惊叹。   “真香。”   良久,任逸意犹未尽地将最后一本书收回储物戒指里,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正事差点给忘了!   既然这些报酬和“文明结晶”已经稳稳妥妥地落到了自己手里,那自己这个收了定金的“副本庄家”,也是时候正式开启副本,把那群嗷嗷待哺的打工仔给拉进来干活了!   任逸心念一动。   一瞬间,感知向外蔓延开来!   在那九支早已与参与者绑定、散发着幽蓝辉光的“星彩之烛”的感应下。   任逸的感知瞬间越过了空间壁垒,精准地锚定了九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任逸将这九个人的现状一一收进眼底。   ……   一个身形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正发出沉闷的吼声。   但他的身材与他身下的庞然大物相比,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他正驾驶着一架高达三米、头顶铸造着恶魔双角、通体漆黑的重型机械装甲。   在训练场内如同一头狂暴的野牛般左冲右突,将周围的铁壁撞得轰轰作响。   ……   在一个看似宁静的角落,一个留着双马尾的“少女”,正独自一人坐在一条横跨在无尽高空的半透明廊桥边缘。   “她”的头顶别着一朵粉嫩嫩的波斯菊,身上穿着一身校服礼服,一双套着运动式长靴的腿正在外悬空晃荡着。   遥望着远处那片永恒不灭的天空,眼神里闪烁笑吟吟的光芒。   ……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芒瞬间撕裂了昏暗的模拟演武场!   一个黑衣青年正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他浑身皮肤绷紧,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前方被一剑斩断的裂痕,整个人宛如一把随时准备出鞘杀人的凶兵! ---------------------------------------- 第475章 【我的世界】进入   ……   一个身穿繁复长袍的男人正端坐在精致的实验室里,手掌搭在法杖上,兢兢业业地在空中绘制着复杂的魔法阵。   可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他的手不知为何突然剧烈一顿!   轰的一声,微型的元素殉爆在台前炸开,魔法阵瞬间宣告失败。   法爷眉头微蹙,有些烦躁地收回了手,死死按住了自己那不知为何又在微微跳动的小拇指。   ……   自然教派的大祭司玛德琳,正身穿深翠色长袍,面容圣洁地跪倒在一棵苍天古树之下,低声吟诵着虔诚的祈祷词。   ……   黑衣商会的黑十六正坐在奢华的交易室里。   兜帽下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笑眯眯地将一份合同推到了对面一名瑟瑟发抖的参与者面前。   ……   一名穿着牛仔服,头顶一顶宽檐礼帽的女士正转着一把枪,靠在红色沙发上。   红唇微启,吐出一口烟圈。   ……   主神空间下层那破落的小房间内。   依然穿着那件红色运动卫衣的主教正缩在破旧的沙发里,津津有味地翻阅着一本似乎很新的厚重典籍。   信徒兰一从旁边经过,抓着头发,瞟了他一眼,有些无语地问道:   “主教,你这又是在干嘛呢?”   主教神神秘秘地抬起头,把手里那本典籍的封面朝向兰一,炫耀似地扬了扬眉毛:   “看看!小嘉年编写的教典!”   “里面关于‘飞天史莱姆教’的教义写的可太有水平了!简直是句句扣人心弦啊!”   兰一毫不客气地再次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随后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   “主教……你真的要让那个叫许嘉年的小子,一直呆在我们这儿?”   主教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对新来的羔羊咱们得有点宽容心!更何况这孩子又是神明亲自指引来的,有什么不好吗?”   兰一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特别能吃!”   “再这么让他呆下去……我们教廷绝对会被他给活活吃穷的!”   ……   最后。   三大公会的高管周辛泽,不知为何正有些鬼鬼祟祟地顺着走廊走回了自己的私密房间。   他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闪身进屋,“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严锁死。   把门关严实之后,周辛泽长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地回过头去。   房间面积并不大,布置得极其简约,一眼就可以看到中央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周辛泽看着空无一物的床榻,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毫无平日里高管形象地骂骂咧咧嘟囔道:   “草……跑哪儿去了?不是让老老实实待在床上吗?!”   就在他气急败坏准备满屋子寻找什么的时候——   在他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   “嘻~!”   周辛泽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来!   下一秒,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捕食的猎豹一般,猛地从天花板的巨大吊灯上一下子砸落了下来!   “卧槽!”   还没等周辛泽做出保命反应,那个黑影已经精准无误地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脸。   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将这位高管直接重重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快给我松开!”   周辛泽慌乱无比地挥舞着手臂,双手死死按住脸上那个黑影,拼了老命地试图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扯下来。   经过一番极其狼狈的挣扎,周辛泽终于气喘吁吁地把缠在自己脸上的“袭击者”给撕了下来,按在了地毯上。   那是一个长相极其奇怪、极其诡异的小东西。   它的整体轮廓看起来极其像是一个刚出生的人类女婴。   但全身上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绿光泽,隐隐泛着植物般的脉络。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女孩,但这个大小的婴儿,绝对不可能拥有刚才那种敏捷到了极点的恐怖速度。   更不可能露出此时此刻嘴角挂着的、极其狡黠的神态!   周辛泽被这模样吓了一跳,忍不住扯着嗓子对着它怒吼了一嗓子:   “你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被周辛泽这么凶狠地吼了一句,被按在地上的绿皮肤小女孩嘴一瘪。   大眼睛里瞬间积满了泪水,随后“哇”的一声,当场极其凄惨地呜咽大哭了起来!   “我……我靠!别哭啊!”   周辛泽神色顿时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   就在这一刹那!   九个不同的地方,九个截然不同的个体身边!   那些被他们仔细收起、极其珍重的“星彩之烛”,突然毫预兆地自行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呼轰——!   蜡烛顶端的幽蓝火焰,瞬间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猛烈燃烧了起来!   刺目的七彩暴涨,将持有它们的所有人瞬间死死包裹在内!   没有给任何人半点反应与抗拒的时间!   九道烟雾轰然收缩,连带着九个参与者,瞬间消失在了主神空间之内,   副本传送。   正式开始!   天旋地转!   周辛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整个人便被一股狂暴拉扯力瞬间掀飞。   那感觉就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工业洗衣机里,甩干、甩干、再甩干!   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从喉咙里直接喷涌而出,强烈的失重感与眩晕感反复撕扯着他的神经。   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能足足吐上三天三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旋转感才终于骤然停止。   周辛泽四肢抽搐地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视网膜上残留着一片片斑驳而扭曲的极光与色彩。   他晃了晃剧痛欲裂的脑袋,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   然而,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扭曲而奇异的色彩。   过了好一会儿,周辛泽才猛地反应过来。   靠,不是他眼花,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斑斓得令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着天穹望去。   “嘶……”   只一眼,周辛泽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那是,怎样一幅摄人心魄的画卷! ---------------------------------------- 第476章 【我的世界】“少女”波斯菊   天空并非他所熟悉的湛蓝或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梦幻琉璃般流转的七彩光晕。   漫天的云霞如同一块被肆意泼洒的油画板。   金紫、翠绿、蔚蓝与绯红交织在一起,随着高空的风激荡起万千道绚烂的光轨。   这片天空……美得妖异!   周辛泽呆呆地看着,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绿丛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而古怪的声响:   “嘻嘻!”   周辛泽浑身猛地一激灵,瞬间从震撼中惊醒!   他猛地一按地面想站起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层厚厚绿色植物垫子上。   这垫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湿润草木香气。   而在他的四周,耸立着一株株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竖直植物。   它们粗壮如柱,表面附着着古怪的肉质纹理,盘根错节地遮天蔽日,   这是……丛林?   不过,此时的周辛泽根本没空去仔细观察周边环境。   他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藻类垫子上,那个浑身泛着淡淡绿色光晕的小婴儿。   正用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地上抓着一团如同绿色泥巴一样的藻球。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辛泽的视线,小婴儿眼睛一亮,抬起小手。   “啪!”   一团黏泥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周辛泽的胸口上!   周辛泽看着身上的泥印,又看了看这个神出鬼没的小祖宗,瞳孔剧烈收缩。   惊恐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因为极度震惊,周辛泽的声音并没有丝毫掩饰,在空旷寂静的丛林里传开老远。   “嗯?什么?”   一道甜美、柔和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周辛泽心里一紧,急忙循声朝前看去。   在他朝向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穿戴整齐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高中校服制服,脚下一双麂皮长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卷的黑发间,别着一朵娇艳的粉色波斯菊。   “你……认识我吗?”   “少女”似乎误会了周辛泽刚刚的话,微微歪着头,笑眯眯地朝着周辛泽缓步靠近过来。   周辛泽眼角狂跳。   “不……误会!我不认识你!”   周辛泽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弯腰,一把抓起不远处那个还在咯咯傻笑的绿色小婴儿,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随后警惕地向后暴退了数步。   虽然看起来很无害,但他们,可是来自主神空间那个地方。   “别那么紧张嘛,这位小哥~”   戴着波斯菊的“少女”停下脚,双手摊开,笑容甜美地说道:   “看样子,我们这一次,应该是一次合作任务呢。”   “合作?”   周辛泽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副本的具体面板。   他连忙心念一动,唤出了主神空间的系统提示界面。   然而,出乎周辛泽意料的是,以往主神空间那种极其直白、冷酷的提示,这一次竟然完全没有出现。   面板上,只有两行简单文字:   【种子已经种下。】   【在文明的进程中,令其发芽吧。】   周辛泽微微一怔。   紧接着看到自己的个人状态栏里,赫然挂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光环图标:   【正面状态:灵魂天赋进化中(种子阶段 Lv.1)】   没有抹杀期限,没有竞争对立的阵营说明,甚至连最基本的杀戮积分都没有。   “好像……确实没有任何需要相互竞争的信息。”   周辛泽暗暗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在进入副本之前,他的心里一直忐忑万分。   毕竟平日里他大多是跟着降研会的庞大团队一起行动。   但这一次,面对能够“刺穿天赋壁垒”的诱惑,哪怕明知道进来的全都是主神空间里同阶中最顶级、最危险的一伙家伙,他还是咬牙进来了。   如今看来,只要不是强制对抗副本,以他背景和脑子,在这群杀胚大佬中间保住一条命。   应该……问题不大吧?   周辛泽在心里暗自庆幸着。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耳边炸裂开来!   暴烈的枪鸣声几乎要震穿周辛泽的鼓膜!   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狂暴劲风撕裂空气,贴着周辛泽的脸颊死死刮了过去。   剧烈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吹得一片狼藉,脸颊上划开了一道微小的血痕!   “卧槽!”   周辛泽吓得浑身寒毛倒竖,差点当场跪下去!   那枚携带毁灭气息的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狠狠钉在了正向他靠近的那名“波斯菊少女”的脚边!   轰隆!   子弹落地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灰色死气以弹孔为中心疯狂蔓延。   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藻快速枯萎、干瘪,最终化为飞灰,裸露出一片约一平米大小的焦黑空地!   周辛泽惊魂未定地猛然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名身穿复古牛仔服的女子。   她一手按着头上那顶宽檐牛仔礼帽,另一只手正握着一把长达半米的改造型左轮枪,枪口还缭绕着袅袅青烟。   女子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那名少女。   “你干什……”   周辛泽咽了口唾沫,厉声道,试图拿出一丝降研会高管的威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名牛仔女士毫不留情地冷声打断!   “离他远点,波斯菊!”   周辛泽一愣,才反应过来,波斯菊应该是这名少女的名字。   女子冷笑了一声,从高处跃下,自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周辛泽。   “嘻嘻,花弑姐姐,别那么凶嘛!”   被枪指着的波斯菊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掩嘴笑了起来。   两只手掌高高举起,听话地向后退了几步:   “你这样粗暴……人家会伤心的哦。”   “你以为你的这种恶心表演,对我还能有半点作用?”   名叫花弑的女子眼神更冷,手中的重型左轮枪死死锁定着波斯菊的额头,话语里的杀意与恶心毫不掩饰。   周辛泽被夹在这两个家伙中间,额头上冷汗直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二位姐妹,消消气……”   就在这时,又一道温柔、圣洁、宛如天籁般的声音,缓缓从厚重的森林阴影中插了进来。   听到有人接话,周辛泽顿时大喜,连忙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   可当他看清走出来的那道身影时,周辛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因为出来的这个人,是他现在全场最不想见到的女人!   玛德琳!   只见玛德琳身穿一袭深翠色的祭司长袍,手持木杖,踩着柔软的绿藻优雅走来。   她微微颔首,面带慈悲地说道:   “二位,主神面板上写的清清楚楚,大家都是合作者,实在不宜在这里徒增杀戮……”   原本还在用枪指着波斯菊的花弑,在听到玛德琳这番话后,脸上的冷笑却突然变得更加凛冽。   她缓缓收回手枪,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圣洁如天女的玛德琳。   “呵……这位自然教会的‘园丁’大人。”   花弑咧开嘴,笑容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刚刚说……‘姐妹’?”   “你确定?”   “你拿眼睛好好看看,你对面站着的那个……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 第477章 【我的世界】负负得正   “‘姐妹’有什么问题?”   周辛泽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按着重型左轮枪的花弑。   花弑见周辛泽看过来,终于舍得分出半个眼神给他。   她打量了一下周辛泽那张写满茫然无措的脸,嘴角极具讽刺意味地勾了勾:   “听我一句劝,你不会想知道,她想要对你干什么的。”   还没等周辛泽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什么味儿来,站在对面的波斯菊已经双手交叠搁在胸前。   整个人眼角隐隐有泪花闪烁,用一种凄楚的颤音喊道:   “花弑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因为我曾经对你表达过爱慕,就这样处处针对我、污蔑我啊!”   “波斯菊”语气激动,跺了跺脚:   “喜欢同性,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吗?”   “在这个残酷的主神空间里,难道连追求真爱的权利都要被你剥夺吗?”   原本还维持着冷酷牛仔形象的花弑,在听到这话的瞬间直接破防了!   “我他奶奶的你个大老爷们儿喜欢个锤子的同性!”   她气得笑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没忍住直接扣下扳机:   “你少在这儿跟老娘演戏!”   “我当初真是中了你的邪,相信了你狗嘴里吐出来的鬼话!”   “老娘特么差点没被你膈应死!”   “波斯菊”显得更加伤心欲绝了,甚至拿出一块绣花手帕擦了擦眼角:   “可那是因为……人家在心理上的自我认知本来就是女孩子呀!”   “你看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人家从头到脚哪里不像个女生嘛!”   周辛泽立在中间,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剧烈抽搐起来。   等……等一下。   让他这个逻辑严密善于分析的的公会高管,重新整理一下这几句话里的信息。   什么叫……自我认知是女性,同时性取向又是喜欢同性,所以四舍五入喜欢女性?   负负得正了?   所以她,应该是他,原本是……?   周辛泽偷偷看了一眼花弑那张气得发青的脸。   合着……这二位之间,之前还有过这么一段惨不忍睹的……情伤?   周辛泽不敢出声。   他极力缩着脖子,生怕波斯菊这位姑……爷爷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而天不遂人愿。   花弑重重地啐了一口,眼神如刀子般刮过波斯菊:   “你别想在这儿给我混淆视听!”   “如果你真的只喜欢女人,那你刚才为什么对这小子一副双眼放光的德行?”   说着,花弑指向了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周辛泽。   “波斯菊”顺着指引看过去:   “姐姐,你听我解释嘛……”   “虽然这位小哥在生理上,并不是人家平时喜欢的。”   “但是不知为何……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我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神圣且慈祥的母性光辉!”   “那种感觉,我在我之前所有的伴侣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   “波斯菊”双眼放光,双手捧心,用一种极其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周辛泽:   “所以,我一见钟情了!”   “我这个人……向来认为至高无上的爱情,是可以彻底打破世俗与性向的狭隘限制的!”   说到这里,波斯菊冲着周辛泽眨了眨眼,柔声安抚道:   “所以,小哥你放心。”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人家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改造成最完美的女孩子的!”   周辛泽:“???”   周辛泽瞬间感觉自己的背后骤然袭过一阵彻骨的寒意。   还没等周辛泽从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那边的“波斯菊”又扭头冲着花弑笑了一声:   “不过……如果花弑姐姐这么想念我,人家也不是不能考虑放弃他哦……”   周有些迷茫地看向了玛德琳。   他一时不知道这两人中谁更变态一点……   这时候,一直神色肃穆的玛德琳突然动了。   她几步插到了波斯菊和花弑的中央。   玛德琳极为凝重地盯着“波斯菊”看了两眼,然后缓缓转过头,对着花弑道:   “这位女士……”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们自然教派向来包容世间万物的选择,那么在自然的伟大法则下,我们理应尊称她为姐妹,并给予她追求真爱的自由。”   花弑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冰冷凌厉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极其惊愕、极其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僵硬地环顾了一圈周围。   满口胡言的大祭司,那个心理认知奇葩的变态,还有肩膀上挂着怪异婴儿的周辛泽。   明显的,这位打遍各大副本女士,在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队伍里……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啊!   然而,玛德琳的“安抚”显然还没有结束。   她转过身,用一种充满母性与慈爱的目光看着“波斯菊”,继续认真地劝道:   “不过,波斯菊女士,我觉得你也不用急着对这位……奶妈下手。”   “毕竟他刚刚孕育出新的生命,尚处于极度脆弱与敏感的阶段……”   奶……奶妈?   周辛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坍塌,整张脸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而花弑在听到“奶妈”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连退了好几步,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什么意思……奶妈?”   花弑的瞳孔剧烈放大,死死盯着周辛泽那张扭曲的脸。   随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周辛泽肩膀上那个泛着绿光的小婴儿身上。   周辛泽肩膀上的小婴儿,似乎觉得眼前的场景好玩极了。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十分配合地拍了拍胖乎乎的小手:   “嘻嘻!”   花弑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点哆嗦了:   “这……你生的?”   “我特么……”   周辛泽终于彻底憋不住了!   对于清白与尊严的捍卫,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整个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咆哮了出来:   “不是!等等啊!老子是纯度百分之百的纯爷们儿!”   “就算这小玩意儿真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顶多也就是个奶爸……不对!”   “老子连奶爸都不是啊!” ---------------------------------------- 第478章 【我的世界】未来愈发灰暗了   然而花弑根本听不进他的任何辩解,她一边按着礼帽一边疯狂后退,眼神里流露出心灵受到重创的震撼。   周辛泽在内心深处发出了一阵哀嚎。   谁能来救救他?   谁来都行!只要能把这群疯子从他身边弄走!   似乎是冥冥之中有谁听到了他的祈祷。   轰!   一道冰冷而严苛的厉喝声,陡然在整片空地的天穹上方炸响:   “分!”   下一秒,一股诡异至极的空间法则瞬间笼罩了全场!   周辛泽只觉得周围的虚空急剧扭曲,那种熟悉却比刚刚进入副本的天旋地转微弱许多的传送感再次袭来。   眼前视线猛地一花!   当周辛泽重新恢复视觉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凭空被挪移到了数百米开外的空地边缘。   而原本围在他身边的花弑、波斯菊以及玛德琳三个人,也全部被这股庞大的空间切割之力强行弹开,分立在了空地的各个角落!   “呼……呼……”   周辛泽大口喘着粗气,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时候,一道沉稳而严谨的身影,缓缓从他身旁的突然出现空间褶皱里跨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身穿纯白丝绸法袍的法师。   法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空间回路,面容严肃而冷峻,手中握着一把顶端镶嵌着透明多面水晶的短杖。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在白袍法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周辛泽无比熟悉的身影。   黑衣商会的黑十六。   黑十六走到离周辛泽不远处的地方。   哪怕他全身上下都被那团黑袍死死包裹、只露出一张黑漆漆的嘴。   周辛泽依然能极其清晰地看到黑十六那缓缓张大的嘴巴,以及里面露出来的两排森白牙齿。   黑十六盯了几眼周辛泽肩膀上那个还在咂吧嘴的小婴儿,伸出手指指了指。   用一种极度疑惑、极度古怪的低沉声音问道:   “周执事……你怎么把‘她’也给带到副本里来了?”   虽然黑十六为了照顾周辛泽的面子特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场的可全都是主神空间里感知敏锐的高阶强者。   这句问话几乎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混乱喧闹的空地,在这一瞬间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各种意味深长的探究与打量,齐刷刷地打在了周辛泽的身上!   周辛泽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脑子疯狂转动!   周辛泽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说道:   “看什么看?她……她是我在收服的特殊召唤类从者!”   “我作为绑定契约主,带她进副本难道不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然而,似乎是听懂了周辛泽管自己叫“从者”,周辛泽肩膀上的绿色小婴儿嘴巴一瘪,有些委屈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呜……哇……”   周辛泽脸色顿时慌乱成一团。   黑十六看着周辛泽这副慌张的模样,黑袍下的嘴张得更大,随后拉长了声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慨:   “哦——”   “原来是‘召唤从者’啊~懂了,懂了。”   周辛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黑十六脸上!   懂个锤子了你懂!   你那个拖长音的‘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混蛋!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周辛泽的私生活上停留太久。   毕竟相较于一个八卦,眼前这位刚出手就强行将他们分开的法师,给众人带来的威胁感要庞大得多。   波斯菊理了理发型,若有所思地盯着白袍法师手中的水晶短杖:   “哇哦,法爷啊!”   “空间系的法爷可不多见……阁下是‘镜魔师’?”   被称作镜魔师的白袍法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波斯菊的问话,浑身透着一股法爷特有的高冷。   黑十六适时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打圆场:   “诸位,消消气,消消气!”   “大家都是为了这副本里的机缘来的,何必刚见面就喊打杀呢?”   “这位确实是法师排行榜上的那位镜魔师阁下,鄙人也是在传送过来的时候运气好与他走在了一起。”   黑十六环视圈,声音变得低沉:   “正如大家所见,主神空间这次给出的提示极其暧昧,这显然是一个需要大家精诚合作的副本。”   “鄙人不才,刚才利用一些特殊手段,侥幸获取了一部分关于这个副本规则的信息,正打算……”   然而,黑十六这套煽动性极强的说辞还没说完,在场的众人却突然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轰隆隆——!   远处的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轰鸣声!   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型竖直植物如倒麦子般纷纷倒塌,大地剧烈颤抖。   似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横冲直撞的蛮横姿态,朝着这片空地奔来!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金属寒芒划破林海!   轰!   一架高达三米、头顶铸造着两根漆黑恶魔长角、全身覆盖着重型挂载复合装甲的钢铁巨兽,如同一颗陨石般重重砸落在空地的另一端。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藻类撕得粉碎!   庞大的机甲缓缓站直,红色的光学眼睛在阴影中散发着冰冷死寂的辉光。   “……蜚牛?”   黑十六眯了眯眼睛,缓缓念出了这个在机械重装领域赫赫有名的名号。   就在周辛泽震惊于这架庞大机甲时。   他肩膀上的绿色小婴儿突然伸出小手,狠狠一把揪住了周辛泽的头发。   硬生生把他的脖子往相反的方向扯了过去!   “我靠……你个小祖宗又干什……”   周辛泽吃痛,有些恼火地顺着小婴儿指的方向看去。   而这一看,周辛泽的心头再次猛地一跳!   在相反方向的一株巨型植物阴影下,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利落黑衣的青年,他怀中抱着一把长剑,神情淡然。   周辛泽条件反射地数了一下在场的人数。   自己,黑十六,玛德琳,波斯菊,花弑,镜魔师,还有刚到的机甲师和剑士。   一、二、三……八。   还差一个人,所有参与者就到齐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群自己原本准备抱的大腿。   一转头对上波斯菊的眼神,波斯菊顿时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周辛泽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愈发灰暗了起来。 ---------------------------------------- 第479章 【我的世界】老朋友限制规则   新出现的剑客,一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宛如一潭死水。   周辛泽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   这个家伙,极度危险!   黑十六被打断了话头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嘻嘻地再次打起招呼:   “哎呀呀,看样子咱们的队伍又壮大了!两位新来的朋友,我们刚才正好说到……”   然而,黑十六的话再一次被生生打断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镜魔师。   这位一直高冷无比的白袍法师,在看到那名黑衣剑客的瞬间,双眼微微眯起,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锋。”   “你也来了。”   被称作“锋”的黑衣青年缓缓抬起头,环视了全场一圈。   他的环视一圈,眼神在大多数人身上没有半点停留,仅仅是在那架庞大的“蜚牛”机甲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落在了喊他名字的镜魔师身上。   这两个人……认识?而且看起来渊源不浅?   在场的几名参与者眼神纷纷微不可察地闪烁了起来。   一个顶尖的空间系法爷,再加上一个攻击力拉满的纯粹剑修。   如果这两个人联手,在这场副本里绝对是毁灭性的威胁!   不少人暗自把戒备的目光,投向了空地另一端那架看起来防御力惊人的“蜚牛”重型机甲。   如果那边两人联手,争取这个战力就很重要了。   而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的时候,黑衣青年“锋”开口了。他抚摸着怀里的古剑,用一种问“今天吃了吗”一样的平淡口吻问了一句:   “打吗?”   镜魔师眉角剧烈跳动了一下,冰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无奈:   “锋,我已经说过了,这次是合作副本。”   “况且这个世界的情况极其古怪,根本不是你一路拿剑砍过去就能解决问题的。”   “你最好改一改你这种随时随地想拔剑的放肆行为。”   锋思索了整整三秒钟,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再次问道:   “打吗?”   镜魔师:“……”   全场众人:“……”   黑十六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大哥,除了这两个字,你会说其他的话吗?   砰——!!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尴尬的瞬间,空地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如雷的金属对拳声!   那架庞大如山岳般的“蜚牛”重型机甲,巨大的机械双拳在胸前重重撞击在一起!   紧接着,机甲内部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一声洪亮、坚定且充满了斗志的声音:   “打!!”   众人纷纷转过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疑惑。   啥情况啊大哥?   人家两个人明显是有宿怨,在讨论要不要打一架。   你一个开机甲的隔着几百米在旁边瞎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黑十六陷入了沉思。   莫非,这是个憨憨?   这一下,连锋的注意力也被成功吸引了过去。   黑衣青年疑惑地转过头,看着机械装甲,终于说出了两个不同的字:   “你谁?”   啪!   黑十六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等会儿!这个拿剑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情商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下好了,本来看起来还能坐下来谈谈的局势。   被这几个奇葩三言两语一搅和,不打也得打了!   周辛泽站在边缘,看着这群各显神通却完全没有半点合作精神的家伙们,嘴角抽搐得快要发麻了。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神仙队友啊?   然而,还没等战火彻底点燃——   沙沙沙……   不远处低矮的藻类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快、极其不合时宜的窸窣步履声。   紧接着,一个脸上贴着创口贴、身穿大红色运动卫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青年。   他双手插在兜里,溜溜达达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正是任逸之前见过的主教。   主教环顾了一圈剑拔弩张的现场,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哇哦!这么热闹啊?你们这是在干嘛呢?要开派对吗?”   主教笑嘻嘻地抬起头,可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黑十六那团黑漆漆的身影时,主教的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一丝危险的弧度:   “哟哼~这不是咱们‘好人教廷’大名鼎鼎的叛徒——小十六吗?”   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黑十六,在听到“好人教廷”和“小十六”这两个词的瞬间,身上的黑袍猛地无风自动!   黑袍下,那一排森白的牙齿再次露了出来。   但这一次,那笑容里透着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   黑十六深深吸了一口气:   “呵……教主大人。原本鄙人还想着要好好精诚合作呢。”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架,鄙人觉得也不是不能打!”   轰!   一瞬间,整片空地的气氛彻底凝固到了冰点!   波斯菊与花弑隔空对视,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妖异;   玛德琳口中念念有词,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周辛泽肩膀上的小婴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蜚牛机甲轰鸣咆哮,巨大的机械足刺入大地;锋的古剑已经离鞘半寸,寒芒吞吐;镜魔师咬牙切齿地掏出了水晶法杖,在旁边蠢蠢欲动;   黑十六死死盯着刚刚出现的主教,奇怪的黑袍向下一点点流动坍塌,没入影子中。   一场九名顶尖C级参与者之间的大混战,眼看就要在这片空地爆发!   ……   而此时此刻,高悬于虚空中的任逸。   地面上的鸡飞狗跳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就在刚才副本启动的一瞬间,他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麻烦。   一股如渊如海的庞大信息流毫无征兆地轰入脑海。   出于本能的防御,任逸只能优先分出九成以上的感知去梳理这些信息。   至于那些刚被强行拉进来的参与者,自然被他暂时撇在了一边。   不过麻烦不仅仅在于信息上。   【限制规则:你无法离开你当前的位置。】 ---------------------------------------- 第480章 【我的世界】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友好了?   限制规则。   “呵,老朋友了啊……”   任逸有些无奈地在心中摇了摇头。   不过,这次作为“幕后庄家”开启副本,居然依然没能逃过限制规则,这是任逸没想到的。   限制规则这东西,往往是两个不同世界法则交汇碰撞时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是这一次,自己的对面却是……主神空间啊?   是自己人啊?   在刚才召唤这九名参与者落地的瞬间。   任逸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跨越无尽距离的联系,将自己与“主神空间”轰然联系在一起。   就像是两颗庞大齿轮的精密啮合。   老头子没道理在这种小事上故意卡他。   这说明,限制规则这东西恐怕是触及到某些底层代码了,根本无法主动取消。   但要说这个限制规则的内容嘛……   任逸感知转动,垂眸扫视了一眼自己此刻所处的姿态。   在他的躯体外围,一颗微缩而精致的星球正沿着轨道,围绕着他缓缓公转。   很明显,作为这片世界唯一光源,他本来也就没打算挪窝。   不能动不代表他束手无策。   就在副本开启的同一秒,他已经将种子无声无息地打入了那九名参与者的灵魂深处。   只不过出于对主神空间底层提示机制的不熟悉,任逸没有贸然动用。   他还有另一个选项。   任逸将目光落在了悬浮在眼前的另一物上。   那是一张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空白卡片。   “所以……这张卡片,原来是对‘无法移动’这一限制规则的补偿吗?”   任逸微微眯起眼睛。   “那老头子,看得倒是够远的。”   大致理清了自身的状况,任逸这才散开感知拉开高空视角。   打算好好瞅一眼这群精挑细选拉进来的参与者。   结果……   心念一动,下方空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如电影回放般瞬间映入他的脑海中   任逸看着下方那片狼藉的空地。   看着因为各种情感纠葛、宿怨仇杀而眼看就要全面动手打群架的九个奇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等等……”   “这群家伙……怎么好像要打起来了?”   任逸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快意识到,第一次开启副本,自己经验不足导致了一点小纰漏。   为了方便观察,他在初始化传送坐标时,习惯性地将这九个人投送到了彼此相距极近的同一片空地里。   这种设定对于互不相识、心怀戒备的低阶新手来说或许合适。   因为面对未知的危险,人类会本能地选择抱团合作。   可这群家伙是什么人?全都是在主神空间杀出重围的资深疯子!   这片荒凉丛林的自然危险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   再加上旧怨新仇与千奇百怪的性格,擦枪走火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最让任逸感到肉疼的是,那架重型机甲和那个乱放枪的牛仔女,仅仅是刚落地,就生生轰碎了周围好几株长势喜人的巨型植物!   植物生长的速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仅仅七天时间,普普通通的作物已经进化到了丛林的程度。   这不代表,他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哈士奇,在他的副本里里肆意破坏!   “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友好了?”   任逸冷哼了一声。   下一刻,一道信息瞬间破空而去!   ……   地面之上,丛林的空地中央。   杀意如怒潮般狂涌!   黑十六的黑袍无风自动,仔细看一股股黑气正从他的影子里涌动出来;主教双手插兜,笑得玩世不恭。   机甲轰鸣震耳,法杖高举,手枪上膛,剑无声出鞘。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   “锋”冷酷地扣紧剑柄,但他的动作突然死死僵在了半空!   不仅是他,整片空地上所有的参与者,在这一瞬间无一例外,全员突兀地停住!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杀机忽然浮现。   仿佛被千万柄利刃抵住全身各处要害,冰凉的锋锐感指着每个人的后颈   “咕噜……”   黑衣青年锋此刻额头上瞬间布满密集的冷汗。   他浑身的肌肉剧烈痉挛,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刺耳的死亡警报!   毛发瞬间炸裂,汗毛倒竖!   原本剑拔弩张的死斗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如坠冰窟,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唯独躲在最后方、正蹑手蹑脚抱着绿色小婴儿准备趁乱偷跑的周辛泽,有些懵逼地停下了脚步。   “这……这是怎么了?”   周辛泽咽了口唾沫,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看着突然集体化为石雕的几位大佬,一头雾水。   下一刻。   唳!   空地上方,一道耀眼夺目的青色光华,猛地划破了七彩斑斓的天穹!   青光刺目,带着一种撕裂万物的锋芒。   如同一颗陨落的青色流星,垂直地朝空地正中央狠狠砸落!   轰!   一把通体雕刻着古老符文的青色长剑,悍然斜插在了众人的正中央!   剑身入地三分,嗡鸣作响!   “跑!!”   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拔腿向着反方向狂奔而出!   逃!必须逃!离这把剑越远越好!   还没等其他人从锋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过来。   铮——   一道穿透灵魂的剑鸣声轰然炸响!   密密麻麻的青色剑气,以那把青色长剑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呈环形狂暴肆虐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这片稳固无比的大地,在剑气掠过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毫无悬念地割裂!   一道道足有数米宽、百米深的狰狞裂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庞大的气浪与撕裂天地的锋芒将沿途的一切阻碍绞碎!   不过短短半秒钟的时间,整片空地的地形被以一种蛮横无匹的力量瞬间重塑!   沟壑纵横,地动山摇!   “卧槽啊啊啊!”   “跑!快跑!”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资深参与者们,此刻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惊恐与骇然!   九名高阶参与者如同被捅了窝的炸毛鸟兽,朝着森林最深处溃散逃窜!   ……   而此时此刻。   高悬于天穹之上的任逸,任逸正在紧张地联系着剑人。   “诶诶诶!剑人!只是叫你吓吓他们,你悠着点啊!”   “砍坏了树你赔我啊?” ---------------------------------------- 第481章 【我的世界】副本boss,无主之剑   【警告!警告!检测到BOSS级单位出现!】   【正在对比双方等级……比对完成!】   【对方等级高于我方???级,因位阶压制,仅能获得基础公开信息。】   【检测到你的灵魂天赋‘真眼’自动发动……解析度提升中……你获得了更多深层信息。】   【名称:无主之剑】   【称号:灭世者的帮凶、噬主的锋刃、不再受缚的凶器】   【等级:???】   【种族/分类:BOSS级单位·无生命智能单位·器属】   【生命值:60%(处于重伤虚弱状态,部分核心能力缺失,全属性大幅下降)】   【技能栏:】   技能1(未知):人如剑,剑如人 —— ???(因状态原因,当前处于失效封印中)   技能2(被动,A级):剑心   精神抗性额外提升一阶,受到所有对意识、灵魂有负面影响的技能持续时间减少50%。   免疫所有非规则类控制技能,且更容易察觉自身受到精神干涉。   技能3(主动,A级):剑气   消耗剑意斩出剑气,对直线范围内的所有物质造成撕割裂伤害。   技能4(主动,A级):御气   其疾如风,势如闪电!   自身空中飞行速度增加100%;若进行载人/载物飞行,飞行速度额外叠加提升200%。   技能5:??? —— (因技能封印,处于失效中)   技能6:??? —— (位阶过高,无法探知)   ……   【描述:它曾所深爱的,皆已亲手为其旧主所毁;而它曾经所痛恨的,如今亦早已归于一片虚无。现在……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它所能守护的,究竟还有什么?】   【‘真眼’天赋特别效果触发:已强行获取一条与探知单位‘规则’相关的提示。】   【规则提示:这是一把……弑主利刃!】   “嘶……”   周辛泽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地缩到了一块巨大的黑灰岩壁后面,双手抱着头,全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此时此刻,这片区域的周边环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自那柄通体泛着青光的古剑破空砸落、斜插在大地上的那一刻起。   以剑尖为核心,周围数公里的地表就像是被一柄横贯天地的无形巨刃狠狠划开。   巨型裂谷疯狂蔓延,露出了下方令人触目惊心的断层。   奇特的是,这片断崖壁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无比的分层。   最上层是刚被撕裂的鲜绿草皮,紧接着是暗沉腐朽的黑色泥土;再往下,竟然是一层不断向外渗出猩红色黏稠液体的诡异材质。   当然最深处,仍是冷硬的黑灰岩层。   轰隆隆的余震依然在岩壁深处回荡,每一层材质都在簌簌地向下飘落着石粉或黏稠的液体。   但现在,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心思去研究这土地。   周辛泽战战兢兢地探出半个头,偷偷摸摸地朝空地中央瞅了一眼。   只见那柄青色利刃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偶尔折射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光芒。   吓得他瞬间把脖子缩了回去,整个人死死贴在岩壁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哇……”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似乎是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惊到了,张开小嘴巴,周辛泽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肩膀上的小祖宗扯了下来,死死捂住了小婴儿的嘴巴,眼珠子瞪得老大:   “我的小祖宗!我的小姑奶奶!算我求求你了!”   “这个时候可千万千万不能再发出一点声音了啊!会死人的!真会死人的啊!!”   好在,那柄散发着威压的凶剑在斩出一道毁天灭地的剑气之后,便重新沉寂了下来。   只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似乎并没有进行第二轮清洗的意思。   这片原本还剑拔弩张的区域,此刻除了周辛泽之外,早就没了其他参与者的影儿。   在致命危险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那群各怀绝技的参与者们早已各显神通,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彻底蒸发在了浓密的林海深处。   “咕噜……”   “我们是怎么惹上它的……”   周辛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摸了摸额头上冰凉的冷汗,喃喃自语道:   “这是副本固有的隐藏主线剧情,还是……某种触发式的规则?”   ……   剑淡然地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不过暗地里,它连接上了一个冥冥之中的存在。   【群聊名称:不过就是开副本,没(4)】   【备注:内部工作紧急沟通群】   【群成员列表:史莱姆会飞版(群主)、剑如人人如剑、天高任鸟飞、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此刻,任逸脑门上蹦出无数个问号。   【史莱姆会飞版】:?   【史莱姆会飞版】:等会儿,这群名谁改的?什么叫“没(4)”?   【史莱姆会飞版】:自己站出来!主动承认错误,我可以当做今天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话音刚落,群里瞬间弹出了两条排队极其整齐的回复。   【剑如人人如剑】:↓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两个箭头的方向,齐刷刷地指向了群里的第三个人。   【天高任鸟飞】:冤枉啊!任逸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刚进群它就是这个名字了!   【史莱姆会飞版】:……王之薪?   【天高任鸟飞】:在的!任逸先生。   【史莱姆会飞版】:……没事,就是单纯觉得,好久没看到取网名像你这么规规矩矩、老实巴交的了。   【天高任鸟飞】:谢谢您……的夸奖?(擦汗.jpg)   【史莱姆会飞版】:行了,说正经的。   网名取得这么长,有点凑字数的嫌疑啊!   任逸的消息输出飞快,字里行间充满了怨念:   【史莱姆会飞版】:   “剑人!!”   “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随便一剑,把我辛辛苦苦种了整整七天的植物削倒了多少棵吗!”   “我的树啊!”   【天高任鸟飞】:   “什么树?额……我刚刚在老远的地方好像确实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等等……剑人!你对我种的树做了什么?” ---------------------------------------- 第482章 【我的世界】这个憨憨!   面对两人的围攻,群里的另外两位很快给出了回应。   【剑如人人如剑】:orz,(>人<;)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ᐛ 」∠)   【天高任鸟飞】:   “咳咳,任逸先生,我来给您翻译一下。”   “这俩的意思分别是“滑跪磕头求原谅”。”   “以及“怎么个事儿?让本大爷看看热闹”。”   【史莱姆会飞版】:   “……”   “所以,他们两个为什么不直接打字说话?”   “平常说不了就算了,我们现在是在神识网络线上聊天吧?”   【天高任鸟飞】:   “嗯?任逸先生……您难道不知道吗?”   王之薪连忙在群里解释道:   【天高任鸟飞】:   “我们如今已经被联盟转化为了‘规则造物’。”   “但因为当初他们在被转化的时候,本体和灵魂都受到了极度严重的创伤,导致转化并不完全……”   “简单来说,就是‘说话’这一条最基础的交互规则,在他们身上完全没跟上!”   “您可以理解为,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可以口吐人言或打字表达’的规则权限。”   “所以,不管是线下见面还是线上发文,他们都无法通过正常语言进行沟通。”   任逸大受震撼。   合着这俩还是“言语功能障碍”的残障规则怪?!   就在任逸震惊的时候,聊天框里【剑如人人如剑】突然疯狂地刷屏,弹出了一长串古怪至极的符号、标点与数学公式组合:   【剑如人人如剑】:!(#¥%……&()——+{}|:“<>?~!@#¥%……&   【天高任鸟飞】:   “收到,我再给您翻译翻译!”   “剑人他刚才是在为自己进行正当辩解!”   “因为他无法直接攻击那些没有触发特定条件的人类参与者,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对那群家伙进行震慑……”   “等等!剑人!这就是你顺手削我树树的理由?”   不能直接攻击?   听到王之薪的翻译,任逸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他在查看王之薪的面板资料时,就曾隐约看到过关于这种机制的描述。   【拟似规则】   在普遍的副本框架与世界法则压制下,受敌对世界意志的限制。   所有副本内的NPC在常规状态下,无法对副本参与者做出任何形式的直接伤害与攻击行为。   NPC必须通过在副本内诱导、触发‘拟似规则’中所描述的特定条件。   方可单方面宣告‘正当防卫’,从而解除攻击限制。   任逸心念一动,视界瞬间展开,穿透层层迷雾,看清了剑人身上挂着的【拟似规则】。   【规则一:当副本参与者以任何物理或能量方式,与‘剑柄’产生直接或间接接触之后,该NPC将立刻解除直接攻击限制。】   【规则二:(处于极度虚弱与封印状态中,暂时无法加载)】   看来,考核世界的那场大战对剑人造成的重创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导致他现在全身上下,竟然只有区区一条可用的“拟似规则”。   不过……看着这条规则的具体内容,任逸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只要碰到剑柄,就立刻触发必杀反击?   看来,剑人表面上看起来神气活现、满世界飞舞。   但他那位前任宿主“长生剑尊”当年握着剑柄肆意挥霍他、甚至最后亲手毁掉他一切的惨痛回忆。   依然在这位剑灵心灵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深重阴影。   这是被摸剑柄摸出PTSD了啊!   任逸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没办法,这种心灵创伤只能靠时间去慢慢平复了。   【史莱姆会飞版】:   “原来如此。”   “辛苦你了,你先回来……”   然而,任逸这句话还没在群里发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群聊的成员列表里,【剑如人人如剑】那个原本亮着青光的头像,毫无征兆地……啪嗒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掉线了?   任逸眼皮猛地一跳,急忙将视线切回到了地面之上的峡谷边缘!   ……   此时此刻,峡谷上方的一处茂密灌木丛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幽灵般蹲在树干阴影里。   正是那名叫做“锋”的黑衣青年。   虽然他刚刚被那股惊天剑气吓得拔腿就跑,看似狼狈不堪。   但此刻的他,全身上下却依然散发着一种极度锋锐、极其冷峻的气场。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双眼,就会发现。   他那双原本如死水般平淡的漆黑瞳孔深处,此刻竟燃起了一股狂热到了极点的火苗!   锋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此刻自己的感受。   一把……剑。   在这把剑面前,什么主神空间的任务!什么灵魂天赋的晋升!什么参与者的恩恩怨怨!   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作为一个将毕生信仰与灵魂都奉献给了剑道的纯粹武痴,锋的整颗心都被一股难以遏制的贪婪与渴望所占据!   他要得到它!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彻底沦亡!   他也一定要得到这把散发着无上锋芒的神剑!   当然,锋虽然狂热,但他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之所以敢去觊觎这柄连世界都能撕裂的凶兵,最大的凭依,便来自于他自身的顶级灵魂天赋。   【灵魂天赋:剑痴】   【天赋效果:对所有剑类武器、规则及剑道意境拥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度与解析力。当与无主剑器产生接触时,可强行发起‘剑意共鸣’,有概率跨越等级建立灵魂契约。】   “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锋藏在阴影里,呼吸急促。   双眼死死凝视着前方悬浮在半空中、似乎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的青色长剑,在心中暗自焦急地琢磨着。   难道要像诱骗小动物一样,猫着腰走上去,冲着那柄凶威赫赫的神剑嘴里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   只要脑子没抽风的人就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BOSS。   别说凑上去“嘬嘬嘬”了,就算是敢直接抬手去抓。   恐怕手掌还没碰到剑身,就会被那股残留的剑气顺势削成一堆碎肉!   他虽然情商低得令人发指,但在关于“如何保命”的战斗本能上,却比谁都精明。   然而……   正当锋猫在灌木丛里苦思冥想、找不到突破口的时候。   轰隆——!   不远处被撕裂的废墟地底,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哇呀呀呀!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暴躁如雷的机械狂吼,巨型坑洞中的碎石与泥土被一股强悍无匹的推力炸飞!   “谁暗算老子!”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的重型机甲,有些晕头转向地爬了起来。   然后,它一抬头,就看到了头顶不远处悬浮的剑。   世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啊打!”   机甲以一种雷霆万钧的狂暴姿态,轰然跃起!   庞大的机械躯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巨大的挂载装甲疯狂轰鸣。   机械巨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直奔半空中的青色古剑轰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古剑似乎是给弄得微微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在锋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机甲那只足以一拳轰塌山岳的钢铁重拳,就这么在虚空中笔直前进。   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一拳轰在青色古剑的剑刃之上!   然而,就在那只钢铁重拳距离剑身仅仅只剩下最后几厘米的刹那。   那柄原本悬浮不动的青色古剑,仿佛冥冥之中冥合了某种极其诡异的轨迹。   竟然毫无预兆地……朝下方轻轻下沉了半个剑身的距离。   下一秒。   蜚牛机甲那只原本打向刺目剑刃的钢铁巨拳,因为惯性收势不及,以一种无比精准、无比完美的姿势……   “啪!”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古剑那古朴的剑柄之上!   这一刻,整片天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隐藏在灌木丛里的黑衣青年锋目瞪口呆。   脱口而出道:   “卧槽……”   “这个憨憨!” ---------------------------------------- 第483章 【我的世界】你这神的名字格式不对啊!   时间稍微向前推移那么一点点。   就在剑人惊天动地地一剑削平山头、斩出无底峡谷后。   泥沙碎石轰鸣落下。   一切稍微安静下来后,峡谷另一侧的深处,一处被高耸的巨型草茎与崩塌巨石遮挡的视觉死角内,阴影正如墨汁般缓缓蔓延。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站立在湿润的泥土上,彼此之间弥漫着一股冰冷而诡异的杀意。   黑十六的状态此时极其夸张。   他原本就宽大的黑色长袍此刻仿佛失去了实体,边缘化作了一缕缕飘忽不定的漆黑烟缕,拖拽在地面上。   他的双腿更是彻底融入了脚下那片阴影里。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站在地上,倒像是直接从这片世界的影子深处滋长出来的怪诞植物。   “啧啧啧……”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个身穿大红卫衣、头上贴着创口贴的青年,好人教廷的主教。   主教歪着脖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斜眼打量着黑十六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笑:   “看来,你从新主子那里得到了不少好东西啊,小十六。”   黑十六那团黑漆漆的脸上当然看不到表情,只有那一排森白的牙齿在阴影中闪烁着:   “那还不是……拜您所赐?”   “如果不是当年您那充满‘爱心’的教诲与算计,我又怎么会走投无路……”   “最终与伟大、至高、掌控无尽深渊的【幽冥织影与深渊之主·埃雷波斯】建立联系呢?”   黑十六在说出这个神名时,语气十分虔诚。   然而,主教在听到这个长达十几个字的神名后,却只是极其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连连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可怜的小十六啊……你看看你,这才离开多久?”   “就已经完全变成神的形状了。”   主教抽出一只手,指了指黑十六的脑门,语重心长地训诫道:   “而且,你仔细听听你供奉的这位神明……名号居然这么短!”   “什么埃雷波斯,格式都不对,读起来一点节奏感都没有!”   “一听就是那种混得不咋样的三流小野神!”   “你……”   黑十六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你什么你?”   主教打断了他,满脸都是对“失足青年”的痛心疾首。   “我当年是怎么教你的?做人,尤其是做我们‘好人教廷’的虔诚信徒……”   “必须得讲究一个‘万神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都没办法保持坚定,你怎么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好人?”   这算哪门子的坚定!   主教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凑近了一步:   “正巧,我最近在主神空间里新招募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新人。”   “那小家伙可比你有趣多了!”   “我打算下周就把他供奉的那个神明,定为我们教廷下周的‘轮值信仰神’。”   “来来来,趁着今天有空,本主教亲自来给你布一下道,让你洗涤一下污浊的灵魂……”   “滚。”   黑十六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虽然说了很多,但他们两个此时此刻交流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连呼吸都刻意进行了屏蔽。   原因无他。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百米开外的半空中,那柄散发着威压的青色古剑,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剑尖微微震颤着。   谁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吸引那尊凶神的注意力。   可偏偏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无比的金属鸣响,在这片死寂的角落里突兀地炸响!   黑十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寒毛倒竖!   只见主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材质极其特殊的古朴银币,将其高高抛向半空!   银币在空中飞速旋转,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斑,随后“啪”地一声落回到了主教的手心。   黑十六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扭头死死盯着远处的青色古剑!   好在,那柄剑依然静静悬浮,并没有因为这轻微的金属声而暴起发难。   黑十六转过头,眼珠子几乎要从黑袍里瞪出来,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你特么疯了?你干什么?!”   主教抬起手,笑眯眯地收起银币,神色轻松地摆了摆手:   “别紧张嘛小十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仪式而已。嗯……结果还是一样。”   “什么一样?!”   “我刚刚得到了伟大神明的指引……祂告诉我,今天只要跟着你,就一定会遇到大好事!”   黑十六气得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黑袍下的烟缕剧烈翻滚:   “你的神就是这枚破硬币?”   “这个暂且不说……你特么非要在这种动辄灰飞烟灭的节骨眼眼上抛硬币?”   “你脑子里塞的全是水吗?”   “哎呀,放宽心。”   主教一上一下地抛着硬币,好在现在没有发出声音:   “大家都是在这个级别混的参与者了,这种表面上看起来不长脑子的BOSS级单位,咱们见的还少吗?”   “一般这种机制怪,都是需要满足某种特定的条件才会触发狂暴的。”   主教指了指远处的古剑,信誓旦旦地说道:   “刚才它斩完那一剑就停下了,说明它的锁定目标已经消失,或者条件已经重置。”   “只要接下来没有哪个缺心眼、不长脑子的憨憨再去主动招惹它,应该……”   话还没说完。   轰隆!   二人头顶上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咆哮声如雷霆般响彻整片峡谷:   “谁暗算老子?!”   “啊——!打!!”   紧接着,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什么庞然大物跃起的声音。   随后,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铛!   角落里,原本还表情悠然的主教,整张脸瞬间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张着嘴,眼神里浮现出一种见到了某种奇观的惊愕:   “这……是什么憨憨?”   还没等主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身旁的黑十六早已没有任何犹豫。   半边身体瞬间化作了一滩浓重的黑影,无视了破碎的地形,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贴着地面呲溜一下向着远方狂飙而去!   跑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靠!小十六你等等我!” ---------------------------------------- 第484章 【我的世界】写谁的名字好呢?   主教抬腿就想追,可刚迈出半步,脚下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感。   他低下头一看,只见自己双腿的影子上,不知何时竟然被死死钉上了两根散发着幽光的黑色影钉!   正是刚才黑十六跑路前顺手留下的“见面礼”!   “啧……对自己曾经的教主大人居然这么不留情面,真伤人心啊。”   主教感叹了一声。   他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古朴的银币,高高抛起。   叮当!   银币高高升起,然后翻滚着落在了地上,清脆地碰撞了两下。   随后不知滚落到了哪个石缝深处,彻底消失无踪。   而伴随着银币的消失,主教那身穿红色卫衣的身影,也如同溶于水的墨汁般,凭空蒸发在了空气中。   ……   与此同时,峡谷正中央的天空中。   当那只巨大的钢铁重拳砸在剑柄上的刹那,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悬浮在半空中的青色古剑,微微颤抖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副本参与者主动攻击机制判定点!】   【拟似规则一已激活!】   【攻击限制已解除!】   在线上聊天群里装死掉线的【剑如人人如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这可是你先动手打我剑柄的啊!   规则在上,天地良心!是他先动的手!   虽然这个可恶的钢铁大块头身上没有任何“前任宿主”的气息。   但随着“要害”这道行为,瞬间激活了剑灵灵魂深处最恐怖、最暴戾的PTSD!   嗡——!   一道难以形容的刺目青光,瞬间从古剑的每一寸纹理中狂暴喷涌而出!   那不是一道剑气,而是一片由亿万道微型剑气构成的……青色海啸!   “蜚牛”机甲内部的驾驶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庆祝自己这一拳砸中了目标,屏幕上便瞬间亮起了漫天刺眼的血红色警报!   【警告!能量护盾受损100%……过载崩解!】   【警告!正面挂载复合装甲损毁!】   【警告!核心动力源失效!】   撕拉——!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拉扯。   青色古剑化作了一道划破虚空的青色闪光,以一种极度残暴摧枯拉朽之势,瞬间从庞大的机甲正中央穿透而过!   漫天的剑光如细密的暴雨般将这架三米多高的金属巨兽疯狂切割!   咔嚓!噗嗤!轰!   昂贵的特种合金在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护盾爆裂、机械臂断飞、挂载炮塔化为碎块……   整架不可一世的重型机甲,在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里,就被当场肢解成了一堆不可回收的废铁!   “不——!”   伴随着驾驶员心碎的惨叫声,机甲的核心舱段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殉爆!   轰隆!   炽热的火光与冲击波掀飞了漫天泥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机甲的紧急逃生系统终于被强行激活。   一道带有弹射火箭的逃生舱“嗖”地一声冲天而起,托着一条长长的烟尾,朝着远方天际极速滑翔逃窜!   远远地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一定会回来的啊啊啊啊啊!”   呼……   青色古剑重新静止在半空中,剑身上滴血不沾。   剑人歪着并不存在的脖子,“看”了一眼眨眼间就飞到天边变成一颗小星星的逃生舱,暗自琢磨了一下……   追上去斩草除根?   算了,飞得太远了,而且削树削得太多,回头老板估计真要找他赔树了。   古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随后化作一道青烟,径直撕裂虚空,返回了自己的山头。   ……   而此时此刻,九天之上。   一段纯净无比的感知,正包裹着那张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空白卡片,悄无声息地从虚空中降落了下来,飘荡在陆地的上空。   任逸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关心那个被弹射飞出去的机甲憨憨是死是活。   对于他来说,死几个参与者算什么?   比起这群拆家哈士奇的命,他显然更关心自己那片被砍塌的森林。   不过……看着下方乱成一团、各自逃散的九个人,任逸陷入了沉思。   眼下的局势,显然已经与他最初设想的架构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按照他原本的“温和种田”计划,是将这九个顶级打工仔扔在一个安全区域。   让他们精诚合作,建个营地,然后像文明开荒一样一步步探索这个世界,为他演化文明提供基础建设。   可他万万没想到,主神空间的资深参与者搞事能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刚落地就上演情感问题、背叛、追杀、拔剑、拆家……   这要是指望他们坐下来精诚合作,恐怕等到世界毁灭了,他们还在互相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而且……   任逸高高悬挂在天穹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一直当个高高在上的“老天爷”看戏,虽然逼格挺高。   但看久了……属实有些无趣啊!   这就好比看着别人打单机游戏,自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连键盘都摸不到,没有任何参与感与代入感。   “嗯……刚好。”   任逸的感知落在眼前那张悬浮的空白卡片上。   这张卡片,正是规则对他“无法移动”这一限制的补偿。   只要使用它,任逸就能拥有自己的“游戏人物”!   不过……这张空白卡片并不是凭空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人。   它所拟造的是“身份”,所有的外表等都不过是身份附带的挂件。   况且如果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那群疑心病极重的参与者,分分钟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想要完美瞒过那群猴精一样的资深参与者,他就必须获得一个在场参与者的确切身份。   然后进行临时的“替换”。   成为一个“多出来的人”。   嗡……   空白的卡片上,突然缓缓渗出了一点微小的黑墨痕迹。   那模样,就像是有人在极度纠结、沉思着什么的时候,手中的钢笔尖无意识地在白纸上轻轻戳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为微小的黑点。   天穹之上,无形的光影氤氲流动,似乎在缓缓地思索。   那么……   到底写谁的名字好呢? ---------------------------------------- 第485章 【我的世界】选择身份与合作者   任逸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理论上每一个人的身份他都可以通过空白卡片去体验、去替换。   但基于他对这群参与者的了解。   但想要完美达成他“化身NPC混入参与者群体”的目的,这个人选就必须处于一个极其巧妙的位置上。   不能太显眼,具有无法模仿的独特体质与不可替代性。   同时,最好是独狼,身边没有他人。   并且不要在自己扮演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否则极易露出破绽。   所以,留给任逸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任逸轻描淡写地扫视了一圈参与者们此刻各自所在的方位。   由于先前剑人一直插在山巅之上,从地势较高的地方凌空飞跃,随后那一剑斜着向下狠狠撕裂大地……   这就导致大多数被剑气波及、四散逃命的参与者。   位置都自发地向着地势更低、视野更为开阔的临海平原与丛林交界处散开。   在这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一道与所有人方向背道而驰的身影。   只见黑衣青年“锋”正将身形藏匿在斑驳的树影间,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向着地势最高的山巅攀登而去。   “这哥们儿干啥呢?去山顶看风景吗?”   任逸疑惑了一瞬。   摇了摇头,任逸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离之前那片空地距离最远的一位。   嗯……是那个开机甲的憨憨“蜚牛”。   毕竟,飞总比跑的快。   这货由于逃生舱弹射的角度极其清奇,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度夸张的抛物线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远处的沙滩里。   此时整个人连同逃生舱半埋在冰冷的沙子里,人事不知。   看这动静,一时半会儿是绝对醒不过来了。   “这两个肯定不太合适。”   任逸收回视线。   一个是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剑痴,另一个是刚被弹射出去的半死不活的铁疙瘩。   就算自己强行上了他们的身份,估计也演不出那种纯天然的气质。   至于另外几个人……   那个叫玛德琳的……奶妈吗?   能力看起来过于抽象,极难伪装。   而那个掌握着空间法术的“镜魔师”,此时正像一只受惊的苍蝇一样在森林各处疯狂地闪现,轨迹飘忽不定。   任逸也注意到了,刚才还在峡谷下方斗嘴的主教与黑十六。   倒是真没想到,主教这个自己之前在主神空间碰到的唯二的陌生人,居然也会阴差阳错地出现在副本里。   至于花弑和波斯菊……   任逸的视线掠过林间,只见那拿着双枪的暴躁牛仔女正在密林里疯狂追杀着一团散发着微光的虚影。   上演着一出“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游戏。   “嗯……还有谁来着?”   任逸拍了拍脑袋:“哦对,还有周辛泽那小子。”   第一眼,任逸甚至差点没注意到他。   凝神细看片刻后,才发现周辛泽此刻正运用着某种奇特的能力,将自身的生命气息、体温乃至存在感彻底压制到了极致。   连带着怀里那个小婴儿都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死死包裹着,宛如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般缩在巨石缝隙里。   “能力倒是挺有意思,保命功底扎实得很。”   任逸赞许地挑了挑眉。   在心中将所有人过滤了一遍之后,任逸很快便做好了决定。   悬浮在他面前的那张白色卡片上,突然凭空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列列密密麻麻、散发着幽光的墨迹,如活物般在卡纸表面疯狂地延伸、勾勒……   【姓名/代号:黑十六】   【身份】:考生(正式参与者)   【种族】:人类·半阴影生物(后天深度转化)   【等级】:C级   【基础天赋】:阴影亲和(已被覆盖,原生灵魂天赋已彻底失效)   【技能列表】:   暗影挪移(C级,主动):融入环境阴影之中,进行短距离无视地形阻碍的相位移动。   阴影仆从召唤(C级,主动):撕裂虚空阴影,召唤出1-3只具有无物理实体、附带灵魂毒素的低阶深渊影魔。   影缝术(C级,主动):发射无形影针,钉住目标的影子,强行封禁其物理位移权限。   深渊潜行(C级,主动):将自身转化为纯粹的二元阴影状态,绝对免疫常规物理伤害,大幅降低被感知概率。   阴影神赐者:(C级,被动):来自神明的注视。   【状态栏】:   负面状态:无。   正面状态:灵魂天赋进化中(神种寄生阶段 Lv.1)。   ……   看着这张漂浮在眼前的面板,任逸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原有的天赋被彻底覆盖了?”   想来这必定与黑十六口中那个,听起来长得离谱的“埃雷波斯”脱不了干系。   看来这主神空间里的所谓神明,倒也不完全像是主教口中那样无能。   至少这位,居然能以这种方式强行改造参与者的底子。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   任逸之所以最终选择“黑十六”这个身份,主要出于三个考虑:   第一,他这次降临可不是为了老老实实去刷本打怪的。   而是要以参与者的视角与这群考生深度接触。   那些一眼看上去就不爱说话、甚至有沟通障碍的“独狼”肯定不行。   而恰好,刚才在空地上的时候,黑十六就已经隐约展现出了一定想要联络众人、甚至充当“领头人”的野心。   第二,黑十六不知为何,畏惧那个“主教”如畏虎狼。   此时此刻,真的黑十六正为了甩掉主教而化作一滩黑影,在地下到处窜逃。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主动冒出来。   至于主教随时可能找上门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了最关键的第三点。   黑十六在暗地里,似乎有着一名刚刚结成临时同盟的合作者!   任逸动了动手指。   这具身体似乎并不完全是肉体,而是融入了一些奇特的能量。   感受着这具由“阴影规则”构筑的奇异肉体,任逸好整以暇地转过身。   借着黑袍兜帽的遮挡,他学着刚才黑十六那副模样,亮出了一嘴惨白如骨的牙齿。   而在他的身后,一袭白衣正静静地立在树干旁。   那位掌握着空间魔法、神出鬼没的“镜魔师”,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你终于来了。” ---------------------------------------- 第486章 【我的世界】黑十六的信息   任逸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听不出丝毫的紧张与戒备。   毕竟,黑十六先前,可是和镜魔师一同出现的   虽然任逸并不清楚这两个家伙到底达成了什么“PY交易”,但他看重的是镜魔师这个人。   一个善于在短时间内精确定位、到处乱闪的空间系法师!   之前任逸在天上感知到镜魔师四处闪现,可绝不是漫无目的乱撞。   而是在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方式,巡查并记录着这片区域内每一个参与者的坐标!   镜魔师神色平淡地微微颔首,那双如同镜面般折射着诡异光芒的眼睛扫了任逸一眼。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的“黑十六”早已被换了个芯子。   根本没有给任逸主动开口的机会,他言简意赅道:   “我可能已经推断出,那个剑形BOSS的攻击机制了。”   任逸藏在兜帽下的双眼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下。   剑人的攻击机制?   这世上还能有谁比他这个当老板的更清楚?   不就是那个被摸了剑柄就会触发PTSD暴走的规则么?   不过任逸完全不需要回答,因为镜魔师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   “你必须向我保证,你刚刚在仪式中吐露给我的信息……完全属实。”   什么东西?仪式?   任逸对黑十六刚才到底跟这货说了什么鬼话,根本一无所知。   但他脸色不改,气沉丹田,用一种极其坚定的语气沉声道:   “当然!”   “在伟大的神明注视下,我绝无半句假话。”   镜魔师微微颔首,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满意:   “也是,刚才是我亲眼盯着你完成的献祭仪式。”   “想来在那个等级的神力反馈下,你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任逸在心里暗自耸了耸肩。   大哥,你这自说自话、自我补完的功力有点强啊!   不过这是好事。   麻烦请务必多说点,省得我自己瞎编!   然而,还没等镜魔师继续往下深挖,四周的密林间突然泛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碎石滚动,树叶沙沙作响。   不久,两个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的身影,一前一后从灌木丛的侧方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提着转轮短枪的牛仔女花弑。   此时她的脸色难看至极,修长的手指不耐烦地在枪栓上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显然是刚才跟丢了追击的目标,肚子里的火气还没发出来。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神色有些恹恹的玛德琳。   然而,任逸却没有去看这两个女人,而是若有所感地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鸣声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炸响!   一枚古朴的银币不知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弹了出来,在半空中高速飞旋了几圈,折射出一道耀眼的银光。   随后“啪”地一声,被一只纤细而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主教从树阴后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嘴角挂着那招牌式的玩味笑意:   “诶呀呀……好狠毒的心思啊,小十六。”   “刚才那一记影钉可把我折腾得够呛,差一点点就被你给彻底甩开了呢。”   任逸的心脏微微跳快了半拍。   这就是目前唯一的麻烦了……   他可完全不知道黑十六和这个神神叨叨的主教到底有什么陈年恩怨。   于是,任逸干脆双手抱胸,将大半张脸彻底缩进黑袍的阴影里。   维持着黑十六原本那种阴鸷、高冷的姿态,选择保持沉默。   看到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站立在中央的镜魔师冷冷地扫了主教一眼,漠然开口:   “你们的恩怨,我没有任何兴趣过问。”   镜魔师转过身,面向聚拢过来的众人,语气冰冷而自负:   “但我建议你最好听完我们接下来的事情,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主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投降的姿态:   “天见可怜!我真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跟着小十六看看,他今天到底能撞到什么天大的好事而已……你们聊,你们聊,忘了我吧。”   一旁的花弑有些躁怒地将转轮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双手抱胸,斜眼冷笑道:   “行了,镜魔师。别在这儿卖关子了!”   “要不是看在你那随时能把人传走的空间手段份上,老娘才懒得跑这一趟。”   “说吧,这才多久,又特意把我们几个叫到一块儿,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作为资深的独狼参与者,花弑显然对这种临时组队的戏码极其反感。   倒是玛德琳显得格外老实,默默站在一旁,扮演着一个安分的听众。   面对花弑的质问,镜魔师并没有生气。   反而微微昂起头,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刚才那把斩断了大地的古剑,攻击条件是什么吗?”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各怀心思的众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一直有些漫不经心的花弑都微微挑起了眉毛,双眼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那柄古剑刚才展现出的毁灭力,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过了。   那种超越了常规副本强度的绝对力量。   若是不弄清楚其触发机制,每个人头上都相当于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呵……”花弑冷笑了一声,“镜魔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这种保命的核心情报,你会白白拿出来共享?”   “并不是我好心。”   镜魔师神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地看向四周:   “而是因为……这个新开启的隐藏副本,其背后的规则,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更加‘和平’。”   说话间,镜魔师将手臂一抬,径直指向了站在一旁装深沉的任逸。   “这位在最初降临这个副本的时候,通过仪式,向他背后所信仰的神明进行了祭祀。”   镜魔师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有些神秘莫测:   “我不管你们每个人背后有没有挂靠什么神系或势力。”   “总之……他通过那场祭祀,成功从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里,萃取出了一条关于此世的‘核心规则’。”   听到这里,缩在黑袍里的任逸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会吧?   大哥你可千万别下一句来一句:“现在,让我们有请黑十六先生大声地为各位念出这条规则!”   那我只能直接当场露馅给你看了!   我哪知道黑十六之前胡诌了什么规则?   好在,镜魔师显然没有给任逸推上台面去“朗诵”的意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一字一顿地道:   “根据黑十六得到的反馈……这个世界真正生效的规则第一条,叫做……”   “【我们对彼此的善意,让我们变得强大。】” ---------------------------------------- 第487章 【我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历史   静。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花弑张大了嘴巴,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错愕与荒谬,嘴唇微微哆嗦着,愣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主教手里那枚正高高抛起的古朴银币“啪嗒”落回手心时。   连一向平静的玛德琳,都极其罕见地抬起头,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而缩在黑袍阴影里的任逸,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   等等!   是不是有点开了?   你别管是开盒的开还是开挂的开,总之,眼前这事儿绝对是彻底开透了!   好吧,吐槽归吐槽,玩笑归玩笑。   在这看似荒诞离奇的对白背后,任逸却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诡异与危险。   【我们对彼此的善意,让我们变得强大。】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属于任逸自身的规则,是他的能力效果的外显!   在与敌对世界意志进行碰撞与对抗中,这层能力规则的外显本质,确实有可能会被敌对侧以各种古怪的方式披露出来。   但问题在于,在眼下这个甚至连正式考核都算不上的初期副本里。   哪怕是这片世界最浅层的外显信息,这群最高不过C级的参与者,也绝不可能有能力窥探到哪怕一丝一毫!   问题毫无疑问出在刚才镜魔师所提到的那个所谓“献祭仪式”与“神明”上面。   原本还抱着“看戏打卡”心态的任逸,神色微微凝重了起来。   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玩味的兴致。   照常理来说,副本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独立规则场。   它是“考场”,也是“试卷”;是“世界”,更是“战场”。   按道理,有资格在这个封闭场域内进行法则干涉的,应该只有对抗的双方。   也就是作为副本掌控者的任逸,以及主神空间。   但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不尽然。   主神空间维系着它作为“平台”运行的硬性职能。   就像是一个熟悉友善、但并不会徇私的考官。   所以,面对那些企图渗透进副本的力量,主神空间的底层逻辑似乎采取了一种极其写意的态度:   只要你遵循我建立的框架,它似乎并不介意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偷摸溜进来。   想想倒也合情合理。   都是牛马,来者不拒。   有人或者说东西既然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来帮它“喂牛马吃草”,我是说代为培养参与者……   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任逸为何能百分之百断定,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绝对不是主神空间原生的产物?   任逸微不可察地抬起头,朝着天穹上方瞟了一眼。   这颗幼小的星球正在沿着轨道缓慢地自转着。   天空那原本绚烂如画的半边微光正在渐渐隐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能将天下所有活物灵魂都生生吸进去的漆黑!   嗯,如果真是主神空间嫡系,绝对没那个胆子敢横冲直撞地进来。   至于说到底有几个真不怕死、敢伸爪子进来的东西?   现在光凭这冥冥中的感知,还真不太容易看得清底细。   就在任逸心念电转之际,站在中央的镜魔师不知何时居然掏出了一根通体晶莹的短小法杖。   他蹲下身子,用法杖在冰凉湿润的泥土上比比划划。   “不知诸位刚才在逃命的过程中,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副本最核心的异常?”   镜魔师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   “首先,是植物。”   “这里的植物……很不对劲。”   “之前在那个开着机甲的憨憨猛冲过来的时候,撞塌折断了大量的林木。”   “我借机采集了几株断裂的植物样本,发现它们的生长状态完全不符合常规自然生物的进化规律。”   “没有树轮,没有正常的维管束,甚至连茎叶的基本分化都极其模糊!”   “比起正统的维管植物,它们在基因层面更像是某种尚未进化完全的原始单细胞藻类……”   “可偏偏,它们却神奇地长到了十几米甚至几十米的高度。”   说到这里,镜魔师缓缓站起身,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眼前的众人。   然而,这番自以为深刻高明的分析,收到的回应却极其精彩——   遮挡在黑袍下的任逸理所当然地隐没在阴影里,玛德琳保持着那标志性的假笑,花弑死死地盯着镜魔师,那双眼眸里满是清澈的迷茫。   至于主教……手里的银币不知何时又开始飞速翻转,眼神早已飘向了天边的漆黑夜色,明显已经开始走神了。   镜魔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总之!这片区域的生态底层结构极其怪异!而且……你们难道就没发现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吗?”   “这里,没有任何动物。”   花弑终于回过神来,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反驳道:   “哪儿没有了?刚才那声势浩大、刚噼啪一顿砍的那个不是……”   “这位女士。”   镜魔师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金属凶器很明显不是动物!”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诡异之处……”   “既然这里表现出的是某种生物演化早期的原始自然生态,那为什么会横空出世一柄代表着古剑?”   任逸此时正在苦思冥想。   确实啊!   画风真的太不搭了啊!   一个是自己刚拉扯出来的原始森林,另一个是从高阶玄幻修仙世界打包带过来的暴躁剑灵……   这两玩意凑在一块,简直就像是在恐龙时代突然拔出一座核反应堆一样离谱!   他是不是该维护一下自己副本的合理性?   可是……该怎么胡诌才能圆过去呢?   “那东西……或许是……”   任逸沙哑着嗓子,刚准备试探性地开口。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对面的镜魔师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洞察了一切真理的狂热神采:   “没错!”   “那柄剑……一定是这片世界曾经存在过的‘前文明遗物’!” ---------------------------------------- 第488章 【我的世界】排行榜   任逸后续想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狠狠噎了一下。   镜魔师根本没有注意到任逸那古怪的眼神,自顾自地踱着步,言语间充满了对自身智商的绝对自负:   “虽然受限于位阶压制,我刚才无法透视那柄剑形BOSS的完整数据面板。”   “但仅仅是只言片语,也透露出来跟一个‘灭世者’相关的称号!”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   镜魔师猛地转过身,张开双手,语气高亢而充满戏剧性:   “这片土地……曾经孕育过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强悍的文明!”   “强大到哪怕仅仅是他们当年随手锻造出来的一柄配剑,在经过无尽岁月后,依然能够成为我们这些参与者眼中近乎无法抗衡的BOSS!”   “但是!这个辉煌至极的文明,最终却遭到了某种不可抗力的彻底毁灭!”   “不仅所有的族群被屠戮殆尽,连带着整个生态圈都被连根拔起。”   “最终只留下了这片破败的遗迹以及少量残存的文明凶器!”   说到了高潮处,镜魔师的双眼爆发出逼人的精光,神情昂扬: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我们先前接到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主线任务,‘让种子发芽’,含义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所谓的‘种子’,根本不是什么植物种子!”   “它真正指代的,是‘文明的种子’!是‘文明复兴的火种’!”   “真正的考题,是让我们尝试着在这片绝望的焦土上,去重新引导、去手动恢复这个世界的文明!”   “而只要我们推进文明的复兴,这个残破的世界意志便会给予我们相应的反馈,也就是帮助我们完成灵魂天赋晋升!”   “副本的真理,已被我彻底解明!”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缩在黑袍里的任逸,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彻底呆滞的状态。   逻辑……竟然闭环了?   这哥们儿硬生生凭着一堆毫无关联的破烂线索,在脑子里硬生生脑补并帮他圆出了一套逻辑严密、背景宏大的历史?   原先我这副本只是个连小草都刚长出来的荒地啊!   怎么在你的嘴里,一下子就升级成了“辉煌的文明覆灭后的凄凉废墟”了呢?!   唔……嗯……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不算呢?   毁灭别的文明也是文明。   啪、啪、啪。   一阵有节奏的掌声突然从一旁响起。   花弑总算听懂了他最后几句话,连连点头赞叹道:   “精彩!简直是太精彩了镜魔师!”   “照你这个逻辑推演下去,咱们这帮参与者要是努努力,指不定还能在这副本里携手手拉手,现场捏出一个创世神来呢!”   说到这里,花弑话锋突然一转,耸了耸肩,指了指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凉森林:   “不过……现在有一个小问题。”   “既然你都说了,这个倒霉世界连一条虫子野兽都没有,只剩下这些变异的大号藻类树木……”   “那你打算怎么去‘引导文明’?”   “难不成……我们要对着这群木头花草,集体开展宣讲吗?”   “哪儿来的傻子会干这种事啊?”   面对花弑的质疑,镜魔师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庞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他面不改色地紧了紧手中的冰蓝法杖。   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天空那正在被无尽漆黑所吞噬的半边微光。   作为“临时合作伙伴”的任逸,极其配合地站出来,用沙哑的声音适时地推波助澜问了一句:   “你在看什么?”   “嘘……”   镜魔师头也不回,语气中充满了对自身推断的绝对自信与从容:   “我已经彻底推断出了,这个世界运转的最关键节点。”   “并且按照【对彼此的善意】的规则,将这些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你们。”   “耐心地等着吧……”   “世界的反馈与变革,马上就要降临了……”   说完,镜魔师便如同一尊伟岸的雕塑一般,保持着昂头望天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冰冷的夜风吹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天地间除了无边的死寂之外,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甚至……   任逸有些无语地环视了一圈,冥冥之中仿佛看到有三只乌鸦,“嘎……嘎……嘎”地叫着,从众人头顶飘然飞过。   任逸陷入了沉默。   然而,他此时此刻的沉默,却并不是因为镜魔师这装逼失败的滑稽举动。   而是因为……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其微妙古怪的共鸣感!   属于镜魔师的那枚“种子”,此刻竟在他的灵魂深处欢快地跳动着。   源源不断地向着任逸,反馈着自信、笃定以及……乐观。   镜魔师是如此发自内心地、毫无保留地相信着他自己刚才推演出的那套“真相”!   好吧……   原来,镜魔师之所以会做出这种摆姿势望天、尴尬得让人发慌的离谱举动。   而是因为……这货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自己的形状了吗?   你不是法师吗?怎么污染抗性这么低?   看着镜魔师那一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宁死也不愿意把头低下来的倔强模样,任逸心中突然微微一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某个想法似乎可以用上了。   “行吧,那就……稍微满足你一下。”   任逸在心里暗笑了一声。   就在对面的花弑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尴尬氛围,撇了撇嘴正准备拔腿离开的时候   轰——!   所有参与者,甚至包括躲在极远处石缝里的周辛泽、躺在沙滩里半死不活的蜚牛、以及正在山巅苦苦寻觅剑意的锋……   所有人的视界中央,瞬间爆发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提示!   【检测到副本前置触发条件已完成!】   【“种子”萌芽机制已激活!】   【当前区域:天赋晋升实时进度排行榜……已正式开启!】   【第一名:镜魔师(5%)】   【第二名:周辛泽(1%)】   【第三至八名:花弑、主教、波斯菊、锋、玛德琳、黑十六(当前进度:0%)】   【第九名:蜚牛(-26%)】   原本还摆着高冷姿态昂首望天的镜魔师,身躯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过早已目瞪口呆的花弑,轻哼了一声:   “我说了……”   “世界的真理,尽在掌握!” ---------------------------------------- 第489章 【我的世界】另辟蹊径的进度提升方式   “还真被你给蒙对了?”   花弑紧握着转轮手枪,原本紧绷的身形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僵硬。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虚幻榜单,只觉得自己的三观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暴击:   “积分排行榜类的主线任务?”   “这第一名……难道还能有什么隐藏的额外通关奖励或者天赋爆率加成不成?”   一旁的主教倒是没有流露出半点震惊。   他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滚着古朴的银币,饶有兴致地搭腔:   “奖不奖励的先另说。”   “关键在于……这所谓的‘进度’,究竟需要通过怎样的行为模式来获取呢?”   立于中央的镜魔师适时地收回法杖,冰冷的眼眸扫过众人,轻咳了一声道:   “还没明白吗?”   他神色淡漠,语气中毫不掩饰地带上了一丝对周围同伴智商的嫌弃:   “【我们对彼此的善意,让我们变得强大。】”   “答案明明早已赤裸裸地摆在你们脸上了,你们却依然对这个副本世界的本源一无所知。”   镜魔师缓步走到一棵巨树旁,指尖轻触着粗糙的树皮,沉声道:   “在我曾探索过的一个世界里。”   “那里的土著,将一枚距今一万五千年前的人类大腿骨化石,奉为标志着‘文明起源’的最高圣物。”   “那截骨头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其骨干上有着明显的扭结样凸起。”   “在古医学与考古学上,标志着这根骨头曾生前发生过严重折断,并经历过极其漫长的愈合。”   镜魔师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刺向若有所思的花弑:   “在残酷的野生动物世界里,折断了大腿骨就等于彻底失去了逃生与觅食的运动能力,必死无疑。”   “但这根骨头却愈合了。”   “这意味着……有一个完全失去了生存价值的伤者,被他的同族无私地接纳、庇佑、照料。”   “在无法产生任何猎食价值的情况下活了数月之久,直到伤势康复。”   “自那根骨头愈合的瞬间起,他们便不再是靠本能聚集的野兽聚落。”   “而是进化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在我看来,文明社会中个体对彼此所展现的善意,无外乎三种核心表现形式。”   “对他者的帮助、知识的传播,以及对后辈无偿的培养。”   说到这里,镜魔师高昂起头颅,声音里洋溢着绝对的笃定:   “而这排行榜所示的一切,正完完美美地印证了我的推测!”   “刚才,我将我解明出的世界核心知识无私地分享给了你们,拯救了茫然无措的诸位。”   “因此,这方受损的世界意志感受到了善意与文明的火种,给予了我至高的反馈与奖赏……”   “也就是我此刻暴涨的觉醒进度!”   嗡!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榜单竟然极具灵性地再次跳跃升腾了一下!   【第一名:镜魔师(文明引导度:15%)】   数据飙升!   缩在黑袍里的任逸,眼角微微抽了抽。   他的心里有一万句话,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自己的世界种子发芽排行榜……真是靠镜魔师这套支撑显现的吗?   其实……不然。   作为排行榜的制造者,任逸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捏造过什么刻板的“积分系统”。   这排行榜上所跳动的每一丝百分比,都是他扎根在这群打工仔灵魂深处的“文明种子”,萌发出来的真实进度!   周辛泽那偷摸涨上去的1%,任逸追溯了一下。   发现完全是因为那小子那无意识的庇护行为,让小婴儿对他产生了一股正面情绪。   至于那个负二十六数的机械憨憨蜚牛……纯粹是因为这货一落地就拿机甲乱轰砸毁了大量刚萌芽的史前植物。   纯属个人恩怨,谢谢。   而至于镜魔师刚才为何能当场再次暴涨10%的进度?   原因极其简单。   一是因为天空中的排行榜竟然真的破天荒“回应”了他的演讲,让镜魔师在潜意识里对自己的推论产生了近乎狂热的“自信”。   导致污染进一步加深,从而强行催化了自身的种子发芽;   二是因为……站在侧方的花弑,在此刻给他贡献了一股崇拜与震撼情绪!   任逸歪过头,斜眼瞟了一下身旁嘴巴微张、眼神呆滞的花弑。   得,这位大姐是彻底被镜魔师给忽悠瘸了,信得不能再信了。   “可是……如果你的逻辑是对的,”   花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行拉回理智,指着榜单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除了你之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百分之一的和百分之……负二十六的,是怎么回事?”   “因为……生命啊。”   就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带有某种诡异韵律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一直像个提线木偶般默默伫立在旁边的自然祭司玛德琳,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灰白瞳孔里,此刻正疯狂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他与我们唯一的区别……在于他降临这片死寂焦土时,怀里带来了一条新生的、纯洁的生命。”   “至于那位可怜的负数先生……是因为他用粗暴的铁拳,肆意破坏、践踏了这片圣土上宝贵的生命!”   “所以,他遭受到了来自这片天地的惩罚……甚至被那柄灭世的凶剑追杀!”   “这……才是这个伟大世界最真实的运行机制啊!”   说到最后,玛德琳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   她嘴角向上撕裂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极其灿烂、极其开朗的笑容。   整个人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幸福与喜悦: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竟是如此的简单而圣洁!”   众人闻言一愣。   简单吗?   通过刚刚的推断,似乎并不简单吧?   促进进度增长的方式,只有像镜魔师那样做出切实的贡献,以及,呃,等等。   在场的几人,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果然,玛德琳接着道。   “只要我们……在这片焦土上繁衍出一百条全新的生命。”   “就能在世界规则的洗礼下,直接得到生命层次上的擢升!”   玛德琳缓缓摊开双手,带着满脸“慈爱”与狂热的笑容,深情地望向周围的众人:   “诸君……你们有谁愿意与我一道,为了伟大的神明,为了生命的擢升……诶?”   “你们……都跑那么远干什么?” ---------------------------------------- 第490章 【我的世界】最坏的情况   几乎是在玛德琳说出那几个敏感词汇的千分之一秒内。   唰!   镜魔师脸色巨变,手中的冰蓝法杖光芒一闪,整个人甚至连残影都没留下一道,瞬间闪现暴退到了百米开外!   叮当!   主教高高抛起的硬币落回手心,而他本人的位置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漂移到了一块巨石后方。   站在不远处的任逸反应很快。   在众人眼中,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滩冰冷的黑影,“呲溜”一声贴着地皮没入了树荫死角里!   他刚刚注意到了黑十六的能力,这套阴影潜行的保命手法,被他伪装得毫无滞涩。   唯有离得最近的花弑,吓得寒毛直竖,连滚带爬地用一个滑铲拉开三十米距离。   单膝跪地跳起来,反手举起转轮手枪死死对准玛德琳,爆粗怒吼道:   “我特么谢谢你啊!要生你自己去生!”   “老娘是来打副本的,不是来喜当妈的!”   不过此时任逸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这个玛德琳……好像有点不对。   躲在巨石后方的主教再次探出半个脑袋,手里不紧不慢地抛弄着硬币。   他遥遥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玛德琳,突然拔高音量喊道:   “我说……这位自然祭司女士。”   “关于如何高效地提升你的进度,我这里其实有一个更好、更快捷的点子……你要不要静下心来听一听?”   “哦?”   远处的玛德琳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幸福得令人发毛。   她的眼角有些红,似乎有鲜血在渗出:   “这位先生……你愿意为了吾神的伟大繁衍,献出你充沛的肉身吗?”   “唉,这位女士,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主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微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贴着创口贴的脑门:   “好吧,看来是鄙人刚才失了礼貌。”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乃是好人教廷的大主教。”   当“好人教廷”这四个字从主教口中吐出的瞬间……   上一秒还满脸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玛德琳,整张脸瞬间僵硬了下来!   她身上的狂热与开朗如同冰水泼雪般荡然无存,瞳孔里迸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厌恶:   “你是那个……‘神弃之人’?!”   “唉,这个名号虽然听起来挺酷炫的,但我还是得严正澄清一下。”   主教插着腰,微笑着踏前了一步,眼底闪烁着刀锋般的锐利:   “我可不是什么神弃之人。”   “我对星空里各路伟大而古老的存在,向来是保持着尊重的。”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阿猫阿狗、妖魔鬼怪……”   “都有那个资格,被我恭恭敬敬地称为‘神’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但主教似乎全然未觉。   “就像咱们的小十六一样。”   主教慢条斯理地指了指阴影深处的任逸,眼中的玩味彻底被冷酷所取代:   “在刚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时间,他就举行了向他主子的祭祀仪式。”   “这其实很正常。”   “像你们这种所谓的‘狂信徒’,或者说被那些饥渴的家伙所‘眷顾’的傀儡。”   “每次降临新副本,都像是一个叛逆期的小孩向家长打卡报到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你们所谓的‘神’祈求降临与启示。”   主教收起硬币,眼神如死水般深沉:   “那么……既然这个副本的主题叫作‘分享’。”   “尊敬的自然祭司女士,你要不要向在场的大家伙分享分享……”   “你在降临这个世界后,从你背后的主子那里,到底得到了什么样‘伟大的启示’?”   玛德琳死死闭上了嘴巴。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种冰冷到骨髓里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主教。   与此同时,缩在阴影深处的任逸,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世界感应中,眼前的玛德琳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恶臭、甚至带有疯狂畸变意味的高维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清澈的湖水里突然被倒入了一桶散发着恶臭的核废料。   令他有些……不快。   顶端的镜魔师皱紧了眉头,居高临下地冷喝道:   “主教!你这话里有话的,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叮当!   主教再次将手中的硬币抛向半空,啪地一声按在手背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图案,轻轻摇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其嫌恶的无奈:   “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啊。”   主教抬起头,冷冷地看着身上黑气缭绕的玛德琳:   “那些谎称自己是“神”的家伙……特别是她背后供奉的那位’。”   “当那种家伙,突然隔空感知到了一个……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完全纯洁的死寂世界’。”   主教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得像冰:   “你觉得……它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伸爪子进来?它怕是整个都要彻底疯掉了啊!”   “啧……真特么让人恶心,最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麻烦东西了。”   “什么意思?”   花弑瞬间拉响了手枪的击锤,眼神警惕到了极点。   “意思是……”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玛德琳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竟然缓缓长出细弱宛如小草根茎的触须。   开始缓缓抽条、扩散、繁茂!   剥落的面皮下,传出了玛德琳沙沙的笑声:   “我的意思是……诸位。”   “在伟大的瑟努诺斯赋予我的力量面前……”   “与其耗费心思去扶持与滋养他人……”   “不如让我们一起来为这个世界制造生命,似乎更简单一些。”   啪嗒。   主教收起硬币,幽怨地给整场变故下了最终的定义:   “行了,别分析了。”   “这疯女人……变成BOSS了。” ---------------------------------------- 第491章 【我的世界】规则的碎屑   主教的话音落下后。   整片区域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花弑握枪的手明显紧了一下,眼角抽抽着:“你说什么,变成BOSS了?什么意思?那她还当人吗?”   “字面意思。”主教盯着不远处的玛德琳,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她已经不算正常参与者了,至少现在绝对不是。”   镜魔师皱起眉头,冰蓝色的法杖亮起微光:“被背后那个存在给控制了?”   “控制这种说法太低级了。”主教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她现在更像是个……插座。”   “什么玩意?”花弑一脸莫名其妙。   主教极其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们可以将这个副本世界,比喻为一个珍贵的资源池。”   “但资源隐藏在副本边界的层层包裹之下,位置不明,且并不能不经加工地直接被转化。”   “所以那些东西,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媒介,让自己的‘信徒’来代为探索……也不知道主神空间为什么不管。”   “她背后的那个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正常情况下,根本没办法进入这个副本。”   “所以需要找个锚点先插进来,建立联系,转化资源,输送力量,慢慢把通道给撑开。”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对面的玛德琳:“她就是那个能量转换器,我一般叫做插座。”   花弑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比喻挺恶心的,但我大概是明白了。”   任逸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自己这是……遭遇了外神入侵?   就在几人交谈的这几秒钟里,玛德琳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   她脸颊上那些细弱如草根般的触须,已经沿着脖颈一路爬到了锁骨。   白皙的皮肤下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疯狂蠕动。   沙沙。   沙沙沙。   像是无数虫子正在她身体里面啃食血肉。   下一秒。   噗嗤!   玛德琳的肩膀突然硬生生裂开。   没有鲜血喷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簇颜色极其鲜艳的怪花。   花瓣妖娆展开,中间却长着一排细密的乳白色牙齿。   花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这是也不当人了吗?”   主教回答得极其果断,“科学意义上的畸变产物,一般不讲究分类,能咬你就行。”   话音刚落,那朵花猛地转过来,咔嚓一声咬向距离最近的空气。   花弑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很好,我突然觉得科不科学的没那么重要了。”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玛德琳脚下的泥土迅速变黑。   紧接着,一根又一根白色菌丝从土壤里钻了出来。   它们刚开始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可短短几秒就像吹气一样疯狂膨胀。   一根变成十根,十根变成一百根,互相纠缠拉扯,最后硬生生长成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的肉瘤。   肉瘤表面浮现出类似呼吸的起伏,随后噗嗤裂开。   一只只巴掌大的灰白色虫子,湿漉漉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背上生着六对薄如蝉翼的翅膀,刚一出生便发出刺耳的尖叫。   吱!   下一秒,更多肉瘤破裂。   吱吱吱吱!   成百上千只怪虫腾空而起,宛如一团不断扩散的灰云!   花弑脸色一变:“这东西还能量产?”   镜魔师已经抬起法杖,冰蓝色的光纹飞速亮起:“不要让它们扩散,这些东西有问题!”   “废话!”花弑已经举枪,“长成这样没问题才有鬼!”   砰!   第一枪响起,子弹在半空中炸开,瞬间分裂成数十枚赤红色光点。   光点炸开,红黑的死寂能量扩散   大片怪虫被当场撕碎,粘稠的乳白色汁液如雨点般落下。   可诡异的是,那些碎裂的虫尸落入泥土之后,居然没有失去活性,反而再次蠕动起来。   一小块肉裂成两半,两半又分别长出触须,几个呼吸间竟又开始向新的生命形态转化。   花弑看得头皮发麻:“靠!这不讲道理啊!”   缩在黑袍深处的任逸,眼神微微一凝。   他尝试了一下。   虽然现在面前的场景,已经逐渐由一个人向着一整个生物群落进化。   但眼前这一片玩意儿,实际上还是只是一个个体。   也就是说,他依然可以用一颗种子掌控全局。   下一秒,他的意识骤然拔高,属于副本主人的视角,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区域。   世界变了。   在其他人眼里,森林还是森林,怪虫还是怪虫。   但在任逸的感知中,所有刚刚从玛德琳周围诞生出来的东西,身上都多出了一层极其刺眼的痕迹。   那是一根根细得几乎无法察觉的丝线,灰白,粘稠,从每一只虫子、每一根菌丝、每一团肉瘤上延伸出去。   链接在玛德琳的身上,通往这个世界之外。   任逸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这些生命,根本不是他的世界自己长出来的。   它们全部带着一个极其刺眼的外部所有权!   就像有人大摇大摆把手伸进他家院子,抓了一把泥,很不要脸地捏成一个小人,最后还顺手盖了个章:这是我的。   好家伙。   跑我副本里生孩子,生完还算你的?   你问过房东了吗?   玛德琳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变化,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已经有些看不出人形的脸上,再度浮现出灿烂又诡异的笑容:   “感受到了吗?多么旺盛的生命……这里的一切都在渴望繁衍,都在呼唤吾神的恩赐。”   任逸心里只冒出来两个字。   放屁。   下一刻,没有任何征兆,整片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一种无形的排斥感,从这个世界最深处缓缓升起。   滚出去!   嗡!   一瞬间,所有怪虫表面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咔,咔咔咔。   砰!第一只怪虫炸成飞灰。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百上千只!   大片灰白虫群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从天空中直接擦掉。   然而,就在抹杀掉这些怪物的瞬间,任逸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等等。   他看着那些散落的灰烬,注意力迅速沉入世界深处。   在那些怪虫与菌丝被彻底抹除的位置,居然残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光屑。   淡绿色,像是一点点的碎片。   忽然,他曾经散落在这颗小小星球上的种子,连带他本体播撒下来的能量,居然像是一群闻到香味的小动物一样,主动围了过去。   一缕能量碰了一下,瞬间弹开,又凑回来。   反复几次后,竟把那点淡绿色的光屑给包裹了起来,一点点融入了这片世界的底层!   一股清晰无比的信息反馈回了任逸的脑海。   那是……规则? ---------------------------------------- 第492章 【我的世界】好客的任逸   任逸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为什么他这个世界拉扯到现在,除了最基础的植被,连一条飞虫、一条鱼都没有演化出来?   因为一开始整片大陆上的植被,都是当初王之薪带来的外源植物。   他的世界,根本就缺少了真正演化原生生命的规则!   他自己还没学会怎么从无到有地造出动物。   但是……眼前的玛德琳身上的这个这个“神”,她懂啊!   虽然对方弄出来的都是些歪门邪道的畸变虫子,可里面包含的生命底层逻辑,是实打实真金白银的创生规则!   任逸看着那几粒被世界吸收吸收掉的绿色碎屑,再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疯狂散发神性气息的玛德琳。   原本还满心不爽的任逸,神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这玩意……好像能薅啊?   就好比原本发现有人翻墙进自己家偷菜,正准备提着棍子把人给打出去。   结果棍子都举起来了,突然发现对方每跨一步,兜里都会掉出来一块金砖。   这就很尴尬了。   到底是直接赶走呢,还是……让他再走两步?   任逸陷入了极其认真的思考。   一只怪虫,一点。   一根菌丝,一点。   一团肉瘤,还是一点。   那如果……多来点呢?   就在这时,主教突然侧过头,出声问道:“怎么了?”   任逸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沙哑着嗓子:“什么?”   主教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你刚才气息变了。”   任逸心脏抽了一下。   这么敏锐?   “你感受到了贪婪的气息。”主教摸了摸下巴,“我警告你小十六,现在有一个麻烦已经够了。”   “既然你选择献祭寻求的是‘启示’,我姑且认为你没有问题,不要让我察觉到你不对!”   任逸沉默了。   你特么会读心是吧?   他大概理解了主教的顾虑,在他的视角里,目前还不清楚杀死自己人会不会引来剑人的攻击。   怪不得,他刚刚感觉主教似乎在划水,而自己划水他也没说什么。   好在花弑已经没耐心继续看下去了。   她重新举起手枪,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启示,趁现在把她干掉!”   砰!   枪声再次炸响,子弹直奔玛德琳眉心。   然而叮的一声,一道纤细的白色藤蔓骤然从地下弹起,精准地挡住了子弹。   藤蔓被打成两截,可短短一秒,又从断口处生出十几根新的枝条。   花弑眼神一冷:“还挺难杀。”   她正准备继续扣动扳机。   “等等。”主教突然出声制止,“别杀她。”   花弑猛地转过头:“你有病吧?她都长成这鬼样子了,你还让我留着?你不会真准备和她探讨繁衍大业吧?”   “我口味没那么重。”主教摆了摆手,“而且这不是口味问题,是机制问题。”   镜魔师也看了过来:“什么意思?”   主教伸手指向玛德琳:“我刚才说了,她现在是插座,是那东西伸进来的第一根钉子。”   “把插座毁掉,未必代表通道会消失。很多时候,恰恰相反。”   主教的声音缓缓沉了下来:“信徒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献祭。尤其是这种已经建立深层神性联系的狂信徒。”   “你现在一枪把她脑袋轰碎,万一她背后的那位,直接顺着完成一次大规模血祭呢?”   主教耸了耸肩:“恭喜你,刚才可能只有一根手指伸进来,你这一枪下去了,人家说不定半条胳膊都能塞进来。”   花弑脸色一僵,缓缓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等。”   “等什么?”   “看它想干什么。”主教笑了笑,“这种东西啊,我跟你们说,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是强,是贪。特别贪。”   “只要让它尝到一点甜头,它就会开始想第二口。有第二口,就想第三口,最后恨不得连锅都给你端走。”   说着,主教看向玛德琳身后那片不断蠕动的肢体:“刚刚的情况,很明显是世界规则发生了排斥。”   “等着吧,副本一定很快就会做出反应。”   主教舔了舔牙齿:“说不定,直接帮我们把天赋给进化了也说不定呢?”   任逸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原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好处?   不过,他此刻关注的是另一个点   贪。喜欢往里钻。   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想要更多。   最终,跑到自己的副本里面来吗?   可是,它每往里面多伸进来一点,自己就能多薅一点创生规则碎屑!   既然它那么想进来……那我为什么要把门关死?   任逸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的玛德琳。   此时此刻,那个女人身后,某种联系似乎在加深,   像是有某个体型庞大的东西正隔着薄膜贴上来。   任逸嘴角在兜帽下面一点点扬了起来。   先试试水。   他调动世界底层,原本对玛德琳是百分之百的绝对排斥。   任逸念头一动。   百分之九十五。   排斥强度悄无声息地降了一截。   玛德琳原本不断抽搐扭曲的身体,诡异地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瞳孔深处爆发出狂喜!   “啊……吾神……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回应我了!”   主教的表情瞬间变了:“嗯?怎么回事?”   镜魔师也重新握紧了法杖。   下一秒,玛德琳脚下,一根嫩芽破土而出。   极其普通,极其柔弱。它活了整整三秒钟,才在微弱的排斥下崩解成飞灰,留下了比刚才多上一倍的淡绿色光屑!   任逸感受着那些被世界截留下来的创生碎片,眼神越来越亮。   有效!再来!   百分之九十三!   轰!   地面上同时钻出了三根嫩芽,疯狂生长、抽枝、开叶,其中一株甚至长出了一颗小小的果实,随后才在世界的排斥下崩碎开来,散下大量绿色光粒!   远处的玛德琳已经彻底陷入狂喜:“伟大的生命之主!祂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正在向至高的生命敞开怀抱!”   花弑看得一阵恶寒:“这疯女人怎么突然跟吃了狂暴药一样?”   主教死死盯着地上的飞灰,眉头拧成了川字,表情越来越古怪。   这感觉,似乎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难道是这个副本的世界意识太虚弱了吗?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黑十六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呵。”   主教侧过头去:“你笑什么?”   任逸缓缓抬起头,兜帽下只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这位远道而来的伟大神明,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危险’多了。”   主教愣了一下,莫名脊背发凉。   而在没人能够看见的世界深处,任逸已经悄悄把那张无形的门,又往里面拉开了一大截。   来。   再进来点。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