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我一个自闭症会亿点剖尸怎么了 作者:虫宝宝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54.8 万字 章节数:228 章 书籍 ID:7277923354739215422 阅读量:108128 【简介】 〔已签约出版〕 天才女法医 VS 硬汉刑警队长 [悬疑+推理+甜宠+高智商犯罪+连环杀人案+心理侧写+胆小可入] 原书名:《心理解剖者》 精神分裂、反社会人格、高智商犯罪……这是个变态横行的世界。 猫胎人案、情侣屠夫、死亡天使……罪恶的妄想总是伴随暴力侵入现实。 尸体是人性的X光片,照见一切罪恶。与死人对话者,终会被生命拥抱。 第一次见面 沐眠很真诚地问道:你好,请问你可以把你的遗体捐给我吗? 后来 方睿:如果我跟受害者的尸体一起掉水里了,你会先救哪个? 沐眠:你! 方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沐眠:因为尸体会自己漂起来~ ———————————————————————————————— 第1章 猫胎人案:怀猫的女人 喵,喵~ 天微亮,天空渐渐呈现鱼肚白,刺耳的猫叫声断断续续地从隔壁传来。 乍一听似乎又像是婴儿在扯着嗓子哭泣。 喵,喵~ 声音愈发尖厉凄惨。 是隔壁那个令人讨厌的孕妇在虐猫吗?可是她并没有养猫! 沐眠起床,走到隔壁,刚要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李女士,请你不要再发出噪音,麻烦让你的猫也安静一点!” 没有人回应,只有猫还在叫,夹杂着尖利爪子挠东西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是新鲜血液的腥臭味。 “有人在吗?”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借着米白色蕾丝窗帘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那个孕妇躺在木质地板上。 地板已经被血液染成黑红色。 她表情狰狞,身体呈现一种扭曲的姿势,嘴被黑色塑胶布牢牢地封住,双手也被绳子反绑在身后。 喵,喵~ 凄惨的猫叫声正从她那圆鼓鼓的,微微颤动着的肚皮里传出来。 她的肚皮一鼓一鼓的,上面那条蜈蚣一样的伤口缝线随之颤动,有什么东西正要破皮而出。 —— 呜~呜~ 呼啸的警车声打破了紫薇里小区清晨的宁静。 紫薇里是江州老城区的一个中档小区,房价挺高,但是基础设施却很落后,有几栋楼连电梯都没安装,更别提摄像头了。 小区的构造是一栋楼四个单元,每个单元两户,发生命案的是八号楼三单元541室。 小区的建筑构造相对封闭,命案现场并没有群众围观,静悄悄的。 几名警察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她面容扭曲,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鼓鼓的,生前似乎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女人的上衣被拉起,露出被剖开的肚子,里面的内脏一览无余,像是被凶猛的动物撕咬过一般,外翻的皮肉上布满抓痕。 尸体旁边还放着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全套的解剖器材。剪刀和解剖刀上沾着血迹。 屋内的家具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 布艺沙发上窝着一个人,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小小的。她手上戴着染血的塑胶手套,身上穿着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白色毛绒睡衣,衣服上血迹斑斑,怀里还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小猫。脚上套着一次性鞋套。 喵呜~ 听到动静,那只耳朵缺了一角的小猫轻轻挣扎了一下,发出叫声。 “报案人不是说只有一名受害者吗?” 小张靠近那个沙发,刚要查看沙发上的“尸体”,刹那间,却对上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小张往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啊,诈尸了!” 其他警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张小强,你叫唤什么,没看到那是个活人啊!” 小张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尸体”坐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一下,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进行下一个动作。 小张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她看了一眼他们,又迅速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你好,我是报案人,我叫沐眠。” 在场的警察都惊讶地看着沐眠。 她看着像个高中生,留着齐肩短发,个子小小的,皮肤惨白,没什么表情,白色的睡衣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像恐怖片里的杀人凶手,而且是精神不正常的那种。 “沐小姐,你心也太大了,你怎么能睡在命案现场!” 小张相当无语,“万一凶手又回来了呢,这样太不安全了。”虽然她看着更像是凶手本人。 沐眠没有回应他,低着头,自顾自地陈述道: “今天早上四点二十一分,我被我邻居家的猫叫声吵醒了,四点三十五分,我过来敲我邻居,也就是受害者家的门,门没关,我看了眼屋内的情况,发现我的邻居躺在地上……” 她的声音像AI发出来的一样,平缓而不带情绪。 小张忍不住跟蹲在地上提取脚印的小王嘀咕: “小王,你说她是不是在说谎啊?林顾问说过,目击者或者嫌疑人在回忆案件经过的时候,一般是以情绪为线索,会从最重要的部分开始回忆,而她是按照时间顺序讲述,而且时间那么精确,很有可能是事先编好的。” 小王赞同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对,你看她都不敢跟我们对视,肯定是心虚了,还是带回局里让方队他们问吧。” 沐眠像是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继续机械地陈述事件的经过: “我听到猫叫声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那时候她的尸体还有温度——34.5℃左右。 人死后10个小时之内,1个小时降低1℃,虽然现在是初春,但最近在倒春寒,屋子里也没开空调,所以需要用冬天的数据,系数大概是0.7,粗略估计,她的死亡时间应该在3点30~4点之间……” 小张指了指死者的肚子,张大嘴巴道:“等会儿,你说什么?猫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在场的人听得脊背发凉,他们看着死者血肉模糊的腹腔,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四点三十七分,我拨通了报警电话。四点三十九分,我戴上手套用剪刀剪开了死者肚子上的缝线,解救出了这只可怜的小猫咪。整个过程我都录了视频,我尽可能地保护好了现场,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们。” 终于说完了,沐眠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真没礼貌,一直在打断她。幸好她抗干扰能力强,流畅而清晰地描述了事件的经过。 喵呜~那只脏兮兮的小猫用力叫了一声,似乎在赞同她的话。 小张不敢置信地重复道:“你说凶手往死者肚子里塞了一只猫?” “难道凶手杀了死者之后还不解气,再塞只猫凌辱死者的尸体?” 在场的人震惊之余,开始讨论凶手的作案动机。 “不是为了破坏尸体,”沐眠看着死者,纠正道,“她那时候还活着。” “还活着?” “她说的没错。”法医老秦已经初步检查了死者的尸体。 他解释道:“死者怀孕8个月左右,凶手连同胎盘一起取走了死者肚子里的胎儿,并往死者子宫里塞进了一只活着的动物,再把肚皮缝上。” 老秦看了眼沐眠和她怀里的小猫,用镊子从死者的腹腔里夹出一根猫毛。 “应该是只猫。诶,肚子内侧的大部分伤口还有生活反应,这证明,死者生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沐眠瞥了眼老秦,又迅速移开目光,小声道:“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没错。”秦法医突然觉得这个沐眠有点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 小张惊叹:“天呐,凶手太残忍了吧?” 沐眠赞同道:“是的。但是他的杀人手法很有创意。” 创意……小张只觉得脊背发凉,凶手是得多丧心病狂,才会把活猫塞进孕妇肚子里。 小张看向沐眠,疑惑地问道:“死者的孩子呢?你剖开死者的肚子,没见到死者肚子里的孩子吗?” “凶手带走了。”沐眠耷拉着眼皮,快要扛不住睡意,“可能拿去吃了,收藏了或者扔掉了吧。这些你们应该去问凶手的。” “这么变态的吗?”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诉你们了,”沐眠把猫放到小张怀里,“我要去上班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职,不能迟到。” 小张的表情有些为难,“可是你现在不能走,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 “是去市局吗?” “是的。” 沐眠想了想,妥协道:“好吧。” 小张本以为要“威逼”一下,她才会好好配合,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好说话。 “反正也顺路。”沐眠冲他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兴奋。 小张打了个寒战。 这个女孩长得挺可爱的,但笑起来怎么这么诡异,笑容僵硬,像极了恐怖片里扯着嘴角笑的木偶娃娃。 而且听到去警局,她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开心? 第2章 猫胎人案: 你可以把遗体捐给我吗? 警方对541室进行了地毯式搜查。这栋房子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屋内也没有发现可疑痕迹,在屋子里只找到了死者一个人的指纹。 死者叫李燕,二十八岁,未婚,无固定工作,是一名独居女性,已怀孕8个月。 —— 吱~ 极轻的开门声从身后传来,趴在桌子上的沐眠立刻睁开了眼睛。 她不清楚自己在这个静谧的问讯室待了多久,但幸运的是,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决定要修改她卧室的装修,就按照这间问讯室的风格改,没准她就可以天天睡得这么踏实。 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沐眠首先看到的是今天早上那个话很多的年轻警察。他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五官锋利,表情很凶。 沐眠见过他的照片,他是特殊罪案组的组长方睿。她眼睛微亮。这个男人身材真好,肌肉线条匀称,原本非常适合当人体标本。 沐眠紧盯着他,灼热的目光像把锋利的手术刀,脑海里已经开始对他进行了解剖,身上所有的器脏和肌肉都剥离——那是一具完美的骨架。 沐眠喜欢骨头,她已经收集了很多漂亮的骨头,但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完美的人体骨架。 好可惜啊,这是个活着的人,而且他很大概率能活很久很久。 小张见沐眠一扫刚才的颓废,有些惊讶。 为什么沐眠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间变得这么炯炯有神?小张又瞥了一眼方睿,难道是因为他们老大的美色迷住她了? 方睿忽视沐眠灼热的眼神,拉开椅子坐在沐眠的对面,沐眠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虽然练习了很多年,但是沐眠还是很难与别人进行眼神交流。 “你好。” 沐眠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她觉得这样可以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 “请问你愿意在你死后,把你的遗体捐给我吗?我会替你好好保养的……”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了。 方睿的表情有一丝错愕,但很快就调整回冷漠的面瘫模式。 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审讯室,身边还坐着一个小张,他非常想把沐眠拎起来扔出去。 她看起来那么小一只,他单手就能提起来。 “沐小姐,麻烦你搞搞清楚,这里是审讯室,严肃一点!”小张拍拍桌子,赶紧打断沐眠的话,生怕她说出更奇怪的话。 小张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方睿,他表情淡定。 不愧是老大,见过大场面,情绪相当稳定。追求方睿的女孩倒是不少,馋他身体的也不少,但是小张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打他遗体的主意。 沐眠纠正小张,“我是很认真地在问。” “……” “那我也很认真地回答你,”方睿拒绝道,“我目前没有捐赠遗体的打算。” “好吧。”沐眠慢吞吞地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了小张身上。 小张立刻凶狠地瞪着她,刚要阻止沐眠打他遗体的主意,就听到沐眠小声道:“你不是要做笔录吗?” 所以……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的姓名?”小张翻开笔录本。 “沐眠。” “年龄?” “还差106天我就25岁了。” “不用说的那么详细。你跟死者的关系怎么样?” “不好。” 小张的笔尖微顿,“这个可以展开说说。” “我不理解她的人际关系,”沐眠想了想,坦白道,“她的人际关系好像很复杂,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 小张眼睛一亮:“比如?” “她没有结婚,却怀了孩子。她男朋友是别人的丈夫。她的孩子可能不是她男朋友的……” 小张无语,这些关系用“死者在当小三”就可以概括,哪里复杂了? 小张继续问道:“昨天晚上你有看见谁进入你邻居家,或者听到隔壁传来什么特殊的声音?” “我入睡前没有。” 沐眠低头盯着桌面,这张桌子有些年头了,表面有些掉漆,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她莫名觉得烦躁起来。 她强调道:“我十点就睡了。我习惯早睡的。” “你入睡之后呢?”方睿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 沐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然后像只鹌鹑似地,把头缩进围巾里。 沉默,长久的沉默。 方睿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并不咄咄逼人。 沐眠的嘴唇动了动,用“想尽力地掩饰什么,却掩饰得很不成功”的表情,语速很慢地解释道: “人在睡着之后,是很难注意到外界的声音的。这是常识。” “刚才你睡得很沉,但是我们那么轻的推门声还是吵醒了你。这证明你对声音很敏感的,你讨厌噪音,不是吗?” 听到噪音两个字的时候,沐眠下意识点头赞同他的话。她真的讨厌噪音。 “你们小区的房子隔音并不是很好,不少住户都反应他们昨晚曾听到死者家里传来响动。” 方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就像在敲击沐眠的心理防线,“那么昨天晚上,作为死者邻居并且对声音敏感的你为什么没有听到那些声音?” 那个小区的房子隔音非常差,凶手在屋内解剖了死者,就算动作再轻,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声音。 小张他们走访过死者楼上和楼下的住户,他们都提到,昨天晚上两点多的时候,541室曾经传来过物体摩擦地板的拖拽声,但因为死者经常在半夜发出噪音,再加上死者脾气暴躁不好惹,他们也就没上门去投诉。 可沐眠却说昨天晚上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很显然沐眠可能在撒谎。 “沐小姐,你昨天晚上在做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沐眠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上的划痕,她想要把划痕掩藏掉,可是这样只会让划痕更大。 就在方睿以为沐眠不打算说话的时候,她突然看向方睿:“我不是凶手。” “我相信你。” 沐眠对他露出笑容,“谢谢你的信任。” 小张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俩的对话,他刚才是不是错过什么?为什么突然听不明白了? “可是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凶手呢?” 沐眠迅速收起了笑容,她不打算再说话了。她可以证明,但那样会暴露她的秘密。所以她打算继续沉默。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敲门的是负责人事的陈警官,她看向小张,“方队,抱歉打断一下你们。” “陈姐,什么事?” “局长给今天新入职的同事开了个迎新会。新来的沐法医说她被困在这里,让我来解救她。我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我想她是迷路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有见她来过吗?” “我们这里哪有什么沐法医?” “奇怪,她说就在这里,让我9点左右来找她啊。” 方睿指了指乖巧地坐在他们对面的沐眠:“我想她就是你要找的沐法医。” 小张瞪大眼睛看着沐眠,“你竟然还是个法医?”那杀起人来岂不是专业对口了? “我,”沐眠高举着手,“我在这里。” 陈警官皱了皱眉,局长刚才不是说他挖了个高材生吗?怎么是个小姑娘?她不会大学还没毕业吧。 方睿道:“陈警官,新人入职要做体检吧?先带她去做一个吧。” “好。”陈警官随口答应了,转念一想,录取前不是做了体检吗?不过这个小姑娘看着病恹恹的,有必要再查查看。 方睿坚持道:“现在就带她去吧。” 陈警官看了眼沐眠迷迷瞪瞪的状态,“那行吧,反正隔壁就是医院。” 沐眠的笑容僵硬了,她很认真地看了一眼方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等沐眠走后,小张疑惑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一直追着那个问题不放?可能她昨天比较累,就睡死过去了呢?” 小张觉得,这个问题对于破案没什么帮助。 “我只是想印证我的猜想。”方睿盯着沐眠的背影,眼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小张皱眉,他们老大很少这么专注地看着谁——除了监狱里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所以—— “老大,你不会是在怀疑她有双重人格吧?” 小张恍然大悟,他推测道:“是不是这样?昨天沐眠睡着之后,她的另一重人格出现了,杀了死者。而她现在的这个人格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难怪她今天这么困,估计就是昨晚她杀人太累了。而且她还是个法医,杀人解剖什么的她应该很擅长。” 小张觉得自己的推理太精彩了,逻辑严密,合情合理,丝毫没有愧对警校对他的精心培养。 然而他看到方睿用疑惑的表情都看着他。 小张开始不自信,“老大,我哪里说错了吗?” 方睿道:“很有想象力。”他语气微转,“要不然你辞职去写小说?” 小张:“……”这必然是不可能的,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公务员啊! 第3章 猫胎人案:心理测试 江州市局今年通过人才引进招了不少新人,为了显示对这些人才的重视,市局特意给他们开了一个简单的迎新会。 因为大部分是警务技术岗,对体能的要求不高,所以这批新人普遍比较瘦弱。 可即使是这样,沐眠站在他们中间,依旧显得特别醒目。 她就像一座孤岛,与其他人几乎零交流。 “方睿,林顾问,你们觉得这位沐法医怎么样?” 局长王勇和方睿站在礼堂外面,隔着窗户看里面的沐眠。 他们身边还站着个年轻男人,他是犯罪心理专家林森,此时他看着沐眠,眉头皱了皱。 沐眠正对着一棵假树发呆,与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局长,她真的是法医吗?” 小张送文件路过,听到王勇在聊沐眠,他忍不住凑过来吐槽,“我怀疑她大学都没毕业。她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王勇瞥了一眼小张,小张马上闭嘴,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方睿呵斥道:“送你的文件去!” “这文件又不着急。”小张小声嘟囔,“局长,这位沐法医真的是你挖回来的人才吗?” “那可不,好几个警局都在抢呢,还好我先下手为强,提前把人要了过来。” 王局长骄傲地自夸了一顿,然后把手中的档案递给方睿,“你看看她的简历,这可是个博士。” 近几年来,江州市发生了好几件连环杀人案,王勇成立了一个特殊罪案组,专门侦查这类案件。 但是关于组员的人选他却犯难了,老刑警们虽然经验丰富,但还是在用老一套的观念在破案,遇到一些特殊的案件往往束手无策。 所以他想选择一些新人加入这个专案组。 而沐眠就是他看中的人才之一。 方睿随手翻了翻沐眠的简历: 沐眠,25岁,毕业于S大的临床医学专业,拥有神经科学和病理学两个博士学位…… 方睿的目光落到自我介绍那页: 本人自十二岁解剖了第一具尸体(一只可爱的被车轮压扁的小松鼠)后,立志成为一名法医。 截止你收到简历的这天(2月10日),我已经解剖了103具人类尸体:58具黑人尸体,35具白人尸体,5具亚裔尸体。 (是不是发现少了5具?这证明你认真看了我的简历,等你录用我了,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没写上去)。 由此可见,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来增加我对祖国人民的身体内部构造的认识…… 方睿嘴角微抽,这自我介绍还真够奇怪的。 不过,沐眠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这简历挺符合她的性格。 王局长道:“我们特殊罪案组的成员都选得差不多了,就差个法医,原本老秦是最好的人选,可惜他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个沐眠是这批新人里我最满意的。” 方睿又看了眼沐眠,她的目光终于从那棵毫无美感的塑料假树上离开了,然而她又盯上了一盆假花。 他实在不明白局长对这个小姑娘满意什么。跟个小机器人似的,而且还那种时不时会短路的机器人。难道是因为有学历滤镜? 方睿语气不满道:“局长,我不接受她进入我们特殊罪案组!” “为什么?” “因为她盯上了老大的……”小张刚想替方睿解释,就被方睿瞪了回去。 “她看着就不让人省心,”方睿捏了捏眉心,“这样的组员我带不来。” “可是她看起来挺听话的。” “看起来乖没用。她又不是用来看的。换一个!”方睿坚持道。 “我也不赞同她加入。”林森帮腔道。 “为什么?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你们觉得她工作能力不行?还是你们歧视女性?” 林森解释道:“她很可能是一名自闭症患者。” 王勇皱眉,“这不可能吧?自闭症患者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吗?她看着还挺……” 王勇没说下去,只要稍微多观察一下沐眠,就能发现,她似乎从来不与别人进行眼神交流。 “她不喜欢与人对视,与别人交流存在障碍,行为刻板。” 林森解释道:“她可能是位恢复较好的高功能自闭症患者。但即使这样,她应该也无法正常工作。所以我不建议她入职。” “林森,你确定她是自闭症患者?”方睿有点意外,“我还没见过话这么多的自闭症患者!” 林森回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王勇也对林森的判断持怀疑态度。 “我们选拔新人的时候,有进行过心理初筛的……你看看档案的第七页,有测试结果。” 林森翻到第七页,是一份心理测试报告: 被测者:沐眠 [心理健康纬度: 量表:SCL-90 各指标得分(超过2分的指标需要关注): 躯体化:1.34;强迫:1.82;人际关系: 1.41; 抑郁:1.02; 焦虑:1.29;敌对:1.54;恐怖: 1.13;偏执:1.01;精神病性:1.21;其他:1.32。 心理状态评价:各项指标正常,无抑郁焦虑症状……心理健康水平较高。] [性格纬度: 量表:大五人格 各指标得分: 开放性:48(高分) ; 责任心:45(高分); 外倾性:43(高分) ;宜人性:49(高分) ;神经质:19(低分) 性格评价:性格外向,乐于助人,为人踏实可靠,情绪稳定,擅长独立思考。] [能力纬度: 量表:韦克斯勒智力量表 智力测试得分:186。 能力评价:智力处于超高水平。] 林森道:“这份心理测试的结果显示,这位沐法医是一个性格外向,乐于助人,为人友善的天才。您觉得这描述的是她吗?” 王勇看着沐眠,沉默了一会,“我还是认为我们不能对自闭症患者有偏见,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是吗?” —— 迎新会整整进行了1个小时32分17秒。 沐眠觉得很煎熬,她现在非常想飞奔到解剖室,继续解剖她那个倒霉的邻居。 她今天早上太困了,只解剖到一半,就累得睡过去了。 那名死者的死因没什么争议,可是她的死亡方式太特别了。 所以沐眠很想弄清楚,这个凶手是如何想出如此有创意的杀人手法的。 她甚至想,如果她是凶手,她肯定能做得更完美,她可以让小猫在死者肚子里安静地待着,然后像小宝宝一样,被生下来。 沐眠在脑子里生动地幻想出了那个画面: 伴随着一声声猫叫,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从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里爬出来。 “按照我们市局的传统,入职的新人都需要完成心理测试,大家跟我到计算机室完成测试吧。” 陈警官的声音中断了沐眠的幻想。 沐眠看向她,愣了一下。 又要心理测试吗? 沐眠有点烦躁,她不喜欢心理测试,更讨厌见到那些自以为是的心理专家。 第4章 猫胎人案:她是个天才? “这次测试时间大概是半个小时,请大家耐心完成电脑上的题目。” 陈警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测试的内容,然后让大家开始了测试。 一开始是常规的自评量表题目,大家都兴致缺缺地点击,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正确”的答案。 后来出现了一些图片和无意义词汇。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怎么跟以前的心理测试不一样啊?这些图片和词组在测试我们什么?” “我们只需要按F和J键就行吗?按错了会怎么样啊?不会刚入职就辞退我吧?” “这是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内隐联想测试)的变式,测试我们的认知倾向的。” 沐眠很友善地给那些人科普:“它以神经网络模型为基础,该模型认为信息被储存在一系列按照语义关系,分层组织起来的神经联系的结点上,因而可以通过测量两概念,在此类神经联系上的距离,来测量这两者的联系……”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沐眠停止了自己的科普。 社交指南上说,不能强行给别人科普知识,哪怕那些人特别缺乏“常识”。 其中一个人问道:“具体测哪方面?” “我们是否有暴力倾向;对世界的看法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性取向……诸如此类,这种心理范式是用来测试我们潜意识的认知倾向,所以不会让我们轻易察觉到测试目的。” “那这种测试完全没办法作假吗?” 沐眠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道:“测试的真正指标是反应时的差值,一般人没办法在几秒内察觉测试目的并选择不符合自己认知的答案,这对于大脑的运转能力要求很高的。” “……”完全听不懂! 越做到后面,大家越专注,因为完全不知道这些题目是在测试什么。 沐眠也越发专注,但当她看到那一连串的社交常识问题时,她还是分心思考了一个问题: 这个心理测试不会是专门为她设计的吧? 可是为什么要测试她呢?她明明表现得很正常! —— 测试一结束,心理测试系统的后台就出现了沐眠的测试结果。 “她的测试结果合格吗?”方睿看着一堆数据,觉得头疼,“用通俗的话给我解释,不要说理论。” “测试者性格外向,心态积极向上,讨厌暴力,为人和善热情,情绪稳定,社交能力很强。”林森耸耸肩,“跟之前的测试结果差不多。” “你不是说这个测试结果没办法作假吗?” 方睿完全无法把这些形容词跟沐眠联系在一起,甚至沐眠完全是这些词汇描述的反面。 “我是说很难造假。”林森道,“但没有说,不能造假。很明显,这位沐法医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心理问题。而且她有能力掩饰得很成功——如果不去观察她本人的话。” 林森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反对她加入了。” “你这么快就改变阵营了?就因为她通过了你这个不靠谱的测试?”方睿有些意外。 林森指了指屏幕上智商那部分的得分,“像我这样的天才,需要一个天才同事的配合。” “……” 方睿不得不承认林森在犯罪心理领域很有天赋,这也是他能忍受这个自大狂的原因。但现在他还是非常想把林森扔出去。 —— 沐眠完成心理测试后,又去法医科报到,一通折腾之后,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跟沐眠入职的还有两个新法医,一男一女,男生叫张晓林,女生叫陈雪。 那名叫陈雪的女生性格外向,而且她在这里实习过半年,所以她跟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下班后,她张罗着要请大家吃饭。 沐眠不习惯跟很多人一起吃饭,于是拒绝了陈雪的邀请。 出了市局,沐眠站在马路边上用手机打车。 现在是高峰期,而沐眠对司机的要求又格外高,所以她在冷风中站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有打到车。 小张开车路过的时候,就看到沐眠整个人缩在围巾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车流。 “老大,反正我们要去命案现场,要不要顺路送下沐法医?”小张扭头看向后座上的方睿,“她好像迷路了。” “随便。” 小张把车停在沐眠旁边,“沐法医,要不要搭我们的车回去?” “不要!”沐眠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小张纳闷,白给她蹭车都不要的吗? 沐眠看了眼他的车——一辆黑色的有点年头并且缺少保养的不知名牌的车,安全系数很低,她又瞟轮胎——磨损严重,保险杠还被撞歪了。 坐在这样的车里完全没有安全保障。 但是社交指南上写不能直接地揭人家的短处,于是她很委婉地问道:“你有通过驾驶证考试吗?” “当然有,没有驾照我开什么车啊!” 暗示失败,沐眠开始思考,怎么能更委婉地拒绝,他非要载她的不合理建议。 小张也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地问后座的方睿:“老大,她……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质疑我的驾驶能力吗?” 方睿下车走到驾驶室,让小张坐到后座,“我来开吧。” 沐眠见换成方睿开车,很利索地坐到了副驾驶座上,系上了安全带。 小张目瞪口呆地看着沐眠上车。这个沐法医也太双标了吧,他老大开车才真不安全,这辆车有这副惨状,方睿功不可没。 然而他不敢说出来,默默地背下了这口锅。 现在是晚高峰,主干道堵车严重,小张觉得无聊,开始没话找话。 “沐法医,今天的心理测试你觉得怎么样?那可是老大他们专门……” “小张,你话太多了。”方睿冷声打断他。 小张赶紧朝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沐眠却心脏骤停,呼吸也瞬间屏住,愣愣地看向方睿。 她的秘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传言说方睿是有名的神探,观察很敏锐,他不会一眼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吧? 这个人除了有完美的骨架,还有一颗聪明的大脑——这样的大脑值得做成切片观察研究。 想到这,沐眠有点沮丧,她怎么才能使用合法的手段得到他的遗体呢? 第5章 猫胎人案:虐猫 也许是沐眠的目光太灼热,方睿偏头看向她,“这是我们市局的传统,新入职的都要做心理测试,不针对谁。” “请问我通过你们的心理测试了吗?” “你觉得呢?” “应该是通过了。”沐眠12岁时就看完了她姐姐书架上的所有心理学书籍,从那以后,她就可以通过任何心理测试。 “你还挺自信的。” 虽然沐眠识别表情的能力比较弱,但她总感觉方睿的笑容在暗示她,他已经知道了她是名自闭症患者,否则没必要专门让她做那样的心理测试。 沐眠很快就冷静下来,她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方睿。 方睿诧异地看着她。这个沐法医的每个行为都出人意料。 “这是我全部的钱了,都给你。” “为什么要给我?” “你应该知道的。”顾忌到车上还有小张,沐眠不想把自己的“贿赂”行为表现得过于明显。 方睿皱眉,表情僵硬,“你不会是打算用钱买我的遗体吧?” 方睿很想立刻马上把沐眠赶下车,但考虑到沐眠是个自闭症患者,于是只能压抑住怒火。 沐眠瞪大眼睛,语气有些兴奋,“原来用钱就可以买到吗?” 不一会儿她又低头沮丧道:“可是我现在很穷,只有这么一点钱。” 比起方睿的遗体,她现在更想保住她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个自闭症患者,因为那意味着她要被辞退了。 她现在很需要这份工作。 “不可以!”方睿没好气道,“你想都不要想!以后你不准在我面前提遗体那两字!” 方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没人会喜欢这种自己还活着就被人惦记上遗体的感觉。 “好吧。”被这么一打断,沐眠不知道怎么把话题转回到让方睿给她保守秘密,只能下次再找个机会单独“贿赂”他。 送沐眠回家之后,方睿和小张首先询问了小区的保安老陈。 小张把死者的照片递给老陈,“大叔,您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啊,”老陈扫了一眼照片,“这不就是八号楼三单元的李女士嘛。这哪能不认识啊!” “最近她有跟什么人结仇吗?” “这个李女士是我们小区里有名的悍妇!她脾气特别暴躁,跟她有冲突得多了去了。这么说吧,快递员他们宁愿赔钱、被解雇,也不送她家的快递和外卖。还有啊,她还是个小三,她男朋友的老婆还在我们小区门口贴过告示……啊,今天早上你们抬走的不会就是她吧?” 方睿打断他,“不要随便乱说。” 老陈瞬间犹如神探附体,十分激动地说:“警察同志,这个案子你们不用查了,凶手一定是八号楼三单元542室的那个小姑娘,叫沐……沐什么来着?” “沐眠。”小张虎躯一震,“您怎么会认为凶手是她?” “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姑娘心理不正常。” “为什么这么说?” “她是三个月前搬进来的,她很奇怪,一开始不说话,但见谁都笑,可是笑得特别僵硬,好像有人逼着她笑一样。我们还以为她是小哑巴呢,也挺照顾她的,结果对上李女士,那话说得比谁都利索。” 方睿似乎明白沐眠在做什么,她想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可是这样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奇怪。 想到这,方睿为之前武断地拒绝沐眠加入特殊罪案组而感到内疚。 “后来,我们物业的老刘去给她家修水管,看到她家里挂了一墙的骨头,各种形状的都有……她还扬言,她要把李女士做成标本,挂在她家墙上当壁画。” 方睿很无语,这的确像是沐眠能干出来的事,毕竟她见他第一面就是问他能不能捐遗体。 他刚升起的那点内疚瞬间荡然无存了。 方睿又拿出那张猫的照片给老陈看。 “大叔,你认识这只猫吗?” “这哪能认出来啊。”老陈瞟了一眼,立刻表示没见过。 但是他又仔细瞧了几眼,嘟囔道:“这只猫这么瘦是流浪猫吧,我们这小区附近流浪猫多的是,都长得一样。不过这只有点太瘦了,按理说我们小区有好几个爱猫人士天天给他们喂猫粮,不至于这么瘦啊!” 方睿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那些流浪猫主要聚集在哪里?” “就我们小区旁边的小公园啊,”老陈指了指不远处的广场,“那附近的草丛里蹲着不少流浪猫,流浪狗,怎么都赶不走,又不能杀掉,只能让它们待在那里了。” “那些爱猫人士一般什么时候去喂猫?” “一般是大早上或者傍晚的时候,主要是他们也就这个时间有空。你们还别说,那流浪猫流浪狗们吃的猫粮比某些家养的宠物还好。难怪它们赖着不走。” “好,你要是想起来什么线索,请及时跟我们联系。” “啊,我想起来了,这个李女士以前打死过一只猫,跟这只好像有点像……” 小张和方睿对视了一眼。这个李女士竟然有虐猫前科? 方睿和小张随便吃了点东西当晚饭,又去那个公园旁边走访。 最近倒春寒,冷得很,大晚上的公园里人很少,他们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这只猫,也没遇到那些喂流浪猫的人,于是只能改天再过来走访。 第6章 猫胎人案:他想让死者生出一只活猫 沐眠和另一名女生陈雪被暂时性地安排当秦法医的助手,以便她们熟悉工作流程。 陈雪长相甜美,为人很热情。她是当地医科大学毕业的,上半年还在市局实习过,所以法医科里的人都认识她。一早上她不停地在跟秦法医说话,还给法医科的所有同事买了咖啡。 陈雪是个很受欢迎的女孩。 沐眠有些烦躁,按照社交指南,陈雪的这些行为是正常的,可以拉近与其他同事的关系。但是沐眠没办法跟她一样去热情地跟别人相处。她只能对遇到的每个人露出社交性微笑。 然而他们回应她的,是奇怪的眼神。 好在沐眠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她只能将它总结为“正常人类”的某种她目前还无法理解的社交行为信号。 “眠眠,你听说了吗?我们中有一个人将会被调去特殊罪案组。” 沐眠摇头,“没有听说。这很重要吗?”沐眠并不介意自己被安排去哪里,只要能保住这份工作就行。 “你今天早上是坐方队的车过来的吗?”陈雪假装在随意闲谈,但表情却有些紧张,“你跟方队以前认识吗?我看你们很熟的样子。” “他顺路载我。我以前不认识他,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沐眠想了想,加了一句,“他好像不喜欢我。因为他都没有对我笑过。” “这样啊……” 陈雪松了一口气,还想继续试探,秦法医打断她们的闲聊。 “小沐,紫薇里那个案子,你是报案人,等会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案情分析会议吧。” 沐眠开心地回答:“好的。” “秦法医,我可以申请一起去吗?”陈雪道,“我也想学习学习。” “那小雪也一起来吧。” 去会议室的路上,陈雪继续跟沐眠闲聊:“眠眠,那个用猫虐待孕妇的案子,你是报案人吗?昨天迎新大会你迟到,不会就是因为案子耽搁了吧?” “是的,那名死者是我的邻居,我最早发现了她的尸体。” “这么巧啊。”陈雪看着沐眠,目光有些复杂。 本来她留在市局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沐眠是个变数。沐眠的简历很优秀。她听到内部消息,市局只要一名法医,剩下的两名在市局培训过后,就会送到各地分局去。 沐眠读不太懂陈雪的表情,可能是难过,又可能是羡慕。 沐眠只能安慰她:“陈雪,你不用羡慕我能遇到这么特别的尸体。这是得靠运气的,我在这方面的运气一直特别好。” 陈雪:“……”哪个正常人会认为遇到这样惊悚的尸体是一种幸运啊! 她突然觉得自己留下来不是那么困难了。 这个沐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案件分析会议。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沐眠跟秦法医和陈雪坐在了后排。 这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电子屏幕上是死者的生活照,她身材性感,留着酒红色的长卷发;而旁边的是她的尸检照片。 死者叫李燕,二十八岁,未婚,是一名独居女性。 这个案子本来是方睿负责的特殊罪案组进行侦察的,但是考虑到案子性质的恶劣程度以及破案的紧迫性,案子被移交给了经验更丰富的重案组,方睿他们负责协助侦察。 重案组的负责人是陈东阳,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案情:“李燕,本地人,今年28岁,自由职业,半年前在商场做导购。她未婚,但是已经怀孕八个月。据调查,孩子的父亲是她的前同事——某家奢侈品店的店长朱明辉。案发时,他正在一个酒局,有不在场证明。” 秦法医把尸检报告发给众人,开始汇报尸检情况: “死者体内检测到了少量麻醉剂成分;手肘、手腕均有几处挫伤,应该是激烈挣扎造成的。腹部均被划了四刀,两刀伤口很浅,是试切伤。凶手切开死者的腹部,划破子宫,将整个胎盘取走。然后他把一只活着的小猫塞进死者的子宫,并缝合肚皮。” 秦法医在电子屏幕上调取出一张尸检图片:死者的腹腔被打开,里面的内脏布满爪痕。 “死者身上的切口很不平整。从切口大小推断,凶器应该是一把瑞士军刀。伤口缝合得歪歪扭扭,而且有两道试切伤,这间接证明凶手可能不擅长解剖,应该不是医学专业人士作案。我们还在死者的腹腔里发现了一些塑料薄膜,在上面也检测到了麻醉剂的成分。” 秦法医道:“以上就是尸检发现的情况。” 大家都深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猜测道:“这个凶手肯定特别恨死者。凶手会不会是朱明辉他老婆?” “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排除了她的嫌疑,案发那晚,她的儿子住院了,她一整晚都呆在医院里,没有作案时间。” 小张忍不住开了个脑洞,“你们有看过甄某传吗,里面不有个猫刑吗?把人塞进装满活猫的袋子里,活活将人挠死。啊,凶手不会就是从这个电视剧里来的灵感吧。” 小李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说是从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找的灵感呢。” “对哦,凶手带走了死者的胎儿,不会真的是在上演‘狸猫换太子’吧!可是电视剧里换孩子是为了抢皇位,凶手是为了什么?” “8个月大的胎儿,如果通过手术,是不是也可以提前生出来?凶手的目的不会真的是为了换走死者的孩子吧?” 大家议论纷纷,会议室瞬间变得吵闹起来。 空气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不同的声音,沐眠觉得烦躁,她想捂住耳朵隔绝他们的声音。 但她担心别人发现她的异常,所以她只能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画,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然而噪音反而更加被放大了。 “那个凶手设计了一个手术,他想让死者生出一只猫,”沐眠突然站起来,语气十分笃定地说,“一只活着的猫。” 原本哄闹的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第7章 猫胎人案:你的推理存在漏洞 众人沉默了片刻后,齐齐看向沐眠。 感受到众多目光,沐眠觉得头皮发麻,她想要逃离这里。 方睿替她解围:“沐法医,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方睿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让沐眠觉得没那么烦躁。 “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沐眠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只要制作一个人造胎盘,加入足够多的氧气,把被麻醉了的猫咪放在里面,替换掉死者的胎盘,然后给孕妇注射足够的催产素,同时让死者保持足够的体力,她就可以把猫咪生出来。” 沐眠举起一张画,挡住自己的脸,“就像这样。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尝试的,但他的设计过于粗糙,他失败了。所以他很可能会再次尝试,直到他成功为止。” 沐眠的画很简洁,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上面画着一个被开膛剖腹的孕妇,里面躺着一只被圆形物体包裹的小猫,画面和谐而诡异。 秦法医打断沐眠,“可是毒理检测结果并没有发现死者用过催产素。” “所以他失败了!”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沐眠的推测太荒谬了,毫无根据,怎么会有凶手想着让人生出一只猫呢?完全不合理。 除非这个凶手是个心理变态! 大家忍不住看向沐眠,这到底是凶手的想法,还是沐眠的想法? “陈队,沐眠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为什么能参加我们的案件分析会?”其中一名警察突然说道,“案发小区的很多住户都反映,沐眠行为诡异,而且跟死者有过争吵,她又是法医,擅长解剖,她现在也是嫌疑人之一。” 秦法医有点不高兴,“她是报案人,而且现在也没任何证据证明她是凶手。” “可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是清白的,按照程序,她不能参与这个案子吧。” 方睿打断他,“我可以证明,沐眠不是凶手!” “方队,目前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最大的嫌疑人是沐眠,你怎么能证明凶手不是她?” “这份是沐眠的血液检测报告,”方睿把一份文件转送到会议室的电脑里,他打开报告,“取样时间是昨天上午9点35分,报告显示,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大量的安眠药成分。” 小张看到这份报告,突然想明白了昨天为什么方睿非要让沐眠去体检了。原来是为了检测这个。 “这就能证明她不是凶手?” 方睿解释道:“根据她体内的安眠药代谢情况可以推断,命案发生的那个时间段,她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她是没有作案能力的。” “啊,难怪她那天看起来那么困,原来是药效没过!”小张附和道,“我能证明,昨天我们到达命案现场的时候,她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张觉得沐眠之前的诡异行为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行为和说话方式僵硬是因为自闭症;整个人没有精神,是因为她前一晚服用了安眠药。 小张疑惑道:“不会是凶手给她下药的吧?那凶手肯定跟沐眠认识,而且比较熟。” “不对,这个剂量远远超过了正常剂量。而且她是法医,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个状况。”秦法医皱眉,“小沐,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 这个剂量对于正常人来说,接近致死量了,而沐眠却没事,很有可能是她长期服用这种药物,所以产生了极强的耐药性。 沐眠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木纹,全程神游,仿佛他们在说的话题跟她毫无关系。 社交指南上说,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时可以适当说谎。可是说谎这项技能她还没学会,只能保持沉默。 “你应该是因为新入职,紧张得睡不着,所以服用安眠药助眠。”方睿看着沐眠,热心地帮她解释道,“正常人都会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吗?” 沐眠终于回过神来,她惊讶地看了一眼方睿,点头道:“是的。大部分人在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时候,都会紧张得睡不着觉的。” 质疑沐眠的人不说话了,沐眠的嫌疑暂时洗白了。 但是因为他的打断,众人选择性地忽视沐眠刚才的猜测,重新回到仇杀这个动机上。 陈队觉得,凶手采用如此新奇的作案手法,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杀人动机,从而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于是他总结道:“我们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一,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二,搜索小区附近的垃圾桶,尽快找到凶手带走的婴儿尸体。三,调取案发时间段小区里所有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排查出可疑人员。现在立刻执行。” 会议结束后,沐眠追上要离开的方睿。他正跟林森走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沐眠记得陈雪说过,这个林森是犯罪心理专家,甚至会读心术,非常厉害。方睿经手的那些案子,很多都是在林森的协助下侦破的。 沐眠看了一眼林森,用眼神暗示他应该离开,但林森以为她是在跟他打招呼,很没眼力见地站在那里,还对她回了一个微笑。 沐眠决定明示:“林顾问,你会读心术吗?” 听到沐眠的话,林森满脸错愕,“你……是在问我?” 见他依旧没走,沐眠很失望:“好吧,你不会。”不然他就应该能听到她的心声,乖乖走开。 林森的嘴角扯了扯,虽然沐眠的表情没有任何恶意,但他还是觉得沐眠这是在明晃晃地嘲讽他。 谁规定心理专家就一定要会读心术的! 不过,林森看出来了沐眠似乎很想单独跟方睿说话,但是他刚被她嘲讽完,偏偏就不走了。 沐眠见状只能努力忽略他的存在,对方睿道:“方队,你刚才的证据并不能完全证明我的清白。” 方睿兴致缺缺道:“无所谓,他们相信就行。” 沐眠自顾自地解释道:“你忽略了一个因素,耐药性。” “就算我吃了大量的安眠药,我依旧可能有行动能力,因为我对那种药物已经产生了很强的耐药性。” 沐眠解释得很认真,“如果我真的要杀掉我那个令人讨厌的邻居,我应该还是可以成功。但是我不会选择这种方式。因为缺乏想象力的我想不到这种充满创意的杀人方式。” 方睿反问,“所以呢?你要跟我证明你缺乏想象力?” 沐眠很真诚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刚才的推理存在很大的漏洞。” “你是凶手吗?”方睿的血压蹭噌往上涨,努力克制住把沐眠拎起来丢出去的冲动。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尽快洗清她的嫌疑。 他好心帮她解围,她竟然嫌弃他的推理不够严谨! 沐眠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应该对我说谢谢。” “好的。谢谢你。”沐眠道完谢,欲言又止地又看了眼林森,见他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于是只能遗憾地离开。 “没想到你对这位沐法医倒是挺有耐心的。”林森打趣道,“看来你是打算让她加入特殊罪案组了。” “再看看吧。”方睿转移话题,“我觉得沐眠的分析有点道理,那个凶手不会真的想让那个孕妇生出一只活猫吧?之前我调查到死者有虐猫前科,她杀死了一只猫,凶手是想要让死者的孩子来给那只猫偿命吗?这么说来,凶手可能迷信因果循环那一套。” 林森反驳道:“可是,他的做法对猫也是一种虐待。凶手如果是想要惩处虐猫的人,他怎么会采用这样虐猫的方式?” 方睿捏了捏眉心:“按理说这种入室杀人应该很容易侦破,没想到这个凶手隐藏得这么深。” “我怀疑凶手是连环杀手。”林森的神情严肃起来,“这类罪犯一般是按照自己的犯罪幻想来筛选目标,带有一定的随机性,所以我们很难通过常规的侦察手段抓到他。” 林森的语气顿了顿,“现在只出现了一名受害者,我也没办法做出犯罪侧写。” 第8章 猫胎人案:真凶落网? 方睿和小张一大早就到了广场边。 早上有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嘈杂而热闹。但方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沐眠。 她依旧戴着厚厚的围巾,整个人缩在围巾里,正对着花坛里的绿化树发呆。 小张顺着方睿的视线,也看到了沐眠。 “沐法医,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晨练吗?”小张有些意外,沐眠看上不像是喜欢运动的人。 “我在等车。” “这里不让停车,你在这里怎么可能等到车。你要站在马路边去等。” 沐眠看了一眼方睿,又移开目光,“现在等到了。” 小张觉得莫名其妙,“哪里有车?我怎么没看到?” “你去车里等我们吧,”方睿递给沐眠钥匙,“我跟小张还有任务。” 小张瞬间明白了,原来沐眠是想蹭他们的车啊。可是她怎么知道他们今天早上会来这里?不对,老大又怎么知道她是在等他们? 小张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沐眠没有接钥匙,“我跟你们一起去调查。我对这里很熟。我刚搬来的时候,每天都会巡视一遍小区四周的环境。虽然现在我已经降低到每周一次的频率,但是应该不影响的。” 小张听得目瞪口呆,沐眠以前是干特工的吗?还是她得罪了什么人?好端端地怎么还要天天巡视住所周围的环境? 方睿最近恶补了一些关于自闭症的资料,很多自闭症患者都会对陌生的环境很抵触,他们需要一遍遍熟悉环境,才能让自己适应。所以他对沐眠的行为并不感到惊讶。 “你知道谁对流浪猫比较了解吗?” “她,”沐眠指向草坪边蹲着的一个女孩,“根据我的统计,她在这边喂流浪猫的频率最高。” 那个女孩年纪不大,长相甜美,她的脚边簇拥着好几只瘦弱的小猫。 “您好,我是市局的张强,有些事情想要您配合我们调查。”小张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请问您见过这只猫吗?”说完把照片给女孩看。 女孩叫白静,今年刚大学毕业,是小区里的社工。她先是看向沐眠,表情有些诧异,然后才接过照片,她仔细端详了一会,“认识啊,这只猫我以前喂过。” 白静指了指照片,“你看它的耳朵,这里缺了一小块。我以前经常给它喂火腿肠。但是最近都没怎么见到它了。” “你大概有多久没见到它?” “有四五天了。” “在这边喂猫的人多吗?” “挺多的。这附近有个大学城,好多学生来这边喂猫。我们小区也有很多人会偶尔来喂猫。” “你们都互相认识吗?” “经常来喂猫的人差不多都认识。我们有一个群,里面有很多跟我一样爱猫的小伙伴。” “你可以把这个群推荐给我们吗?” “可以啊。”白静打开手机,把方睿和小张都拉进了那个群里,“这个群主要是讨论一些养猫心得,没什么特别的。” “跟你一起喂猫的这些人,有谁最近的行为反常吗?” “好像没有吧,我们只有在喂猫的时候会偶尔交流一会,其实彼此之间并不是很了解。啊,我想起来了,我们小区有个人每天早上都会来这边喂猫,而且他喂的猫粮还是特别贵的那种,所以我对他的印象很深刻。好像是叫朱……” 白静似乎记不清了,但是她马上叫住路过的一名快递员,“陈辉,你过来一下。” 那名叫陈辉的快递员停下快递车。他很高,身材微胖,皮肤白净,戴着一副死板的黑框眼镜,脸上却挂着笑容。 “白静,有什么事吗?” “以前跟我们一起喂猫的,喜欢喂进口猫粮的,那个人叫什么?就是那个姓朱的,总喜欢穿着蓝色衬衫的那个?” “朱亚明。”陈辉立刻说出来那个人的名字。 小张赶紧记下名字。 方睿又问他们是否认识李燕。 听到这个名字,白静和陈辉都露出厌恶的表情。白静气愤道:“她就是个疯女人,经常发神经,逮着谁谁倒霉!”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就在那里,她差点踢死了一只流浪猫,只是因为那只猫在她身边蹭了蹭。这种坏女人,肯定会遭报应的。” “那只小猫怎么样了?” “被一个好心人送去宠物医院治好了,后面那个人还收养了它。啊,那个人好像就是朱亚明。” 方睿问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 “还挺多的,那天是周末,好多人都看到她虐猫了,还有人拍视频传到了网上。”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问完问题,方睿打算离开,却看到沐眠定定地看着那个叫陈辉的快递员。 陈辉也感受到了沐眠的目光,他尴尬地挠挠头,“沐小姐,今天也没有你姐姐寄来的国际快件。要是有了,我肯定立刻联系你。” 沐眠的表情有些失落,“她以前会按时给我寄我要的那本医学杂志的,她不会忘记的。” 小张道:“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姐姐呀。” 沐眠低着头,不说话了。 陈辉帮忙解释道:“沐小姐跟她姐姐闹矛盾了,所以她拒绝主动联系她姐姐。” 方睿有点意外,这个叫陈辉的快递员似乎挺了解沐眠的。 等上了车,方睿难得八卦了一下:“你跟那个陈辉很熟?” “不熟。他是个好人,因为他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回应我微笑的人。” “你跟他是朋友?” “不是,我没有朋友,”沐眠依旧情绪低落,“我很麻烦的,没有人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她姐姐是她的治疗师,是为数不多可以无条件接纳她的人,但现在似乎她姐姐也抛弃她了。 沐眠有些挫败,她有点后悔跟她姐姐吵架了。 到了局里,方睿立刻让小张他们调查朱亚明。 半天不到,小张就调查清楚了朱亚明的情况:“老大,这个朱亚明在外贸公司上班,经济条件原本不错,但是因为近些年炒股亏掉了很多钱,他老婆跟他离婚了,房子也卖掉了,所以不得不跟父母居住。他为人小肚鸡肠,在小区的风评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没有犯罪前科。他邻居反应,他最近好像发了笔小财,阔绰了不少。” 小张顿了顿,继续道:“对了,他还是个宠物博主,之前就是他将李燕虐猫的视频传到网上,为此还火了一把。” “走,我们去找他谈谈。” 方睿跟小张到了朱亚明的家,他的父母见到警察上门,神情立刻变得慌张起来。朱父小声问道:“警官,你们上门是因为我们小明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吗?” 小张安抚他们:“叔叔阿姨,你们不要紧张,我们就是上门来了解一些情况,你们如实告知我们就行。” “我……我们肯定好好配合。你们先坐吧,”朱父朝朱母使了个眼色,然后急声道:“死老太婆,你怎么不去泡茶?快,去亚明的房间,把他之前从国外带回来的红茶拿出来招待两位警官。” 小张连忙摆手,“叔叔,不用这么客气,茶也不用泡了,我们就是想找朱亚明问些情况。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快下班了吧?” 朱母愣在原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整个人神情尴尬。 朱父见状,对她破口大骂:“你个没用的老太婆,连泡个茶都不会!你在这招待警官,我去找茶叶!没用的老东西!”说着踱步进了左手边的房间。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发现这两位老人的行为有点古怪。 方睿笑了笑,假装随口开玩笑道:“我只听说过国外的咖啡好喝,不知道这国外的茶叶会不会也比国内的好?” 朱母正在装果盘,闻言脸色一变,手中的盘子也掉在了地上。 方睿和小张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冲进那个房间,结果看到朱父正在往一台笔记本上浇水。 一瓶矿泉水倒下去,整个笔记本算是报废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朱母突然大喊道:“亚明,快跑,屋里有警察!” 方睿和小张立刻追了出去,没一会就在楼梯口抓住了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第9章 猫胎人案:新的受害人 “放开我!我又没犯事,你们凭什么抓我?”朱亚明不停地扭动着身体。 “没犯事你跑什么?走,跟我回局里聊聊吧。”方睿铐住他的双手时,发现他的手背有几道抓伤,虽然已经结痂了,但依稀能看出是爪子挠伤的。 小张顺着方睿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抓痕,立刻惊呼道:“老大,你快看,他的手背上有猫爪痕,凶手很可能就是他!” “警官,你这是诽谤!这伤疤是我女朋友跟我打架的时候抓伤的,才不是猫爪伤的。”朱亚明立即进行反驳,但是眼里却闪过几丝慌乱。 方睿不想听他说废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等会我让法医验验,看看这伤口到底是什么来历。” 朱亚明瞬间脸色煞白。 问询室内。 朱亚明整个人缩在椅子上,额头冒着虚汗,但表情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方睿把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法医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法医说你手背上的爪痕是猫抓伤的,而且是近期抓伤的。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警官,我错了。是我说谎了,这个伤痕是猫抓伤的,我之前喂野猫的时候,被猫抓到的。你们刚才那么凶,我以为是牵扯到了什么大案,所以一慌神就说谎了。” “哦,原来是紧张才说谎的啊!那你不会因为紧张,还隐瞒了其他事情吧?” “没,我真的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没做违法的事情?看来只有等我们技术科的同事恢复你电脑硬盘的数据,你才肯说实话了。” “我……” 方睿敲了敲桌面,语气有点不耐烦,“算了,我也不浪费时间审你了。等我们证据收集齐了,直接让你跟法官交代吧!” “我说,我全都说。虐猫不算违法吧,我自己养的猫,这是我的私有财产,怎么虐待都不违法吧?” 方睿挑眉看着他,“你只是虐猫?” “我还用视频记录下来了。” 方睿用眼神示意他继续交待。 “我还把视频传到外网去了。靠这个获得一笔不小的收益。” 技术科很快恢复了朱亚明的电脑数据,方睿看了其中一小段,视频里有个不露脸的男人用高跟鞋的鞋跟疯狂戳打小猫的头,不一会儿那只猫就被打得血肉模糊。这已经不是虐猫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次没能抓到真正的凶手,但揪出了一个虐猫狂徒,方睿觉得也不算白忙活一场。 ———— 一连上了十多天班,沐眠渐渐适应了新工作。 那个案子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警方没有找到那个被凶手带走的胎儿,也无法通过已有的线索排查出嫌疑人。 案件陷入了僵局。 沐眠如往常一样走出小区,却看到不远处的广场边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我的天,那个女的竟然偷偷在厕所生出了一只猫!足足有那么大一只。”那人比划了一下,“太可怕了!” “搞笑嘞,哪有人能生出猫?你编故事也不能瞎编啊。” “陈大爷亲眼看到的。那个女的因为生那只猫难产死了。都有照片!” “别胡说八道,造谣是要被抓的!是凶手杀了那个孕妇,又在她尸体上扔了一只死猫!” 沐眠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以让让吗?”沐眠冲着人群道,但是没人搭理她,依旧围得水泄不通。沐眠有些着急,她不喜欢碰到别人,所以无法穿过拥挤的人群。 “沐眠,你愣在这里做什么?”方睿远远地看到沐眠站着发呆,便过来叫她。 “又出现受害者了吗?” “你自己过去看吧。”说着方睿让围观的群众让出一条路,带着沐眠走到命案现场——废弃的公厕里。 公厕门外围着明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有警察在维持秩序,将人群拦在外面。 那个公厕已经废弃很久,光线很暗,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沐眠进去,看到死者穿着宽大的孕妇裙,但肚子却像个泄了气的气球,干瘪下去。死者的脸色发白,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的左手手背却插着点滴管,连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滴瓶。凶手似乎想要通过输液来维持死者的生命体征。 “沐法医,你快来看看。”小张见到沐眠,打了声招呼,“死者又是一名孕妇,而且她,她……” 秦法医他们还没到,所以并未对死者进行尸检。 沐眠戴上小张递过来的手套,她轻轻掀开死者的睡裙,瞥了一眼,又帮死者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小声接上小张的话:“她好像真的生出来一只猫。” 死者的两腿之间有一个红色的小球,安静地缩在那里,依稀可见是一只带血的小猫。 那只小猫已经没有呼吸了。 “凶手这次改进了作案手法,”沐眠看着方睿道,“但是他还是失败了。” 失败,意味着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尝试。 不到一个小时,这个案子已经火爆全网。 最先发现尸体的目击者拍摄了死者的照片和视频,并发在了朋友圈。因为死者原本是个小网红,拥有不少粉丝,这些照片和视频迅速在网上传播并且成为热点话题。 之前李燕的案子也被爆出来了。在同一个小区,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类凶残而猎奇的案件,已经引起了市民的恐慌。 同时,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给凶手取了个外号:猫胎人。 舆论的发酵让这起案件受到高度重视。 第10章 猫胎人案:新的线索 解剖室里。 秦法医已经把尸体放到解剖台,正要开始检查尸体的体表特征,就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 他扭头,看到沐眠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他突然停住,对沐眠道:“小沐,这具尸体给你验吧。小雪,你当她助手,协助她。” 同在一旁实习的陈雪脸色微变,但还回答:“好。” 沐眠先检查了尸体的体表特征,死者身上有不少擦伤,沐眠依次拍照记录,并且用尺子测量了伤口的长度。 一开始秦法医还在感叹没想到沐眠年纪轻轻做事那么细致认真,然而当沐眠光验体表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就花了半个小时的时候,他又觉得沐眠过于认真了。 “小沐,我们解剖尸体的目的是为了查出死因,那些不重要的伤口就不用记录得那么详细了。” “可是每个伤口都有可能跟死因有关。”沐眠回答得很认真,“如果不一一检查,就有可能忽略重要的细节。” 秦法医竟然没办法反驳沐眠,尤其是对上沐眠那双满是认真的眼睛。 但是死者腿部的那个冻疮伤疤能跟死因有什么关系?有必要把它的大小记得那么详细吗? 到了正式解剖环节,沐眠的速度变快起来,她熟练地打开死者的腹腔,里面有不少抓痕,但是没有像前一名死者那样血肉模糊。 沐眠检查了死者体内的器脏,并进行了取样。 剩下的就是等毒物检测报告出来了。 不过沐眠和秦法医已经能确定这名死者的死因应该跟第一名死者一样。 验完第二名受害人的尸体后沐眠问道:“秦法医,二号小猫也可以给我解剖吗?” “二号小猫?哦,你是说今天在命案现场发现的那只猫啊。没必要浪费时间解剖吧,我们不是已经知道那只猫的死因是窒息吗?应该是通过产道的时候不顺利,头部被挤压导致窒息。” 沐眠依旧坚持道:“我保证很快完成。” 秦法医觉得年轻人愿意多干活是件好事,于是道:“那你继续,我先回去写报告了。” 陈雪见秦法医走了,委婉地问沐眠还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 沐眠摇头,陈雪就跟着离开了。 临走前,她看到沐眠正在兴致勃勃地解剖那只小猫,眼睛里充满亮光,一扫平时颓废的状态。 真是个奇怪的人。 陈雪不由地摇头。虽然沐眠的解剖技术很娴熟,工作也很细致,但她适合去做研究,而不是当法医。沐眠太纠结于没必要的细节了。 等沐眠完成解剖工作,把那只小猫的尸体复原并缝合回去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饿,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一点多了。 她匆忙跑去食堂吃饭,结果不出意外的,食堂阿姨已经把饭收走了。 沐眠傻眼了,她很饿,她需要吃饭,但是她的社交指南并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沐法医,你吃完饭怎么还不走?” 沐眠看到小张和方睿走过来,小张朝她打了个招呼。 方睿看了她一眼,又嫌弃地移开头。他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沐眠随时随地都发呆? 沐眠没说话,她没有按时吃饭,这让她焦躁不安,她现在没有力气进行社交行为。 小张走到食堂窗口前,还没开口说话,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就递给他几个饭盒,嘴上还挂着和蔼的笑容。 “小张啊,还好你微信提前跟我说了帮你留菜,不然今天的红烧肉你就吃不到了。” “可不是嘛,还好我机灵,不然我今天中午就只能吃外卖了。” “那个小姑娘好像也没吃饭,你跟方队应该吃不完这么多,要不然匀点给她?” 小张恍然大悟地看向沐眠:“沐法医,原来你没吃饭啊。来来来,我们一起吃,正好我们来交流一下案情。” 沐眠想拒绝,因为除了家人,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吃过饭。但是她咕噜噜叫着的肚子替她做出了决定。 “沐法医,你没什么忌口吧?” 小张把饭盒一一打开,打算把美味的红烧肉分给沐眠几块,以此来表示对新同事的友好。 “我不挑食的。” 沐眠指了指饭盒里的菜,“我只是不吃这种黏糊糊的肥肉,不吃切成块的胡萝卜,不吃煮熟了的黄瓜。” 小张表情尴尬:“额,那就没你能吃的菜了。” 真是个麻烦精!方睿也不惯着她,盛了一碗白饭,往饭里浇了几勺红烧肉的汤汁,递给沐眠,“吃吧!” 沐眠没说什么,端着饭默默吃了起来。 小张满脸错愕,所以沐眠是只喜欢吃米饭? 吃到一半,小张开始闲不住,“沐法医,尸检有什么发现吗?” 沐眠放下筷子,严肃地说道:“这个凶手应该是名有临床经验的医生,很可能曾经是。而且他很喜欢猫。” 小张惊呼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医生的?” “你怎么证明他喜欢猫?”方睿也怀疑过凶手是医生,虽然凶手的解剖技术很差劲,但是他能把猫塞进死者的子宫里,证明他至少是接触过医学的。 所以他对沐眠的第二个结论比较感兴趣。 “你想知道答案吗?”沐眠看着方睿,眼睛里带着兴奋,“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现在分享给你。” “我不可能把遗体捐给你!” 沐眠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她拿出手机,把里面的照片展示给方睿,“这些可以证明吗?” 第11章 猫胎人案:迷恋母亲子宫的背德者 这起案子受到高度重视,局里成立317专案组,改由方睿担任组长,务必在七天内抓到凶手。 方睿的压力陡然增大。 会议开始,方睿简单介绍了死者的情况。 因为死者是网红,各种信息已经被网友爆出来了。 警方很快就调查出了死者的身份,死者名叫陆瑶瑶,曾经是某平台舞蹈区的主播,几个月前因为被爆出当小三、疯狂辱骂人肉网友,再加上怀孕不能直播跳舞,事业受到重创,已经很久不怎么直播了,人气也一落千丈。 方睿指了指屏幕上两名死者的信息,总结道: “两名死者有非常明显的共性:都是第三者;都是怀孕八个月左右的孕妇,而且怀的是私生子。这应该是凶手挑选受害人的标准。 从目前的调查来看,两名死者的社交圈没有交集,她们之前互相不认识。 第二名死者陆瑶瑶的尸体虽然出现在紫薇里小区,但她日常居住在市中心的丽景小区,离命案现场有20多公里。” 秦法医也汇报了尸检情况: “第二起案件的作案手法跟之前那起几乎一致,死因还是失血性休克。” 秦法医道:“不过,凶手应该是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使用了止血药,减少了死者的出血量。同时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到了催产素浓度过高,她生前应该被注射过大量的缩宫素。” “那个吊瓶里的液体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普通的葡萄糖溶液,应该是用来维持死者体力的。” 其他人听后纷纷看向沐眠,不会真的如沐眠所说的那样,凶手打算让死者生出一只活猫吧? 沐眠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以为是轮到了她发言,于是沐眠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凶手应该是名有临床经验的医生,很可能曾经是。” 秦法医立即反驳道:“不太可能!死者身上的刀口歪歪扭扭,还有数道试切伤,缝合手法也非常粗糙,这不像是有医学背景的人做的。” 沐眠把自己的U盘插进设备里,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尸体腹部伤口的照片。 “这两道刀口的弯曲形状几乎一样,两名死者的腹部都有三道试切伤。” “这能说明什么?”有人质疑道。 秦法医迅速明白了沐眠的话,“试切伤是因为凶手紧张或者无法准确找到下刀位置才产生的,两次如此一致,再加上刀口歪扭的角度也一致,这说明,凶手不是不会解剖,而是故意伪装成不会。” 沐眠见已经说服了众人,又调出了数张小猫的尸体,分别是猫的身体,猫的爪子,以及一张切开的猫的胃。 沐眠指着那张胃的照片道:“我分析了2号小猫胃里的食物。分别是颗粒状的猫粮,以及某种碎肉,我推测应该是猫罐头。” 沐眠又指着那只猫的爪子,“2号小猫的爪子被精心修剪过,而且修剪的很整齐。2号小猫作为一只流浪猫,但是它身上没有任何寄生虫,并且我在他的毛发里检测到了驱虫药的成分,所以应该是近期刚进行过驱虫。综上所述,这只猫在生前享受过很好的待遇。” “这对我们破案有什么帮助吗?”有人质疑道。 “这可以证明凶手很了解猫,他喜欢猫甚至可能有养猫的经历。” 众人沉默,这样一来,凶手的杀人动机就变得很诡异。凶手喜欢猫,却把猫塞到死者肚子里,他的目的就变得匪夷所思。 就算如沐眠之前所说的,凶手是为了让死者生出一只活的猫。那么这样做的意义又是什么的?猫本来就是活着的,为什么还要被生出来一次? 沐眠没有看众人的反应,她汇报完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对分析凶手的作案动机没什么兴趣,甚至也不关心凶手是否能落网,她只是喜欢揭开死者尸体上的秘密。 方睿很快就找到了思路: “两名死者的社交圈没有交集,但她们都是孕妇,出行轨迹很有可能重叠的地方,重点排查下,他们是否去过相同的妇产科医院,母婴店等场所。 小王,小李,你们查下那个猫粮和猫罐头是什么牌子的,看下是否有突破口。 凶手可能是医生,排查下各大医院,是否有医生最近行为异常。” 警方这边的侦查进行得如火如荼。网络上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也非常激烈,其中网红心理咨询师白教授的言论突然传遍网络。 他给凶手取了一个外号:猫胎人,并且用精神分析的理论对凶手的心理动机进行了详细解读——凶手有恋母情结,凶手用这种残忍的杀人方式是为了引起他的母亲对他的关注,并且以此来报复虐待自己的母亲。 他根据受害者的性格推测出凶手拥有一个脾气暴躁,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所以凶手可能体型瘦弱,性格胆怯内向,有过虐待动物的黑历史。 最后白教授用轻蔑的语气评价凶手为“迷恋母亲子宫”的背德者。 第12章 猫胎人案:犯罪画像 “沉迷子宫的背德者……我觉得这位教授分析的还挺有道理的。” 小张在早会上播放了白教授的视频。 “分析得再有道理也没用,又不能帮我们抓住凶手!”有个老警察不满道,“尽是整这些噱头,哗众取宠。” 方睿觉得烦躁。 这个教授的评论无疑是对凶手的挑衅。这样很可能会刺激凶手,让凶手再次作案,或者做出什么报复白教授的行为。 “这倒是。听说这个白教授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不仅有学术造假的前科。” 一说起八卦,小张就神采奕奕,“据说他还跟不少女学生不清不楚的,他还因为出轨跟他老婆闹离婚。人品差的嘞!” 方睿吩咐道:“老陈,这几天你带两个人贴身监护一下这位白教授,防止他出现什么意外。” “诶,这些人就会给我们添麻烦!” 方睿对林森道:“林顾问你现在可以对凶手做出侧写吗?” 林森却看向沐眠:“沐法医,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设计手术让那些孕妇生出一只猫?” 沐眠正无聊地在画画,听到有人叫她,她茫然地看向林森。 她顿了几秒,才幽幽开口道:“要想回答这个问题,很容易。”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沐眠。 只有方睿淡定地喝着水。 “等抓到凶手,狠狠地审问他,让他告诉我们答案!” “……” 林森递给沐眠两张纸:“沐法医,你帮我把两起命案的案发现场画出来吧。” 林森发现,沐眠其实并不擅长分析罪犯的心理,但是她的思维很纯粹,所以能客观地解读出凶手留在命案现场的信息。 “好吧。” 沐眠从小被逼着做各种心理测试,其中一个就是图画测试,所以她的画工极好,而且画画的速度很快。 虽然她照相机式的写实派画风,对于那些心理专家分析她的心理是巨大的障碍,但是此时却生动地还原出了血腥的命案现场,甚至比拍摄出来的照片更有震撼力。 “我们之前的视角可能错了。我们一直把视角聚焦在死者和猫身上,但如果我们把视角转换到孩子身上……” 方睿问道:“你认为凶手的真正的目标是死者肚子里的孩子?” 林森继续分析道:“从孩子的视角上看,这两位受害者都是不合格的母亲,他们没有稳定的婚姻,易怒,人际关系糟糕,这些都意味着他们的孩子不会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方睿沉思了片刻,“所以,凶手很可能拥有不幸福的童年,他是以他的妈妈作为模板来挑选目标的?” “是的。凶手很可能是把自己幻想成一个拯救者。他希望那些不幸福的孩子能作为一只猫被生出来。某种原因导致他觉得,作为一只猫会比作为人更幸福。” 小张惊呼,“这怎么可能?” 林森解释道:“凶手的杀戮欲望来源于他们不正常的需求系统和长期畸形且会不断发展的幻想。这种幻想,正常人是难以理解并且对其共情的。” “这个凶手属于连环杀手中比较特殊的一种,我们一般称他为mercy angle(仁慈天使),这类杀手杀害死者的目的通常是为了拯救死者或者让死者得到解脱。这类连环杀手大概率是医护人员。” 林森给出凶手的心理侧写: “凶手,男,年龄在25~35岁左右,曾经从事医疗方面的工作,很可能是在妇产科工作,但是近期因为某种原因停职或者离职。 他单亲家庭长大,他母亲是名第三者,脾气暴躁,可能经常虐待他,所以他有一个非常不幸的童年。他家里很可能养着猫。他的母亲很可能在近一年内去世了,所以导致他精神崩溃。” —— 方睿很快就调查到,两名死者都同一家医院做过产检,但是两人的主治医生不是同一个人,产检的时间也是错开的,两人并没有交集。 方睿和小张立刻去安琪妇产科医院调查。 医院那边非常配合,很快就调出了两名死者的产检记录,并且让两名主治医生过来配合调查。 “陆瑶瑶最初是在省医院做产检的,五个月前,她为什么突然转到你们医院?”方睿很快就发现了疑点。 陆瑶瑶的主治医生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觉得我们私立医院的服务好吧。” “请你们如实回答!” “陆瑶瑶她来我们医院是想要做流产手术,我们医院这方面的技术比较好。本来手术时间都预约好了,她后来又反悔了。可能是觉得我们医院的服务比较好,她后面就一直在我们医院做产检了。” “李燕是不是也想过做流产手术?” “是啊!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她老是预约流产手术,然后又取消,都预约取消好几次了。” “她们为什么会想要做流产手术?” “这我们哪知道啊?” “你们是医生,你们都不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堕胎吗?”方睿盯着那两位医生,“请你们如实回答。” “这个……可能是因为她们怀的是女孩。她们两个都想要生儿子,但怀的是女儿,她们就想把孩子打掉。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她们又都反悔了。” 那个医生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神色慌张地补充道:“胎儿的性别不是我们医院透露的啊,我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方睿问医院要了所有医护人员的名单,包括近几年内离职人员的名单。 一一进行核实后,名单上的大部分人员都有不在场证明。剩下小部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还在查证中。 “老大,你说她们突然又不打掉孩子是什么原因?凶手的母亲会不会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人?那凶手不会是个女人吧?” 小张跟在方睿身后,跟只麻雀似的,嘀嘀咕咕。 方睿打断小张的碎碎念:“我怀疑是凶手让她们改变主意的,那这个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名单里的人我们还要再筛查一遍。” 第13章 猫胎人案:柳暗花明 沐眠发现方睿最近很忙,因为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连小张也忙得不见人影。 法医科倒是很清闲,所以今天她准时下班,然后花了两个小时才打到一辆符合她要求的车。 到了小区,沐眠看到快递车停在路边,快递员陈辉嘴里哼着欢乐的歌儿,正在把快递装进快递柜里。 “请问今天有我的国际快件吗?” “沐小姐,没有呢,最近都没有您的快件。” “你确定没有吗?” “没有啊,我还能骗你不成。如果有的话,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好吧。” 沐眠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又移开了目光。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白静,是不是你在网上散布的那些谣言?你是不是想搞臭我?我名声不好,你这个当女儿的就能好过了吗?脑子清醒一点好吗?” 有个中年男人抓着白静的手臂,情绪激动地指责她。 沐眠认识那个男人,他就是那个把凶手称作猫胎人的网红教授。 原来他跟白静认识啊。 “白静,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妈妈离婚是我跟她的事,你掺和什么?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我说过,不是我做的!我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啪,白教授狠狠扇了白静一巴掌,“你就是这样跟爸爸说话的吗?你没家教吗?” 白静用冷漠地眼神看着他,“对,我都没有家了,哪来的家教?” 陈辉扔掉手里的快递,跑过去用力推开白教授,挡在了白静和白教授中间。 “陈辉,这不关你的事情,你不要管。” “这是你的男朋友?白静,你看看你堕落成什么样子。在这种破地方工作就算了,还找这样一个社会底层的垃圾当男朋友。以后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女儿,我都嫌丢人!” 陈辉挥拳想要打白教授,但白静牢牢抱住他,“陈辉,你别冲动,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我们不理他就行!” “白静,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删掉你在网上散布的那些谣言,不然你别想得到我一分财产!”白教授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才开着车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白静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用手挡着脸不停地哽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陈辉拍着白静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沐眠有些震惊,在她的认知里,父母是会无条件地爱自己的孩子的。就像养父母对姐姐那样。 她又想起了姐姐的话:“沐眠,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妈妈可能并不想被你找到。” 沐眠掏出纸巾,递给白静。 白静和陈辉都有些意外,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白静接过纸巾:“沐眠,谢谢你!” 沐眠没有回应他们,转身回家。 —— 方睿熬了个通宵,快天亮了才靠在桌子上眯了一会。 “方队,安琪妇产科医院我们都调查过了,只有几个医生的情况不太确定,”小张汇报道,“沈圆圆、张林阳去了北方的医院工作,近半年没有回本市;陈贱、李强和叶文文三人据说是出国深造了,但是我们还没联系上他们,不确定他们近期有没有回国。” “陈贱?这是真名吗?”方睿翻了翻陈贱的资料,皱眉问道。 “老大,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吧,我当时也怀疑这是个假名,所以我赶紧去查了他的身份信息,他竟然真的叫这个名字。诶,他的父母还真是缺心眼儿,给孩子取了这么个名字。” 方睿看着陈贱的照片,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陈贱档案里父母信息部分只填了母亲的信息,父亲那一栏空荡荡的。 “查下他现在在哪。” “老大,你怀疑他?”小张瞬间恍然大悟,“陈贱的父母一定是非常讨厌他,才会给他取这样一个带有侮辱性的名字。这不跟林顾问的侧写对上了吗?” 警方很快就查到了陈贱的去向。 原来陈贱并没有出国留学。半年前他曾在本市的一家精神病院就诊过,后来他就再没有跟他之前的朋友同事联系过,银行卡没有消费记录,身份证也没有使用的记录。 他的房子是租的,房东反映他半年前就搬走了,现在房子已经住进了新住户。 陈贱就突然像是消失了一般。 方睿本来打算今晚继续加班,但是他看到沐眠站在马路边发呆,于是决定先送沐眠回家。 “你为什么不在这附近租个房子?”方睿忍不住建议道。 “这是个好办法,”沐眠觉得方睿的建议很好,这样她就不用早起,不用坐不安全的出租车了。 但她很快就沮丧起来:“可是我没钱租房子。” “你上次想要买我遗体的时候不是挺有钱的吗?半个月不到你就花完了吗?”方睿有些意外,沐眠不像是喜欢挥霍的人。 “我没花。” “那钱怎么没了?” 沐眠想转移话,但她又不擅长说谎,只能坦白:“被骗子骗走了!” 方睿满脸震惊,他不太相信沐眠这智商能被骗,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我想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妈妈,我就在网上发帖找人。有一个人找到我,她说她是我妈妈,但是她现在出了车祸,需要一大笔钱治疗,我就把我所有钱都转给她了。” 沐眠的语气有点沮丧,“她收到钱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陈雪告诉我,我被人骗了。” 父母离婚后,沐眠就再也没见过她的妈妈,她这次回国就是想找到她妈妈,为此她还跟姐姐大吵了一架。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沐眠的表情有些困惑,“她虽然不是我妈妈,但是她出了车祸,她很需要这笔钱。” “有没有可能,她根本没有出车祸呢?”方睿无语地看着她,“那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女的。骗子的话能信吗?” 沐眠傻眼了。她的社交指南没有告诉她,原来谎言还可以嵌套着谎言。 “你被骗了多少钱?”方睿在路边停稳车,他拿出手机打算打电话,“我联系电诈科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你追回来。” “五百三十一点九元。” “你只被骗了五百?” “是的。我现在很穷的。” 这也……太穷了吧。 “算了,还不够立案金额!”方睿松了一口气,“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现在的骗子太多了,小心你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 “我已经总结经验了。” 送沐眠到了小区门口,方睿打算在小区走访群众,询问他们是否见过陈贱。 保安老陈看了照片之后,摇头道:“没见过。不是我吹,但凡我见过的人我都能记住,这个小伙子我没见过,应该是没来过我们小区。” “好,谢谢你。你要是想起了什么,记得联系我。” 沐眠跟着瞥了眼照片,她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是仔细回想,又想不起来。 “你认识这个人?”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力很好的,如果见过,不可能想不起来。”沐眠有些烦躁,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可能这个人的某种特征被我记住了,所以才觉得眼熟。” 这时,沐眠的手机响了。 她收到了一封邮件,是她姐姐发来的: 小眠,我查询到你的银行账户余额不足,所以给你打了一笔钱。这个月新出的NAT NED和NEJM我已经寄给你了,注意查收。 看着邮件,沐眠之前纠结的一个问题,终于有了肯定的答案。 “方队,你觉得这个人像不像陈辉?” “陈辉?你说那个快递员?”方睿回想了一下陈辉的样子。 照片里的陈贱很瘦,他穿着体恤,身材瘦长,看着学生气很重,但是气质抑郁阴沉。 陈辉比他胖了一大圈,身体肥大,脸圆圆的,看着就像是常年送快递的普通打工人,而且他看起来性格外向温和。 两个人从外形相貌到气质都没有相似之处,乍一看就是两个人。 “方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帮我洗清嫌疑的吗?” “记得。” “其实那时候我服用的不是安眠药,是一种减轻自闭症焦虑状态的药物,里面有镇定剂成分,所以也带有很好的助眠效果。” “猜到了。” “只有在强烈不安的状态下,我才需要服用这种药物。比如进入新环境或者某种习惯被打断。 那时候我姐姐突然停止给我寄我要看的医学杂志,我以为我姐姐要抛弃我了,整个人陷入了焦虑状态,所以才需要大量的药物助眠。” “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你在用这种药物?”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姐姐,她说她每周都有给我寄杂志,我这边也显示签收了。很显然,有人故意创造条件,让我不得不服用那种药物。” “因为你对噪音敏感,如果凶手在你隔壁作案,那么他必然被你发现。”方睿分析道,“这么看来,陈辉的嫌疑的确很大。” “他们左侧嘴角都有一颗黑痣,”沐眠指了指照片,“大小,位置都是一样的。” 方睿拿出手机,联系小张他们过来。 “我就不跟你去抓凶手了。”沐眠小声道,“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第14章 猫胎人案:人质 警车从不同方向开过来,停在楼下,不少群众从自家窗户往下凑着围观。 方睿很快带人找到了陈辉家,他一脚踹开了门。 屋子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空气中是浓浓的熏香味,还夹杂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臭味。 里面并没有人。 啪的一声,方睿打开了灯。 小张叹气道:“方队,那小子不会已经跑路了吧?” “方队,你们快过来看。”有人惊呼道,“天呐,这些都是什么啊!” “别总一惊一乍的,能有什么恐怖……” 声音顿住,所有人震惊于眼前的景象: 客厅左侧有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摆放着一排排大小不一的透明玻璃罐。每一个玻璃罐里,都装着一个婴儿。 有还未成形的肉团,有已经开始分化的婴儿,有长出手脚的胎儿……它们被泡在福尔马林液体里。 方睿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十个瓶子。 “我的天,他到底杀了多少个孩子?” “太残忍了吧!” 林森看着架子上的婴儿标本,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的。 “这些婴儿应该不全是他杀害的。”林森解释道,“他是妇产科医生,这些应该是他工作的时候收集的婴儿的尸体。” 警方把屋子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陈辉。屋子很整洁,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方睿他们在陈辉家蹲守了很久,但一直没有陈辉的消息。 这时,在小区外蹲守的警员打来电话:“老大,我们发现陈辉了,他现在在小区里的8号楼,他挟持了一名人质,正在逃往天台……” —— 沐眠低头看了眼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术刀,想起了陈雪的话。 “眠眠,你们狮子座这个月水逆,你要注意点,你最近会有点倒霉。” 的确……很倒霉!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没想到在三楼的楼梯拐角遇到了陈辉,然后就悲惨地被他劫持了。 “走快点!”陈辉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东西。 他用力推了沐眠一下,沐眠踉跄了几步,要不是她扶住栏杆,她差点就摔倒了。 “正确的逃跑路线应该是往楼下走。楼上是天台,到了那里,你就没有退路了。”沐眠忍不住建议道,“而且我有点恐高!” 陈辉没有搭理沐眠,扯着沐眠往楼上走。 走到六楼的时候,沐眠觉得这里似乎有点不一样。六楼一直没有人住,楼道里总是充斥着一股霉臭味,但今天的气味与以前不太一样。 沐眠习惯一遍一遍地巡视周围的环境,以确保她住的地方是安全的。她之前已经巡视过这栋楼101次,所以她很确定,楼道里的味道跟她上次她闻到的不一样。 “走快点!” 六楼楼顶就是天台,门没有上锁,陈辉用力踹开天台的门,外面黑漆漆的,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瞬间吹乱了沐眠的短发。 “你是要自杀吗?可以换种死法吗?这样死很不美观。而且我的恐高症很严重。” 陈辉把手术刀抵在沐眠的脖子上,嘴里神神叨叨着:“对你来说,这是一条死路,对我来说,可能是新生。” 沐眠露出苦瓜脸:“我现在不想死!” 陈辉像是听了一个笑话,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不想死?像你这样的怪人,活在这个世界不辛苦吗?你那么小心翼翼地想要伪装成正常人,那么努力地讨好别人,但是他们还是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他们嘲笑你,甚至排挤你。你不觉得绝望吗?” 他越说语气越激动,手也跟着抖起来,挥动着那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沐眠脖子上划出了数道细长的血痕。 沐眠瞪大眼睛,她小声辩解道:“我现在已经是个正常人,我姐姐说的,她是名很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她很爱我,所以我不能死,不然她会很难过。” “她在骗你,你真傻!你的姐姐肯定是把你当成累赘,你死了她反而会过得更幸福。” 沐眠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咽下要说出的话。 她姐姐的朋友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因为照顾她,姐姐失去了事业和爱情。 “没有人爱你的!”陈辉露出同情的目光,“我帮你解脱吧。” 陈辉见到沐眠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同类,都不被这个社会所接纳。 他想跟沐眠成为朋友,让她不那么孤独,然而沐眠却成为了警察那边的人。 “那可以换种死法吗?我的大脑很有研究价值,摔下去就坏掉了,所以不要让我摔死;也不要捅死我,因为我已经把我的内脏器官捐赠出去了,要是捅坏了,就没办法捐给别人用了;勒死也不行,我讨厌窒息的感觉……” “闭嘴!再说话我就先捅你几刀,再把你扔下去!” 沐眠立刻闭上嘴巴。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陈辉看到方睿已经带人追过来了。 方睿冲到天台,就看到陈辉的刀架在沐眠的脖子上,但沐眠整个人在发呆,表情相当淡定。 “退后!你们退后!不准过来!”陈辉立刻把沐眠拽了到天台边缘,“再过来,我就把她推下去。” 天台的边缘没有护栏围着,只要他轻轻一推,沐眠就会掉下去。 “好,我们后退,你不要伤害人质。”方睿让手底下的人退后了几步。 “继续后退!” 悬空感让沐眠的思绪回到现实,她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陈辉,你刚才说的是你自己吗?” “什么?” “没有人爱你!”沐眠说道,“你是个异类,你融入不了这个世界,你感到绝望!” “闭嘴,你才是没人爱的废物。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活着的,我帮你解脱吧!”陈辉的情绪激动起来,就在他想要把沐眠推下去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对他说: “陈辉,你妈妈是爱你的。” 第15章 猫胎人案:一切还没有结束 那道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几乎要被猎猎作响的风声掩盖,但却清晰地传到了陈辉的耳中。 陈辉的身体僵住。 “不,妈妈她不爱我!她不可能爱我!” 陈辉的注意力立刻被林森吸引过去了,他表情愤怒,眼睛布满红血丝,歇斯底里道: “如果没有我,她就会更幸福。她恨我,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陈辉,你妈妈她是爱你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 林森一步步向陈辉靠近。 “她是不是曾经拉着你的手,带你去游乐园玩?” 陈辉下意识想否认,可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妈妈带着他去做旋转木马的画面——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但是在他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的温馨场景。 “她是不是曾在下雨天撑着伞接你?” “她是不是总爱给你讲睡前故事?” 眼泪不自觉地滑落,陈辉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痛苦的现实跟他幻想的美好画面交织在一起。 “妈妈……妈妈……”陈辉抱着自己的头,想要在脑子里收集到更多的关于母亲的回忆。 妈妈爱他吗? 方睿小心翼翼地靠近陈辉,就在他要伸手将沐眠拉过来的时候,陈辉突然恢复了冷静,重新将刀抵在了沐眠的脖子上,“退后,你们都退后!” 他看着林森,冷声说道:“你是催眠师吗?你别白费力气了,催眠对我是没有用的。” 林森微愣。他很少失手的。 “因为我已经无数次自我催眠过,但还是无法在记忆里找到妈妈爱我的痕迹。”陈辉的表情悲凄,“没有人爱我……” “我也找不到妈妈爱我的痕迹,”沐眠突然也跟着哭了起来,“我的妈妈也不爱我,她抛弃了我!” 陈辉闻言一愣,他稳了稳情绪,才发现说话的是沐眠。 “我姐姐说,这不是我们的错。有些妈妈就是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但沐眠哭得更凶了。 “不是……我们的错吗?”陈辉喃喃自语道。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他身边的所有人,他的外公外婆,他的舅舅,包括他的妈妈都一遍遍地谴责他,控诉他,似乎他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错误。 他努力学习,努力达到他们的要求,但依旧没有人肯爱他。 “当然不是。我们那时候那么小,能做错什么呢?”沐眠的语气很坚定,似乎在说服陈辉,也在说服自己。 陈辉的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有点急切,“是我做错了,我不乖,我妈妈才不喜欢我的……” 这时,不远处的学校响起了晚自习的下课铃声。 “沐眠,我比你幸运,我知道怎么样会让妈妈爱我!” 陈辉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松开沐眠,从楼上一跃而下。 沐眠差点跟着摔下去,幸好方睿及时拉住她的手,将她扯到怀里。陈辉却直直地掉了下去。 坠地的那一瞬间,陈辉露出解脱的笑容。 如果成为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妈妈是否就会多喜欢我一点呢? 这个念头一直根植在陈辉脑子里。 他的妈妈很讨厌他,每次见到他都拳打脚踢,要不然就利用他来向他那个生理上的爸爸要钱。 妈妈说过很多次,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他,她会变得很幸福。 然而妈妈对家里养的宠物猫却很好,她会给它梳理毛发,会给它喂最好的猫粮,还会搂着它睡觉,亲昵地跟它说话。 陈辉从小就在心里许愿,如果变成一只猫该有多好。 长大后,阴差阳错之下,他成为了一名妇产科医生,还被分配去给孕妇做人流。他每天都要送走很多孩子,他们小小的一团,有的甚至没来得及长出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就被剥夺了生命。 那些孩子是不幸的,因为他们是不被期待的孩子,他们失去了生命;但他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用在以后漫长的人生中面对充满恶意的世界。 不会像他一样,重复他悲惨的人生。 这个世界没有人爱他。 包括他的妈妈。 下辈子当一只小猫咪吧,被养在温馨的家里也好,去流浪也好,就算长得丑丑的,缺了耳朵,断了腿,还是会有路人喂它火腿肠,会有人夸它可爱。 没有人会不喜欢小猫咪的。 砰的一声,陈辉重重地摔在地上,背上的背包也被摔开了,跌落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血液从他的嘴和鼻腔流出,染红了他的笑容。 “这不是小陈吗?好端端的怎么跳楼了。赶紧叫救护车啊。”楼下看热闹的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保安老陈也挤在人群中,他嘟囔道:“小陈就是那个用猫杀人的罪犯吗?不可能啊,这么善良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是罪犯?” “就是啊,是不是警察搞错了?小陈可是个热心肠的好孩子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憨厚淳朴的小陈竟然是这种人。” “诶呀,以后大家还是不要让快递员上门了,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就是就是,现在经济不景气,人就容易变态,大家小心提防着点啊。” 白静挤在人群中,看到地上的陈辉尸体时,她忙扑了上去:“陈辉,你怎么了?你不是告诉我,要坚强地活着吗?你怎么可以自己先离开……” 她看向四周围观的群众,“求求你们,快点叫救护车!” 天台上的警察们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陈辉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方睿也顾不得去看摔下去的陈辉,他抱着沐眠,她整个人脸色煞白,似乎被吓傻了。 他轻轻拍拍沐眠的脸,“沐法医,你没事吧?” 沐眠回过神来,突然又哭了起来,“呜呜……” “你妈妈不爱你,你也不能哭成这样吧。眼泪收一收!” 方睿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沐眠会哭得停不下来,她看起来也不像感情充沛的人。 “刚才……吓死我了。好高啊,我差点就摔下去了。” “所以你是害怕得哭了?” “是的,我恐高。我也不知道我妈妈爱不爱我,我刚才是说谎骗他的!” “不错啊,你都掌握说谎技能了。” “那是善意的谎言。”沐眠纠正道。 沐眠四肢瘫软,整个人晕乎乎的,她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对着方睿比划道:“六……六……” “她不会吓傻了吧?”方睿看向林森,“人在受刺激之后会胡言乱语吗?” 然而沐眠已经晕了过去。方睿赶紧让人把沐眠送去医院。 林森站在天台上,俯视躺在血泊里的陈辉,以及那个破碎的玻璃罐。 玻璃碎片折射着刺眼的光线。 陈辉没有直接跳楼,而是先跟他们周旋了一会,然后再决绝地自杀,是在等什么时机吗? 小张感叹道:“天呐,这个案子可算是结束了!收工!收工!我可得好好休息几天!”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可把他们累坏了。 “等一下,”林森朝正在准备去庆功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可能还没有结束。” “不会吧,难道陈辉不是凶手?我们抓错人了?” “可能还有一名受害者。” “不是吧,最近也没有孕妇失踪啊!” “就是啊,凶手都死了,哪来的受害者?” “他不是想让那些孩子重生为一只猫。他是渴望自己成为一只猫被重新生出来,”林森幽幽开口道,“他跳楼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重生。” 这时,方睿的电话响了。 “方队,我们接到报案,有一个叫张雪灵的孕妇失踪了,已经失联两天了。”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慌张,“你还记得之前辱骂凶手的那个白教授吗?这个孕妇好像就是他的情人!” 第16章 猫胎人案:心理操纵 警方对陈辉的住所周围进行了搜查,但是没有发现那名孕妇的痕迹,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睿有些急躁,问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林森:“陈辉会把那名孕妇藏在哪里?” 林森拿着沐眠之前画的那幅画,嘴里喃喃道:“如果我是陈辉,我想让自己重生为一只猫,我会……” “他要是重生,肯定得选个黄道吉日,挑个好地方。” “重生,那么一切就必须要回到原点。时间……地点……他出生的地方在哪里?”林森突然问道,“陈辉出生地是哪里?” 方睿瞬间明白了林森的意思,“好,我马上让人去查。” 重生,就是回到出生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回不去了,但是地点可以。 可是年代久远,想要找到陈辉的出生地非常难,而且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去仔细查找。 这时方睿接到了一个电话:“方队,沐法医说,让你们去刚才那栋楼的六层看看。她说那里的环境变了,让你帮忙查下。” 方睿和林森对视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那名孕妇很可能就在那里。 方睿带人搜遍了整层楼,在最里面那个间房里发现了一名孕妇。 孕妇还有呼吸,但可能是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剂,平静地躺在床上。床边挂着两瓶药水,正通过点滴管注射进她的体内,维持着她的生命。 方睿赶紧把这名孕妇送上了救护车。 因为送去医院很及时,医生通过手术,成功取出了孕妇体内的猫。那只猫已经死了,而孕妇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子宫损坏严重,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生育了。 “诶,都怪那个白教授,非得在网上发视频羞辱凶手,不然这个女孩也不会被凶手盯上,”小张不由得唏嘘,“不过,也怪她自己,做什么不好,做小三。” 被小张这么一提醒,方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张,你查一下,这个白教授是不是有女儿?” “为什么要查这个?” “赶紧去查!” 警方对陈辉的屋子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在里面搜出了一百三十二个装有婴儿胚胎的玻璃罐子。这些胚胎经过特殊处理,没有腐烂。 方睿在陈辉的床头找到了一堆神秘学的书,里面都关于人灵魂转世的。 其中一本书是一本犯罪小说,里面的凶手为了引起媒体的注意,把活猫塞进孕妇的肚子里,陈辉在里面写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看来是参考这本小说的作案手法进行作案。 陈辉的抽屉有很多药瓶,里面满满的,都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常见药物。 抽屉里还放着一本日记本,上面详细地记录了陈辉的作案计划,以及他的思想是如何一步步地扭曲,最后产生了重生为一只猫的罪恶想法。 方睿很快就理清了陈辉的作案过程。 陈辉原本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半年前因为工作屡次出现差错被辞退,也就是在这时他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但是未住院治疗。 三个月前他开始实施他的重生计划。 他应聘成为快递员,利用送快递的借口进入第一名受害者李燕的家中,对其实施犯罪。 他以取快递的借口,将第二名受害者陆瑶瑶骗至他的快递车旁,将其迷晕,并用快递车运送到命案现场。 因为快递员的身份,他数次躲过警方的排查。 他的笔记将整个作案过程交待得清清楚楚。 “老大,那个白教授的确有个女儿,”小张语气一顿,卖了个关子,“这个人我们还认识,你猜猜是谁?” “白静!” “猜对了。白静是A大心理学系的,半年前应聘成为紫薇里小区的社工。她这心理学算是白学了,她竟然没看出来,陈辉是个心理变态。” 方睿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却没有证据去证明。 第二天清晨,阳光很明媚。 方睿一大早就开车到了紫薇里小区,他走到那个广场时,一眼就看到站在花坛边的沐眠。 她依旧在发呆。 “沐法医,你又在等车?”方睿走到她面前,打趣道。 “等你。” 说着沐眠又看向不远处的草坪,白静正蹲在那里喂猫。 “我以前以为她是个好人。”沐眠小声道,“她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二个回应我微笑的人。” “现在你觉得呢?” “我不确定。”沐眠的声音有点低落,“第一个回应我微笑的是陈辉,可他似乎不是个好人。” 白静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她放下手里的猫粮,朝他们走了过来。 “方警官,恭喜你们,成功破获了这起连环杀人案!”白静朝他们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低落,“我还是不太敢相信,善良的陈辉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白小姐是学心理学的,难道你没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吗?” “很多心理疾病具有内隐性,不深入接触是很难发现的。整个小区的人都跟陈辉打过交道,但是没有人发现他的精神有问题,可见他的症状并不外显。” 白静自嘲道:“更何况,如果我专业学得好的话,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在这里当社工?” “你父亲是大学教授,难道他不能帮你安排工作吗?” 提到父亲,白静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我妈妈已经跟那个男人离婚,请你不要把我跟他扯上关系。” “你很恨你的父亲?” 白静的眼神有些防备:“方警官,你到底想问什么?” “第三名受害者是你父亲的情妇,这真的是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是他先在网上发视频激怒陈辉的。一个学心理学的人,却不懂得尊重人,真是可笑!” 白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他的报应,也是那个女人当小三的报应,不是吗?” “白小姐,那些书是你给陈辉看的吗?” “你是说那本能涂色的书吗?那是我送给陈辉的礼物。”白静回答道,“陈辉有时不太能控制情绪,我送给他调节情绪的。” “我是说那些神秘学的书。” “不是。我和陈辉对神秘学并不感兴趣。” “你用那些神秘学的书,还有那本小说诱导陈辉作案,对吧?” “你们怀疑我?”白静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怀疑陈辉变成这样是我害的?” 白静瞬间激动起来,语气也变得哽咽,她的眼泪无法控制地往下掉。 “不管你们信不信,陈辉是我很好的朋友,我这几天一直很懊悔,如果我的专业学得好一点,如果我再聪明一点,我是不是就能发现他灿烂笑容下隐藏着的痛苦,我是不是就能把他从原生家庭的泥淖中拽出来……” 沐眠默默地掏出纸巾,递给白静,“就算你发现了,你也帮助不了他,因为心理咨询对精神疾病没有用,你应该要带他去医院……” 方睿用眼神示意沐眠保持安静。 沐眠很委屈地申诉道:“我在安慰她。” “……” 白静却自顾自地继续说:“陈辉就像我生活中的一抹阳光,在我名校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干几千块工资的工作时,是他安慰我,是他带我来喂流浪猫。” “可以说,没有陈辉,我就从那栋楼跳下去了,”白静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我曾经很多次站在那里,是陈辉拯救了我。” “他告诉我,生命是有价值的,就像这些流浪猫,它们什么都没有,但它们依旧自由地活着。” 方睿忙劝导她,“白小姐,你这种情况,最好去看看心理医生。” “放心,我不会自杀的。只有心理脆弱的人,才会用自杀的方式逃避现实。更何况,这些流浪猫还需要我。” 方睿见这种情况,知道从白静嘴里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虽然从结果推断,白静是获益人,但目前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白静跟这个案子有关。 就算查到白静跟陈辉交往密切也不能证明什么,更没办法给白静定罪。 “方警官,你没什么要问的吧?”白静擦干了眼泪,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了,“我要去上班了,我要努力工作给这些小家伙们挣猫粮了。” 看着白静离开的背影,方睿扭头看向沐眠,“沐眠,你觉得是她操纵陈辉作案的吗?” “她的能力似乎不足以做到。” “也对,她只是个心理系毕业的普通学生,应该没有能力操纵陈辉去犯罪。” “但我姐姐说过,人的自我意识是很脆弱的,有时一点点心理暗示就可以干预别人的选择。” “就算陈辉是在她的影响下去作案的,我们也没办法抓她。总不能说白静是利用心理暗示控制陈辉犯下这么多起命案的吧。” 方睿有些无奈。如果白静真的利用心理暗示把陈辉培养成连环杀手,那白静就太可怕了。 “虽然我判断不了她的表情是真的还是伪装的,但我觉得,陈辉应该是她生命里的一抹阳光。她应该不会主动掐灭自己的光吧。” “白静到底有没有诱导陈辉,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沐眠扭头对着方睿道:“你为什么要替我保守秘密?” “什么?” “你知道我是一个自闭症患者,对吧?但是我一直没有被开除,是不是你替我保守了秘密?” 方睿愣住,这竟然是一个秘密吗?大家不是一眼都能看出来吗? 方睿转移话题,“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请你吧,感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走了几步,方睿扭头冲沐眠笑了笑。 “沐眠,你没必要伪装成正常人。” 微笑……这是沐眠到这里后,第三个对她露出微笑的人。 这一瞬间,沐眠的心像被阳光照到一样,暖暖的。 那是一种被人接纳的满足感。 “因为,你的秘密可能已经不是秘密了。” 沐眠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他,“你都告诉谁了?” 她伪装得这么好,怎么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是林顾问发现的。小张那时也在,你可能不知道他那张嘴,但凡他知道的事,全市局的人都得知道。” 沐眠欲哭无泪,所以她兢兢业业地伪装了大半个月,都白装了吗?她还以为她伪装得特别好。 “沐眠,你以后就做真实的自己,不用刻意装正常人。” 她真的可以做真实的自己吗? “方队,”沐眠很真诚地看着方睿,“你能把你的遗体捐赠给我吗?” “不能!我说过不准再提那两个字!” 看来,还是不能做真实的自己…… 第17章 猫胎人案:不被爱的孩子 陈辉的案子结案后,警局的人都清闲了不少。 沐眠这次在破案过程中立了大功,直接转正了,并且正式进入特殊罪案组。而陈雪则成为了沐眠的助手。 特殊罪案组特地给沐眠举办了一个欢迎仪式。 沐眠见到的都是熟面孔。他们都对沐眠很友好,毕竟沐眠一来市局,就协助他们破了一个重大杀人案。 沐眠的人设也从怪咖法医升级成破案小能手。 “沐眠,你写个检讨,好好反省一下,你一个法医为什么会被凶手挟持?”方睿的话戳破了刚才友好的氛围,“下班之前交给我。” “好吧。” 方睿收到沐眠的检讨,写的很认真,自我剖析的部分相当深刻,就在他打算收起来的时候,却看到结尾处写着: 以上论述都不是我被凶手劫持的根本原因,真正原因是:我最近很倒霉,用陈雪的话说,是我水逆了!最近狮子座的人都会很倒霉! 陈雪见沐眠在电脑前发呆,拍了拍她,“眠眠,你为什么要给这些婴儿做DNA检测?费时费力而且没有意义。” “陈雪,我想帮助这些胎儿找到妈妈。” “他们的妈妈打掉他们,就是不要他们了,找到他们的父母又能怎么样?他们也不会把这个罐子领回去,没准还会嫌他们晦气。” “他们……也是被妈妈抛弃了吗?”沐眠看着那些被泡在玻璃罐里的肉团,表情有些困惑。 “当然啊!”陈雪觉得今天的沐眠有点不一样,虽然她平时也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但今天她的情绪似乎有点格外低落。 沐眠低垂着头,“为什么不要他们?这些胚胎看起来很健康,他们会是正常的孩子。” 沐眠一直以为,只有不正常的小孩才会被妈妈抛弃,比如福利院那些生了病的,或者四肢残疾,或者是……自闭症儿童。 “那原因就多了,可能是意外怀孕、可能是养不起……总之,他们的妈妈不会再想见到他们。” 陈雪抿了口咖啡,“所以我们尽快把这些胚胎送去殡仪馆处理掉,不然留在这里也是晦气。” 沐眠不说话。 “我知道你很同情这些胚胎。这样吧,我们给这些胚胎取个名字,这样它们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有存在过的痕迹了。” “我已经给它们取了。” 陈雪这才发现,那些罐子外面都贴着标签: BB1,BB2…… “这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个叫宝宝1号,这个叫宝宝2号,依此类推。” 陈雪扶额,沐眠有爱心,但是貌似不多。 沐眠继续在警局的基因库里寻找着这些孩子的父母。 可是一无所获。 沐眠有些烦躁。 她把那两个受害者的基因,与这些孩子进行匹配。结果显示也不匹配。 沐眠皱眉,那个标注着死者死亡日期的罐子里装的不是死者的孩子吗? 陈辉的家已经被搜遍了,所有罐子都被带到了局里,沐眠已经收集了全部的DNA数据。但是那些罐子里的婴儿的DNA与三名受害者的DNA并没有匹配的。 那么这三名受害者肚子里的已经成形的婴儿被陈辉藏到哪里去了? 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沐眠又调出了那三名受害者的资料,她发现她们都曾在陈辉就职的安琪妇产科医院做过孕检。 “沐眠,张强说,晚上有聚餐,你去吗?” 沐眠的思维被陈雪的声音打断,她突然又觉得事情的真相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些孩子都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有谁会在乎那些孩子的尸体在哪里呢? “可以……不去吗?” “当然不行!作为一名职场新人,聚餐是必须去的!” “好吧。” 聚餐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沐眠回到家,刚要开门,就发现钥匙孔的位置偏移了5度——有人潜入了她家,并且是用钥匙开的门。 就在沐眠思考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小眠,好久不见了。”里面走出一个漂亮女人,她伸手抱住沐眠。 “希音姐姐。” 沐眠看到沈希音有点意外,声音不由得有点哽咽。 沈希音是她养父母的女儿,也是沐眠的治疗师。沐眠从小生活在国外,父母离异,父亲去世后,她父亲的同事收养了她。 沈希音松开沐眠,露出温柔的笑容,“这次你竟然没有推开我,看来独立生活让你有了一些改变。” “我们很久没见了,所以可以抱一下。”沐眠很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她忍得很难受才没有推开她。 “你的脖子怎么受伤了?”沈希音敏锐地看到沐眠脖子上的伤疤。 “小张警官说,这是勋章。”沐眠的语气有点骄傲。 “勋章?” “这是我智斗凶残的犯罪份子留下来的勋章。” 沐眠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当然她隐瞒了她恐高症发作晕倒那部分,然后艺术加工了一下她是怎么从陈辉手下逃脱的。 沐眠发现,自己已经能熟练地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你这工作还挺危险的。” 沈希音原来已经给沐眠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在一个大学里当研究员,工作稳定并且不用社交,但是沐眠却自己偷偷辞职了。 “不危险。陈雪说我是局里唯一个被凶手劫持的法医,可见法医这个工作危险系数并不高。” “但你受伤了。” “这是因为我倒霉,也叫水逆。不过不用担心,陈雪说狮子座的水逆期已经过去了,后面几个月的运气都会很好。” 沈希音发现,沐眠变了很多。 沐眠从书桌上拿出几本记事本,“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记在我的自我观察日记里,发生了好多特别的事情。” 沈希音翻看了沐眠的观察日记,跟之前的日记一样,都是客观地描述事件,很少有主观地情绪体验。 当看到沐眠看中她同事的遗体,并且已经想好了怎么研究尸体的时候,沈希音的表情有些无奈:“你跟你的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大部分同事不怎么跟我说话。可能不是很好,他们都不对我笑,”沐眠整个人都塌陷在沙发里,语气很颓废,“我明明是按照社交指南跟他们相处的,可是我好像还是搞砸了。” “但是他们愿意让你搭车。你还在一个月之内就转正了。”沈希音鼓励道,“这证明你的社交能力进步很多了。” “真的吗?”沐眠瞬间又开心起来,“希音姐姐,我现在是正常人了吗?” 从小到大,沐眠已经问了无数次这个问题了。 沐眠三岁的时候就被诊断出了自闭症。当时很多顶尖的自闭症专家都预言:沐眠智力低下,甚至不能发展出语言能力,缺乏情感。 当沐眠六岁时还不能开口说话时,所有治疗师都放弃了对沐眠的语言能力训练。 然而只有沈希音没有放弃,她那时只是个高中生,不懂那些高深的训练技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沐眠面前重复简单的字词,哪怕她并不会给出任何回应。 后来奇迹般地,沐眠竟然真的开口说出了第一个字。而现在,沐眠已经基本能做到跟人无障碍沟通。 这个过程漫长而艰难。 沈希音很清楚,沐眠能恢复到这个样子,已经是个奇迹。 沐眠永远不可能成为正常人。 无论经过多少训练,她还是没办法有正常人的情感。 “小眠,你是天才,天才总会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我还是想当你这样的正常人。” 沐眠一直很羡慕沈希音,姐姐有爱她的父母,有很多朋友,不用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也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沈希音知道沐眠想要成为正常人的原因——沐眠固执地认为如果她的自闭症痊愈了,她的妈妈就会回来找她。 “小眠,很抱歉,之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藏起你妈妈的照片。你有权利去找你的妈妈。” 半年前,沐眠在沈希音的房间找到了沐眠妈妈的结婚证和一叠照片,里面有一张照片,是她妈妈抱着一个小婴儿,眼神里充满爱意。 这张照片推翻了沐眠对她妈妈的评价——一个抛弃自闭症孩子的狠心女人。为此沐眠跟沈希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并且离家出走。 沐眠突然打断她的话,“我现在不想找她了。” “为什么?”沈希音有些意外,“你回国不是为了找到你妈妈吗?” 沐眠想起了陈辉,他做了那么多罪恶的事,只是为了得到虚幻的爱和认可。 “照片还给你,”沐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张和妈妈的合影,她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沈希音,“我觉得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也不应该让她打扰我的生活。” 沈希音很意外沐眠的转变。其实她很不希望沐眠见到那个女人,因为那对沐眠可能会是沉重的打击。 “小眠,我们搬家吧。这里隔音不好,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沈希音合上沐眠的日记,“我已经在你们市局附近买好房子了,我们这几天就搬过去吧。” “你也要留在这里吗?”沐眠有些意外,“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有位学姐开了一家心理诊所,她想要我回国帮她,我已经答应她了。” 沈希音见沐眠情绪低落,又补充道:“小眠,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亲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你。” 沈希音知道沐眠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她总是一遍遍地告诉沐眠,有人会坚定地爱她。 “我也不会!” 沈希音倒是希望沐眠可以抛弃她,这样沐眠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人。 第18章 碎尸疑云:他是被谋杀的? 方睿趁着休假,在家休息了好多天。他一开门,却看到沐眠蹲在他家门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沐眠,你蹲在我家门口干嘛?想问我借钱?”方睿皱眉看着她。 “方队?”看到方睿,沐眠有些惊讶,“好巧啊,原来你也住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 “排除安全隐患。好消息是,现在危险警报已经解除了!” 沐眠的新家几乎完美地满足了她的要求,环境安静,没有监控死角,离她上班的地方也很近。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居。 方睿看了看那扇掉漆的门,除了破旧了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疑惑道:“什么安全隐患?有人要撬我的门吗?” “我以为我的邻居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成年男性。但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暴力倾向?” “我在巡视新家周围的环境时,我发现邻居家的门把手松松垮垮的,门框底部有很多鞋印——这证明这扇门经常被暴力对待。” “……” “我由此推断出,屋主很可能是一个性格急躁,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 沐眠解释得很认真,没有发现方睿愈发铁青的脸。 “那你还挺倒霉的,跟我这样的危险分子做邻居。” “不倒霉!” 有方睿在,她的安全有了保障,再也不用担心被凶手抓去楼顶吹风了。 “恭喜你,你拥有了一位非常靠谱的邻居。”沐眠指了指自己,开始细数自己的优点,“我不会发出任何噪音,不会乱扔垃圾;如果你生病了,我会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 “你确定不是蹲在我床边,等我病死,然后偷走我的遗体?” 方睿脑海里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搞笑。沐眠这么小的个子,应该搬不动他的尸体吧。 “偷尸体是犯法的!”沐眠纠正他。 “……你还挺遵纪守法的。” “我会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守在病床前,在你死前拿到你的遗体捐赠书。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养你的遗体的……” “……”都怪他自己嘴贱,为什么要提起那两个字! 这时,方睿的手机响了起来,沐眠想要回避一下,却见方睿抬手按住她肩膀,表情也凝重起来。 “发生火灾应该找消防!消防报的警?告诉我地址。” “城郊的别墅区。老大,我已经把定位发你手机了,你要快点过来啊!” “沐法医,你的假期结束了。”方睿打完电话,对沐眠道,“有新案子,我们直接去案发现场。” “我们赶紧出发吧!”沐眠的眼睛立刻变得炯炯有神。 方睿无语,沐眠为什么对尸体这么感兴趣? —— 方睿和沐眠赶到现场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小张他们也来到了命案现场。 原本绿油油的草坪被烧得光秃秃的,上面散落着很多杂物和玻璃碎片。 沐眠脚步一顿,她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脚底下有软软的东西在硌脚。她低头,发现竟然是一只被烧焦的断指。 沐眠戴上手套,捡起那枚断指仔细观察。 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的形状很特别,是不规则的环形,像莫比乌斯环。 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银色的光泽。 “啊!沐法医,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小张突然惊呼道,“你怎么会拿着断掉的手指?” 所有人都看向沐眠。 “地上捡到的。”沐眠把断指连同那枚戒指一起,放进证物袋里。 “爆炸的冲击力已经炸碎了死者的尸体,等会你们可能会看到很多尸块。” 沐眠解释道:“所以请你们小心点,不要踩坏了死者的尸体。还有,麻烦标记一下发现尸块的位置。” “天呐,以前看抗日神剧,我以为是假的,原来小小的爆炸真的能把尸体炸碎啊!”小张感慨道。 方睿白了小张一眼,“你要不要看看这栋楼的惨状?这能叫小小的爆炸吗?” 这座别墅的主人叫叶泽明,是本市知名的雕塑艺术家,近几年来,他的多件作品卖出了非常高的价格,身价大涨。 发生火灾的别墅是死者的工作室,里面存放了大量油漆、颜料和石膏粉等易燃物质,所以火势很严重,整座别墅被烧得只剩下框架,连门口的草坪都被烧得光秃秃的,房子内部还发生了多处爆炸。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玻璃已经全部破裂,屋顶也塌陷了一小块,地面一片狼藉。 死者的尸体就被埋在碎玻璃和砖块下面。尸体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因为被大火灼烧了很久,那些尸块已经变得焦黑,并且发出难闻的味道。 “天呐,这味道真难闻,我估计得半个月不能吃烤肉!”小张又开始碎碎念。 有人立刻白了小张一眼,“得了吧,你第一次看到尸体时,你还说你再也不吃肉了呢,结果吃得比谁都多。” 消防队的队长老张认识方睿,见他来了,立刻跟他介绍现场的情况。 “方队,死者的尸体碎裂应该是爆炸冲击造成的,这栋别墅里堆积了很多易燃易爆的物品,遇到明火就发生了爆炸。但是死者的妹妹非得说她哥哥是被人害死的,非闹着要报警。” 方睿问道:“起火点和爆心的位置确定了吗?” “这栋房子存放了大量易燃物,起火点不太好确定,我们还在调查中。” 沐眠戴上手套,开始收集死者的尸块。 在小张他们的帮助下,沐眠很快找齐了死者的躯干和肢体。 死者的上半身较完整,大腿部分以下基本已经被炸为碎片,所以有很多软组织还没有被找到,包括死者的生殖器部分。 初步判断,这些碎尸应该都属于同一名死者。 死者的脸部皮肤已经碳化,又粘附了灰烬,看不清死者的长相。 但从尸体的盆骨部分可以判断,死者应该是一名成年男性。 “方队,他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去世了。”沐眠扭头对方睿道,“这很可能是一起谋杀案!” 老张见沐眠很年轻,看起来才大学毕业,有点怀疑她的技术。 他反驳道:“不可能!叶泽明的妹妹刚才亲眼看到他在火灾现场的。他怎么可能会在火灾发生之前就死了?” “死者身上的烧伤和肢体断裂的创口均没有生活反应,这证明在火灾和爆炸发生时,死者已经去世了,死亡时间至少是在火灾发生前的两三个小时。” 沐眠一边解释,一边继续认真地观察着尸块的断痕。 她皱眉,这些尸块的断裂处太平整了,不像是被炸断的,也不像是被刀具切开的,伤口很奇怪。 而且以往的爆炸案中的碎尸,会有很多软组织跟骨骼分离,尸块是撕扯着碎开的,但是这些尸体小碎片却较完整,就像雕塑掉在地上,碎裂成小块。 老张不死心地反驳道:“有多名目击者看到,火灾发生前,死者正站在窗边打电话。死者的妹妹也能证明,火灾发生时,她看到他哥哥在火灾现场。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 “他们看到的不一定是死者。” “什么?” “那些目击证人说的是,他们看到了活着的叶泽明。” 方睿问道:“沐法医,你怀疑死者不是叶泽明?” “我们先给尸体做个DNA检测吧。叶泽明有近亲家属吗?” 第19章 碎尸疑云:三角关系 叶泽明有个妹妹叫叶泽灵,二十七岁,是个舞蹈剧演员。是她最先发现火灾,并且打电话报火警的。 方睿和小张找到她时,她在警戒线外面,跟另一个女人扭打在一起,几名女警正在把她们分开。 被打的女人是死者的前女友,叫林兰。 “死贱人,你来干什么?这把火是不是你放的,是不是你害死我哥哥的?我就知道,你不会甘心放过我哥哥的。” 叶泽灵用力扯着林兰的头发,跟个泼妇似破口大骂,其粗鲁的行为与她漂亮的外表极其不相符。 “泽灵,是你哥哥叫我来的。” 林兰的头发凌乱,身上有好几处抓伤,但她的语气依旧温柔,看着叶泽灵就像在看调皮的孩子。 “胡说!不可能!我哥哥跟我保证过,他以后都不会见你,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你在撒谎!”叶泽灵越说越歇斯底里,她凶狠的眼神恨不得把林兰撕碎。 “你哥哥说,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你闭嘴!你又在意淫我哥哥喜欢你。我哥哥讨厌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不会见你的!” 林兰也开始跟她针锋相对起来:“反正是你哥哥叫我来的。你又不是你哥哥,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我?” “你闭嘴!我就是知道。我哥哥说你是贱女人!” 看到方睿和小张他们过来,叶泽灵立刻有了底气。 “警察叔叔,别墅里的火肯定是这个女人放的,她是杀人凶手!我哥哥把她甩了,她就怀恨在心,把我哥哥给杀了!” “这个案件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叶小姐,您先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好,警察叔叔,我会好好配合的。您一定要抓到杀害我哥哥的凶手啊!”叶泽灵边说边用淬了毒般的眼神瞪向林兰。 小张纠正她:“我年纪比你小,叫我小张警官就行。”小张重点强调了“小”字。 小张又看向林兰,对她说道:“您也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 “好的,我会配合你们调查的。”林兰也不甘示弱,对叶泽灵嘲讽一笑。 这时,两名警察抬着装尸袋出来。 “这是我哥哥的尸体,对不对?”叶泽灵扑向装尸袋,脑袋靠在袋子上,号啕大哭起来,“哥,你怎么能就这样死掉?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怎么活下去啊?” 在场的人都有点愣住,他们兄妹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方睿转头看向林兰。林兰正看着叶泽灵,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但很快又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做出伤心的表情。 “我可不可以跟我哥哥一个车走?”叶泽灵抱着那个装尸袋不松手,“我要跟我哥哥在一起。” 沐眠看傻眼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喜欢尸体。那具尸体都碎成那样了,而且经过火烤,臭味难闻,叶泽灵还那么爱不释手。 她超爱啊! 沐眠想跟她交个朋友。 她又扭头看向方睿,若有所思地发呆。 感受到沐眠灼热的目光,方睿忍不住问道:“沐法医,怎么了?” “如果你的尸体碎成那样,我肯定不会去抱的。但我会努力把你拼完整!” “……我该谢谢你吗?”他就多余那么一问。 “不客气。” 在叶泽灵的坚持下,方睿还是让她跟死者坐在一个车。 “你不怕的话,就坐这个车好了。” “这是我哥哥的尸体,我怎么会怕!我就要坐这个车!” 沐眠提醒她:“那你千万不要拉开袋子。我还没有把尸体拼完整,我建议你等我拼完整后,你再看他的遗体!” 叶泽灵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沐眠:“你什么意思?” “死者的尸体被炸碎了。”沐眠好心道,“放心,我会尽力把他拼完整。我很擅长拼图的。” 然后警笛声伴着叶泽灵的号啕大哭响了一路,所有人都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因为叶泽灵情绪崩溃,没办法对她进行询问,方睿和小张先给林兰做了笔录。 林兰是名甜点师,今年三十岁。她长得不像叶泽灵那样漂亮,但身上有种岁月静好的独特气质,说话也很温柔。 “林小姐,请问您跟叶泽明是什么关系?” “泽明是我的前男友。”林兰低垂着眼睑,语气有些落寞,“算起来,我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半年前就分手了。” “你们为什么分手?”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林兰自嘲地笑了笑,“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泽明他成了艺术大师,身家上亿,而我只是个普通的甜点师,他就嫌弃我配不上他,把我甩了。” 小张问道:“你恨他吗?” “怎么可能不恨!在他最穷困潦倒,一文不值的时候,是我一直养着他。结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一脚把我踢开,还到处说我是拜金女,说我在他成名前为了钱抛弃他。 诶,但是恨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分手时,他给了我一大笔钱,我们算是钱情两讫了吧。生活总是要继续,不能总是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 林兰的声音很平稳,她对叶泽明似乎没什么感情了,提到他时也没有情绪波动。 方睿问道:“你们都闹成这样了,今天上午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他跟我说他要出国了,出国前想要见我一面,跟我好好道个歉。我本来是拒绝见他的,但是他说他有重要的东西要还给我,我没办法,只能去一趟。” “是什么东西?” “他没说。但我猜是我奶奶送给我的十字架,之前在他家里弄丢了,一直没找到,我以为是他找到了,要还给我。” 林兰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是我跟他的电话录音。你们可以听一下。” 方睿外放了录音,通话内容的确跟林兰描述的一样。 “林小姐,你有通话录音的习惯?”方睿随口问道。 “做我们这行的经常要跟顾客沟通需求,有些客户的需求变来变去,如果不录音下来,结账的时候就要跟客户没完没了的扯皮了。所以我的手机设置了对来电进行自动录音。” “叶泽灵跟死者的关系很好吗?” “挺好的啊。在泽灵两岁的时候,他们母亲就离家出走了,父亲又去世得早,是泽明把泽灵带大的。所以他们兄妹的感情格外的好。” 林兰自嘲地笑了笑,“好到可能会有点排外。所以她很讨厌我,对我有些偏见。她总说我是图她哥哥的钱,但是我跟泽明在一起的时候,她跟她哥哥都是靠我养着的。” “你刚才说,死者跟你说他要出国,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出国?” “可能是……因为爱情吧。” “爱情?” “我也不确定。但他之前跟我说,他好像找到了真爱。他跟我分手也是因为他要跟他的真爱在一起。” 方睿问道:“林小姐,叶泽明兄妹还有其他亲人吗?” “其他亲人?他们有一个舅舅,但是不常联系。不过听泽明说,他爸爸好像出轨过,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这也是他们父母离婚的原因。” “好,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有什么线索,麻烦您联系我。 出了问讯室,小张马上吐槽:“老大,你觉不觉得,死者妹妹和死者之间的关系好扭曲啊,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哥哥妹妹。” 方睿纠正他,“现在还不确定死者是不是叶泽明。” “不是他还能是谁!刚才林兰说叶泽明有个真爱,就叶泽灵那个哥控属性,如果她发现了她哥哥有了真爱,她不得发疯把他哥哥给刀了啊!凶手不会是叶泽灵吧?” “按照你的逻辑,她不应该先把她哥哥的真爱给杀了吗?” “对啊,还是老大想到全面!那我要不要再去火灾现场挖挖,看看能不能挖到死者真爱女友的尸体?” “你去吧!” 小张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方睿瞬间觉得世界安静了。 第20章 碎尸疑云:兄妹情 解剖室门口。 “我不准你碰我哥哥的尸体,谁都不能碰!” 叶泽灵死死地抱着那个装尸袋,眼睛警惕地四处乱瞟,谁敢靠近,她就用指甲挠谁,“走开!你们都走开!不准你们打扰我跟我哥哥。” 沐眠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几道抓痕,瞬间觉得她的职业生涯又多了一个勋章。 她或许会是江州市局第一个被被害人家属抓伤的法医。 “叶小姐,你这样霸占着尸体,我们怎么帮你抓杀害你哥哥的凶手?”一名女警小心翼翼地上前,温柔地安抚道,“你先放开你哥哥的尸体,先跟我去休息室,好吗?” “不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解剖就是要把我哥哥切开,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可是你哥哥的尸体已经被炸碎了,还被大火灼烧了,”沐眠小心提醒道,“切开也没关系吧,反正尸体已经被破坏了。” “啊!我不要听你说话!你走开!走开!” 那名女警察是警局的心理辅导员李兰兰,她瞪了沐眠一眼,用眼神示意沐眠先回避,不要再刺激死者家属了。 沐眠默默地缩到了后边,但眼睛依旧盯着叶泽灵抱着的装尸袋。 她现在非常想解剖这具尸体,她很想知道这具尸体到底遭受了什么,才能出现那样的碎裂的伤口。 “叶小姐,你先别激动。你哥哥一定也很想休息,如果你一直这样哭闹,你哥哥肯定也会很难过的,”李兰兰轻轻拍了拍叶泽灵的肩膀,“你先让我们把你哥哥的尸体搬到里面,可以吗?” 叶泽灵似乎听进去了,她抱着的装尸袋的手慢慢松开,但她一抬头,就看到沐眠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她哥哥的尸体,她立刻又抱紧了装尸袋。 “不可以!你们在骗人!你们就是想要解剖我哥哥的尸体!” 沐眠在心里叹了口气,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天黑之后,胆子小的陈雪就不肯陪她加班,她就得一个人孤独地解剖那具尸体了。 “小眠,发生了什么事?” 沐眠回头,发现说话的是她的姐姐沈希音。 “希音姐姐,你怎么来了?” “江教授今天约了我们吃饭,我是来接你的。江教授是国内自闭症领域顶级的专家,她也是爸爸的好朋友。她一直想见见你。” 沐眠不是很想去,那些没用的专家总是重复着同样的流程,无聊又乏味。但是她又不想让姐姐为难。 沈希音转移话题,“这是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孩怎么了?” “她受刺激了。她现在很需要心理危机干预。”沐眠小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还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真的很想解剖那具尸体!” 沈希音走到叶泽灵的身边,蹲下身体与她平视: “叶小姐,我知道你哥哥的死讯让你很难过。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想要阻止警方解剖尸体,你只是不愿意相信,你哥哥已经死亡了,对吗?” 叶泽灵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你哥哥那么爱你,他希望看到一个勇敢坚强的你,你也想要让你哥哥安心,对吗?” “如果我哥哥爱我,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叶泽灵痛哭起来了,“没有了哥哥,我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啊?” “你也很爱你哥哥,你可以为了你哥哥,变得更勇敢,更坚强。” “我……” 叶泽灵抱住沈希音,“呜呜,哥哥说过,他要照顾我一辈子,他怎么可以骗我!” 沈希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哥哥没有骗你,他很爱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爱你的事实。他会永远活在你的记忆里。” 叶泽灵哭了很久,等她哭累了的时候,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 李兰兰一眼崇拜地看着沈希音。李兰兰觉得她说的话跟沈希音说的那些没什么不同啊,为什么效果却差那么多? 沈希音解释道:“人们接受死亡分为四个阶段:否认和冲击,愤怒和抵抗,痛苦和哀伤,接纳和调适。叶小姐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亲眼目睹自己哥哥的死亡,她没办法否认这个事实。所以她的抵抗会比较强烈。” 李兰兰问道:“你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吗?” “不算吧,我是心理医生,我接手的案例基本都是心理异常的神经症患者。” “难怪你那么厉害。神经症患者可难搞定多了。” 沈希音提醒道:“叶小姐这种情况需要立刻进行心理危机干预,还要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她,她现在的情绪状态很糟糕。” 李兰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沐眠赶紧让人帮忙把尸体搬进解剖室,就沐眠打算去换衣服时,沈希音叫住她,“小眠,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们需要先去见江教授。” 沐眠的目光从装尸袋上移开,语气失落道:“好吧。我们快点去,我晚上要加班!” 快到门口的时候,沐眠看到方睿和林森从外面回来,沐眠跟他们打了招呼:“方队,林顾问,晚上好!” 沈希音看向方睿,她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因为这是沐眠的自我观察日记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她知道,方睿在沐眠的心里是特别的。 当她看到林森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方队,你好,我是小眠的姐姐。非常感谢你对小眠的照顾。” “你好。”不知道为什么,方睿总感觉沐眠今天很不对劲,一直在跟他使眼色,似乎是在求救。 但是沈希音是她姐姐,沐眠为什么要求救? 沈希音又看向林森,脸上带着笑容:“林森,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空气突然凝滞了。 林森足足盯了沈希音五秒,然后他冷漠地移开目光,直接走了。 方睿有些惊讶,林森虽然傲慢毒舌,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今天怎么会直接无视沈希音?而且看样子他们两个人还认识。难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 沐眠眼睛都快眨瞎了,也没让方睿发现她的求救信号,然后用加班的借口,把她从她姐姐的手上解救出去。 “姐姐,快走,我们快点去吃饭!走快点!” “好。”沈希音对方睿道,“方队,我先带我妹妹去吃饭了,改天有空我们再聊聊。” 等沐眠他们走后,方睿上楼,却发现林森站在二楼看沈希音。 “你跟沐眠她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她跟你打招呼,你怎么都不搭理她?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林森侧头,冷漠地看着方睿。 “就算是前女友,你也不能那样冷漠地对她吧。”方睿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冷着个脸,再这样下去,你就找不到对象了。” 方睿跟林森算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林森一直都是冷漠孤傲的样子,不太喜欢社交,但却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女生追他,但是林森似乎没有对谁动心过。 方睿一直觉得是因为林森眼光太挑了,谁都看不上。 “你也没对象!” “那是因为我把自己献给了打击违法犯罪的伟大事业。我天天这么忙,哪有空谈恋爱!” 林森继续沉默,就在方睿以为他也被沐眠传染了自闭症时,林森开口道: “是她先跟我说分手的,她说不想再见到我。可是刚才她又出现在我面前,还叫我的名字,问我过得好不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方睿忍不住八卦:“你们为什么分手?” 方睿猜测,林森应该是出国留学的时候跟沈希音认识的。 “不知道。她说她不爱我。但是我不接受这个理由。” “……” 方睿没想到林森竟然还是个恋爱脑! “方睿,你说她跟我分手,会不会是因为沐眠?她为了要照顾自闭症的妹妹,放弃了我和她的爱情。” 方睿忍不住提醒道:“首先,你得先确定,你们之间有没有爱情?” “假设有。” 卑微……太卑微了!连对方有没有爱过,都需要用假设。方睿开始有点同情林森了。 “我觉得应该不会是因为沐眠。” “为什么?” “如果她要你跟她一起照顾她的自闭症妹妹,你是不是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当然!” “那她可能真的不爱你。”方睿拍拍他肩膀,“诶,强扭的瓜不甜啊!” 第21章 碎尸疑云:无法记忆的情感 因为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会,沐眠和沈希音到餐厅的时候,江教授已经等了她们很久了。 江教授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她头发花白,戴着眼镜。她看见沐眠,先跟沐眠打招呼: “小眠,你好。终于见到你了,你跟照片上一样可爱。” “江教授,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你也跟照片上一样专业。”沐眠强行让自己跟江教授对视,扯着嘴角露出微笑,就像正常人那样。 “小眠,你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是来吃饭的,我不会对你做行为评估。” “我没有在紧张。” 江教授又跟沈希音寒暄了一会,然后她看向沐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眠,你想不想去见你妈……” 沐眠正专注地看着菜单,并没有听清楚江教授在说什么。 “江老师,”沈希音把菜单递给江教授,强行打断了她的话,“您看看你吃点什么?” 江教授不满地看了一眼沈希音,但还是咽下了即将要问出的问题。 她们来的是一家西餐厅,沈希音给沐眠点了一份海鲜烩饭,又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排。 “我再要一份海鲜烩饭,打包!”沐眠对服务员道。 沈希音不解地看着沐眠:“你今天很饿吗?” “我有个朋友总是会忘记按时吃晚饭,我想带一份给他吃。” 菜上来之后,沈希音和江教授在聊她们工作上的事情。 沐眠先把自己盘子里的虾和胡萝卜都挑出来,然后放到那个打包的饭盒里。 “小眠,那份你不是要带给你朋友的吗?你怎么可以把不喜欢吃的食物放进去?”沐眠以前虽然挑食,但她并没有把食物放进别人碗里的习惯。 “他不会介意的。他喜欢吃这些,上次盘子里的胡萝卜都是他吃光的。” 沈希音有点意外,沐眠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而她口中的朋友,似乎已经被沐眠放进了她划定的圈子里。 这半年来,沐眠的社交能力有了很大的进步。 菜都挑完了,沐眠开始埋头干饭,“姐姐,你不要跟我说话,你会影响到我吃饭的速度。” 江教授不解地问道:“小眠,你吃得这么快,是很赶时间吗?” “有一具尸体正在等着我,很着急,我需要快点回去。” 江教授表情愣了下,然后又恢复了笑容:“你现在竟然是法医?” “是的!而且是很优秀的法医。” “看的出来,因为你很敬业。” “您的逻辑不对,不是所有敬业的法医,都是优秀的法医。陈雪也很敬业,但是她不是优秀的法医。” “……” 沐眠很快就吃完饭,她拒绝了沈希音送她,自己打了个车走了。 沐眠离开之后,江教授看着沐眠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道: “已经过了十九年了吧。我上次见到沐眠,她才六岁,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没想到她现在变化这么大。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连我都看不出来她是个自闭症患者。” 江教授还记得初次见到沐眠时的情景,沐眠很安静,她就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无论别人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专注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她对沐眠进行了一系列测试,测试结果很糟糕,沐眠的智力水平极低,语言功能发育停滞,感统失调严重,属于那种无法进行后天干预的情况。 那时候她们都放弃了对沐眠的干预治疗,只有沈希音没有放弃。 沈希音笑着道:“江老师,你这话就夸张了。沐眠的症状还是很明显,她的行为逻辑跟正常人很不一样。” “可是她现在的状态,是很多自闭症患者家属梦寐以求的。她现在基本上可以独立生活了吧?” “是的,这半年来,是她自己独立生活的。” 江教授有些震惊,很少有自闭症患者能脱离监护人独立生活。虽然沐眠的生活能力没有问题,但就刚刚的交谈能看出来,沐眠存在严重的社交障碍。 “小眠的情绪障碍还是很严重。她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她几乎没办法记忆情感。她的情绪只是对当下的感知,很难再次从回忆中提取出来。江老师,这种情况有办法改善吗?” 沈希音知道,沐眠存在社交障碍的根源是,她没办法判断别人的情绪,没办法共情。 “很多自闭症患者都有这种问题。这可能跟他们的大脑发育状态有关系,这很难通过后天的训练进行改善。” “我明白了。”沈希音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今天她带沐眠跟江教授见面也只是为了叙旧而已。 “所以你们打算在国内定居了吗?” “不确定。但现阶段我们可能会先呆在国内。我爸爸有笔遗产需要我去处理,等我处理完,我会带沐眠回去。” “前几天我见到了沐眠的妈妈,她现在过得挺好的。你要不要带沐眠去见她?我觉得她会很愿意照顾沐眠的,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没必要!我之前求过她,让她见沐眠一面,我甚至答应给她一大笔钱,但她还是不肯来见沐眠。”沈希音慢条斯理地切着她盘子里的牛排,“所以我不会让沐眠见到她。” 江教授发现沈希音变了很多。大学时期的沈希音像个小太阳,性格活泼,情绪外放;自从她父母车祸去世后,她整个人沉稳了很多,但却没有以前的那种轻盈感。 她似乎背负了很多压力。 “希音,你有什么责任和义务照顾沐眠?你自己的人生呢?你的事业呢?你的督导他很生气,他精心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却跑回国在一个不知名的诊所工作。你这样会断送你的职业生涯!你应该把沐眠还给她的妈妈,让她妈妈照顾她,对你,对沐眠都好!” 江教授越说越生气。 她跟沈希音的父母是很好的朋友,也认识沈希音的督导,她觉得沈希音太感情用事了,为了沐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竟然辞去了那么好的工作机会。 “希音,如果你现在回去跟你的督导道歉,收回那份辞职信,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应该学会尊重我的选择。我的职业理想很简单,我只想实现我妹妹的愿望,让她成为一个正常人。” 沈希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沐眠拖累了她。事实上并没有,她辞职,不单纯是因为要照顾沐眠,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沐眠是她的亲人,也是她职业生涯的成就! “你太天真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江教授叹息道。 沈希音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对她说的,你太天真了,沐眠这辈子都会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 “江老师,作为一个治疗师,我们不应该轻易说不可能。” “诶,当时我们已经劝过你,你应该把沐眠交给其他治疗师。她既是你的患者又是你的妹妹,双重关系让你已经没办法做出理性的判断了。” 第22章 碎尸疑云:情杀? 沐眠路过方睿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的灯还亮着。 他果然还在加班。 沐眠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 “给你的!”沐眠递给他那个饭盒。 方睿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沐眠竟然会给他带饭。 “谢谢。” 方睿打开饭盒,发现是一份海鲜烩饭,而且里面料很足,满满的虾和胡萝卜。 “沐法医,我呢?我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你都不跟我打招呼的吗?”小张委屈地看着沐眠。 他发现沐眠极其双标,对他跟对方睿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小张警官,晚上好啊!” “沐眠,你伤到我了。我们关系这么铁,你带饭的时候竟然只给老大带,不给我带。啧啧,你太不够朋友了!” 沐眠已经习惯了小张那夸张的说话模式。她解释道:“因为你已经吃过饭了!” 竟然无法反驳!小张刚出外勤回来,已经在外面饱餐一顿了。 “但是我还可以再吃一份!” “你对海鲜过敏。就算我给你带了海鲜烩饭,你也吃不了。” 小张有点感动,沐眠竟然记得他对海鲜过敏。 但是—— “所以那家餐厅就没有别的菜了吗?他家只有海鲜烩饭?” “当然不是。但是你不吃海鲜,我就没办法把我不喜欢吃的虾和胡萝卜挑出来,放到饭盒里。” “哈哈哈,不愧是你!”小张瞬间就心理平衡了。 方睿无语,所以沐眠是把她不喜欢的菜都放到了他的碗里?难怪满满的一大碗! 白感动了! 沐眠一边听小张讲八卦,一边时不时偷瞄方睿吃饭。 她的动作实在太明显了,小张先是张大嘴巴惊讶了一会,然后小声问沐眠:“沐法医,你是终于发现我们老大很帅了吗?” “……” 方睿合起饭盒,对沐眠道:“走吧!” “去干嘛?” “你不是想让我帮忙吗?” 沐眠有点惊讶,但还是点点头:“是的,我现在需要一个胆子大的助手!” “助手?我也可以!沐法医,你要帮忙为什么不找我,明明我现在也很有空!” 方睿和沐眠同时看向小张,方睿无奈道:“你不怕你晚上做噩梦吗?” 小张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什么从他脑子一闪而过,但令人遗憾的是,它闪过头了。 沐眠和方睿把尸块一块块地放到解剖台上,上半部分基本已经拼凑完整,但下半部分破碎得比较严重,很多部分残缺。 方睿发现沐眠的确很擅长拼图,很多小尸块,她只看一眼,就知道它应该放在什么位置。 沐眠看着尸体,皱了皱眉,“很奇怪,这具尸体太好拼了!” “很好拼吗?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块应该放在哪里?”方睿手里拿着一块小碎肉,他忍住恶心,递给沐眠。 “我以前复原过一具被火车碾压过的尸体。那次我拼了很久,整整五个小时。” “今天你也拼了挺久啊,你看看,都凌晨两点多了,算起来也五个小时了。” 沐眠看了看方睿的手表,还真是挺久的,她有点诧异:“我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吗?我还以为没过多久。那今天我们先回家睡觉,明天再继续吧!” “你先说说看,这具尸体有什么不一样?” “这具尸体仿佛像个陶瓷雕塑,掉在了地上,然后碎成这个样子。” “尸体遭受了爆炸的冲击,被炸碎不是很正常吗?” “爆炸损伤主要是由于冲击波、高温或爆炸投郑物造成的。从这具尸体来看,最明显的损伤形态是爆裂伤。 爆炸冲击波会形成若干爆裂、拉伸力,这些力会拉碎躯体。 因为力是不均衡的,所以断端会很不整齐,而且会有大量软组织分离出来。但这具尸体的断口很整齐。就连死者的衣物也很奇怪,它不像是被冲击力扯开的,更像是碎开的。 沐眠怕方睿没听懂,又举了个例子:“本来这尸体应该是像一块布一样被扯断的,但它现在却像一块玻璃一样碎开。” “你怀疑尸体碎裂不是爆炸造成的?” “不,应该是爆炸造成的。只是这具尸体给我的感觉是,在爆炸的时候,它处在一种很脆的状态。” “尸体怎么会很脆?” “我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我需要再查下资料。” 这时,沐眠发现死者的左手紧紧地攥着,里面似乎藏着什么。 “死者手里有一个纸片。” 沐眠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里面拿出一张纸片。纸片很小,大概拇指大小,边缘还被火烧掉了。 纸片上写着: 未记 18:9 字是用黑色签字笔手写的,字迹很工整。 “这是死者给我们留下的讯息吗?看起来像是一串代码。” 方睿看了一会,没看懂纸条上的信息,他把纸片放进证物袋里:“死者想告诉我们什么?” 沐眠纠正道:“也可能是凶手留给我们的。这似乎是某本书上的页码和章节。不过,好像并没有这本书。” 方睿摘下手套,在手机上搜索了这串字,但没有搜索结果,也没有书叫《未记》。 “还有一点很奇怪,我们在命案现场还没有找到死者的生殖器。按照冲击波的作用力方向,它应该出现在草坪上,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 方睿想起了叶泽明复杂的感情关系,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测:“这不会是个情杀案吧?” “情杀?” 沐眠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找出那节断指,然后递给方睿看。 “死者手上有一枚特殊形状的戒指。这个形状很像莫比乌斯环,寓意很可能是让时间永恒。这会是情侣对戒吗?” 方睿摘下那枚戒指,发现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M&L M代表叶泽明,那L又代表谁? 第23章 碎尸疑云:错位的时间 第二天,经过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心理疏导,叶泽灵的状态好多了。 方睿和小张对她做了个笔录。 叶泽灵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是她的心智似乎不成熟,说话声音嗲嗲的就算了,语言还混乱没有逻辑。 小张还没有开口问话,叶泽灵就肿着眼睛控诉道:“是林兰害死我哥哥的!林兰那个女人她非常恶毒,我哥哥……” “叶小姐,请你先冷静一下,”小张打断她没完没了的哭诉,“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过度陈述,明白吗?” “好。” “是您报的火警吗?” “我那天早上接到我哥哥的电话,我就过来这边看他,我刚进别墅大门,就看到我哥站在窗边,我刚要跟他打招呼,就看到整座别墅在起火,没一会儿我哥就淹没在火海里了。” “你确定看到的是你哥哥吗?” “应该……是吧。虽然我没看太清楚,但那就是我哥哥。”叶泽灵努力回忆了当时的情景,“是我哥哥,我不会认错的,他还朝我招手了。” 方睿问道:“你为什么认为你哥哥是被人谋杀的?” “我哥哥的别墅安装了最先进的防火系统,别墅就算起火了,智能系统也会自动灭火,怎么可能会发生那么严重的火灾? 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的!这个人肯定是林兰,她很了解我哥哥屋子的构造,肯定是她提前关闭了系统!” 小张提醒道:“可是林兰有不在场证明。发生火灾时,她发生了交通事故,这个交警那边可以证明。你以后不要乱说,这是造谣,对林兰的名声不好!” “凶手不是林兰吗……” “你哥哥跟林兰的感情怎么样?他们是怎么分的手?” “我哥哥不喜欢林兰,但是那个贱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总是粘着我哥哥。她就是图我哥哥的钱。她这个女人非常恶毒,她把我最喜欢的宠物狗都害死了。呜呜,那是我最喜欢的泰迪……” “他们为什么分手?” “我哥哥不爱她,就把她甩了呗。她那样的女人,配不上我哥哥!” 小张继续问道:“你哥哥跟林兰分手之后,有交新的女朋友吗?” 叶泽灵的脸色变了变,瞬间否认道:“没有,我哥哥说过,他以后不会再交女朋友了。林兰那个坏女人对他造成的伤害太大了,他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了!” 方睿问道:“叶小姐,除了叶泽明,你还有其他兄弟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就这一个哥哥,哪来的其他兄弟?” “你父亲好像有个私生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私生子?不可能!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孩子。”叶泽灵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林兰说的?她就是个撒谎精,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你们不要相信他!” 送走叶泽灵,方睿却陷入了沉思,叶泽灵和林兰都接到死者的电话,并且死者都让她们来他家找他,这是巧合吗? “死者的手机找到了吗?” “找到了,放在物证袋里。不过整个手机已经被大火烧坏了,里面的数据可能恢复不了了。” “让技术科那边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 案件分析会议。 死者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结果表明,死者跟叶泽灵有血缘关系。 小张简单地介绍着案情: “死者叫叶泽明,现年33岁,职业是雕塑家。火灾发生的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半左右,第一个发现火灾的是死者的妹妹叶泽灵。 据叶泽灵的描述,她先是接到她哥哥的电话,然后她去她哥哥的别墅看他,结果就看到整座别墅都在起火。后来又发生了爆炸。” 小张继续道:“今天上午九点左右,死者的邻居曾看到死者在窗前打电话。而死者的前女友正好在九点左右接到了死者的电话,这证明死者那时候还活着。所以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九点到十点之间。” 沐眠打断他的话:“如果死者是叶泽明的话,他那个时间点应该已经死了,不可能给外界打电话。” “可是有电话录音能证明。我们已经给叶泽明的妹妹听过了,她很肯定,那就是她哥哥的声音。” 沐眠打断他的话:“叶泽灵还有其他男性亲属吗?三十岁到三十五岁左右的。” “沐法医,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死者是叶泽明的话,那案发那天上午九点的时候,他不可能还活着!” 沐眠解释道:“死者身上的烧伤和肢体断裂的创口都没有生活反应,这证明火灾和爆炸发生时,死者已经死亡。 人刚死亡的时候,细胞还有活性,所以伤口依旧会有出血,凝血等生活反应,但他的伤口完全没有,这证明死者至少是在火灾发生前的三个小时前,已经死亡。” 众人震惊。法医的尸检结果,竟然跟他们调查到的情况有了矛盾。 陈雪分析道:“会不会是爆炸瞬间的力量巨大,导致死者死亡迅速,再加上高温灼烧,所以创口才没有出现生活反应?” “但死者不是死于肢体离断引起的创伤性休克。 初步判断,死者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具体是怎样产生窒息的,目前没办法推断出来,但至少能证明与火灾和爆炸没关系。因为死者的鼻腔、咽喉和肺部均没有发现烟尘。 此外,我们在死者的后脑枕叶部位发现了一道创口,创口处有出血点,是在死者生前产生的创口。” 在场的人沉默了一会。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事故,但是如果是有人故意伪造火灾现场,那这就是一起谋杀案了。 小张问道:“可是怎么解释好几个人都曾在火灾前看到了叶泽明?” 沐眠道:“要么死者的身份有问题,要么他们的眼睛出了问题。” “现在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他跟叶泽灵有血缘关系,他肯定就是叶泽明了;难道是那些目击者集体出幻觉了,他们看到的是假的叶泽明?” 方睿打断他:“有血缘关系,不代表他就是叶泽明。林兰说过,叶泽灵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现在不能肯定死者就是叶泽明。” 沐眠附和道:“是的。DNA检测只能证明两人有血缘关系。叶泽明的家已经被烧光了,我们也没办法在他家里找到没有被污染过的DNA样本。” 小张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去林兰家找找啊。她是死者的前女友,她家肯定留有死者的私人物品,没准上面有他的头发或皮屑之类的。” “但是我们没办法确定提取到的样本是否是叶泽明的。” 方睿看向沐眠:“沐法医,你有办法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当然!”沐眠打开一张照片,照片是死者的口腔,“我发现他左下方的智齿被拔掉了。那颗牙的牙根紧挨着神经,所以拔掉这个位置的牙齿必须给口腔拍CT。” 沐眠继续道:“如果死者是叶泽明,那他肯定有拔牙的记录,并且我们还能拿到他牙齿的片子,跟死者的牙齿进行核对。人牙齿的形状是唯一的,这个可以用来证明死者的身份。” 第24章 碎尸疑云:巧合? 通过叶泽灵,方睿他们很快就知道了叶泽明拔牙的那家诊所。 “我哥哥半年前是拔过智齿,好像是在市中心一家叫辉康牙科的私人诊所拔的。当时还是我陪他去的。” 沐眠跟着方睿一起去那家牙科诊所。 “叶泽明先生的确是我们的客户,我们的来客登记显示,他半年前曾到我们诊所拔过智齿。” 沐眠问道:“您这边有存他的医疗档案吗?” “应该有。叶先生是我们的VIP客户,我们会留存他的所有报告,并生成他的个人档案。” 前台的护士打开系统,打算调取出叶泽明的档案,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她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叶先生的档案被删除了。这种情况一般是客户自己要求的。有些客户比较在乎自己的隐私,就会要求我们删掉档案。” 沐眠不死心地问道:“你们难道没有备份吗?” 前台小姐摇头道:“没有呢,如果客户要求删除,我们会连备份也一起删除。” “那口腔的CT片子呢?这个在系统里也没有备份吗?” “没有,这个我们会定期删除,不然系统的内存不够。” “好吧。” 沐眠有点沮丧:“现在我们比较难证明他的身份了。” 方睿也觉得这个案子有太多巧合了。叶泽灵和林兰恰好都接到了死者的电话,死者的好几个邻居恰巧看到叶泽明站在窗边——这些似乎在强调,火灾里死亡的,就是叶泽明。 但现在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牙医报告又恰巧被删除。 这条线索断掉了。沐眠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叶泽灵和林兰的家里找到叶泽明的私人物品,幸运的是,两人的家里都保留了叶泽明的生活痕迹。 沐眠很快就提取到了大量的DNA样本,经过比对,这些DNA都同属于同一个人。所以死者很大概率就是叶泽明。 这种比对的方式还是存在很大的漏洞,但沐眠也没有其他证据进行验证。 第二天一大早,沐眠没有去市局,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叶泽明的别墅。 沐眠掀开警戒线,刚踏进草坪,就看到二楼似乎站着一个人,看穿着像方睿,但身形又不太像。 这时沐眠接到电话,是小张打来的:“沐法医,看二楼,你看到老大了吗?” “你说二楼那个人吗?那个人不是方睿!”沐眠的语气很肯定。 “啊,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小张又扭头对其他人小声嘀咕,“这个不算!我早就说了,这个测试对沐法医没有用!” 沐眠直接去了二楼。她看到一个面熟的警察穿着方睿的衣服,好像在假扮他。而方睿就站在他旁边。 “除去沐法医这个BUG,其他人都没看出来老大是被建国假扮的。所以如果有人穿着叶泽明的衣服站在二楼,路过的人可能也会以为那是叶泽明。” 小张兴奋地总结道:“这样就可以证明,爆炸案发生的那天上午,邻居和叶泽灵看到的很可能不是死者,是凶手假扮的。” 沐眠忍不住给他泼冷水:“叶泽灵那么爱他的哥哥,你确定她也会认错吗?” “……” 死者所在的别墅区是高档小区,非常重视隐私,这导致小区里面的公共摄像头很少,都是由业主家自己安装摄像头,只有在小区门口有摄像头。 这片别墅区依山傍水,背靠着一座森林,环境幽僻,这意味着如果凶手不走正门,而是穿过森林进入别墅的话,他就可以躲开监控。 死者别墅周围倒是安装了摄像头,但是死者家的监控视频没有进行云端备份,而是保存在死者的电脑里。一场大火把死者家的电子设备都烧毁了,技术人员也没办法恢复。 这为调查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现场还有几名技术人员,他们正在确定爆炸发生的原因。 这栋别墅的二楼全部是打通的,是死者的工作室。里面放满了他的作品,以及大量颜料,油漆和石膏粉,经过烈火和爆炸,里面一片狼藉。地面上堆满了杂物。 方睿问道:“爆炸的中心确定了吗?” “基本已经确定。爆炸的力是放射状的,以爆心为圆心。物体抛射的距离与该物体离爆心的距离有关。也就是离得越近,物体抛射的距离越近。根据尸块的分布位置,基本可以判断,爆心是死者身后的工作台。” 死者的工作台正对着落地窗,长三米,宽两米,占地面积很大。工作台的材质是上好的梨花木,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堆木炭。 技术员小冯道:“但是我们没有在这里检测到炸药成分,初步猜测是因为房子里堆积了大量的罐装的自喷漆,在高温下,这些瓶子发生了爆炸。我们还在空气里发现了大量油漆稀释剂,也有可能是稀释剂快速挥发集聚,遇到火源后引发爆燃。” 方睿问道:“你的意思是,爆炸可能是意外?” “目前无法证明是人为的。这里堆放了太多易燃易爆的物品,一旦遇到明火,很大概率会发生爆炸。” 小冯指了指工作台左侧的位置:“这里碳化最严重,这里应该就是起火点。我们在这里还检测到了助燃物,从燃烧产物来看,很可能是油漆,我们已经送去做理化检验,很快就能确定是什么助燃剂。” 方队戴着手套,翻找了一下那堆废墟。地上有各种被烧焦的杂物,破碎的石膏碎片、工具刀、老式的闹钟、电池……方睿看到那颗被烧废弃的电池,他拿起来打量了一会,然后放进了证物袋里。 “这是什么?” 沐眠本来是来找尸体碎片的,但是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方睿和其他人都看向沐眠。 沐眠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炭,黑漆漆的,没什么特别的。从木炭的形状看,这应该是一个被火灼烧过的木夹子。 “沐法医,这不就是用来夹袜子的木夹子吗?”小张看了一眼,语气有失望。他还以为沐眠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方睿拿过那个夹子,仔细观察了一会。这个夹子前端的上侧和下侧分别钉着两颗图钉,两颗图钉是贴合在一起的,而图钉上缠着铁丝。 沐眠解释道:“夹子上的燃烧物疑似是胶水,它上面应该粘过物品。” 方睿想起刚才那颗电池,他把那颗电池拿出来,放在夹子上。 “要是有两根电线,应该就能做一个简易的点火装置了。”沐眠小声道,“封闭的电路会造成短路,发热后点燃易燃物。这种装置很简单的,普通人应该就能做出来。” 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可以做到远程放火。那么之前调查到的不在场证明都失效了。 技术人员又对别墅进行了排查,并且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栋别墅安装了智能灭火系统,这个系统在发生火灾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报警,并且喷水灭火。但是我们发现,这个系统的电路系统被人破坏了。” 这个发现证明了,别墅的火灾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的。 沐眠在命案现场找了半天,又找到了一些尸体的碎片。但是她还是没有找到死者的生殖器。 按照爆心跟尸体部分与地面的夹角,基本可以推断出断肢应该出现在哪个位置。其他尸块的位置基本符合沐眠的推测,但沐眠就是找不到。 所以沐眠推测,很可能是被凶手带走了,或者是被凶手毁掉了。 第25章 碎尸疑云:嫌疑人 方睿他们很快就复原了火灾现场发现的点火装置: 把五号电池粘在木夹子的上端,夹子可以夹东西的那部分内侧,一上一下分别钉上两个图钉,用硬纸片将图钉隔开;而电池的正负极分别连接着两根电线,电线的末端分别缠在图钉上那两颗图钉。 “这个小装置真的能点火吗?”小张看着地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夹子,这个装置太简单了,小学生都能制作。 方睿把纸片拿开,整个电路发生短路,产生的高温迅速点燃了放置在旁边的助燃物。 “竟然真的可以点火?”小张惊讶道,“但是凶手要扯掉纸条才能点火,那跟他划火柴点火没什么区别啊?” “这个点火装置应该还有一部分,那部分可以控制这个电路什么时候被接通。” 方睿又想起了在爆炸现场看到的老式闹钟。他在隔壁办公室找到了一个差不多的,他在纸片上钻了一个孔,用绳子系住纸片,另一端系在闹钟上。 当闹钟振动的时候,纸片很快从夹子里扯出来了,没了纸片这个绝缘体,电路接通发生短路,助燃物再次被点燃。 “这样的话,凶手都不用出现在火灾现场,他只要给闹钟定好时间,就能实现点火了!”小张惊呼道。 方睿从证物箱里拿出那个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闹钟。闹钟已经被炸坏了,上面的时间定格在九点三十分。 —— 沐眠发现自己遇到了大难题。她好像没办法确定死者准确的死亡时间。 沐眠和陈雪把死者胃里的食物分离出来,放在容器里。 “眠眠,死者胃里的食物基本没怎么消化,”陈雪分析道,“我们在他胃里发现了没有消化完的绿色蛋糕和咖啡,根据胃内容的消化程度,死者吃完早饭后一个小时内就遇害身亡了。” 高温灼烧破坏了死者的尸体,这导致他们没办法根据尸体温度和尸僵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好在死者在死前刚进食过,所以可以通过死者胃部食物的消化程度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 “根据尸体创口的反应,我推测死者死亡的时间至少是火灾发生前的三小时,也就是早上六点半之前,甚至可能是更早。 但是根据胃内容的消化程度分析,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我们用两种方式推测出来的死亡时间并不一致。” 陈雪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高温灼烧和爆炸的冲击改变了尸体的形态,导致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判断错了也很正常。” 沐眠皱眉,是她判断错了吗? 陈雪继续道:“如果死者的死亡时间是案发当天的八点半到九点之间,那么这也跟目击者的证词对上了,那个时间点他们的确可能看到活着的死者。所以很可能是凶手先在命案现场杀害了死者,然后放火毁尸灭迹。” 那为什么凶手要设计点火装置进行远程点火?一般设计这个装置,就是为了创造不在场证明。 沐眠觉得陈雪的推理不严谨。 沐眠看着那一堆黏糊糊的绿色的食物,皱了皱眉。人死亡之后,胃里的食物依旧会消化。根据胃内容的消化程度倒推死亡时间,虽然不能做到很精确,但是误差也不会这么大。 是有些什么阻止了死者的胃部消化吗? 其实沐眠有个猜想,但是很遗憾的是,目前没有证据可以验证沐眠的想法。 方睿他们调取了火灾现场的监控,经过排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死者的徒弟,刘佳乐。 刘佳乐今年三十一岁,他曾多次跟死者发生冲突,两人甚至因为打架闹去了派出所。 别墅区的监控视频显示,这半个月来,刘佳乐曾数次开车跟踪叶泽明,行为鬼鬼祟祟的。但是近一周以来,小区门口的监控没有拍到刘佳乐进入别墅。 死者的邻居曾看到刘佳乐翻窗潜入叶泽明的家里,他报警了,警方本来是要立案处理的,但叶泽明为刘佳乐做担保,说是他允许刘佳乐进去的,翻窗只是因为刘佳乐没带钥匙。最终警方撤销了对刘佳乐的行政处罚。 叶泽明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反应,叶泽明和刘佳乐的关系很奇怪,刘佳乐总是单方面跟叶泽明吵架,但叶泽明每次都很有耐心地哄着他,而且叶泽明还给刘佳乐花了很多钱。 方睿突然想到那枚情侣对戒上的刻字:M&L。 刘佳乐的名字也可以缩写成L。 然而刘佳乐却失踪了。 刘佳乐住在城中村的廉租房里,房子很破旧,他住在顶楼,跟他一个搞艺术的朋友住在一起。 他的室友是学美术的,靠在街头摆摊画肖像为生。刘佳乐在他的摊位旁边卖雕塑,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后来刘佳乐跟叶泽明彻底决裂了,他就收留了刘佳乐。 刘佳乐的室友留着一头彩虹色的头发,看着邋里邋遢,眼神凹陷。他看到警方,神情有点紧张。 “警官,佳乐是犯什么事了吗?佳乐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犯罪的。” 屋子里还有一些刘佳乐的物品,基本都是颜料和一些雕塑成品。虽然方睿和小张他们不懂艺术,但能看得出来,刘佳乐的作品很有艺术感,造型和配色都很抽象,却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刘佳乐的床上面有一幅他的自画像,他长相一般,但是有一股独属于艺术家的颓废感,让他看起来气质忧郁。 “你最后一次见到刘佳乐是什么时候?” “上周四。佳乐那天中午突然很慌张地跑回来,他跟我说他要去外地投奔他表哥了。他着急忙慌地拿了几件衣服,背着他的背包就离开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了。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火灾发生那天是六月十二日,上周四是六月八日。这意味着刘佳乐在火灾发生前就已经失踪了。 “那你知道刘佳乐表哥家的地址吗?” “不知道啊!我都怀疑他压根就没有表哥。佳乐是单亲家庭长大,亲戚很少,我只听他提过他妈妈。” “你有他妈妈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妈妈七年前就去世了。那会他正上大学呢。后来他就没了念想,放飞自我,为了追求艺术辍学了。” 方睿问道:“你认识刘佳乐他师傅吗?” “你说那个著名的雕塑艺术家叶泽明吗?见过几面,人挺好的,每次见到刘佳乐,他都会给他钱,并且多次劝他回工作室。但佳乐都拒绝了。佳乐说,他不喜欢工作室那种压抑的氛围,他喜欢自由的创作氛围!” 刘佳乐在江州市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亲戚,所以警方一时间也没办法找到他的踪迹。 出租屋附近的监控显示,刘佳乐背着黑色背包,神色很慌张,眼睛还不时地向四周乱瞟,后面他就消失在监控盲区了。 根据他的身份证号,没有查询到购买汽车票、火车票或机票的记录,但是不排除他坐私家车离开江州。 第26章 碎尸疑云:替身? 方睿和小张又去派出所了解刘佳乐和叶泽明的那段纠纷。 “刘佳乐殴打了叶泽明,并且在推搡中,造成叶泽明左腿骨折。原本我们是要对刘佳乐进行刑事拘留的,但是叶泽明却说是他自己摔的,不追究刘佳乐的责任,两人最终达成了调解。” 方睿问道:“刘佳乐为什么要殴打叶泽明?” “好像是因为钱。刘佳乐说叶泽明答应给他五百万,但是叶泽明一直没有给,他着急用钱,就用武力逼迫叶泽明要钱!” 方睿又问民警要了当时的笔录。 出了派出所,小张不解地问道:“据说叶泽明资产上亿,而且他还拥有大别墅,难道他会连五百万都拿不出来吗?” 方睿也同样不解:“而且他为什么要给刘佳乐钱?他好像很害怕刘佳乐一样。小张,去调查一下叶泽明的转账记录。” 令他们意外的是,叶泽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有钱,反而债台高筑。 他名下原本有两套商品房和一套别墅,但是半年前,这些不动产全部被抵押出去了。即使这样,叶泽明依旧还欠着银行一千多万的贷款。 小张恍然大悟:“难怪林兰说他最近要去国外。他不会是打算逃债吧?老大,你说会不会死的不是叶泽明,而是别人?” 方睿也有些震惊。叶泽明他是个艺术家,就算花钱如流水,也不至于欠下这么多外债吧? 银行的工作人员又帮忙查了叶泽明的银行流水,叶泽明有好几笔大额转账,收款账户都是海外账户,而且现在那些账户都已经注销了。 “钱都转去海外,这个叶泽明不会是被电信诈骗了吧?还是他赌博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转账吧!” 方睿又让小张去查了叶泽明购买保险的情况。 “方队,你猜的没错,叶泽明的确购买了保险。半年前,他购买了三份人身意外险,赔付金额都很高。其中一份保险的受益人叫林兰,另外两份的受益人叫叶泽灵。他还给他自己的别墅也买了保险,受益人也是叶泽灵。” 小张不由地感叹道:“老大,要不是DNA测试的结果显示,死者真是叶泽明,不然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假死骗保了。” 方睿原本怀疑这是一起情杀案,但现在他也开始怀疑起来,死者真的是叶泽明吗? —— 沐眠已经连续加了很多天班。方睿到解剖室的时候,他发现沐眠把那些尸块都弄乱了,像在玩拼图一样,重新在拼凑。 沐眠有些烦躁,她不喜欢这种解决不了问题的状态。 “沐法医,你还有别的办法确定死者的身份吗?” 方睿的话把沐眠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死者邻居的口供、死者妹妹的口供以及电话录音都可以证实,案发当天九点左右,死者是活着的。但是我也相信你的尸检结论。两者是矛盾的,所以我只能怀疑,死者到底是不是叶泽明。” 沐眠有些意外:“你相信我?” “当然。” 沐眠感觉没那么烦躁了。 “但是证明死者是不是叶泽明有点难。大火已烧烧掉了他的外表特征,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拔牙记录也被人删掉了。” “死者有个徒弟叫做刘佳乐,现在他失踪了。我甚至都有点怀疑,火灾现场的那具尸体会不会是刘佳乐?” 方睿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沐眠,是刘佳乐和叶泽明的合照,从照片上看,刘佳乐和叶泽明的长相虽然不同,但他们两个的身高和体型都很相似。 而且刘佳乐是单亲家庭长大,他的老家也在远安县,跟叶泽明兄妹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他很有可能是林兰之前说的,叶泽明父亲的私生子。 火灾现场的那具尸体的脸部已经被大火灼烧得面目全非,如果不是DNA测试证明,死者跟叶泽灵有血缘关系,那他都要怀疑,那具尸体是失踪的刘佳乐。 “沐眠,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确定,死者是不是叶泽明?叶泽明欠了好多债,他还买了好几份保险,我们不能排除他假死骗保的可能性。” 虽然从叶泽灵和林兰家里提取到的DNA样本跟死者的DNA匹配上了,但是如果凶手真的有假死计划,他很有可能早就替换掉了DNA样本。 “我会尽力的。” 沐眠快要将尸体拼好了,她把死者的左小腿放好,刚要把碎裂的软组织放进去的时候,她发现死者小腿膝盖有做过手术的疤痕。她切开死者膝盖,发现他的关节上有一枚钛合金骨钉。 “方睿,我有办法证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叶泽明了。”沐眠盯着那枚骨钉,露出兴奋的笑容。 方睿顺着沐眠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死者的关节处有一枚金属质感的钉子,应该曾是用来固定断裂的关节的。 “这是什么?” 沐眠取出那枚骨钉,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证物袋里。 “方睿,我们现在去医院。” “哪家医院?” “不知道,一家家地找过去。” 沐眠很快就整理好了解剖室,并且把尸体推进冷柜重新冷冻。 出了市局,夜色很黑,连星星都没几颗,原本热闹的城市也只剩下寥寥几盏灯光。 当方睿把车停到他们小区的时候,沐眠有些惊讶:“不是去医院吗?” “沐眠,医生是要睡觉的。” “可是……” “晚安!”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了,却要等到明天才能揭晓。沐眠不知道方睿是怎么能睡得着的,反正沐眠是睡不着,所以她一晚上都没闭眼,然后在第二天一大早就等在方睿的门口。 方睿一开门,就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沐眠,她的短发乱糟糟的,形象很潦草,但是眼睛却炯炯有神。 “方睿,我们出发吧!” 沐眠的策略原本是一家一家医院问过去。但方睿想起之前刘佳乐和叶泽明闹到派出所就是因为叶泽明的腿被打伤了。于是他直接去了市一附院。 “这是钛合金骨钉,从上面的编号看,应该是出自我们医院。你去骨科那边问问吧。” 沐眠又找到骨科的负责人。 “这种钛合金骨钉是骨折后用来固定骨头的。这颗是出自我们医院,上面有我们医院专门的编码。” “根据这个编码,可以找到这枚钛合金骨钉的使用者吗?” “当然可以!” 值班护士很快就帮忙调出了使用者的医疗档案。 第27章 碎尸疑云:绿色蛋糕 烈日当空,沐眠有气无力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了。 她已经看了那份医疗档案很多遍了,但那上面依旧是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叶泽明。 令他们意外的是,死者的确是叶泽明。 “没关系,好歹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既然死者是叶泽明,那失踪的刘佳乐就很可疑了。找到刘佳乐,没准就能获得更多线索了。” 这时,方睿接到电话。 “老大,我们发现刘佳乐。他的移动支付软件显示,他曾在东城区的某个便利店买东西。店里的监控拍到了一个男性,很像他!” “那你们找到他了吗?” “没有。附近的监控有拍到他。但这边的监控很少,他消失在监控盲区。我们现在正在搜查他的踪迹。” 对刘佳乐的搜查很不顺利,东城区是个老城区,附近还是城中村,里面有很多非法改建的出租屋,一时间很难判断刘佳乐在哪。 下班后,方睿主动等沐眠回家。他发现自从沐眠搬到他隔壁之后,他就被迫承担起了接送沐眠的责任。 而沐眠也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方睿,我想要去买蛋糕!” “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过几天是我姐姐的生日,我想要给她订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行,我送你去!” 方睿想起了林森那个恋爱脑,打算替他打探一下沈希音的近况。 “沐眠,你姐姐她现在有男朋友吗?” 沐眠闻言一愣,她看了方睿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应该没有吧。我不是很确定。” 事实上,沐眠不是很了解沈希音的私生活,或者说她不在意。 自从养父母车祸去世后,沈希音就变得很忙,她不仅要忙她自己的工作,处理养父母的遗产,还要操心沐眠的衣食住行,所以沐眠跟她相处的时间也变得很少了。 但沐眠觉得姐姐应该没有男朋友,不然姐姐肯定会告诉她。 “她不带你去见她的朋友吗?” “她会带我去。她有好多朋友。男的女的都有,他们还会送我礼物。不过我对他们都不感兴趣,我每次去都是埋头吃饭。” 沈希音的那些朋友对沐眠都很友好,但是沐眠不喜欢他们总是露出怜悯的眼神,那似乎是在证实,她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 “你姐姐有跟你说过,她喜欢谁吗?” “有!她最喜欢的心理学家是皮亚杰,最喜欢的作家是加缪。” “……” 沐眠觉得奇怪,方睿为什么突然对她的姐姐感兴趣?难道他喜欢上沈希音吗? “方睿,你喜欢我姐姐吗?”沐眠的语气有些兴奋。如果方睿跟姐姐结婚,那么等方睿死了,她就可以让姐姐把方睿的遗体送给她。 姐姐一定不会拒绝的。 方睿立刻澄清:“我不喜欢你姐姐。” 沐眠的神情有些沮丧,“你确定不喜欢一下吗?我姐姐很优秀的,她很善良,而且她还很有钱。” “很抱歉,我不会喜欢她。”方睿感觉自己心中堵着一口气,有点闷得慌,“我是替林森问的,他喜欢你姐姐!” “可是我不想要林顾问的遗体。他都不会读心术,他的大脑没有研究的价值。” “……” 方睿突然笑了,差点忘了,沐眠是个自闭症患者,她好像根本不知道喜欢意味着什么。 方睿开车送沐眠去了最近的蛋糕店。进店后,他才发现,这家店是林兰开的。 林兰看到方睿和沐眠愣了下,但很快又调整了情绪。她笑着道:“方警官,你们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我吗?” 沐眠回答道:“我想订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林兰揶揄地看了方睿一眼:“方警官,这是你女朋友吗?她很可爱。” 方睿想要澄清,但是沐眠先开口道:“请不要夸我可爱,那是夸小动物和小孩子的。” 沐眠澄清完重点,想要进步一澄清她不是方睿的女朋友,却被林兰的话打断:“方警官,你的女朋友,很幽默。” 幽默……从来没有人用这个形容词形容她。沐眠很喜欢这个词。因为幽默的人都比较受欢迎。 “谢谢你的夸奖。” “……” 林兰叹气,方警官这么帅气的男人,怎么就找了一个傻乎乎的女朋友。 这家店的特色是定做婚礼用的翻糖蛋糕,主打一个造型优美,但味道一般。 展柜里还有很多造型漂亮的甜点。 左侧有一个特别的展台,牌子上写着周四特享,里面放着一款非常漂亮的丝绒蛋糕,蛋糕是绿色的,上面点缀着巧克力豆和糖粉。 沐眠看了很久,问道:“这款蛋糕是抹茶味的吗?”沐眠在蛋糕上闻到了一种植物的清香。 “不是哦。” “这个绿色很特别。” “这可不是用食用色素调的哦。这是我用斑斓叶的汁水染色的,所以这款蛋糕有一股植物特别的香味。” “这是你自己设计的吗?很特别!”沐眠似乎很喜欢这个颜色。 “是啊。这里很多款蛋糕都是我自己设计的,不仅外形漂亮,而且味道也很棒。”得到顾客的肯定,林兰有些开心,她切了一小块,递给沐眠,“免费给你尝尝。” “可以帮我打包吗?”沐眠对蛋糕的味道并不感兴趣,她只是被这个绿色吸引了。 “……” 林兰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沐眠一眼,然后帮她打包了那块蛋糕,“最好当天吃完哦。这种蛋糕过夜了,就不好吃了。” “这款蛋糕只有周四的时候会卖吗?” “是的。我们店每天都会推出一款特别的蛋糕。这款丝绒蛋糕只有周四才有哦。” 沐眠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这个绿色蛋糕吸引了,对其他蛋糕都不太感兴趣。 “沐眠,你不能送给你姐姐一个绿色的蛋糕!”方睿忍不住提醒她。 “我知道的。”沐眠的眼神有些遗憾,她觉得这个绿色挺漂亮的。 沐眠继续挑选蛋糕造型,她挑得很认真。方睿则跟林兰打听叶泽明的事情。 “林小姐,叶泽明的经济状况你了解吗?” “不是很了解。叶家兄妹像防贼似的防着我,他赚了多少钱也从来不跟我说。不过近几年他也没赚什么钱。他出名的作品都是以前的,近一年来,他都没完成什么作品,应该没什么收入。” “他以前有网赌的情况吗?” “网赌?没有吧!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什么不良嗜好,我们分手后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很奇怪,前一阵子,泽明他有问过我能不能借钱给他。那时候我正打算开分店,就没借他钱。” 方睿继续问道:“你认识刘佳乐吗?” “认识啊。佳乐是泽明的徒弟,他们关系挺好的。佳乐曾经还是泽灵的男朋友,不过他们后面分手了。后来佳乐和泽明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好像是因为创作理念不一致吧。泽明他脾气不是很好,有时候做事比较不留情面,容易得罪人。” 提到刘佳乐,林兰的表情温和了一些,“佳乐是个很有天赋的艺术家,他以后的成就没准能超过泽明。但是泽明对他太严苛了,一直打压他,让他有些丧失了自信。这可能是他们闹崩的主要原因吧。” 沐眠选了很久,最终选中了一个玫瑰花和小王子主题的蛋糕。 林兰问道:“沐小姐,你想什么时候来拿蛋糕?” “周日上午。” “抱歉,我们店周日上午不营业。我周日要去做礼拜。你能周六晚上来吗?多晚我都会等你!” “那周六吧。”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单子你拿好。到时候记得带着这个单子来拿蛋糕哦。”林兰写好收据,递给沐眠。 沐眠接过收据时,看到林兰的桌子上放着几本书,从书脊上的书名判断,大部分是推理小说,而最上面是《圣经》,上面的烫金书名已经有些斑驳,可见它被翻阅了很多次。 沐眠突然想起了那个小纸片上的代码: 未记 18:9 林兰似乎感受到了沐眠的目光,她很自然地把手中的收据本放在了那本书上,盖住了书名。 沐眠问道:“我可以看看那本书吗?我想在蛋糕上写一句出自圣经上的祝福,但是我忘记了那句话,我想要看一下。” 第28章 碎尸疑云:纸条上的秘密 林兰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沐眠:“你也是相信上帝吗?” 沐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沐眠快速地翻了书,她翻到了一页,迅速看了下。那页是完整的。 “算了,书还给你,蛋糕上我不想加字了。”沐眠把书还给林兰,然后在林兰不解的目光中离开了蛋糕店。 上了车,沐眠对方睿道:“方睿,我知道那个小纸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说死者手里发现的纸条?” “是的。那串字应该不完整。完整的应该是:利未记 18:9。利未记是圣经里的其中一篇,18:9对应的是第18章第9节。” 沐眠念出那段话:“你们的姊妹,不拘是异母同父的,还是异父同母的,无论是生在家生在外的,都不可露她们的下体。” 方睿总结道:“所以凶手留下这个纸条,是在告诉我们,死者跟他的亲妹妹有特殊关系?” 方睿有些震惊,但他想起叶泽灵的那些异常的反应,又觉得叶家兄妹俩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正常。 方睿和沐眠立刻开车去找叶泽灵。 因为叶泽灵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为了防止她出现意外,警方派了一个女警贴身保护她。 叶泽灵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这套房子是叶泽明名下的,装修得很漂亮。 “方队,你找叶泽灵?”女警察看到方睿有些意外。 “是的。” 叶泽灵见到方睿,情绪激动地跑过来:“方警官,你找到杀害我哥哥的凶手了吗?” 她一扭头,又看到沐眠,瞬间又切换成凶狠的表情,“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沐眠倒是对她露出微笑,在她眼里,叶泽灵就是跟她一样喜欢尸体的同好。 “叶小姐,刘佳乐跟你什么关系?”方睿问道。 “佳乐是我哥哥的徒弟,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关系很好的。因为我们几个都没有父母,所以我和哥哥都把他当亲人。” “但是刘佳乐最近跟你哥哥发生了数次冲突,这是因为什么?” 叶泽灵的脸色微变,但是她很快就强行掩饰过去。 “因为刘佳乐他变了,他在外面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与我哥哥创作理念不符,所以他闹着要离开我哥哥的工作室。但是我哥哥觉得,佳乐是我们的亲人,不能放纵他跟那些人鬼混,不然他迟早会学坏的。” “只是这一个原因吗?” “主要原因是这个。” “刘佳乐是你的前男友吗?” “当然不是,我跟佳乐只是朋友。他是我哥哥工作室里最优秀的学生,我经常去我哥哥的工作室玩,一来二去的我们就认识了。他是跟我表过白,但是我不喜欢他。我那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方睿看着她,问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你哥哥吗?” “我哥哥是我的亲人,我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叶泽灵尴尬地撩了撩头发,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沐眠看着她撩头发的手指,很直白地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性关系吗?” 叶泽灵瞬间涨红了脸,她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沐眠,气呼呼地骂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跟我哥哥发生性关系?你这是在造谣!” 沐眠握住叶灵的手,指着她手指道:“这道痕迹是什么?” 叶泽灵的中指上有戒指留下的不规则的压痕。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私事!”叶泽灵迅速收回手。 “这里是不是戴过一枚戒指?从这道痕迹,我们可以推测出那枚戒指是不规则形状的。这样独特的痕迹,我们很容易还原出戒指的形状。” 叶泽灵的脸色变了变。 方睿说道:“你哥哥的手上也戴着一枚戒指,里面刻着M&L,是你们名字的缩写吧?” 叶泽灵气得脸通红:“闭嘴,你别胡说八道!我跟我哥哥清清白白的。” “我可以拿那枚戒指出来。我们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你……” 叶泽灵突然捂着脸大哭起来:“我只是很爱我哥哥,我有错吗?我为什么不可以爱我哥哥……” 沐眠和方睿对视了一眼,如果叶泽明兄妹之间有不正当关系,那么林兰的杀人嫌疑就很大了。 “不仅有错,而且违法。”沐眠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在我国,近亲是不准结婚的。” “你闭嘴!我就爱我哥哥。我哥哥那么优秀,他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他对别人好!我哥哥已经答应我了,他以后不会再跟别人在一起了,他只会跟我在一起……” 通过叶泽灵没有逻辑的叙述,他们知道了叶家兄妹之间的故事。 原本他们就是兄妹情,但是叶泽灵后面对叶泽明越来越依赖,渐渐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后来,叶泽明跟林兰分手,叶泽灵趁虚而入,跟她哥哥发生了关系。 后面在叶泽灵的不断纠缠之下,他们就一直维持着扭曲的关系,直到他哥哥去世。 离开叶泽灵家,沐眠分析道: “林兰她是教徒,在圣经的记载里,兄妹相恋是重罪,而熊熊燃烧的烈火可以洗净世间的罪恶。这可能就是林兰的杀人动机。” “但是林兰没有作案时间。她那天早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她一直在配合交警的调查,直到接到叶泽明的电话,她才离开车管所。而且别墅区门口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过她。” 方睿一开始也怀疑过林兰,但她有不在场证明,她这几天都是店里和家两点一线,而且近几天小区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她。 沐眠沉默。这又涉及到怎么确定死者具体的死亡时间了。 “刘佳乐喜欢过叶泽灵,如果他知道叶泽灵跟她哥哥有不正当关系,那他也有作案动机。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刘佳乐和叶泽明之间发生过多次争吵,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刘佳乐很有可能还通过这个事情来要挟叶泽明要钱。”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复杂啊!”沐眠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不过,简单的情感她也理解不了。 第29章 碎尸疑云:受害者,加害者 第二天,沐眠拎着那块绿色的小蛋糕去上班。 陈雪看到沐眠手里的蛋糕,有些惊讶:“眠眠,这块蛋糕好漂亮,是带给我的吗?” 沐眠愣了下,赶紧把蛋糕护在身后,她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陈雪,很抱歉,不是给你吃的。如果你喜欢,下次我可以给你买。” “哦。我明白了,这蛋糕是不是方队给你买的?难怪这么宝贝。啧啧,沐眠,没想到你竟然是重色轻友之徒。”陈雪凑过来,揶揄道。 陈雪不明白!沐眠觉得陈雪的话很奇怪,每一句她都不是很理解。 沐眠澄清道:“不是方睿买的,是蛋糕店老板送的。不过,是方睿送我去的蛋糕店。” “眠眠,最近好多人都在八卦,他们说你跟方队在一起了。我看你最近总是跟方队粘在一起,你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陈雪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陈雪发现沐眠的目光很少停留在活人身上,她对大部分事物都不感兴趣,但是只要方睿出现,沐眠的目光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在方睿身上。 观察多了,陈雪发现,她竟然磕到CP了。 沐眠和方睿的互动很有意思,很多时候,只有方睿能理解沐眠的脑回路。他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而且方睿对沐眠格外的有耐心。 以前也有警花追方睿,但是他表现得很冷淡,但是他对沐眠却有求必应。 沐眠点头道:“在一起?是的,我们最近是在一起。” “啊!我猜对了,你果然跟方队有一腿。” “陈雪,你猜的不对,我跟方睿没有一腿。” “……等会,你觉得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经常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同时上下班。我跟你也经常在一起啊。”沐眠拆开蛋糕盒子,取出一小块蛋糕,放进玻璃器皿里。 陈雪突然发现,沐眠好像没听懂她的意思。 “沐眠,你不喜欢方队吗?” 沐眠转头看着陈雪:“你的问题太模糊了。后面应该加上具体的描述。我应该是喜欢方睿的,我很想得到他的遗体。” “遗体?你要他的遗体做什么?”陈雪目瞪口呆。 所以,沐眠每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睿,是在看一具尸体吗?陈雪瞬间有些同情方睿了。 “做研究啊。我之前计划,把方睿的大脑切片保存,剩下的组织都不要,只留下骨架。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想要把他泡在福尔马林的液体里,这样他的遗体不会腐烂,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了……” “你不会把你的计划跟方睿说了吧?” “当然没有。我怕说了,方睿会误会我是个变态。” “……”很有自知之明! “陈雪,你的情商比较高。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方睿自愿把遗体捐给我吗?要通过合法的方式。我之前求了他好多次,他都拒绝了。我用言语暗示过,但是也没效果。” “他只是拒绝吗?他没打你吗?”陈雪没想到沐眠竟然真的把觊觎方睿遗体的事情说出来了,而且说了很多次。 沐眠的表情有些沮丧:“他让我不准再提这件事!” “你有没有想过跟方睿结婚?这样等他死了,遗体不就是你的了吗?”说完之后陈雪就后悔了,她可能是被沐眠传染了,不然怎么会提出这种丧心病狂的建议。 更丧心病狂的是沐眠的回答: “陈雪,这个方法我有想过的。” “……” “但是我不能结婚。” “为什么?” 沐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可以在方队面前多刷刷好感。这样他可能就愿意把遗体捐给你了。”陈雪跳过那个话题,给了新的建议。 她刚磕上的CP,怎么能BE? “那你知道怎么刷好感吗?” 陈雪对着她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给她转发了很多份文件:“我觉得这些小说很适合你,你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沐眠觉得陈雪好像不是很靠谱,但是她还是答应等有空的时候,会好好看那些文件。 —— 方睿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锁定了刘佳乐的大致位置。他在东城区的城中村租了个房子。 正当方睿打算去把刘佳乐带回来做笔录时,他接到了电话: “方队,不好了,有人要杀叶泽灵!凶手已经被制服了,但是他好像精神有点问题。” 方睿赶过去的时候,看到那名保护叶泽灵的女警被人用刀划伤了,整个右手都是血红色的。叶泽灵倒是没受伤,只是她整个人似乎被吓到了。 凶手被几名热心市民按到在地上。 “叶泽灵,还钱!你哥哥骗走了我的钱,你得帮他还钱!不还钱我就捅死你!”那歹徒依旧在挣扎,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叶泽灵,似乎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捅死她。 小张惊呼道:“老大,这不是刘佳乐吗?” 刘佳乐像个流浪汉似的,胡子和头发很长,整个人邋里邋遢,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眼睛凹陷进去,整个人精神状态很糟糕。 方睿把他们都带回了局里。 叶泽灵的情绪有些崩溃,她一直哭诉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刘佳乐他要杀我!我跟他又没有矛盾,我们以前关系很好的。我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骗他的钱呢?他就是在说谎!”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哥哥似乎欠了很多钱。你知道他为什么欠钱吗?” 叶泽灵矢口否认:“不可能!我哥哥不可能欠钱的!”但她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坚定。 方睿又对刘佳乐做了笔录。 刘佳乐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警察同志,我不是要杀叶泽灵,我只是想吓唬她,让她把钱还给我。他哥哥死了,他哥哥的钱都是她的了,她就应该还我钱!” “我们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你怎么那么确定火灾现场的那名死者就是他?” 刘佳乐愣了下,然后回答道:“新闻上都说了啊,说叶泽明死了,还让我们注意用火安全。” “叶泽明借了你多少钱,他为什么问你借钱?” “他半年前迷上了网络赌博,输了很多钱。一开始他通过卖作品还可以周转资金,但是后面作品卖不出去,他没钱了,就开始打我的注意了。他说我把我的钱都给他,他就让泽灵跟我结婚。可是他骗我,他不仅不还我钱,还让泽灵不理我!” “那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刘佳乐满脸无辜:“躲起来?我没有啊!” “你为什么骗你的室友说你去投奔你表哥?” “我是想去东北找我表哥,但是我没有钱,凑不齐机票钱。我只能在城中村租了个房子,继续搞我的创作。我这几天都在搞一个作品,弄好了可以参赛的!” “既然这样,你不好好创作,为什么突然要袭击叶泽灵?” “我在新闻里看到,叶泽明还买了意外险,这样叶泽灵就能得到一大笔赔偿,我就问她要账了。谁知道她翻脸不认账,说我给她哥哥泼脏水!我一生气,就用刀捅了她,没想到捅到了别人。” 方睿问道:“你找她要赔偿,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刀具?” 刘佳乐不说话了。 “叶泽灵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我一直在追她,但是她没有答应我的表白。她说要等我出名之后,她才愿意跟我在一起。后面我才知道,她一直在骗我。她根本不会喜欢我。因为……” “因为她喜欢他哥哥?” 刘佳乐的眼睛瞬间睁大:“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才当街袭击叶泽灵吗?” “不是!我只是想要钱!”刘佳乐的手指一直摩挲着胸前戴着的十字架。他似乎有点紧张,手微微颤抖。 “火灾发生那天,也就是六月十二日,你那时候在哪里?” 第30章 碎尸疑云:监控证明 “警察同志,你们怀疑我杀了叶泽明吗?” 刘佳乐瞬间激动起来,“我要杀他不早就杀了吗?我为什么还要放火烧房子?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我是个清清白白的好人……” 方睿打断他:“好人?就在刚才,你还试图杀害叶泽灵。” “我……”刘佳乐一下子没了底气,不过他很快又说,“那天我在市图书馆看书找灵感。我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到下午五点,一直在里面,连午饭都是在里面啃的面包。你们可以查监控,凶手肯定不是我!” 方睿让人调取了图书馆的监控。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刘佳乐看书的位置就正对着摄像头,监控将他的行为拍得一清二楚。 刘佳乐七点零五分进入图书馆,他找了几本艺术类的书籍,然后就坐在座位上看了起来。他看书很认真,除了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外,一直没有离开座位。 刘佳乐看到方睿和小张再次进来,他露出得意的笑容,“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已经证明我的清白了?那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我的雕塑作品还差一点收尾工作,我需要尽快回去完成。” 小张看到他得意的笑容有点不爽,但是他们的确没有证据证明刘佳乐跟叶泽明的案子有关系。 方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你还不能回去。” “你们不会是想要诬陷我吧?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不能随便拘留我。” “是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所以袭警是犯法的!我们需要先对你进行拘留,等医院那边出具伤情报告,我们再看看要不要起诉你!” 刘佳乐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去。 一出问询室,小张分析道:“方队,我觉得这个刘佳乐就是凶手。你看他那个得意的笑容,嚣张得就差自爆他是凶手了。而且图书馆的监控正正好对着他,他就是故意的,这样就给他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 方睿却觉得刘佳乐突然袭击叶泽灵的行为很奇怪,就算刘佳乐很着急用钱,也没必要采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去要钱。 —— 方睿回到办公室,看到沐眠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等他。 “方睿,我宣布,以后绿色就是我的幸运色。”沐眠的语气很兴奋,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问我为什么。 方睿很配合地问道:“为什么?” “我得到了一个结论,这个结论不是很严谨,但我觉得对你们的破案有帮助,”沐眠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方睿,“死者很可能是在某个周四死亡的。” 方睿想起了沐眠很感兴趣的那块绿色蛋糕。那块蛋糕旁边的牌子好像写着周四特享。 “因为那块绿色的蛋糕?” “是的。我们在死者的胃里发现了未消化完的绿色蛋糕,当时我觉得那个颜色很特别,不像是抹茶色或色素调出来的。但是我不知道它特别在哪里。直到我在林兰的店里,看到了那块绿色丝绒蛋糕。我已经对比过了,两份蛋糕的成分是一样的。” 火灾发生那天是六月十二日,是周一。 “这份蛋糕只有周四才卖,但是发生火灾那天是周一。按理说,周一死者是吃不到那块蛋糕的。” 沐眠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合理怀疑,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很有可能是上周四,也就是六月八日。” 方睿突然想起来,刘佳乐失踪那天好像就是六月八日。 “当然,以上推理并不严谨。所以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如果死者的死亡时间往前推,那么很多人的不在场证明就都被推翻了。 “沐法医,你真偏心,发现了疑点都不告诉我们,只跟老大一个人讲。”小张冷不丁地出声道。 沐眠愣住,小张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讲第一个字的时候,我已经进来了。” “……” 小张分析道:“沐法医,按照你的推理,死者都死了好几天了,尸体应该都腐烂了啊。那你们尸检的时候,不应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吗?” “是的,这又涉及到我得出的另一个不严谨的结论了。” 沐眠叹气道:“我怀疑,凶手杀害死者之后,立即冷冻了死者的尸体。通过超低温的方式,阻止了尸体形态的变化。然后又通过大火破坏了尸体的体表特征,干扰法医的判断。” “爆炸发生时,尸体应该处于冷冻的状态。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会觉得这具尸体像一座雕塑一样易碎。” 沐眠觉得自己的分析很正确,但是没有实际的证据证实沐眠的推断,因为很不幸的是,在她解剖这具尸体的时候,尸块已经在冷柜里被冻过一次了。 沐眠又想起了叶泽灵,都怪叶泽灵非扒拉着尸体,耽误了她的时间。 小张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凶手也太聪明了吧!” 但小张很快又发现了疑点:“那我们怎么解释,好几个人都曾接到过叶泽明的电话。技术科已经分析了电话录音,不是录音合成的,是真实的人声。” 方睿对小张道:“小张,你去查下叶泽明家的电费,看下近期的用电量有没有波动。” “好的!”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叶泽明家的用电量在六月八日那天异常上涨,而且后面几天的用电量都稳定在那个数值。 方睿想起,他们检查现场的时候,在爆炸现场发现了一个冷冻柜,那个柜子是用来加快石膏模具成形的。 这些都间接证明了沐眠的推断。叶泽明很可能是在六月八日就已经被人谋杀,凶手在六月十二日制造火灾和爆炸,企图毁尸灭迹。 方睿去那个别墅的保安室调取了六月八日前后的监控视频。 视频显示,六月八日这天,叶泽灵先开车到叶泽明家,然后刘佳乐乘坐出租车也来到叶泽明家。后来叶泽灵先开车离开,紧接着,刘佳乐神情紧张地离开别墅区,并在门口乘坐出租车离开。 方睿先询问了叶泽灵。 “叶小姐,你还记得六月八日那天,你做了什么吗?” “六月八日?有点不记得了。我每天都挺忙的,哪能记得每天发生了什么。” “你们剧团说,你那天请了假。你请假做了什么都记不清吗?” “哦,你说那天啊。我请假是为了回家看我哥哥。我哥哥说他生病了,我就特意请假回家看他。” “你那天见到刘佳乐了吗?” “见到了。他那天气呼呼地跑到我哥哥家。我哥哥不想让我管他们的事情,他就让我先离开了。” “六月八日之后,你有见到你哥哥吗?” “有啊。我每天都会跟我哥哥通电话。我哥哥死的那天早上,我还接到了他的电话……” “我是说,你有没有见到你哥哥本人,而不是接到电话。” “没有。我们剧团马上要公演了,我每天都在排练,都没时间跟我哥哥见面。我哥哥本来是要找我吃饭的,但是我被留下来排练,我们就没见上面。早知道我哥哥他会死,就算没办法参加公演,我也要去见他一面……” 叶泽灵似乎有点情绪崩溃。 “不好意思,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你们让我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方睿又提审了刘佳乐。 方睿直接播放了刘佳乐慌忙从叶泽明别墅离开的监控视频。 “刘先生,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不记得。视频有些模糊,这里面的人是我吗?” 方睿暂停视频,让画面定格在刘佳乐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现在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这天我是找过叶泽明,我催他还钱,他就说他认识很多黑道上的人,如果我再骚扰他,他就要杀了我,把我扔到海里喂鱼。 我吓得赶紧跑了。后面我也没敢找他要钱了。警察同志,你说会不会是叶泽明认识的那些混混杀了他。他欠了那么多钱,肯定有很多人想要他死!” “你后面有见到过叶泽明吗?” “没有,我不敢找他了。不过我给他打过电话,他接了,又把我骂了一通。我后面就不敢打电话找他了。” 第31章 碎尸疑云:突破口 刘佳乐的嫌疑虽然很大,但目前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杀害了叶泽明。 不过方睿发现,六月八日之后,他们都没有见过叶泽明,但跟他关系密切的几个人,却不约而同地都接到了他的电话。 凶手似乎想要通过通话记录来营造叶泽明还活着的假象。 会议室里,方睿再次播放了那段电话录音。 【叶泽明:林兰,你今天忙吗? 林兰:我现在在看店。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泽明:林兰,我过几天就要移民国外了,你能来见我一面吗? 林兰:没必要吧!我觉得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不需要进行告别。 叶泽明:你上次不是有件很重要的东西落在我那里了吗?我帮你找到了,你过来拿吧! 林兰:要不然你寄给我? 叶泽明:你不来的话,我就扔垃圾桶了。 林兰:我马上过来,你……】 电话被挂断了。 小张道:“语气很自然,叶泽明说话很流畅,这段电话录音听起来不太像是拼接的。” 技术科的小王道:“音频分析显示,叶泽明的声音不是后期合成的,也不是提前录好的声音,是真实发生的人声。” “可是叶泽明这个时候已经死了,那他怎么可能打电话?” “可以申请再听一遍吗?”沐眠申请道。 方睿又给沐眠播放了一遍。 “19秒那里,我听到了汽车的汽笛声,31秒那里,我听到了公交车的语音播报的声音,是B31路公交车,站点是云寨站……” 小王道:“背景音我们已经分离出来了,没什么特别的。”说着,小王播放了分离出来的背景音,声音不太清晰,但是跟沐眠说的差不多。 沐眠继续分析道:“林兰说她在看店。但是B31路公交车是不会经过她家的蛋糕店的。” 小张他们立刻用手机查询了地图。林兰的店在北城区,B31路公交是连接东西城区,的确不会经过林兰开的那家蛋糕店。 小张惊讶地看着沐眠:“沐法医,你没事还去背公交车路线图?” “这需要背吗?不是看一遍就能记住吗?”沐眠从小记忆力就超好,几乎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方睿问道:“你怀疑林兰在说谎?” “那个公交车播报的语音,应该是从叶泽明那边传过来的。伪造录音的那个人那时应该正在开车,而那个人开车的路线会与这辆公交的路线重合。” 方睿很快就调取了云寨站公交站附近的监控。 经过重重筛查,其中一个摄像头拍摄到了叶泽灵的车。那个监控恰好拍清楚了叶泽灵的脸,她正拿着一个手机,似乎在跟别人打电话。 监控视频显示当时是六月十二日上午九点零四分。而叶泽明给林兰打电话的时间也正好是这个时间点。 方睿很快又调查到,叶泽灵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动漫社的,她很擅长配音,可以模仿很多声优的声线。 这几乎可以证明,伪造通话录音的,是叶泽灵。 方睿再次把叶泽灵请了回来。 叶泽灵不明所以,不解地问道:“方队,你们已经抓到了杀害我哥哥的凶手了吗?” 方睿递给她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叶泽灵正在打电话。 “叶小姐,这个场景你还熟悉吗?” 叶泽灵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但还是强装镇定,“这张照片里的我正在打电话。这有什么特别的吗?你们都不打电话的吗?” “叶小姐,六月十二日,也就是火灾发生的那天上午的九点零四分你在做什么?” 叶泽灵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我哪能记得那么仔细。我只记得,那天上午快九点的时候,我开车去我哥哥家。” “你在途中是不是打了一个电话?” “是的。” “但是我们查询了你的手机卡,你那天根本没有打电话。你是用你哥哥的手机卡,给林兰打了电话,对吧?” 叶泽灵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会给林兰那个贱人打电话!” “叶小姐,你最好坦白。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 “我……”叶泽灵捂住脸,开始失声痛哭起来,“是刘佳乐逼我的!他失手杀死了我哥哥,被我看到了,然后他就威胁我,要我替他脱罪。他知道我擅长模仿声音,就让我给我哥哥的朋友同事打电话,伪造出我哥哥还活着的假象!” 方睿跟小张对视了一眼,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刘佳乐是在叶泽灵后面离开的,那么刘佳乐很有可能也参与了这个案子。 “佳乐说我哥哥已经死了,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要坐牢了。刘佳乐就像是我另一个哥哥,我不能不帮他!而且佳乐说,如果我报警,他就跟媒体散播我跟我哥哥交往的事情,让我跟我哥哥身败名裂。我没办法,我只能帮他掩盖真相……” 叶泽灵哭的撕心裂肺起来。 方睿等她情绪稍微冷静,让她交代案件发生的经过。 “那天我哥哥说他生病了,让我回去看他。我到那没多久,刘佳乐也来了。他跟我哥哥在二楼的工作室讨论事情,我在一楼洗水果。我正要上楼,就听到一声惨叫。 我哥哥被刘佳乐推了一下,撞到桌子上的雕塑上,满头都是血。然后我就发现我哥哥没有呼吸了!刘佳乐他失手杀死了我哥哥。我本来是要报警的,但是刘佳乐不让我报警。 他一开始很慌张,后面他说先把我哥哥冷冻起来,后面再找个机会处理尸体。他一开始是准备把尸体分成小块,藏进雕塑里的,但是那样风险太大了。他后面知道,我哥哥给别墅买了意外险。他就想着放一把火,把别墅烧了,这样既可以毁尸灭迹,又可以让我得到一大笔赔偿款。 其他事情我就不清楚了。他就让我用我哥哥的声音打电话,然后在警察面前演戏,其他的事情他通通没有告诉我。” 方睿又审问了刘佳乐。 一开始刘佳乐信心十足,似乎笃定警方找不到证据。但是当方睿告诉他,叶泽灵已经认罪的时候,他脸色大变。 刘佳乐身体紧绷,却故作轻松,语气轻蔑道:“我没罪!你们有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吗?没有的话,就算法官给我判罪,我也会找媒体帮我申诉!” 方睿把叶泽灵伪造叶泽明声音制造通话记录的证据链展示给刘佳乐看。 刘佳乐眼睛泛红,大声咆哮起来:“你们对泽灵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污蔑我?” “根据监控录像以及叶泽灵的口供,我们已经可以基本给你定罪了。你确定还要狡辩吗?” 刘佳乐咬牙切齿道:“叶泽明那种人渣,罪该万死!就算上帝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他也不会认为我有罪!” 方睿打断他的话:“上帝怎么判我不知道,你先把你的作案经过交代一下吧。” “你们知道叶泽明有多恶心吗?他变态到强奸了自己的亲妹妹!你们以为他是什么艺术家吗?他就是个人渣!他的所有作品,都不是他自己的。一开始是靠林兰,他出名的那些作品都是林兰帮他完成的。后来他就抢走我的作品。 半年前,他还迷上了赌博,把全部身家都赌光了。 那天我去他家,他说他没钱还我,但他可以把泽灵给我睡,用这个来抵债!我很生气,我就推了他一把。他摔倒在地上,脑袋撞到工作台边缘,流了很多血,然后就没呼吸了。” 刘佳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都要隔着审讯室的桌子喷到他们脸上了。 方睿问道:“你说你推了死者一下,死者的脑袋撞到了工作台,然后他就死了?” 第32章 碎尸疑云:你不是凶手 刘佳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咧开嘴笑了:“叶泽明就是恶贯满盈遭报应了,不然怎么会轻轻那么一撞,他就死了呢!” “你确定是撞到工作台上?”方睿再次重复道。 “这个问题重要吗?人是我杀的,我承认,你们要怎么判就怎么判,不要再逼问我了!” 方睿暂停了审讯,出了问询室,去找沐眠。 “沐眠,你之前说,死者脑部有一道生前造成的伤口。那道伤口是怎么造成的?” 沐眠找出尸检报告,翻到那个创口的照片。 “是撞击伤。根据创口的形状推断,那个重物应该是椭圆形的,我猜测是一座雕塑。不过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在命案现场找到那个凶器。” “有没有可能是撞到了工作台边缘造成的?” “不太可能,如果是撞到工作台的边缘,创口的形状不太可能是椭圆形。” “谢谢你。刘佳乐在说谎,人很有可能是叶泽灵杀的,刘佳乐在替她顶罪!”方睿拍了拍沐眠的脑袋,拿着那份报告就走了。 沐眠愣了一下,不太开心地提醒方睿:“拍脑袋会长不高的。还有,死者……” 然而方睿已经走了。 果然是个性格急躁的人!不过沐眠知道,方睿等会还会过来找她。 方睿再回到问询室的时候,刘佳乐已经进入了拒绝回答任何问题的状态。 方睿的眼睛紧紧盯着刘佳乐,“杀害死者的,不是你,而是叶泽灵,对不对?” “关泽灵什么事?人是我杀的,我认罪!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请你重新回答一下,叶泽明是怎么死的?” “我说了,我那时候很生气,就推了他一把,他撞到了工作台上,没一会儿就死了!” “但是我们法医的鉴定结果可不是这样,”方睿拿出尸检报告,把那张照片展示给刘佳乐看,“这道伤口,明明是撞到地板造成的。你连死者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确定人是你杀的吗?” 刘佳乐马上辩解道:“我当时太慌乱了,是我记错了。我现在想起来了,他的头是撞到了地板,发出了很清脆的声音。” “我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是撞到一座雕塑上造成的。”方睿对着刘佳乐道,“你根本不知道案件的细节。凶手不是你,你只是想帮叶泽灵顶罪,对不对?” “凶手是我,人是我杀的!我是傻子吗,我怎么可能给叶泽灵那个贱人顶罪!我恨不得连她一起杀了!” 小张不由得有些同情刘佳乐了,当舔狗当到他这个份上也太卑微了。 “叶泽灵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她哥哥。”小张忍不住提醒他,“就算你替叶泽灵顶罪,她也不会喜欢你的!” 刘佳乐气得握紧拳头,继续保持沉默,似乎笃定,警方无法证实,当时把叶泽明推倒的到底是叶泽灵,还是他刘佳乐。 方睿道:“刘佳乐,你的计划很完美,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还是猜出了真相吗?是因为叶泽灵。是她一口咬定死者是被人谋杀的,是她坚持要我们调查的。” 刘佳乐的眼睛瞬间瞪大,似乎被雷劈了似的,整个人呆住了。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佳乐依旧不说话。 “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了,你们都无罪,那么叶泽灵就会被你用这件事威胁,她的后半辈子都要受到你的控制。相反的,如果案子被侦破了,你一定会为自愿为她顶罪。这样叶泽灵既成功脱罪,又可以拥有自由的人生。” “不,你胡说,泽灵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方睿继续攻心:“这么看来,叶泽灵可比你聪明多了。她这个计划才叫做完美犯罪。” 刘佳乐精神快要崩溃了,但是他还是维护叶泽灵:“泽灵她不是故意的,她不小心推了他哥哥一下,谁知道会这样。她只是过失杀人。” “那你们为什么要制造火灾和爆炸?” “这一切是我的主意。我们那时候太慌了。后面我们冷静下来,又被巨大的利益所蒙蔽了。 叶泽明他给自己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泽灵。但如果被保险公司知道了是泽灵杀死了叶泽明,那泽灵一分赔偿款也得不到。叶泽明欠下的那些钱也没办法偿还! 我们制造火灾的目的是为了让叶泽明的尸体尽快被发现,这样保险公司才会给我们赔偿款。” 刘佳乐详细地交代了作案过程: 叶泽灵发现他哥哥沉迷赌博并欠下巨额债务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对着他哥哥发了很大的脾气,并在叶泽明安抚她的时候,用力推开叶泽明,没想到他没站稳,整个人撞在了桌子上的一个巨型雕塑上。 叶泽灵惊慌失措地离开别墅,但是她在别墅外遇到了前来要债的刘佳乐。刘佳乐看到叶泽灵整个人很慌乱,就问她发生了什么。得知叶泽灵失手杀死了叶泽明之后,刘佳乐立刻表示,他会帮叶泽灵处理好这件事。 刘佳乐平时很喜欢看推理小说,所以他脑子里迅速出现了很多处理尸体的办法。 他本来是打算把尸体分成小块,藏进一批石膏雕塑里。他先是用刀剁掉了叶泽明的生殖器,并且为了泄愤,他还用锤子砸坏了。可是当他看着血淋淋的伤口时,他又害怕了,不敢对叶泽明进行分尸。 但是他又想到了一个更巧妙的方式。 他先是跟叶泽灵一起,把叶泽明的尸体放进冷冻柜里,并调成最低的温度,这样尸体就不会腐烂,法医也就无法判断,叶泽明到底是哪天去世的。 他让叶泽灵伪造叶泽明的声音,每天给叶泽明的同事、朋友打电话,伪造叶泽明还活着的假象。 案发那天凌晨,他把冻成冰雕的叶泽明放到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可以模糊看出是叶泽明,但又让人看不清楚细节。这样可以进一步强化叶泽明是六月十二日去世的假象。 然后他离开别墅,故意在图书馆找了个正对着监控的位置,这样他就有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他之所以故意离开之前的住所并躲起来,是为了多一重保障。那就是如果警方调查出真相,他就可以更好地替叶泽灵顶罪。他很爱叶泽灵,不想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六月十二日那天,他布置好点火装置,并且故意在工作台附近堆积了很多油漆桶和松油,并把所有窗户都关闭,这样火灾发生时还可能引发爆炸,进一步破坏尸体。 按照他的设想,消防人员会当成一场普通的火灾处理。就算有人产生怀疑,尸体经过火烧,警方也很难判断出尸体是被冷冻过,更没办法确定死者准确的死亡时间。 但意外出现了,调查这起案件的警察们很厉害,他们抽丝剥茧,一点点靠近真相。 叶泽灵从贴身保护她的那名女警的口中得知,警方已经确定叶泽明是被谋杀的,并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 叶泽灵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立刻策划了一起当街袭击叶泽灵的戏,这样警方的调查视线就会转移到他身上,一旦东窗事发,他就可以很合理地替叶泽灵顶罪了。 他的计划很完美,确保了叶泽灵一定能够脱罪,没想到让他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是他心心念念要保护的叶泽灵。 刘佳乐面如死灰。他知道叶泽灵不爱他,却没想到叶泽灵竟然这么恶毒。果然,他们兄妹两个都是恶魔。 第33章 碎尸疑云:第三人 叶泽灵也很快认罪。亲手杀死自己最亲爱的哥哥,让她的心里饱受煎熬。所以方睿他们还没怎么逼问,叶泽灵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作案经过。 她的陈述与刘佳乐的陈述基本一致。 方睿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叶小姐,死者手里的那张小纸条是你们放的吗?” “什么纸条?” 方睿觉得这个案件似乎还有疑点没有解开。 但是大家已经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了。 小张感慨道:“啊!这个案子终于解决了。没想到这个叶泽灵的演技这么好,我差点都被她骗了!” “就是啊,她抱着她哥哥的尸体哭得那么伤心,谁能想到,杀人凶手竟是她自己!不过她也是倒霉,如果她老实自首,顶多判个过失杀人,现在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肯定会被多判几年。” “你们是不是忘了,她可是个舞蹈剧演员。我当时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正常人也不那么哭啊。”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你说出来,我们不就一下子破案了吗?” “这个……当时也没证据啊!” “不得不说,还是老大和沐法医厉害,要是我们查这个案子,没准就认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火灾了。” 大家都张罗着要庆祝破了大案,方睿却没他们那么开心。 因为他记得沐眠说过,死者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虽然大脑损伤也可能引起窒息,但是沐眠当时并没有强调,这说明,那道伤并不是致命伤。 还有那个小纸条。叶泽灵和刘佳乐都说不是他们放的,那么命案现场很可能还存在第三个人! 方睿找到沐眠的时候,沐眠正在办公室里画画。 沐眠每周都有绘画作业,这是自闭症干预治疗的其中一个项目。这周忙着查案,沐眠一直没时间完成,现在终于有时间补作业。 见到方睿,沐眠放下画笔,“方睿,我刚才想告诉你,我觉得林兰才是凶手,但是你直接走了。” 方睿对着沐眠露出笑容。巧了,他也怀疑林兰才是凶手。 沐眠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已经干瘪了,但颜色依旧很漂亮的绿色蛋糕,“它就是证据。虽然它作为证据不是很严谨。” “我们查到,六月八日那天上午,林兰也去了那栋别墅。这可以进一步证明,案发那天,她很可能也在场。” 林兰是乘坐出租车进入别墅的,她坐在后排,全程避开了监控,所以在第一轮排查的时候,并没有查到她。 在发现疑点后,方睿又对那些出租车司机进行了逐一盘问,有一名出租车司机证实,林兰那天上午曾乘坐他的车进入别墅区。 方睿带着人去抓捕林兰。 林兰正在清理货架,架子上的蛋糕都已经被清空了,只剩下一些模具。但林兰依旧打扫地很认真。 方睿直接问道:“林小姐,叶泽灵跟叶泽明发生争执的时候,你也在屋子里吧?” 林兰的表情很平静,方睿以为她会狡辩,但是她却坦白道:“是的,那天我也在。我就躲在架子后面。” “叶泽明撞到雕塑的时候,其实还没死。那时候叶泽灵惊慌失措地跑出去了,你就趁着这个空档杀死了叶泽明。等叶泽灵和刘佳乐再次进来的时候,这时的叶泽明已经死了,他们就误以为是叶泽灵杀死的,对吧?” “是的。”林兰不舍地看了一眼她的蛋糕店,她朝方睿伸出双手,轻声道,“我认罪。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说谎,更不允许我犯罪。” 方睿把她拷上,带回警局。 林兰算是方睿见过的最配合的罪犯,方睿还没有问,她就自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我听说泽明生病了,我就给泽明带了一些药和蛋糕。我去了之后才知道,他没生病,只是用这个理由把我骗来,让我借钱给他。我很生气,但是我太爱他了,还是决定借给他钱。 这时泽灵也来了。 泽明不想让我们碰面,因为泽灵对我的敌意很大,泽明就让我在躲起来,等泽灵走了我再出来。 他们兄妹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他们的争吵中,我得知了他们之间那龌龊的关系。那一瞬间,我的世界都崩塌了。 你们能懂我的那种绝望吗?我从小接受最纯粹的信仰,结果却爱上了这么一个人渣。多么讽刺! 后来叶泽灵不小心推了泽明一下,泽明的脑磕在了一尊雕塑上,流了很多血。叶泽灵她被吓傻了,以为她失手杀死了她哥哥,于是她慌乱地跑出别墅。 这时,我走到泽明身边,我发现他还有气息,他并没有死。他睁大着眼睛,似乎要向我求救。但是我没有救他,我拿出枕头,捂死了他。 我想上帝会原谅我的。我这是在惩罚恶魔,不是犯罪。” “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叶泽灵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刘佳乐,刘佳乐太爱她了,他发现这件事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办法掩埋真相。他设计了一场火灾,想要毁掉一切痕迹。 哈哈哈,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真正杀死叶泽明的人是我。” 林兰叹了口气,“如果我不留下那个纸条就好了,这样你们肯定就发现不了,命案现场还有一个人。不过我不后悔,叶泽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是要揭穿她和她哥哥的丑事。 我希望那场大火能够洗涤他肮脏罪恶的灵魂。” 方睿道:“我们怀疑你不仅仅是因为纸条,还因为那个绿色的丝绒蛋糕。” “蛋糕?”林兰露出苦笑,“难怪你女朋友对那块蛋糕那么感兴趣,原来她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是我大意了,我看她傻乎乎的,还以为她真的是喜欢那块蛋糕,没想到是在套我的话!” “她很聪明的。” 出了问询室,小张八卦道:“女……朋……友?老大,你不是单身吗,哪来的女朋友?” 方睿瞪了他一眼,“你别出去瞎说,这只是个误会。” “她说的是沐法医,对不对?老大,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沐眠在谈恋爱?”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我跟沐眠两个人兢兢业业地在破案,你在干吗,在脑补言情小说吗?你是不是不想干,想辞职了?” 方睿有些无语,他跟沐眠两个人没日没夜地查案,哪有空谈恋爱? “啧啧,老大,以前你是叫她沐法医的,你看看,现在你都直接叫名字了!” “有区别吗?”方睿倒是没在意这些细节。名字什么的就是一个代号。 “工作的时候要叫对方的职务,这是常识。”小张学着沐眠的语气。 “……” “老大,你真不觉得你对沐法医很特别吗?” “我对所有能帮助我破案的人,都很特别。沐眠是个破案小天才,我可不得天天供着她吗?” 小张有些失望,原来老大只是看中沐法医的破案才能。沐法医真的是错付了。不过,沐眠好像看中的也不是方睿本人,而是方睿的遗体。 莫名的般配! “张强!”陈雪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你又在碎碎念什么?” “啊,不要叫我的全名啊!你还叫那么大声干嘛!”小张见四处没人,对陈雪小声道,“陈雪,你磕的CP压根就是你自己脑补的!方队根本就不喜欢沐法医!” “这不重要,不影响。”陈雪目露精光,“方队是天秤座的,沐法医是狮子座的,这两个星座绝配,他们后面肯定会在一起!” 小张无奈地看着陈雪,他以为他是这里最不靠谱的一个,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聪明伶俐的陈雪也这么不靠谱。 第34章 祝你拥有时间 三份口供完全对上了,这个案子终于算是结案了。 叶泽灵知道杀死叶泽明的凶手是林兰之后,她先是震惊,后面又陷入癫狂的状态:“我就知道,我哥哥不是我害死的。太好了,我没有杀我哥哥……” 而刘佳乐知道后却是满脸震惊,他有点不敢相信,林兰竟然会杀人。 在他心里,林兰就像是一个天使,总是包容叶泽明他们,也总是会安慰被打压后的他,那么善良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他在看守所里寻死觅活,非要见林兰一面。 林兰虽然穿着黄色的囚服,但是她的表情很淡然,整个人依旧是岁月静好的气质。 刘佳乐抓住林兰的手,表情急切地说道:“林兰姐,是警察搞错了对吧,他们搞错了,杀死叶泽明那个人渣的,分明是叶泽灵,你为什么要替她顶罪?” “佳乐,他们没有搞错,叶泽明是我杀的。” “……为什么?” “佳乐,虽然你的行为妨碍了警察查案,但是你应该判不了几年。出狱之后,你远离叶泽灵吧,不要再爱她了。你应该要为自己的人生打算了。不要像我一样,为了爱情,最后一无所有,还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刘佳乐的眼睛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你一定要做到。不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林兰的眼神很坚定,“我已经来不及了,但你可以。” 刘佳乐泪流满面。 “佳乐,不用再来看我了。我在这里面也会过得很好。” 林兰是一个心中有自己信仰的人,哪怕在监狱里,她依旧能平静地过好剩下的日子。 —— 下班后,方睿不打算跟沐眠一起回家。他们最近老是在一起,还一起上班下班,这样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他不想让风言风语影响到他跟沐眠纯洁的同事关系。 但当他看到沐眠站在门口,安静地等车的时候,方睿又犹豫了。 在他犹豫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沐眠的身边。 “沐法医,需要我载你吗?” 说话的是林森,他开车路过市局,原本是想找方睿吃饭的,但看到沐眠后,他又改主意了。 沐眠在脑子里迅速做出了分析:林森的车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安全系数很高,而且林森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他应该不会路怒——坐他的车应该挺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沐眠很想快点回去给姐姐准备生日惊喜。 “谢谢。”沐眠坐到后座。 方睿看到林森的车离开,有些无语,林森这个自私冷漠的家伙什么时候会善心大发了?林森不会是打算曲线救国,通过沐眠来接近她姐姐吧? 爱情真是让人盲目!方睿不由得感慨。 小张看到方睿眼巴巴地看着林森的车离开,也在一旁感慨:“林顾问的条件也很好,沐法医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方睿白了他一眼:“你很闲?” 要不是小张一直在他耳边碎碎念,他会被那些风言风语给影响了吗?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林顾问也有一颗聪明的大脑,沐法医不会也看中他的遗体吧?”陈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跟小张一唱一和。 方睿反驳道:“你想多了,林顾问不会读心术,沐法医觉得他的大脑没有研究价值。沐眠才看不上林森的那颗恋爱脑!” “……难怪你不着急啊!”陈雪小声嘟囔道。 “就是啊,我们两个刚才可替你着急了。” “你们两个……”方睿突然打量起他们俩。 陈雪和小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小张的声音在颤抖:“老大,怎么了?” “你们两个人很不对劲,最近总是粘在一起,你们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老大,你别造谣啊,我跟陈雪清清白白的。” “哦。” 陈雪也着急澄清:“方队,我跟小张是兄弟情啊!”他们只是喜欢一起磕CP而已。 这时小王路过,见小张和陈雪两个人都脸涨得通红,不解地问道:“方队,他们两个怎么了?小张这小子脸皮那么厚,为什么会脸红?” “不知道,可能是在谈恋爱吧!”方睿撂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三人满脸震惊。 小张道:“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陈雪道:“我们是清白的。” 路过的小王嘿嘿一笑:“哦……我明白,我都懂!” 没几分钟,陈雪和小张的恋情瓜就传遍了整个市局。 小张和陈雪欲哭无泪,报复,这绝对是方睿对他们的报复! —— 沈希音下班回家,恰巧看到沐眠从林森的车上下来。 她有些惊讶,在沐眠的观察日记里,林森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沐眠跟林森并不熟。 “姐姐。” “林森,谢谢你送我妹妹回来。” 林森没有回应沈希音,但是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她。 沐眠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看看沈希音,又看看林森,然后好奇地问道:“林顾问,姐姐,你们是在用读心术交流吗?” “……” “可是我不会读心术,我不知道你们在聊什么,我站在这里会很无聊的。你们能用语言交流吗?我会替你们保密。我保证不会告诉方睿你们聊了什么。” 沈希音对沐眠道:“小眠,你可以先回家吗?” “好吧。但是姐姐你要快点回家哦。”沐眠对他们的秘密并不感兴趣。 沐眠走后,沈希音对林森道:“林森,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对吗?” 林森充耳不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 “我不缺朋友。” 沈希音叹气。她知道林森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但是她何尝又不是一个偏执的人呢?当年她既然决定分手,那么她就不会再跟林森重新开始。 林森吸了一口烟,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回国,是为了调查你父母车祸的真相吗?” 沈希音的母亲是知名的脑外科医生,父亲是制药公司的高级研究员。他们死于一场车祸。警方发现出事的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但是最终也没抓住凶手。 当年林森参与了这起案子的调查,他们当时查到了一个嫌疑人,但是那个人移民回国了。 沈希音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请你不要告诉沐眠这件事。我父母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沈希音,我可以帮你!我会和你一起照顾沐眠,我会帮你调查出你父母车祸的真相。我们重新在一起,可以吗?” “林森,不可以。” 等沈希音回来时,她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就当她疑惑的时候,沐眠捧着个蛋糕从房间里出来了。 “姐姐,生日快乐!” 沈希音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这是沐眠第一次主动为她庆祝生日。 “本来我预订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上面会有很多漂亮的花,但是那个蛋糕店的老板被抓了。你猜猜是谁发现她是杀人凶手的?” “你。” “是的,但是方睿也猜出了她是凶手。”沐眠想起了林森,“方睿说林顾问很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曾经,很喜欢。” “那你会跟他结婚吗?” “不会。”沈希音道,“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那林顾问好可怜啊,他喜欢你,你又不跟他结婚,他只能一个人,他会很孤独的。” “他以后会爱上别的女孩的。”沈希音叹气道,“我不结婚,你为什么不觉得我可怜?” “姐姐,你有我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希音笑了。 沐眠打开小音响,里面放着生日歌,“姐姐,你快点吹蜡烛许愿吧。” 沈希音许完愿,吹了蜡烛。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沐眠递给沈希音一个精美的礼品盒,沐眠催促道,“你快打开看看吧。” “很漂亮,我很喜欢。”沈希音打开,盒子里是一个沙漏,款式很简单,透明的玻璃里装着洁白柔软的沙子。 “爸爸妈妈去世后,你一直很忙很忙。我感觉你很累。所以我送你一个沙漏,陈雪说它可以代表时间。姐姐,祝你拥有时间!” 父母去世的时候沈希音没有哭,但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原来,沐眠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的。只是以前的沐眠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 沐眠伸开双臂,对沈希音道:“姐姐,我可以允许你抱我一下。” “小眠,谢谢你!” “不客气。” 沐眠很开心,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做一件让姐姐开心的事情了。 她决定等方睿过生日的时候,她也送他蛋糕和沙漏,这样方睿应该会感动得立刻把遗体捐给她吧。 第35章 逆转判决: 自愿or 强迫? 沐眠刚到办公室,就听到了小张和陈雪在谈恋爱的八卦传闻。 她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合理,他们两个都那么喜欢说话,肯定很聊得来。 陈雪看到连沐眠都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她就知道,谣言是不可能止于智者的! “眠眠,你要相信我,我跟小张没有谈恋爱。” 沐眠的眼神有些茫然,她不解地问道:“可是你跟小张警官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啊!” “……我有吗?”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笑的。”沐眠僵硬地模仿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明明是很甜美地对你笑,你模仿得一点都不像!” “你对小张警官笑的时候,嘴咧得很大。电影里的女主角就是对着男主角这样笑的。” 沐眠又模仿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自闭症干预项目有一项,是让自闭症患者看治疗师选择的电影,并写下观后感。 沐眠的电影清单里有几部爱情电影。她看了很多次都看不懂,倒是让她记住了女主角的笑容。 笑算是人比较外显且正向的情绪,所以这也是沐眠最能识别的情绪。 陈雪陷入了自我怀疑:她跟小张纯洁的同事情不会真的变质了吧? 叶泽明那起纵火案侦破之后,特殊罪案组清闲了一段时间。 “方睿,有个案子我觉得比较棘手,能不能移交给你们特殊罪案组?”隔壁刑警支队队长李队找到方睿,“我觉得只有你们能搞定!” 方睿问道:“什么案子?” “一个强奸案。受害者是一名网红,所以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们需要尽快破案。但是事情有点复杂,这个案子不是那么好查。” 方睿没有犹豫,直接让对方把案件资料都给他。 方睿看到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林谦杰,江州市首富的儿子。难怪李队着急忙慌地把案子甩给他,看来是不想惹麻烦上身。 小张使劲给方睿使眼色,但还是没有阻止方睿接下这个案子。 “老大,你傻啊。李队这明显就是想甩锅啊!就算破案了,我们也捞不到什么功劳。但要是我们没查出真相,或者查出的真相不符合公众的推测,那我们要被骂死了!” 方睿的脚步顿住:“小张,我们当警察是为了维护正义,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的。” 小张默默地闭上了嘴。方睿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方睿的父母都从政,他家里人的职位都不低,如果不是方睿执意要当警察,他完全可以有更光明的未来。 “可是也不能什么案子都接啊。”小张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这样的案子又不复杂,没点挑战性。” 受害人叫陆甜,是某平台的一位美妆博主。案发那天,林谦杰以跟陆甜谈商务合作为借口,进入陆甜家,并对她实施了强奸。 法医已经对陆甜进行了身体检查。在陆甜的阴道里提取到了精液,并证实是林谦杰的。 陆甜身上有很多抵抗伤,这间接证明她是在不自愿的情况下,被迫与林谦杰发生了性关系。 林谦杰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 林谦杰长得还行,但是整个人流里流气的,他的嘴角乌青,是陆甜在反抗的时候用花瓶砸的。 他穿着一件很花哨的衬衫,身体斜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表情很嚣张,无论问他什么,他都说,在他的律师过来之前,他有权保持沉默。 看到方睿进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坐正了一点。但是脸上依旧挂着轻蔑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的老同学方睿吗?你看你混得,当个小警察有什么意思?你出来给我当保镖吧,我一个月给你开个几万块的工资,这不比你当警察赚得多?” 方睿抬眼,轻飘飘地看向他:“你确定?” “诶呀,我就是开个小玩笑。”林谦杰立刻怂了。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方睿穿着这身警服,方睿早就把他揍了一顿。 林谦杰跟方睿是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校,嫉恶如仇的方睿从小就看林谦杰不顺眼,平时没少揍他。 “方睿,这个案子你不用查了。我跟陆甜是情侣,我根本没强奸她,她是跟我闹别扭了,才会报警抓我。不信你去查查,我有好多人证物证的!” 方睿打断他的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请不要过度陈述!” “你不要搞得那么严肃啊。我又不是真的强奸犯!” 方睿冷漠地看着他。 “行行行,你问。我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回答你的。” “你描述一下案发那天的情况。” 林谦杰道:“那天我给陆甜接了一个品牌推广,我就去她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我们本来就是情侣嘛,我那方面的需求又比较高,后来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关系。 谁想到陆甜她搞了个仙人跳,竟然告我强奸,我真的冤死了!” “既然她是自愿的,她身上为什么有抵抗伤?” “诶呀,女人嘛,嘴上说着不要,但其实就是口是心非。这是情趣!”林谦杰扫了一眼小张,又看向方睿,“你们两个都是光棍,哪懂这些啊?” “你说你跟她在谈恋爱,有证据吗?” 林谦杰身体往后靠,露出相当笃定的笑容。 “证据多的是,我的律师已经在收集了,等会他就会送过来给你们。方睿,这个案子你不用查了,我的律师会把证据都提交给你,你就等着写结案报告吧。” 林谦杰的话刚说完,他的律师就过来保释他。 林谦杰的律师叫王力,他是本市最有名的刑事律师。 传言他打官司从来没有输过,连杀人案他都敢做无罪辩护,而且最后还胜诉了。不过他一般只为有钱人打官司,因为他收费格外贵。 “方警官,我想这些资料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与陆女士是情侣关系。”王律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递给方睿一个文件袋。 方睿接过那个文件袋,有点沉,里面装满了照片。 这些照片拍的都是林谦杰和陆甜,有他们一起出海,在游艇上拍的照片;有他们一起出入小区的照片;还有他们穿情侣装的照片。 这些照片的场景很多,但是主角都是林谦杰和陆甜,而且照片上的陆甜表情很自然,不像是被胁迫拍下的。 “方警官,你慢慢看,我先带我的当事人回去了。”王力很快就走完了保释流程,他着急把林谦杰带走。 林谦杰挑衅地朝方睿扬了扬下巴,“方警官,我走了哦!” 走廊里有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在等他。 林谦杰看到她,整个人都有些紧张,他慢吞吞地走过去,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那个女人是林谦杰的继母江云。她没说话,直接甩了他一巴掌,“丢人现眼!” 林谦杰的拳头握得很紧,但却不敢反驳,反而赔笑道:“这次是我被那个女人算计了。下次不会了。” 沐眠从办公室出来,恰好看到了江云,她整个人呆住。 这个女人跟照片上的妈妈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妈妈吗? 第36章 逆转判决:不利证词 江云带着林谦杰和王律师离开,她跟沐眠擦肩而过。 沐眠僵住,她不知道是否要叫住她,她也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是妈妈? 她妈妈应该是一个人穷困潦倒的女人,她很辛苦地工作也赚不到钱,所以她没办法买到机票,没办法去国外看她。 她应该穿着破旧的衣服,她脸上应该长了很多皱纹……那个女人跟她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如果她是妈妈,她看起来那么有钱,她为什么不来看她? “沐眠,你怎么又在发呆?”方睿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就在办公室里发呆,不然影响我们市局的形象。” 沐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道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方睿很少见到沐眠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沐眠摇头。她没事,她只是需要重新在脑子里修改关于母亲的那部分图式。 “方睿,我已经没事了。”沐眠重新对方睿露出笑容。这一次,她看起来是开心的。 方睿让技术人员去验证了那些照片的真伪。技术人员反馈,所有照片都没有人工合成的痕迹,应该是真实拍摄的。 方睿和警局里的心理辅导员李兰兰一起给陆甜做笔录。 陆甜现年27岁,长得非常漂亮,有一种古典美。但坐在问询室里,她面容憔悴,一对漂亮的丹凤眼都哭肿了。 李兰兰用很温柔的语气对陆甜道:“陆小姐,请问你跟林谦杰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闺蜜的朋友,我跟他算是朋友吧。” “可是他说,你们两个是恋人关系。”李兰兰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刺激到陆甜,因为此刻的她看起来非常易碎。 “他胡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他也没有跟我表白过,我们就是最普通的朋友。他这是造谣!他一定是为了脱罪,所以在撒谎。” “陆小姐,您先别激动,您冷静一下。案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让他进你家?” 陆甜不停地抹眼泪:“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说他给我谈了一个广告推广,他来我家跟我沟通合作的细节。 一开始我闺蜜也在的,后来她接了一个电话走了。当时我跟林谦杰正在谈合同细节,也不好直接把他赶出去,就让他留下了。 没想到他后来把我拖进房间,强行与我发生了性关系。” 每一次回忆对陆甜来说,都是一次重大的伤害。她本来就性格软弱,还有情绪病。这次描述,让她的精神更加崩溃。她开始哭个不停。 方睿拿出一张她和林谦杰的合照,问道:“陆小姐,这张照片你怎么解释?” 照片上,陆甜和林谦杰正在合影,陆甜笑得很甜,背后是蔚蓝的大海,显得两个人很亲密。 “这张照片是我跟我闺蜜还有林谦杰一起拍的。为什么上面只剩我和他了,旁边应该还有我闺蜜的啊!”陆甜看着那张照片,表情很惊讶,“这张照片是伪造的,我没有跟他拍过这样的照片。” 方睿提醒道:“可是这样的照片还有很多,而且是不同场景下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单独跟林谦杰拍过照。这张照片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是因为我们一起参加一个公益活动,还有很多人穿这件文化衫。这张照片也是被修改过的,我们跟很多人一起照的……” 每一张照片,陆甜都能给出比较合理的解释。但是在大量的照片面前,这些解释是很苍白的。 方睿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人物——她的闺蜜。 直觉告诉方睿,陆甜没有说谎。 方睿对林谦杰还算了解,林谦杰从初中开始就不断交女朋友,私生活很混乱。他这个人心术不正,没少干诱骗女孩子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方睿以前老是揍他的原因! “老大,陆甜不会真的在说谎吧?”小张举着手机对方睿道,“陆甜小区的保洁在网上爆料,她曾多次看到林谦杰从陆甜家出来;林谦杰公司的几名女员工也爆料说,她们看见陆甜在林谦杰的办公室激吻……” 陆甜报警之后,她担心警方偏袒林谦杰,还把这件事发布到了网上。 她本来就是个网红博主,这件事迅速传播开了。舆论原本是站在陆甜这边的。但随着她跟林谦杰的“亲密照”出现在网上,再加上林谦杰请的水军在造势,舆论瞬间反转了。 “让李兰兰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她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好,要是看到这些言论,估计自杀都有可能。” “老大,你说陆甜真的是被强奸的吗?” 在大量的证据面前,小张开始动摇了。虽然林谦杰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但看起来柔弱可怜的陆甜就一定是好人吗? “我们先找到她那个闺蜜。看看从她身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陆甜的闺蜜叫王小雅,她是一家奢侈品店的柜姐。 方睿和小张开车到那家店的时候,他们看到林谦杰的律师正好从店里出来。 王律师也看到方睿他们,他朝方睿打了个招呼,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老大,我们来晚了。那个王律师不会已经收买了王小雅吧。” 方睿他们进去的时候,王小雅正在补妆。 得知道方睿他们的来意之后,她抹粉底的动作也没停:“你们有什么就快点问吧,可别耽误我上班。” 小张有些气愤:“王小姐,你闺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还有心思化妆?” “你这话说的,我爸下葬的那天也没耽误我在他坟头补妆啊。”王小雅白了小张一眼,阴阳怪气道,“化妆怎么了?犯罪了吗?” 方睿问道:“七月二十日那天晚上,你是在陆甜家吗?” 王小雅看见方睿,眼睛一亮,她撩了撩头发,“这位警官,你有女朋友吗?”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就回答,凶什么凶!那天我是在陆甜家啊,但我觉得他们聊得很开心,我在那里有点多余,所以就找个借口出来了。” “你说他们聊天聊得很开心?” “那当然啊。” “陆甜跟林谦杰是情侣关系吗?” “这我就不确定了。林谦杰天天换女朋友,谁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啊。不过,林谦杰应该是对陆甜挺有好感的。陆甜也是拿捏这一点,从林谦杰那里得不到了不少好处。” 方睿又拿出那叠合照:“这些照片拍摄的时候,你在场吗?” “这张游艇上的,我在。这张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摄的。这张穿情侣装的,我应该不在。”王小雅很配合,她对每张照片都进行了解释。 “我都不知道陆甜发什么疯,这明明是件好事,不知道为什么陆甜要报警!我都怀疑她脑子有病。她精神是不怎么正常,因为她经常去看心理医生。” “好事?”小张惊呆了,“好在哪里?” “林谦杰开了家网红运营公司,陆甜搭上了他,以后肯定就不愁资源了啊。万一林谦杰要是娶了她,她不就成了富太太了吗?诶,多少人想要这福气都得不到,她倒好,把自己的财神爷给得罪了!” 方睿知道从王小雅这里是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警官,你们就问完了吗?”王小雅看着方睿,表情有点依依不舍,“你给我留个电话呗,要是我想起了线索,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方睿给小张递了个眼色,小张立刻写了一串号码给王小雅。 王小雅很失望地接过那张纸。 出了那家奢侈品店,小张赶紧呼吸新鲜空气:“我的天,那个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都要熏死我了。” 第37章 逆转判决:和解? 陈雪和小王几人听说了这个案子,都非常义愤填膺。 他们完全是偏向陆甜的。因为陆甜长得楚楚可怜,有一种惹人怜爱的易碎感。而林谦杰,从面相上看,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我们就真的没办法帮陆甜吗?”陈雪非常气愤,“就算陆甜真的在跟林谦杰在谈恋爱,他就可以强迫陆甜发生关系吗?” “陈雪,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如果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那性质就不一样了。男女朋友之间发生关系不是很正常的嘛。”有人反驳道。 陈雪更加气愤:“只要女生不是自愿的,就算强奸!不然怎么还有婚内强奸这个罪名。” 沐眠被他们争论的声音吵得有点烦躁,她扭头说道:“这个林谦杰不是个好人!” “沐眠,这不是显而易见,并且可以盖棺定论的事情吗?” 沐眠继续说道:“他不仅一次卷入这种官司里。其中一个受害者,不仅败诉,还被林谦杰起诉诽谤罪。最后那个女孩跳楼自杀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电脑上查到的。” 陈雪立刻扑到沐眠的电脑前,上面是一份判决书:江州市东城区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驳回沈圆圆一方对林谦杰的强奸诉讼…… 沐眠又切换了网页,是一篇新闻报道。 沈圆圆因为这件事遭受了网络暴力,而且她还需要支付给林谦杰巨额的赔偿款,否则她就可能要坐牢。在这种精神和经济的双重重压之下,沈圆圆跳楼自杀了。 沈圆圆败诉的事情媒体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但是她自杀的事情却很少有媒体报道,只有一些自媒体博主自发地进行了传播,所以传播率很低。 陈雪看得心惊胆战,如果他们帮不了陆甜,那么陆甜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个沈圆圆。 方睿和小张回来之后,陈雪向他们展示了沈圆圆的新闻: 沈圆圆是一名在读研究生,她也是通过闺蜜认识了林谦杰,并且几人一起聚会过。后来在一次聚会上,林谦杰强奸了沈圆圆。 后续的发展跟陆甜的案子很像,沈圆圆也是起诉林谦杰强奸,但是林谦杰用大量的证据证明沈圆圆是他的女朋友。 他的律师还提供了沈圆圆敲诈勒索的聊天记录。最后沈圆圆不仅败诉了,反而需要支付巨额的赔偿款。 小张看得脊背发凉,“这个林谦杰就是个惯犯啊!” 方睿觉得有点头疼,现在这种情况,除非拿到林谦杰强奸陆甜的直接证据,否则陆甜绝对打不赢这场官司。 第二天上午,林谦杰和他的辩护律师提出可以跟陆甜进行私下调解。 调解地点是在一家饭店的包厢里。 陆甜没有请律师,陪同她前来的是负责这个案件的检察官聂妍。 倒不是陆甜请不起律师,而是江州市的其他律师都不愿意为她辩护,他们很冷漠地告诉她,这个官司她是不可能告赢的。 这时候聂妍主动找到她。强奸案是刑事案件,一般由检察院向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大部分检察官都不想接手这个案子,聂妍却主动申请负责这个案件。 得知林谦杰他们约陆甜进行私下和解,聂妍怕陆甜吃亏,便跟陆甜一起过来。 林谦杰认识聂妍,看到她的时候,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不是聂检察官吗?上次你还没输够吗?” 聂妍没搭理他,直接进了饭店包厢。 林谦杰扭头对王力说:“我们不要跟那个贱人和解了,跟上次一样,告她诽谤!” 王力的表情很严肃,他推了推眼镜,“江女士说,最好让我们达成和解。” 林谦杰瞬间不说话了。 王律师给陆甜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道:“陆小姐,如果你愿意撤诉,并且在网上公开跟我的当事人道歉,那么我的当事人愿意支付你一百万分手费!” 陆甜没有犹豫,直接拒绝道:“我要的不是钱,是让林谦杰这个人渣受到法律的惩罚!” 林谦杰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根本不在乎陆甜的咒骂。 “我们愿意跟你和解,不是因为我们怕输了官司,而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我当事人的名声。” 王律师喝了一口茶,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陆小姐,我劝你想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我想得很清楚,我不会妥协的。”陆甜虽然长相柔弱,但是意志却很坚定。受到伤害的那天她就发过誓,绝对要让林谦杰这个人渣付出代价。 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外面走进来两个老人,是陆甜的父母。他们都是农民,没什么见识,唯唯诺诺地跟林谦杰和王律师问好。 “王律师,我们甜甜会签和解协议的。我们会劝劝她。” 陆母握住陆甜的手,语重心长道:“甜甜,你就跟他和解了吧。不要再告了,我们撤诉吧。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怎么告得赢?” “爸,妈,你们不是说过会支持我的吗?我不跟他和解!” “我们告不赢的。甜甜,听妈妈的话,就跟他们和解吧,”陆甜的妈妈抱住陆甜,语气急切道,“他们答应给我们一百万呢,有了这一百万,你弟弟就可以在市里买房了……” 陆父更是直接给陆甜跪下了,“甜甜,你就和解了吧。” “妈……爸……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陆甜整个人都哽住,她感觉自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她的闺蜜背叛了她,连最亲爱的父母也背叛她,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很失败。 王律师很满意这个场景,他拿出早就拟订好的合同,递给陆甜。 “陆小姐,签字吧!签完字,一百万我们立刻打到你的卡里。” 林谦杰也讥讽地看着这一幕,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钱搞不定的事情。如果不行,那就是钱还没到位。 “甜甜,你签吧,你快签字!” 陆父赶紧把合同和笔拿到陆甜面前,一个劲地催促她签字,“那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你跟爸妈回老家,我们肯定能给你找一个好对象的。他不会介意这些。” 陆母也帮腔道:“是啊,甜甜,你就别犟了。这一百万,我们会给你二十万,到时候你拿去做个生意吧!” 陆甜整个人精神崩溃,一个劲地在哭。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但是抓不到任何东西。 “王律师,强奸案可不是说撤诉就能撤诉的。陆甜要是签了这份合同,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告她敲诈勒索罪了?”聂妍抢走那份合同,气愤地说道。 “聂检察官,你干涉太多了,你应该尊重陆小姐自己的选择。” 聂妍转头看向陆甜,对她承诺道:“陆甜,如果你不想和解,我一定会帮你打赢这场官司!” 聂妍的话让陆甜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陆甜急切地看向聂妍:“我不想和解,我不想!” “那就不和解。” “聂大检察官,你是不是还没吸取教训?上次你败诉还不够丢脸吗?” 王律师对着聂妍嘲讽道:“你以为你是在帮她吗?你这是在害她!你要是让那位沈小姐答应撤诉,她也不至于跳楼自杀。你想让陆小姐也在你面前自杀吗?” 聂妍气得手在颤抖,她恶狠狠地盯着林谦杰和王律师,“坏事做多了,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陆甜握住聂妍的手,“聂妍,我相信你。我们走!” 聂妍带着陆甜出了包厢,她们身后还传来陆父陆母的哀求声:“甜甜啊,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啊,这可是一百万啊,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啊!” “甜甜,你就听爸爸一次吧,爸爸都跪下来求你了!” 陆甜没有搭理她的父母,从她父母逼她签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跟父母断绝关系。 “聂妍,你这样帮我,你不怕得罪他们吗?林谦杰家势力很大,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聂妍看着陆甜,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柔弱却坚定的女孩。 聂妍道:“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你。我想要把那个林谦杰绳之以法。” 聂妍曾经负责过沈圆圆的案件。她输了那场官司,也让沈圆圆失去了生命。她不想让悲剧重演。 林谦杰看着陆甜离开,转头跟王律师道:“既然她们敬酒不吃,那就让她们好好吃吃苦头。这次我不仅要告那个陆甜,我还要让那个聂妍身败名裂!” 王律师白了林谦杰一眼:“江女士只让我帮你打赢这个官司,她可没让我干别的。” “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活,我会再给你一笔钱。” 王律师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个聂妍三番五次跟我作对,我早就想收拾她了。放心,我这次会彻底结束她的职业生涯。” 第38章 逆转判决:捷足先登 方睿打算跟小张去陆甜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但他刚出办公室,就看到沐眠挡着他的路了。 “方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查案吗?” “为什么?”方睿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沐眠对查案不是很感兴趣,她只对尸体有兴趣。 沐眠回头看了一眼陈雪,又看向方睿:“为了正义!” “……” 恰好小张出外勤去了,方睿就直接带着沐眠去陆甜家。 陆甜住在东城区的文苑小区。小区的治安还不错。陆甜住在六栋603室。 开门的是聂妍。陆甜最近情绪状态很不好,所以她几乎是24小时跟着陆甜,生怕她想不开。 聂妍看到来的是方睿,有些惊喜道:“方警官?我们好久没见了。这个案子是你在查吗?” “是的。聂妍,陆甜的案子是你在负责吗?” “对啊。你们是来找陆甜吗?她刚吃过药,现在已经睡着了,估计要等会才会醒。” 聂妍以前专门负责处理刑事案件,是优秀的公诉人,所以跟方睿他们经常有工作交接,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认识了。 后来聂妍在检察院被边缘化了,她基本负责跟一些小案子,跟方睿的交集就少了。 “方睿,看到是你在查这个案子,我突然就有信心了,我们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林谦杰的罪名。”聂妍欣喜道。 方睿和聂妍一直在寒暄,他们挡住了沐眠的路,让沐眠有些烦躁。所以她也附和道:“还有我!” 聂妍这才发现,方睿身后跟着一个女孩,看着年纪不大。 “她是聂妍聂检察官,”方睿扭头对沐眠笑了笑,然后对着聂妍介绍道:“聂妍,这是我们市局新来的法医,沐眠。” “你好啊,沐法医!”聂妍朝沐眠伸出手。 “你好。” 沐眠看着聂妍那双白皙但不知道寄居了多少个细菌的手,她很纠结,她不想跟这位聂检察官握手。所以她看着天花板。 “抱歉,我不喜欢握手。” 聂妍收回手,她觉得这个沐法医好像不是很待见她。 强奸案发生的地点是陆甜的房间。她的房间朝南,卧室的窗很大,没有拉上窗帘的时候,采光很好。 强奸案发生之后,陆甜就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保护好了案发现场。 整个房间很混乱,枕头掉在地上,地上有花瓶的碎片,被子也很凌乱,看得出来,陆甜当时是进行过激烈反抗的。 沐眠从那个窗户看过去,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两栋楼的楼间距不是很远,眼神好的话,可以从这里看到对面客厅的电视画面。 八楼正对着他们的那户人家就正在看海绵宝宝。 沐眠想要看得更清楚,她从窗户里探出头去看,她很想看清楚对面九楼阳台上的花,所以身体又往前探了探。 悬空感让她突然记起来,她好像恐高! 方睿原本正在跟聂妍交流案情。他余光瞥见沐眠的危险动作,立刻跑过去把沐眠拽了回来。 “沐眠,你知不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你不是有恐高症吗?你从窗户里钻出去干嘛?这里六楼,你要是摔下去,你就没命了!”方睿简直被沐眠气死了。 沐眠被吓了一大跳,她忍不住提醒道:“摔不下去的。我才探出我身体的四分之一,按照杠杆原理,我是掉不下去的……” 沐眠看着方睿越来越黑的脸,赶紧改口道:“方睿,谢谢你救我!” “你要是再这样,我下次不带你出来查案了。” 沐眠有些委屈,明明是方睿自己小题大作,她根本没做很危险的事情。 她还是很惜命的。她要活很久很久,这样才能等方睿死后,解剖他的遗体。 “你要看什么?” “那边的阳台。” 方睿顺着沐眠的目光看过去,是对面八楼的客厅,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着动画片,大概能看出来是海绵宝宝。 方睿都快气笑了:“沐眠,你做出这么危险的动作,就是为了看海绵宝宝?你的手机不能看吗?” 沐眠想要反驳,但是看到聂妍还站在旁边,她只能默认。 聂妍觉得现在的方睿很不一样。她以前跟方睿打过交道,方睿虽然很懂人情世故,但他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经常给人一种疏离感。 可他对沐眠很不一样。 方睿突然发现这个小区的楼间距有点近,隐私性不太强。对面那栋楼的住户很有可能也能看到陆甜这边的情况。 “案发时,这个窗帘也没拉上吗?”方睿扭头问陆甜。 陆甜说道:“我不太确定,那天他突然就把我拉到了房间了。我记不太清。但是事后我没有动窗帘,应该是没有拉上的。” 聂妍瞬间明白了方睿的意思,对面那栋楼的住户,有可能会看到这边的情况。聂妍立刻跑出门去调查。 沐眠看着聂妍仓促离开的背影,叹气道:“方睿,下次你不要把线索说出来,你看,被她捷足先登了。” “她是陆甜的公诉人,是自己人。” “我们不应该是中立的吗?” 方睿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林谦杰太多黑历史了,导致他下意识地偏向陆甜这一方。但是陆甜也有可能是说谎的一方。 “没事,现在那些住户都还没下班回家,她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方睿说道,“我们等天黑再去走访那些住户。” 方睿又询问了楼下的保安。 保安是个西北汉子,体型高大,他说话带着口音:“陆小姐和林先生肯定是情侣,我们经常看到他们一起出入这个小区。” “你的意思是,林谦杰也住在这个小区?” “是的啊,林先生住在八楼。但是王姐说,她早起打扫卫生的时候,好几次看到林先生从她家出来。他们应该是同居了。” 方睿又找到那个保洁王姐。她五十多岁,人看起来挺和善的。 “林先生是上个月搬来的。我对他印象很深刻,因为他刚搬来就给我发了一个大红包,好几百块呢,大方的很。他跟陆小姐关系很好的,有次我打扫走廊,就看到他从陆小姐家出来。那时是早上六点半,总不能他们两个在谈工作吧。 诶,陆小姐也太坏了,明明是在跟林先生谈爱,非要说人家强奸。估计就是要钱没要到,就反咬一口。现在的小姑娘呀,坏得很。” “你有看到他们一起从房子里出来吗?” “那倒没有!” “谢谢你们的配合。” 方睿觉得这个保洁应该没有说谎,但是为什么林谦杰会从陆甜家出来? 难道是陆甜在说谎? 夜色降临,小区开始亮起灯。 “根据两栋楼的楼间距,还有陆甜窗户的高度计算,能看到陆甜房间的,是四楼到十二楼的住户。” 沐眠在纸上等比例画出了两栋楼的示意图,“左侧这些住户因为视野的问题,也没办法看到陆甜的房间。所以我们只需要询问十六户就行。” “嗯。” 大部分住户都很配合,在得知方睿的来意后,都说什么都没看到。 “你们怎么又来了?昨天晚上不是已经问我们了。”有一名住户抱怨道。 “昨晚有人来问你们?” “是的啊,他说他是负责陆小姐案件的检察官。” 方睿皱眉,聂妍是今天下午才去询问这些住户的,昨晚怎么会上门?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眼镜。” 是王律师!方睿知道,又被人捷足先登了。就算真的有目击者,很有可能已经被王律师收买了。 果然,方睿一家家问过去,大部分人都很配合地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等全部住户排查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这一天走了太多的路,沐眠觉得自己的腿都在抽筋。她很累,她想要去睡觉。 方睿说道:“我们回去吧!” 走到楼下,沐眠突然说道:“方睿,我下午不是为了看海绵宝宝。” “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是为了看九楼的阳台。我看到那个阳台上,有摄像头的红点。那里很有可能安装了摄像头。” 方睿抬头看向九楼的阳台。那家的主人好像不在家,整栋房子黑漆漆的。那个阳台上摆满了各种植物,有些开着漂亮的花,还有些藤蔓。 而在绿植中间,隐约有个红点,但是并不能看出是什么。 方睿又找到小区保安。保安认识那个住户,因为那个住户送了好几盆兰花给保安,平时出门回家也会跟保安大叔打招呼。 “大叔,我女朋友想要买那栋楼九楼住户的兰花,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方睿怕这个保安也被王律师给收买了,所以找了个借口。 “他家的花是很漂亮,但是他可能不卖。他的手机号……诶呀,我不能随便把住户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还是自己找他吧。” “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前几天出差了,明天应该会回来。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等他回来了,我让他联系你。但是他肯不肯卖花,我就不知道了。” 方睿向保安了解完情况,回到车里时,发现沐眠已经睡着了。 看着沐眠眼底的大片乌青,方睿无奈地笑了,他不知道沐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案子上心,但是他很确定,这几天的沐眠有点不正常。 沐眠可不是那种热衷于维护正义的人。 第39章 逆转判决:回收站里的视频 第二天中午,方睿突然接到小区保安的电话。 “那个小伙子回来了,但是他说他的花不卖,他也不肯联系你。” “好的,谢谢你。” 方睿和小张立刻开车去那个小区。 “老大,你昨天跟沐法医去干嘛了,你看她累的,今天上班都没精神。” “查案!” “老大,你有没有发现,还是我这个助手比较好用?起码我体力好,从不喊累!” 方睿白了小张一眼,“她比你安静!” “沐法医不安静起来,杀伤力可比我强多了。”小张嘟囔道。 “她搜证能力比你强。” “……” 养花的住户叫于海波,得知方睿的来意之后,他有些犹豫,“不好意思,我不能把监控录像给你们。” “为什么?” “不是我不配合你们,但是我阳台上的摄像头只是用来拍我阳台上的花,应该拍不到其他住户,就算给你们也没什么用啊。” 小张哀求道:“我们只要七月二十日的监控录像。就算没用也给我们,万一有什么线索呢?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个视频!” “不好意思,我不能提供!”于海波做出送客的动作,“两位警官,我需要休息,就不招待你们了。” “我们不会泄露你的个人信息的。”方睿说道,“后续的出庭也不需要你的配合。你只需要给我们录像就行。” 于海波犹豫半天,终于说了实话:“我装摄像头真的只是为了拍摄我家的植物,但是如果我把监控录像给你们,万一拍到什么不该拍的,我的名声就毁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我是个大学教授,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很有可能就会被认为是个偷窥狂。” “于先生,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于海波打断小张的话,“警察同志,不是我不想帮你们。一来,我这个监控应该是没拍到什么内容,二来,就算拍到了什么,到时候法院肯定要让我上庭作证,如果我不去作证,这份证据很可能就无效,你们拿到了也没什么用。所以,你们还是找别的证据吧!” “于先生,你看看沈圆圆的案件吧……如果你不肯帮忙,陆小姐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沈圆圆……”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我马上就会销毁这份录像,你们不用再来找我了!”于海波的语气很坚定。他也想当个善良的人,但是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也来之不易,他不想面临任何风险。 方睿知道对方是很难改变主意了,他也不想道德绑架于海波。他对小张道:“小张,我们走吧!” 装在阳台上的监控属于私人财产,对方不肯提供,警方也不能强制要,除非方睿他们能证实摄像头拍到了陆甜家的情况。 出了小区,小张还是不停扭头往后看,“老大,我们真的不再劝劝他吗?这是最有希望的证据了。” “我们只能去找找别的证据了。” 回到办公室,陈雪立刻跑过来问结果:“小张,你们拿到录像了吗?” 小张沮丧道:“没有!对方不肯交出录像。” 沐眠原本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小张的话,她叹了口气,“那聂检察官很大概率打不赢这个官司了。”沐眠又看向方睿,“方睿,你要不要去安慰她?” 小张和陈雪都看向方睿:“方队,你为什么要安慰聂检察官?聂检察官又是谁?” 沐眠解释道:“聂检察官是陆甜强奸案的公诉人。她也是方睿的朋友。” “你继续睡你的觉吧!”方睿把沐眠的头按回到桌子上,他对小张和陈雪澄清道,“沐眠说的是聂妍,小张,你也认识她。” “啊,我想起来了,检察官查案可厉害了。而且她超有正义感。我一直觉得她应该当警察的,她在检察院待着都屈才了。” 小张转头又对陈雪小声嘀咕:“她好像还暗恋老大,可惜老大没收到她的暗示,最终两个人没成。你磕的CP亮警报了。” 陈雪心中警铃大作,她看了眼正无忧无虑地补觉的沐眠,简直恨铁不成钢。 沐眠啊,你男人都要被人抢走了,你竟然还睡得着! 她想要把沐眠摇醒,却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陈雪,你不要打扰沐眠睡觉!她需要好好休息。”方睿小声提醒道。 “……”是她白操心了。 聂妍从方睿那里知道于海波家的监控很可能有拍到案发过程时,她也找了很多次于海波,但对方均拒绝提供录像,并表示自己已经将录像删除了,让聂妍不要再去骚扰他。 聂妍把印有沈圆圆案件报道的报纸递给于海波:“于先生,这是另一起案件的受害人的新闻报道。如果你不帮忙,那么林谦杰还有可能会对别的女孩下手。求您再考虑考虑!” 于海波接过报纸,但是他还是拒绝把监控视频交给聂妍。 陆甜的案子开庭在即,警方一直没有找到新的证据,而目前已有的证据都在表明,林谦杰和陆甜是情侣,不构成强奸。 陈雪虽然不是当事人,但是比谁都着急,她跟只苍蝇一样,在沐眠耳边嗡嗡作响。 “眠眠,聪明又可爱的眠眠,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到陆甜啊!” 她不敢骚扰方睿,只能骚扰沐眠。 沐眠重重地叹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沐眠发给方睿和陈雪一份文件名为“证据”的监控录像。 “沐眠,这个录像你哪来的?”方睿拿着手机,问道。 陈雪点开视频。视频大概五分钟左右。视频里,林谦杰一直用暴力控制陆甜,而陆甜一直在反抗,但是没有反抗成功。 “眠眠,视频哪来的,这是铁证啊!林谦杰就是犯了强奸罪!” 沐眠抬起头看着方睿,“从于先生的电脑里下载的。” 陈雪惊讶道:“你黑进了于海波的电脑?你还会黑客技术?” 沐眠摇头,“我不会这个技术,这是违法的。” 陈雪松了一口气,还好,沐眠懂法! “所以我花钱雇佣了我的黑客朋友,让他帮我黑进于先生的电脑里。我们在他的电脑的回收站里找到了这段视频。我的黑客朋友帮我下载了,并且转发给我了。” 沐眠语气很骄傲,“现在我们有证据证明林谦杰是强奸犯了!” “沐眠,这段录像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我们没办法在法庭上使用。”方睿提醒她,“以后你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明白吗?” “可是这个视频是我买来的,不违法!”沐眠看着方睿的表情不太愉快,于是点头,“明白了。方睿,我保证,以后不会随便雇佣黑客黑别人的电脑。” 方睿耐心地给她解释:“法官肯定要问视频的来源,如果我们无法提供,那这份证据很可能不被采用,我们还会惹上麻烦。” “好吧。” 方睿问道:“你们黑进电脑的时候,这个视频已经剪辑好了吗?” “是的。”沐眠说道,“但是它在回收站里。它被删除了。” 这个视频应该是于海波自己剪辑的,他剪辑下来说明他想过要作证。但是他又把视频删除了,那说明他最终选择了不作证。 方睿想了想,说道:“你的朋友可以把这个视频重新放回到他电脑桌面上吗?最好放在容易看到的地方,形式醒目一点。如果它会不定期的自动播放就更好了。” 第40章 逆转判决:拿到证据 沐眠睁大眼睛看着方睿,“方睿,你刚才不让我雇佣黑客的。你现在在教我做坏事吗?” 陈雪也很惊讶,一向正直的方队竟然在撺掇沐眠违法? 方睿拍了拍沐眠的脑袋,纠正她:“沐眠,电脑中病毒是很常见的事情。这是常识。是于先生的电脑中病毒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沐眠点头,“我懂了。中病毒就不违法!” 你不懂啊!陈雪这才发现方睿有点蔫坏。 “眠眠,让你朋友再加点恐怖音乐。”陈雪道,“这样可以烘托一下气氛。” “没问题。”沐眠又看向他们,“你们还有什么需求吗?一次性告诉我吧,不然后面加要求,又要花钱。” 沐眠立刻用她的加密邮箱联系上了她的黑客朋友,并把自己的需求告诉他。 对方表示可以,但是要加钱,价格翻倍。 沐眠马上给他打过去钱。 对方回复说,他会在于海波深夜加班改PPT时出手,这样效果会比较好。 陈雪惊讶道:“沐眠,你好厉害啊,你竟然还认识黑客朋友?” “我们是在一个心理互助小组认识的。只有我肯跟他下空气棋,他就跟我成为了朋友。” “什么叫空气棋?” “没有棋盘和棋子,要在脑子里记住对方和自己下的位置。很好玩的。要我陪你玩吗?但是跟你玩的话,应该只能玩五子棋了。” “不了不了!” 陈雪无语,沐眠的朋友也这么奇怪。她又问:“你花了多少钱雇佣的他?” 沐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沐眠摇头。 “五十万?” 沐眠继续摇头,“五十美金。他说于先生的电脑连防火墙都没有,他一下子就进去了,没一点技术难度。但是他还是要收我的钱,他怕不收费的话,我天天找他帮忙!” “你经常让他帮你黑电脑?” “当然没有。加上这次,就两次。” “你上次黑了谁的电脑?”陈雪看了眼已经回到自己座位的方睿,小声道,“不会是方队的吧?” 沐眠心虚地点点头,“是的。我想知道方睿喜欢什么?”沐眠又补充道:“但是他没什么爱好,他的电脑里只有文件,他的精神世界相当贫瘠。” “……”现在谁还用电脑娱乐啊!大家不都玩手机的吗?但是陈雪没敢提醒沐眠,她怕沐眠又去黑了方睿的手机。 深夜,于海波打开电脑,打算玩个游戏放松一下,结果他的电脑突然卡住,里面播放出瘆人的音乐。 正当他想要关机的时候,他的电脑突然被分割成很多小画面,每个画面都在播放陆甜被强奸的那段视频。伴随着华丽的特效,这些画面还魔性地旋转起来。 他想要把电脑关掉,但是怎么都关不掉。急得他满头大汗。 十分钟后,他的电脑终于恢复了正常。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他删掉的那个视频文件。那个文件一直在闪烁着,他想忽略都不行。 他成功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了电脑,同样的事情又再次发生。 他没再纠结,把那份视频发给了聂妍,并表示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出庭作证。 开庭的那天,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 方睿、沐眠、小张和陈雪等人也去了法院。强奸案一般是不公开审理的,但他们是承办案件的侦查人员,可以出庭。 他们从沐眠的黑客朋友那里得知,于海波已经把监控视频发给聂妍了。所以他们都来看林谦杰怎么锒铛入狱。 “方睿,谢谢你们过来支持我们。”聂妍看到方睿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 陆甜今天化了妆,穿了一条雪纺的白色长裙,看着很精神。她看起来并不紧张,整个人很松弛,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赢。 “于先生把监控视频发给我了,并且他答应作证。”聂妍举着手中的U盘,脸上满是自信,“我们一定可以赢这个官司的!” 这份视频是开庭前两个小时发来的,聂妍赶紧提交了新的证据。原本这是不符合流程的,还好里面的书记员认识她,钻了个程序的空子,让她提交成功了。否则就需要在下次开庭的时候,才能提交。 人员都到庭之后,审判长宣布开庭,林谦杰被带上了被告席。他的表情散漫随意,仿佛来的不是法院,而是酒吧。 审判长按照流程对林谦杰进行例行询问之后,公诉人聂妍宣读了起诉书。 林谦杰的辩护律师王力立即进行了辩护:“起诉书上的罪名不成立。我的当事人与原告是恋人关系,此前,两人已经有过多次亲密接触。 案发当晚,我的当事人与原告两人独处一室,情难自控,两人是自愿发生关系的。 因为我的当事人没有承诺娶原告,原告诬陷我的当事人强迫她,这是原告在污蔑我的当事人。 相关证据我已经提交给法院。” 审判长已经看完王律师提供的证据。他看向聂妍:“公诉人,你对这些照片有异议吗?” “有!”聂妍拿出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陆甜和林谦杰穿着同款衣服,“这张照片上的两人看起来是不是在穿情侣装?” 聂妍又拿出一张大合照,“但这件衣服是某个活动的文化衫。这张照片里的人都穿着这件衣服。” “这些照片的角度都很奇怪。比如这张,原告和被告都不是正对着镜头的,这不符合我们的拍照习惯。合理推测,这张原本是多人合照,但是为了单独只拍两个人,所以才不得不从这个角度拍照。”聂妍又对其他照片进行了解释。 她最后总结道:“被告律师企图用这些照片误导大家,营造一种受害人与被告在谈恋爱的假象。” 王律师又让其他证人上庭。 第一个上庭的是林谦杰的女秘书。 “我们老板肯定在跟陆小姐在谈恋爱。那天陆小姐进了我们老板办公室。我们老板中途出来给我布置任务,我看到老板嘴边有口红印。他们肯定是接吻了,不然我们老板脸上怎么会有口红印?”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七月十五号。” 聂妍露出笑容,“受害人在七月初得了唇炎,所以那大半个月她都没有使用口红,那么你老板脸上出现口红印,跟受害人有什么关系?” “我……” “反对!这是言语误导。”王力打断聂妍的提问。 “反对有效。公诉人,请你拿出相关证据。”审判长说。 “患有唇炎的事,受害人在她的直播视频里说过。她每天都有进行直播,近期的直播视频都没有涂口红。” 下一个作证的是陆甜小区的保洁:“我看到林先生从陆小姐家出来。” 聂妍问道:“你看到过几次?” “两三次?” “你一般都是早上五点到七点间打扫走廊的卫生。所以你每次都在早上看到林先生的吗?”聂妍问道。 “是的。” “如果被告跟受害人是情侣,那么他为什么要一大早离开我当事人家?”聂妍看向审判长,“受害人曾经丢过一把钥匙。我怀疑这把钥匙被被告捡走了。他用钥匙潜入受害人家里,并伪造出他跟受害人同居的假象。” 聂妍对被告律师提出的每一项证据都进行了有理有据的反驳。 但是这种反驳不够有力,让案件陷入一种罗生门的状态,双方都没办法证明事情的真伪。 “审判长,我新提交了一份证据,是一份监控视频。” 第41章 逆转判决:变故 “反对!开庭前公诉人提供的证据清单里并没有这份视频。”王力说道。 审判长有些犹豫,按照程序,这是不合规的,这份证据需要下次开庭的时候再提交。但是这也要视情况而定,如果证据对案件的审理有关键性的影响,那么作为审判长的他可以酌情做出裁决。 聂妍道:“审判长,这份证据将对本案的审理有关键性影响,我是开庭前才获取到的,所以没有提前申请,请您酌情考虑下。” 审判长当庭播放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林谦杰强行控制住陆甜,而陆甜在挣扎,多次试图反抗,但没有成功,最终被林谦杰占有。 视频虽然不是很高清,但能看清楚人脸。这份录像完全可以给林谦杰定罪。 王律师看到这份录像,眉头微皱,“反对!审判长,我对视频的真伪存在疑问,所以请求休庭。” “被告辩护人的意见本合议庭会充分考虑,现在休庭,三十分钟后重新开庭。”审判长说道。 一休庭,林谦杰就指责王律师,“王律师,你就是这样办事的?为什么他们会有视频录像?你为什么没有把录像买下来?你办事这么不靠谱,我下次再也不找你了!” “闭嘴!”王律师的语气很不耐烦,“你就这么沉不住气吗?我跟你说过,这个官司不会输,就不会输!如果你不想坐牢,你就给我闭嘴,不该说的不要说!” 王力都被林谦杰这个猪队友气死了。犯罪就算了,为什么还会被别人拍到视频? 林谦杰也被气笑了,“你让我闭嘴?你搞搞清楚,是我花钱雇你的,你竟然对我大喊大叫?” “林先生,雇我的不是你,是江女士。”王律师提醒道。 林谦杰立刻就怂了。 王律师看着满面笑容的聂妍和陆甜,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先让她们高兴一会,等会她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原本没想对陆甜下狠手,现在是她们自找的了。 方睿隔着人群看向王律师,王律师的眼神像毒蛇一般阴冷。 这个王律师很有可能还有阴招。 “方睿,多亏你告诉我那个摄像头可能拍到了案发过程,不然这场官司我们也很难打赢。等官司结束,我可得好好请你吃饭。” “是我发现的摄像头。”沐眠强调道。 聂妍看向沐眠,“那我可好请沐法医大吃一顿了。” “好的,到时候我会把我不吃的食物清单发给你。我不挑食的。” “……”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沐眠去了一趟厕所,她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跟她妈妈很像的人坐在角落里。 沐眠想了想,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相关人员到齐之后,很快再次开庭。 技术人员已经证实,这个视频录像是真实的,而录像上的内容也可以证实,案发的时候,林谦杰的确在强迫陆甜跟他发生关系。 这时王力扶了扶眼镜,“审判长,我请求让新证人出庭。” 审判长觉得头疼,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当庭举证?难道提前报备一下就这么难吗? “审判长,这个证人的证词,对本案的审理也有关键性影响。”王力很自信地说道。 审判长与其他几名审判员进行了协商,最终同意了王力的申请。 陆甜的母亲表情凝重地走向证人席。她看了眼原告席上的陆甜,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陆甜看到母亲出现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闷棍。她的母亲为什么会成为林谦杰的证人? 聂妍皱眉,王力为什么要让陆母作证?这对推翻林谦杰的强奸指控有什么用? “证人,你的身份?”审判长问道, “王桂香,我是陆甜的母亲。”陆母说道。 “证人,你是否清楚你有义务如实向本庭作证,如有做伪证或故意隐瞒事实,要承担法律责任?”审判长按照程序进行提醒。 “我知道的。王律师都跟我讲清楚了。” 王力看向王桂香,开始询问道:“王女士,你女儿陆甜跟我的当事人人林谦杰是什么关系?” “他们在处对象。”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吗?” “我女儿多次在电话里跟我说她处了个男朋友,她说那个男孩叫做林谦杰,家里很有钱,她还说马上就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这些她爸爸也能证明。” 陆甜愤怒地看着她的母亲,歇斯底里道:“我根本没说过那些,你为什么要说谎!妈,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 “原告,请你保持冷静!”审判长打断陆甜的哭诉。 “甜甜啊,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妈才不能看着你犯错,看着你诬告别人啊!我们做人要凭良心,可不能做坏事啊!” 王律师问道:“王女士,凭你对你女儿的了解,你觉得为什么她会诬告我的当事人?” “反对!这是无关推测!”聂妍道。 “反对无效。请证人继续阐述。”审判长道。 “甜甜她精神有问题,她的情绪反复无常,经常上午还是开心的,下午就发脾气。她都看了好几年心理医生了,都没看好。” “医生有说她是什么问题吗?” “好像是精神分裂还是人格分裂来着。甜甜她以前也经常说有男的强奸她。 诶,这都怪我们。甜甜小时候被我们本家的一个亲戚猥亵过,因为都是自家亲戚,当时就没报警,甜甜就受了很大刺激,当时她差点吃老鼠药自杀了,还好我们发现得早。 诶,当时我们也不懂这些,也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长大以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还诬告过别人吗?” “她大学的时候也处了个男朋友,那个男孩亲了她一下,她就非闹着去报警,说人家强奸她。还好我们拦住了,不然那个男生的名声也毁掉了。” 陆甜嘶吼着反驳:“这些都是编造的!没有,这些事情通通不存在。妈,你为什么要编造这些事情?” 聂妍质问道:“既然你说陆甜报警了,有报案回执吗?” “没有,我们拦住甜甜没报警了啊。但是你们可以去找那个男同学,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 陆甜脸色微变,她大学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性骚扰过,但那根本不是她男朋友。为什么她妈妈知道? 聂妍也意识到了,那个男同学很可能是陆甜的追求者,他追求失败,没准在学校造谣陆甜是他女朋友。而很多人会相信谣言。 王力盯着陆甜,一字一句地问道:“陆小姐,你去看心理医生也是假的吗?” “我……”这点陆甜没办法否认,她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确定期在吃药。 “法官大人,我申请对原告进行一次精神鉴定。我怀疑原告是在与我当事人发生亲密关系的过程中,突然发病,所以才会发生监控视频里发生的反抗行为。” 审判长跟其他陪审员商议了一下,决定同意王力的申请。 “被告辩护人的意见本合议庭会充分考虑,现在休庭,择日再重新开庭,开庭时间会书面通知。”审判长说道。 庭审结束,陆甜像是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她瘫倒在原告席上。 其实她一直知道父母重男轻女,也知道母亲并没有那么爱她,但还是自我欺骗,起码妈妈是有一点爱她的。 哪怕那天父母逼她签和解书,她都还对父母存在一点念想,还在心里为他们辩护成他们只是穷怕了,他们太需要钱了。 但刚才她妈妈在法庭上说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支支利剑,把她刺的体无完肤。 她此刻就只有一种想法,去死吧,就这样去死吧,离开这个见鬼的世界。 “陆甜,你别害怕,你还有我,”聂妍紧紧抱住陆甜,她的声音在颤抖,“没事的,就算你妈妈背叛了你,你还有我,我们可以赢的!” 聂妍被王力这一击狠拳打懵了,她没想到王力会通过这个角度进行辩护。 现在陆甜刚遭遇这么多事情,她本身又有情绪病,这时候要是再对她进行精神鉴定,那她们毫无胜算。 更重要的是,陆甜妈妈的那番话,对陆甜是致命打击! 陆甜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聂妍抱住,没什么反应。她觉得很累很累,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谦杰如同一只得胜的公鸡,整个人眉飞色舞的。他走过来看陆甜的表情,边看还边露出猥琐的笑容。 “啧啧,早就说了,让你们乖乖跟我和解,你们非不听,现在晚了。我告诉你们,这个官司你们输定了。 这只是开始,我还要把你关进精神病院,哈哈哈,这样就没人会强奸你了。不过,你这个疯样子,就算白送给别人,别人也不玩你了,怕你发疯砍人!” 第42章 逆转判决:可以抱我一下吗? 陆甜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里,血从她握紧的拳头里渗出来,让她有了短暂的清醒。 她突然有了一些力气,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放弃,不可以放弃!这样的人渣还没有受到惩罚,她怎么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方睿白了林谦杰一眼,“你还没赢这个官司,你得意什么?” 林谦杰一把揽过王律师,语气很得意,“有王律师在,我怎么可能不赢?方睿,到时候记得去参加我的庆功宴啊,哥带你吃点好的。” “林先生,江女士让我们回去了。”王力挥开他的手,语气冷淡道。 “知道了。” “聂妍,我们不能输!”陆甜紧紧盯着聂妍,“我会好好吃药,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会让那些专家把我诊断成疯子。我不可以输!” 陆甜不是为了自己,她的人生已经毁掉了,她只是不想让林谦杰这样的人渣再去祸害下一个无辜的女孩。 就让悲剧终止在她这里吧。 聂妍却没那么有信心了。精神鉴定不像其他物证那样容易分辨真假,也就是说,如果王律师收买了那些专家,就算他们给出假的鉴定报告,他们也没办法反驳。 —— 沐眠仿佛已经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专注于画自己手里的那幅画。 江云感觉身旁坐着的这个女孩很奇怪,她似乎想找她说话,但又总是欲言又止。 沐眠终于想好了开场白,“你好。请问你认识画像里的人吗?” 沐眠把自己刚画好的画像递给江云,语气里带着试探。 纸上画的是一个慈爱的母亲抱着一个小婴儿,沐眠用细腻的笔触完全还原了那张照片。 江云接过画,她看了一眼,表情愣住。被她压抑的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里。 她冷眼看向沐眠:“你是谁?你跟沐眠是什么关系?” 沐眠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要不要跟妈妈相认。她妈妈的表情好像不是欣喜,甚至有些……厌恶。 一个母亲为什么要厌恶自己的孩子? 江云继续道:“你是沈家的人吧?我不是已经让你们不要纠缠我了吗?沐眠那孩子是死是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不会去见她的。如果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钱,但前提是不要再来骚扰我……” “为什么……不想见她?”沐眠觉得自己的脑子混乱了。 虽然养母对她很好,像呵护一个珍贵而易碎的瓷器一样爱护她,但那不是在爱一个孩子,她只是在关心和照顾一个自闭症患者。 她对妈妈的全部认知来源于美好的童话故事,所以她不能理解现在的情况。当然她也不能很好地理解童话故事。 “她就是我一生的噩梦。我不能接受自己有一个傻子一样的孩子。”江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努力阻止自己去回忆过去,“你们都养了她这么多年,就继续养着啊,现在来找我干嘛?” 原来是这样啊…… 沐眠看向江云,努力跟她保持对视。沐眠从她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看到了可怜兮兮的自己。 姐姐是对的,不是所有的妈妈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只有童话书上的妈妈才会那样做。 江云也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孩,女孩的眉眼让她觉得熟悉,她很想问你是不是沐眠,但她又觉得不可能。 沐眠应该是个智力低下的女孩,她不可能会说话,不可能会画画,更不可能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沐眠甚至可能已经死掉了。那样的孩子,是活不久的,也不应该活太久。 “好吧,”沐眠从江云的手里抢回了自己的画,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向你保证,她不会打扰你的。” 江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她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沐眠没有回答。 这时庭审已经结束,江云又看了一眼沐眠,然后她戴上墨镜,跟着她的助理离开了。 沐眠感觉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将自己淹没了。但她却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她甚至哭不出来,只是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所有记忆都被清空了。 “沐眠,你怎么又在发呆!”方睿找了好一会,才看到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沐眠。她跟平时看起来很不一样。 此时的沐眠看起来很孤独,像是有一个玻璃罩子把沐眠罩住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记忆突然又重新回到了沐眠的脑子里。即使她再次修改了关于母亲的那部分图式,但她还是无法抑制住汹涌而来的悲伤。 “方睿,我很难过,我需要安慰,”沐眠朝方睿张开双臂,“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方睿看了眼四周,大部分人都在往外走。他不太想在公共场合跟人搂搂抱抱的,哪怕这个人是沐眠。 但现在的沐眠看起来很脆弱。 方睿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沐眠,“你见到你妈妈了吗?”他看到沐眠手中的那幅画,大概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是的,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不喜欢我。这没什么的,有的妈妈就是会不爱自己的孩子。这是常识。” 沐眠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爱妈妈,她只是被自己幻想出的那个母亲形象迷惑了,那个形象寄托了沐眠想要作为一个正常人而被爱的愿望。 等真正见到妈妈的时候,想象破灭,所以她才能那么难过。 因为那意味着,她永远得不到正常人应有的情感体验。 感受到温暖的触感,沐眠突然觉得那股悲伤的巨浪退潮了,但是另一种奇怪而新鲜的情绪席卷而来,沐眠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它占据了沐眠的大脑,让沐眠觉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这一刻,沐眠比所有时刻都更想拥有方睿的遗体。 沐眠恋恋不舍地放开方睿。 方睿伸手摸了摸沐眠的头,把她的短发揉乱,安慰她,“沐眠,她不喜欢你没事,还有很多人会爱你的。” 方睿决定以后对沐眠再好一点,她似乎很缺爱。 “我知道有很多人爱我。但是方睿,你不可以揉我的头,那样很像在摸小猫小狗。我很不喜欢!”沐眠伸手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哪怕养父母和姐姐都没有把她当成正常人,但他们的爱是真的。连她讨厌的那些心理专家,也给予了她很多爱。所以沐眠的成长并不缺少爱。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摸我的头,我可以允许你摸,但是你要把遗体捐给我。” “……看得出来,你现在已经不那么难过了。那么我们回去吧!” 沐眠跟着方睿往外走,等在法院门口看到聂妍和陆甜的时候,沐眠才想起来问庭审的结果:“聂检察官,有打赢那场官司吗?” “没有。暂时休庭了,双方还需要补充证据。对方要求对陆甜进行精神鉴定。” “那你要去拥抱一下聂检察官吗?” 方睿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抱她?”方睿很想打开沐眠的脑子,看看她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是你的朋友,她没有打赢这场官司,难道你不去安慰她一下吗?” “我已经口头安慰过了。成年人安慰人才不会用拥抱这种方式。” 沐眠歪头道:“可是你刚才抱我了。” “……”刚才那个脆弱的沐眠哪里去了?沐眠的情绪修复能力这么强的吗? 陈雪的耳力极好,她立刻凑过来问道:“眠眠,你刚才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抱字。” “误导精神病专家和心理专家做出错误的诊断没那么难,”沐眠转移话题道,“装病和装没病都很简单。陆甜需要做到哪种?我可以教她。” 第43章 逆转判决:分离转换性障碍 “沐眠,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可以轻易地篡改心理测试的结果,”方睿打断沐眠的话,“而且你装的也不好,被林顾问看一眼就揭穿了。” 沐眠心虚地垂下头。 虽然她每次都能通过心理专家的量表评估,但是一旦到了行为评估环节就会露馅。 所以曾经有一段时间,她非常相信读心术的存在。因为那些心理专家每次看她一眼,就能戳破她的伪装。 原来真相是她伪装得不够好啊! 陆甜坦白道:“聂妍,我的确在看心理医生。我有双相障碍,这会影响审判结果吗?” 聂妍问道:“你的心理医生是谁?我们可以去咨询一下她。” “她叫沈希音,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自从我在她那里治疗之后,情绪问题就得到了控制。她应该会帮我出庭作证。” “她是我姐姐。”沐眠的语气很骄傲,“她是很优秀的心理治疗师,她肯定能帮助你的。” 方睿提醒她们:“现在的问题是,王力很可能会收买了那些专家,给出假的鉴定结果。” 沐眠反驳道:“可是造假是违法的!那些专家也会违法吗?” 他们都没说话,没有人给沐眠答案。 第二次开庭很快就到了。小张出外勤了,陈雪怕结果不好不肯来,所以这次是方睿和沐眠两个人去法院。 司法鉴定中心的四名精神病专家和两名心理医生,分别对陆甜的精神状态进行了评估,六人得出了统一的鉴定结果,并给出了详细的分析: 陆甜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也叫癔症,通俗地说叫人格分裂)。 患者不能回忆以前的重要事情——她忘记了小时候被猥亵的经历和诬告前男友强奸她的经历。 妄想——多次跟父母反映,有人强奸猥亵她。 近期记忆丧失——她经常间歇性地忘记自己跟林谦杰是男女朋友关系,导致在他们发生关系的过程中,陆甜突然出现攻击林谦杰的行为,也就是视频里的内容。 突然无目的的游走和身体僵直等症状——诊断过程中观测到的。 聂妍看着这份报告,觉得非常可笑。这些专家做出诊断的依据竟然是陆甜父母的话。连她一个外行也能看出这份诊断报告有多不专业。 聂妍也请出了他们这边的专家证人。 “证人,你的身份?”审判长问道。 “我是陆甜的心理医生,沈希音。”沈希音道。 聂妍问道:“沈医生,你认可这份精神鉴定报告吗?” “不认可。陆甜并没有分离转换性障碍,她的人格很稳定,她也没有出现记忆方面的问题。”沈希音道,“她真正的问题是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俗称的躁郁症。这是一种情绪问题,它对我们的记忆能力影响并不大。” 王力问道:“沈医生,你这是在质疑这几位专家的诊断结果吗?” “精神和心理问题不像是其他身体疾病那样,存在明确的病理依据,它通常是内隐的,需要长期的跟踪观察才能得出准确的结论。 鉴定结果中强调,陆小姐有记忆问题,那么就应该补做一些记忆力测试,证明情绪可以影响陆小姐的记忆力。但是鉴定过程中并没有作相关测试。所以我怀疑这份鉴定结果的严谨性。 另外,我对这几位专家的资质表示怀疑。是否可以提供更多的资质证明?” 沈希音的声音很温柔,但反驳得有理有据。 王力皱眉,看得出来这个心理医生很专业,于是他转移话题:“如果按照您的诊断,陆小姐有双相情感障碍,这会影响她的行为吗?” “……会的。” 王力道:“请你给我们解释下双相情感障碍。” “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严重的精神心理疾病,在临床上可能会出现阶段性的情绪特别低落,抑郁症的表现,过一段时间又表现出特别亢奋的状态。 这种亢奋和低落循环出现,有的人可能半年出现一次高亢或者低落,有的人可能一个月出现一次,严重的人可能数天,一周内出现许多次。” “这跟分离转换性障碍的症状很像吗?” “并不像,它们没有相关性。” “所以,患者在两种情绪状态下,她的行为模式很不一样,对吗?” 沈希音看着王力良久,最后回答道:“是的。” “她是否可能会突然出现攻击行为?” “如果处在躁狂相,可能会出现攻击行为。” “审判长,专家证人的诊断也可以证明,原告的情绪很不稳定,处于躁狂相状态下的她可能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攻击性行为。我合理怀疑,案发当天,被告突然病情发作,所以才殴打我的当事人。” 王力还请大学时骚扰陆甜的男同学上庭作证,“陆甜原本是跟我在谈恋爱的,这些我兄弟都能证明,但是我亲她的时候,她打我,还说我骚扰她。法官大人,陆甜她肯定是有什么精神病,无法接受亲密关系。” 王力道:“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是个普通人,对精神疾病不够了解。他以为男女朋友间发生亲密关系是很正常的,没有发现原告当时进行反抗是因为疾病发作,以为她只是害羞了。” 等了很久,审判结果才出来。审判长当庭宣判:“……因证据不足,驳回原告陆甜对林谦杰的强奸诉讼,林谦杰无罪,当庭释放……” 陆甜平静地听完审判长的宣判,然后扭头对聂妍笑了笑,“聂检察官,我们果然还是赢不了。但是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似乎是预料到了结局,也可能是提前服用的抗抑郁药物起作用了,陆甜反而没有那么难过。至少她勇敢地与黑暗战斗过了,就算输了,虽败犹荣! 聂妍努力忍住泪水,她再次输了,输给了权势。 她所学习到的法律并没有能维护住正义,相反,她的正义还被对面的王力,用法律的武器绞杀了。 她输的不仅是一场官司,更输掉了她对法律的信仰,以及她曾经无比坚定的梦想。 她紧紧握住陆甜的手,哽咽着说道:“陆甜,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可以吗?” 陆甜点点头,很坚定地说道:“嗯,我会的。”就算为了聂妍,她也得好好活下去,她不能让聂妍再多一个心理阴影。 林谦杰看着她们哭的凄惨,嘴角不由得上扬,他扭头对王力道:“王律师,干的漂亮!我下次还找你。” “你还想有下一次?”王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看在江女士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管你这种事吗?收敛一点吧,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王力说完,直接离开了。 林谦杰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但他很快就被沈希音给吸引了。刚才在法庭上,他就看上了这个漂亮温柔的心理医生。 第44章 逆转判决:虽败犹荣 林谦杰在停车场追上了沈希音,“沈医生,请等一下。” 沈希音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是她很快又露出职业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沈医生,我觉得我的心理有点问题,我经常感觉到空虚,你有空的时候能陪我聊聊吗?”林谦杰摸着自己的心脏,做出伤心脆弱的样子。 “我现在就有空,”沈希音挑眉,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喜欢选择那些性格软弱的女孩,你觉得她们比较好控制。这是因为你长期被人压制,只能通过压制比你弱的人来获得掌控感。” 林谦杰有些错愕,沈希音明明看起来很温柔,她的嗓音也很动听,但她说的话却像刀子,残忍地扎进他的心里。 “我可不是沈医生你说的这样。你还不够了解我。要不然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找时间好好深入了解一下?”林谦杰没脸没皮道。 “我刚才说的不准确。即使选择最柔弱的女孩,你依旧没有信心能控制她们,所以你喜欢强迫的方式。我甚至怀疑,你的性能力不太行,企图通过强奸的方式,让那些女孩没办法注意到那方面的感受。 是不是从没有女孩给过你性方面的正向的反馈?” “闭嘴!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你就是个水货!”林谦杰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气的青筋暴起。 沈希音挑眉道:“你的性功能障碍很可能是心理因素造成的,你的确需要看看心理医生。不过,我并不擅长这方面的治疗,需要我给你推荐医生吗?” 林谦杰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反而流里流气道:“我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你确定?”沈希音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林谦杰,那双漂亮的眼睛极具压迫感,“我可不是那些柔弱的女孩。我喜欢让别人成为我的玩具。你,确定要跟我玩吗?” “你……你不是心理医生吗?你为什么这么变态?” “这就害怕了?我是心理医生,所以才擅长控制别人啊。等你成为我的玩具之后,你才会更清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变态。要不要试试?”沈希音看着他,“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林谦杰吓得后退了几步。沈希音的表情让他想到了他的继母,那个让人憎恨的可怕女人。 他原本对沈希音的邪恶心思也被吓得荡然无存了。这种女人绝对不是他能驾驭的! “姐姐。”沐眠看到沈希音被林谦杰纠缠了,赶紧出声叫她。 听到身后传来的沐眠的声音,沈希音迅速切换回温柔的表情。林谦杰被她变脸的速度吓到了。 “林先生,这次心理咨询算是免费送你的。下次你要是再来找我咨询,我可是要收费的。”沈希音突然将声音压得极低,“当然,你可以免费当我的玩具!” “今天真是晦气,遇到你这样的人!”林谦杰狠狠瞪了沈希音一眼,赶紧上了车。 沈希音看到沐眠和方睿站在一起。她有些意外,沐眠不是法医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法院门口? 既然这样,沐眠会不会已经见到了那个女人?她大意了,她应该直接带沐眠去见她妈妈的,这样她至少可以控制局面,让沐眠少受到一些伤害。 “姐姐,林谦杰是个坏人,你最好离他远点。”沐眠小声提醒道。 沈希音对她笑了笑,“放心,他以后应该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是心理医生嘛,再变态的病人都见过,他这样的我很轻松就可以搞定。” 沐眠扭头跟方睿说道:“是的,我姐姐是很厉害的心理医生。” 方睿对沈希音道:“沈医生,陆甜她的精神状态不太行,请你多关注她的病情吧。” “我已经加重了陆甜的药量,她要是按时吃药,情绪应该能控制住。” 沈希音叹气道:“比起陆甜,我更担心聂检察官。她还没有从上一段心理创伤里走出来,现在又遭受了新的创伤,而且她很抗拒进行心理治疗,她的情况可能会比较糟糕。” 沈希音曾建议过聂妍去进行心理治疗。她的情绪状态并没有比陆甜好多少。但聂妍拒绝了。 方睿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几天让她的亲人多关注她一些,防止她伤人,或者自伤。人的情绪总是需要出口的。” 聂妍的父母要明天才能过来,方睿原本打算让李兰兰去贴身保护聂妍和陆甜的,但是陈雪主动申请去聂妍家,同时监视和保护聂妍和陆甜两人。 她还叫上了沐眠,理由很充分,沐眠的医疗技术比较好,要是她们自杀了,可以第一时间抢救。 陈雪是个自来熟的人,没一会,她就已经跟陆甜和聂妍混得很熟。她很能活跃气氛,她特意买了很多菜,搞了一个火锅。 聂妍和陆甜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吃火锅。 沐眠就看着桌子上的火锅,陷入了抑郁状态。 桌子上的菜,没一个她喜欢吃的。而且大夏天的,为什么要吃火锅? “沐法医,你怎么不吃?”聂妍用公筷给沐眠夹了一块肉,“很好吃的,你尝尝。” 沐眠看着那块看不出品种的肉,表情很嫌弃。她不要吃这种三无产品。 陈雪不惯着沐眠,她把肉沾满麻酱,然后塞到沐眠的嘴里,“眠眠,嚼一下。” 沐眠嚼了一下,挺好吃的。沐眠又夹了一些肉,默默地吃了起来。 “眠眠,你要勇于尝试!” 于是沐眠勇敢地吃了火锅底料里的辣椒角。 沐眠要被辣哭了! 果然,还是不能随便尝试。 沐眠没有再动筷。 陈雪还搞了几打啤酒,对着陆甜和聂妍道:“我们今天不醉不休!” 她又对沐眠小声道:“看我不把她们灌醉。等她们醉了,就没办法想东想西了。” “万一你先醉了呢?”沐眠有点担忧,要是陈雪醉得不省人事,她是没办法同时阻止两个人自杀的。 “不可能!姐可是千杯不倒。” 陈雪三人一罐罐地喝酒,聂妍也开始吐露自己的心声:“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学了那么多年法律,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废物!” 陆甜鼓励她,“不,你只是太笨了,总是选择那些没人愿意接手的案子。你很勇敢的,你是最棒的检察官,是正义使者!” “是的,我会是最优秀的检察官!”聂妍觉得自己很想哭,但是她又哭不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圆圆在她面前跳楼自杀,却什么也做不了。就算再重来一遍,她依旧赢不了。 如果无能是一种罪的话,她已经罪大恶极了! 陈雪也跟着喊:“我以后也会是个优秀的法医!” 陆甜跟她们碰了个杯:“我们虽败犹荣!” 沐眠看着这欢快的氛围,她有些困惑,她不太能理解她们的行为,但是她也没有感觉被排斥在外。 “沐法医,你的梦想是什么?”聂妍问道。 沐眠动动嘴唇,刚要说话,陈雪就帮她说了:“她想要方队的遗体。哈哈哈,眠眠的脑子跟我们不一样,她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 沐眠点点头,“是的。”但是她有很多梦想。 聂妍的表情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又露出笑容,对着沐眠说道:“加油,你再努力努力就可以拥有方睿遗体的支配权了。” “真的吗?” 聂妍跟陈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要笑?”沐眠不解地问道。 “沐眠,祝你幸福!”聂妍朝沐眠举了举酒杯。 沐眠觉得她的行为很奇怪,“我一直都很幸福啊。” 聂妍又对着陈雪和陆甜举杯:“祝你们幸福!” 陈雪和陆甜已经喝醉了,她们傻笑地回应道:“大家都会幸福的!” 聂妍的酒量很好,她喝了很多罐酒都没有醉。她又打开了一罐,沐眠阻止她,“你不能再喝了,容易酒精中毒的。” “这是啤酒耶,哪来的酒精?我再喝一打都没事。” 沐眠抱着那些啤酒瓶不松手。 这时聂妍的手机亮了,她看了眼信息,她的表情有瞬间凝滞了,她笑着道:“好,我不喝了。” 第45章 逆转判决:出现命案 沐眠觉得聂妍的表情有点复杂,她读不懂,她有点烦躁。 “正义是需要追寻和求索的,因为我们无法达到一个完美的正义的现实,我们必须要去追求。正义不是结果,而是一个过程。”沐眠安慰她。 “这句话是艾伦·德肖微茨说的。他为杀害妻子的辛普森做无罪辩护,为恋童的富豪爱泼斯坦也做过辩护,你用这种臭名昭著的讼棍的话来安慰我吗?”聂妍不由得笑了,她觉得沐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你看,连这样的坏人都相信正义,可见维护正义不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沐眠说道。 “哈哈哈,你安慰人的逻辑真奇怪。不过谢谢你,我的好朋友,我被安慰到了。现在我要睡觉了,晚安。” “聂妍,我们……是朋友了吗?” 聂妍没有回答沐眠,她靠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沐眠有点开心。她赶紧在自我观察日记上写:今天运气很好,我交到了一个朋友。她想了想,把那个“一”划掉,改成“两”。 陆甜应该也算是她的朋友了。 沐眠给她们都盖了毯子。她没有睡觉,她看着夜空,无聊地数起星星。 她其实不是很相信有正义存在,正义只是一种为了维护秩序稳定而创造出来的概念,就像法律也只是一种工具。但是聂妍把它看得无比崇高。 在数到第一百三十颗的时候,沐眠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只睡了几分钟,沐眠突然惊醒。她看向沙发,聂妍果然不在了。 沐眠四处找,当她推开洗手间的门时,映入眼帘的是装满血水的浴缸,聂妍的左手动脉被割断,血液染红了整个浴缸。 沐眠一边叫醒陈雪,让她快点叫救护车,一边按住聂妍的手腕,迅速为她止血。 同时,她还思考了一个问题,明明聂妍已经被她安慰好了,她为什么要自杀? 她刚才应该给聂妍一个拥抱的……果然,她还是不擅长安慰别人。 因为发现得及时,聂妍没有生命危险,只需要包扎一下伤口就行。 “患者失血量不是很大,近期好好补补就行,”医生嘱咐完,又忍不住吐槽,“这伤口也不深啊,还有你看这伤口包扎的,比我们包扎得还好,都没必要送过来!” 聂妍醒来后,对着大家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自杀,我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上来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聂妍原本是没想自杀的,结果她收到领导发来的消息,说她因为受贿被开除了。她一时间想不开,才割腕自杀。 沐眠提醒她:“聂检察官,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你靠自己是很难治愈的,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药物治疗的效果很好的。” 沐眠把沈希音的名片递给她。 “好,等我出院我就去看。”聂妍接过名片,随手塞到枕头底下。 沐眠看着她敷衍的态度,有些生气,“我是很认真地在建议你。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以后还可以见到你。” “我保证会去看心理医生!我不会骗你的!但是,”聂妍指了指自己被纱布缠着的手腕,“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去吧?我得先治好手伤啊!” “你出院之后,一定要去!”沐眠又强调了一遍。 “知道了。” 聂妍的父母听说这个消息,很快就来到了医院。他父母都是高中老师,虽然看起来严肃,但是对聂妍很好。 他们没有质问聂妍自杀的原因,她妈妈给了她一个拥抱,鼓励她道:“聂妍,新闻我们都看到了,我们很骄傲有你这样的女儿。” 聂妍抱着她的父母,号啕大哭起来。 “妈妈,我不想再从事法律相关的职业了,我想跟你们回家,”聂妍紧紧抱住她的父母,“我跟你们一样也去当老师吧!” “好。就算你不工作都行,无论你想做什么,爸妈都会支持你。但是爸妈希望你是真的考虑清楚了,而不是因为一时受到挫折,为了逃避困难,就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见聂妍的父母来照顾她,沐眠和陈雪离开了医院。 天才刚亮,天边火红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陈雪打了个哈欠,她欣赏着从地平面升起的太阳,边拍照边感慨道,“好漂亮啊,就算为了这漂亮的朝阳,也值得好好活着!” “陈雪,朝阳一点都不美好!很刺眼。”沐眠顶着黑眼圈,语气闷闷的。 她昨天晚上就睡了五分钟,而且她还思考了大量无意义的问题,导致她又累又困。她度过了一个极其糟糕的晚上。 “眠眠,你看起来好困啊,那你今天要请假吗?” “要!我要睡上整整一天。” 陈雪开车送沐眠回家。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沐眠的电话响了。沐眠按掉,继续补觉,然后陈雪的电话也响了。 “陈雪,出命案了,有两名死者!”说话的是小张,“沐法医也在你身边吗,你们直接来码头这边吧,定位我已经发给你了。” 陈雪还没说话,那边电话就挂掉了。 “沐眠,你……”陈雪侧头看向沐眠,正想问她今天还要请假吗,就看到沐眠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陈雪,你快点开车去码头,快点,不要让他们破坏了我的尸体。” “你刚才不是还很困吗?”陈雪很震惊,沐眠这体力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我能坚持的。我曾经试过五天没有睡觉,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我的思考速度依然没受到影响。” “你为什么会五天不睡觉?” 沐眠没有回答。她看着车外感叹道:“陈雪,这里的风景好漂亮啊!” “不想说就算了。车窗外都是车流,哪有风景?沐眠,你转移话题的方式真拙劣。” 江州市是个临海城市,海岸线很长,海边的风景很美。 发生命案的地点是一艘小型游艇,案发时,这艘游艇已经出海,游艇上有四名乘客,他们在上面举办聚会。 聚会途中,其中两人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一会就没了动静。剩下的两人立刻把游艇开回了码头,并且报警。 沐眠和陈雪赶到那个游艇时,方睿他们已经在查验现场了。 地板上有两名死者,一男一女。 “死者竟然是林谦杰?”陈雪看清楚死者的模样,她用脚踹了两下,惊呼道,“他昨天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沐眠不满道:“陈雪,你不要踩到尸体了。” “抱歉,脚滑。” 第46章 逆转判决:毒杀 “我们也很惊讶。”小张小声道,“那名女性死者叫王小雅,她是陆甜的闺蜜。你说巧不巧,死的竟然是这两个人!” “凶手绝对不会是陆甜和聂检察官,昨天我跟沐眠两个人寸步不离地看着她们俩。后半夜聂妍还闹自杀了,还好沐法医发现得及时,不然聂妍就没命了。”陈雪立即为陆甜和聂妍洗清嫌疑。 “我们也没怀疑她们啊!”小张说道,“当时游艇上就四个人,死了两个,没死的两个里肯定有一个是凶手。” 沐眠打量这两具尸体,两名死者的嘴边都有白色的细沫,全身皮肤发绀。 “他们中毒了,应该是某种神经毒素,”沐眠仔细检查了尸体表面,“没有外伤。没有发现明显针孔,初步排除是注射类药物。需要进行毒物检验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毒药了。” 方睿看向其中一名报案人,“你们昨晚没有使用什么违禁药物吧?” 这名报案人叫陈冬冬,是林谦杰的助理加狗腿子,平时没少跟着林谦杰胡作非为。 “没……当然没有。”陈冬冬的表情闪躲,“反正我肯定是没有的。你要是不信,可以拉我去尿检。” “最好没有!” 沐眠对游艇内的所有食物都进行了取样。桌子上有几瓶打开的酒和几个带酒的玻璃杯,她把它们原样打包,打算带回去做毒物检测。 “这是什么?”小张撬开游艇卧室的床头柜,在抽屉里发现了一瓶药,药瓶是白色的,标签名称是英文,小张完全看不太懂。 沐眠没有见过这个药名,但是她看得懂成分表,“从成分来看,可能是某种壮阳药。拿回去化验一下吧!” 沐眠拧开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些,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白色小药丸。药瓶只剩下小半瓶,看来使用者已经服用这种药物有一段时间了。 沐眠完成取样后,方睿他们那边也完成了现场勘察工作。游艇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们打算先回去。 “这是谦杰的尸体吗?”游艇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 方睿走出去,看到说话的人是林谦杰的继母江云。 她穿着黑色套裙,看起来精致干练。她看向林谦杰的尸体,眉头微皱,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悲伤,神情冷漠。 江云认识方睿,她对着方睿道:“方睿,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吗?” “是的。” “这个案子不用你们查了,这具尸体我要带走,我自己找人查凶手!”江云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因为之前的强奸案警方明显偏袒陆甜,导致她不相信方睿他们会对这个案子上心。 方睿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接手了,按照程序,你不能带走这具尸体。” “我是死者家属,我有权利处理他的尸体。” “等案件结束后,我们会把死者的遗体还给你。”沐眠突然开口说道,“但不是现在。请相信我们,我们会尽快把案件查清楚。” 虽然沐眠戴着口罩,但江云还是认出了沐眠是那天在旁听席上遇见的女孩。 江云打量着沐眠,语气很傲慢,“你是法医?你看起来非常不专业!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能找到真凶?” “你是怕我们找不到真凶,还是怕我们发现你儿子使用了什么违禁品,败坏你们家的名声?”方睿把沐眠护在身后,打断她的话,“这个案子我们查定了!” 这时,陈雪举着一根牙签,对着沐眠说道:“沐眠,这个要带回去做毒物检测吗?” “需要!陈雪,你越来越注意细节了。” 沐眠……听到这个名字,江云的身体一顿。她仔细打量起沐眠。她应该认出来的,这个就是她的孩子啊! 她走向沐眠,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是沐眠吗?” 沐眠没有回答她,而是对方睿说:“方睿,我已经取样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 “沐眠,我是……”江云拉住沐眠的手,但是话说到一半,她又说不出口了。 那天她说了那样恶毒的话,而且她从没有去看过沐眠,她有什么资格跟女儿相认? “江女士,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沐眠轻轻把她的手拿开,“我们很忙的。” 江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终于能听到女儿说话,但是她却叫她江女士。 等沐眠他们都开车离开了,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女士,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她跟了江云很多年,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江云露出过这种愧疚而绝望的表情。江云一直都是个冷血的女人。 “嗯,我们回去吧!”江云收敛了所有情绪,她提醒助理,“如果警方发现谦杰使用了违禁药品,记得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我明白了。我会让人去跟着。” 解剖室里,陈雪频繁地看向沐眠。她怀疑江云就是沐眠一直要找的妈妈,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告诉沐眠。 “陈雪,江女士是我生理上的妈妈。” 沐眠切开林谦杰的胃,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传来。他的胃很空,几乎没有食糜。 看来毒药很可能在酒里。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相认?”陈雪有些纳闷,“你不是一直很想见到你妈妈吗?” “是的。所以见到了,就不会再想了。” 沐眠提取了死者的心血做毒物化验。 “可是她很有钱,你跟她相认了,你可就一下子暴富了。”陈雪感慨道,“那样你就再也不用上班,可以随便挥霍了。” “我很喜欢上班,我不喜欢挥霍,”沐眠脚步一顿,她看向陈雪,“还有,我现在已经很有钱了。” “……你是指你那被骗走的几百块存款吗?还是我们那点微薄的工资?” “当然不是!我姐姐有很多很多钱,我要用多少都可以。” 陈雪见过沐眠的姐姐,她很漂亮很有气质,从她的衣着和开的车来看,她确实很有钱。 “那个江女士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远离她比较好。你看他把林谦杰养成什么样了?人渣一个!幸好你不是她养大的,不然你很可能就是嗜血法医了!” “我不喜欢血液,我喜欢骨头。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小偷,去博物馆偷木乃伊或者去古墓里偷尸体。” “……”陈雪无语,沐眠就算黑化了,也没什么破坏性。 第47章 逆转判决:下毒手法 第二天,毒物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沐眠汇报道:“死者体内的毒药是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俗称毒鼠强。它是一种无味、无臭、有剧毒的粉状物。人类的致命剂量只需要7至10毫克。 中毒的临床表现为强直性、阵发性抽搐,伴神志丧失,口吐白沫,全身发绀18,类似癫痫发作持续状态,并可伴有精神症状,严重中毒者抽搐频繁几无间歇,甚至角弓反张。 我们还在有毒的那杯酒里检测到了一些没有溶解的泥土,很可能是毒鼠强里的杂质。” 小张疑惑道:“毒鼠强已经全面禁止生产和销售好多年了,凶手怎么可能获得这种毒药?” “四亚甲基二砜四胺的性质很稳定,即使过个几十年也不会分解。”沐眠解释道,“有可能是之前生产的。” 方睿皱眉,“这样的话,我们很难从毒源入手调查了。” 沐眠继续道:“林谦杰和王小雅虽然都中毒了,但是林谦杰中毒的程度更深,王小雅中毒程度更浅。如果送医及时的话,王小雅是有机会抢救回来的。 命案现场一共有四个酒杯,我们在其中一个酒杯里检测到了毒鼠强的成分,其他三个杯子没有检测到毒药成分。四杯酒的成分是一样的,是同一种酒。 现场发现的酒瓶里,没有检测到毒药;其他食物和容器也没有检测到毒药,这证明毒药很可能是直接下到杯子里的。” 方睿道:“这样看来,凶手应该有具体的投毒目标。凶手应该没想要毒死所有人,不然她就把毒药下到酒瓶里了。” 沐眠又展示了那个药瓶:“药瓶里的药是壮阳药。药瓶上只检测到了林谦杰的指纹,这瓶药应该是他的。这里面没有检测到毒鼠强的成分,里面的药物应该也没有被替换过。” 小张惊呼道:“不是吧,林谦杰那方面不行?那他怎么还能强奸那些女孩?” 陈雪白了小张一眼,“这是壮阳药,他只是不太行,又不是完全不行。没准他就是因为这个自卑,心理变态了,所以才总想着强奸无辜女孩。” “他真是个变态!他这么有钱,有病怎么不去治,反而对无辜的女孩下手?” 案发那晚,游艇上一共有四个人:死者林谦杰和王小雅;报案人陈冬冬和许琴。 陈冬冬是林谦杰的助理,他跟王小雅是恋人关系,当晚也是因为他的关系,王小雅才能上游艇。 许琴是林谦杰新找的女朋友,两人在一起大半年了,一直分分合合,但是一直没分手成功。 当时林谦杰赢了官司,他本来想大办一场的,但是他的继母停了他的卡,勒令他低调一下。林谦杰一气之下,就开着自己的游艇出海了。他以前也经常开着游艇出海。 方睿打算先给陈冬冬做笔录,沐眠表示她也要一起去,因为她有些事情需要问他们。 方睿先让陈冬冬陈述案发过程。 陈冬冬回忆道:“当时我们都在喝酒,林少心情不太好,他就喝得有点多。我们也陪着他喝。但是喝到一半的时候,林少就倒地了,他整个人在抽搐,嘴里吐出白沫,非常吓人。 又过了一会,小雅也倒地了,她也跟林少一样全身抽搐,我怎么叫她,她都不理我。 我跟许琴吓得半死,我们还以为下一个倒地的就是我们,但是我们等了半天,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赶紧把游艇开回码头,然后报了警。” “林谦杰跟王小雅喝了一杯酒吗?”沐眠问道。 “这个……他们……”陈冬冬表情很尴尬,支支吾吾道,“我们当时玩游戏,小雅输了,惩罚就是用嘴给林少喂酒。这算喝一杯酒吗?” “喝的那杯酒是谁的?” “林少的。” 沐眠跟方睿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凶手真正的目标是林谦杰。王小雅会中毒而死,很可能是因为那个无聊的游戏。 “你们喝的酒是一样的吗?”沐眠问道。 “是的,牙买加朗姆酒。”陈冬冬道,“林少最喜欢这款酒。我们也就陪着他喝。” “他有服用药物的习惯吗?” “没有吧。” “你确定?”沐眠拿出那瓶在命案现场找到的药,“那这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方睿双手抱在胸前,“提供假口供是要判刑的,你知道吧?” “应该是壮阳药,我从国外帮他买回来的,效果很好的。”陈冬冬立马交代了,“他对那方面有点自卑,所以喜欢使用那种药物。” “案发那晚,他有吃药吗?”沐眠问道。 “没有吧。那晚林少心情不太好,他没兴致。他应该没吃药。” 方睿问道:“许琴跟林谦杰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关系好吗?” “王小雅介绍他们认识的。许琴是个辅导机构的美术老师,身上有点艺术气质,再加上她挺上道的,很会哄人,所以林少很喜欢她。不过,林少有很多女朋友,她只是其中一个。” 方睿和沐眠又给许琴做了笔录。 许琴长得很漂亮,但她胆子很小,说话结结巴巴的,“我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谦杰和小雅就突然晕倒在地上,还浑身抽搐,样子相当恐怖,就跟癫痫发作了一样。” 方睿问道:“你跟林谦杰是怎么认识的?” “小雅介绍的。我以前在小雅店里兼职,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朋友。她后来就介绍我跟林谦杰认识了。我挺喜欢林谦杰的,就跟她交往了。” 沐眠问道:“案发那晚,林谦杰的酒是谁帮忙倒的?” “大部分时候,是王小雅倒的。她对谦杰很热情。她还借着游戏,强行跟谦杰接吻。”许琴道,“警官,会不会是王小雅下的毒?” “你为什么怀疑她?” “你们别看王小雅看着没心没肺的,但是她还是挺重感情的,她以前跟陆甜关系很好的,经常一起吃饭逛街。陆甜出了这样的事,她肯定对谦杰有怨恨。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有她的责任。” 方睿又问道:“林谦杰跟陈冬冬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觉得没有人自愿给别人当狗腿子吧,他肯定对谦杰有些怨恨。而且谦杰平时没少借他钱,如果谦杰死了,那他可就不用还钱了。” “那许小姐你呢?你觉得你跟林谦杰的关系怎么样?” “我吗?我不爱他,也不恨他,我跟他在一起就是图他的钱。我肯定是不希望他死掉的,不然我去哪里找这样大方的金主?” 出了问询室,方睿对沐眠道:“你觉得下毒的人会是谁?” “他们好像都有嫌疑。我们需要先找到凶手的下毒方式。”沐眠说道。 方睿想起那个白色药瓶,分析道:“凶手会不会把毒药做成壮阳药的样子,然后放到药瓶里。林谦杰可能有把毒药放到酒里的习惯。案发那晚,他放进去的就是一颗毒药丸。” “如果药是胶囊的,那有这种可能性。但林谦杰的壮阳药是没有胶囊包裹的,如果里面放了毒药丸,它跟其他药丸混在一起,那么它就会在瓶子里留下痕迹。我们可以检测出来的。” 方睿又猜测道:“如果那颗毒药的外面是正常的壮阳药,里面是毒鼠强呢?” 第48章 逆转判决:沈圆圆案 “方睿,我觉得你有点犯罪天赋!但是,”沐眠反驳道,“我们没有在林谦杰的身体里检测到那种壮阳药的成分。这种可能性排除了。” 方睿觉得陈冬冬下毒的可能性不大,他跟林谦杰的关系很密切,如果真的要下毒,完全可以挑一个自己不在的时间,让林谦杰毒发身亡。 而且王小雅是他的女朋友,如果他只想毒死林谦杰,完全可以阻止王小雅喝下毒酒。 这样的话,许琴的嫌疑就很大了。 方睿重点调查了许琴。 “老大,这个许琴跟沈圆圆竟然是同一个高中的,”小张拿着一张照片道,“这是她们的毕业合照,她们高中三年都在同一个班级,从照片上看,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照片上有三个女孩,她们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上的第三个女孩叫沈美琳,她高中毕业之后没上大学,但是她也在江州市工作,所以跟沈圆圆一直有联系。之前沈圆圆打官司的时候,她一直陪在她身边。 沈美琳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 “诶,当时我就应该陪在圆圆身边的,”沈美琳叹气道,“那个官司失败之后,圆圆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那时我跟负责圆圆案件的聂检察官一起,陪了圆圆好多天。后来圆圆振作起来了,还找了份工作,我们以为她的病已经好了,她开始重新生活了,没想到她突然跳楼自杀了!” 方睿拿出那张合照,问道:“那许琴呢?在沈圆圆自杀后,她有什么反应?” “这种拜金女能有什么反应?圆圆这样就是她害的。要不是她把圆圆介绍给林谦杰,圆圆能惨遭毒手吗?她恶毒的狠!当时她还拉我去见林谦杰了,还好那个人渣没看上我。许琴那个贱人,我见她一次,骂她一次!” 沈美琳越说越激动。沈圆圆跟她是一个村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 “许琴跟沈圆圆的关系怎么样?”方睿问道。 “非常好!本来我跟圆圆是亲密无间的好闺蜜,有了许琴之后,我就成了这段友情的边缘人物了。所以我才气得很啊,圆圆那么信任她,她明明知道林谦杰的罪行,却不肯出庭作证,让圆圆输掉了官司。” 沈美琳叹了口气,“圆圆临死前都恨着她,所以专门把她叫到楼下,就摔死在她眼前。如果她还有点良心的话,这辈子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开车回去的路上,小张分析道:“老大,你说凶手会不会是许琴?如果她跟沈圆圆真的是好朋友,那她肯定会怨恨林谦杰的。案发那天,林谦杰又赢了官司,没准刺激到了许琴,她就忍不住毒死了林谦杰。” 方睿觉得小张的分析有点道理,之前在给许琴做笔录的时候,她提起王小雅满脸不屑,还说王小雅会对陆甜的事情愧疚,这会不会是她的自我投射? “我们再去找许琴聊聊!”方睿说道。 许琴是学美术的,现在在一家辅导机构教小孩子画画。方睿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指导一名小孩涂色。 许琴把方睿带到了她的办公室。 “方警官,张警官,请喝茶!”许琴给方睿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方睿没有喝茶,他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本素描本,他随手拿起,翻看起来。 画是彩色的,但是线条很模糊,不像是画,更像是色彩随意涂抹在纸上。虽然方睿不懂心理学,但是从这些画就可以看出来,画这些画的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他拿出手机拍下,打算等会让沐眠看看。沐眠长期接受绘画治疗,应该对这些很了解。 “许小姐,这些画是你画的?”方睿假装随口问道,“很特别!” “是的,”许琴紧张地抢过那本画册,塞进抽屉里,“我最近沉迷现代主义画派,我这是随便画着玩的,很抽象吧,现代主义就是这种风格。” 见方睿没喝茶,小张也不敢喝那杯茶。他生怕许琴在茶里下毒,把他们俩都给毒死了。 小张问道:“许小姐,你还记得沈圆圆吗?” 听到这个名字,许琴整个人僵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案子,跟圆圆有什么关系?圆圆的父母都是农民,他们不可能下毒,毒死林谦杰的。你们不要骚扰她的父母了,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很可怜了。” 方睿问道:“你对沈圆圆的死,感到愧疚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又不是我强奸的圆圆,也不是我把她推下楼的。你们为什么不去怪林谦杰,为什么要怪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也不想这样的……”许琴有些情绪失控,眼泪不断从她的眼角涌出,“圆圆的死,不是我造成的!” 小张问道:“那你不恨林谦杰吗?他把你的好闺蜜害死了,你还跟着他混,你不怕沈圆圆死不瞑目吗?” 许琴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沈圆圆血肉模糊的尸体,以及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这些场景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的精神有点崩溃,她努力为自己辩解:“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的,连法律都拿他没办法,我又能怎么办?如果我帮圆圆,死的很可能就是我!” 许琴终于反应过来方睿他们的目的,“警官,我没有对林谦杰下毒,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那只能是陈冬冬了。”方睿说道,“案发那晚,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王小雅喜欢林谦杰,她一直在勾搭林谦杰。没有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头上戴绿帽子。” 许琴继续补充道:“他还认识很多地下市场的人,经常能买到违禁品,他要买毒药也很容易。我觉得他就是凶手!” 许琴回忆道:“那天上码头之前,我看到王小雅跟陈冬冬吵架了,吵得还有点凶。会不会陈冬冬是想毒死王小雅?可能那杯酒不小心被林谦杰误喝了,所以才把林谦杰也毒死了?方警官,你好好查查陈冬冬吧,他没准就是凶手!” 离开许琴工作的辅导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老大,从犯罪动机来看,陈冬冬和许琴都有作案的动机;而且他们也有作案的机会,但是这样很难证明他们谁是凶手。如果毒药是直接下到杯子里的,就很难留下证据了。” 毒物来源那条线索也没办法进行下去,毒鼠强没有明确的销售渠道,很难追踪到毒物来源。 方睿回到局里的时候,发现沐眠还在加班。她趴在桌子上,上面铺着纸,似乎是在做计算题。 方睿把手机放到沐眠面前,上面是许琴画的画:“沐眠,这些画很奇怪,它们能反映画作者的心理问题吗?比如反社会人格之类的?” 沐眠看了眼那些被涂成一团的色彩,她想了想说道:“按照绘画测试的原理,画作者很可能得了抑郁症。她需要进行心理治疗。” “这些画是许琴画的,我还以为这些画代表她具有很强的攻击性。现在看起来,她不太像是凶手。” “但是很多投毒案的凶手都不具有攻击性。这类案件的凶手通常是女性,她们没办法通过暴力的手段进行报复,就只能采用投毒的方式了。”沐眠边说,边继续在纸上计算。 “你在算什么?” “液体浓度。”沐眠回答道,“已经算完了。” 方睿看了一眼,纸上都是公式,看不太懂。 “算这个做什么?” 沐眠在纸上画了四杯酒,其中一杯标了毒酒,另外三杯没写字。沐眠指着那杯毒酒道:“我对四杯酒做了成分分析,这杯毒酒除了多了毒鼠强的成分,其他的成分跟另外三杯是一样的。但是他们的酒精浓度却相差很多。” “这杯毒酒多了毒鼠强,肯定会影响酒精浓度的。你是怀疑凶手在里面下了很多毒药?” 沐眠叹了口气,她觉得现在的方睿有点笨。 “沐眠,你直接说正确答案。”方睿忍不住把沐眠的头发揉乱,“你不准在心里吐槽我笨!” 沐眠解释道:“这说明,这杯毒酒被稀释过。” 第49章 逆转判决:案件重演 方睿决定对案件进行重演。他把陈冬冬和许琴都找来,让他们再次描述案件发生的过程,并且他和小张分别扮演死去的林谦杰和王小雅。 “我们是围着这个桌子坐的,顺序依次是:林少,我,王小雅,许琴。”陈冬冬回忆道。 方睿他们按照这个顺序坐下。 “一开始是许琴去拿了四个杯子,然后我去酒柜里拿了几瓶朗姆酒。酒上来后,我先给大家倒了一波酒,”陈冬冬道,“后来酒瓶就被小雅拿走了,她一直很积极地给我们倒酒。然后我们就一直喝,喝到大概11点多。” “座位的位置没有变过吗?”方睿问道。 “有啊。后来我们就玩摇骰子的游戏,点数最大的人有权利让点数最小的人做一件事。小雅的点数最小,许琴的点数最大。许琴就让小雅嘴对嘴地给林少喂酒。”陈冬冬描述道,“喂酒的时候,许琴和小雅就换了个位置。” 方睿看向许琴,“林谦杰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让王小雅给他喂酒?” “王小雅倒酒的时候,身体都粘在林谦杰的身上了。既然她那么想跟林谦杰发生点什么,我索性就成全她嘛。”许琴耸耸肩,说道。 方睿又问陈冬冬,“王小雅直接拿去林谦杰的酒杯喂她喝酒吗?” 陈冬冬摇头,“一开始小雅是喝了一口自己酒杯里的酒,然后喂给林少。林少可能觉得这种喝酒的方式很有意思,他又拿起酒杯喂了小雅一口。” “之后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比如谁离开了之类的?” “有,当时许琴出去了一趟。” “我那是出去上厕所。”许琴立马辩解道。 陈冬冬继续描述道:“后面我们一起喝酒,那个游戏也没继续玩了,因为林少当时心情很不好。然后没一会儿,林少就晕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不到一分钟,小雅也倒地了。大概过了十分钟吧,我们就发现他们两个都没有呼吸了。” 整个过程模拟下来,方睿发现最有可能下毒的,竟然是王小雅。酒是她倒的,她跟林谦杰还接吻了,是最有可能下毒的。 但是偏偏王小雅自己死了。 “老大,会不会是王小雅想要跟林谦杰同归于尽?有毒的那杯酒不是林谦杰的,而是王小雅的?她通过这种方式,既杀害了林谦杰,又让林谦杰的狗腿子们成为了嫌疑人,让他们狗咬狗互斗?” 方睿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以王小雅的智商,应该想不出这样的计谋。 “你还记不记得沐眠曾经说过,王小雅中毒比较浅,如果那杯毒酒是她自己的,那她中毒应该比较深。那杯毒酒应该就是林谦杰的。” “那凶手就是许琴!她故意让王小雅给林谦杰喂酒,这样就可以一箭双雕,一下子毒死两个人。”小张继续猜测道。 “如果凶手还要杀王小雅,凶手直接在她杯子里下毒就行,为什么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凶手也没办法确定,林谦杰是否会喝完自己的酒,再喂给王小雅。” 沐眠看完他们的案件重演,她发现,毒不太可能是他们四个人下的。如果凶手往酒杯里加入毒鼠强粉末,那很快就会被发现;如果她加的是液体,那么下毒的方式又不可能做到很隐蔽。 方睿帮沐眠一起搜查,他问道:“沐眠,你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不在他们当中?” “这种可能性很大,”沐眠的语气很肯定,“投毒案的凶手很少会留在命案现场等着警察来抓的。” “那凶手怎么能做到精准投毒的?” “凶手很可能是利用了死者的某种习惯,”沐眠说道,“很特别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凶手下毒的方式,还是跟那瓶壮阳药有关?”方睿猜测道。 “你们为什么都那么关注那瓶壮阳药?它只是一瓶普通的药。” 方睿看着沐眠,他问道:“沐眠,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怎么下毒的?” 沐眠没有回答,她指着游艇上那个放着食物的冰箱,“方睿,能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吗?里面所有的东西,包括这个冰箱。” 方睿想起沐眠昨天说的那杯毒酒被稀释了,他突然明白沐眠想要验证什么。 沐眠想了想,又道:“方睿,即使我们知道了凶手下毒的方式,我们可能还是比较难抓到那个凶手。因为我们可能找不到证据抓她。” 沐眠回到局里时,陈雪正在跟别人视频通话。 “看,眠眠回来了,她刚才出外勤去了。”陈雪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道,还扭头拍了下沐眠。 “沐法医,好久不见啊!”视频那边是陆甜,她的情绪状态好了很多。 她现在正在国外旅游,背景是蔚蓝的大海,风景非常漂亮。 “陆甜,好久不见。”沐眠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里的风景真的好美,下次我带你们一起来啊!”陆甜见沐眠看起来很忙,又问道,“沐法医,你在忙什么?怎么都不跟我聊天?” 陈雪帮忙解释道:“我们正在查一起毒杀案!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林谦杰那个人渣被毒死了。我们现在就在查这个案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善人,把他毒死的。你不知道,我看到他死了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了。” “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哪有这么快!现在都毫无头绪呢。诶,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干活了。” 挂了电话,陈雪就看到沐眠严肃地看着她。陈雪问道:“眠眠,怎么了?” “陈雪,我们要对我们的工作内容保密。” “诶呀,陆甜又不可能是凶手。”陈雪觉得沐眠有点太谨慎了。 “也不是不可能!这是一个投毒案。”沐眠拉开那个冰箱的冷冻层,原本应该盛满冰块的冷冻盒空空如也。 “眠眠,你忘了吗,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可是在一起喝酒呢,陆甜又不可能有分身术,怎么可能去杀林谦杰?” 沐眠没有说话,她拿着那个空了的冷冻盒去做毒物测试。 “眠眠,你不会真的怀疑陆甜吧?” “现在的情况是,去过林谦杰游艇的人,都有嫌疑。”沐眠解释道,“我不仅仅怀疑她一个人。我只相信证据。” 第50章 逆转判决:熟悉的嫌疑人 那个冰盒的毒物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沐眠看了一眼报告,又合上了。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沐眠回到办公室,她看到方睿也还在加班。她把报告递给方睿,“方睿,我知道凶手是怎么下毒的了。” “这个凶手还挺聪明的,用这么隐蔽的手法下毒。” “用冰块下毒是推理小说里很常见的手法。它简单且不容易留下痕迹。”沐眠继续说道,“我刚才对那个冰盒进行了毒物检测,我在上面检测到了毒鼠强的成分。凶手用这个冰盒制作了毒冰块。” “所以凶手很可能提前制作好了毒冰块,一直存放在冰箱里,”方睿分析道,“案发那天,林谦杰正好使用了那块毒冰块,所以他就中毒身亡了。但是凶手怎么确定林谦杰一定会使用那个冰块呢?” 方睿很快就从陈冬冬那里知道了答案。 “林少是喜欢往酒里加冰块,但是这款酒要的就是那种劲儿,所以我们都不爱加。”陈冬冬解释道,“林少这个人爱面子,但是他酒量不太好,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降低酒精浓度。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但是没人敢戳穿他。” “案发那晚,他的酒量加冰块了吗?” “加,肯定要加啊!不然这种烈酒他喝不了几杯的。” “……”方睿无语,林谦杰还真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虽然已经破解了凶手的下毒方式,但是这反而让案子变得更加复杂。 一来是林谦杰的游艇就放在码头,要偷偷潜入进去也不是难事,林谦杰自己就带过很多朋友上去;二来憎恨林谦杰的人很多,压根查不过来。 江云和林家人也不停在催促办案的进度,他们甚至找混混把陈冬冬打了个半死,企图从陈冬冬那里找到那个下毒的人。 方睿不得不让人在医院里保护陈冬冬,防止他出现什么意外。 沐眠路过王局长的办公室时,她听到江云在里面抱怨说他们的办案进度太慢了,要求更换办案人员。 王局长被她缠得头疼,不得不让原先负责这个案子的李队也来跟这个案子。 沐眠觉得江云好凶,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后妈。 “沐眠。” 沐眠本来打算回办公室,却被江云叫住,“沐眠,我是妈妈。你有我的照片,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江云脸上挂着期待的表情。 “我不认识你!”沐眠很平静地说道,“我的妈妈已经死掉了。但是她对我很好,她永远会活在我的记忆里。” 沐眠说的是她的养母,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是不是沈希音不让你认我的?”江云拉住沐眠,语气有些急切,“沈希音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们家收养你的目的也很不单纯。他们不是因为喜欢你才收养你的,他们是为了抢你爸爸的遗产,才收养你。沐眠,你回到妈妈身边吧。” 沐眠瞪大眼睛,她不知道江云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的养父母为了给她治疗自闭症,花了很多很多钱,而且浪费了很多精力。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要夺走她爸爸的遗产,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把她丢到福利院里,让她自生自灭。 方睿被局长找去办公室,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把沐眠扯到身后,对着江云道:“江女士,你要是对我们办案效率不满,直接去投诉,不要对我们的工作人员动手动脚!” “方睿,她是我女儿。我只是在跟她叙叙旧。” “但是沐眠不想跟你叙旧!” 沐眠点点头,“方睿,我跟她并不认识,我想要回去工作了。” “好,你回去吧!” 江云不满地瞪了方睿一眼,“多管闲事!我是沐眠的妈妈,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 “沐眠曾经被电信诈骗过。那个骗子骗她说是她的妈妈,她就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转给她了。她曾经很期待见到她的妈妈,但是当她见到你的时候,你却狠狠地伤害了她。” 江云的眼眶微红,她非常后悔,当时对沐眠说那样的话。 “江女士,如果你真的对这个女儿有一点点爱的话,就不要再伤害她了。” 局长告知方睿要增加人手调查,让李队协助他。方睿猜出了应该是江云又在施加压力了。 “方睿,真倒霉,这个案子又转到我的手里了。” 方睿无奈地摊手道:“我们正好需要人手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你能帮忙那可太好了!” 方睿从陈冬冬那里获取了近一个月来上过那艘游艇的名单,包括保洁人员,一共有二十五个人,令他们意外的是,陆甜是其中一个。 小张看着陆甜的名字,惊呼道:“我的天,下毒的人不会是陆甜吧?现在没有人比陆甜更恨林谦杰吧?” 陆甜上那艘游艇的时间是七月十九日,也就是在她被林谦杰强奸的前一天。 “不会的,不会的!凶手肯定不会是陆甜。陆甜是七月二十日被林谦杰强奸的。她那时候都没有被强奸,有什么动机要杀林谦杰呢?”陈雪反驳道,“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杀人吧?” 方睿突然发现,陆甜被强奸的事情还存在一些疑点。比如说,哪怕林谦杰是故意创造机会跟陆甜相遇,那么如果陆甜不配合,他们之间又怎么会拍下那么多照片呢? 再比如,林谦杰和陆甜那晚是在客厅聊天,林谦杰为什么要把陆甜拖进房间强奸,而不是直接在客厅。 方睿又想起了法庭上,陆甜母亲说的那些话,她说的那些如果是真的,那么…… 下班的时候,沐眠和陈雪看到陆甜站在市局的门口,好像在等人。她看到沐眠她们,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沐法医,陈法医。” “甜甜,你旅游回来了吗?”陈雪见到陆甜很开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的关系处得非常好,“国外好玩吗?我也挺想去的,但是我没钱!” “我给你们带礼物了。”陆甜递给陈雪一个礼品袋,里面装了明信片和一个海螺做成的纪念品。 陈雪很喜欢。 陆甜又递给沐眠一个礼物盒子,“沈医生说你特别喜欢拆礼物,所以我把礼物放进盒子里。希望你喜欢。” 沐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串彩色贝壳做成的风铃。 “很漂亮,我很喜欢。”沐眠把盒子盖回去,小心翼翼地捧着。 “甜甜,走,我们去吃饭,我请你吃火锅。”陈雪搂着陆甜,她很高兴陆甜能够走出伤痛。 “好呀。我好久没有吃火锅了。” 沐眠想到火锅就有点郁闷,那天她勇于尝试之后,她上火了,牙疼了好几天。她不想吃火锅。 “陈雪,陆甜,我不能跟你们去吃火锅。我要回家了,再见!”沐眠拒绝得很干脆。 “好吧,那我们俩去了。”陈雪朝沐眠挥了挥手,就开车载着陆甜走了。 沐眠等了一会,就看到方睿的车也开出来了,她捧着那个礼物盒子,上了车。 “谁送你的礼物?”方睿问道。 “陆甜。”沐眠说道,“她去海边旅游了,她送了我一个非常漂亮的贝壳风铃,我很喜欢。” “你和陈雪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沐眠有些难过,她看向方睿,“如果陆甜是毒死林谦杰的凶手,我们可不可以不抓她?” 第51章 逆转判决:真相? “沐眠,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她犯了罪,她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方睿看着拥挤的车流,“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证据。” “林谦杰也犯罪了,但是他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沐眠反驳道,“陆甜她是个好人。她是被逼着犯罪的!” 方睿看到是红灯,停稳车,然后看着沐眠:“这说明法律存在局限性,我们需要努力去完善它。任何悲惨的经历都不是犯罪的理由,陆甜如果真的犯罪了,那她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可是这很不公平!” “沐眠,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 回到家,沐眠把那串贝壳串成的风铃挂在里窗边,风吹过来的时候,贝壳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吵! 过了一会,沐眠又把它收了起来,放进盒子里。 第二天,方睿和小张再次找到沈圆圆的闺蜜沈美琳。 “方警官,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沈美琳问道,“圆圆的事情,我们都跟你说过了,你们不要总是来找我,这样会影响我的工作的。” “沈圆圆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吗?” “她有挺多朋友的。不知道你们问的是哪个?” 方睿拿出陆甜的照片,递给沈美琳,“沈圆圆认识这个女孩吗?” “这不是陆甜吗?”沈美琳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她是圆圆的好朋友。” “她们是怎么认识的?” “半年前她们在一个心理互助的小群里。那个群里的人都有各种心理问题,私底下也经常举行聚会,互相开解,效果很好。 圆圆被林谦杰强奸之后,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就加入这个群想要开解自己。后来,她在这个群里认识陆甜。陆甜人特别好,经常约圆圆出去玩,还送她礼物。” 沈美琳想到了什么,翻出自己的手机,“这是圆圆跟陆甜在一起的合照。”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这样看来,陆甜很可能是在为沈圆圆复仇。 “后来圆圆的官司失败,圆圆受不了刺激自杀了,陆甜还给了她的父母一笔钱,让她父母帮圆圆买块好墓地。” “你能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可以。” 离开沈美琳工作的饭店后,小张的思维还是混乱的。 “老大,陆甜半年前就认识沈圆圆,那么她怎么还会陷入林谦杰的陷阱?陆甜不会是故意设计让林谦杰强奸她的吧?” 方睿分析道:“陆甜的计划可能分为两部分:如果强奸罪成立,那么林谦杰就接受法律的审判;如果他还是像上一次那样脱罪,那么他就要接受陆甜的审判。” “可是陆甜为什么要帮沈圆圆?她们只是朋友,犯得着为一个刚认识的朋友犯罪吗?”小张不解道。 “你还记不记得陆甜妈妈在法庭上说的话,她说陆甜小时候被猥亵过。”方睿语气一顿,“沈圆圆的事情可能刺激到了她,所以她想要为沈圆圆讨公道,也想为小时候的自己讨个公道。” 方睿立刻把陆甜请到了问询室。 陆甜依旧穿着庭审时穿着的那条白色裙子,她的表情很淡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待审的罪犯。 “陆小姐,你认识沈圆圆吧?”方睿问道。 “认识。她是我在心理互助小组认识的。我一直有双相障碍,所以经常参加这样的心理互助小组,这样既能帮助我自己疏导情绪,也可以帮助别人。” 方睿继续问道:“陆小姐,你既然认识沈圆圆,那你肯定知道林谦杰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有什么手段,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去各种活动?” “为了钱!”陆甜回答道,“我需要钱。你们应该知道我的家境,我家很穷,还有父母和弟弟等着吸我的血,所以我需要挣钱。我以为有了圆圆的前车之鉴,我可以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想到,我低估了自己的判断力。” 小张打断她,“陆小姐,你觉得这样的理由有说服力吗?” “我可以图他的钱,但是这不表示他可以强迫我,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方睿说道:“七月十九日那天,你跟着王小雅上了游艇,你趁他们不注意,在冻冰块的冰格里下了毒鼠强。 七月二十日,你故意诱导林谦杰强奸你,并且把他骗进房间,因为你知道,对面那栋楼有人在阳台装了摄像头,刚好可以拍到你房间的情况,你还故意把反抗的动静弄得很大。 庭审失败后,你立刻出国旅游,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 陆小姐,我分析得对不对?” “方警官,你的故事编的很精彩,”陆甜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但是你破案是靠编故事吗?不过可能你们司法人员都这样。林谦杰也是靠编故事,给我贴个精神病人的标签,就无罪释放了。” “我们已经在收集证据了。”小张反驳道,“只要是犯罪,肯定会留下痕迹。你如果现在坦白,算你主动自首,到时候法官会给你减刑的。” 陆甜冷笑道:“那就是没证据了。不好意思,在我的律师过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方睿也知道,现在的证据链并不完整,但是从陆甜的态度来看,她就是凶手无疑了。 陆甜的律师很快就来到了局里。 “聂妍不是检察官吗?怎么又变成了陆甜的律师了?”陈雪有些惊讶。 聂妍在陆甜的官司结束后,被人陷害受贿而被检察院开除了。聂妍考进检察院之前就是一位刑事辩护律师,被开除之后,她入职了一家小律所,继续当回律师。 沐眠看着面前的聂妍,觉得她好陌生。之前的聂妍虽然也不怎么笑,但她的眼睛里有亮光,而现在的聂妍表情冷漠,让她想起了林谦杰的辩护律师。 “方警官,你们并没有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与林谦杰被毒杀的案子有关,你们私自传唤她过来,是违反程序的,我们有权投诉你们!”聂妍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方睿解释道:“这不是传唤,我们只是找她过来了解一些情况。” “那为什么要扣押我的当事人?” “我们并没有扣押她,我们问完话就会让她回去。” “那现在我的当事人可以走了吗?” “……可以!” 聂妍带着陆甜离开了市局。 上了车后,聂妍握住陆甜的手,“陆甜,你不要怕!” “聂妍姐,他们已经猜出了真相,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证据指证我的!不过没关系,用我的命来换林谦杰那个人渣的命非常划算。而且还多死了王小雅,我们赚到了。” “陆甜,你相信我的能力吗?”聂妍看着陆甜。 陆甜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相信。” “那么你要相信,你会无罪的。”聂妍抱住陆甜,“陆甜,无论他们找到什么证据,你绝对不可以承认,毒是你下的。你要否认,坚定地否认,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 “好,聂妍,谢谢你!” 陆甜望着蔚蓝的天空,阳光让她觉得刺眼。也许这个世界很黑暗,但是总有人会是照亮这个世界的光。 她愿意为了沈圆圆而犯罪,聂妍也为了她而不顾一切。只有女孩才会无私地帮助女孩! 第52章 逆转判决:决定性证据 聂妍她们离开后,方睿他们开了一个简单的案件分析会议。 “冰盒上没有指纹,所以没办法证实陆甜曾经接触过那个冰盒。游艇上也没有监控,不可能有视频证据……”小张嘟囔道,“那么我们根本没办法证明,投毒的是陆甜啊!” “陆甜携带毒药上游艇,肯定有盛放毒药的器具或包装纸,”沐眠说道,“但是那时候游艇就停在海面上,陆甜肯定会把它扔到海里,让证据石沉大海。” 大家陷入沉默。 虽然他们破解了下毒手法,也推理了凶手是谁,但是却无法找到证据指证凶手。 方睿说道:“我们能不能从毒药来源入手?陆甜是农村人,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渠道可以买到毒鼠强?” 小张眼睛一亮,“有道理!” 会议结束后,方睿原本是打算跟小张一起去陆甜的农村老家,但是沐眠却抢先对他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我对毒药比较了解。” “好。” 陆甜的老家很远,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的车,才到他们村口。 村子里大多是老人,很少见到年轻人。方睿在村头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和一瓶水,然后和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听说你们村有个网红,你认识吗?” “网红?我们这种地方哪来的网红?”老板突然一拍脑袋说,“你别说,还真有!就是陆家那个闺女,听说一年挣挺多钱的。就是这挣钱的方式吧,有点低俗!” “怎么低俗?” “诶呀,她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地拍视频,可多男的喜欢她了。不过这孩子从小就长得水灵,要不然她姑父也不至于……”老板想到什么,突然不说了。 “老板,现在网红都是正经工作了,你们不能总是带着偏见议论她们。”方睿大概猜出了他要说什么,陆甜小时候很可能被她的姑父猥亵了。 “村里的人都这么说,连她妈妈都骂她不检点,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 方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老板,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耗子药吗?我家老鼠多的很,想买点药处理一下。” “有,我这就有!”老板拿出几个粘老鼠的老鼠粘,“这个东西就贼好用,你要不要买点?” “我要老鼠药,效力很强的那种。” “那没有,那种国家不让卖,违法的!”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吗?”方睿给老板递了一根烟。 “现在应该是买不到喽。哪里都买不到!”老板把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十几年前,我们隔壁村有个化工厂倒是会生产耗子药。后来国家不是不让生产了吗?现在应该没有了吧。” “你们村有人在那个化工厂打工吗?” “好多呢。刚才那个陆家闺女小时候就误吃了老鼠药,还好被发现得早,一碗粪水下去,她就把药吐出来了。不然她就死翘翘了。” 方睿和沐眠对视了一眼,陆甜那时候误食的很有可能就是毒鼠强。 “老板,谢谢你,这包烟都给你!” “你自己不抽吗?” “我不抽烟!” 老板乐笑了,这人真奇怪,不抽烟还买烟。 陆甜家是一栋两层高的老式建筑,房子很破旧,表面的石灰已经被腐蚀掉了,露出里面砖石。 院子里没有铺水泥,看起来坑坑洼洼。 方睿觉得奇怪,以陆甜的收入,她的父母不应该住这种破房子。不过,陆甜估计很恨她的父母,就算挣到了钱也很可能不给她的父母花。 陆母看见方睿上门,有些疑惑,但是她不认识方睿,“你是谁?来我家干嘛?”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怀疑你家有剧毒药物毒鼠强,”沐眠看着陆母,表情很严肃,“请你们立即交出,不然你们要负法律责任。” 陆母满脸困惑,“什么毒鼠强?我家哪来这种东西?是谁说的?”她突然走到大门口,插着腰,对着门口大骂道:“你们哪个长舌妇在乱举报,我家哪来的剧毒药物?” 沐眠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录像:视频的背景是法庭,陆母在法庭上指证陆甜小时候被亲戚猥亵,并且曾经试图吃耗子药自杀。 “这……这话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陆母结结巴巴道。 “你家还有耗子药吗?”方睿问道。 “耗子药?你们是要回收这个?”陆母恍然大悟道,“这个我家有一小包,放了好十几年了。” “能找出来给我们吗?” 陆母进了一个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东西,门一开,空气里都漂浮着灰尘。 “阿姨,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拿。”方睿戴上手套,然后他又对沐眠道,“沐眠,你在一旁给证据拍照。” “好的。” 陆母指了指放在柜子顶部的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 方睿想要去搬下来,沐眠阻止了他,“方睿,箱子上有手印,你不要破坏了。” “嗯,我看见了。” 方睿先把箱子上那两个不太清晰的手印拍下来,然后避开那两个掌印,把箱子取下来。 箱子半米长,不是很大,但里面装满了各种杂物,有过期的农药,各种植物种子。 陆母指了指其中一个黄色纸包,说道:“里面都是耗子药。都过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过期没,我一直也没敢随便扔掉,害怕毒死别家的鸡鸭鹅。” 其他物品上都落满了灰尘,只有那个黄色纸包是干净的,很显然,近期有人打开过纸包,并且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陆甜这段时间有回过家吗?” “这段时间她没回过家,”陆母叹了口气,“这孩子恨死我了。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不作证的话,那个律师就要把我儿子弄去坐牢,我就这一个儿子。我不得不作证。” “那她最近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七月份的时候,七月十二号,那天她突然就回来了,也没在家住,收拾了点行李就走了。我都不知道她回来干嘛。” “阿姨,这个箱子我们需要带走。” “你们拿走吧!” 方睿开车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沐眠原本正在睡得很熟,但被高速收费站的语音提示吵醒了。 沐眠精神了一点,“方睿,等会我们回局里,我要对里面的药物进行毒物检测。” “沐眠,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方睿搞不明白,沐眠就这么喜欢工作吗?刚才还累成那样,现在突然又满血复活。 “可是我不困。我现在很精神。” “我很困!” 沐眠打量了一会方睿,最后决定妥协,“那你明天要早点起哦!” “……” 第53章 逆转判决:无罪辩护 第二天,沐眠一大早就让她姐姐送她去上班,她还给陈雪买了一块很漂亮的蛋糕和一杯热可可。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陈雪难过,沐眠觉得陈雪需要吃点甜食来缓解她糟糕的心情。 陈雪到办公室时,沐眠已经把那些物品都送去了毒物检测,现在就等结果出来了。 “沐眠,你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你看看你这黑眼圈,你一晚上没睡觉吧?”陈雪盯着沐眠看了一会,然后评价道,“你要是再圆润一点,你就可以去COS熊猫了。” “请你吃!”沐眠把买好的早餐递给陈雪。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的?太贴心了!” “陈雪,”沐眠的表情有些严肃,“我们可能已经找到证据,证明陆甜的罪行了。” 令沐眠意外的是,陈雪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她咬着面包,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 “我就知道你跟方队肯定能找到证据。”陈雪说道,“挺好的,这个案子总算能破了。” “你不应该谴责我们吗?”沐眠有点烦躁,陈雪的表情她看不太懂。 “我们是执法人员,我们的工作内容就是侦破案件,抓到凶手。陆甜犯了罪,我们就应该抓她。我虽然很同情陆甜,但也不会包庇她。” “陈雪,就算陆甜犯罪了,她还是我们的朋友。”沐眠安慰她。 “眠眠,她不会把我们当朋友了。诶,真的是造化弄人,我们没办把林谦杰那种罪犯绳之以法,反而要亲手抓陆甜这个受害者。” 毒物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个黄色纸包里面装着的的确是毒鼠强。 那袋毒鼠强里夹杂着一些泥土,而命案现场的毒酒里也有泥土。毒药溶液里的杂质一样,可以大概率判定是同一份毒药。 木箱子表面的手掌印也提取出来了。根据掌印的大小,以及手指的长度,初步可以判断,这个掌印属于一名成年女性。 方睿再次把陆甜请了回来。这次聂妍是陪同她一起过来的。 聂妍看方睿和沐眠的眼神很冰冷,似乎在谴责他们助纣为虐。 方睿让技术科的小王提取了陆甜的掌印,然后跟木箱子上的掌印进行了比对。结果显示,两个掌印属于同一个人。 现在几乎可以给陆甜定罪了。 但是方睿还是决定给陆甜一个坦白的机会。 问询室里,方睿和李队一起审问陆甜。 “陆甜,你现在还要狡辩吗?”方睿把那个木箱子的照片放到陆甜的面前,“毒鼠强是从这个箱子取出来的吧?”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很有反侦察意识,你戴上了手套取毒药,但是你忘了那个箱子落满了灰尘,你的掌印留在了上面。”方睿又把那张掌印的照片放到陆甜面前,“它可以证明,你打开过那个箱子。” “那又怎样?我碰我自己家的东西都不可以吗?”陆甜反驳道。 “我们还有你母亲的口供。这些证据加起来,已经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可以给你定罪!” 陆甜看着方睿,“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 后面无论方睿和李队说什么话,陆甜都说不知道,咬死不承认。问到后面,陆甜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你们做局陷害我!你们都是坏人,走开走开!聂妍姐,快救我,我好害怕……” 目前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就连陆甜去过那个游艇都有照片为证,她不承认也没用。但是要想结案,就必须拿到陆甜的口供以及认罪书。 方睿提出让陆甜先去看心理医生,李队却表示证据链都有了,就不可能拿不到口供。在他和他的助手连审陆甜八小时后,他终于拿到口供,陆甜也签了认罪书。这个案子也算正式结案。 结案之后,检察院那边很快对陆甜提出了公诉,控告她故意杀人罪。 开庭那天,沐眠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去法院旁听,陈雪拒绝跟她一起去,她不想亲眼看着陆甜被审判。沐眠只能让方睿陪她一起去。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沐眠看到江云坐在旁听席角落里,她依旧戴着墨镜,表情冷漠,完全看不出来刚经历了一场丧子之痛。 陆甜作为被告站在被告席上,她看起来精神憔悴,双眼无神。聂妍站在她身边,目光坚定。 不久之前,她们两个也是站在一起,打一场赢不了的官司,只不过,现在他们从原告,变成了被告,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公诉人念完起诉书后,他以为接下来走个过场就行,毕竟陆甜杀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可能出现变数。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冗长的起诉书听得人昏昏欲睡。 公诉人道:“被告,你对起诉书中的指控有异议吗?” “我没有杀人!” 公诉人脸色微变,他道:“但是警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凶手就是你,你也录了口供,签订了认罪书。” “他们对我进行了精神虐待,强迫我录口供。那份认罪书也是他们按着我的手签的。”陆甜的背挺得很直,“我没有杀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被人陷害的!” 审判长提醒道:“被告,本席提醒你,当庭翻供可能会加重你的刑期。” “法官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是有人控制我做的。不是我自己做的。是另一个人做的。” 旁听席里的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觉得被告不会是精神失常了吧,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疯子。 聂妍道:“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也就是人格分裂。她刚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她的记忆混乱,现在这种情况,她有可能是间歇性失忆了。” 审判长有些生气,他提醒道:“辩护人,法院是很严肃的地方,请不要随便编故事。” “审判长,我已经提供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这份鉴定报告是由司法中心的四名精神病专家和两名心理专家一起出具的,这份报告具有很强的权威性。报告证实,我的当事人的确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 聂妍重点强调了权威两个字,她继续说道:“我的当事人属于完全的精神病人,案发时,她处于无法辨认并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所以我申请对我的当事人做无罪辩护!” 公诉人反驳道:“就算被告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她也只是间歇性精神病人,你怎么证明她投毒的时候是处于不清醒状态?” “公诉人,是你认为她是间歇性精神病人。谁提出谁举证。所以,你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投毒的时候,我的当事人处于清醒状态。”聂妍举起手中的鉴定报告,“这份报告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是个精神病人,她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审判长宣布先休庭择日再进行重审,他们需要重新对陆甜的精神状态进行评估。 方睿叫住聂妍,“聂妍,你很清楚,陆甜根本没有分离转换性障碍,你让陆甜装病是违法的,而且……” “方睿,不是我说她有病的,是那些精神鉴定专家说她有病的,”聂妍打断方睿的话,“我只是拿出了那份权威的报告而已。” “你可以用这个帮陆甜减刑。” “法律不配审判陆甜,”聂妍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陆甜让我问你们,你们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你们觉得她真的有罪吗?” 陆甜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她小时候被自己的亲姑父猥亵,但是没人给她主持公道,甚至没人谴责那个禽兽,但那些邻居却不断对她进行荡妇羞辱,说是她太漂亮的问题,导致她被猥亵。 沈圆圆被林谦杰强奸,没有人为她主持公道,无数的陌生人用最恶毒的话羞辱沈圆圆,最终逼得她跳楼自杀。 她是在犯罪吗?她只是在为童年的自己复仇;也为那个无助跳楼的沈圆圆复仇。 她试过让法律审判林谦杰这样的人渣,事实证明不行,那么只能让那个人渣接受她的审判。 方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聂妍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离开了法院。 第54章 逆转判决:光明的结局 “方睿,我们没办法阻止林谦杰的律师给林谦杰脱罪,我们也没办法阻止聂妍给陆甜脱罪。”沐眠安慰他,“这很公平。我们能做的只是还原真相。” “沐眠,你不明白。有时候监狱反而是安全的地方。”方睿叹气道,“你觉得林家会放过陆甜吗?钻法律空子只有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能做。聂妍她还是太天真了。” 沐眠的确不明白。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复杂啊。为什么有法律,但是很多人都不遵守呢?遵纪守法就这么难吗? 不过她很快又想通了,如果没有罪犯,她跟方睿就要失业了。失业就没工资没钱花,每天还没事干,那得多无聊多痛苦啊。 “好了,你不要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了,”方睿摸摸沐眠的脑袋,“不然你的大脑又要短路了。” “方睿,我的大脑很正常,它不会短路的。” 司法鉴定中心组织了一个专家团队,对陆甜进行了全方面的诊断。最后他们出具了一个书面报告,证实陆甜的确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 有位专家甚至扫描了陆甜的大脑,发现她的大脑存在脑器质性变化,这进一步佐证了,陆甜患有精神性疾病。 沈希音也是专家团队的一员,她提出过反对意见,但是没有被采纳。 之前他们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出具了一份陆甜患有分离转换性障碍的报告,如果这次又出一份报告说陆甜没有这种病,那么他们司法鉴定中心就要名誉扫地了。 所以陆甜必须有病! 林家也出力进行干预过,但是他们后面放弃了。 如果陆甜进入监狱,那么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但要是陆甜进了精神病院,那么他们就有的是手段,让陆甜生不如死! 林谦杰被陆甜害死了,他们可不想让陆甜只是简单坐牢,那太便宜陆甜了。 多种因素的作用下,法庭最终作出了判决:“……因被告属于完全性精神病人,无民事行为能力,本庭宣判,被告陆甜的故意杀人罪不成立……陆甜需要终身监禁在江州市青山精神病院……” 得到宣判结果,聂妍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无比畅快,她终于赢了一次! 聂妍离开法院的时候,看到方睿和沐眠正在门口等她。 “方睿,沐眠,如果你们是来谴责我的,那请你们离开!如果你是来恭喜我赢了这场官司,那么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方睿叹气道:“聂妍,你以前很讨厌这种卑劣的手段。” “方睿,正义是属于胜利者的。我打赢了这场官司,我就代表了正义。”聂妍语气里带着一些傲慢自得,“追求正义的过程中,就算使用一些手段也没关系。我会以卑劣的手段,抵达光明的结局。” 聂妍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她只觉得阳光很刺眼。她好像终于成为了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但那又怎样,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可以操纵法律来为自己脱罪,她又为什么不能操纵法律来拯救一个不应该有罪的可怜女孩。 法律在她的心里不再神圣,正义只会属于胜利者。 “结局光明吗?陆甜以后都要住在精神病院里,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在监狱里,人不自由,但至少精神是自由的。但在精神病院里,人是不自由的,精神也不自由。况且林家不会放过陆甜的。聂妍,你很清楚陆甜即将面对着什么。”方睿提醒她,“赢的只有你自己!” 聂妍的身体僵住。 沈希音也曾提醒过聂妍,不要做无罪辩护,因为这样的后果是陆甜终身被关进精神病院,这种结果比陆甜被关进监狱还可怕。 她建议聂妍可以利用陆甜患有精神疾病这点申请减刑。但聂妍拒绝了。她甚至不让别人见到陆甜。 真的只是为了给陆甜脱罪吗?聂妍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聂妍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害她进精神病院的,不是我,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非要查出真相,陆甜就不会被起诉。应该内疚的是你们!林谦杰那样的人渣死了不是活该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抓到那个凶手呢?你们就不能再无能无力一次吗?” “悲惨的经历不是犯罪的理由,”方睿反驳道,“如果犯罪了,就应该承担相应的代价。” “那林谦杰呢?他承担了什么代价?” 方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同一件事,不同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聂妍太极端了,之前的她太嫉恶如仇,太相信正义,当她的正义崩塌之后,她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被毒死了。”沐眠小声回答道,“这就是他做坏事的代价。如果他不钻法律的空子,他只需坐几年牢,很快就可以出来继续为非作歹了。” 这次轮到聂妍无语了。沐眠什么都不懂,她的思维很简单,她根本看不懂这个复杂的世界。 方睿试图开解聂妍,“你现在的心态出问题了,你需要好好调整一下。” “沐法医,方警官,希望我们不要再见到了,”聂妍语气里带着一丝悲伤,“我现在是刑事辩护律师,我想,如果下次我们再见到,我们就会是对手了。我可不想遇到你们这样的对手。但要是遇到了,我还是会赢!” 方睿看着聂妍离开的背影,觉得有点可惜。聂妍曾经是个非常优秀的检察官。 这时,他发现自己突然被沐眠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方睿低头看着沐眠,“怎么了?” “我觉得你很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沐眠叹气道,“我很不擅长安慰别人的。” 沐眠想起了她们在一起喝酒的那个晚上,那天是聂妍的至暗时刻,但是她依旧说,她会成为最优秀的检察官。 聂妍终究还是没办法实现她的梦想了。 聂妍是什么时候变的呢?也许是她接二连三地输给林谦杰的律师,也许是她自杀的那个晚上。她没有杀死自己,她杀死了那个天真的自我,换了一个样子应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我只是有些惋惜,但这是聂妍自己的选择。我想,那个意气风发的聂检察官会永远留在我们的回忆里。” 凝望深渊的人,也要警惕被深渊吞噬。 “方睿,你这么快就不难过了吗?”沐眠的语气有点遗憾,她觉得抱着方睿的感觉挺好的,没想到方睿这么快就被她安慰好了。 “你希望我一直因为聂妍难过?” “当然不希望,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沐眠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方睿死了,那她就只能抱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不喜欢抱尸体。她现在好像没那么想要得到他的遗体了。 沐眠马上把这个奇怪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子。她怎么能不想要方睿的遗体呢?她的脑子不会真的因为思考过度而短路了吧? “方睿,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沐眠委屈地念叨着,“我好不容易交到了两个朋友,一下子都没了。诶,交朋友太难了。方睿,我好难过啊。” “那要我抱你一下,安慰你吗?” “你要是在这上面签个字,我就不难过了。”沐眠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份捐赠协议,然后把笔递给方睿,“签吧,就在这写方睿两个字。” “沐眠,看来你是不难过了。”方睿把协议塞回沐眠的包里,“走了,我们回去了。” 沐眠傻眼了,她妥协道:“方睿,那你抱我一下吧。这样我也不难过了。” “抱歉,那个拥抱已经被我撤回了。你现在不需要安慰!” 沐眠露出苦瓜脸,做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聂妍打完这个官司,瞬间声名大噪,一时间很多刑事案件的当事人找她做辩护。她在新的领域重新开始了她辉煌的职业生涯。 但她再也没有去看过陆甜。 第55章 遇见故人 经历各种波折之后,林谦杰和王小雅的毒杀案终于结束了。 周末休假的时候,沐眠跟着沈希音来到了一个很高级的疗养院。这家疗养院是医护一体的,里面收留了很多身体有毛病的有钱人。 “小眠,我们等会就会见到姑姑,”沈希音把手中的百合花递给沐眠,“你见到她的时候,记得把这束花送给她。” 沐眠听说过这位姑姑沈敏,据说她未婚先孕,后来带着孩子离家出走跟着那个男人私奔了,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沈家人。沈父很讨厌这个妹妹,谁提沈敏,他就对谁生气。 “好的,但是为什么要我送给她?”沐眠疑惑地问道。 沈希音的语气有些失落,“她可能不太喜欢我。” 沐眠有点惊讶,姑姑为什么会讨厌姐姐?没有人会不喜欢姐姐的! 护士似乎认识沈希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沈小姐,你又来看沈女士吗?她最近的情况好多了,她现在在外面的草坪上晒太阳。我带你去见她吧。” “好的,谢谢李护士。” 沐眠走到疗养院的花园里,她看到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正坐在轮椅上看书,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 那个人长得很像沈希音,所以沐眠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应该是姑姑沈敏。 “姐姐,她的腿受伤了吗?” 沈希音摇头,她叹气道:“她的腿很健康。姑姑她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她有些时候会忘掉自己会走路。现在她的记忆很混乱,她经常会忘掉很多事。” “她看起来没有很老。她为什么会得阿尔兹海默症?” 沈希音看着沈敏那并不苍老的面容,似乎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今年刚好六十岁。可能是家族遗传吧,我们的大伯也患上了这种病。”沈希音的声音很轻,轻到沐眠都听不清楚。 “她还记得爸爸吗?”沐眠问道。 “可能不记得了,她忘记了很多事,她连她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她只记得她的女儿。” 沐眠走到沈敏的身边,把花递给她,“姑姑,很高兴见到你。” 感受到阳光被挡住,沈敏不悦地抬起头,她看着沐眠,似乎透过沐眠看到了另一个人:“淼淼?你是淼淼吗?” “我叫沐眠,我不叫淼淼。”沐眠纠正道,她把花塞到沈敏怀里,“这束鲜花是送给你的,希望你拥有一个好心情。” 沈敏的眼神有些迷茫,她抱住那束花,小声呢喃道:“我的淼淼去哪里了,她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沐眠有点同情她,“淼淼是你的女儿吗?她长什么样?” 沈敏把手中的书指给沐眠看。沐眠这才发现,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的那页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女孩。 那个女孩很年轻,也很漂亮,她的手指在比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是警察吗?我想我可以帮你找到她,让她来看你。”沐眠记下衣服上的警号,决定回去就帮姑姑找到她女儿。 沈敏的眼睛突然充满了亮光,“真的吗?沐眠,你可以帮我找到我的女儿吗?” 沈希音却拉住沐眠,让她不要答应这个要求。 沈敏没管沐眠的反应,自顾自地在相纸旁边写下:沐眠答应帮我找到淼淼。 她写完之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着她女儿的照片。她那一整本相册都是她女儿的照片,从小到大,不同时刻的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写满了大段的文字。她就是靠这种方式,防止自己遗忘掉女儿。 沐眠觉得那个叫淼淼的女孩好幸运,她的妈妈是如此爱她。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狠心,都不肯来看自己的妈妈? 通过那些文字,沈敏好像渐渐找回了一些记忆:“我的淼淼那么听话,她怎么就不肯来看我呢?是不是有人抓走了她?” 她的目光开始四处寻找,当她看到沈希音的时候,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你滚开!你是沈敏,是你害了我的女儿,你滚开!” “姑姑,我是沈希音。”沈希音知道她又发病了。 “沈敏,我的淼淼就是你害死的!”沈敏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号啕大哭起来,“我的淼淼死了,是你害死的,是你!” 她发了疯似的想要攻击沈希音,不远处的医护人员见状,立刻过来给沈敏打了镇定剂,然后把她送回到了病房。 “姐姐,姑姑的女儿死掉了吗?”沐眠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相册,她随手翻了翻,“她是被坏人害死的吗?坏人是姑姑自己吗?” 沐眠突然觉得事情有点复杂。 “是的,淼淼她死了,”沈希音点头道,“但她是在几年前病死的,姑姑受了很大的刺激,她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她女儿,所以一直很自责。这也加速了她的病情。” “她好可怜啊!她肯定很爱她的女儿。”沐眠很羡慕那个淼淼。如果她死了,江云肯定连骨灰坛都不会给她买,更别说怀念她了。 不过姐姐会给她买最漂亮的、最贵的骨灰坛,给她选风景最漂亮的墓地。想到这,沐眠没那么羡慕淼淼了,因为淼淼年纪轻轻就死了。 沈希音叹气道:“本来我是想着我们来陪她说说话,会让她的病情好点,没想到反而刺激到她了。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上次我来看她,她的情绪还没有这么不稳定。” “那以后我一个人来看她吧。她看起来很喜欢我。”沐眠建议道。 “是的,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很喜欢你。” “她以前见过我?”沐眠搜索了自己的记忆,“但是我不记得我见过她。” “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婴儿。后来姑姑就跟爸爸决裂了,她就再也没回来过了。爸爸也不让我们提起她。” 她们打算离开,护士小姐却叫住她们,“沈小姐,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有位先生一直在照顾你的姑姑吗?他今天也来了,他现在在院长的办公室谈医疗合作,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我在这里坐着等他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沈希音失去耐心,打算离开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逸年学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沐眠看到那个人,表情很惊讶,“你不是失踪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绑匪撕票了。” 第56章 疯子? “沐眠,好久不见。你就不能盼着我好点吗?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被绑架了?”江逸年伸手想要摸沐眠的头,却被沐眠躲开了。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头,姐姐也不行,你就更不行了。”沐眠提醒他,“我不想像小白那样被摸秃。” 小白是沐眠养过的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因为太可爱被她父亲实验室里的人摸来摸去,最后脑袋被摸得光秃秃的。 江逸年曾经是沈父最欣赏的学生,几乎已经内定为他实验室未来的接班人,所以他经常来沈家,一来二去就跟沐眠认识了。 那时的沐眠还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太会搭理人。 跟沈希音事事顺着沐眠不同,江逸年经常做出一些破坏性行为,比如故意撞倒沐眠搭好的积木、在沐眠画好的画上增加颜色,甚至把沐眠最心爱的动物标本藏起来,让沐眠到处找。 沐眠一开始很讨厌他,后来又慢慢习惯了他的行为,甚至喜欢上这种互相对抗的互动。因为那让沐眠觉得自己被当做了一个正常人。 “逸年学长,你真的失踪很久了。你以前每个星期都会来陪我玩的,自从爸爸去世了,你就突然失踪了,电话也打不通。 fabien学长说你被绑匪抓走了,不给钱就会撕票。我那时候没有钱,借也借不到,我又舍不得变卖我收藏的标本,只能让你被撕票了。看到你还活着,我觉得fabien学长应该是在骗我。” 那时候的沐眠还不太能识别谎言。但现在的沐眠可以了。她决定等会打电话给fabien学长,狠狠地谴责他。 “沐眠,对不起,我当时走得很急,没来得及跟你道别。”江逸年跟沐眠道歉,眼睛却看向沈希音。 沐眠耸耸肩道:“我是没关系的。但是姐姐很生气,她甚至不想听到你的名字。你走的也太急了,怎么能连爸爸的葬礼都不参加呢?他以前最喜欢你了。还好这个世界不存在鬼魂,不然爸爸的鬼魂都要飘出来骂你了。” 江逸年看向沈希音,“希音,你要相信我,你爸妈的事情,跟我没有关……” 沈希音打断他的话,她挡在沐眠前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照顾我姑姑,但是请你不要再来了!她不需要你的照顾!” “沈教授生前一直惦记着这个妹妹,他跟我提过很多次,”江逸年解释道,“很巧合的是,她女儿还是我堂哥的妻子。我堂哥堂嫂都去世了,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沈阿姨。” 沈希音冷笑道:“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吗?你连我爸爸都不尊重,你会好心照顾他妹妹?你觉得你自己是那种会善心大发的人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请你离我的家人远点。” “我们以前是那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根本不会做伤害你和沐眠的事情。”江逸年的眼神有点受伤,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脆弱的眼神显得他很无辜。 沐眠觉得很奇怪,以前姐姐和江逸年的关系是很好的,他们从来不吵架,为什么姐姐会这么讨厌他? 沐眠突然想起,父母死的时候,姐姐一直阻止她去看尸体。难道他们不是死于车祸? 姐姐好像有很多事情在瞒着她。 “沐眠,我们回家。” 一路上,沐眠都觉得车里的气压很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姐姐这么生气。沈希音控制情绪的能力极强,她几乎没有在沐眠的面前情绪失控过。 “姐姐,爸爸妈妈不是死于车祸吗?”沐眠问道。 沈希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小眠,你以后见到那个人,要离他远远的,知道吗?” 沐眠点点头,又疑惑地问道:“为什么?逸年学长是个好人。” “他很危险,他是个疯子,”沈希音解释道,“他可能会伤害你。” “他看起来很正常。他为什么要伤害我?” “可能是因为他恨爸爸开除了他,还当众羞辱过他,他怀恨在心想要报复我们。” “但是我们跟他是朋友。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沐眠觉得沈希音的判断不对,“而且方睿会保护我。” “小眠,有些人对你好是有目的的,在他们善意的外表之下,蕴藏着很大的恶意。我们要远离这些人。” 沐眠不太明白,但她还是答应了。她现在有了陈雪和方睿这些朋友,少了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小眠,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自己可以处理那些事。” “好吧。如果你处理不好,我会帮你的。”沐眠很相信姐姐的能力,只要姐姐想做的事情,任何事她都可以做得很好。 刚到楼下,沐眠看到有个不速之客在等着她们。 沐眠小心翼翼地看向沈希音。她觉得姐姐今天有点倒霉,遇到的都是姐姐不喜欢的人。 “沐眠,妈妈来看你了。”江云看见沐眠,立刻上前,她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开始打感情牌,“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礼物!” 沐眠不开心,原来倒霉的还有她自己。 江云把手里的那个精美的礼品盒递给沐眠。 沐眠看了一眼,盒子是粉色的,盒子上的丝带是另一种粉色,她最讨厌粉色了。 “沈小姐,可以让我单独跟沐眠谈谈吗?”江云对沈希音道,她觉得沈希音在控制沐眠,让沐眠疏远她。 沐眠直接拒绝:“江女士,我跟你没什么可谈的。” “沐眠,你不要叫我江女士,你叫我妈妈,好吗?”江云皱眉看着沐眠,“你这样会让妈妈很难过。” “不好!”沐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以前想找到你是因为,我以为你过得很不好,你很穷困潦倒。那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钱,让你过得好一点。我并没有想要跟你相认的。 你现在很有钱,你过得很好,我放心了,我以后都不会想见到你。” “沐眠,我是你的妈妈,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江云握住沐眠的手,“给妈妈一个机会可以吗?妈妈想要弥补你。” 沐眠像触电了一般,甩开她的手,“江女士,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想见到你。” “沐眠,妈妈之前那样做是有苦衷的,妈妈是爱你的,你回到妈妈的身边好不好?” 沐眠摇头。她很不理解,明明江云之前是很厌恶她的,为什么突然间变得母爱充沛起来?难道她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不过这不重要,就像江云对于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姐姐,我们回家吧。”沐眠拉了拉沈希音的手,“我很饿,我需要吃饭。” “小眠,你先回去,冰箱里有三明治你可以先去吃。姐姐有点事想要跟她聊聊。” “那你不要跟她聊太久。”沐眠小声对沈希音道,“她是个坏人。但是你不要害怕,如果她伤害你,我会让方睿把她抓起来。” “你放心,她伤害不了我们的。” “可她有权有势的,我们斗不过她。”沐眠露出苦瓜脸,“我们只有钱。” 通过陆甜的官司,沐眠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遵纪守法,且不会被制裁的。 “小眠,你不是很饿了吗?” “是的,我要回去吃三明治了。” 她们的对话,江云听得一清二楚,她有点失落,原来在沐眠心里,她已经被定义成坏女人了。 江云压抑住自己的情绪,递给沈希音一张名片,“沈小姐,我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自闭症儿童。我想要交给你管理,你愿意到基金会工作吗?” “我不缺工作,而且我只治疗过沐眠这一个自闭症患者,我不会再治疗其他的自闭症患者了。”沈希音没有接过她的名片,“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很忙,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拐弯抹角。” “如果你不想要这份工作,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数额你随便开,只要你把沐眠还给我……” “还给你?”沈希音嘲讽道,“这些年你一直对沐眠不闻不问,后来我找到你让你去见沐眠一面,你也拒绝了。现在你为什么会对沐眠这么上心?” 江云的脸色有些尴尬,她强调道:“沈小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爱沐眠的。我之前不肯见她,只是因为我恨她父亲,我见到沐眠,就会想起过去那些让我痛苦的事情。” 沈希音打断她的话,“我对你跟沐叔叔之间的故事没有兴趣。据我所知,出轨的人是你,抛弃沐叔叔和沐眠的人也是你。” “那是他在污蔑我!”江云语气突然拔高,“希音,你那时候还小,大人的事你看不明白。我是真的很爱沐眠,我想要弥补她。” “江女士,你想要的不是沐眠吧,你只是想让那些专家研究沐眠,你想知道她为什么可以康复,不是吗?” 第57章 被丢弃的礼物 江云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她还是辩解道:“沈小姐,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我想要回我的女儿,这个要求过分吗?” “你跟你的现任老公生了一个儿子叫林谦严,他也是自闭症患者。” “你怎么知道?” 江云满脸震惊,沈希音竟然调查她。林谦严自闭症的事情,他们一直瞒得很好,外界几乎不知道这件事。她发现她小瞧了沈希音了。 沈希音露出冷笑,“你很清楚,他们会得自闭症,是因为你基因的缺陷,所以你生的孩子都是自闭症患者。是你害小眠得了自闭症,你还残忍地抛弃了她,但是我在你脸上看不到任何愧疚的表情。你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真实目的被揭穿了,江云也不伪装了,“沈小姐,既然你知道谦严的情况,你有办法帮助他吗?” “你觉得自闭症治疗是什么?是一场手术吗?还是只要吃几颗药就可以变好?那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过程,伴随着无数的训练和干预治疗,需要付出非常多的耐心和爱。你这样冷血的人,是不会懂的。” “沈小姐,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是沐眠的亲生母亲,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我想如果去打官司的话,你赢不了!” “沐眠是成年人,她有权利选择跟谁生活。你觉得她会选择你吗?”沈希音语气一顿,嘲讽道,“还是你也想让沐眠被诊断为精神病,然后得到她的监护权?” “我才不会用这么肮脏的手段。不过,我有很多办法让你妥协。希音,你忘了吗,我跟你父母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点。” 沈希音瞬间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起来,“你当然了解。江逸年是你的侄子,你现在还资助他建了实验室。当年是你派他到我爸爸身边的吧?” “不是的,这件事不是我指使的。他是我哥的私生子,我是这几年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而且你爸爸的车祸不是逸年做的,他也没有偷你爸爸的研究资料。你爸爸车祸后,逸年突然回国是因为他母亲去世了,他回来奔丧了。是有人在冤枉他!希音,你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 江云拍拍沈希音的肩膀,“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应该相信阿姨的为人。你应该查查其他人,你父亲的实验室还有那么多人呢,他们都有作案嫌疑。” “我就是太了解你们了,你们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的出来。”沈希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 “希音,所以你应该答应我的要求,把沐眠还给我。”江云的语气里带着威胁。 沈希音犹豫了一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云,“这是米茜尔的资料。她是自闭症领域最权威的专家,她曾是我的老师,我可以帮你联系她,让她对你儿子进行干预治疗。” “她就是治好沐眠的治疗师吗?所以她也可以治好谦严的自闭症吗?”江云的语气有些急切。 沈希音觉得可笑,原来江云不是讨厌自闭症的孩子,她只是不爱沐眠。 江云想要接过那份文件,沈希音却收回了手,“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希音一字一句道:“一、你和江逸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沐眠面前,不可以去打扰沐眠和我姑姑的生活。二、你让林家放过陆甜。” “第二个条件我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要帮陆甜?” “陆甜是我的病人,她也是小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放过她。其实林谦杰死了,你是最大的获益人,不是吗?或者说,林谦杰有今天的下场,就是你操控的。你纵容他的不良行为,打压他,让他变成一个心理不正常的废物。这样他就对你没有丝毫威胁,完全受你的掌控。” “这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我甚至可以让医院优待陆甜。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养废林谦杰。现在他死了,林家的财产就完全是我家谦严的了。”江云也不在沈希音面前掩饰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了沈希音。 “米茜尔下周会过来参加会议,我到时候带她去见你。” “她可以治好谦严吗?” “江女士,自闭症是治不好的,只能改善症状。但她会尽力帮你的。” “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你最好离江逸年那个疯子远点,你控制不了他的。” “逸年怎么会是疯子呢?他是医学天才,是我们的家族骄傲,也是你父亲最满意的学生。”江云非常喜欢这个侄子,这些年他研发的几种新药,为她挣了不少钱。 江云离开的时候,沈希音又叫住她,“那个礼物盒给我吧。我帮你交给沐眠。” 江云的表情有些惊讶,“你不是让我不要打扰沐眠的生活吗?” “如果这个礼物盒没有拆开,小眠永远会想着它。但如果它被拆开了,小眠就会知道,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没有附带任何心意的昂贵的物品,”沈希音道,“就像她对你一样,一旦见到了,就戳破幻想了。” “沈小姐,这是我用心挑选的礼物。”江云辩解道,“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对沐眠洗脑我不爱她,她才会对我那个态度?” “你不爱她这件事,难道不是事实吗?还是你演戏演得太入戏了,真以为自己是慈母吗?” 江云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她对沐眠是有愧疚的,但是那点愧疚根本抵不过她对权势和地位的热爱。 沈希音进来时,沐眠正在看书,她看得很不认真,所以沈希音一进来,沐眠就紧盯着她手里的礼物盒。 “姐姐,我不想要她的礼物。”沐眠用书挡住自己的脸,让自己不去看那个盒子。 沈希音把礼物盒塞到沐眠手里,“拆开它吧,不然你这几天都会想它想得睡不着。” “好吧,我只是很想知道里面会是什么。你知道的,我有强迫症,我看到礼物盒就想要拆开它。” “嗯,你拆吧。” 沐眠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打开盒子,结果里面是一个粉色的手提包。 沐眠打开那个包,里面空空如也。 “姐姐,没有礼物,没有卡片。她是不是忘记把礼物放进去了?”沐眠找遍了那个包的每一个角落,依旧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礼物。 “我想,那个包就是礼物。”沈希音提醒她。 “我最讨厌粉色!”沐眠很不开心,“这么小的包,什么都装不了。她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她太不会送礼物了。” 沈希音也很无语,这就是江云精心挑选的礼物吗?没有丝毫的诚意。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沈希音建议道:“那就扔掉它吧。不能让没用的东西白占地方。” “有道理,它真的太难看了!”沐眠把那个包连带着盒子一起扔到垃圾桶里,继续看她的书。 “小眠,你们不用担心陆甜了。我有朋友在那个医院工作,他答应我,他会照顾好她。林家的人也不会对她下手了。”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要的,姐姐都会努力帮你得到。” 沐眠眼睛一亮,“那你能让方睿把遗体捐给我吗?” “有些事也需要你自己努力哦。” “好吧,我要去告诉方睿他们这个好消息。” 方睿接到沐眠电话的时候,他正在他父母家。 “方睿,我姐姐搞定了那些恶势力,她说陆甜会在精神病院里过得很好。”沐眠很骄傲地说,“我姐姐很厉害吧。” “嗯。” 挂了电话,方睿就听到他妈妈说:“方睿,你考虑好没。只要你答应去相亲,我就帮你搞定林家,让他们放过那个陆甜。” 方睿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不好意思,刚才那个交易作废了。妈,你不用做我的饭了,我有事回去了。” “方睿,你小子真行,有事就回来妈啊妈的叫着,没事连饭都不吃。喂,你真的不吃饭啊,我亲自下厨你都不尝尝?” “妈,再见!那些好吃的就留给我爸吧,他爱吃。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方睿赶紧开溜。 妈妈做的菜……很难吃。 第58章 鬼屋迷案:恐怖体验 这天上午,警方接到报案,在市中心商场的一家密室逃脱店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方睿和沐眠他们开车来到那个商场。 那家密室逃脱店名叫“爱伦坡的小屋”,开在商场的四楼。 这家店上个月被某档很火的综艺选中为节目录制场地,一下子爆火了,很多年轻人都喜欢选择它作为团建地点。客流量一时间暴增。 店老板很有钱,包下了一整层楼做场地,店外面的装修风格是哥特惊悚风,一到四楼,就感受到一种恐怖肃杀的氛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店长见警察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店长叫王华健,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黑框眼镜,此时他正满脸焦急。 “尸体在哪发现的?麻烦带我们过去看看。” “在密室里面,尸体是在隐藏关卡‘新娘新郎收藏室’的房间里被发现的。” 店长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着情况,“那个房间我们平时也很少去的,没想到有人吊死在里面。还好发现得及时,要是再晚点发现,尸体估计都要腐烂发臭了。” 发现尸体后,店长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既保护了现场,又防止这件事扩散,影响他们店的名声。 店长带他们去的那个副本叫“逃离精神病院”,这是他们店最火的一个副本。 玩家需要找到各种线索和道具,推理出正确的逃跑路线。一路会遇到很多恐怖场景,比如血淋淋的手术室,摆满人体器官的收藏室,挂满尸体的绞刑间……期间还会有人扮成的鬼或者拿着电锯的精神病人来攻击玩家。 “啊!这是什么玩意?”小张不小心碰到了挂在墙壁上的骨头,屋顶上突然垂下一颗人头,砸在了小张的脸上。小张一抬头,眼睛就对上了一双泛着青光的白眼。 “你们要小心点啊,不要随便乱碰,这里有很多小机关的,不危险,就是有点吓人。”店长提醒道。 这些机关需要手动关闭,比较麻烦,所以即使发生了命案,店长依旧没有停掉那些机关。 他还想着等警方把尸体拉走,他就继续营业。这个店的客流量挺大的,虽然现在是工作日,但依旧有不少玩家来玩。 沐眠好奇地摸了摸那颗人头,她发现脸部是硅胶的,五官做得很逼真,乍一看跟真的一样。而且摸上去手感冷冰冰的,软乎乎的,挺好摸的。 “沐法医,你别光摸啊,你倒是帮我把它拿走啊!”小张欲哭无泪。这颗头就怼在他的脸上,他不敢去碰,也不敢动,只能维持一个尴尬的姿势。 陈雪见状,默默地帮他拿开了。 “小张,不要怕,你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陈雪对小张道。 “好!”小张抱着陈雪的手,瑟瑟发抖。 技术科的小王也瑟瑟发抖,“陈雪,我也好害怕,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小王,你是男子汉,勇敢点!”陈雪鼓励小王。 “……”小王无语,陈雪太双标了,为什么小张就可以不勇敢?好吧,谁让他是只单身狗呢? 沐眠从地上拎起来一具尸体,捏着它伤痕累累的手展示给小张和小王看,“这些尸体都是假的!你们摸一摸,人的皮肤是不可能这么有弹性的。假的你们为什么要害怕?” “啊,沐法医,拿走拿走,快拿走!”小张缩到陈雪身后,紧紧抱着陈雪的手,“不是我胆小,是这里勾起了我对某种建国后就不该存在的事物的恐惧!平时遇到真的尸体,我可不怕。”小张努力为自己澄清。 陈雪对沐眠道:“眠眠,你就不要吓小张了,他胆子小。” “好吧。”沐眠把那具道具尸体放回原地。 沐眠又看向方睿,“方睿,你觉得害怕吗?你要是害怕,你可以躲在我的身后。我不怕这些。我会保护你的。” “不是很害怕。”方睿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且他从小就被逼着跟他妈妈一起看恐怖片,早已经对这些一惊一乍的恐怖场景免疫了。 “好吧。”沐眠的语气有些遗憾,“你胆子挺大的。” 那个隐藏关卡在密室的最里面,算是最后一个场景。 越往里走,场景就越恐怖。墙上的空调还时不时还吹来冷气,给人一种阴风阵阵的感觉。里面的道具做得极其逼真,沉浸感十足。 陈雪也有些顶不住了,跟小张手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什么机关,哪里再跳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体器官或者造型诡异的生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密室逃脱,这简直就是鬼屋啊,需要的不是智商,而是胆量! “你们有些胆小啊,”店长见小张他们吓得瑟瑟发抖,出声调节一下气氛,“现在我们已经停掉了很多机关了,灯也多开了几盏,人假扮的鬼也没出来,已经没那么恐怖了。改天你们要是有时间,可以来体验一下啊!” “不了不了。”如果不是为了破案,他们再也不要来这种人造的鬼地方! 沐眠看着陈雪,她现在简直要跟小张抱在一起了,沐眠忍不住提醒她:“陈雪,你是个法医。你连真的尸体都不怕,为什么会怕假的?” “因为真的尸体它不会晃来晃去,不会突然抓我的腿,它也不会发出可怕的声音。”陈雪颤抖着说道。 “陈雪,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小张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小王酸溜溜地吐槽。 难道真的有这么恐怖吗?沐眠偏头看向方睿:“方睿,如果你觉得害怕,你可以抓我的手,我不会嘲笑你胆小的。” “不是很害怕!” “真的不害怕吗?” “……真的。”方睿搞不明白,他不害怕,沐眠为什么要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方睿一直在观察密室的构造。他发现,这个主题主打的是恐怖,推理部分很简单,玩家只要一路走下去,很容易就找到出口——前提是胆子够大的话。 虽然只走了短短几分钟,但这是小张他们人生中度过的最长的几分钟了。而沐眠度过了无比兴奋的几分钟,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好玩的地方。 她决定,等下次放假,她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一天。 店长在一个房间停住脚步。那个房间被布置得像婚房,门边站着一个骷髅新娘,穿着非常漂亮的婚纱,头上戴着皇冠,空洞的眼睛正紧盯着他们。 “触发这个隐藏关卡“新娘新郎收藏室”的关键就是拥抱一下这个骷髅新娘。”店长指着那个骷髅新娘道,“很多玩家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很少玩家能发现这个隐藏关卡。这个设计很巧妙吧?” 沐眠看着那个骷髅新娘,眼睛一亮,“可以让我抱吗?” 方睿拉住沐眠,阻止她的动作,“它被很多人抱过。上面好多细菌。” “好吧。” 店长过去抱了一下那个新娘,哗啦一声,黑色的画着荧光色骷髅头的墙皮被推了上去,出现了一个电子屏幕。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数字:1,1; 2.3 ; 5.9; 14.27;41.81;()请找出这串数字的规律,并按照规律推理出下一个数字,并填写在括号里。 “稍等一下,我需要找下密码。”店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很多串数字,“这个谜题是随机出现的,有好多题,我记不住密码,等我找找哈。” 店长似乎很着急,结果他越急,越是找不到密码。 沐眠戴上手套,在屏幕上输入数字:122.243。 第59章 鬼屋迷案:上吊的尸体 哗啦一声,新娘正对着的那道墙出现一道门,那道门缓缓打开了。 店长满脸震惊地看着沐眠,“你看过我们店的攻略?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数字推理题啊。数字分为两部分,小数部分是公比为三的等比数列。整数部分也是一个数列,这个数列相近两个数的差值可以组成一个新的数列,新的数列依旧是一个公比为三的等比数列。”沐眠解释得很认真。 老板目瞪口呆,光听她的解释就有点晕乎,这能叫简单吗? 小张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沐眠的大脑运转能力跟他们不是一个档次。 “这个触摸屏的屏幕会定期进行清理吗?”方睿问道。 “会,大概一周清理一次。这周还没来得及清理,这不是发现尸体打乱了我们的工作安排嘛。” 方睿对小王道:“小王,你提取一下触摸屏上的指纹。” 凶手要进去这个隐藏关卡,就必须要输入密码,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在屏幕上留下指纹。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是戴着手套输密码的。 “好的老大!” 店长带着他们进入那个隐藏关卡。 房间很黑,店长摸了摸墙上的眼球,房间瞬间亮起了浅绿色的灯光,一具具新娘或新郎装扮的道具尸体就出现他们眼前。 尸体都是男女成对出现的,脸上都化着伤痕妆,有些挂在墙上,有些悬挂在他们头顶。他们头顶还悬挂着不少空绳套,仿佛正等着新的受害者挂上去。 “这些都是道具尸体,”店长指着他们头顶那具新郎打扮的男尸说道,“除了这具。他是真的尸体,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挂上去的。” 那具尸体被一根粗麻绳制成的绳套吊着。死者脸色惨白,隐约能看到他红色的舌头微微吐出来,配上他那血腥恐怖的妆容,样子十分诡异。 他身上穿着染有血迹的黑色西装,胸口戴着礼花,乍一看,跟其他道具尸体并没有什么区别。 “今天我们的店员进来这里打扫,结果他发现道具新郎多了一个。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哪个缺心眼的玩家从别的场景里搬过来的,他也没放在心上。以前经常有玩家干这种缺德事。 后来他打扫地面的时候,那具尸体的鞋碰到了他脸上,他这才发现,这具尸体竟然穿着AJ。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哪有给道具尸体穿名牌鞋的?结果他一摸,这竟然是具真尸体。我们就赶紧报警了。”店长描述了一下发现尸体的经过。 “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状态吗?”沐眠问道。 “是的。我们也懂一些破案常识的,所以没有去动尸体,并且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 方睿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是你们店里的熟客吗?” 店长立即摇头道:“不认识。他的脸都这样了,哪看得出来是谁啊。” 那具尸体挂得很高,取下来有点麻烦。方睿正想问店长要梯子,就听店长说:“这个绳索的升降是可以通过机关控制的。通过滑动机关,它就可以上去,或者下来。你们是要把尸体放下来吗?” “是的。” 墙上有很多骷髅手,店长找到正对着尸体的那只手,他把骷髅手上的戒指往外滑了一下,那具尸体竟然缓缓地在下落,不一会儿,就落到了地面上。 “这也是小机关,如果玩家去碰了这些骷髅上的戒指,这些挂着的尸体就会上升或者下降。”店长解释道,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设计很有创意吧?这是我们店独有的哦!” “……”小张无语,看得出来,这个店长对他们家这些吓死人不偿命的缺德机关很满意。 这里的灯光不是很好,沐眠只能粗略地检查尸体。 死者脸色惨白,颈部有一条很深的索沟。位置大概在舌骨和甲状软骨之间,索沟靠近喉咙的部分最深,两侧逐渐变浅。 死者的角膜高度混浊,巩膜黑斑出现,口腔粘膜和眼结合膜出现自溶,腹部出现腐败性膨胀,尸斑已经接近发展到浸润期,从这些特征可以推断,死者已经死亡了18~20个小时。 “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沐眠皱眉,她说道,“死者的死因应该是缢死。” “缢死?你说他是自杀的?”店长惊呼道,“我的老天爷啊,他自杀为什么要跑到我店里自杀?这不是影响我的生意吗?死什么地方不好,非得死我这里。” “缢死不等于上吊自杀。”沐眠纠正他,“缢死是由重力作用压迫颈部造成窒息而导致的死亡。用通俗的话说,他是被吊死的。有两种情况,他自己上吊的或者有人把他垂直吊上去的。” “那不太可能吧,吊死一个活人可不容易。凶手杀人不应该是勒死吗?”店长对凶杀案还是有些研究的。 沐眠解释道:“可以通过索沟的形态来分辨勒死和缢死,缢死是死者自身的重力垂直作用于颈部,力是不均匀的,索沟有轻有重,有提空; 而勒死是外部机械力作用于颈部,颈部是类圆形的,受的力比较均匀,索沟的深浅也会比较一致。 另外,大部分的勒死的死者身上的索沟都是有相交的。 这具尸体的索沟深浅不一致,脸色苍白,这些都可以证明他是缢死的。如果是勒死的,他的脸会是紫红色。就像上面挂着的那些道具尸体的脸那样。你们的道具尸体做的不太专业啊。” 店老板不说话了。 方睿打量了一会这个房间,他伸手动了动骷髅手上的戒指,他往外滑动,绳子会下降,下降的距离跟他滑动的戒指的距离成正相关;而他往里滑动戒指,绳子缓缓上升,上升的距离同样跟滑动戒指的距离有关。 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绳索,好像突然间明白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他扭头看向沐眠,“凶手会不会先迷晕死者,然后把死者的脖子套在绳索里,滑动戒指,让绳子缓缓上升,让死者被吊死。他通过这种方式杀人,难道是想伪装成死者是自杀的?” “可是他能够破解门口的密码。虽然那个密码不是很复杂,但他能解出来,这证明他不是一个很笨的人。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这样就可以伪装成自杀?这种想法太愚蠢了。” “……”方睿觉得自己被内涵了,提出这种猜想的他是不是也很笨? “方睿,你很聪明的,不用怀疑自己。”沐眠安慰他。 “……” 这个副本里面没有安装监控,但是副本入口和出口都安装了监控,并且监控都有用。方睿拿走了近一个月内的监控录像。 回到局里,沐眠清洗干净死者脸上那厚重的妆容,露出他干净白皙的脸。死者长相一般,黑眼圈很重,看得出来他很可能喜欢熬夜。 除了颈部的擦伤之外,他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更没有抵抗伤。这说明他生前没有挣扎过。 死者外面穿着西装,里面穿着一件长袖卫衣和一条蓝色牛仔裤。那套西装外套是直接套在他的身上的。他里面的衣物很整齐,没有因挣扎而造成衣物扭曲。 沐眠又提取了死者的血液去做毒物检测。 方睿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了一部手机,他们很快就弄清楚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名叫刘小年,现年24岁,无业,现在跟父母居住在一起,靠啃老生活。刘小年还是一个密室逃脱爱好者。 第60章 鬼屋迷案:密室爱好者 方睿和小张到刘小年家了解情况。 刘小年的父母都是初中老师,母亲教语文,父亲教物理,他们住在一个老旧的教职工家属小区里。 看到方睿他们上门,他的父亲脸色不是很好,他母亲则焦急地问道:“警察同志,我家小年不可能犯罪啊,他只是颓废了一点,他是个好孩子,他不可能犯罪的。” 小张小心翼翼地说道:“阿姨,叔叔,你们要节哀,刘小年他已经去世了。我们怀疑他是被谋杀的,所以来了解他的情况。” “那个废物死了吗?”刘父先是愣住,然后又陷入暴怒状态,“死了好啊,他这样的废物,吸血鬼,死了好,死了我们倒是落得干净!” “老头子,你这是做什么?小年都死了,你还要骂他。小年不就没工作吗,我们的退休金又不是养不起他,你干嘛总是这样骂他!” “哼,都是你,都是你惯坏了他。你就护着他吧。” “造孽啊,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好了吧!呜呜……我的小年啊,你怎么忍心抛下妈妈一个人啊!”刘母掩面痛哭起来。 刘父看着她,他想给她拿纸巾,最后还是离开客厅进了书房,重重地甩上了门。 “阿姨,你节哀顺变。”小张递给她纸巾,轻拍着她的背,默默安抚她的情绪。 “警察同志,我老伴就是刀子嘴,说话难听,但心不坏,你们不要介意啊。”刘母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了,她问道:“小年是怎么死的?” “他吊死在密室逃脱的店里。” “密室逃脱……又是密室逃脱。我的小年啊,你怎么陷进去出不来了呢?”刘母号啕大哭起来,“都怪我,我不纵容你就好了。我不给你钱就好了。” “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张又给刘母递去了纸张,“密室逃脱怎么了?” “诶,小年这孩子就是被密室逃脱给毁掉了。他以前学习成绩很好的,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他大四那年,密室逃脱突然火了起来,他就爱上了这玩意儿,后面无法自拔,连学都不上了。他都24岁了,不去工作,不处对象,也不跟人交流,成天就去玩密室逃脱,整个人都废掉了。” “他有跟谁发生矛盾吗?”方睿问道。 “没有吧,小年这孩子性格内向,平时不会跟别人起什么冲突的。”刘母想了想,突然说道,“小年有次出去,嘴角带伤回来,好像是被人揍了。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告诉我。” “大概是什么时候?他出门是去做什么?” “好像是九月五号,我记得是我老伴生日的前一天。他那天问我要了几百块钱,肯定又是去玩密室逃脱,他除了这件事,对别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我们能去他的房间看看吗?” “可以。我带你们去。” 刘小年的房间很黑,窗户被厚厚的窗帘盖住了,不开灯的话,几乎看不清楚东西。 开灯后,方睿看到一个十分整洁的房间,颜色似乎只有黑白两个颜色,床单是白色的,衣柜和窗帘都是黑色的,上面贴着各种奇怪的符号。这样的房间待着很压抑。 刘小年的桌子上放着一排书,很多是关于解密的,有密码学的专业书籍,也有一些小说。他抽屉里还放着一大叠图纸,看上去像是建筑设计图。 方睿随手拿起一张看,他觉得有点眼熟,里面的布局有点像他在那个密室逃脱店看到的场景。画的角落里写着日期:1月15日。 方睿又看到一张,那张画的就是“新郎新娘收藏室”里的情景,画上还标注了各种机关和它的启动方式。落款的日期是:2月21日。 “小张,那个‘爱伦坡的小屋’是什么时候开店的?” “这是一家新店,好像是六月份吧,因为这个店刚开店就被综艺节目选中为录制场地,它一下子爆火了。” 方睿皱眉,“那为什么刘小年在2月21日就能画出它其中一个场景的布局呢?” “刘小年不会是那些密室的设计者吧?”小张猜测道,“那会不会是那家店的人干的?他们抄袭了刘小年的设计,不想给钱,就杀人灭口?” 方睿又在刘小年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学生证,上面的信息显示刘小年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这样看来,刘小年的确可能会画建筑设计图。 “阿姨,我们把这些画带走,可以吗?等案子结束之后,我们会把它还给你们。”方睿对刘母说道。 “行,你们拿走吧!”刘母又说道,“警察同志,我儿子的尸体怎么办啊?我能不能带他回家?” “可能不行。需要结案之后,才能拉去火化。”小张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可以,你坐我们的车去吧。我们刚好可以顺路带你过去。” “谢谢,谢谢你们!” 这时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刘父从里面走出来。方睿觉得刘父好像突然老了一点。 刘父依旧表情严肃,他对着方睿说道:“我也一起去吧。我老伴不扛事,她要是晕倒了,又要麻烦你们了。” 方睿把他们带回到警局。沐眠已经对尸体完成了尸检并且缝合好了,所以她非常大方地允许他们看尸体。 “儿啊~妈妈再也不说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吧。”刘母扑向刘小年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你要干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你不要离开妈妈啊!” 刘父的表情则克制很多,他站在解剖室门口,远远地看着刘小年的尸体。 他有点后悔对儿子那么苛刻了,他应该对他再有耐心一点。就算小年是个废物又怎样,那也是他的孩子了。 想到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抱起刘小年的尸体哭了起来。 尸检结果很快出来了,沐眠在第二天的早会上汇报了结果。 “死者的死因是缢死。死亡时间是九月十八号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死者身上没有抵抗伤。”沐眠语气一顿,“我们还在他体内检测到了安眠药。” “安眠药?凶手不会是先把死者迷晕,然后再把死者打扮成道具尸体的模样,悬挂在密室里吧。”小张猜测道。 大家都很认同小张的推测。因为这也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 小李汇报了他查看监控的结果:“九月十八号下午三点十一分,刘小年进入了这家店,三点十四分,他一个人进入‘逃离精神病院’那个副本的入口,后面就没有监控拍到过他。应该是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小李已经把有刘小年画面的视频剪辑了下来。监控显示,刘小年背着个黑色背包,耷拉着个冷脸进了那家店,然后不一会儿他又出现在副本入口,同样是背着包,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 “我已经把这个时间段前后进到密室里的人的脸都截取出来了,”小李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图片文件,“大概有四十七个人进入那个副本。” “指纹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我们在上面检测到了十二枚指纹,其中四枚指纹是那家店店员的,一枚是刘小年的。剩下七枚不知道是谁的。” “那这个案子就简单了。”小张往后靠了靠,自信地说道,“我们只要查下这些人,谁认识刘小年,谁跟他有矛盾,谁就可能是杀人凶手了!” 听完小张的推理,沐眠戳了戳方睿的手臂,方睿看向她的时候,沐眠用手画了一个方形,然后又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圆圈。 方睿看到后,无奈地笑了。 陈雪瞥到沐眠的小动作,不满地说道:“眠眠,你不能总是这样,发现线索只跟方队说。这里还坐着好多人呢?” 第61章 鬼屋迷案:设计抄袭? 被陈雪抓包之后,沐眠心虚地看向天花板,逃避他们谴责的目光。 小张也附和道:“就是啊,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还是沐法医嫌弃我们听不懂?” “小张,你确定想听?”方睿无奈地看着小张,“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肯定的啊!快说快说。”小张觉得奇怪,为什么老大单单点他的名?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沐眠跟我说,你刚才的那段推理就像一张网。” 小张心花怒放道:“是不是在夸我的推理很严谨,丝丝入扣?” 方睿继续道:“全是漏洞。” 小张委屈地看向沐眠:“沐法医,你伤到我了!” “本来不会伤到的,”沐眠也很委屈,“是你自己非要问。” “好难过啊……算了,你帮我漏洞补上吧。”小张已经习惯了,他的推理好像每次都是都避开了正确答案。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他也不是很笨,还很有想象力。 沐眠提醒他:“还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凶手是变态杀手,他在随机挑选目标杀人,这样就没办法通过人际关系排查出凶手……” 会议结束后,方睿决定再去那家店,他有一些事需要询问那个店长。 沐眠得知后,激动地表示她也要去那里找线索。 “沐法医,死者的死因不是很确定了吗?你还要去找什么线索?”小张看着沐眠一脸兴奋,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沐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对方睿道:“方睿,你快点开车。” 到了那家店里,沐眠对方睿和小张说道:“方睿,你们去做笔录吧,我先去那个密室里找线索。你们慢慢问,不用着急。我在密室里等你们。” 那个店长担忧道:“可是没有我带路,你可能要花上大半天去解密。你还是等我带你去吧……” 没等他说完,沐眠就已经欢快地走了。 “没关系,她自己走,应该会比你带着她走快一点。”方睿笑着说道。 “……”店长有点无语,不过想起沐眠破译密码的速度,又觉得方睿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这个小姑娘很聪明。 “老大,沐法医自己一个人走,不会被吓到吧,那地方可太恐怖了!” “你确定她会害怕?”方睿和店长同时看向小张,小张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方睿看着店长,问道:“你认识刘小年吗?” “刘小年是谁?我不认识他。我们这个店每天都要接待几十位玩家,客流量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记住每位玩家的名字。” 方睿打断他的话:“我只问你名字,你既然不认识他,那你怎么知道他曾是你们店里的玩家?” 店长脸色一变,他解释道:“诶呀,我下意识地认为你们在问玩家的情况。是我的错,一时嘴快。我真的不认识什么刘小年。” 方睿递给他刘小年的照片:“确定不认识吗?” “不认识。” “你们不是揍了他一顿吗?怎么会不认识他?”方睿问道。其实他也不确定刘小年那次受伤是不是他们打的,所以他只是在诈这个店长。 没想到店长瞬间满头大汗,他坦白道:“方警官,我刚才说谎了,我认识他。他以前来我们店里闹过事,我们的店员把他打了一顿赶走了。我刚才就是紧张了,所以说谎。” 发现尸体后,店长立刻让店员查看了监控视频,通过入口和出口的监控视频,他们查出了那个死者就是刘小年。因为他们之前发生过纠纷,店长担心警方怀疑他们,所以才说谎。 “他为什么闹事?” “这个……这个嘛。”店长支支吾吾,但是看到方睿盯着他,最后还是坦白道,“他觉得我们的密室设计得很垃圾,体验感像屎一样,他很不满意,所以才闹事。” “只是这个原因吗?” “那可不。这次我是真没说谎。” 方睿觉得这个店长真的是满口谎话。方睿拿出刘小年的设计图,递给店长看,“你们店是六月份开店的,为什么刘小年在1月份就画出了你们那个副本的设计图?” 店长看完那些图后,还试图狡辩:“我们……密室逃脱就是那些套路,设计图撞了很正常啊!” 方睿抽出其中一张,“这张的机关跟你那间‘新娘新郎收藏室’的场景布置一模一样,机关设置也一样,甚至机关的使用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觉得这叫设计撞了?这难道不是直接复制吗?” 店长见瞒不下去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坦白道:“我们的密室有些东西是抄了同行的。‘新娘新郎收藏室’是抄袭同行的设计,但是绝对没有抄袭刘小年的。这个事情我真的没说谎。我们上次揍他真的是因为他在我们店破口大骂,影响了我们的声誉。” 怕方睿不相信,店长又补充道:“那家店叫“迷失岛”,已经倒闭了。上个月,他们老板把我们给告了,我们还赔了一大笔钱,然后获得了他的授权。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网上查审判书,有公示过的。” “如果他觉得你们店的体验很差,他这次为什么还来你们店玩?” 店长满脸无奈,“我们也不知道啊!本来我们都把他拉入黑名单了,那天接待他的是新店员,不认识他,所以才放他进去。我们也是倒霉,遇到这样的事情。” 那么刘小年怎么会有那些设计稿的呢?他跟那个叫“迷失岛”的店又有什么关系? 方睿决定先去那个密室找沐眠。 小张本来死活不去的,但是没办法,他屈服在方睿的淫威之下。可能是已经走过一次,小张发现这次好像不那么恐怖了。 小张摸了摸墙上的装饰物,觉得手感还挺好的,却看到方睿在打量他。 “陈雪不在,你胆子好像变大了。昨天不是怕得要死吗?” 小张老脸一红,“老大……” “你小子还挺会的。”方睿对小张刮目相看,没想到小张谈起恋爱来,小心机还挺多的。 “……” 在店长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就来到那个隐藏关卡前。 小张看到沐眠正站在那个骷髅新娘的面前,对着那个新娘摸来摸去的,看起来特别开心。 “沐法医,你怎么站在这里?你进不去密室了吗?” 小张突然出声,把沐眠吓了一大跳。她赶紧收敛了自己灼热的目光,然后解释道:“你们这么快就做完笔录了吗?” 方睿看向那个树脂做成的骷髅,他严重怀疑,沐眠是喜欢上那个骷髅新娘了,就像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他的遗体。 沐眠按了按那个新娘的胸口,对那个店长说道:“机关在胸口上,其实不用抱就可以开启机关了。” 店长听后,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第62章 鬼屋迷案:骷髅礼物 店长还有事情需要处理,等方睿和沐眠他们进入案发现场后,他就离开了。 “沐法医,你根本不是来找线索的,你就是喜欢这里,对不对?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骷髅新娘?”小张拆穿沐眠的小心机。 沐眠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但是她强调道:“我是来找线索的。你们没发现吗,他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背了一个包,但是我们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包却不见了。你们不好奇那个包为什么会不见吗?” 方睿记得监控里,刘小年背着一个黑色的包,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他们并没有在现场看到那个包。 “不会是被凶手拿走了吧?”小张猜测道,“难道凶手是为了抢走死者背包里的东西,所以才把他杀了?” 方睿和小张花了一上午搜索了那个密室,把每个道具尸体都翻看了,但是没有找到死者丢失的那个背包。 “看来真的是凶手带走了。”小张叹气道。 沐眠则在玩那些绳套,她甚至把自己的脖子伸到绳套里,感受上吊的感觉。 方睿见状,赶紧伸手把沐眠拉开了。 “沐眠,你这样很危险,万一不小心触发机关,你可能会把自己吊死。”方睿无奈地提醒她。 “不会这么倒霉的。陈雪说,我们狮子座这个月会很幸运的。” 找不到死者的那个黑色背包,他们只能先离开那家店。走之前,沐眠频繁地回头看,让小张忍不住怀疑,她的魂已经被那个骷髅新娘给勾走了。 那地方邪乎得很,不会真的住了什么脏东西吧? 这时已经是中午了,大家都很饿,他们就在楼下餐厅吃饭。 方睿吃饭很快,他吃完之后,对沐眠和小张道:“你们慢慢吃,我去买点东西。” “老大,你去吧,我会好好看着沐法医,保证不会让她走丢。” 沐眠委屈地看着小张:“我记性很好的,我从来没有走丢过。” “诶呀,重点是我会保护你。明白不?” “那下次请你直接说重点。” “……” 没一会儿,方睿给小张打电话,让他们吃完饭后,直接去地下停车场找他。 沐眠和小张走到停车场,隔着很远,沐眠就看到方睿扛着那个骷髅新娘。沐眠瞳孔都放大了。 “老大,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拿下来了?” 那个骷髅新娘跟小张差不多高,是树脂做的,不算太重。方睿把那个骷髅新娘拎到沐眠的面前,“沐眠,送你的。” “这是给我的礼物?”沐眠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沐眠整个人呆住,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节日,但方睿竟然送她礼物了,而且是她今天最最最想要的,这个漂亮的骷髅新娘。 陈雪说的没错,她们狮子座这个月真的会很幸运! 小张也目瞪口呆,他严重怀疑老大已经被沐眠同化了,谁送礼物会送一个骷髅啊?但是他不敢吐槽,因为沐眠很可能真的会喜欢! “你不喜欢?”方睿皱眉。那沐眠刚才一直盯着它干嘛?难道他猜错了? “喜欢,我太喜欢了!”沐眠抱住那个骷髅,满脸感动,“方睿,你是怎么买到的?我问店员能不能卖给我,他说不行,还说我看起来就买不起。我跟他说我很有钱,他还不信……” “喜欢就好。” 其实买下来也没多难。那个密室发生了命案,他们店长打算重修那个密室,里面的东西都会低价处理掉,更换成其他道具。 所以当方睿说他愿意花两倍价格买下那个骷髅新娘的时候,店长马上就同意了,还表示可以把原装的棺材送给方睿。方睿拒绝了。 这种不吉利的包装还是不要的好。他可不想扛着个棺材走来走去的,刚才扛着这个新娘就已经让他饱受瞩目。 “喜欢,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它。”沐眠很激动,“方睿,我现在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谢谢你,你真的太好了。我宣布,你现在排在我好朋友榜单的第一名。” 方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沐眠说的喜欢等同于她喜欢这具骷髅新娘,但他还是觉得这两个喜欢会有一些区别。 “老大之前竟然不是排在第一名吗?”小张诧异地问道。 “陈雪说她必须排第一。但现在不行了,她在我面前哭都不行。现在方睿必须排第一。” “那我排第几?”小张好奇地问道。 “第四。” “这么靠前?”小张有点感动,“那你一共有多少个朋友?” “我有很多朋友,整整有四个。” “……” “小张警官,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你是我见过最幽默的人。” “诶呀,不要当面夸我了。”小张瞬间心花怒放起来。 他们今天开的是辆SUV,勉强能够塞下那个新娘。沐眠一路上都抱着它不撒手,整个人非常亢奋。 到了局里,沐眠抱着那个新娘,特地绕了最远的路线回到办公室。 一路上很多人跟她打招呼,他们看到那个骷髅新娘都会问:“沐法医,这是个什么东西?是你收集的物证吗?” 这时,沐眠就会回答他们:“不是物证哦。这是礼物,是方睿送给我的礼物。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然后他们就用沐眠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向方睿:“方睿,你就送女孩子这个?你不会送礼物问我啊,我可会了。” 沐眠纠正道:“他很会送礼物。这个礼物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他们都露出震惊的目光。方睿对他们无奈地耸耸肩。 “陈雪,你看,这是方睿送我的礼物。我非常喜欢。”沐眠扛着那个骷髅新娘进办公室,满脸兴奋地对陈雪说道,“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哦。” “我已经知道了。”陈雪举着手机,她刚才已经在群里知道了这件事,有人甚至在里面发了图片。她看了眼那个长相惊悚的骷髅新娘,评价道:“很漂亮。” “我本来是想把它放到我的房间里,但是既然你也这么喜欢它,那么我就把它放在办公室吧,就放在我的座位旁边,这样你工作累了,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可以。” “我要在网上给它买一些漂亮的衣服,我还要买保养装备,好好保养它。”沐眠兴奋地说道。 方睿和小张拿着那些照片询问了刘小年的父母,但是他们不清楚刘小年的人际情况,他们只知道,刘小年几乎没有朋友。 方睿只能打开刘小年的手机,找了他最常联系的一位朋友。 那个朋友也是密室逃脱爱好者,他叫李宾,以前经常跟刘小年一起组队去玩密室逃脱,他们是很好的搭档。 得知刘小年的死讯,他觉得难以置信,“你们不会是搞错了吧?小年他一个重度社恐,跟别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被谋杀呢?你们是真的警察吗?你们不会是诈骗犯,想要骗我的钱吧?” 小张把证件展示给他看,又给他看了刘小年的遗照。 他这才慢慢接受了刘小年去世的消息。他哽咽着说道:“我真的想不通,小年这种重度社恐加讨好型人格的人,怎么会被人谋杀呢?” 第63章 鬼屋迷案: 高端玩家 方睿把那些照片给李宾看,“这些人里面,有谁是跟刘小年认识的?” 李宾看得很认真,他一张张仔细辨认,最后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这几个人跟刘小年认识。” 方睿翻看着那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是那家密室逃脱店的店长,三张照片是那家店店员的,还有一张是一个路人的,方睿他们暂时还没有查到他的身份。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方睿指着那个路人的照片,问道。 “他叫王洋,他以前也是开密室逃脱店的,我跟小年经常去他的店,是他的熟客了。但是几个月前他家店倒闭了。” “那家店的店名叫什么?”方睿问道。 “叫‘迷失岛’,曾经还挺火的,我跟小年特别喜欢去那家店。后来‘爱伦坡的小屋’通过综艺火了,还打价格战,疯狂降价。这种卑鄙的手段都逼倒闭了好多家密室逃脱店。”李宾皱眉道,“不过很奇怪,王洋和小年他们怎么会去那家店?” 方睿记得上午那个店长提过这个店名。难道是刘小年把他的设计卖给了这家叫“迷失岛”的店? “为什么奇怪?”方睿问道。 “我和小年,还有王洋都是密室逃脱的高端玩家,我们一般都不屑去那种店。”李宾撇撇嘴,“小年去那家店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王洋也跑过去了,搞不懂他们,品味下降得那么厉害。” “那家店怎么了?”方睿问道。 “那家店很low。密室逃脱的魅力应该是解密而不是恐怖。如果想要体验恐怖刺激,那干嘛不去鬼屋呢?那家店,噱头倒是搞得很足,广告铺天盖地的,但是体验感跟屎一样。 最可恶的是,劣币驱逐良币,因为它的存在,让好几家优质的密室逃脱店倒闭了。王洋的店就是那么倒闭的。诶,以后都玩不到好玩的密室逃脱了。” “你知道王洋他现在住在哪里吗?” “不太清楚。”李宾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他破产之后,欠了一屁股债,他租不起房子,就借住在他姐姐家了。她姐姐就在这附近开店,我带你们去那家店吧。” 去那家店的路上,方睿又问他,“刘小年跟‘爱伦坡的小屋’那家店的店长是怎么认识的?” “半个月前,我们去那家店玩,我们觉得体验极其不好,就要求退钱!他们觉得是我们在闹事,那个店长就让他的员工把我们赶出来。我们差点跟他们打了起来。” 李宾叹气道:“他们还打伤了小年。本来我们是打算报警的,但是他们把钱退给我们了,我们就没去报警。” 李宾突然想到了什么,“警察同志,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些店员联合起来,一起谋杀了小年?他们记恨小年给他们打差评,所以他们就害死了他?” “你觉得有店家会因为一个差评就杀人吗?”方睿说道。 “小年他的差评很激烈。他还在网上雇水军黑那家店。”李宾的表情有点尴尬,他解释道,“但是那家店的确值得黑。” 方睿觉得刘小年对那家店的恨意太大了,大到让人有点不太理解。他想起了在刘小年家看到的那些设计图,“刘小年为什么恨那家店?是不是因为他们抄袭了他的设计?” “因为它体验感不好啊!”李宾满脸诧异,“抄袭小年的设计?这不太可能吧。虽然小年很擅长解密,但是我以前看过他设计的密室,不得不说,非常没有创意!没有人会盗用那种设计图吧。” 方睿觉得奇怪,那刘小年家里的那些设计图是哪来的? 王洋的姐姐住在城中村,她在那里开了一家炒粉店。 李宾带他们过去的时候,王洋正懒洋洋地帮他姐姐洗菜,他姐姐在一旁念叨他:“你洗菜就不能认真一点吗?这点小事怎么都干不好?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现在又不是老板,我帮你还了那么多债,我说你两句都不行吗?” 王洋胡子拉碴,头发很长但缺乏打理,油光发亮的,整个人非常颓废。 “王老板……王哥。”李宾赶紧改口,跟王洋打招呼,“能浪费你一点时间吗?这两位警官有事想要问你。” 王洋姐姐顿时慌乱起来,她看着王洋,“你不会还干了什么违法的事吧?你要是做生意赔钱了,我可以给你还钱,你要是违法犯罪了,你别指望我会管你。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赶紧去自首!听到没。” “姐,我什么都没干。”王洋的表情有些无奈。 方睿替他解释:“我们只是找他了解点情况,你们不用紧张。” “那就好,那就好!”王洋姐姐松了一口气,热情地把他们请进了店里,“警察同志,你们进来坐,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我们家王洋肯定会好好配合的。” 王洋姐姐很热情,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热茶。 方睿问道:“你认识刘小年吗?” “认识。他是我们店的常客,跟我关系也很好。我们算是朋友吧,我们几个建了一个群,经常去参加各种密室逃脱活动。” 李宾看向王洋,表情很难过,“王哥,小年他死了。” 王洋满脸震惊:“他怎么死的?不可能吧,他怎么死的?我前几天还看到过他啊。” 方睿问道:“你九月十八号在做什么?” “十八号?那天上午我一直在我姐姐店里洗盘子,我打碎了一个盘子,盘子碎片割伤了我的手。下午我姐就让我休息了。”王洋压低声音,“我下午去玩密室逃脱了。你们别让我姐姐知道啊,我姐姐不准我再去玩那个,我也答应了她不去。要是被她知道了,我要被骂死了。” 李宾道:“王哥,那你也不能去那种店啊,那玩得有什么意思?” “但是附近只有那家店能玩啊。而且那天它周一打折,半价,诱惑力太大了!”王洋的语气很无奈,“我也觉得很羞耻,但是没办法,就是忍不住想玩。不得不说,那家店的沉浸感十足,还是蛮刺激的。” “王哥,我们玩密室逃脱是在玩智力游戏,可不是去找刺激的!” “你是几点去的?”方睿问道。 “我四点左右到那里,一直玩到晚上才回家。”王洋回答道。 他说的话跟监控录像拍到的对上了。 “那天刘小年也去了那家店,你们没有约好一起去吗?” “小年也去了?”王洋满脸震惊,“不可能!小年说那家店是垃圾,他怎么会去?谁都可能去,就他不可能!” 方睿看着他,“你也觉得那家店垃圾,但是你也去了。” 第64章 鬼屋迷案:嫌疑人? “那不一样!小年跟我们说过,他死都不会去那家店的。”王洋辩解道,“我嘛,我不仅是去玩,还是去考察。” 李宾附和道:“是的,我也可以作证,小年说过,他非常讨厌那家店,他就是死,也不会再去那家店。” “你去考察什么?”方睿问道。 王洋喝了一口茶,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完全没有洗菜时的那种颓废感。 “之前小年告诉我,那家店抄袭了我店的设计,我就去法院告他们了。前几天我们达成了和解,他们老板很爽快,答应赔我三百万。天呐,三百万啊,有这笔钱,我不仅可以还清债务,我还可以重新开一家店。” “王哥,你还要开店吗?我们支持你!”李宾有点兴奋,“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提供创意。” “好啊!” 方睿抓住他那段话的重点:“是刘小年告诉你,那家店抄袭了你的设计?” “是啊。我之前去过那家店,也玩过那个副本,但是没有触发那个隐藏机关,所以我不知道那间密室里的设计。后来是小年把照片发给我,我才知道对方一比一复制了我家店的设计。这多亏了小年。” “那间密室的设计者是谁?” “我啊!那里面的机关都是我想的,当然我的朋友们也帮我想了一些创意。”王洋很自豪地说道,“不过,那家店也改了一下,触发机关的方式改了。他们改的非常低俗,要触碰那个骷髅新娘的胸,才能触发机关。啧啧,搞这种低俗的东西,恶心、下流!” 方睿无语,难怪沐眠说出机关的位置时,那个店长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触发了那个隐藏关卡了吗?你有进那间‘新郎新娘收藏室’吗?”方睿继续问道。 “触发了,但是没进去。密码太难了,我破解不了。”王洋的脸有点红,“我那家店的密码可没那么难。” 问得差不多了,快要走的时候,方睿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眼王洋的杯子。 小张秒懂,他对王洋姐姐道:“姐,厕所在哪里?我想上个厕所。” “在那边。” “老大,我先去上个厕所,你们去外面等我。” 等王洋继续回去洗菜,王洋姐姐也在准备晚上要用的调料,小张戴上手套,趁他们不注意,把王洋拿过的那个杯子装进证物袋里。 这个杯子上有王洋的指纹,可以跟显示屏上的指纹进行比对。 离开王洋姐姐的店后,方睿看向李宾:“你觉得王洋和刘小年的关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们不会是怀疑王哥吧?这不可能!王哥他对我们这些人都特别好,每次更新副本后,都会邀请我们免费玩,还送我们零食吃。你们可能也看出来了,小年没有朋友,这么多人里,除了我,就王哥对他最好了。” “刘小年知道王洋官司胜利的消息吗?”方睿问道。 “不知道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个官司也打得很艰难。王哥穷得连律师都请不起,后来还是他跟她姐姐发誓,再也不碰密室逃脱,她姐姐才给了他一笔钱。我们都没想到官司能赢,更没想到那个老板那么豪气,直接赔那么多钱,都不讲价的。” 李宾离开后,小张推测道:“老大,会不会是王洋不想把那三百万分给刘小年,所以就把他杀了?不可能这么巧合吧,两个人同时都出现在那家店里。” 方睿也觉得很巧合,而且他搞不懂,明明设计图是刘小年画的,王洋还非坚持说密室是他自己设计的。 方睿回到局里,他路过沐眠的办公室时,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骷髅新娘冷森森地站在沐眠旁边。他莫名觉得它很碍眼,放在那个位置非常不美观。 沐眠正在写报告,她每写几行字,就抬眼看向那个骷髅新娘,然后又低头继续开心地写报告。 严重影响工作效率啊! “老大,你看看你,送什么不好,非得送这个。”小张在一旁说风凉话,“沐眠现在都没心思搭理我们了。陈雪说,沐眠都不听她说话了,一心想着给它选刷子。” “刷子?” “这是沐法医的保养工具?” “……” 方睿又让小李调取出了所有关于王洋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那天下午四点零三分王洋到了那家店门口,他头上戴着一个鸭舌帽,戴着口罩,还非常警惕地四处乱看。四点十二分他进入了副本,一直到了下午六点多,他才跟做贼似的从里面溜出来,一看就是有问题。 “老大,你看他这个样子,一定是做贼心虚。这小子演技真好,我们都差点被他给骗了。”小张惊呼道。在王洋姐姐店里跟王洋谈话的时候,小张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老大,这个杯子上的指纹,跟屏幕上的一枚指纹比对上了。王洋那小子应该在屏幕上输入过密码。”小王那边的指纹对比结果很快也出来了,他检测到,其中一枚指纹跟王洋的指纹对上了。 方睿觉得有必要传唤王洋过来聊聊了。 但是他想起了沐眠的话,凶手既然能破解那个数字密码,那应该不会太笨,那为什么还会留下指纹这样明显的证据? 第二天,方睿把王洋请到局里做笔录。 王洋见到方睿和小张,语气有些急切:“方警官,怎么把我叫过来了?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把我叫过来,是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能帮我们破解这些密码吗?”方睿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那个隐藏关卡里会出现的所有数字推理题。 王洋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么多啊。我看看哈。” “不着急,你慢慢写。” 王洋觉得好奇怪,为什么要请他来警局里做数学题,他又不是学数学的。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做了,结果他发现,他好像很不擅长数学。 他急得满头大汗,做了半天,就只解出了两道。 小张对着正确答案给他批改了一下,然后对方睿小声嘀咕:“他做了一个小时,就做了两道题,还都错了。” 王洋满脸通红,他辩解道:“我从小就数学不太好。要是别的推理题,我可擅长了。比如图形推理、逻辑推理……” 方睿皱眉,王洋一道题都做不出来,难道他真的没有进入那间隐藏密室? 方睿拿出刘小年画的那一叠设计图,“王先生,你说你店里的密室都是你自己设计的,那你怎么解释这些设计图?” 第65章 鬼屋迷案:胸腔里的异物 王洋拿过那些设计图,慢慢看了起来,他皱眉,“这些设计图是谁画的?怎么会跟我店里的那么像?这些场景都是我们店里曾经推出过的副本的场景啊。” “你看这张‘新郎新娘收藏室’的设计图,我记得你们店里上线它的时间是4月5日,但是这张设计图的落款是2月21日,比你店还早,你怎么解释?”方睿问道。 “什么怎么解释?你怀疑我抄袭?你告诉我这个图是谁画的,我可以当面跟他对质。这个场景的所有机关,还有道具摆放的位置全部是我自己设计的。设计图我是找专业设计师画的,他也可以给我作证,我不可能抄袭!” 方睿说道:“那个人没办法跟你对质了,因为他已经死了,吊死在那间密室里。” “你说画这个设计图的是小年?”王洋瞬间脸色煞白,“不是的,我没有抄袭他的设计,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个设计图。这个日期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这个设计图用的是签字笔画的,我们的技术人员可以通过技术检测出画图的大致时间。” 方睿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一般的设计图都需要修改的,所以会用铅笔画。但是为什么这个设计图是用签字笔画的? 刘小年难道是天才,可以一气呵成地画好一幅设计图吗?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王洋百口莫辩,他突然想到什么,马上补充道,“我在群里描述过我的每一个想法,会不会是他通过这个还原出我的密室设计图?” “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小张反问道,“闲着无聊吗?” “那我怎么知道?”王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刘小年为什么要告诉你抄袭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他也是创作者之一,你为了不让他分那三百万,就杀了他?”小张质问道。 “不是!我跟小年是朋友啊,所以他才告诉我这件事。还有,我说了,这个设计就是我想的,跟小年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王洋越说越愤怒,“我没杀人!你们不能冤枉我啊!” “你进入了那个隐藏的密室吗?” “没有啊!我说了,我破解不出密码,所以进不去。”王洋解释道,“但是我输了一次密码。” “你从密室出来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慌张?”方睿问道。 “诶呀,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店长了。你们也知道我跟他们打官司了,闹得很不愉快,要是被他知道我还偷偷溜去他店里玩,他不得笑死我啊!所以我就躲着他啊!”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王洋就是凶手,方睿放他回去了。 “老大,这个王洋真的太能撒谎了,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都不肯承认抄袭。”小张吐槽道,“这种人太坏了,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就算了,还把原作者给杀了。诶,我们怎么能找到证据指证他呢?” 方睿想到了死者身上的那套西装,他想了想道:“查一下他的购物记录,看看他有没有买过同款的西装。那个礼花也查下。” “啊,老大,你太聪明了。” 那套西装没有版型,面料很差劲,是那种一百块就能买一身的劣质西装。西装的领子上缝纫了一块白色洗标,上面印着衣服的面料成分,以及品牌。 虽然这个牌子他不出名,但是它竟然不是山寨货。它在网上有专门的网店,线下也有很固定的销售渠道——江州市农贸市场边上的商业街。 看到方睿他们在查那套衣服,沐眠说出了她的发现:“方睿,那套西装穿在死者的身上很合身。而且他里面穿着的衣服没有太大的褶皱。一般强行给别人套上衣服,里面的衣服会皱巴巴的。” “你怀疑是熟人作案?”方睿问道。那么了解刘小年的王洋的作案嫌疑又增加了一点。 方睿先是问那个网店的销售员拿到了近半年来的所有销售记录,又重点筛选出收货地址是江州市的那些名单。结果发现里面并没有王洋。 他和小张又拿着那个洗标,挨个店去找同款的衣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店,里面会卖这个衣服。那家店离王洋的密室逃脱店很近,离王洋姐姐的炒粉店也很近。 “老板,你这款西装卖出去的多吗?” “这款啊?不是很多。平时都没什么人买。一般是得等到毕业季,那些大学生们要找工作了,有些没钱的就会来我这买。因为特别便宜,穿着也帅气。” 方睿把王洋的照片递给她看,“老板,你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啊。这不是王老板吗?他最近挺倒霉的,店倒闭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来你这买过西装吗?” “没有。他虽然是个老板,但人很不讲究,哪会买西装啊。而且你们别看他是开店的,但一直穷的叮当响,靠借钱才能把他那个店继续开下去!” 方睿想了想,又问道:“他家里人呢?有人购买过这款西装吗?比如他姐夫之类的?” “啊!说起来,他姐夫好像买过一套。他姐夫是跑业务的,之前在我这买过一套。就是这个牌子的。”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看来王洋可能是偷了他姐夫的西装。 为了严谨一点,方睿又问了一句,“他姐夫买的西装是几码的?” “XL码的,最大码。他姐夫是个胖子,只能穿下这个尺寸。” “……” 方睿和小张又跑了几家店,他们均表示王洋并没有买过那套西装。 “老大,这条线索好像查不下去了。”小张叹气道,“诶,我们怎么才能找到证据抓王洋呢?” “小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凶手是王洋,你不要先入为主。”方睿提醒他。 又过去了两天,案子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爱伦坡的小屋”这家密室逃脱店却受到不少冲击,有网友爆料那家店吊死了人,还阴谋论说是受害者误触机关身亡的。那家店出现了很多差评,名声大损,一时间门可罗雀。 沐眠一大早就抱着几个快递来办公室了。她拆开其中一个快递,是一把精致的小刷子。另一个快递是一套巫师服和一根桡骨做成的魔法棒。 沐眠觉得这个骷髅的新娘装扮不是很好看,她想给它换一套衣服。 骷髅的新娘服是绑带式的,很难解开。沐眠试了一会觉得太累了,于是她找到方睿帮忙。 “方睿,快点,帮我把它的衣服脱下来。” “哦。”方睿找到一把剪刀,把那条裙子剪碎了。脱离了臃肿的新娘服,那具骷髅很快就露出了它枯瘦苗条的身材。 “方睿,你太暴力了!”沐眠不满道,但她很快就夸赞道,“你这个方法太棒了,一下子就解决了问题。方睿,你真聪明!” 这时,沐眠和方睿同时发现,那个骷髅的胸腔里放着一个黑色布制的东西。 “这是什么?” 第66章 鬼屋迷案:空白密信 那个黑色的东西卡在骷髅的胸腔里,卡得很牢固,方睿费了一点力气才把它从骷髅的胸腔里拿出来。 “方睿,你小心点,你不要把它弄坏了。”沐眠看得胆战心惊,“方睿,你太不小心了,你弄坏了它的一根肋骨。啊,你又弄断了一根。” “沐眠,抱歉,我也不想的。既然它坏掉了,就扔了它吧。” 方睿觉得这个骷髅的存在严重影响了沐眠的工作效率,他有必要进行拨乱反正。 “没关系,等会我用胶水粘回去。反正我会给它穿衣服,盖住了就看不出来它坏掉了。”但是沐眠还是觉得很心疼。 这可是方睿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啊! 方睿取出那个黑色的东西,他们发现这是一个黑色双肩背包。背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六芒星的吊坠。 包很干瘪,里面除了一本书和一支笔,没有其他东西。 “这个好像就是刘小年失踪的那个包。你看,这个包也有那个六芒星吊坠,”沐眠说道,“原来它被藏在这里啊。但是视频里它看起来鼓鼓的,为什么现在这么干瘪?” “应该是有人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之前方睿他们也翻找过这个骷髅新娘,但是他们只看了下半部分,没想到死者的背包竟然藏在骷髅的胸腔里。 方睿觉得奇怪,为什么凶手要把包藏在这个骷髅新娘里?他把它带出去扔掉不是更保险吗? 还是他怕被监控拍到他拿着这个包?但是这个包不是很厚实,把它塞到衣服里,可以很轻松地避开监控带出去。 方睿突然有了一个非常离谱的推测。他想要跟沐眠分享,但是沐眠却悲伤地摸着那个骷髅断掉的肋骨,完全不想搭理他。 沐眠从柜子里找出胶水,小心翼翼地把肋骨粘了回去,她甚至想去买油漆,重新把裂痕刷一遍,但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能翘班。 沐眠给这个骷髅套上了黑色的巫师服,然后给它戴上了巫师帽。 骷髅的关节是可以移动的,沐眠调整了骷髅手的角度,让它握住那根桡骨做成的魔法棒。 它一下子从漂亮的新娘,变成了高冷的邪恶巫师。沐眠很满意它现在的装扮。 “沐眠,你在干嘛……哇,它现在看起来很酷!”陈雪不由得赞叹道,“它现在是个邪恶巫师吗?” “是的,它是亡灵巫师,它可以把尸体和骨头做成小兵,帮它打架。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亡灵巫师,这样我就可以召唤很多亡灵当我的朋友了。诶,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小时候的沐眠还没那么相信科学,甚至她还沉迷研究魔法,后来魔法的世界观崩塌之后,她才狂热爱上了科学。因为在某种意义上,科学是现代的魔法。 “所以你就成了一名法医?”陈雪问道。 沐眠没回答她,因为她发现她的亡灵巫师拿着魔法棒的姿势很不自然,于是她又调整了它手指的位置。 陈雪很无语,自从有了这玩意,沐眠都不爱社交了,连话都不怎么跟她说。 陈雪突然有了一个恶毒的想法,她非常想把这个骷髅巫师偷走,扔进垃圾桶! 方睿检查了那个黑色背包,背包没有损坏,里面只装着一本书和一支签字笔。 那本书是最近很火的一本推理小说《从前我死去的家》,方睿随手翻了一下,又在里面看到了两个空白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字,应该是被当做了书签。 但信封厚厚的,好像有东西。方睿拆开其中一个信封,发现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好的白纸。他又拆开另一个信封,里面同样装着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真奇怪,为什么要在空白的信封里放一张白纸?方睿把那张白纸装回信封里,然后把它放进了证物袋。 方睿翻看了一下这个背包的夹层,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突然看到,包内层的布料上面粘上了一些红色的物质,好像是颜料或者是口红印记。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方睿又找到王洋,让王洋把设计师画的设计图发给他。 对比两张设计图之后,方睿发现,两张图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最明显的区别是,设计师那张图上的新郎新娘是成对出现的,而刘小年的那张设计图上,多了一个孤零零的新郎,就跟命案现场那样。 “小张,你把这个包拿去技术科,让他们检测一下,这个红色的物质是什么?”方睿对小张道。 “好的。”小张看着那像血迹似的红色痕迹,“这好像是化妆品,估计是口红,或者眼影之类的东西。” 这时,方睿看到林森竟然来上班了。 “林顾问,你不是被隔壁市借去破案了吗”小张见到他有点惊讶,“那边的案子这么快就结束了吗?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隔壁市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抓走妙龄少女,还残忍地把她们蒸熟了。案件一直没有侦破,所以局长很大方地把林森借给他们破案了。 “嗯。” 方睿打量了林森一会,“你的情伤也治愈了?” “……” “什么情伤?”小张立刻八卦道,“林顾问竟然失恋了?天呐,谁把林顾问给甩了,这么没眼光啊!” “小张,你快点把这个包拿去化验。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方睿把小张支走。 “好吧。” 方睿把这个案子的细节告诉了林森,然后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你觉得我的推测合理吗?” “很合理。” 方睿问道:“但是你不觉得很离谱吗?我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会不会是你把事情想复杂了呢?” 方睿又拿出那两封空白的信:“这两封信不会是给我们看的吧?可是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他留下这两封信的目的是什么?” 林森虽然没有很深入地了解刘小年,但是他已经大概知道了他的性格。林森道:“这估计是一个谜题,需要我们去破解。” “怎么破解?” “不好意思,我现在受了很严重的情伤,没精力帮你破解谜题。” “……林森,你不用这么小心眼吧?我刚才就是随口调侃你,我可没嘲笑你的意思。” 林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心眼的,受了情伤的人。” “算了,我等会找沐眠去。她比你聪明多了!” “你确定她现在有时间搭理你?” “……” 第67章 鬼屋迷案:生命为代价的差评 方睿找出了那款西装的网店发货记录,他发现有一个叫年年有余的用户买了一套西装,型号是L码的,并且这个人的收货地址是刘小年住的那个家属院。 “老大,你说这个年年有余不会是刘小年吧?”小张震惊道,“西装是他自己买的?他不会是喜欢在密室里玩Cosplay吧?” 案件分析会议上,方睿说出了自己的推理:“我怀疑这个案子没有凶手,死者他是上吊自杀的。” 小王反驳道:“等会,老大你说他是上吊自杀的?这怎么可能?沐法医在他体内检测到了安眠药。没有人上吊之前会把自己迷晕的吧?” “是啊。而且他还穿着血迹斑斑的西装。总不能是他自己穿上的吧?” “他自杀也不能跑那种鬼地方自杀啊?他图什么?” 沐眠却热情地举起了手,“我支持方睿的推测。如果真的是谋杀案,凶手不应该把死者扮成恐怖新郎,因为那样我们肯定会怀疑死者是被谋杀的,这个行为非常多余。 但是我们反向思维一下,死者如果是自杀的,那么他这种做法,就很容易伪装成谋杀案了。” 沐眠一直觉得,杀死死者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除非他故意想让这个案子被当成谋杀案。 方睿看向沐眠:“沐眠,你什么时候怀疑他是自杀的?” “我第一次看到尸体的时候。那时候我就觉得,那个机关非常适合用于自杀。启动机关后,那个绳套上升的速度很慢,他完全有时间走过去把脖子套在里面。当然,他要是想反悔,也有几秒反悔的机会。”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方睿有些无奈。 “我没有证据。我怕会误导你。” “老大,那我们现在仍然没有证据啊!这些也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小王道。 方睿说道:“你们还记得监控视频里,刘小年背着的那个包吗?” “记得啊,黑色的。” “我们在那具骷髅新娘的胸腔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包,它里面只有一本书,看起来很干瘪。”方睿在屏幕上又播放了那段视频,“但是监控视频里的那个包,鼓鼓的,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我怀疑,刘小年进去的时候,他背着的那个包里,装着那套西装。” 方睿继续说道:“我们在包里发现了红色的物质。技术科已经检测过了,这是一种彩妆颜料,它跟那套西装上的颜料是一样的。而且,刘小年还在网上购买过这套西装。这些都可以推断出,那套血腥的西装是刘小年自己制作,并且带进去的。” “也是他自己穿上的。”沐眠补充道,“他里面的衣服没有被揉皱,这间接证明,衣服很大概率是他自己穿上的。因为就算他处于昏迷的状态,别人也很难给他穿上衣服但是不弄皱里面的衣服。” “那安眠药怎么解释?”陈雪问道,“死者身上为什么检测到了安眠药?” “刘小年他有睡眠问题,他的父母证实,他曾经在医院看过医生,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方睿补充道。 所有的证据串联起来,几乎可以证实刘小年是上吊自杀的。 “那动机呢?”小张说道,“他跑去那个密室自杀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众人沉默了一会。 “可能是为了给那个店一个差评。”林森幽幽开口道。 “林顾问,这也太离谱了吧。谁会为了给一个店差评,就把自己吊死在那个店里啊!”陈雪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了。 林森继续补充道:“为了给那个店差评只是表面原因。深层次的原因是,密室逃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但是那家店玷污了他心中最神圣的东西,所以他不惜用生命去报复那家店。” 目前的物证已经差不多可以证明刘小年是自杀的。 方睿又想起了那两封无字的信封,他拿着那两个信封,找到沐眠。 沐眠正用刷子刷着那具骷髅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样子十分认真。 方睿觉得这具骷髅严重干扰了沐眠的工作,沐眠以前上班的时候从来不摸鱼的! 看来有必要让这具骷髅消失了。 “方睿,你找我吗?” “沐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字从纸上消失?”方睿问道,直觉告诉他,那两个信封上应该是有字的,那些字应该会告诉他们,死者自杀的原因。 “有很多啊!我们可以用无色的酚酞写字 ,等它干了之后,字就会消失不见了;用柠檬汁或者醋也可以……”沐眠列举了很多种方法,“但是如果要让字出现,就要尝试很多种方法了。” “你看看这两个信封上有没有字?”方睿把那两个信封递给沐眠。 “没问题。” 沐眠最近真的很幸运,她只尝试了一种方法,就让信封上出现了字。 沐眠发现信封上的字是用无色酚酞写的,只要在上面涂上碱性溶液,它就会显示出字来。 信封一的字是:恭喜你们破解了我的自杀谜题,请看里面的信,你们会得到答案。 另一个信封上的字是:爸爸亲启。 沐眠用同样的方法,让第一个信封里的白纸显现出了字。 【聪明的警察先生(或者女士): 恭喜你们,成功破解了我的自杀谜题。奖品就是,你们将知道我自杀的全部真相。 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想要自杀。但是我没有。因为自杀是一种很懦弱的死亡方式,不仅得不到别人的同情,还会被人指指点点。我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所以,我就想把我的死亡伪装成一场谋杀,这样别人就会很同情我,为我惋惜,而不是嘲笑我懦弱。我想过很多种杀死自己的方式,但是都没有去实施。可能我还是怕死吧。 我之前是想在那家“迷失岛”自杀的。我甚至把图纸画了出来。但是王哥对我太好了,他不会嘲笑我的爱好,他也不会说我是废物。所以我又不想死了。我觉得活着还挺好的。 没想到在我又想要活下去的时候,“爱伦坡的小屋”毁掉了我的生活! 现在应该没有人敢去那家店消费了吧?它是不是马上要倒闭了?哈哈哈,这就是我要达到的效果。 那天进密室前,我在外面套上了跟道具尸体很像的西装。然后我把装衣服的那个包塞进了骷髅新娘的胸腔里,我觉得你们应该不会第一时间搜查那里。我不能让你们轻易地找到这个包,不然你们就会把案件定性为自杀,那么就没办法对那家店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我临死前还服用了安眠药。这样你们肯定不会把这个案子定性为自杀。 我甚至故意把图纸放在抽屉里,你们根据图纸上的时间,会觉得是那个店长或者王哥为了掩盖抄袭而杀了我。这样凶手的作案动机也有了。 但事实上,那些图纸是我用来设计我的死亡方式的。那个时间是真实的,但是图纸上的内容是我根据王哥在群里的描述画出来的。你们如果仔细观察,你们就会发现每张设计图里都有同一个小人,那个就是我。 当时我想在那个密室里自杀。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实现了我的想法。 我从王哥的微博账号发布的消息知道,他那天上午故意割伤了手,为的是下午跟她姐姐请假去那家店玩密室逃脱。所以我选择了那天自杀,这样嫌疑人又多了一个,会让案件更复杂一些。当然,你们查下去就会发现,王哥他不会是凶手。 最终,你们肯定只能得出一个答案:我是自杀的。这时你们肯定也能找到各种证据证明我是自杀的。但那家店会因为这个谋杀案而名声臭掉,没有人敢去那里玩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密室逃脱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它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乐趣。但是那家店毁了它,它毁了我生命的水晶。我活不下去了。 所以我要毁掉它。哪怕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你们可能会笑话我,觉得我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但是没关系的,我活着也是一个被人嘲笑、浪费粮食的废物。 请你们帮我把另一封信交给我爸爸,不交给他也行,那就扔掉吧,反正他也不一定会看。 就这样吧,我这个废物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要去探索另一个世界了,如果它存在的话。】 大家看完这封信之后都无语了。原来刘小年还真是为了报复那家店,所以才吊死在人家密室里。 不过这个刘小年还挺聪明的,设计了这么复杂的一个案子,让警方的调查思路都跟着他走。 沐眠问道:“给他爸爸的那封信需要让字显示出来吗?” 第68章 鬼屋迷案:给父亲的信 方睿和小张又去了刘小年家。 得知刘小年去世的真正原因之后,刘小年妈妈没有惊讶,仿佛她早就猜到了似的。 刘小年妈妈叹气道:“小年这孩子,他活的太苦了!诶,是我们的错,我们那时候太好面子了,一直逼着他学习,没有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都是我们的错。” 刘父则满脸震惊:“他怎么会自杀?他脸皮这么厚,我怎么骂他,他都没反应,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 “老头子,你还是不肯承认你的错误吗?如果不是我们一直进行打压式教育,小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他得了抑郁症,你知道吗?他没力气出去工作,他也没能力去社交。这不是他的错,是我们的错。我们害死了他!” 刘父被怼得哑口无言。 方睿把那封信交给他的父母,“这是刘小年让我们转交给你们的。” “这是小年的遗书吗?” “应该是。” 刘小年妈妈的眼眶又红了,她颤巍巍地接过那封信。 刘小年爸爸一开始还梗着脖子不想看信,但是当刘妈妈把信纸拿出来,他又转过头看。 “诶呀,怎么没有字啊?” 方睿刚想告诉他们让字显示出来的方法。 刘父却说道:“这字是用无色酚酞写的,干了之后字就消失了。要想让字重新出现,要在上面涂碱性溶液。这是在小年小时候我告诉他的。那时候我总是跟他一起做小实验。” 刘父失声痛哭起来。 【亲爱的爸爸: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很多天了。我不知道您是否会为我难过。我既希望您难过,又不希望您难过。看吧,我一直是个这么拧巴的人。 不知道您看到这张白纸的时候,是否想到了我的小时候。您应该想起来了,不然您可能就见不到这些字了。 小时候,您总是陪我做各种小实验,告诉我各种有趣的知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爱上了解密,喜欢上了探索未知的感觉。 但是随着我长大,您对于我的期望越来越大,我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达到您的要求。在别人眼里,我既是一个学霸,又是一个呆板无趣的学习机器。我没有自己的理想,没有爱好,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快乐。 我知道您爱我,但您的爱太沉重了。爸爸,我不是您的附属品。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荣耀不会成为您的荣耀,同样的,我的耻辱也不会是您的耻辱。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爱好。也许您会觉得我玩物丧志,但在玩密室逃脱的时候,我真的很快乐。它让我回到了小时候,那时我和您一起研究各种问题,我喜欢找到答案时的那种快感。 爸爸,我留下这封信,不是为了让您理解我,也不是为了让您内疚,我只是想告诉您,在您眼中的那段堕落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段时间的我,才是鲜活的我。 爸爸,麻烦帮我跟妈妈道歉,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还能做她的孩子。下辈子的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她的骄傲。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爸,妈,你们不用怀念我,就把我忘了吧。请你们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吧,我希望海浪可以带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去更多的未知的世界看看。】 眼泪不断地滴落在纸上,慢慢晕开,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后悔,时光无法倒回,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爱伦坡的小屋”没几天又重新开张了,它推出了全新的副本,又请了一些当地的网红去那里免费体验。 它甚至把“吊死过人”这件事作为噱头,让密室的恐怖感升级。一时间又重新爆火起来了。 去那里玩的年轻人不太在乎那里是不是死过人,他们甚至觉得这样只会更刺激。 王洋和李宾知道刘小年的自杀真相后,他们都痛哭了一顿,只有他们能够理解,为什么刘小年会自杀。 王洋决定不再开密室逃脱店了,他还完债之后,用剩下的钱付了房子首付,然后决定跟他姐夫一起去跑业务。他觉得,他应该要活的更现实一点了。 第69章 被没收了 自从有了那具骷髅,沐眠再也不粘着方睿了,每天上班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她的保养装备:一把精致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骷髅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眠眠,上面没有灰尘吧,你在刷什么?”陈雪无语地看着沐眠。 “我在好好保养它。” 陈雪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预见了方睿遗体将会享受到的尊贵待遇。她甚至怀疑,沐眠不会是把它当成方睿遗体的替身了吧? 方睿每次进沐眠的办公室,都会看到那具骷髅,虽然它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但方睿还是觉得碍眼。这鬼东西太丑了。 他一见到沐眠用刷子刷那具骷髅,他就有种强烈的、拆散它的冲动。 方睿有点后悔送沐眠这个礼物了。这具骷髅严重影响了沐眠的工作状态。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必须扼杀沐眠这种上班摸鱼的不良风气! “老大,你看看你,送什么不好,送这个。沐眠都不搭理你了喽。”小张又在一边说风凉话,“诶,你现在连一具骷髅都不如。” 方睿白了他一眼,“张小强,你很闲?” “老大,你觉得你跟那具骷髅同时掉到水里,沐眠同志会救谁?”小张问出了那个很经典的问题。 “沐眠不会游泳。”方睿觉得,沐眠可能会救那具骷髅。但是沐眠不会游泳。结果就是他还得把沐眠和她那具宝贝骷髅捞起来,想想就糟心。 “但是老大你别着急,机智的小张有个好主意。”小张一副“你快问我,快问我”的得意的小表情。 “你想说就快点说。” 小张迫不及待地说出了他的伟大计划。 他也不喜欢那具骷髅,他每次进去找陈雪的时候,都感觉那具骷髅在盯着他,让他觉得心里发毛。 他早就想对那具骷髅下手了。 第二天,沐眠打开办公室的门,像往常那样从柜子里取出她的小刷子,然后她就惊讶的发现,那具骷髅不见了。 地上还孤零零地躺着那根桡骨做成的魔法棒。 可恶,竟然有小偷敢在警察局偷东西!他太嚣张了! 沐眠既难过,又气愤,她赶紧在大群里发消息。 沐眠:不好了,我的办公室进小偷了,他偷走了方睿送给我的礼物,一具非常漂亮的、树脂做成的骷髅。它还穿着亡灵巫师的衣服,它很酷。我需要帮助,大家快点帮我抓住小偷。 小张:它不会真的变成亡灵巫师,钻进地底下了吧? 沐眠:小张警官,这个世界没有魔法。而且亡灵巫师只能从土里召唤出尸体和骷髅小兵,它自己是没办法钻进土里的。它会被憋死。只有土系魔法师才会在土里钻来钻去。 小张:…… 局长王勇:小沐,你那具骷髅被我没收了。最近上面要来检查,你办公室放着这么个东西,非常影响我们市局的形象。 沐眠:局长,可是它不丑啊。 技术科小王:我的发财树也不丑,绿油油的可漂亮了,但是也被没收了,说我搞封建迷信。它只是叫发财树,又不能真让我发财。 老张:我的小貔貅也被没收了,它只是金色的,又不是金子做的,非得说我炫富。我穷得都叮当响了,能炫啥富啊! 局长王勇:…… 局长王勇:你们两个怨气很大啊,需要我给你们做做思想工作吗? 沐眠傻眼了,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倒霉啊!但那可是方睿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啊!沐眠决定再争取一下。 沐眠:局长,你可不可以把它还给我?我保证不把它带到局里。委屈jpg。 局长王勇:小沐,不好意思啊,你要是早点说就好了。它已经被收垃圾的拖走了。现在估计已经被填到垃圾坑里了,我没办法还给你啊。 走廊里,小王和老张无奈地看着小张,小张把手机还给他们,“谢谢两位兄弟的帮忙哈。” 小王有些于心不忍:“你们不觉得这么做很过分吗?沐法医看起来很难过,她是真的喜欢那个鬼东西。” “你不觉得那个鬼东西瘆得慌吗?”小张反问道。 “额……有点。有天晚上我加班,路过沐法医的办公室,不小心往里面看了一眼,我的天,吓死我了。小张,你做的非常好!没想到这次你这么有用。” “我不是一直都很有用吗?只是老大他们太聪明了,掩盖了我的光芒。” “嗯……你很幽默。” 方睿进沐眠的办公室时,就看到沐眠抱着那根桡骨做成的魔法棒,整个人非常沮丧。 方睿扶额,糟糕,那根骨头忘记拿走了! “方睿,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被局长没收了。它还被拖去垃圾站,再也找不回来了。”沐眠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睿见到她这个样子,有点后悔听小张的馊主意了。他想,实在不行,他就去楼下的储物室把那具骷髅拎出来还给沐眠好了。 “方睿,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送我的礼物。”沐眠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方睿好不容易送她一个礼物,竟然被没收了。 “你在意它,是因为它是我送你的礼物?”方睿有点惊讶。他还以为沐眠只是喜欢那具骷髅。 “当然了,那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很爱护它的,每天都对它进行保养。”沐眠说道,“我以前的家有很多这样的树脂做成的骨架模型,我爸爸甚至送了我一具真的,但它们加起来都没有你送我的这具好。” “这样啊……那我以后再送你其他礼物吧。”方睿摸摸她的头。 沐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是的。但是我不能送你这个了。那个骷髅礼物一点也不好,因为我每次看到它,我就觉得很害怕。我觉得它被没收了,也挺好的。” “可是你在那个密室逃脱的店里并不害怕那些道具尸体。” “它们都只是尸体,这具是骷髅,还是有区别的。” “好吧。原来你害怕骷髅啊。”沐眠觉得惋惜,骨头那么漂亮,方睿竟然害怕。她决定,以后还是不要让方睿看到她精心收藏的那些骨头标本了。 她怕方睿会吓死。 “方睿,你下次送我礼物,可不可以送我一封遗体捐赠协议?”沐眠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道,“这样我会开心很多年。” 方睿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问道:“现在不难过了?” “不难过。早知道你不喜欢它,我就不精心保养它了,”沐眠整个人又开心起来,“你不知道,每天保养它,我也是很累的。我都累到没力气社交了。” “……我送你的礼物你就那么在意吗?” 原来沐眠喜欢那具骷髅是因为那是他送的礼物。 “当然了。我很珍惜我收到的每一份礼物。姐姐说,每一份礼物都应该被好好对待。”沐眠想到江云,马上补充道,“但是那个粉色的小包除外,它太丑了,我没办法收藏它。” “谁送你的?” “江女士送我的。她是我见过最不会送礼物的人了。”沐眠叹气道,“你都无法想象那个粉色的包有多丑。” “……” 陈雪发现,沐眠刚才还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方睿就跟她说了一会话,她又满血复活了。 “沐眠,你的亡灵巫师被没收了,你就难过那么一会会吗?”陈雪有点心疼那具躺在储藏室,跟一堆杂物放在一起的骷髅了。 沐眠的爱也太短暂了,都不用时间的摧残,一会就没了。 “方睿答应送我别的礼物了。我让他送我遗体捐赠书,他没有拒绝哦。”沐眠的表情有点小得意。 “但是他也没有答应啊!”刚才他们的对话陈雪都听得一清二楚,因为他们完全不在意,办公室里还坐着她。 “是的,所以我还需要努力。” “那你继续努力吧。” 第70章 情侣屠夫:秀恩爱,死的快! 近期因为台风登陆,江州市一直阴雨连绵。从昨天黄昏开始,天空中就绵绵不断下着细雨,使得入夜后的街头湿答答的。 幽静住宅区尽头,某个空旷的废旧仓库里:屋内的灯光从一扇窗口流泄而出,浓稠的湿气里,有人正藏在暗处…… “Hello,你们醒了吗?”一道刺耳的机械声响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是谁?不,不要……不要杀我们……求求你了……”女孩看清所处的环境,惊恐地想往后缩,但整个人直直地被固定在椅子上,手脚都被麻绳绑住了,连头都被一个冰冷的铁架子固定住了,完全动弹不了。 她瞬间放大的瞳孔里映照出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是她的男朋友,他的手脚同样被麻绳绑住了,坐在椅子上。此时他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洁,你没事吧。” “呜呜,阿晨,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名叫阿晨的男生剧烈地挣扎着,“你到底是谁?你要钱吗?我们会给你,不够的话,我可以打电话问我父母要。” “你们不想玩我的游戏吗?” 电流的滋滋声不断传来,让女孩感到头皮发麻。 “不,玩!我玩!如果……如果我们赢了,你就会……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如果你赢了,我就放过你,”扭曲变形的声音中染上了笑意,“现在,让我们来了解一下游戏规则……” —— 警车的呼啸声打破了江州大学的宁静。不一会儿,江州大学北门外的小树林就被黄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江州大学地处郊区,占地面积很大。校门外是大片的树林,里面种着各种植物,郁郁葱葱,风景很漂亮。 树林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人工湖,所以平时也会有很多校外人员来那边游玩。 此时,树林外挤满了学生,他们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这个树林里有对小情侣殉情了,女生好像还是文学院的院花。” “文学院的?” “天呐,他们俩不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爱秀恩爱的情侣吗?怎么还学古人殉情了呢?” “别胡说,这哪是殉情,是被歹徒给抢劫了。诶呀,不说了,议论死者是不道德的!” “不对啊,哪有歹徒抢劫杀人后,还会刨坑埋尸体的?肯定是谋杀!没准凶手是个变态杀手,专门杀那些喜欢秀恩爱的情侣。” “你们这些有对象的最近都收敛一点,可别再秀恩爱了,小心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得了吧,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我看就是你这个单身狗在造谣,你就是在嫉妒人家有对象。” 围观的学生挤在警戒线外,都踮着脚尖张望着,不少人还拿出手机拍照。 他们看到泥泞的土坑里有两具尸体并排躺在一起,泥土模糊了两个人的相貌,他们穿着同款的红色卫衣,手紧紧地握着,另一只手拿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片栾树林,树上结着很多淡紫色的球形果实,像一簇簇漂亮的花,点缀在树枝上,地面上也有很多落花和凋落的果实,让这里看起来很唯美。 如果忽略死者苍白的脸,这样的场景竟然有些浪漫凄美。 树林很茂密,地面上铺满了落花和掉落的果实,加上前一晚下过大雨,地面吸饱了水,踩上去湿漉漉的。沐眠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张指着土坑里的两具尸体道:“死者有一男一女两名。今天早上,有个环卫工人路过小树林时不小心滑倒,然后发现落叶丛中露出了一小撮头发。他觉得不对劲,连忙扒拉开土层,结果发现了一具男尸。他就赶紧报了警。在挖掘过程中,我们在男尸旁边又发现了另一具女尸……” 小张继续介绍着案情,“现场找到的学生证显示,女生叫王洁,是文学院的大二学生;而男生叫张硕晨,是法学院大三的。两人是情侣……” 近日来都在下雨,昨晚更是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已经把抛尸地点周围的痕迹冲刷掉了,警方没有在附近找到可疑的脚印或轮胎痕迹。 这片树林的占地面积有好几亩,入口和出口没有监控。 死者的衣物完整,两人穿着红色的情侣卫衣,似乎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 死者身上的证件、手机和贵重物品都没有丢失。凶手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在谋财。 沐眠初步检查了两具尸体的体表特征。两名死者的角膜重度混浊,尸体自溶现象很明显,并且已经出现腐败水泡。 “初步判断,两名死者已经死亡了2~3天。具体的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进行分析。”沐眠说道。 两名死者手腕和脚腕有轻微擦伤,疑似是绳子捆绑造成的;男性死者下颚骨和背部有一道淤青,疑似是抵抗伤;两名死者的手臂上均有一道椭圆形的创口。但是沐眠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致命伤。 “沐眠,他们会不会是死于窒息?”陈雪看着那个土坑,猜测道,“死者的身体没有严重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痕迹。凶手不会是把死者活埋了吧?” 凶手把尸体埋得不算太深,近日来连绵大雨,把泥土冲开了,这才被来树林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给发现了。 “不太像。”沐眠看着那个椭圆形的伤口,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们可能死于电击。” “电击?” “死者手臂有一道椭圆形创口,直径8mm,呈黄褐色,创口是口小底大、中央凹陷、边缘隆起的火山口样,这是典型的电流斑。”沐眠解释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先对死者做进一步的尸检,才能确定死因。” “凶手为什么要电击死者?”陈雪觉得很不可以思议,一般电击死亡的死者都是触电身亡,很少有凶手专门把死者电死的。 更何况,如果凶手真的用电击的方式杀死死者,他完全可以伪装成意外触电,这样反而不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 沐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女性死者头皮上的胶质物吸引了。她又检查了男性死者的头发,她发现男性死者的头皮上也有这种物质。 小张猜测道:“会不会是凶手嫉妒两位死者,所以用电击的方式折磨死者?以前有一种审讯方式,通过电击的方式来审问犯人。” 陈雪觉得小张分析得很有道理:“非常有可能!不管怎么样,这个凶手肯定是很讨厌秀恩爱的人! 方睿看着两名死者,突然想起了一个没有破获的大案子。半年前的林州市也曾发生过两起情侣谋杀案,但是凶手一直没有抓到。 第71章 情侣屠夫:陈年旧案 回到局里,方睿从档案室里找到了林州市那个案子的卷宗。 案发时间是半年前,死者的尸体是在一个工业区附近的荒地里挖出来的。 当时有人买下了那片荒地,打算建一个仓库,但是在挖掘的过程中,突然在地底下挖出了尸体,而且一下子发现了四具尸体,震惊整个林州市。 四具尸体分别埋在两个地方。原本施工队挖掘的时候,只发现一个尸坑,后面警方对整个荒地都进行了挖掘,又在荒地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另一对尸体。 第一个尸坑里,是一男一女两名死者,他们是一对夫妻。 受害人1:陈美琴,女,45岁,家具厂缝纫工;死亡时间:2018年4月~5月;案发地点:林州市白溪区长丰街工厂区附近的荒地;现场勘察:尸体已重度腐烂,经鉴定无明显创口,死因不明。 受害人2:张明强,男,47岁,家具厂木工;死亡时间:2018年4月~5月;案发地点:林州市白溪区长丰街工厂区附近的荒地;现场勘察:经鉴定无明显创口,尸体已重度腐烂,经鉴定无明显伤痕,死因不明。 两人是夫妻关系,婚龄25年,两人的感情很好。两名死者平时待人和善,社会关系简单,所以警方通过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并没有排查出嫌疑了,再加上尸体腐烂严重,无法推测出准确的死亡时间,所以这个案子一直没有查到凶手。 第二个尸坑是两具女尸,尸体已经腐烂严重,但是程度没有前两名死者那么严重。经过后续的调查,警方发现,这两名女性死者是同性恋人,两人已经交往了2年,感情稳定。 受害人3:张雅文,女,28岁,外贸业务员;死亡时间:2018年9月~10月底;案发地点:林州市白溪区长丰街工厂区附近的荒地;现场勘察:死者手握一根枯萎的花枝,尸体腐烂严重,经鉴定无明显伤痕,死因不明。 受害人4:田馨,女,24岁,财务;死亡时间:2018年9月~10月底;案发地点:林州市白溪区长丰街工厂区附近的荒地:死者手握一根枯萎的花枝,尸体腐烂严重,胸口、腹部有多处刀伤,死因疑似主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 四具尸体是同一地点被发现的,但是每对情侣的死亡时间不一致。 四名死者都居住在那个工业区,也都在那附近工作。但是警方经过排查发现,这两对情侣之间并没有交集,也没有共同认识的人。案件一直没有进展,至今没有抓到凶手。 “老大,你看这两名死者手上握着枯干的花枝,不会也是玫瑰花吧?”小张翻看完卷宗,也觉得林州的案子,跟他们今天遇到的案子很相似,“这几起案件的凶手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直觉告诉方睿,这些案件间肯定有关联。 但是林州那个案子的管辖权不在他们这里,重启林州市那个案件的调查,还需要局长跟林州那边进行交涉,所以方睿还是决定先不并案调查,先独立调查江州大学这个案件。 死者身上有学生证,所以死者的身份很快得到证实,他们分别是:文学院的大二学生王洁和法学院大三学生张硕晨。七天前,两名死者跟学校请假,说要去医院看病,然后就彻底失联了。 方睿马上找到王洁和张硕晨的室友和老师开始询问情况。 先询问的是王洁的室友。王洁住在四人寝,她的辅导员把她的三名室友都叫到了办公室。 “王洁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她平时有些公主病,但是很热心肠,经常帮助我们,”王洁的室友陈琳琳说道,“上周三,她跟我们说,她要跟她的男朋友去参加一个活动,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她了。” 方睿发现,王洁的几名室友得知王洁去世之后,表情只有震惊,没有难过。王洁可能并不是陈琳琳描述的那样善良友好,她们的室友关系看起来并不好。 “你知道是什么活动吗?”方睿问道。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小洁说,是情侣才能参加的活动,我们这些单身狗只有羡慕的份了。但活动在哪里举办,具体是什么内容,她没说。”陈琳琳撇了撇嘴角,“也许根本没什么活动,她只是跟她男朋友出去玩,不想告诉我们罢了。” “她请假的七天里,没有联系过你们吗?” “没有。她从寝室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我们。上周五,我还给她发微信,让她交电费,她也没有回复我们。” “她失联这么多天,你们没有觉得不对劲吗?你们没有主动联系她,询问她的情况吗?”小张不解地问道。王洁的室友也太冷漠了! “这可不怪我们!”王洁的另一名室友李冉不满地反驳道,“我们哪敢管她的事啊。我们要是问多了,她没准会认为我们对她男朋友有意思,是借着她来打听她男朋友的情况。无语死了,也就是王洁把她那个垃圾男朋友当个宝!” “李冉,你不要这么说王洁了,她都去世了。”蒋玉珏小声提醒她。 “呵呵,就你会当好人!” 方睿问道:“王洁跟他男朋友的关系怎么样?” “非常好啊!小洁她男朋友对她特别好,简直百依百顺。”陈琳琳的语气里满满都是羡慕,“她跟他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模范情侣,都上了我们学校的宣传片。” “天天在网上秀恩爱,假的要死,你们还觉得很甜。真是工业糖精磕多了,看什么都觉得甜!”李冉又开始在一旁阴阳怪气。 方睿看向李冉:“李同学,你觉得他们的关系很不好?” “我可没这么说。他们的关系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她不耐烦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对着辅导员说,“导员,我有急事要忙,我能不能先去办我的事?” 辅导员为难地看向方睿,方睿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李冉离开后,方睿问剩下的两人,“李同学跟王洁的关系很不好吗?” “这个嘛,她们两个性格合不来,李冉比较男孩子气,她看不惯王洁的公主病;王洁也不喜欢她这样的假小子,所以她们看对方都很不顺眼。”陈琳琳语气一顿,“而且李冉可能喜欢张硕晨,他们两个是高中同学,都是隔壁林州一中的,以前关系不错。所以这矛盾就更大了。” 小张无语,这怎么还整上了偶像剧的剧情呢? “他们有认识什么校外人员吗?”方睿问道。 陈琳琳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王洁成天不回寝室,我们也不知道她认识什么人。”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 第72章 情侣屠夫:神秘的情侣活动 方睿又到张硕晨的宿舍去询问他的室友。张硕晨住的是一间六人寝,他的室友们听说他去世了之后,所有人都表现出很难过,有一个室友甚至都哭了出来。 “硕晨请假参加活动时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去世了?”有人叹气道。 方睿问道:“你们知道他去参加什么活动吗?” “诶,还不是他那个粘人精女朋友,非要拉着他去参加什么情侣活动。要是硕晨好好呆在学校里,也不至于被人害死。” “你知道是什么活动吗?” “硕晨说主办方那边不让透露活动内容,要保密。我感觉也不是什么正经活动,搞得神秘兮兮的。一般的活动不应该会搞个朋友圈集赞什么的扩大影响力吗,它倒好,还让参与者捂着不说。我当时就劝硕晨不要参加,他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跟她女朋友去了。”张硕晨的寝室长道。 方睿继续问道:“张硕晨跟王洁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硕晨的脾气非常好,事事顺着他那个作精女朋友。他们两个人也闹过矛盾,但是每次不出两天,他们就会和好,”张硕晨的室友说道,“他们还开了一个账号专门秀恩爱,粉丝还挺多的。” “账号能给我们看下吗?” “可以,你们就在这个应用里搜‘小王和小张的幸福生活’。对,就是这个,头像是他们两个人。里面都是秀恩爱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 方睿粗略地看了下那些视频的标题,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很相爱,无论吃饭还是散步,都能发视频出来秀一下。 他们的视频下面有很多评论,评论区很和谐,大多都在喊好甜好甜,或者表达羡慕。 “张硕晨有多久没有跟你们联系了?”方睿问道。 “一周了。这期间我们给他打过电话,但是没人接。他以前也这样过,只要跟王洁在一起,就经常失联,所以我们也没放在心上。诶,早知道我们就报警找他了,谁能想到他就这样没了……” “好的,谢谢你们的配合。” “老大,他们都提到了那个活动,王洁和张硕晨遇害不会跟那个活动有关吧?”小张猜测道,“但是我们江州市最近也没什么专门为情侣举办的大型活动啊!” “可能是私人举办的。这种活动都要提前报备,去查下有没有相关的活动?”方睿语气一顿,“不过,我怀疑凶手可能是利用这个借口,把他们骗过去的。” “这个凶手这么讨厌情侣,他会不会刚失恋过,所以在羡慕嫉妒这些秀恩爱的情侣?” 这时,方睿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大,怎么了?”小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白静。 小张热情地跟白静打招呼:“白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张警官,方警官,好巧,又遇到了,”白静手里抱着几本书,“我考上研究生,现在又回到学校继续读书了。” “那你太厉害了,半年不到,你就考了研究生?”小张感叹道。他原本还为白静惋惜,好好一个名校毕业生竟然在小区当社工,没想到人家只是在准备考研。 “我是去年年底考的,四月份参加了面试。我也没想到我自己真的考上了。”白静笑得很开心,“而且我现在还找到了一份兼职,在一家心理诊所当助理呢。” 方睿看着白静,“白小姐,你的那些流浪猫呢?你不管它们了吗?” “这里离那个小区并不远,我每天还是可以去喂猫的。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白静看了眼手机,“沈老师催我去参加她的组会了,我不跟你们聊了。方警官,张警官,再见!” “白静,再见!”小张朝她挥了挥手。 方睿对白静的怀疑又加深了一些。她去那个小区当社工的时间,刚好是陈辉发病的时间;而陈辉的案子结束后,白静又迅速辞去了那份工作。这些未免也太巧合了。 但是如果白静只是想要报复她的父亲,她应该还有很多办法,为什么要把陈辉培养成连环杀手,用这样具有很强不确定性的方式复仇呢?方睿发现自己找不到白静那样做的真实动机。 “老大,你怎么了,我觉得你对白静好像有点敌意。”小张不解地问道。他对白静的印象还蛮好的,他觉得喜欢喂流浪猫的女孩一般都很善良。 “没事,我们回去吧!” 回到局里,方睿检查了王洁和张硕晨的手机。张硕晨的手机界面很简洁,手机上只有日常需要用到的APP,点开他的聊天软件,里面也很简洁,除了跟室友和父母之外,他最常联系的人就是王洁。 而且他的好友列表里,除了他妈妈,就只有王洁一个女性。 方睿翻看了他跟王洁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宝宝,我爱你之类的肉麻语录。没什么特别的。方睿也没有找到他跟那个情侣活动的负责人的聊天记录。 方睿又检查了王洁的手机。她的壁纸非常花里胡哨,里面下载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软件。方睿打开她的聊天软件,聊天列表是长长的一大串。 方睿看她的聊天记录看得都眼睛疼,也没找到那个邀请他们参加情侣活动的人。 “老大,这个王洁简直是个社交悍匪,废话王者,你看这聊天记录多的,”小张被迫接下了查找聊天记录的工作,他挨个看过去,“她怎么这么能聊天。” 小李无语地白了小张一眼:“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搜索?你只要在聊天记录里搜入关键词,就可以很快搜索出你想要的内容。” 小张反驳道:“万一人家用了黑话呢?太迷信技术可不好,不仔细看每一条聊天记录,就可能会遗漏重要的线索!” 小李被他说的一阵心虚,是他的错,他就想着投机取巧,他有罪! “小李,你刚才说的那个怎么操作来着,”小张嘟囔道,“怎么我输入了关键词‘恋爱活动’,它显示没有结果呢?” “……这就是技术的局限性!你只能慢慢地翻聊天记录了。” 小张又把所有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那个邀请王洁和张硕晨参加恋爱活动的神秘人。 第73章 情侣屠夫:电击虐杀 尸检报告很快出来了,沐眠在早会上做了汇报: “根据尸体的腐烂特征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2~3天前,也就是十月二十七日到十月二十八日之间。 我们在两名死者的手臂上均发现了电流斑和皮肤金属化现象,他们的死亡都跟电击有关,但是死因不太一样。 男性死者死于心脏骤停,强大的电流通过死者心脏时,干扰了心脏的正常节律,导致死者心脏骤停。女性死者死于器官衰竭,电流通过死者的身体时,对她体内的组织和器官造成损伤,导致其肺水肿和肺出血。 我们在两名死者的手腕和脚腕处均发现擦伤,这应该是绳索捆绑造成的。合理猜测,凶手应该是把死者的手脚都捆住,然后对他们进行了电击。 电流斑附近的皮肤是黄褐色的,这说明接触皮肤的电极是铜导体。” 听完沐眠的汇报,大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的天,这个凶手不会真的是在虐待这对情侣吧?活活把人电击死,这得多变态!”有人感叹道。 方睿又对众人介绍了林州市发生的那起案件:“我们隔壁市发生过类似的案件,凶手也是专门杀害情侣,但是凶手一直没有抓到。” 众人看完案件的资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队,发现尸体的这片荒地就在我们市的边上,离得非常近。那个凶手不会已经流窜到了我们江州了吧?”一名老警察道。 沐眠看着那个案件资料。因为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腐烂严重,所以当时的法医只留下了一份模糊的尸检报告,死因也没有查明。 沐眠发现那名叫田馨的死者很特别,因为这名死者的尸检报告里面有提到她的死因:死者胸口、腹部有多处刀伤,死因疑似主动脉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而其他三名死者的死因不明。 “但是这名叫田馨的死因不太一样,她不是死于电击,”沐眠提出自己的疑问,“她被捅了很多刀,她死于大出血。” “难道这两起案件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小张质疑道,“不然他怎么改变杀人方式了?” “也有可能他在作案过程中发生了意外。”沐眠补充道,“比如没有控制住这名受害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方睿想了想,说道:“我们先不把这两起案子并案调查,先独立调查王洁和张硕晨这个案子。” 沐眠对林州那个案件的尸体非常感兴趣,她一直纠缠着方睿,让他带她去隔壁市去找那几具尸体。 “方睿,你快点开车带我去林州。我已经查过地图,三个小时就能到。” “沐眠,你可能解剖不了那几具尸体了。” “为什么?那个案子都没有侦破,凶手也没抓到,他们难道没有把尸体冷冻起来吗?”沐眠觉得很沮丧,那些尸体上应该会有很多线索的。 “那几具尸体已经被他们的家属领回去火化了。” “他们太不专业了!” 为此,沐眠一整天都很不开心。中午她跟陈雪一起在食堂吃饭,小张也端着他餐盘过来了。 “沐法医,你今天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 沐眠埋头吃饭,她现在不想进行社交。 “有人把她看中的尸体火化了,她很不开心!”陈雪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诶呀,不用担心,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肯定能让那个凶手自投罗网!”小张神神秘秘地说道。 陈雪嫌弃地打断他,“小张,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办法是什么,但我已经从你猥琐的表情里,知道了这应该是个馊主意。” “陈雪……”小张委屈地看着她,一副“快点让我说”的小表情。 陈雪无奈道:“你说吧,我保证不打击你!” “这个凶手肯定是个讨厌情侣秀恩爱的变态,对不对?” “这不是废话吗?说重点!” 小张放下筷子,严肃地说道:“我们可以找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在电视上秀恩爱,天天秀,这样凶手肯定会忍不住跳出来杀那对情侣。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这个主意竟然还挺不错的。” “是吧,我觉得找网红合作最好了。他们可以蹭一波热度,我们可以抓凶手,两全其美。”小张补充道。 沐眠觉得他们好吵。她忍不住给他们泼冷水:“如果他们死了呢?” “……” 小张很快就修改了策略:“如果我们局里的人去秀恩爱呢?这样凶手要是对我们下手,我们也有反抗的能力。” “但是我们选谁呢?” 沐眠看看陈雪,又看看小张。她觉得最近陈雪变得很奇怪,比如现在跟小张一唱一和,再比如之前陈雪无缘无故地对着尸体傻笑——陈雪最近很不正常! 小张看沐眠一脸深沉地看着他们,以为沐眠是在推荐他跟陈雪,他为难道:“你想让我跟陈雪秀恩爱?” 陈雪脸色一红:“我们俩不太适合吧?我们秀恩爱,凶手应该不会愤怒,反而会觉得搞笑吧?” “我们少用语言,多用眼神,没准真的能刺激到凶手。”小张语气严肃道,“我们可以学学王洁,看看她是怎么秀恩爱的。” “那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让凶手看到我们在秀恩爱呢?” “我们也学王洁他们开个账号,名字就叫做‘小法医和小警察的美好生活’。” “好主意!”陈雪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跟小张商量起他们的计划细节。 沐眠突然发现自己被他们两个孤立了。 她想要说点什么增加点参与度,但是每次都被人打断,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制定他们名为凶手诱捕计划,但实际上毫无操作性的奇怪计划。 “沐眠,你怎么不吃饭了?”陈雪见沐眠闷闷不乐地端着盘子走了,分神问了一句。 “吃饱了!” 陈雪还想跟沐眠说什么,但是很快又被小张拉去讨论他们的计划了。 沐眠郁闷地回到办公室里。她失去了很想解剖的尸体,陈雪不仅没有安慰她,还跟小张一起孤立她。她现在很不开心! “给你的!”方睿递给沐眠一个U盘,“里面是那四名死者的尸检照片和尸检过程的录像。我好不容易才问隔壁市局的同学要到的。” “方睿,谢谢你!”沐眠突然就开心起来了,她立刻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些照片。 “陈雪呢?”方睿觉得很奇怪,陈雪以前可粘着沐眠的,最近一天天的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跟小张在一起,”沐眠分神回答道,“他们俩在商量凶手诱捕计划的细节。很无聊。我不想听,就回来了。” “你是听不懂吧?” 沐眠回头看着方睿,表情有点不开心,但她还是点头:“是的!他们想要通过秀恩爱来把凶手引出来了。这个计划太没有可行性了。” “为什么你觉得没有可行性?”方睿也觉得小张的想法相当离谱。 “他们都不是真的情侣,凶手怎么可能会被他们骗出来?”沐眠一边观看尸检录像,一边解释道,“凶手要抓的是真正的情侣,那他肯定能辨别出什么样的情侣是真的。小张和陈雪这种假情侣肯定一眼就被人拆穿了!” “你没发现小张和陈雪在偷偷谈恋爱吗?” 沐眠暂停视频,不解地看着方睿:“不可能!” “为什么?” “他们如果在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沐眠有点不开心,“我的嘴巴那么严,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可能他们觉得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因为大家都能看出来。” “我没看出来!” “这是件好事,这样你就不用天天忍受他们秀恩爱了。”方睿安慰她,“我都被小张烦死了。上周末他半夜打电话问我他穿什么衣服好看,这事我哪知道?你看,你就没有这种困扰。” “那我继续假装不知道吧。” 沐眠刚才的话突然提醒了方睿,凶手如果真的是专门挑那些情侣下手,那他挑选情侣的标准是什么呢?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了解到这些情侣的呢? “方睿,你看这三名死者的牙齿,是玫瑰色的。” 第74章 情侣屠夫:阿佛洛狄忒 “玫瑰色?是玫瑰齿?你怀疑他们死于窒息?”方睿惊讶道。 沐眠摇了摇头,眼神很失望。诶,方睿缺乏一些法医学常识。 “沐眠,我不是法医,我不知道某些常识很正常吧。”方睿觉得沐眠肯定又在心里偷偷吐槽他。 “是的,是玫瑰齿,但是它不止会出现在窒息死的尸体上,”沐眠解释道,“电击死、失血性休克死亡等也会出现这种现象。所以,那三名死者也有可能是死于电击。” 玫瑰齿可以用来判断高度腐烂尸体的死因。一般来说,窒息死亡的高腐尸体容易出现玫瑰齿。 方睿决定跟局长上报这个情况,必要的话,可以并案调查。 通过调取学校周围的监控,警方发现,王洁和张硕晨是在十月二十四日下午在学校门口乘坐出租车离开,目的地是一个商场。但是他们没进入商场,反而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 方睿询问了商场的保安和相关负责人,他们都表示,近期他们商场没有策划活动。商场里的监控视频也没有拍摄到王洁和张硕晨。 他们没有找到那个邀请王洁和张硕晨参加活动的神秘人,也没有找到那个情侣活动的相关信息。 “老大,技术科那边说,王洁和张硕晨最近几个月的聊天记录并没有删除,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就是查不到那个情侣活动相关的记录呢?”小张又筛查了一遍聊天记录,看得他眼睛疼, 陈雪递给小张一瓶眼药水,然后拿过王洁的手机,也帮忙查看起来。 沐眠正在研究林州那个案子的尸检报告,她听到小张的抱怨,建议道:“你们有没有查看过她的电脑。没准那个人是通过邮箱联系他们的。有些邮箱不需要实名制,用来隐藏身份比较方便。” “沐眠,这你就不懂我们的国情了,我们很少用邮箱的。”陈雪说道,她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倒是经常抱着电脑肝游戏。会不会那个凶手是在游戏里认识并联系他们的?” 他们又去问王洁和张硕晨的室友要到了他们的电脑。 技术科的小李查询了王洁的电脑使用记录,以及她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叫做“恋爱博物”的网站。 一点进网站,就会跳出一个弹窗: 尊敬的用户,恭喜您,您已经被我们网站选中,您将有机会参加我们网站举办的情侣默契大赛,只要进入决赛,就有机会获得大奖欧洲七日游。详情请点击这里。 点击那条链接之后,网页跳转到另一个界面,那个界面让用户留下个人信息,包括情侣的名称、联系方式和邮箱号。 方睿按照提示填写了信息,提交之后页面提示404,这表示网页出错了,没办法提交成功。 “这个网站的页面虽然做得很漂亮,但是功能设计得很混乱,随便点点就容易卡死,”小李解释道,“这应该是个钓鱼网站。” “能查到这个网站建立者的个人信息吗?”方睿问道。 “这个网站的服务器在国外,它用的是公共服务器,我们很难查到建立这个网站的用户IP。” 方睿又让小李查看了王洁的邮箱,很快就在里面找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叫“阿佛洛狄忒”,邮件内容是: 王小姐,恭喜你与你的男朋友,已经被我们网站选中参加“情侣默契考验大赛”,比赛前三名可分别获得欧洲七日游;五日游和三日游的旅游券,并且旅游中的住宿费用及路费均由我们负责;第四名到第十名将获得万元奖金。若您答应参加,请于十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到五点半到国都大厦进行现场报名。 比赛详情请查看附件。 附件是一个文件,里面详细地介绍了那个比赛的细节。 “这一看就是假的啊,王洁怎么会上当的?”小李忍不住吐槽。 “现在大学生被诈骗的还少吗?”小张反驳道,“隔壁电诈科,天天都会接到大学生的报警电话。这些学生涉世未深,最好骗了。” 方睿问道:“小李,你能查到这个邮箱的用户信息吗?” “不行,这个邮箱没有进行过实名认证,”小张摇头道,“IP地址也查不到,这个邮箱是加密邮箱,他通过层层嵌套地址,让我们没办法查到最终的IP地址。这是很常见的用来匿名信息的方式。” 方睿又点开那个需要输入个人信息的页面,在那里输入王洁和张硕晨的信息,邮箱和联系方式他是乱填的,令人意外的是,信息竟然提交成功了。 “方队,这应该是故意设计好的,只要在情侣姓名那里输入特定的名字,就会显示提交成功。如果输的信息不对,就会显示网页错误。”小李分析道,“他这个网站不会是专门为王洁和张硕晨设计的吧?” 虽然没有获得凶手的信息,但凶手能设计一个网站,并且还懂得用加密邮箱来逃避警方的侦查,他的智商和学历应该挺高的。 方睿不由得怀疑,凶手不会是学校里的某个老师吧? 但他又想到了林州那个案子。那四名死者都在工厂里工作,如果凶手的学历很高,他又怎么会跟那些底层的人有接触呢? “沐眠,你的黑客朋友有办法帮我们查到这个网站建立者的IP地址吗?” “我也不确定,我问问他。” 方睿又问道:“你让他开价,到时候我给你报销。” 沐眠的黑客朋友很快就回复了她。沐眠开心地说道:“这次他不收我的钱。” “不要钱?那他要什么?不会是遗体捐赠书吧?” “当然不是,他对你的遗体又不感兴趣。他想要我们的合照。我跟他说我交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但是他不相信,他说他要看到照片才相信。”沐眠看着方睿,“所以我们需要拍一张可以显示我们友谊的照片。” 沐眠跟方睿拍了一张合照,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回复了沐眠。 “他帮我们查到了,那个网站制作者的IP是江州大学。他用的是学校计算机室的电脑,没办法锁定是哪台电脑。”沐眠补充道,“而且他夸我了,他说我交到了一个很帅气的朋友。” “那不应该是在夸我吗?” “有道理!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进步了,他竟然可以做到同时夸两个人。”沐眠觉得欣慰。她那位朋友以前说话都没人能听懂,只有沐眠能够理解他奇怪的说话逻辑。 方睿和小张又去询问了江州大学的师生,有人反映,前段时间,这个网站的链接经常出现他们的学生群里,被他们举报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第75章 情侣屠夫:你不争取一下吗? 方睿出外勤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他在停车场停稳车,刚要打开车门,就看到一个女人按住他的车门,把他堵在车里。 “妈,你怎么又来了?”方睿觉得有点头疼。 作为一个年龄稍大的未婚青年,他跟所有未婚青年一样,面对着强大的催婚压力。而他的压力主要来自于他的母亲,陆健华女士。 方睿目前还不打算结婚,因为他很怕麻烦,他觉得要是结婚了,他就得面对一堆的家庭琐事,根本没办法好好工作。他现在正是拼事业的年纪。 “什么叫又来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陆健华穿着一件时髦的大衣,头上烫着小卷发,她一生气,头上的卷发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我哪敢啊。走,上去坐坐,我给你点外卖吃。”方睿接过陆健华手中的水果,“妈,我又不爱吃水果,你干嘛买这么多?拎起来这么重。” 陆女士瞪了方睿一眼,“这是给你吃的吗?这是买给你们局里的女同事吃的!” “……” 陆健华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你们局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你怎么就找不到对象呢?白白浪费了我给你的这副外貌,中看不中用!看看人家小张,年纪轻轻的就有对象了,再看看你,快三十岁了,还是单身!我都替你着急啊。” 方睿从小就让人省心,在他的同学早恋打架的时候,方睿努力学习,偶尔跟人打架,每次还都能赢。 高中的时候,他突然想要当警察,更是一心扑在了体能训练上。警校毕业后去基层派出所历练了两年,很快就调到了市局。陆健华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挺优秀的,直到方睿快三十了,竟然没谈过恋爱。 在她们妈妈圈,儿子没对象,是要抬不起头的。 “林森都三十多岁了,也没对象,你怎么不催他找?你好歹也是他干妈啊。你先给他找。”方睿决定拉林森下水,转移矛盾。 “人家林森是什么工作?犯罪心理专家,多么高大上。你是什么工作?就你这工作强度,你能找到对象就不错了,你还跟人家林森比。他没对象是因为他不想,而不是他找不到……” 方睿决定保持沉默。 走到电梯口,他看到沐眠抱着一大堆快递盒在等电梯。那些快递盒摞得很高,把沐眠的脸都挡住了。 他想要帮沐眠搬一些,但是沐眠扭头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装作不认识他。 “这周末你必须给我去相亲!别说你有案子没破,就算天上下刀子你都得去。”陆女士终于暴露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沐眠听到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方睿,又移开目光,继续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沐眠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如果方睿结婚了,那么就算她有遗体捐赠书,很可能也得不到他的遗体。他的配偶肯定不愿意把遗体给她的。 “妈,我真没骗你,我们这次遇到大案子了。”方睿拿出手机,把上面的新闻给陆健华看,“看到没,情侣屠夫,专门对情侣下手。我正忙案子呢,哪有空去相亲。” “那个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她对你相当满意。你只需要挤出一点点时间就行。实在不行,我领她去你办公室,等你忙完了再相亲。” 方睿无语,估计是小张在朋友圈秀恩爱,刺激到他妈妈了。以前她没这么强硬的。 上了电梯后,陆健华见方睿没回应,又训斥道:“方睿,听到没?” “我不会去的!因为——” 方睿从沐眠手上拿走大部分快递纸箱,他对沐眠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陆健华说:“我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靠自己找到女朋友?”陆健华满脸震惊。虽然她喜欢催婚,但是也就是按照流程这么催着,她还没做好方睿有女朋友的心理准备。 方睿指了指沐眠,“妈,这是我的女朋友,沐眠。 ” 沐眠终于破解了方睿的眼神暗示。 原本她对装情侣这件事是没有经验的,但是最近小张和陈雪天天在她面前秀恩爱,所以她对这方面的知识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是的,我就是方睿女朋友。阿姨,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沐眠对着陆健华露出微笑。 “嗯,你好。” 陆健华看向沐眠,细细打量起来。这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样子很呆萌,不太聪明,性格应该乖巧懂事。 但是她觉得,沐眠跟她儿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情侣,哪有女朋友看到男朋友不打招呼的? 沐眠也意识到这点,所以她为他们的谎言打了一个补丁,“阿姨,我跟他吵架了,我现在不想跟他说话。”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挤眉弄眼的?陆健华觉得这两个人不太像情侣,更像是来接头的特务。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他们的楼层。 陆健华后知后觉地发现,沐眠竟然跟方睿住在同一个楼层。 “你们……不会是同居了吧?”陆女士很震惊,方睿竟然把人领家里住了,这流程走得也太快了吧。 沐眠摇头,“没有同居,我是他的邻居。” “哦,那你过来陪阿姨聊聊天,正好阿姨有点事需要问你。”陆女士怀疑方睿是串通这个女孩装情侣骗她,但是她没有证据。 没关系,他们既然想演戏,她就陪他们演,看谁先露馅。 沐眠一直对方睿的家很好奇,所以听到这个邀请,她很兴奋地答应道:“好啊。” 方睿的家跟沐眠想象的不太一样,装修风格很简单,里面没有什么家具,不算太整洁,因为桌子上堆着很多泡面和饼干。 陆健华看着沐眠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问道:“小沐,你这是第一次来方睿家吗?” “是的,我姐姐说不能随便去别人家,方睿家也不行。” 家教很严啊! 陆健华拿出车钥匙递给方睿,“诶呀,我的手机好像忘在车上了,方睿,你帮我去车里拿一下吧!” “妈,你不要为难沐眠。”方睿看着陆健华那鼓鼓的口袋,手机分明就在那里。但是他也不好拆穿她,只能拿着钥匙出去。 “你怎么说话的,搞得我跟个恶婆婆似的。” 临走前,方睿给沐眠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好好演,不要露馅了。但方睿觉得八成是要露馅。 沐眠很自信地给他比了一个OK。现在她的说谎能力已经非常强了,假扮方睿女朋友这种小事她能轻松搞定。 方睿叹气,肯定要露馅! 他刚才是脑子短路了,才会让沐眠跟他假装情侣。一定是小张天天在他面前念叨他那个凶手诱捕计划,导致他刚才一时想不开,才会让沐眠假扮他女朋友。 陆健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沐眠一瓶,她问道:“你跟方睿在一起多久了?” “没有很久。”这个问题沐眠没有跟方睿串供过,所以她回答得很模糊。 “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我喜欢他的遗体,不,是身体。” “……是身材吧。你语文不太好啊!”陆健华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学习成绩估计不怎么好,以后他们要是有了孩子,学习还是得她这个奶奶来抓。 沐眠点头,“是的,我在国外长大,没有学过语文。” “小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家庭情况。我觉得你不太适合跟我儿子在一起。”陆健华板着脸,装出一副恶婆婆的模样。 陆女士已经内退好几年,每天没事干就沉迷看国产婆媳剧。但奈何方睿一直不找对象,她也就一直没机会当婆婆,更没机会当电视剧里的恶婆婆。 今天要逼问沐眠,她决定拿出恶婆婆的架势镇住她。 “为什么不适合?”沐眠疑惑地看着她,“我是法医,他是警察,我们是很好的搭档。而且我也很优秀,我有两个博士学位,我的智商很高,我姐姐说我是个天才。” 沐眠觉得这些理由还不够充分,她又加了一句:“我还很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我不是在说我那微薄的工资和几乎为零的存款,是我养父母留给了我很多遗产。” 陆健华愣了一会,方睿和沐眠不会真的是在谈恋爱吧?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好像很爱她儿子。甚至丧心病狂到想要砸钱包养方睿。 “没有为什么!我不会允许你跟我儿子结婚的!”陆健华还没扮够恶婆婆,继续演戏。 她想知道沐眠到底有多爱她的儿子。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沐眠无所谓道。她姐姐的朋友说过,自闭症患者最好不要结婚。 “额……你都不争取一下吗?” 好像也没多爱。 第76章 情侣屠夫:变质 沐眠很真诚地看着她,“阿姨,我争取你就会让我跟方睿结婚吗?” “当然不会!” 沐眠眨了眨眼睛,“那我就不争取了吧,反正你也不会答应。争取很累的。” 陆女士发现自己小瞧沐眠了,看着不太聪明,没想到脑子转得挺快。 “沐眠,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开个价吧,到底要多少钱才愿意离开我儿子?” 沐眠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她提醒道:“阿姨,您忘了吗,我自己就有很多钱。我不需要别人给我钱。” “……” “阿姨,我可以离开你的儿子。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沐眠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什么条件?”陆健华问完就后悔了,怎么就被沐眠反客为主了呢? “等方睿死后,你把他的遗体送给我,好不好?这样我保证会离开他,永远不跟他谈恋爱。”沐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能答应我这个条件吗?” 方睿妈妈是有他遗体的支配权的,只要她妈妈答应,她一样可以得到方睿的遗体。就算方睿跟别人结婚了,她也能得到。陈雪说,儿媳妇是永远斗不过婆婆的。 “你只要他的遗体就够了?” “是的。别的你又不答应。” “……你就这么爱他?”陆健华满脸震惊地看着沐眠,天呐,这个小姑娘竟然是个恋爱脑!生前得不到她儿子,死后也要霸占她儿子的遗体。 沐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但她还是点点头。 “沐眠,你放心,阿姨不会拆散你们的!你就放心地跟方睿谈恋爱。谁敢拦着,我就跟谁急。” 陆女士又对着空气碎碎念,“想不到啊,就方睿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性格,竟然能让小姑娘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看来,是我们祖坟冒青烟了。” 沐眠愣愣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方睿的遗体捐给她就那么难吗?陆女士宁愿妥协让她跟方睿结婚,也不愿意把方睿的遗体送给她。 沐眠叹气,难道方睿的婚姻还没他的遗体重要吗? 方睿拎着外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们和谐相处的情景。陆女士一个劲地扒拉着沐眠聊天,沐眠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又躲不开,只能疲惫地应付着。 “方睿,我要回家吃饭了。”沐眠见到方睿,瞬间看见救星一样。陆女士太热情了,沐眠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好。” 沐眠又对陆健华道:“阿姨,再见!” “改天一起吃饭啊。对了,这些水果你拿走吧。” “谢谢阿姨。”沐眠拎着水果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道,“阿姨,虽然我们沟通得不是很顺畅,但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沐眠其实挺喜欢热情的人,那样她不用努力去社交,就能跟她相处得很愉快。当然,太热情的话,她需要时间适应。 “哈哈哈,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沐眠,你也很可爱,阿姨也喜欢跟你聊天。就是你这语文不太好,需要好好补补啊。” “……”方睿大概猜出了为什么。 等沐眠离开之后,陆健华拍了拍方睿的肩膀,“你跟小沐刚才是在假扮情侣,对吧?不要否认,我还不了解你嘛。” “那我也不去相亲!我工作很忙的。”方睿就知道,肯定会露馅。 “不相亲,咱以后都不相亲了!你就跟沐眠处对象,她简直爱惨你了,我觉得你这辈子找不到比她更爱你的人了。” 方睿皱眉,沐眠爱惨了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沐眠爱的只是他的遗体。 但是他看着陆女士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他不由得怀疑,沐眠对他的感情不会变质了吧?就像小张和陈雪那样? 沐眠演技那么差,如果是假的,他妈妈这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时,方睿收到了一封短信,是沐眠发来的。 【方睿,我的演技是不是很好?我是不是已经骗过了你妈妈?恭喜你,你不用去相亲了。但是我再也不要假扮你的女朋友了,好累啊!我的脑子都快短路了。】 方睿无奈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睿就被局长叫去了办公室。 因为这个案子的作案手法跟隔壁林州市的那起案件极其相似,所以局长跟隔壁市局的负责人进行了沟通,决定将这两起案件并案调查。 林州市那边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连夜组建了专案组,由他们的刑侦组长孙光田带队,过来协助方睿他们破案。 “方睿,对方说是过来协助我们的,但是你也知道,老孙他资历比你老,而且他已经调查那起案件半年多了,他比你更了解那个凶手,所以案件的调查还是以他们为主,明白吗?”局长语重心长地提点道。 “我明白!放心,我保证会好好配合他们破案。”案子的主办权没了,方睿心里是有气的,但是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该配合的还是会配合。 局长打量了方睿一会,“方睿,看你这表情,好像有点不服气。” “我哪能不服气!脸色不好是因为昨天被我妈唠叨了大半天,晚上没睡好。”方睿解释道。他昨晚的确没怎么睡好,因为他一直在思考,沐眠会不会爱屋及乌,喜欢上他这个人? “老孙脾气不太好,你可不要顶撞他啊!”局长对方睿挺放心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我保证不跟他吵!”方睿趁机要好处,“局长,我写了一个申请,我想要购买一批绝缘鞋和绝缘手套。您给批一下呗。” “你买这个干嘛?你们又不是电工,用得着这些东西吗?” “那两名死者都是被电死的,我怀疑那个凶手有电击枪之类的危险物品。我怕抓捕过程中出现什么风险,提前防范一下。” 局长欣慰地点头:“行,这我肯定给你批。不错啊,现在都能未雨绸缪了,比以前沉稳多了。” “那还不是局长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还想要什么,一次性说完。” “局长,您上次答应拨给我一笔经费,给沐眠买进口的解剖电锯,您不会忘了吧?” “没忘,但这是他们法医科的事情吧,你小子操什么心?” “沐眠她现在归我管。” “正在走流程呢。不会少你们的!”局长觉得奇怪,以前方睿还不怎么待见沐眠,现在怎么又变成了“她归我管了”? “那您记得多催催啊!这流程走得也太慢了。” “……” 得知林州市那边会派来专案组后,小张他们都垮着个脸。这原本是他们的案子,专案组一来,他们反而变成打辅助的了。 “大家不要有不良情绪,等会专家团队来的时候,笑得灿烂一点,热情一点。还有资料都整理好,到时候给他们。”方睿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沐眠点点头,对着方睿比了一个ok的手势。其他人就没这么听话了。 “老大,这个案子可是我们的!”小李还是心有不甘。 “就是啊!到时候我们还要听他们使唤,太不公平了。”小张也嘟囔道。 “案子还是我们的,我们继续查,现在只是多了一些刑侦专家帮忙,明白吗?” 第77章 情侣屠夫:专案组 孙光田带着专案组过来的时候,方睿也带着人去门口迎接他们。 专案组的成员都是林州市有名的刑侦专家,比如经验丰富的程法医、犯罪心理专家戚教授、痕检专家王强。 孙光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板着个脸,表情很严肃。 他的副手是方睿在警校的同学,所以他一见到方睿,就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方睿,好久没见啊!” “宋海洋,你小子变胖了啊!” 方睿又跟孙光田打招呼:“孙队,久仰大名,我以前可没少听我师傅提您的事迹,今天终于见到您了。希望这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嗯。”孙光田的表情很冷漠。 “我们局长说,先请各位专家去会客室休息休息,”小张说道,“大家请这边走。” “案子都没有破,休息什么?一天天的就知道整这些虚的。我们先开个会,同步一下案子的调查进度。”孙光田打断小张的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刑侦专家们也有些尴尬,他们都知道孙光田霸道的性格,不敢出声反对。 而小王小李他们则是觉得孙队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上给他们下马威,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只有沐眠努力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 小张为难地看向方睿,见方睿点头,小张说道:“那我们直接去会议室开会吧。” 孙光田看了眼方睿带来的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年轻,这些人脸上都写着不服气,看来是不会好好配合了。 他犀利的目光落在沐眠身上,这个小姑娘笑得倒是很灿烂,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沐眠笑累了,她想休息一下,感受到了孙光田的目光,沐眠赶紧又把嘴给咧上了。 宋海洋拉着方睿,小声跟他解释:“方睿,你不要误会,孙队这个人脾气很古怪,但是他人挺好的。” “这我知道。我师傅以前可没少跟我吐槽他的臭脾气。”方睿无奈摊手。 会议室挤满了人,方睿让小张给每位专家都发了一份案件资料,包括尸检结果以及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 “这两名死者的死因竟然是电击?”程法医看着尸检报告,眉头紧皱起来,“怎么会是电击呢?死者的尸体在哪里?我需要对尸体重新进行解剖。” “这份报告是我写的,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我可以给你解释。”沐眠刚好坐在他旁边,她出声问道。 程法医留着地中海发型,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他看到沐眠,有些惊讶,他对沐眠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刚才在那一群年轻人里,就她笑得最灿烂。没想到她竟然是法医。 “你的报告写的很细致,我没什么要问的。但是我想再次检查一下尸体,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程法医叹气道,“你知道的,之前那两起案子的尸体都严重腐烂了,我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是的,您挺倒霉的,不像我,见到的是新鲜的尸体,所以我发现了很多有用的线索。”沐眠的语气有点小得意。 “……” “等散会后,我带您去解剖室吧,我可以当您的助手。”沐眠时刻紧记方睿的方针:好好配合这些专家,要对他们笑得灿烂。 “谢谢你,小姑娘。” “请叫我沐法医。”沐眠纠正他。 “好的,谢谢你,沐法医。” “不客气!” 沐眠和程法医这边交流得十分友好,但是方睿和孙光田那边就有点剑拔弩张了。 “你们在命案现场竟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吗?那是个树林,你们没有找到脚印之类的痕迹吗?”孙光田看着方睿写的报告,语气相当不满,“你们调查的重点为什么放在死者的聊天记录上?这是个连环杀人案,根据死者的社会关系怎么可能排查到凶手?” “江州那几天一直在下大暴雨,那个树林里的痕迹都被冲刷掉了,连尸体被发现都是因为雨水冲刷掉了表层泥土。”小张反驳道。 “我们查询死者的聊天记录也不是没有收获的,我们至少知道,凶手制作了一个钓鱼网站,他是通过那个网站联系上两名死者,并以参加活动诱骗他们出去的。”小李也跟着反驳。 “那你们的案件有什么进展吗?” “本来快要有的,那不是你们……” 方睿打断小张他们的话,“孙队,您觉得应该先调查什么?” 孙光田没有搭理方睿,反而指着沐眠,很语气犀利:“还有那个小姑娘,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命案,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工作时间,你不能严肃一点吗?” 突然被点名,沐眠愣了一下,接着她慌乱起来,她不知所措地看向方睿,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孙队要这么凶她? 明明是方睿说的,要笑得灿烂一点。 而且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惨死,难道她不能笑了吗? “沐眠,没事,他不是在说你。” 方睿看向孙光田,“孙队,我见你是前辈,一直都很尊重你,但是你没必要这样给我们下马威,既然你觉得我们的调查方向有问题,那您就按照您的思路去调查。” “那肯定得按照我的安排去调查。” 方睿打断他的话:“我们也会按照我们的思路继续查。我觉得我们还是各查各的比较好。沐眠、小张你们几个跟我走。” 宋海洋见状,想要缓和气氛:“方睿,你别冲动,有事好好说。” “没事,你们调查你们的,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或者需要我们的人员配合,我们会很大方地分享给你们。” 方睿知道,就算他愿意配合孙队,孙队也不见得待见他们,还不如他们自己去查。反正大家的查案思路都不一样,强行凑在一起反而会影响效率。 至于局长那里,大不了被骂一顿。 出了会议室,沐眠小心翼翼地看着方睿:“方睿,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事情?” 这还是沐眠第一次见方睿这么生气。 “他是针对我的,跟你没关系。”方睿摸了摸沐眠的头,“我觉得他们应该也不需要我们的配合。” 因为顶撞孙光田的事情,方睿被局长狠狠地批了一顿,但是局长也觉得这件事不全是方睿的错。 方睿这小子他还是很了解的,对人情世故很上道,一般不会跟别人撕破脸,除非别人做的太过分。 “既然这样,你们就按照你们的调查思路去调查。我会从其他支队调人过来协助他们。”局长还是很护犊子的。 “谢谢局长。” 王局长又找孙光田谈话。他们以前是大学同学,孙光田的破案能力比他强多了,他成了局长,而孙光田一直没升上去,跟他的脾气有很大关系。 “老孙啊,你说你跟一群年轻人计较什么?闹成这样多难看?” “我这不是怕压不住他们,想给他们个下马威吗?方睿这小子以前不是挺沉稳的吗,他师傅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他,现在脾气怎么这么臭,一点就炸!” “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说他们破案思路有问题,还骂了一个小姑娘,方睿就气炸了,跟我吵了起来。这小子心性还不够稳,还需要锻炼锻炼。” “我知道为什么了。哈哈哈,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不会是他女朋友吧?你不早说,早知道我就换个人骂了。” “老孙,你的脾气收敛一点。这个案子,没准你还破不了,需要他们的帮忙呢!” “那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个凶手,如果我抓不住他,方睿他们也抓不到!”孙光田自信满满道。 第78章 情侣屠夫:测试爱情? 被孙光田这么一刺激,大家破案的积极性反而高了起来。 方睿重新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议,并且把林州那边带来的资料发给大家看。 之前他们看到的案件卷宗有很多细节不太清楚,这份资料有更详细的调查过程。 “老大,林州那两对情侣也开了一个社交账号秀恩爱。”小张惊讶道,“不过他们的粉丝很少,视频的播放量也不高。” “但是第一对死者年纪很大,凶手应该没办法通过网络联系他们。”小李说道。 “林森,你现在可以对凶手做出犯罪侧写吗?”方睿问道。 林森合上文件夹,看向沐眠:“沐法医,两名死者受到的电击强度是不是有区别?” “是的。男性死者应该只遭受了一次电击,但是电击强度极大,导致他心脏骤停;但是女性死者相反,她遭受了多次电击,每次电击强度不是很大,但还是对器官造成影响,导致她器官衰竭。”沐眠解释道。 “我怀疑他在做一个测试。”林森分析道,“他可能想要测试这些受害者的爱情,而电击是他们没有通过测试的惩罚。” 林森的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不是跟测谎差不多?说谎就电击一下,没说谎就不会被电击?”小张猜测道,“那这样也不对啊,为什么男性死者只被电击了一次,但是强度却是最大的呢?” “电击强度可能是一个变量。他可能设置了电击强度的梯级,不同的行为结果,对应不同的电击强度。”沐眠说道,“就像是在做实验一样。比如米尔格拉姆的服从实验就把电击强度作为一个变量。我怀疑他在抄袭这个经典的心理学的实验逻辑。” 沐眠的话提醒了林森,他皱眉道:“这三对情侣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非常恩爱的情侣;但是他们的年龄、婚姻状态、学历有很大差别。甚至里面还有同性情侣。他似乎在收集不同种类的情侣。” 方睿问道:“那他测试他们的爱情做什么?他是想证明爱情的存在,还是想证明爱情不存在呢?” 林森无奈地耸耸肩,“目前我还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难道凶手设计了一个类似于测谎仪一样的装置?他用这个装置测试那些情侣。那些情侣都没有通过他的考验,所以他们都死了。”方睿猜测道。 “不一定都没通过。你们还记得那名叫田馨的死者吗?她是被捅死的。”林森分析道,“我怀疑她通过了凶手的测试。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凶手依旧没有放过她。” 虽然初步分析出了凶手的犯罪动机,但是关于怎么抓到凶手,他们还是没有头绪。 方睿想起沐眠的黑客朋友查到,建立那个网站的电脑是计算机室的,那么凶手会不会是计算机相关专业的? 另一起案件发生在林州,而这起案件发生在江州,这又可以推测出,凶手很可能近两年来有过工作调动。 江州大学的教职工的调动相对较少,校方很快就提供了一份符合方睿要求的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人,虽然不多,但是排查起来还是很麻烦。 方睿很快就盯上了一个人:周俊伟。他是计算机专业的讲师,一年前他从隔壁林州工业学院离职,入职江州大学。今年他三十一岁,目前单身独居。 巧合的是案发那周他跟学校请了长假,理由是参加朋友婚礼。 方睿和小张再次去了江州大学。周俊伟上午有课,他给大一的学生上VB课程。方睿和小张坐在后排听他讲课。 周俊伟穿着一件蓝黑相间的格子衬衫,头发有点长,半遮住他的眼睛,显得他没精神。他讲课时板着脸,声音没有起伏,听得人昏昏欲睡。 教室里的学生要不在玩手机,要不就在聊天,几乎没有人听他讲课。周俊伟似乎也不在乎,跟个机器人一样,自顾自地讲着枯燥乏味的知识。 下课后,方睿叫住周俊伟:“周老师。” 周俊伟回头,他看到方睿,眼神中多了一些情绪,他问道:“你不是我的学生吧,有事吗?” “我们是市局的,”小张出示了证件,“我们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好,你们问吧。” “周老师,创建一个网站复杂吗?” “这个要看你的网站需求是什么了。如果是简单的网站,大一的学生就可以创建,蛮简单的。” “上周三也就是十月二十四日,你在什么地方?。”方睿问道。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这是我的隐私,你们没有资格过问吧?”周俊伟警惕地看着方睿。 “我们发现了一个诈骗网站,我怀疑跟你有关系,因为检测到IP是你的办公电脑。所以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方睿扯了个谎,没有告诉他真实原因。 “我没时间做这些事情。十月二十二号到三十号,我请假了,我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去参加我朋友的婚礼。二十四号那天正好是他的婚礼。”周俊伟说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调查。应该是有人动了我办公室的电脑,我办公室有监控,你们可以去调查。”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会这么巧吗,案发那个时间段他刚好离开了江州市。 小张仔细打量了周俊伟一会,然后他突然朝周俊伟伸手。周俊伟似乎被吓了一大跳,迅速后退,要不是身后的讲台挡住了他,他差点摔倒了。 “诶呀,周老师你衣服上有一只虫子,”小张从他的肩膀上抓住了一只小飞虫,他捏死了那只虫子,“我已经帮你抓到了。” “……谢谢。” 离开那间教室后,小张嘟囔道:“老大,那个周俊伟好奇怪,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耳洞。” “很奇怪吗?现在不是有不少男性打耳洞吗?这没什么特别的吧!” “他还喷香水!刚才我想要碰他的肩膀,他反应这么大,”小张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他的猜测,“这个周俊伟不会是个同性恋吧?我有个表哥就是同性恋,跟他有点像。” “有可能。但是这跟我们的案子没什么关系吧。”方睿说道,“我们先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 “好吧。” 根据周俊伟的身份证信息,他们查到,周俊伟二十二日早上七点的飞机飞向北方的东城,然后在二十九日晚上十点的飞机回到了江州。这期间,他的身份证没有买过其他票。 东城离江州有两千多公里,距离很远,他开车往返或者乘坐出租车往返都不太现实。 方睿还联系上了周俊伟的朋友,他说那段时间周俊伟都呆在东城,中途没有离开过,他住的酒店也能证明,他那几天一直居住在东城。 “老大,看来这条线索也断掉了。”小张叹气道,“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充分了。” “没事,我们至少排除了一个选项。”方睿还是觉得那个周俊伟很可疑,但他没有证据。所以他决定调整调查的方向。 第79章 情侣屠夫:脑电 沐眠跟程法医相处得很愉快。在沐眠的协助下,程法医再次对尸体进行了尸检,然后他得出了跟沐眠相同的结论。 “程法医,你解剖的那四具尸体上,有发现这种干燥的胶质物吗?”沐眠从死者的头皮上,取下一块像头皮屑的物体,“就像这样的?” “这是什么?”程法医仔细打量了一会,他喃喃道,“这好像是某种凝胶,干燥之后的状态。当时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头发上都是泥沙,我们进行过清理,但清理工作是我的助手做的,我也不确定有没有。” “好吧。”沐眠有些失望。她要是能解剖那四具腐烂的尸体该有多好啊,她肯定能发现一些线索的。 “您为什么要让他们把那四具尸体火化了?”沐眠不满道。 “人家家属天天来我办公室哭天喊地,吵着闹着要把尸体火化了,我也没办法啊!”程法医伸出手,手背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疤痕,“你看,为了保护尸体不被抢走,他们把我的手背都挠伤了。” “好巧,我也被死者家属挠伤过,”沐眠也展示了自己被叶泽灵挠出的伤疤,“不过,我的疤痕没你的深,我的只有三道,你的有四道。” 正在做尸检记录的陈雪觉得无语,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他们竟然还攀比上了。 “是的,做法医也蛮危险的。” 话匣子一打开,程法医开始给沐眠传授经验,比如遇到艾滋病的尸体该怎么避免职业暴露、解剖高度腐烂的尸体需要戴防毒面具避免中毒、如何躲避受害者家属的殴打…… 沐眠频繁露出“哇,学到了,又学到了”的表情。 “林州那四具尸体,有三具尸体有玫瑰齿,这个你发现了吗?”沐眠问道。 “发现了。但是这个也没办法确定死者的准确死因,只能猜测死者有过一个窒息过程。” “我怀疑那三名死者也是死于电击。”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的确有案例显示,电击死的尸体出现玫瑰齿。”程法医赞同道。 解剖结束后,程法医离开了解剖室。 陈雪小声道:“眠眠,你不要把所有线索都告诉程法医啊,他可是孙队那边的人。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 “为什么?我刚才在跟他进行学术交流。我们交流得很愉快。”沐眠虽然有很多理论知识,但是没有程法医那样丰富的实战经验。她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比如她知道了,要是受害者家属要殴打法医,要马上抱住头蹲在地上,并大声喊救命,这样被打的时候就不容易受伤了。 “嗯……没事。”陈雪觉得,还是不要强行给沐眠灌输那些职场规则了。想想也是,只要案子能破,是谁侦破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还是很重要的! 吃午饭的时候,沐眠发现小张垂头丧气的,陈雪跟着他一起垂头丧气。 今天吃的是宫保鸡丁,沐眠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黄瓜和花生放到方睿的碗里,然后把方睿不喜欢吃的鸡肉都挖到自己的碗里。 方睿已经习惯了她的小动作,无奈地等她把菜挑完,才开始吃饭。 当沐眠开始动筷的时候,小张他们两个依旧不开心。 沐眠终于意识到,她应该要说些什么了。 “小张警官,陈雪,你们为什么不开心?” “诶,这几天白忙活一场。本来是找到了一个嫌疑人的,谁想到他有不在场证明。”小张重重叹了口气,他压低声音道,“糟糕的是,我打听到,孙队他们也有了进展,好像查到嫌疑人了。” “不用担心,我也找到了一个线索。”沐眠仰了仰头,很自信地说道。 方睿看向沐眠,“尸检有了新发现吗?” “大家先吃饭吧,等下午报告出来了,我再给你们汇报。今天的宫保鸡丁很好吃。” 陈雪看了眼她碗里满满的鸡肉,又看了眼方睿碗里的蔬菜杂烩,忍不住道:“额……你碗里的只能叫鸡丁。” “……” 下午三点多,检测报告终于出来了。方睿又召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议。 “我怀疑凶手在做一个实验,”沐眠举起她手中的画,“他很可能在做一个关于爱情的实验。” 画上是两个人相对而坐,他们的手臂上贴着电极,连着长长的电线。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头部。他们戴着一个黑色的帽子,帽子上有很多洞,每一个洞都连接着黑色电线。 “黑色的帽子是电极帽?”林森有点惊讶,“你的意思是,他在对那些情侣做测试的同时,还在收集那些情侣的脑电数据吗?” “他们的头发有清洗过的痕迹,用的是同款洗发水。应该是凶手清洗的。”沐眠解释道,“但是我还是在他们的头皮上发现了少量的胶质物,经过检测,这是干燥后的导电膏。” “导电膏?这是什么?”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只有林森知道沐眠在说什么。脑电设备是心理学实验室最常见的设备。 “在做脑电实验的时候,为了降低头皮的电阻,会在连接电极的头皮上抹大量的导电膏。”沐眠解释道,“那种物质非常不好清理,洗头要洗很久很久,但是依然洗不干净。” 小李好奇道:“沐法医,你经常做这个实验吗?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没有做过脑电实验的主试。但是我经常当被试。我爸爸说,我是个天才,我的大脑很有研究价值。所以我经常当他的研究对象。”沐眠的语气有点骄傲。 众人无语,难怪沐眠这么喜欢研究人体,原来是家族传统啊。 林森说道:“正规的EEG脑电设备很昂贵,一般只有各地大学的实验室或者医院会购买。我们可以从脑电设备的购买渠道入手调查。” “根据导电膏残留物质的分布位置,我推测他的电极帽是20导的,也就是只有20个电极片。这样的设备太落后了,按理说应该要被淘汰了。最新的设备有128导。所以我怀疑他使用的是被实验室淘汰的设备。” 林森皱眉:“那就比较难查了。” 沐眠继续说道:“但是非常幸运的是,根据成分分析,死者使用的导电膏应该是一款进口的导电膏,而且它不单独售卖,只会提供给购买他们脑电设备的顾客。那款设备的品牌名叫NeurOne。” “这款设备在国内有代理商吗?”方睿问道。 “有的。它在国内只有一家代理,它隶属于江淼集团。” 第80章 情侣屠夫:江淼集团 江淼集团是江州最大的医疗企业,名下有三家私立医院、一家高级疗养院以及一家制药公司,它也是很多进口知品牌医疗器材的代理经销商,同时拥有很多医疗相关的专利。 沐眠主动申请跟方睿一起去调查那款脑电设备的销售情况。因为她觉得她对这些医疗设备比较了解。 为了节省时间,方睿和沐眠直接找到这家集团的总部。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马上联系了销售经理。 “不好意思,这涉及到顾客的隐私,我们不能把我们的销售台账提供给你们。”销售经理态度很好,但是拒绝提供资料。 销售台账是一个公司的核心机密,这与案件的调查没有直接关系,他们有权拒绝提供。 “你可以把价格和顾客的联系方式删掉。”方睿说道,“这份资料只会用于破案,不会泄露出去。” “抱歉,我们提供不了。” 沐眠问道:“近几年NeurOne这款脑电设备的销量应该不太好吧,尤其是20导的,应该没什么人买。现在学校做科研应该更喜欢用近红外设备,它收集数据更稳定,而且不要打脑电膏,更便利。” “是啊,你还挺懂行的。”销售经理说道,“近两年我们没有卖过这款设备。” 沐眠问道:“是不是只有那些没有经费的大学会买它?” “是的。” “有私人出资购买吗?”方睿问道。 “没有。我们的用户主要是附近省市的大学或者医院。谁没事会买这玩意啊!一台设备就要十几万,而且占地方。” “你可以把销售记录给我吗?”沐眠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不可以!” 他不肯给销售资料,沐眠和方睿打算离开。因为就算强制他们提供,他们也只会提供一份假的销售记录。 “沐眠,你怎么会在这里?”江逸年见到沐眠,有些惊讶。 江淼集团是他堂哥建立的,后来他堂哥去世后,他继承了他堂哥的所有遗产。江逸年平时不太管集团的事情,他一般专心待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今天是因为有人举报集团里的一个高层贪污受贿,所以他才不得不过来处理。没想到遇见了沐眠。 沐眠看到江逸年,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到了方睿的身后,防备地看着他。 方睿感受到了沐眠的异常,他回头问道:“沐眠,你认识他?他不会校园霸凌过你吧?” 方睿不喜欢江逸年看沐眠的目光,那不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朋友,更像是在看一个他圈养的宠物。 “他是我爸爸的学生。但是他跟我爸爸闹翻了,我姐姐说他可能会伤害我,所以方睿,你要保护我!” 江逸年听到了沐眠跟方睿的对话,他的表情有些受伤:“沐眠,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忘了吗,你亲口说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方睿看向沐眠,她不是没有朋友吗?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最好的朋友。 “逸年学长,我没有说过,我只说过你是我好友榜单上排名第一的朋友,那时候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沐眠澄清道,“我的好友榜单是会经常调整的。你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了。” “沐眠,你姐姐跟我之间有些误会,我希望不要因为她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曾是你唯一的朋友,不是吗?你应该要相信我。” “姐姐不会骗我的!”沐眠仔细盘算了一下,就算姐姐错了也没关系,她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万一姐姐是对的,但是她没听姐姐的话,那她可能会失去生命。 她现在还不太想死,所以她决定,远离江逸年。 “那可不一定。沐眠,你没发现吗,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姐姐。你姐姐她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你。她抹黑我,只是因为她害怕我把真相告诉你。” “你这样挑拨人家姐妹关系不太道德吧。”方睿出声打断他的话。 “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参与我跟沐眠的谈话?” 沐眠不想再跟江逸年纠缠了,她拉了拉方睿的手,“方睿,我们回去吧。” “好。” 江逸年看向那个销售经理:“他们找你什么事情?” “他们想要查询NeurOne脑电设备的销售记录。这是我们的公司机密,涉及到客户隐私,我们不能提供给他们。” “沐眠,你不是想要那份销售记录吗?我让他们给你。” “是的,谢谢你。你让他们快点把名单给我们吧。”沐眠也不扭捏,反正是江逸年自己愿意帮她的。 销售经理的表情很为难:“江总,可是——”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销售经理立刻去打印那些资料。 “沐眠,你想来我的实验室工作吗?”江逸年看着沐眠,“我把沈老师的实验室搬到国内了。你可以在里面做任何你想要的研究。”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沐眠不喜欢现在的江逸年,她总觉得他很陌生。她突然发现自从养父母去世,她身边的好多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ALisa学姐说,那是因为经历事故后大家都成长了。也许ALisa学姐也在骗她。 “沐眠,你忘了吗,我们在实验室里可是度过了很多愉快的时光。” 方睿总觉得这个江逸年说话怪怪的,沐眠看起来都不想搭理他,为什么他还要上赶着跟沐眠叙旧? “是的,但那时候的实验室里还有爸爸,还有Fabien学长、Alisa学姐、还有我的小松鼠……小松鼠死了,爸爸也死了,我不想要再回到那个地方。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工作。”沐眠的声音有点低落。 江逸年沉默了,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仿佛也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 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沐眠,等会他们会给你那份销售名单,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沐眠,再见了!” 沐眠没有跟他说再见。 等江逸年走了,方睿问道:“他以前也会把你当被试,研究你的大脑吗?” “当然了。实验室里的人都喜欢观察我的大脑。谁让我是天才呢,我每次都免费给他们看。他们也愿意给我看他们的大脑扫描图,可我对他们的大脑不感兴趣。但是方睿,我对你的大脑很感兴趣,方睿,你能不能……” “沐眠,你以后离他远点。” 方睿终于知道了江逸年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他看着沐眠,像是在看一只逃离他掌控的小白鼠。难怪沈希音让沐眠远离他。 方睿甚至怀疑,沐眠在那个实验室里一直都是一只小白鼠,被那些人观测研究。他们很可能在进行一种关于自闭症的研究,沐眠长期处在那种环境中,她完全察觉不到什么异常。她甚至很享受被研究的感觉。 “知道了。姐姐也是这么说的。我已经把他从好友名单上删除了。” 方睿和沐眠翻看了销售记录,他们发现购买这款设备基本都是学校,而且都是七八年以前购买的。 方睿看到江州大学的心理系曾在十年前买过两台这样的设备。 “江州大学的心理实验室没有这两台设备。”沐眠说道。 第81章 情侣屠夫:嫌疑人落网 “你怎么知道?”方睿问道。 “我姐姐现在是江州大学心理系的讲师。系主任跟我姐姐说,那个学校缺一个教心理治疗的老师,我姐姐就去兼职了。她要努力赚钱养我。” 沐眠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姐姐带我去那个学校玩,我偷偷去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他们的实验室好简陋啊,他们太穷了。” 吃完午饭后,方睿和沐眠又开车去了江州大学。 在沈希音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知道了那两台设备的去向。前两年系里更换了一批心理实验设备,那两台旧的设备就被当作废品卖掉了。 方睿又问了实验室管理员那款导电膏的事情,“既然你们更换了设备,为什么你们实验室还在用之前那款导电膏?” “这个嘛……这款好用啊。国内的导电膏质量很不好,降低电阻的能力很弱,容易导致实验数据作废。” 看着管理员尴尬的脸色,方睿觉得这里面会有猫腻。他们不会是拿了医疗公司的回扣,所以才一直购买昂贵的进口产品吧? “你们实验室器材的采购是谁?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负责采购的是周主任。” “他姓周?”方睿突然想起了之前调查的那个嫌疑人周俊伟,他问道,“这个周主任是不是有个儿子叫周俊伟?” “对啊。他儿子也是我们学校的讲师。要不是托老周的关系,他儿子哪能进我们学校教书啊。”管理员露出鄙夷的表情,虽然他自己也是关系户,但是他就是看不惯周主任的那个废物儿子。 “麻烦你带我们去见周主任,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他。” 周主任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是他见到方睿他们,表情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就赶紧问,我很忙的!” “你们十年前购买过两台NeurOne脑电设备,那两台设备哪里去了?” “卖掉了。那两台设备已经报废了,所以我们当废品卖了。”周主任不耐烦地回答道。 “卖给哪家废品站了?” “这我哪记得啊!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一定能够找到那家废品站。” “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不到呢?麻烦告诉我们,卖给哪家废品站了。收购这种大型设备,店主肯定会有印象的。” 周主任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对管理员说:“这种小事能不能不要来烦我!你应付他们,我要走了。” “周主任,我觉得你还是如实告诉我比较好。不然我们继续查下去,指不定能够查出更多东西。比如你收回扣的事情。”方睿叫住他。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让管理员先离开,然后对方睿说道:“那两台设备被我变卖了。是我儿子帮我卖掉的,卖了几万块钱。至于买家是谁,我也不清楚。” “是周俊伟帮你卖掉的?” “是的。你认识我儿子?” “他主动说帮你卖的?” “对,他说他同学的学校想要买。我就让他把设备拉走了。”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方睿觉得,周俊伟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但奇怪的是,他又有不在场证明。 才离开心理系的院办,方睿看到不远处的楼梯上,周俊伟正紧盯着他和沐眠。 发现方睿在看他,周俊伟对他们笑了笑,然后上楼离开了。 周俊伟的笑让方睿觉得很不舒服。似乎是嘲讽,又似乎是挑衅,他的眼神似乎在说:你根本抓不到我。 方睿又调查了周俊伟的资料。他是江州本地人,高中的时候曾经性骚扰班里的男同学,被学校劝退后,他又被送去林州读高中,后来也在林州念大学。 他在大学的时候原本是学医的,但是大一下学期又转了专业,改学计算机专业了。 方睿派了经验老道的老张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虽然目前还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但是盯紧他,可以防止他再次作案。 回到局里,方睿收到了李队的短信: 「方睿,救救我!孙光田这个老家伙为什么这么难搞?三天了,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回家了,我老婆都怀疑我有外遇了。你找个借口把我从专案组捞出来吧。」 方睿倒了一杯水,还没喝,小张就跑了过来,“老大,孙队他们抓到凶手了!” “嫌疑人是谁?”方睿喝了口水,淡定地问道,“有证据吗?” “嫌疑人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环卫工人。孙队查看了大量的监控视频,终于被他发现了疑似运送死者尸体的车辆,从而锁定了嫌疑人。” 方睿很快就从宋海洋那里获得了他们查案的经过。跟小张描述的差不多。 孙队通过监控发现,江州大学门口的环卫工人打扫的时间是固定的:每天打扫一次 ,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 江州大学门口有监控,距离江州大学校门两千米处的路口也有监控,但两个监控之间的是监控盲区,而那个树林的入口刚好在这个盲区内。 二十八日晚上,有一辆电动三轮垃圾车在晚上六点十一分出现在路口监控里,但是直到晚上八点四十三分那辆车才出现在校门口。然后那个环卫工人下车打扫卫生。 孙队敏锐地发现,在路口监控里,那辆车的车轮上没有粘着枯叶和淡紫色的果实,但是校门口的监控里,那辆车的车轮里粘着这些东西——这证明那辆车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去过那片栾树林。 那辆垃圾车的车斗是全封闭的,看不出里面是否藏着东西。 孙队通过那辆车,锁定了嫌疑人。 方睿觉得孙队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是一个环卫工人怎么能想到那么复杂的杀人方式? “海洋,可以让我一起去审问那个嫌疑人吗?”方睿问道。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啊。得孙队同意才行。” 方睿拎着一袋奶茶和宵夜,来到专案组的办公室。 专案组的人眼底一片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应该是连续很多天没有休息了。而孙光田的黑眼圈更严重,方睿怀疑,他这几天都没合过眼。 李队看到方睿过来,瞬间看到救星一般。他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孙光田对他们的摧残。 李队觉得还是方睿聪明,早早地就跟孙光田吵了一架,脱离了他的魔爪。不像他,已经被对方牢牢拿捏住了,任对方捏扁搓圆。 方睿把买的食物都分给大家。大家都放下手中的工作,气氛也变得松弛起来。 孙光田凉凉地瞥了一眼方睿,这小子还怪会做人的。 方睿递给孙光田一杯奶茶,“孙队,你也要多注意点身体,经常这样熬夜不太好。” “我不喝这玩意!你小子不会是在内涵我年纪大吧?” “年纪小的也经不起这么熬啊。” 办公室里的几个年轻人疯狂点头。李队更是热泪盈眶,方睿真是他的好兄弟,为了捞他,都敢顶撞孙光田了。 孙光田从兜里摸出半包烟,他拿出抽了一根,又递给方睿一根,“来一根,提神醒脑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这个习惯不错。烟是要少抽点。”孙光田把烟放回兜里,“说吧,找我什么事?” “孙队,我可以跟你一起审问那个嫌疑人吗?” 孙光田朝方睿笑了下,“你小子不会是调查不下去了,来我这里找灵感吧?” “我怀疑那个嫌疑人不是真正的凶手。”方睿说道。 孙光田吐出一个烟圈,“行,你跟我一起进去审问他。” 第82章 情侣屠夫:情侣? 问询室里,环卫工人章国峰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四处乱瞟,一副做了坏事的心虚模样。 孙光田看到他,眉头皱了皱。 他跟方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个想法:这个人应该不是凶手。连环杀手的心理素质不可能这么差! “二十八日晚上六点多到八点多,你在哪里?”孙光田问道。 “那天我在家休息。” “你确定?” “啊,不对,那天我没放假,我排班了。我去江州大学门口打扫卫生了。” “你最好说实话。”孙光田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章国锋满脸委屈:“我说实话了啊。我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为什么要说谎?我可没犯事!” “你的车六点多就到了学校附近,但是你八点多才去校门口打扫卫生,这段时间你去做了什么?” “我……”章国峰支支吾吾地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理由,“我去上厕所了。我那天拉肚子,在树林里方便解决了。” “在哪里解决的?现在带我们去。” “我……我忘了。” 孙光田见他脸憋的通红,“老实交代吧,你是去赌博了,还是去嫖娼了。” 章国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什么嫖娼?我去找老相好能叫嫖娼吗?” “找老相好?” “我家那个母老虎管的特别严,所以我只能打着出去扫地的名义见我的老相好,不然她非得打死我。” 章国峰缩了缩脖子,“我一般都是开着那辆垃圾车早早出门,然后把车停在小树林边上,我再穿过树林抄小路去我相好家。我不敢直接开车去她家,怕被别人看见我的车停在她楼下,告诉我老婆。那天我就是去了她家,她能帮我作证。” “还有谁有那辆三轮车的钥匙?”孙光田问道。 “钥匙只有我自己有。” “你经常这样去偷情吗?” “什么叫偷情?我是只是去找她按摩。我大概一个月去两三次吧。多的时候五六次。” “有谁知道你这个习惯?” “没人知道!不然我家那位不得打死我啊。我都是偷偷的跑去见她。” 孙队联系上了章国峰的偷情对象,对方证实,那个时间段,章国峰正在跟她鬼混。 她家附近的监控也能证明,章国峰是一路小跑着去她家。所以他没有时间去挖坑埋尸。 他的嫌疑暂时被洗清了。 审讯结束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宋海洋他们见好不容易找到的嫌疑人竟然不是凶手,突然有点烦躁,他们没日没夜地查监控,竟然闹了一个乌龙。 有人抱怨道:“我已经好几天没闭眼,都累死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就是啊,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要休息的!” 孙光田脸色变得铁青,他对众人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大家立刻收拾东西回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光田和方睿了。他靠在窗边,又开始抽烟。 方睿看他这个样子,想要安慰他,但被他打断:“方睿,你小子不会是想留下来看我笑话吧?” “那哪能啊。查案就是这样的,经常可能调查大半个月,结果什么也查不到。也有可能突然查到一个线索,就抓到了罪犯。” 方睿觉得孙光田的压力很大,可能是因为那个案子压了大半年都没有找到凶手,所以孙队他急着抓到那个凶手。 “我还不需要你安慰!”孙光田打断方睿的话,“你以为这个线索就断掉了吗?不,我觉得那辆车肯定有问题。我怀疑那个人在利用章国锋躲过监控,他应该认识章国锋。只要继续查下去,肯定能查到线索!” “……” 第二天,孙光田又查看了那天关于章国锋的所有监控,包括他家附近的监控。 他发现章国锋离开家之后,有个戴着头盔的男人骑着电瓶车跟在他身后。那个男人很年轻,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大学生。到了学校附近,他摘下了头盔,监控拍到了他的脸。 学校附近经常有大学生开着电动车跑来跑去,所以一开始排查的时候,孙光田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异常。 这个男人是章国锋的儿子,章明,三十一岁,在附近的一个动物园里做动物训导员。 他原本在林州一家动物园工作,一年前,突然辞职回到了江州。而他在林州工作的那家动物园,离埋尸的那片荒地也很近。 孙光田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凶手。 但是他目前没有找到章明作案的证据,所以没有把他请到警局进行审问,而是派了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跟着他,防止他再次作案。 孙光田派人去林州的那个动物园调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他自己则趁着章明去上班的时间,来到章国锋家里,对他家进行了搜查。 他一一检查了章明的鞋子,他发现其中一双球鞋的白色鞋底有淡紫色的痕迹。那双鞋被洗的很干净,看不到任何泥土,反而突出了那块淡紫色的痕迹。 这很有可能是他去那个树林里,踩到紫色果实后,染上的颜色。 “老大,孙队又查到了一个凶手,”小张更新着最新的情报,“他是那个环卫工人的儿子章明。孙队怀疑他儿子利用他父亲运尸,然后趁他父亲去偷情的时候,偷偷开着那辆车去掩埋尸体。” 方睿又找宋海洋打听了情况。方睿觉得,这个章明虽然很可疑,但是他的学历很低,他怎么能够设计一个收集脑电数据的实验呢?而且他怎么获取到脑电设备的? “看来,周俊伟应该不是凶手!”小张叹气道,“我们的调查思路不会是错的吧?” 沐眠说道:“也许设计实验的人和执行实验的人,不是同一个呢?我们做实验的时候是需要有助手的。一个人很难完成复杂的实验。” “沐法医,凶手既然对情侣下手,他应该是孤身一个人,不然他怎么会因为痛恨情侣而心理扭曲呢?” 小李也帮腔道:“对啊,如果他有对象,应该也不至于心理变态了。” “会不会是我们陷入了心理盲区?小张,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周俊伟可能是个同性恋。他跟章明几乎是同时间离开林州回到江州市,他们会不会是一对情侣?” 如果是一对情侣作案的话,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老大,可是章明在动物园工作,周俊伟是大学老师,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是情侣呢?这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吧。” 方睿想了想说道:“他们两个年龄相仿,会不会是初中或者高中同学呢?” 方睿和小张又去周俊伟的高中进行了调查。周俊伟在江州市第十一中学上的高一高二,巧合的是章明也是这个高中的,但是他们同届不同班。方睿找到周俊伟高二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古板严肃,提起周俊伟,他脸上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周俊伟这个学生我印象很深刻,他学习成绩不错,就是心理有问题,有点变态。他经常骚扰他们班的班长陈远安,还曾经试图猥亵他。” 第83章 情侣屠夫:新的受害者 “陈远安现在是不是在东州,前不久刚结婚?”方睿问道。 “是的,你们怎么知道?”陈老师有些惊讶,“他现在过得应该不错吧?这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 “周俊伟去参加了陈远安的婚礼。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怎么会被邀请参加婚礼?”方睿发现他话里的漏洞。 “这我怎么知道?估计是周俊伟自己死皮赖脸非要去的。他这个人很不正常。” 小张忍不住纠正他:“陈老师,您好歹也是教师,这样非议自己的学生不太好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恋非疾病化都十多年了,你这样搞歧视不太好吧。” 小张的表哥就因为是同性恋,被同学和老师霸凌过。还好他表哥心理强大,没有被舆论击垮,反而考上了很好的大学,后面出国留学了。 “他还虐待小动物。”陈老师反驳道,“正常的学生,谁会在教室里解剖一只活着的兔子?他这样的人,迟早要危害社会。” 小张不说话了。那是有点过于不正常了。 “那时候,周俊伟是在跟那个班长谈恋爱吧?”方睿问道。 陈老师拔高声音道:“当然不是。是陈远安亲口向我举报,说周俊伟猥亵骚扰他。不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父母送他去矫治学校,对他进行行为矫治。” 方睿怀疑,应该是那个班长的背叛,让周俊伟心理扭曲了。 “那您认识章明吗?”方睿继续问道。 “章明?”陈老师眯着眼睛,想了一会,然后说道,“他好像跟周俊伟是一届的。这也是个问题学生,他沉迷网络游戏,成天逃课,学习成绩非常差,已经被劝退了好几次,但他妈妈一直来学校闹,才没开除他。听说他为了要上网费,拿着刀追着他爸爸跑了好几条街,后来都闹到派出所去了。这个学生估计也会是社会的蛀虫。” “后来他们都转学去了林州市吗?” “不知道。高二下学期,章明和周俊伟被送去了一个行为矫治学校进行行为矫治。周骏伟需要改变他畸形的性取向和虐杀小动物的病态行为,而章明则是要戒掉网瘾。 行为矫治完后,周俊伟好像是转去了林州市上高中,章明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辍学了吧。章明的父母都不太管他。” “那个行为矫治学校叫什么?” “青苗心理矫治学校。它已经倒闭很多年了。” 离开学校后,方睿在网上搜索了这个学校的信息。 “天呐,老大,这也太残忍了吧。”小张也在看相关报道,“这是正规的学校吗?他们竟然电击学生,喂学生吃恶心的东西。还说这是什么厌恶疗法?章明和周俊伟不会就是因为在这个学校被虐待,所以心理变态了吧?” 方睿看完那些报道,也觉得这个学校非常残忍。这个学校是军事化管理,只进不出,而且不准父母去探望,有大批网瘾少年和品行不良的学生被送到这个学校进行行为矫治。 里面的老师大多数都没有从业资质,他们通过电击、喂学生吃恶心的食物等方式,打着心理治疗的旗号,用虐待学生的方式,强行纠正学生的不良行为。 这种方式虽然取得了一些效果,比如有很多网瘾少年被送到这个学校之后,再也不想碰电脑,但是这些学生很多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有的甚至自杀了。 后来是有一个卧底记者,勇敢地揭露了这个学校的暴行,这才让这所学校被关闭了,相关人员也受到了法律的惩罚。 小张说道:“老大,看来凶手肯定是章明和周俊伟了。周俊伟负责出主意,章明负责绑架受害者,处理尸体。” 回到局里,方睿立刻去了专案组的办公室,打算跟孙队汇报他调查的成果。 孙光田正安排宋海洋去把章明带过来,他要好好审审。 “孙队,我们怀疑凶手是两个人……” 孙光田打断他的话:“等我先审完章明,你再跟我汇报吧。” 这时,方睿突然接到了接线员的电话。 “方队,不好了,江州技术学院有两名学生已经失联了一天,因为他们两人也是一对情侣,他们的辅导员担心他们被网上疯传的情侣屠夫抓走了,于是赶紧报了警。” 孙光田听到电话内容,脚步一顿。怎么回事,章明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了,怎么还能绑架情侣? 方睿联系了跟踪周俊伟的老张,老张反映,周俊伟这几天没有异常,他不可能去绑架情侣。 孙光田也赶紧联系了跟踪章明的那名警员,对方表示,章明一直按时上下班,晚上也按时回家,应该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去绑架情侣。 方睿和孙光田还有小张他们一起去了江州技术学院调查。这个学校距离江州大学很近。 失踪的学生情侣叫秦兰兰和李东广,他们昨天早上出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们没有请假,也没有跟他们的室友交代他们去了哪里,电话打不通,所有社交账号也不回复信息,彻底失联了。 方睿查看了学校的监控,跟王洁和张硕晨一样,他们两个也是在校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根据出租车的车牌号,他们又找到了司机。 “我记得这两个大学生。他们脑子不太正常,让我们把他们带到一座山的山脚下,然后就背着包走了。那个地方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他们去干嘛。” “他们没有说他们要去干嘛吗?” “没有。他们全程都在玩手机。他们没有说话。我还问了呢,结果他们不理我,我后面也不跟他们聊天了。” 方睿觉得头疼,两个嫌疑人都在他们的监视下,那么这对情侣又是怎么失踪的,不会是出现了模仿犯了吧? 他们不得不把大量的警力放在这起失踪案上。警方甚至派出了大量的人员进行搜山,务必把这对情侣找到。 不能再出现受害者了!否则很多人都要被追责。 忙了一整天,没有任何结果。晚上十点多,方睿回到警局。他发现沐眠还没下班,正在跟程法医进行学术交流。方睿发现他们俩好像挺聊得来的。 沐眠看到方睿,打了个哈欠,然后对程法医说道:“程法医,我困了,我要回家睡觉了。” “好,再见。”程法医看了眼方睿,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方睿原本是打算留下来加班的,但是看到沐眠,他决定先送沐眠回去,然后再回来加班。 不找到那对情侣,他就算回去也睡不着。 方睿开车带着沐眠回家,车行驶过一个偏僻的路段时,他的电话响了,他让沐眠帮他接。 电话那头是李队,他平时性格沉稳,此时语气却很愤怒: “方睿,那对情侣找到了。我都要气炸了,你猜猜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山顶露营!你说浪费了多少警力啊。我们问他们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他们想要安静地享受大自然的美好,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了。天呐,太坑了!他们还理直气壮地说,是我们小题大作。要不是有人拦着,我非得揍他们一顿!” “人找到就好。”方睿松了一口气,“你带大家去吃个宵夜。大家忙了这么久,肯定又累又饿。” “那必须的!” 沐眠帮方睿挂了电话。 这时,车的右前胎突然爆胎了。方睿在路边停稳车,他下车查看。 车胎是被酒瓶碎片扎破的。方睿拔出那块绿色的玻璃碎片,觉得奇怪,大马路上怎么会有酒瓶碎片? 第84章 情侣屠夫:被抓走了 这时,方睿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他假装继续检查轮胎,在那个人靠近的时候,方睿抓住他的手一拧,给了那个人一个过肩摔。 那个人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地想要起来,方睿把他按在地上,从腰间拿出手铐,把他铐住了。 “是你?”方睿这才看清楚袭击他的人是周俊伟,“我们正打算抓你呢,没想到你自投罗网了。” 沐眠发现动静也下车了,然后他看到方睿身后又窜出了一个男人。 方睿认出了他,他是章明。方睿跟章明近身搏斗起来,章明完全不是方睿的对手,很快就被方睿踹倒在地上。方睿揪着章明的衣领,打算把他跟周俊伟铐在一起。 “方睿,小心!” 方睿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刺中,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接着全身麻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俊伟,你没事吧?”章明从方睿的口袋里找到手铐的钥匙,打开了周俊伟手腕上的手铐,“他还挺能打的,还好我们准备了麻醉针。这是给动物用的麻醉针,效力很强,他一时半会肯定醒不来。” 一个小时前,他们也是用麻醉针放倒了跟踪他们的警察。 “你为什么打不过他?这样我们还得等他醒过来。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沐眠眼睁睁地看着方睿晕倒,她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她也不能逃跑,如果她跑掉了,他们肯定会杀了方睿。更何况她根本跑不掉。 前几天一直在下雨,路边的地面上覆盖了一些湿润的泥土。沐眠偷偷地用脚尖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母。她又悄悄地把姐姐送给她的骨头吊坠扔在了地上。 周骏伟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被摔碎了,他缓了一会才缓过来,他看向沐眠,对章明道:“章明,抓住那个女孩,不要让她跑了。” “她不会跑的,她爱的人还在这里。”章明的声音很低沉,“她不会丢下他的。” 章明走到方睿面前,恶狠狠地盯着方睿,然后抬起脚,想要踩断方睿的肋骨,为周俊伟报仇。 “你不能伤害方睿。你想让我们进行那个情侣实验,不是吗?”沐眠往前走了几步,“如果方睿现在受伤了,他肯定不能配合你做那个实验。警察已经盯上了你们,留给你做这个实验的时间不多了。” 章明把脚放下,他看着沐眠,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他觉得,沐眠肯定很爱方警官。 周俊伟道:“你们觉得那是个实验吗?我更喜欢把它叫做游戏。” “你的游戏很有创意。”沐眠夸赞道。 “那你想玩我的游戏吗?我想看看,自闭症患者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周俊伟扯了扯嘴角,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我看过很多人的爱情,都没什么意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周俊伟以前在学校里见过沐眠,她是沈老师的妹妹,一个自闭症患者,跟他一样大脑残缺。他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沐眠可以拥有爱情? “我还没有爱情。” “没有吗?那你们会立刻被杀掉哦!”周俊伟阴恻恻地说道。他身后的章明掏出一把尖刀,似乎想要解决掉沐眠。 “我有爱情。我很爱方睿。”沐眠赶紧改口,她问道,“如果我赢了你的游戏,你就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如果你赢了游戏,我就放了你。” “你的表述有问题。是放了‘你们’。你要同时放了我跟方睿。”沐眠发现了他的言语陷阱。 周俊伟的笑容僵住,片刻后,他答应道:“可以。” “我觉得能想出如此有创意的游戏的人,应该不会说谎骗一个自闭症患者吧。”沐眠再次向他确认,“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如果你赢了,我保证会让方警官跟你一起离开。” 沐眠朝他们伸出手,“我会配合你们进行游戏,但是你们不要伤害方睿,我很爱他。如果他受伤了,我不会玩你的游戏的。那你永远不会知道自闭症患者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游戏开始前,你们会很安全。”周俊伟给章明使了一个眼色,章明拿起麻醉枪,在沐眠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冰冷的液体进入沐眠的血管里,她感觉自己困倦了一点,她慢慢闭了眼睛。 但沐眠没有陷入昏迷。她对麻醉剂有很高的耐受性。 章明开来了一辆银色面包车,他们先把方睿抬到后座上,又把沐眠抬了上去,然后连现场都没有处理,迅速开车离开了。 “俊伟,你一定要杀了他们吗?我们已经杀了很多人了,我们去自首好不好?”章明突然说道,“我好累。我们跑路吧,去国外,或者我们躲到没人的荒山里,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章明,我们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再杀两个又有什么关系?”周俊伟的表情很冷静,“反正再杀多少人,惩罚都是一样的。” “他们可是警察,不一样的。”章明似乎有些犹豫,“我们放了他们吧,现在跑路还来得及。或者我们把他们当成人质,要挟警方放过我们。” “没什么不一样。你不想帮我就下车,剩下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完成。”周俊伟冷冷地看着章明。他觉得章明太废物了。如果不是实在找不到帮手,他不会让章明成为他游戏的执行者。 “俊伟,我会帮你的。”章明妥协道,“就算下地狱我也会陪你去。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章明,你怎么证明你对我的爱?” “我都为了你杀了这么多人了,还不能证明我爱你吗?”章明的表情有些失落。 “不能。我看不到。除非你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周俊伟专注地开着车,他的表情有些阴冷,“我没办法感觉到爱,所以我只相信我能看到的东西。” 第85章 情侣屠夫:营救 晚上十一点多,沈希音没有等到沐眠回来,也没有收到沐眠的短信。她打电话过去,电话没有人接听。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沐眠每次都会按时回家,就算加班,也会在十一点之前到家,如果不能及时回来,沐眠会发短信告知她。 沈希音又打电话给方睿,但是方睿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直觉告诉她,沐眠他们出事了。 沈希音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有打过的电话。 “有事?”电话那边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林森,你知道沐眠她去哪里了吗?” “沐法医她不是下班了吗?我看到她坐方睿的车走了。她还没到家吗?” “没有。” “你别着急,我打电话给方睿。”隔着电话,林森依旧感受到了沈希音的慌张。 “方队的电话也打不通。” “你现在在家吗?我开车过去找你,我们见面再说。” 林森开车去沈希音家的路上,突然看到了方睿的车。他停下车,他发现方睿的车门是开着的,右轮轮胎还爆胎了,车后几米处散落了很多玻璃碎片。 他瞬间意识到,有人故意用玻璃碎片逼停了方睿的车。方睿他们很可能出事了。他立刻联系了小张他们。 林森觉得奇怪,以方睿的身手,不应该这么容易被罪犯抓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现场没有血迹,方睿他们可能没有受伤。 孙光田和李队他们刚吃完宵夜,得知这件事后,又迅速赶到了现场。 沈希音也打车过来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慌张,见到林森,她紧张地问道:“林森,是不是那个谋杀情侣的罪犯绑架了沐眠和方睿?” “有可能。” “林森,你一定要帮我救出沐眠,我不可以失去她。” 林森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有点嫉妒沐眠。当初她说分手的时候都能这么冷静,现在却慌成这个样子。沐眠在她心里一定比他重要很多很多吧。 林森安慰她:“沈希音,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林森,我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了,我快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沐眠这一个重要的人,我真的不可以再失去她了。”沈希音的精神有点崩溃,“林森,你必须帮我救出沐眠。” “那个凶手肯定是把沐眠和方睿误认为是情侣了。他不会这么快杀害他们。”林森安抚她,“只要我们在他动手之前,找到那两个凶手,他们就会没事了。” 沈希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开始围着那辆车找线索。沐眠很聪明的,她肯定会留下线索。 没一会儿,她就在地上找到了沐眠的骨头吊坠。沈希音还看到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母:SOS。 “林森,这是我妹妹最喜欢的一个吊坠,她每次都会放在口袋里。她给我们留下了求救信号。她肯定有危险。”沈希音又开始慌乱起来,“沐眠,她会死掉吗?” 林森拥抱住她,“不会的,他们很聪明,肯定会想办法自救。我们现在要冷静,尽快找到那个凶手。” 沈希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克服那种恐惧。她太害怕失去沐眠了。自从失去父母后,沐眠成了她努力活下去的最大羁绊。她无法想象,如果沐眠死掉了,她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沈希音,你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林森的话给了沈希音勇气。 也许,她还可以拥有林森,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 林森对众人道:“以方睿的身手,他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制服的。除非对方采用了特殊的手段,比如电击或者麻醉针。这样方睿肯定需要昏迷一段时间。 凶手抓走他们是为了测试他们的爱情,那么他会等到方睿醒了再进行他的测试。方睿昏迷的这段时间,就是留给我们的营救机会。” 小张道:“应该不会是被电击。老大早就有防备,他出任务的时候穿了绝缘鞋,普通的电击应该对他造不成影响。” 沈希音道:“那么凶手应该是用速效麻醉剂控制他们的。沐眠对镇定类的药物有很高的耐受性。她肯定会趁机给我们留下线索。” 林森握住沈希音的手,给她支持。沈希音回握住了他的手。 孙光田也给众人布置了任务。“小李、老张,你们两个赶紧去排查附近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可疑车辆;宋海洋和小张,你们两个分别带人去搜查章明和周俊伟家附近。一定要快,我们要在最快的时间找到他们。” 大家都积极地行动起来。 小李他们很快就从监控中找到了异常车辆——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路口的监控拍到,这辆车比方睿的车早通过路口几分钟,但是大概过了十三分钟,它才出现在另一个监控视频里。按照正常速度行驶,两个监控间的路程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走完。 这辆车一直在走小道,而且不停地改变方向,试图让警方追踪不到它的踪迹。后来它进入了一段没有监控的路段,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交通监控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朝阳升起,天已经亮了。但是他们还是没有追踪到那辆车的去向。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森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为我们再争取一些时间。但是需要局长的帮忙。” 第86章 情侣屠夫:最优解 方睿醒来的时候,他看到沐眠坐在他对面,手脚都被绑住,头上还戴着黑色的电极帽。 他的意识慢慢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同样被绑住,头上应该也戴着那个奇怪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电线连接着脑电设备。 他们被关在一个铁皮盖成的仓库里,光线很暗,从高处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看,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方睿发现他左手边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周俊伟那张冷脸。 “方警官,你终于醒了?”周俊伟露出诡异的微笑,“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你们想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想让你们玩一个游戏。因为我想知道自闭症患者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希望你们可以满足我,不然你们的下场可能会比较悲惨。” 方睿明白,周俊伟应该是误以为他跟沐眠是情侣。 “沐法医,你还要装睡吗?”周俊伟看向沐眠,“我们给你注射的麻醉剂的剂量比方警官可少多了,他都醒了,你应该早就醒了吧?还是需要我用电击唤醒你?” “不用了。我已经醒了。”沐眠赶紧道。她原本是想装睡拖延一些时间的,没想到被发现了。 “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请你们来的目的。那么接下来,我向你们宣布游戏规则。这是个很简单的游戏。你们的手边分别有一个红色按钮。游戏一共分为四轮,每轮先按下按钮的人,可以先做出选择:电击自己,还是电击你的爱人。如果都不按下按钮或者同时按下按钮,两人将一起遭受本轮的电击。 每轮的电压强度是随机出现的。我设置了六个电压强度:分别是30V、36V、40V、220V、300V、450V。它们将随机出现在每一轮的游戏里。” 方睿听完游戏规则,他突然发现,这个游戏只能活一个人或者两人都死。 “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游戏规则。我们直接开始游戏吧。”周俊伟宣布道,“现在是第一轮游戏,你们需要在一分钟内,按下按钮,并做出你们的选择。时间很充足,你们慢慢考虑。” 周俊伟的话音刚落,方睿就坚定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方警官,你都不思考一下吗?”周俊伟有点惊讶,“这个游戏的其他参加者至少会犹豫挣扎一会,然后狠心绝情的那个人才会先做出利己的选择。” 沐眠愣愣地看着方睿。她知道这个游戏的最优解是什么,她也知道方睿想做什么。 方睿道:“我选择电击自己。” 屏幕上的倒计时消失,出现了电压的数值:30V。 “方警官,你很幸运,第一轮你抽中的是最低强度的电压。这轮你并不会受到伤害。” 第二轮开始,这次按下按钮并做出选择的倒计时变成了20秒。 方睿几乎是把手按在按钮上,所以又是他更快按下按钮。 “我还是选择电击我自己。” 这次屏幕上出现的电压强度是40V,与此同时,方睿的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却被他努力压抑着。 “方警官,你感受到了电击的痛苦了吗?希望下一轮你不要那么草率地做出决定。” “方睿,你为什么要选择电击自己?” “沐眠,如果只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我想让你活下去。”方睿对沐眠笑了笑。 “为什么?方睿,你年纪轻轻的,肯定不想死,为什么要把活着的机会让给我?”沐眠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方睿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沐眠。 什么时候喜欢上沐眠的呢? 方睿也不确定。一开始他觉得沐眠是个天才,对她好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帮忙破案。 后来他的想法就变质了。 也许是在一次次见到沐眠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并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时,觉得她又搞笑又可怜,忍不住想要纵容她做真实的自己。 也许在沐眠绞尽脑汁想要得到他的遗体的时候。他有时会忍不住想,要不然就答应她好了。但他又觉得不能答应,因为那样的话,他对于沐眠就不再重要了。 也许是在送那个骷髅新娘的时候,那天沐眠说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那时他感到无法抑制的开心,哪怕她知道沐眠的喜欢,跟喜欢那个骷髅新娘没有区别。 “第三轮开始了哦。”周俊伟提醒道。 “沐眠,不要按那个按钮。”方睿对沐眠道,“我答应过会保护你的。” “不好!” 但方睿还是比她更快按下了按钮。 这轮的电压是300V。方睿剧烈抽搐了一会,几近昏迷。 周俊伟的语气有点兴奋:“第四轮要开始了哦。这次你们只有五秒的时间做出选择。” 游戏还没开始,沐眠就按住那个按钮不松手了。 这个游戏的最优解就是只活一个人,而现在的最优解是让方睿承受最后一次电击,活下去的人应该是沐眠。 但沐眠现在没办法理性思考。她觉得她应该要做点什么,哪怕她会死掉。 沐眠在心里跟姐姐说了声对不起。她答应过姐姐会一直陪着她,但是她现在可能没办法做到了。 屏幕上显示出了电压值:30V。 意料中的电击感并没有到来。 “沐法医,恭喜你赢了这场游戏。你活了下来。”周俊伟看着昏死过去的方睿,叹气道,“可惜,你失去了你的爱人。” 沐眠没有回应周俊伟。 她愣愣地看着毫无动静的方睿。 理智告诉沐眠,她应该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得到了方睿的遗体——他是死于凶杀案的,她作为法医可以按照流程去解剖他的尸体。 但是悲伤像巨浪般朝她席卷而来,把她淹没了。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一般,无法呼吸。 沐眠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仿佛脱离了现实,耳边一直叫嚣着一个信息:方睿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告诉她,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会有人恰好喜欢她不喜欢吃的菜,并且愿意吃掉它;也不会有人可以顺路送她上下班……没有了方睿,她的生活少了很大一部分。 她得到了方睿的遗体,却失去了人生的一块拼图,并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哗啦一声,铁门从外面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照到沐眠的眼睛上,让她有种恍惚感。 周俊伟和章明走了进来。 第87章 情侣屠夫:幻想一个你 周俊伟看着面容呆滞的沐眠,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明明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无法拥有情感。现在沐眠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她再也没办法体验到最炙热的爱情了。这才公平。 周俊伟兴奋地说道:“沐法医,你赢了。我答应过你,只要你赢了我的游戏,我就会放过你们。现在你可以带着方警官的尸体离开了。我会遵守承诺放过你们。” 沐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脑海里幻想了一场虐杀。她会把周俊伟关进特制的笼子里,笼子的每个位置都有可能存在电击,那些电击并不致命,但是却会让人极度痛苦。周俊伟会一直活在不确定的恐惧和痛苦中。 而章明,会在笼子外围观周俊伟遭受折磨。他甚至无法闭上眼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残忍的一切,饱受精神酷刑。 沐眠恢复了一些理智。她又清楚地意识到,方睿死了。 “沐法医,你们很聪明,找到了逻辑上的‘最优解’。但是你们还不够相爱,如果你们都不去按那个按钮,电压强度会一直是30V。两人一起承受电击才是这个游戏的最优解。可惜的是我测试了这么多对情侣,没有一对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周俊伟继续道:“不过,沐法医,你应该感谢我的。你看,我帮你测试出了方警官有多爱你。” 章明走到方睿身边,打算松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的尸体还给沐眠。他刚弯下腰要去解绳子,却发现绑住方睿的绳子松开了。他还来不及诧异,就感觉自己的腹部被人打了一拳。 章明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被震碎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有绳子勒住了他的双手,没一会儿,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然后整个人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周俊伟和沐眠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沐眠感觉有烟花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方睿……竟然复活了。但是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复活的。有哪里出现了问题了吗?是她的脑子吗? “你……你为什么没被电死?”周俊伟满脸诧异,“你刚才在装死?你怎么能逃过电击……” 方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揍了周俊伟一顿,然后把他跟章明绑到了一起。 周俊伟看着方睿脚上那双奇怪的鞋子,终于找到了答案——方睿穿了绝缘鞋。然后他又看到原本应该亮着的仪器指示灯竟然熄灭了——这个仓库停电了。 “你在骗我,你根本不是在为爱牺牲。我刚才看到的不是爱情。你个骗子!”周俊伟暴怒起来,他使劲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 方睿走到沐眠的面前,帮她解开了绳子,摘掉了那个黑色的电极帽。 沐眠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幻觉吗?方睿才死那么一会,她就已经因为想念他而出现了幻觉吗? “沐眠,现在这个时候发呆不太合适吧?” 沐眠觉得自己病得好严重,这个幻想出来的人物都开始说话了。 方睿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沐眠,“沐眠,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安全了。” 温热的触感让沐眠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觉得自己的幻觉好高级,竟然都有了触感和温度。 沐眠忍不住跟这个幻想出来的人物说话:“方睿,你不要怕,我不会去治病的,这样你就会以幻觉的方式永远陪着我了。” 方睿这才发觉沐眠不太对劲,他拍了拍沐眠的脸:“沐眠,我没有死,我刚才是演戏骗他们的。你不会是吓傻了吧?你可以摸我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沐眠把头靠在方睿的怀里,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这代表方睿还活着。 “你……还活着?” “沐法医,你很不专业啊,你连死人和活人都分不清吗?” “方睿,我的脑子刚才短路了,它思考的速度变得好慢好慢。我好害怕,我以为你死掉了,那样我就永远也见不到你了。” “我现在不是活着吗?好了,不要难过。要不然这样吧,等会我把我的遗体捐赠协议送给你吧。这样你就不难过了吧。” “方睿,你不要说话,你很吵。”不知道为什么,沐眠觉得很烦躁,明明她特别想要得到方睿的遗体,但为什么终于要得到了,她却不想要了呢?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想要方睿活着,活很久很久,她不想要方睿死掉。 沐眠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想要得到方睿的遗体了。 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车声和细碎的脚步声。 方睿松开沐眠。 大家冲进仓库的时候,以为会看到惊险刺激的画面,没想到方睿和沐眠已经成功脱险,正等着他们前来支援。 小张喜极而泣:“老大,沐法医,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事的。”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小眠,”沈希音跑过来抱住沐眠,“你没事太好了,吓死姐姐了。” 沐眠也回抱住沈希音。 “姐姐,对不起,我也不想被凶手抓走,实在是太倒霉了。方睿他本来是可以保护我的,但是这两个人太卑鄙了,他们暗算方睿,不然他们根本打不过方睿。他们差点害死了方睿,差点害得我得了精神病。因为方睿死了,我肯定得幻想出一个方睿来陪我。” 沈希音愣住,她没想到方睿在沐眠的心中如此重要。 其他人听到沐眠的话,也大为震惊。大家都用暧昧的眼神看向方睿。 沐眠觉得姐姐的表情很复杂,她以为沈希音不高兴了,于是安慰她:“姐姐,如果你死掉了,我也会幻想出一个你陪我。不,得幻想出两个,另一个得替我处理所有的问题,努力赚钱养我。” 众人无语,原来死掉一个,沐眠就幻想一个代替。沐眠的脑回路他们实在跟不上。 第88章 情侣屠夫:虚伪的爱情 回去的路上,小张绘声绘色地跟沐眠和方睿描述了营救他们的过程。 “一开始我们就发现了嫌疑车辆,一辆银色的面包车,结果它消失在监控盲区了。等后面我们再追踪到它的时候,司机已经换人了。你都不知道周俊伟他们有多狡猾,他们叫了个代驾,让那个司机把车开到了郊外。我们追查了半天,差点扑空。还好孙队分工很细,一条线索断掉了,还有别的补上。” “我们最后好不容易锁定了一片废弃的烂尾仓库,那里全是一个个铁皮搭建的屋子,我们看傻眼了,一个个找下去,你们肯定早就凉了。运气很好的是,沈小姐和林顾问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纸团。拆开一看,上面写着遗体两个字。” 小张语气顿了顿,“我们知道,这肯定是沐法医留下的线索。我们顺着路找过去,又找到了几个小纸团,上面依次是方睿,本人自愿,捐赠……顺着小纸团找过去,我们终于找到了你们,但是——” 沐眠心虚地看着地面,假装没听到小张的调侃,她催促道:“小张警官,你快去告诉陈雪,我已经没事了。” “我早就告诉她了。”小张继续说道,“沐法医,你竟然随身携带遗体捐赠协议……谁没事带那玩意儿啊!不过,还好你带了,这样才有道具给我们留下线索啊。” 小张想象了一下沐眠悄悄搓纸团的样子,觉得有点搞笑。 方睿正在开车,他警告小张道:“张强,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意见,你抱怨什么?” “老大,你不要叫我全名啊!” 小张觉得哪里不对。以前的老大虽然也喜欢偏心沐眠,但是还不至于那么明目张胆。 难道被周俊伟这个变态一通折腾,方睿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沐法医吗? “老大,你们这次成功脱险,可多亏了林顾问和局长。你们可要好好感谢他们。” 小张等着方睿问为什么,但方睿直接无视他的话,而是对沐眠说道:“沐眠,我的心脏没问题,你不用每隔十分钟就检查一次。” “检查一下比较保险。虽然你穿着绝缘鞋,但万一还是有电流经过你的身体呢?”沐眠摸了摸方睿的心脏位置,确定它跳动的频率没有异常后,才收回手。 小张忍不住刷存在感:“周俊伟根本不可能电击你们。林顾问请局长帮忙,局长又找电力局的人帮忙,让整个北城区停电半个小时。所以老大不会有事的,他根本就没接受电击。” 方睿恍然大悟,他说这个一百来块的绝缘鞋怎么会质量那么好,那么高的电压都能让他没有任何不适。原来压根就没有通电。 方睿突然想起来了,他清醒之后看到的那些设备没有亮起红灯,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原来它们根本没有被启动。 周俊伟的笔记本电脑和那个按钮不需要连接电源,当时周俊伟的注意力都在沐眠和他身上,这才没让周俊伟发现已经停电了。 看来得好好感谢林森。 不过,刚才他看到林森和沈希音坐一个车走了。不出意外的话,林森应该反而要感谢他们。如果不是沐眠被绑架了,他们的关系估计永远是一潭死水——往里面丢点东西,泛起一丝涟漪,最终又归于平静。 “沐法医,你可差点就得到了老大的遗体,当时是什么感觉?兴奋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小张警官,你不要说话,你很吵!”沐眠抱怨道,“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遗体’两个字,陈雪说,这两个字很不吉利。” “陈雪是很久很久以前告诉你的吧。” 天呐,这还是沐法医吗?提到遗体她不应该很兴奋吗?周俊伟那个电击实验不会能改造人的思想吧?他不会抽走了沐眠对遗体的热爱吧。 方睿也有点意外,他觉得沐眠终于有一点在乎他本人,而不是在乎他的遗体了。 回到局里后,方睿和孙光田一起给周俊伟和章明录口供。 虽然已经有证据证明章明杀人抛尸,但是他们对案件的一些细节不是很清楚。而且还需要确定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先审问的是章明。 “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我喜欢周俊伟,所以我就拉他下水,逼他帮我做事。”章明主动把所有罪行都揽到身上。 “你说你是主谋?”孙光田问道。 “是的。所有的案件都是我策划的。杀人手法也是我想的。周俊伟是个同性恋,他现在的工作很体面,他的父母也都是大学教授,不会允许儿子是同性恋,所以我用这件事拿捏了他,让他跟我发生关系,让他帮我做事。” 章明开始主动交代了罪行。 “在林州时,我认识了周俊伟,并且爱上了他。但他不喜欢我,我只能一直对他死缠烂打。后来,我发现周俊伟不是不喜欢我,他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为了证明异性恋爱情的虚假,我绑架了第一对情侣。他们就在我工作的动物园旁边的工厂区工作,他们是一对特别恩爱的夫妻。但我知道,他们的恩爱都是假象。于是我让他们玩那个游戏,看着他们为了逃避电击而露出丑恶的嘴脸,互相指责谩骂对方。我成功让周俊伟厌恶了异性恋。” 章明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继续交代,“我绑架第二对情侣是为了证明同性恋的美好。第二对情侣她们特别的相爱,并且冲破世俗的阻碍在一起了。我以为她们能通过那个游戏。张雅文很爱田馨,所以她一直没按按钮,被动地等着田馨做出选择。田馨四次都选择了电击张雅文。” 章明露出不屑的笑容:“田馨这样背弃爱人的败类根本不配活着。于是我拿出尖刀一刀一刀地捅死了她。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我要让她慢慢死亡,以此来为痴情的张雅文报仇。” “绑架第三对情侣是为了向周俊伟证明,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幼稚可笑的。因为周俊伟的初恋情人结婚并邀请了他,周俊伟受刺激了,开始怀念他的青春。 我觉得我需要阻止他继续怀念,我要扼杀掉那份幼稚的感情。 于是我在江州大学绑架了一对热衷于秀恩爱的情侣。他们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最可笑,他们似乎真的把它当成了一个游戏,两个人互相竞争选择的机会。最后,他们死在了对方的选择下。周俊伟终于放下了自己对于青春的怀念。” 章明继续交代道:“至于处理尸体的方式,你们应该很清楚了。虽然我的游戏揭开了他们爱情的虚伪可笑,但是我还是为他们穿上了情侣装,在他们手上放了象征爱情的玫瑰,继续帮他们维持爱情的假象。这算是我对他们陪我玩游戏的奖赏吧。” 方睿问道:“那个游戏也是你想出来的吗?” “当然是了。为什么你们的表情那么诧异?你们觉得我一个高中肄业的人想不出那么高端的游戏?”章明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什么都可以自学,你们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方睿抓住了他的漏洞:“你为什么要使用脑电设备收集那些受害者的脑电数据?” 第89章 情侣屠夫:结案 章明一愣,然后解释道:“我在收集爱情,各种各样的爱情。大脑是人一切情感的来源,所以大脑会呈现我们情感最真实的状态。那些脑电数据,就是他们的爱情。” “既然你说游戏是你设计的。”方睿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章明面前,“那你把你们那个游戏的程序写出来,就是那个点击按钮,会随机出现电压的程序。这很简单吧。” 章明脸色大变,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他努力压抑住那股强烈的恶心感。但是当他的手放到键盘上的时候,他哇的一下吐了出来,把小张刚申请到的新笔记本电脑给弄报废了。 小张满脸委屈:“老大,我的电脑……” “你乐观一点,你马上又可以得到一台新电脑了。”方睿安慰他。 “……”他也不是那么喜新厌旧的人啊。 章明的恶心缓解了之后,他马上找补道:“我以前在行为矫治学校治疗过网瘾,厌恶疗法让我对电脑生理性厌恶,我现在没办法用电脑。所以我逼周俊伟帮我设计程序。他是学这个的,很专业。” 方睿和孙光田又给周俊伟录口供。 “所有的事情都是章明逼我干的。”周俊伟控诉道,“我是一个同性恋,但我不喜欢章明,他却要死乞白赖地纠缠我。后来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做事,他就把我是同性恋的事情说出去。这样我不仅工作会丢掉,还会名誉扫地。我没办法,只能帮他了。” “杀人可是犯罪,比名誉扫地可严重多了吧。” “一开始他没有想杀人。后来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动手杀人了。结果杀了一对情侣之后,他就停不下来了。对沐法医和方警官下手,也是章明的主意。那天他来学校找我,恰好遇见了沐法医,他就对自闭症感兴趣了。后来他看到方警官和沐法医是一对情侣,就开始好奇自闭症患者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了。” 章明一人揽下所有的罪行,而周俊伟也咬定是章明胁迫他犯罪的,他不是主犯。 目前证据充足,虽然也可以零口供结案,但是主犯从犯的界定一直是个复杂的问题,这种情况下,法官到时候不一定会认同周俊伟是主犯。 方睿开了个小会,跟大家汇报了这个情况,并询问林森是否有什么办法离间他们的感情,让他们互咬,弄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犯。 沐眠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小骨头:“这是录音笔,我偷偷录下了他们在车里的对话。” 大家听完之后,都很肯定,周俊伟就是那个主犯。周俊伟似乎有情感障碍,没办法感受到情感。而章明则是他忠实的舔狗,为了周俊伟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惜的是录音不能作为证据。”沐眠叹气道,“本来我是想录像的,但是会被他们看到。我只能录音了。” 林森看向沐眠,声音比以往柔和了一些:“沐法医,你想不想报复周俊伟?” “非常想,但是杀人是违法的。把人关在笼子里电击他也是违法的。”沐眠叹气道。 “但是诛心不违法哦。” 沐眠眼睛一亮:“林顾问,麻烦您展开说说。” 方睿看着林森,觉得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调侃他了。学心理学的,都不太好惹。 周俊伟再次被请到了审讯室。 这次审讯他的是沐眠和林森。 周俊伟看到沐眠,脸色很不好看。他觉得沐眠和方睿一起演戏戏弄他。 沐眠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对周俊伟展开了无情的嘲讽。 “周先生,你的游戏没有任何创意,电击测试部分抄袭了米尔格拉姆的实验逻辑,虽然你做了你自己的创新,但是抱歉,你创新的那部分破坏了实验逻辑的精华。 脑电部分就更糟糕了,电极帽你都给我戴歪了,我甚至怀疑你根本不懂脑电设备是用来干嘛的,你肯定也看不懂脑电数据。” 周俊伟气愤地看着沐眠,他怒吼道:“你闭嘴!我不允许你侮辱这个游戏。” “你看,你只敢把它叫做游戏。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这个设计毫无科学依据,没有逻辑。你要研究爱情,你需要先给爱情下一个定义,然后提出你的实验假设,选择好要研究的变量,控制住无关变量……” “你们把她弄走!弄走!”周俊伟异常暴躁,“我不准你侮辱我的设计。” “哼,我还没来得及侮辱你呢,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林森看着沐眠,有点无奈。沐眠的话毫无攻击性,主打一个真诚。但恰恰让周俊伟破防了,大概是因为沐眠说的是真的。 “周先生,你为什么这么激动,难道你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吗?”林森问道。 周俊伟知道他们这是在用激将法刺激他,慢慢恢复了冷静。 “章明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维护他,不可以吗?” 林森看着周俊伟,“周先生,你觉得这个案子会载入史册吗?” “当然会了。这么有创意的杀人手法和杀人动机,肯定上犯罪心理学的教科书。”周俊伟对自己犯下的案子很满意。 “是的。但是这个案件的主角就变成了章明了。人们唾骂的变态是他,被称作犯罪艺术家的,也会是他。而你,估计只会被记录为章明的同伙,你甘心吗?” 周俊伟脸色大变。他不允许自己最得意的设计变成章明的,哪怕那会让他减轻罪行。 林森道:“明明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为什么要把出名的机会让给章明?” “我要见方警官,我认罪。”周俊伟不想再见到林森了。虽然他知道林森是故意地在激他,但没办法,他还是无法控制地上当了。 再次面对方睿和孙光田的时候,周俊伟交代了实情。 “我才是这一系列案件的主谋。章明只是我的助手。”周俊伟陈述道,“我想知道爱情是什么,所以才抓了那些人,让他们玩我的游戏。他们的结果让我很不满意,所以我让章明杀了他们。” 周俊伟说道:“我感受不到情感,所以我需要通过观察他们的脑电数据,来观测他们的爱情。我一开始没想杀人,但是他们没有严肃地对待我的游戏,后来,我就开始加入电击元素,这样既能创设危险情境来放大他们的爱情,又可以惩罚那些不尊重爱情的人。” 周俊伟描述了案发的经过,跟章明描述的差不多。只是作案动机不一样。 案件到此终于落下帷幕,周俊伟和章明也即将受到法律的惩罚。 第90章 情侣屠夫:被剥夺的情感(番外) 章明曾经想过,如果没有遇到周俊伟,他是不是就会成为一个正常人,过着正常的生活呢? 但是他发现,没有这种可能性。正因为他是不正常的,所以才会和周俊伟在那个地狱般的行为矫治室相遇。 在章明拿着刀追了他爸爸几条街之后,他被贴上了很多标签“网瘾少年”、“反社会人格”、“不孝子”、“社会败类”,然后他就被送进了那个行为矫治学校。 他就是在那里遇到周俊伟的。 周俊伟是那么与众不同,其他人都是被送来戒网瘾、戒赌或者是戒暴力行为,他们或多或少危害过家庭和社会,只有周俊伟是被送来矫正他的性取向。他看起来毫无危害性。 在那个年代,大家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很低。所以周俊伟被孤立了。大家都害怕被周俊伟喜欢上,成为另一个同性恋。 周俊伟是个很不讨喜的人,连那些治疗师也不喜欢他。因为对他的治疗毫无成果,无论他们怎么电击周俊伟,都没有任何矫治成果。 章明很不解,明明只要周俊伟说一句他以后不会再喜欢男人了,或者对那些男性照片表现出恶心呕吐,那些人就会停止对他进行电击。但是周俊伟却一直不肯屈服。 有天章明被安排去打扫治疗室,他在地板上看到了周俊伟,他的嘴唇发白,哪怕已经停止了电击很久,他的肌肉依旧在颤抖。他很痛苦。 章明忍不住问道:“周俊伟,你为什么不假装你已经被治好了呢?” “因为我的大脑是自由的,我有自由爱上任何人,任何事物。”周俊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有人能剥夺我爱人的权利。我不能对他们投降。” 章明觉得周俊伟很有意思。他看起来那么瘦小,意志力却那么强大。 “这不是投降,这是策略。我们假装被治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我们会被贴上‘正常人’的标签。”章明提醒他。 “出去了之后呢?我们继续假装吗?要装多久呢?如果一直装下去,我们是不是算被他们治好了呢?那我们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章明被一连串的问题问傻了。他没那么聪明,从来不会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 “周俊伟,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会怀疑,我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已经被治好了。”章明突然想起,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碰过电脑了。他看到电脑就会觉得恶心。 周俊伟认出了章明,他是学校有名的问题学生,据说他为了要钱上网拿着刀追着他的爸爸满大街跑。周俊伟有点怕他。 “周俊伟,你在教室里解剖了一只兔子,你胆子应该很大,为什么看到我会害怕?” “我没有解剖那只兔子。是陈远安解剖的,他好奇兔子的内脏是不是跟生物书上画的一样。我不想让他被当成变态,我就替他顶锅了。我很喜欢小动物,我不会伤害它们。其实我很想去动物园工作,我觉得动物的世界会比较单纯。但我爸爸不会同意的,他想让我成为医生。” “诶,谣言就是那么恐怖。你也听过我的谣言吧。但那也是假的。我拿刀追着我爸爸跑是因为我看到他带女人回家,在我家偷情。我气不过,就拿着刀追他。有时候我真想砍死他。 后来,我爸觉得真相会让他很没面子,他就造谣说我是为了网费追杀他。我努力澄清了,但没人相信我,包括我妈。他们都觉得我是个沉迷网络游戏的烂人。很搞笑吧?” 章明继续说道:“我的网瘾也是假的。我不是去网吧玩游戏,我是去学习电脑技术的。我长大以后想要成为一名黑客。但是我考不上大学,我只能去网吧自己学习。我想以后都活在网络世界里,真实的世界太复杂,太没意思了。” 周俊伟有些意外地看着章明,他突然觉得他们似乎是同类。因为性格孤僻,所以大家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错。 “周俊伟,你当我的朋友吧,我好像没什么朋友。” “可以。章明,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章明在这个矫治学校待得挺舒坦的,他本来就没有网瘾,而且他擅长伪装,只要那些心理专家一对他进行治疗,他就呕吐或表现出痛苦,这样他们很快就会结束对他的治疗。 他们对章明的治疗成果很满意。 周俊伟却没那么幸运了。治疗师们几乎把所有方法都用上了,但他们仍然没办法改变周俊伟的认知。周俊伟依旧会对男性的照片感兴趣,他也依旧会说自己喜欢男人。 周俊伟不想假装自己被治好了。他没有病,不需要被治好。 “看来,要拿出我们的杀手锏了。”章明偷听到那些治疗师恶狠狠地说,“进了我们这里,就没有矫治不了的行为。” 章明制定了一个逃离矫治学校的计划,他甚至画了地图,并且去办公室偷走了校长的金表和抽屉里的所有现金。他打算晚上带着周俊伟逃离这里。 但是他晚了一步。 那晚周俊伟被带走了,章明不知道那些人对周俊伟做了什么,周俊伟也不肯说。周俊伟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疤,从那天起,周俊伟变了,他不再喜欢男人,当然他也不喜欢女人。他不会喜欢任何人,任何事物。 周俊伟终于被治好了,但他似乎失去了情感。 他记得所有事情,记得章明是他的朋友,记得他的父母,甚至记得他爱过陈远安,但是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他没办法体验到情感,他甚至回忆不起情感。 后来,章明痊愈离开那个矫治学校,他父母不想管他,他就自己去打零工,有一天没一天地混着。但是他再也不碰电脑,也忘记了他想要成为黑客的梦想。 混了几年后,他去了动物园工作,他记得周俊伟喜欢动物,但是周俊伟现在没办法喜欢任何东西了,章明觉得自己可以替他去喜欢。 章明离开不久后,周俊伟也痊愈了。他的父母很欣慰,他的儿子终于变正常了,而且比以前讨喜很多。周俊伟可以很冷静地面对任何事情,他也会说出一些大人爱听的话。他终于学会了章明说的伪装。 他在新的学校学习,他学习成绩很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他一开始按照父亲的安排,选择了临床医学专业,但是他见到那些血腥的场景就会呕吐不止,他没办法完成解剖课的课程。 于是他选择了转专业。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学什么专业,因为他不喜欢任何事物。但他想起了章明,他唯一的朋友。他记得章明想要当黑客,但是章明不喜欢碰电脑了。周俊伟觉得,那就学计算机好了。 周俊伟没办法喜欢任何东西,但是他还记得自己喜欢过动物。那天他去动物园看动物,回忆着记忆中对动物的感觉,然后他就再次遇到了章明。 章明他变了很多,他成了动物园的训导员,他跟同事们相处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到当时那个阴翳少年的样子。周俊伟觉得挺好的,章明成了大家眼里的正常人。 章明见到他,非常开心。哪怕章明现在有很多朋友,但是他依旧最在乎周俊伟。 他们重新联系上后,章明频繁地找他。会跟他一起去做很多事情。 后来章明告诉他,他爱上了他。 周俊伟很困惑,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他以前不在乎能不能感受到情感,但现在他突然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他开始看大量的爱情电影,看爱情小说,会跑到大街上去看情侣约会,甚至会去偷窥情侣发生亲密关系。他很想知道什么是爱情。 但是他越看越困惑。他还是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人的表情,肢体语言,加速的心跳……这些跟爱情有关的东西都是不稳定。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答案。人的大脑是一切情感的根源,如果要想看到爱情的样子,只能通过观察人的大脑。 于是他设计了一个游戏。他设置危险情境,诱导放大情侣的爱情,然后观察他们的大脑有什么变化。 一开始他以社会学实验的名义,招募了一大批情侣参与了这个游戏。他收集了很多对情侣的脑电数据。但是在游戏过程中,那些情侣非常不严肃,他们并不尊重他的游戏。反而进行各种嘲讽和调侃。 他决定,他要提升这个游戏的沉浸式体验感。 他选中的第一对情侣,结婚了好多年。章明说他们很相爱。一开始他是不打算杀害他们的,但是他们在做他的游戏时,表现让他很不满意。 他们那么相爱,但是在做游戏的过程中,他们为了抢夺活下去的机会,却互相攻击,把这些年对爱人的怨气都发泄了出来。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直接用他设置的最高等级强度的电压电死了他们。 后来,周俊伟又好奇同性恋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 周俊伟本来想找一对男同性恋。但观察了很久之后,他发现大多数男同性恋者都没有固定伴侣,他们更在乎的似乎不是情感需求。 后来周俊伟在去动物园的路上,遇到了一对女同性恋人。她们看起来很相爱。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张雅文愿意为对方牺牲,把选择权给了对方;田馨却为了抢夺活命的机会,选择电击死对方。 原来爱情也可以是单方面的。 就像章明对他那样。 周俊伟用刀捅死了田馨。杀害了她们之后,周俊伟停止了自己的疯狂行动。他觉得自己看到的爱情并不美好,他不想再看了。也许,感受不到爱情也不是什么遗憾的事情。 后来,陈远安要结婚了,他跟他道歉,说年少时伤害了周俊伟,希望他能够原谅他。 周俊伟又记起了他喜欢过陈远安。 他又想要玩那个游戏了。 章明很爱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很不好,尸体埋得太浅了,又遇上了暴雨的冲刷,警方很快发现了尸体。 周俊伟其实不害怕被警方抓住。当他在学校再次看到沐眠的时候,他觉得,他还想再玩一次那个游戏。 他以前在学校见过沐眠,她是沈老师的妹妹,一个自闭症患者。他知道她也是个大脑残缺的人,他以为她会跟他一样,无法感受到任何情感。 再次见到沐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她跟方警官一起来的学校。他们之间的互动,让他想起了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 原来自闭症患者也能拥有爱情啊。 他很想看看沐眠的爱情会是什么样子。 当看到方警官愿意用自己的死亡换沐眠的生命时,他有点羡慕沐眠,为什么她可以拥有爱情? 这时,他听到章明对他说:“周俊伟,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你去死。” 周俊伟想起来了,他好像也拥有爱情,只是他感受不到。如果他可以喜欢上什么的话,他想,他会爱上章明的。 但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所以,章明也只是他用来杀人的工具。 被关进监狱那天,章明最后一次见到了周俊伟。 如果可以,章明想要回到周俊伟被带走的前一天。他会带着周俊伟逃离那个矫治学校,随便去哪里都可以,周俊伟可以喜欢任何人,任何事物。 那时候的周俊伟会喜欢章明的,他们会手牵着手走在大街上。 第91章 我要变强大 方睿知道自己喜欢沐眠之后,打算直接表白,他也不想玩暗示暧昧那一套,因为沐眠可能根本接收不到他的信号。 第二天,方睿像往常一样在沐眠家门口等她去上班。 沐眠打开门,拎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踉踉跄跄地走出来,她差点摔倒。 方睿扶住她,“沐眠,我喜欢你。”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方睿,谢谢你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我现在好累啊,要是你帮我把这包东西提上车,我就更喜欢你了。”沐眠把那个包放在地上,用力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缓过劲来。 这个包太重了! 方睿有些无奈,他的第一次表白就这么失败了,沐眠甚至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表白。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沐眠,你是去上班,不是去旅游。”方睿拎起那个包,有点重,而且从袋子鼓起的形状看,里面装的东西很丰富。 “防身用品。多带点,安全。” 防身用品?方睿脚步顿住。他打开那个包,里面有各种管制用品:电击棍、铁锤、西瓜刀、电锯、电钻、防狼喷雾、不知名药剂数瓶…… 沐眠见方睿打开了她的救命百宝袋,脸色有些尴尬。原本她觉得方睿可以保护她,但是她发现方睿作为保镖,存在很大的局限性。所以还是要靠自己。 方睿读出了沐眠表情里的嫌弃,立刻澄清道:“沐眠,那次是意外。对方暗算我,不然就算来十个人,我也打得过。” “方睿,我相信你会保护我,我也知道你打架很厉害。但是抱歉,我怕以后还会有……意外。”沐眠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些,“打架不仅仅是要靠武力,有时候也是要靠脑子的。” “沐眠,你觉得我没脑子?” “不,我是担心坏人太狡猾了。”沐眠安慰方睿,“陈雪说,现在的坏人很聪明的,他们的脑子在作奸犯科方面非常的好用,让人防不胜防。” 方睿被她的不相信气到了,他伸手把沐眠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方睿,我也想能够保护你。” 方睿愣住。原来他在沐眠的心中已经这么重要了吗?沐眠竟然想要保护他。 “保护姐姐,陈雪,小张……”沐眠顶着潦草的头发,很真诚地看着他,“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坏人抓走你们,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方睿无奈地笑了,他是挺重要的,竟然都跟小张并列在一起了。不过他很快释怀了,因为他也跟沈希音并列在一起,而且他还排在前面。 沐眠握紧拳头,很热血地说道:“方睿,我要变强大!” “这个想法很好。那我教你一些防身技巧吧。” “不要。”沐眠瞬间就像一个漏了气的气球,蔫了下去,“方睿,我肢体不协调,没办法学那些,我学不会你会嘲笑我的。而且学防身术好累的,我不想学,我只想走捷径。我可以使用物理外挂变强吗?” 方睿无语,沐眠有变强的想法,但没有变强的行动力。不过,就沐眠这小身板,遇到罪犯,不反抗比她反抗更安全。 “但是你也不能有这么多外挂啊,”方睿指了指那一大包危险用具,“你有选择困难症,坏人可不会给你时间,让你有机会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 沐眠最后只带了一件防身用品——防狼喷雾。理由很充分,它小巧可爱,便于携带,隐蔽性强,使用起来完全不需要消耗体力。 情侣谋杀的案件结案后,专案组也该打道回府了。 局长为他们举办了一个欢送会。 欢送会是在小礼堂举办的,里面放了几张桌子,放着烧烤、零食和奶茶,形式很简单,但在小张和小王这两个社牛的操办下,场面异常热闹。 局长原本是想简单讲两句的,但是他才说两句,就被孙光田打断。 “老王,你不要总是拿腔拿调地讲废话,浪费时间。你直接说重点。” 小张他们几个看傻眼了,孙队……竟然敢打断局长说话。局长最讨厌别人打断他说话了。原来孙光田刚来那会不是在针对他们,而是他就是喜欢怼人。 令人意外的是,局长也没有不开心,毕竟大学那几年,他已经被孙光田怼习惯了。局长直接宣布欢送会开始。 大家吃吃喝喝,气氛很融洽。 程法医递给沐眠一个款式素雅的笔记本:“小沐法医,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干,所以把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写在这个本子上。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对你有帮助。”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保证会认真看的。”收到礼物,沐眠表现得很开心。 她很喜欢程法医,因为程法医让她想起了爸爸。爸爸也是这样耐心地教她知识,哪怕她并不需要那么细致的教导。很多知识她自己看一遍就懂了,但她还是喜欢听爸爸再给她讲一遍,偶尔遇到爸爸擅长的领域,她还会故意装听不懂,这样爸爸就会先皱眉,然后很开心地再给她讲一遍。 沐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爸爸了,但是程法医的出现,唤醒了她关于爸爸的那部分记忆。 “小沐法医,你是非常优秀的法医,我很看好你的职业发展哦。” “谢谢夸奖。我会变得更优秀的。” 程法医看了眼不远处正在跟孙光田说话的方睿,对沐眠小声说道:“方队他很优秀,你喜欢他的话,要抓紧点追他。我们专案组的一个小姑娘就看上他了,还求你们局长帮忙做介绍呢。” 沐眠不太懂他的意思。方睿很优秀她赞同,她很喜欢方睿她也赞同,她不懂为什么要追方睿,他又不会跑掉。而且别人喜欢方睿,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她?难道他们想要她帮忙劝方睿去相亲? 沐眠的表情很严肃:“抱歉,我没办法帮忙,方睿不喜欢相亲,我不能逼他。” “小沐法医,这个笔记本先还我,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漏写了。”程法医觉得人情世故方面的经验写少了,他应该加长恋爱经验部分的内容。 孙光田站在窗口抽烟,与周围热闹融洽的氛围格格不入。 “孙队 你还是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方睿提醒他。 “我知道,但是年纪大了,戒不掉了。”孙光田掐灭烟,“你小子可别学我。” 孙光田看着方睿,想起了年轻的自己,有干劲,充满正义感。 “之前老王老跟我夸你,我还以为他在吹牛。你的查案能力是挺不错的。”孙光田拍拍方睿的肩膀,“替我跟你女朋友道个歉,我那天不是故意凶她的。” “嗯。” 孙光田有点意外,“沐法医还真是你女朋友啊?我还以为是他们在乱传。” 方睿对他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我觉得很快就是了。” 第92章 消失的她:血色诅咒 可能是新年将近,最近的犯罪率直线下降,特殊罪案组已经半个多月没有接到案子了。 这天局长把方睿和隔壁刑侦二队的李队叫到办公室,语气沉重地交给他们一个特殊的任务。 局长的表情很严肃:“我有个案子交给你们,就你们两个去调查,但是这个案子的调查一定要全程对外保密,明白吗?连咱们内部的人也不能说。” 李队皱眉问道:“局长,不会是什么大人物出事了吧?” 方睿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大人物出事,肯定会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局长没让沐眠跟他一起调查,那证明没有死者。看局长还在兜圈子进入不了重点,应该也不是紧急的案件。 “你们认识苏沫沫吗?” 李队答道:“不认识……这是哪位女领导吗?” 方睿想了想,江州市内应该没有这号大人物。 “不是领导,这是我们市的大财神。”局长把一张报纸拍到方睿和李队的面前。 报纸标题是:苏沫沫带动江州市旅游业半个月创收17亿。 方睿以为这是哪位女企业家。仔细看了新闻才发现,苏沫沫是一位知名女演员,演过多部爆剧。她最近拍了一部偶像剧叫《深海的秘密》,非常爆火,这部剧的实景是在江州市拍的,连带着让江州市的旅游业爆火,吸金无数。 “我们市即将举办一个大型旅游节,旅游局那边邀请了苏沫沫来拍宣传片。但是在拍宣传片的过程中,她住的酒店房间突然发现了一个诅咒娃娃。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揪出那个放诅咒娃娃的人。在找到那个人之前,还要保护好她的安全。” 苏沫沫住在江州国际大酒店里。这是江州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安保措施做得很好,私密性很强,是很多明星最喜欢下榻的酒店。 她原来住在八楼的808号套房,但是发现恐怖的诅咒娃娃后,她受到了惊吓,已经搬到606号套房居住。 酒店经理带着方睿和李队先去了八楼,他介绍情况道:“昨天晚上十点多,苏小姐收工回来后打算睡觉,结果一掀被子,就看到了那个恐怖的娃娃,被子上也全是血。” 李队看到门牌号,忍不住吐槽:“苏沫沫看起来很迷信玄学,看这门牌号,多吉利。” “苏小姐人很好的,她从不耍大牌,对居住条件也没什么要求。倒是她的助理事很多,每次订酒店都一堆要求,而且要求房间号必须带8或6,不准有1、4、7。你说她一个小助理耍什么大牌。有次她还对苏小姐甩脸子。诶,也就是苏小姐人好,才没把她给开除……” 酒店套房的面积很大,里有三个房间,一个厨房。苏沫沫住在窗户朝南的那个房间。她的房间有一大片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看到蓝蓝的大海。 “发现诅咒娃娃之后,我们就立即封锁了这个房间,最大程度地保护好了现场。” 方睿看到床单中间已经被血液染成了黑红色,上面躺着一个沾满血渍的棉布娃娃。 那个娃娃巴掌大小,长得并不恐怖,它有精致的五官和柔顺的头发,身上穿着漂亮的衣服。乍一看,娃娃跟苏沫沫长得非常像。 它浑身都是针孔,手上有一道红色丝线绣成的伤疤。像极了割腕自杀后留下的疤痕。胸口处歪歪扭扭地绣着名字:苏沫沫。 娃娃应该被血液泡过,干掉之后硬邦邦的,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但是血液看起来不像是人血,颜色更黑。 方睿戴上手套摸了摸那个娃娃,里面除了凝结成团的棉花,似乎还有其他东西。他把娃娃装进证物袋里,打算让沐眠帮忙检查一下,看看上面的血是不是人血。 方睿又检查了门窗,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房间里铺了白色毛绒地毯,没有在上面找到可疑的脚印。 方睿和李队又去六楼找苏沫沫去做笔录。 开门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李队见她穿着价值十几万的最新款名牌大衣,差点以为她就是苏沫沫。但是看脸又不太像。 她见到方睿他们,眉头微皱,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方睿他们出示了证件,并表明了来意。 她的表情依旧不耐烦,“有什么跟我说就行。沫沫她不方便见客。” “雅莹,是我叫他们来的。”苏沫沫在里面说道,“你请他们进来吧。” 方睿和李队走进房间,看到苏沫沫半躺在沙发上,她穿着厚实的毛绒睡衣,没化妆,连头发都随意扎着。她的长相只能说是小家碧玉,并不惊艳,还不如刚才开门的女孩漂亮。 她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手里拿着一大包薯片,完全不像是刚遭受过惊吓。 “两位警官,你们好,我就是苏沫沫。”她指了指那个很漂亮的女孩,“这是我的助理刘雅莹。” 李队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身份调换一下,看起来会比较合理。明显刘雅莹的衣着打扮更像是明星,而苏沫沫看起来更像是小助理。 “两位警官,麻烦你们一定要帮我抓到那个诅咒我的人!”苏沫沫激动地把薯片袋子扔到茶几上,她揉搓着手指,弄掉手上沾着的薯片碎渣。 “诅咒我什么不好,竟然诅咒我割腕自杀。我,苏沫沫,我有钱有事业,怎么可能自杀!所以你们必须帮我把那个人找出来。我想问问下诅咒的人,为什么要这么歹毒!” 方睿问道:“你住808的时候,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谁有你房间的房卡?” “我自己、雅莹和我生活助理齐芳,我们三个人都有房卡。”苏沫沫想了想又说道,“她们两个都是自己人,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怀疑酒店的某个工作人员是我的黑粉,她们趁工作之便,潜入我的房间,故意放这个娃娃来恶心我。” “你前天晚上住在那个房间里吗?” 苏沫沫点头道:“对,我前天晚上也住在那个房间,但是并没有发现异常。” 808房间外的走廊有监控,摄像头正好对着房间门。方睿调取了案发那天的监控视频。 那天早上七点半左右,苏沫沫、助理刘雅莹和生活助理齐芳三人一起出了酒店套房。晚上十点四十三分,苏沫沫和齐芳回到酒店,不一会儿齐芳就尖叫着跑出套房,然后酒店经理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因为苏沫沫的身份特殊,她的房间并没有让酒店的工作人员进行打扫,而是由生活助理齐芳进行保洁工作。 也就是说,那天除了她们三个人,没有外人进入过那个房间。 第93章 消失的她:闺蜜or 敌蜜? 方睿带着那个诅咒娃娃和酒店走廊的监控录像回到了局里。而李队则留在酒店那边,保护苏沫沫的安全。 方睿先去沐眠的办公室找她。 沐眠正在研究程法医送给她的法医宝典。沐眠觉得技术部分很好理解,但是人情世故那部分她看得很艰难。她依旧没办法理解复杂的人际关系。 “方睿,你今天去了哪里?我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你。你是不是偷偷去查案了?”沐眠凑过来,在方睿身边闻了闻,“是血液的味道,某种动物的血液,不太新鲜。” “你鼻子还挺灵的。”方睿把那个装着诅咒娃娃的证物袋递给沐眠,“我也觉得这不是人血。沐眠,你帮忙检查下,这个娃娃身上沾着的是什么血液?” “方睿,你果然是去查案了。是没有死者吗,为什么不带我去?”沐眠有点不满。 “一个小案子。但局长说那个案子得保密。” “好吧。” 沐眠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诅咒娃娃身上的血迹。她用抗人血红蛋白胶体试纸进行了测试,结果是阴性,这证明娃娃上的血液的确不是人血。 “这是某种动物的血。从它的气味、颜色、浓稠度分析,可以排除是猪血、鸭血、羊血和鸡血,但具体是什么血液,还需要对其成分进行分析。我怀疑是狗的血液。” 沐眠捏了捏那个娃娃,里面的棉花已经凝结成团,硬邦邦的。她又摸到了一个手感奇怪的东西,长长的,捏起来有一丝弹性。 沐眠很好奇里面是什么,她扭头问方睿,“我可以拆开这个娃娃检查吗?我感觉里面有异物。” “可以,我正打算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沐眠顺着缝线剪开了那个娃娃的身体,小心掏出里面的棉花团,里面有个黄褐色的长条形肉团,皱巴巴的,大概10cm长,三指宽。 沐眠用镊子夹起仔细观察,“这好像是个婴儿胚胎,从大小推断,胚胎应该三个月左右大。” “你确定是婴儿的胚胎吗?”方睿想起了陈辉那个案子,这两个案子不会有关联吧? “是的,而且是干燥之后的胚胎。” 沐眠又发现棉花里夹着一个黄色纸团,它已经被血液浸透了,皱巴巴,纸上用金色线条勾勒出奇怪的字。 “这些文字好奇怪,我没有见过。它们没有规律,应该也不是密码文。它可能是某种神秘符号,跟宗教有关。”沐眠觉得这些不是字,更像是某种符号。 沐眠对神秘学的东西不感兴趣,她很少看这方面的书,所以她对这些符号没有研究,没办法辨认是什么。 方睿猜测道:“这应该是符纸,上面写着咒语。” 符纸加上婴儿干尸,这像极了某种邪术。方睿觉得制作这个诅咒娃娃的人不仅是想要吓唬苏沫沫,而是凶手相信诅咒真的能生效。 那么问题来了,凶手为什么要诅咒苏沫沫割腕自杀呢? 方睿想到了苏沫沫的那个助理,她看起来很迷信,这件事会不会跟她有关? 方睿观看了苏沫沫入住酒店后的所有视频画面。苏沫沫大多时间都早出晚归,很少白天留在酒店。生活助理齐芳一直都跟在苏沫沫身边,而刘雅莹的生活却很随意,她大部分时间都自由活动。 方睿发现了一些疑点,苏沫沫跟她的助理刘雅莹关系很奇怪,两人聊天的时候看起来关系非常好。但是每次苏沫沫背着刘雅莹的时候,刘雅莹就会立刻变脸,比如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沫沫。 刘雅莹看起来很恨苏沫沫。 而苏沫沫对刘雅莹非常好,她甚至把品牌方送给她的昂贵礼物直接送给刘雅莹,差点得罪了品牌方。 苏沫沫第一天入住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斑点狗,第二天第三天还能看到苏沫沫的狗在走廊里散步。但是第四天之后,监控里再也没有看到那只狗。 方睿重点调查了苏沫沫和刘雅莹的关系。 她们都是电影大学表演系的学生,两人同级不同班,但是她们从大一开始就关系很好。 在大学期间,刘雅莹无论是外貌还是专业实力都是碾压苏沫沫的。每次表演汇演刘雅莹总是演女主角,而苏沫沫只能演只有一点戏份的小配角。 大四的时候,刘雅莹跟一个富二代谈恋爱了,她开始无心演戏,推掉了很多戏约。她把一个她不看好的电视剧本推给了苏沫沫,并向导演推荐苏沫沫演那个不讨喜的女主角。 结果那个小成本的电视剧爆火,苏沫沫也从龙套演员,一炮而红。 刘雅莹的境遇却急转直下。她的富二代男友很快厌倦了她,抛弃了怀有身孕的她,她还因为毁约得罪业内人士,直接被软封杀。连二连三的打击让刘雅莹身心俱疲,差点割腕自杀。 后来苏沫沫感激刘雅莹当年的帮助,雇佣穷困潦倒的刘雅莹成为自己的助理,并在经济上各种接济她。这才让刘雅莹慢慢走出了生活的阴影,重新振作了起来。 方睿觉得刘雅莹很可疑。她有很强的作案动机。 方睿观看了所有有刘雅莹的监控画面。他发现诅咒娃娃出现的前一天,刘雅莹背着一个LV包,那个包一鼓一鼓的,似乎藏着什么活物。 方睿又去了江州国际酒店,他先是询问了苏沫沫:“苏小姐,你那条斑点狗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你说布谷吗?它的后腿受伤了,被送去了宠物医院做手术。”提到心爱的小狗,苏沫沫的表情有些难过,“它溜出去乱跑的时候,被玻璃片扎到了,我就让雅莹送它去医院看病了。” “能问问医院,你那条狗的情况吗?” “这个得问雅莹,是她联系宠物医院的,只有她有联系方式。” 方睿和李队找到刘雅莹进行问话。 “刘小姐,你觉得你跟苏沫沫的关系怎么样?”方睿问道。 “我跟沫沫是好闺蜜,我们从大一就认识,感情非常好。 ” “你确定你们关系很好吗?” 方睿拿出一大叠照片,里面有刘雅莹对着苏沫沫翻白眼的照片、她用凶狠眼神瞪苏沫沫的照片、她对着苏沫沫比了一个掐脖子动作的照片…… 大量的照片都在证明一点,刘雅莹很恨苏沫沫。 第94章 消失的她:你要签名吗? “不是的,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恨沫沫,而是因为我在生气,我不想她步我的……”刘雅莹想到了什么,咽下了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刘小姐,请问那只斑点狗在哪里?”方睿问道。 “它在宠物医院里接受治疗。” “麻烦您联系下医生,我们有些话想要问他。” 刘雅莹支支吾吾道:“这个……宠物医生很忙的,我等他下班再联系他吧。” 李队看出来她在说谎,拆穿她道:“那只狗已经被你杀了吧。你用它的血浸泡那个诅咒娃娃。那只狗根本就不在宠物医院,所以你没办法打电话。” “不,布谷它没死。我把它送人了。那个人离开了江州市,我联系不上她了。” 方睿问道:“那个诅咒娃娃是你制作的吧?” 刘雅莹立刻摇头否认:“那不是诅咒娃娃,那是……不是我把它放在沫沫的床上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个娃娃里放了一个干燥的胎儿尸体。”方睿看着刘雅莹,决定诈她一下,“那个胎儿是不是你打胎打下来的?” “不,不是。”刘雅莹瞬间脸色煞白,“那个娃娃跟我没关系。” 很明显,她在说谎。 方睿道:“那麻烦你配合我们去做个DNA测试。如果那个胎儿尸体真的跟你的DNA匹配上了,那这个诅咒娃娃就跟你脱不了关系了。” “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没有把它放到沫沫的床上。” 方睿抓住她话里的漏洞:“你承认这个娃娃是你制作的吗?” “我承认,是我找大师制作的,那不是诅咒娃娃,那是……那是用来存放我孩子灵魂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沫沫的房间。” “既然是用来存放你孩子灵魂的,为什么要把娃娃制作成苏沫沫的样子?”方睿觉得她的话满是漏洞。 “我……” 李队不想再听刘雅莹扯谎了,他打断她的辩解:“刘小姐,用诅咒娃娃恐吓别人也触犯了法律,我们需要先对你进行拘留。”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沫沫……”刘雅莹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们,“我不想失去沫沫这个朋友。” “当然不行,后续你要不要坐牢,还要看苏小姐会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这件事肯定要通知她的。而且既然你把苏小姐当朋友,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害她的事情,这是朋友该做的吗?”李队气愤道。 刘雅莹的脸色更加惨白,她试图进行辩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方睿把那个胎儿尸体跟刘雅莹做了DNA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存在血缘关系。 这基本就可以证实这个诅咒娃娃是刘雅莹制作的。 苏沫沫听说那个诅咒她的人找到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墨镜,偷偷来到了警局。她的生活助理齐芳也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为什么是你?”看到刘雅莹的瞬间,苏沫沫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呆在原地,“雅莹,为什么偏偏是你?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雅莹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挣扎,她似乎想要辩解,又可能是觉得自己没办法辩解,于是保持沉默。 “刘雅莹,你解释啊!你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沫沫,我没什么解释的。我没办法解释。” 苏沫沫的眼泪不断涌出来,把她的妆都哭花了。 “刘雅莹,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那么做。你为什么要诅咒我割腕自杀?你知道我妈妈就是割腕自杀的,你知道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你为什么要这么诅咒我?” 苏沫沫越说越歇斯底里,“刘雅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陪彼此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我生病的那段时间是你一直照顾我。现在我们终于过上好日子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诅咒你自杀,那个娃娃是……” “好了,刘雅莹,我受够了你!我们就这样绝交吧。这次我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我会把你保释出去。但是你被开除了,你不再是我的员工,也不再是我的朋友。你以后自己好自为之吧。” “沫沫……” 苏沫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齐芳看了一眼同样泪流满面的刘雅莹,对她笑了笑,“雅莹姐,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沫沫的。” “齐芳,沫沫她身体不好,你记得定期给她做检查,麻烦你多照顾她一点。” “我会的。她不用你操心了。雅莹姐,你需要操心操心你自己了。” 苏沫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在走廊拐角处,她撞上了陈雪。 陈雪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等她看清楚撞她的人后,满脸欣喜道:“你是……苏沫沫?” 苏沫沫止住哭泣,否认道:“我不是。” “可是……你……哦,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我认错了哈。” 苏沫沫见陈雪这么上道,她道:“本子和笔拿来吧。” “什么?” “我包成这样都被你认出来了,你肯定是我的死忠粉吧。你不是要签名嘛,我帮你签。” “眠眠,快,快点把笔和本子拿来。” 沐眠以为陈雪要帮别的法医做尸检记录,她们最近没案子老是被别的部门借来借去的,没事的时候偶尔还去帮隔壁交警队验尸——当然,这些都是沐眠主动申请的。她甚至求着别人把尸体让给她验。 沐眠帮陈雪拿来了她的尸检记录本。 陈雪傻眼了,她怎么能让她最喜欢的偶像在这上面签名?但转念一想,为什么不可以呢? “你们是女法医?你们好厉害啊。”苏沫沫知道她们的职业后,夸赞道,“我刚好有个戏要演法医,你们能不能给指点指点?”苏沫沫看向陈雪,“小粉丝,我们加个微信吧。” 陈雪疯狂点头,整个加微信的过程都在手抖。 “额,小粉丝,你确定要签在这里?”苏沫沫看着本子,有些为难。 陈雪疯狂点头。 “好吧。”苏沫沫想了想,把名字签在了受害者姓名那一栏。苏沫沫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很有力道,不像别的明星签名,龙飞凤舞的。 沐眠看到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疑似是刀伤。伤疤被她的钻石手表盖住了,但是她抬手的时候,能够看到那道疤。 沐眠很惊讶,她试图割腕自杀过吗? 得到签名的陈雪心花怒放,不愧是她喜欢的偶像,特别有个性。 苏沫沫见沐眠一直看着她,以为沐眠也是她的粉丝,“你也想要签名吗?” 沐眠兴奋地点头。 苏沫沫正想问沐眠要签在哪里的时候,沐眠拿过陈雪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找到受害者那栏,迅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沐眠夸赞她,“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受害人那里签自己名字的。我忍不住也签了一个。” “……我就是随手找了个位置签字而已。” 苏沫沫离开很久之后,陈雪还抱着她的签名,愣愣地站在原地。 沐眠也陪她站着。最近没有尸体给沐眠验,沐眠很无聊,所以偶尔会跟陈雪一起做一些无聊且没有意义但陈雪会很开心的事情,比如跟着陈雪一起看《深海的秘密》。 “沐眠,你在干嘛?”方睿看到走廊里的两人,不解地问道。 “方睿,我想知道陈雪在看什么。”沐眠揉了揉眼睛,“但是我什么也没看到。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吗?” “不知道。” 看来最近她们是太闲了,都闲出毛病了。 方睿跟局长汇报了诅咒娃娃的调查结果。这个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但是局长不放心,又让李队和方睿两个人去保护苏沫沫,直到她拍完那条宣传片。 “方睿,你看起来对我的安排很不满意啊!” 李队努力缓和气氛:“方睿,这任务太简单了,我们只要跟着她就行,又没有人会暗杀她。” 局长和方睿同时看向李队。 “怎么了?” “没事,希望你的乌鸦嘴这次不会起作用。” 第95章 消失的她:命案但没有尸体 方睿和李队在片场跟了苏沫沫三天,那个宣传片终于拍完了,他们的保镖任务也结束了。 临走前,苏沫沫非要送他们一人一张签名海报。他们对这种东西都不感兴趣,本来是要拒绝的。但苏沫沫非得强送,不收就去跟局长投诉他们。 “两位警官,我好歹也是大明星,你们不用这么不给面子吧。” 方睿本来想直接扔掉,又觉得有点不尊重人,于是决定带回去。法医办公室的墙皮破了一块,正好可以用这个盖上,美化一下。 回到局里,沐眠又凑到方睿身边,她仔细地闻了一会,“没有血液的味道。有一丝丝香水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在陈雪的偶像身上闻到过。方睿,你查的案子跟她有关系吗?” 方睿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压根没什么香水味,他不知道沐眠是怎么闻出来的。应该是在片场待久了,所以沾染到了味道。 “是的,你猜得很对,不过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我们抓到了那个制作诅咒娃娃的人。”方睿把手中的海报递给沐眠,“陈雪不是喜欢苏沫沫吗?这个签名你送给她吧。” “你的礼物送的太晚了,陈雪已经有她的签名了。”沐眠接过海报,看了一眼,还是觉得解剖记录本上的那个签名比较好看。 “……”所以,苏沫沫见人就送签名的吗? “方睿,你下次还是不要瞒着我了,你看,反正我最后都会知道。”沐眠的语气有点得意,“你的保密能力有点差劲哦。” “局长非要让我保密的,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有什么值得保密的。”方睿发现沐眠的黑眼圈很重,他问道,“沐眠,最近都没案子,你怎么还熬夜?不会是想尸体想得睡不着吧?” “那是前几天的事情了。我现在不想尸体了,我最近在研究玄学。因为我发现我在那方面非常缺乏常识,需要学习学习。我看了很多书,但是我无法理解它们的逻辑,所以我失眠了。你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邪术,并且那么多人相信它。” “有什么成果吗?”方睿想到了那张符纸。沐眠应该是因为自己没办法破解那张符纸的秘密而感到挫败,所以才开始对这个感兴趣。 “当然了。那张符纸是泰国的一种邪术,它一般与胎儿干尸一起使用。它通过胎儿的阴气,吸收周围人的好运,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内,运气达到顶峰。” 方睿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个娃娃不仅不是诅咒娃娃,反而会给娃娃的主人带来好运气?” “是的。但是娃娃的身上多了针孔和狗血。正规的邪术操作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也不会在娃娃上绣名字。它需要它主人的血供养。经过多次检测,我在那个娃娃头部的面料里检测到了人血。它应该已经被养了一段时间了。” 方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会不会制作那个娃娃的人和把娃娃放进房间的,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们不应该把那个娃娃叫做诅咒娃娃。”沐眠纠正方睿的说法。 沐眠把方睿给的那张海报送给了陈雪。 “眠眠,这张海报是限量版的,非常难买的,啊,上面竟然有亲笔签名!你花了多少钱买的?眠眠,我爱死你了。我决定以后天天陪你加班。” “那你不要忘了哦。我已经录音了。”沐眠拿出她的骨头录音笔。她决定隐瞒真相,这样陈雪就会自愿陪她加班了。 方睿正犹豫要不要重新调查那个诅咒娃娃的案件,他的电话就响起来了。 “方队,我们接到报案,江州电视台的化妆间里疑似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方睿他们立刻赶到了案发现场。 江州电视台正在进行跨年演唱会的第一次彩排。电视台为了收视率和广告费,花重金请了一大批流量明星和老艺术家。电视台门口挤满了各个明星的粉丝,方睿他们费了一点劲,才挤了进去。 候场厅和各个通道也都挤满了人。 为了提高化妆速度和避免艺人被打扰,电视台给咖位高的艺人提供了独立的化妆间。 整个化妆区域是没有监控的,最外面是公共化妆间,群演们就挤在那里化妆。往里走,有并排的几个房间,是配给地位比较高的艺人的化妆间。发生命案的那间化妆室在最里面。 一走进那间化妆室,他们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地上一片狼藉。化妆台的位置发生了偏移,各种化妆品散落一地,挂衣架也倒在地上,上面昂贵的礼服上沾满了血。 室内有大量血迹,靠近梳妆台的地面上有一个血泊,它的两侧边缘血液颜色重,中间浅,地面和墙壁上还有少量的喷溅状血迹。 “初步判断,这些血液是人血。”沐眠提取了血泊各部分的血液样本,又提取了墙上和地上的喷溅血液的样本,打算回去做DNA测试。 沐眠找了大半天,没看到尸体,但如果地上这些血是同一个人的,那么那个人就有生命危险了。 “地上这些血液至少有五六百毫升。我们必须找到那个伤者,不然这个人肯定凶多吉少了。”陈雪说道。 “老大,好奇怪,如果是有人受伤了,那么这个人会去哪里了呢?如果已经死了,凶手为什么把尸体运走?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运送尸体,应该会很容易被发现吧。”小张满脸困惑。 小张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 报案人是节目的编导张大伟,他描述了进入命案现场的经过。 “下午四点多,我来到化妆间,打算跟苏沫沫沟通节目细节。我在门外敲了半天门,又给苏沫沫打了很多次电话,但都没有接通。我打电话给她的助理,她助理出去给她买奶茶了,她也不知道情况。 我感觉不对劲,赶紧撞门。结果门没锁,我摔倒在地上。我的手摸到了湿润的触感,我仔细一看,房间的地面上有好大一片血迹。于是赶紧报警了。” 方睿问道:“这间化妆室的主人是苏沫沫?” “是的。这间化妆室是专门给她用的。” 方睿想起了那个诅咒娃娃,它身上也浑身是血,凶手留下那个娃娃不会是杀人预告吧? 如果凶手是想要杀人,那么苏沫沫的尸体哪里去了? 方睿看向张大伟,“你们有人能联系上苏沫沫吗?” “大家都联系不上她,她的经纪人已经打了好多次她的电话,还是打不通。我们怀疑她已经死掉了。不知道凶手把她的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这时,房间里响起了手机铃声,是一首日语歌。方睿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化妆台的桌脚下,看到了一个手机。 手机正在震动着,来电显示:黑心经纪人孙姐。 “这个孙姐是苏沫沫的经纪人,”张大伟说道,“这个应该是苏沫沫的手机。我记得她的手机壳也是红色的,上面写着暴富两个字,跟这个很像。” 第96章 消失的她:恶作剧? 方睿接通电话,对方很暴躁地说道:“苏沫沫,你终于接电话了。不就是让你在跨年晚会上唱个歌吗,你至于躲起来不接电话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红的吗,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电话那头是苏沫沫的经纪人孙琴,她此时非常抓狂。苏沫沫现在正是流量登顶的时候,这要是闹出什么负面新闻,那无疑会影响她的事业。 “你好,我们是警察,我们现在怀疑苏沫沫失踪了,麻烦您过来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 “她失踪了?不用担心,她肯定是为了逃避表演节目躲起来了。她以前经常这么干。过几天她自己就会回来了。”孙琴语气顿了顿,“警察同志,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希望你们能对外保密,不要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方睿提醒道:“我们在她的化妆间发现了大量血迹,我觉得你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血迹?什么情况,她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我们还在调查。”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外地,一时半会赶不过去。但是我现在正在订机票,我会尽快坐飞机飞过去。” 这时,苏沫沫的助理齐芳提着奶茶回来了,她看到满地的血迹,手上的奶茶啪地落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齐芳小声问道,她看着满地的血液,嘴唇微微颤抖,“受伤的人是谁?不会是沫沫吧?” 方睿看向齐芳,“现在还不确定。齐小姐,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方睿觉得这个齐芳可能就是放那个诅咒娃娃的人,因为进过那个房间的就三个人,如果不是刘雅莹,那嫌疑最大的就是齐芳了。 挤走了刘雅莹,齐芳才有可能受到重用,不然她一直要被刘雅莹压一头。 “嗯,你们问吧。”齐芳的态度很配合。 齐芳长相一般,脸上还有很多雀斑,但声音很好听,人看起来也很温柔。 “你们几点到这间化妆室的?” “三点多吧。我们担心会堵车,提前半个小时出发了,结果没有堵车,比预计的提前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预约的化妆师要四点半才能过来,沫沫姐觉得无聊,让我出去给她买奶茶。 我本来很快就可以回来的,结果中途又收到沫沫姐的信息。她让我去I-PINK给她买布朗尼蛋糕。那家店离电视台很远,我又赶紧打车过去了。” “你几点收到的信息?” “稍等,我看下聊天记录,”齐芳匆忙打开自己的手机,她看了一眼,说道,“四点十六分。” “你知道苏沫沫的手机密码吗?” “这个……”齐芳犹豫了一会,“知道。沫沫拍戏的时候,偶尔会让我保管她的手机。” 齐芳帮忙解开了苏沫沫的手机密码。她的手机下载了很多游戏软件和视频软件,手机壁纸是卡通动漫。 她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被清空了,聊天列表最新的信息是她经纪人发过来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 最早的一条信息是四点三十一分左右,齐芳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并询问那个布朗尼蛋糕没有了,是否可以换成这个。但苏沫沫没有回复。 方睿又检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同样被删除了,列表里只有数十个未接来电,是张大伟、齐芳和孙琴打来的。最早的一个未接来电是四点三十五分。 给齐芳做完笔录,方睿又询问外面公共化妆间的人,是否发现了异常情况。 小张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奶茶。他用纸巾擦鞋时,发现奶茶是冰凉的。 “老大,那个齐芳可能在说谎。她手中的奶茶冷冰冰的。那款奶茶陈雪经常喝,只能制作热的。奶茶那么冷,不太像是刚买回来的。”小张嘟囔道。 “去问问她奶茶是在哪里买的,核实一下情况。” “好的。” 方睿询问了公共化妆间的演员们。 其中一个舞蹈演员道:“我是苏沫沫的粉丝,我本来打算去问她要签名,结果我走到她化妆室门口,听到有人在里面吵架。听声音好像是苏沫沫和一个女人在吵。” 另一个伴舞道:“那个女人可能是苏沫沫的前助理刘雅莹,我看到她进去那间化妆室了。一开始苏沫沫不打算让她进去的,但她一直哀求,苏沫沫就让她进去了。” 方睿问道:“你们看到的人是苏沫沫吗?” 方睿怀疑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苏沫沫故意布置了这样一个现场,用来迷惑大家,让大家以为她已经遇害了。动机可能是吓吓她的经纪人或者是逃避跨年晚会的表演。 “肯定是啊。我是苏沫沫的死忠粉,别说她乔装打扮了,就算她化成灰我都认识,不可能认错的。” “刘雅莹大概什么时候进去的?” “快四点吧,因为那时候快轮到我们上台了。我们是四点零五分开始彩排。” 苏沫沫隔壁化妆室的艺人助理说道:“我刚来那会,看到有个男的在苏沫沫的化妆室外鬼鬼祟祟,我一走近,他就溜走了。我也没看清楚他的脸。那个人穿着黑色外套,个子矮矮的。” “苏沫沫进入化妆室后,你们有看到她出来吗?” “没有吧。我们没见她出来过。” 警方封锁了苏沫沫失踪的消息,但是现场人员嘈杂,很多伴舞和群演都知道了这件事,各种谣言立刻在网络上疯传。 好几个热搜立刻登顶,几大以流量八卦为主的媒体平台都瘫痪了。 有网友猜测苏沫沫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经常被黑粉网爆,所以自杀了;还有网友猜测她是被她那个黑心经纪人害死了,她的经纪人还霸占了她所有财产;更离谱的是有人说苏沫沫压根没死,她是故意诈死,为的是摆脱公司的控制…… 现在的调查重点是先确认这摊血迹是谁的,受伤的人会不会是苏沫沫? 沐眠和陈雪去苏沫沫的房间提取了她的DNA样本。 陈雪的心情很沉重,她前一天还在跟她的偶像聊天,结果现在苏沫沫就生死未卜了。 “眠眠,你觉得苏沫沫是不是已经死掉了?”陈雪叹气道。 “如果那些血液是苏沫沫的,并且是短时间内流出的,那么她大概率已经死了。”沐眠觉得自己说得过于直白了,又安慰道,“陈雪,人都是会死的,你不要太难过了。你可以换一个明星追。” “如果方队的遗体没了,你会换一具遗体喜欢吗?”陈雪突然发现,自从被绑架后,沐眠就再也没有提过遗体那两个字了。 第97章 消失的她:好人? “陈雪,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方睿不会没了的,我可以保护他。而且我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完美的遗体了,他已经是最完美的。” 陈雪以为方睿和沐眠的感情有了巨大进展,但看沐眠的态度,她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这种变化。 陈雪道:“眠眠,我也不会喜欢别的明星了。” 沐眠好像明白了苏沫沫这个偶像对于陈雪的不可替代性。 苏沫沫的房间有大量她的生活痕迹。床上有掉落的头发,从发色和发质看,应该是她的;梳子上同样有头发;牙刷上检测到了细微的口腔上皮组织;垃圾桶里有剪断的指甲。沐眠把它们都收集起来,作为DNA检测的样本。 警方还通知了苏沫沫的父亲,告诉他苏沫沫失踪了。一开始苏父表现得非常冷漠,说苏沫沫的死活跟他没关系。后来他得知是要做DNA检测,又知道了苏沫沫可能已经死亡了,他立刻又改口说保证会配合警方的工作。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我女儿的尸体啊!”苏父哽咽干嚎了几声,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毫无感情,“我可怜的女儿啊,我要让她尽快入土为安。警察同志,你们有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方睿纠正他的话,“苏先生,现在还没确定你女儿是不是已经死亡了。” “不管怎么样,有消息了必须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对了,我女儿的那些财产是怎么处理的?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我有权利处置她的遗产吧?她那个经纪人坏得很,而且非常有手段,之前把我害得可惨了。我担心她把我女儿的遗产都骗走……” 方睿无语,苏沫沫的父亲根本不关心他女儿的死活,只关心她的财产。 他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苏沫沫的父亲。苏父在苏沫沫读高中的时候卷走了家里的财产,跟小三私奔了。苏沫沫的母亲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没多久就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苏沫沫爆红之后,苏父又腆着脸上门要钱,不给钱就要造谣抹黑苏沫沫不孝顺,后来是苏沫沫的经纪人用强硬的手段警告了苏父,他从此不敢找苏沫沫的麻烦。 方睿有点后悔联系苏父了,要是苏沫沫真的出事了,让这样的人渣得到遗产,那也太气人了。 方睿很快发现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苏沫沫的律师说她立了遗嘱,她的60%的遗产捐给慈善机构,20%赠给刘雅莹,10%赠给她的经纪人孙琴的女儿孙苗苗,剩下的10%作为基金,定期汇给她资助的山区学校。 即使苏沫沫跟刘雅莹决裂了,她依旧没有跟律师说要修改遗嘱。 方睿让小李调取了命案现场附近的监控。 为了保护隐私和防止盗摄,整个化妆区域没有安装监控。但是化妆区域的入口——一条长走廊上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正对着走廊入口,所有进入这条走廊的人员,都会被摄像头拍到正脸。 方睿他们拿到了案发当天的监控录像。 录像显示,大概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疑似苏沫沫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她旁边跟着齐芳和两名穿着黑色外套的保镖。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灰色大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眼睛也被一副大墨镜遮住。如果只看脸,看不太出来这个人是谁。 于是方睿让苏沫沫的经纪人和助理帮忙辨认。 “这个就是沫沫,”苏沫沫的经纪人孙琴很肯定道,“这件外套是V家限量款的大衣,国内只有作为代言人的沫沫有这件衣服。外貌和身形都很像。而且你们看她的手腕,那块钻表是沫沫最喜欢的一块手表,除非是拍戏需要,否则她不会摘下来的。” 齐芳也附和道:“沫沫姐出门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衣服。旁边还有我和两名保镖,监控里的肯定是她啊。” 监控显示,苏沫沫进入了化妆区,但是监控并没有拍到她离开。 也就是说,苏沫沫要么还在化妆区,要么已经被凶手以某种方式带出去了。 方睿带着人对整个化妆区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是并没有找到苏沫沫,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按理说,一个受伤的人进行活动,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的。 凶手也很难把尸体运出去,而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第二天下午,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现场发现的血液属于同一个人,血液很大概率是苏沫沫的。”沐眠说道。 从苏沫沫家找到的那些样本属于同一个人,那些样本与现场提取到的血液样本匹配上了,是同一个人。而且苏沫沫父亲的DNA样本与现场收集到的血液样本也匹配上了,两人具有亲子关系。这些能证明,现场的血液很大概率是苏沫沫的。 沐眠继续道:“从血泊面积的大小和血液粘稠度分析,现场的血液大概有800-900毫升。” “这个失血量肯定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过了一天,苏沫沫如果得不到救治,现在应该已经死了。”陈雪分析道,她的表情有点难过,“可是苏沫沫的尸体会在哪里呢?凶手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藏起尸体呢?” 沐眠在白板上还原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地上平躺着一个人,她的双手手腕都被割伤了,血液流出汇聚成血泊。 沐眠汇报道:“根据现场的血液情况分析,她是平躺在地上,双手手腕处的动脉被割开了,血液从双手伤口处流出。” 方睿看着沐眠的画,突然想起了那个诅咒娃娃。那个诅咒娃娃也是浑身是血,双手手腕处各有一道伤疤。 “方睿,这种死法是不是跟那个娃娃有点像。”沐眠提醒道。 大家都看向方睿和沐眠。陈雪好奇地问道:“什么娃娃?” 苏沫沫的事情肯定瞒不下去了,方睿决定把事情告诉大家:“之前苏沫沫的床上被人放了一个沾满狗血的诅咒娃娃。局长觉得她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派我和李队去调查。” 第98章 消失的她:渣男 沐眠点击屏幕,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都是那个布偶娃娃的照片,她点开其中一张,大家看到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娃娃跟苏沫沫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黑红色的血渍让它看起来阴森恐怖。它平放在地上,跟沐眠画的尸体很像。 小张分析道:“所以凶手是根据这个诅咒娃娃杀人的?还是Ta放诅咒娃娃是个死亡预告,告诉我们,Ta将以这种方式杀人?” 方睿道:“我和李队之前已经找到了制作这个娃娃的人,她是苏沫沫的助理刘雅莹。但是我和沐眠又调查到了一些线索,我们怀疑,放那个娃娃的,另有其人。” “可是昨天下午,刘雅莹也去了那个化妆室,会这么巧合吗?她去那里做什么?” 方睿决定把刘雅莹请过来做个笔录。结果却发现刘雅莹也失踪了。她的电话打不通,她家里也没人,所有社交账号都联系不上她。 化妆区的监控显示,她昨天下午四点十五分的时候,离开了那里。从她的背影看,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全程垂着头,时不时还用手抹眼泪。 方睿担心她出事,又让老张他们去调查一下刘雅莹的去向。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苏沫沫或者她的尸体。 沐眠觉得很奇怪,凶手想把命案现场伪造成割腕自杀,却又把苏沫沫藏起来,这两种做法非常矛盾。沐眠想不出凶手这么做的动机。 技术科恢复了苏沫沫被删掉的聊天记录。 “老大,你说凶手为什么不直接把手机带走毁掉?难道凶手不知道,删掉的信息也是可以恢复的吗?”小李觉得这个凶手不太聪明。 方睿有同样的疑问。他甚至怀疑,那个凶手是故意留下手机,为的就是让他们去查一些信息。 方睿翻看了苏沫沫的手机,他发现苏沫沫经常跟一个备注为“蛋瓜崽”的人聊天。 从聊天内容看,他们两个是交往三年多的情侣,最近正在闹分手。理由是男方同时劈腿好几个人。苏沫沫还威胁对方,她已经有他出轨的证据,想要曝光那个男人,让他身败名裂。 那个男人一开始在哀求她,让她不要曝光他,后来他又开始威胁苏沫沫,说如果她敢曝光,苏沫沫也别想好过。 技术科还恢复了大量的照片和一段被删掉的录音。 照片是苏沫沫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亲密。这个人应该是苏沫沫的男朋友。 那段录音的内容如下: [苏沫沫:梁光宇,你跟李雨珊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去我们家,睡在我们的床上?你连开房的钱都没有吗? 梁光宇:沫宝,对不起,我,我那天喝醉酒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沫沫:闭嘴,不准那么叫我了,我恶心。那个模特呢?她也是你喝醉酒带回来的?你那么喜欢喝酒,怎么没喝死你! 梁光宇:沫宝,我很爱,我特别特别爱你。我要是喝死了,你怎么办啊?我不喜欢那些女的,我只是跟她们逢场作戏。你太忙了,你没时间陪我。我就是太寂寞了,才会犯错。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苏沫沫:滚!出轨就出轨了,是男人就勇敢承认。还甩锅到我头上,厉害死你了。说实话,我不太在乎你出轨,我早就想甩了你这种没担当的烂男人了。但是你竟然跟刘雅莹睡了,要不是好奇刘雅莹为什么要诅咒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事。你们这对渣男贱女,我是瞎了眼睛了,才对你们这么好。 梁光宇,我已经有了你出轨的全部证据,你等着吧,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梁光宇:沫宝,你不要那么冲动啊!你原谅我吧。千万不要曝光我,不然我的事业怎么办?你的事业怎么办?我们都会名誉受损的。 梁光宇:苏沫沫,你要是敢曝光,我就敢跟你同归于尽!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梁光宇:苏沫沫,我的经纪公司你惹不起的,你最好闭嘴!] 听完录音,小张说道:“这个梁光宇以前是个顶流明星,他跟苏沫沫曾经主演过一部仙侠剧,特别火,当时有很多人磕他们的CP,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更没想到梁光宇是这样的人渣。” 小李说道:“这个梁光宇还出轨了刘雅莹。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跟刘雅莹扯上了关系?” 他们又翻看了苏沫沫跟刘雅莹的聊天记录。 苏沫沫失踪的前两天,她突然给刘雅莹发了这么一条信息。 苏沫沫:刘雅莹,你真行,做的真绝!你跟谁在一起睡不行,你非得睡梁光宇。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他,你还这么对我。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就这么回报我? 刘雅莹回复:沫沫,他不止睡了我哦。你们家那张床可没少睡过别的女人。谁让你爱上这么个人渣! 接着刘雅莹给苏沫沫发了很多照片。照片很高清,照片内容大部分是床照,主人是梁光宇和不同的女人。 她还给苏沫沫发了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里面显示,梁光宇不仅找外围嫖娼,还撩骚未成年粉丝。 这些证据如果曝光出去,梁光宇的演艺事业估计会彻底结束。 小张分析道:“那天梁光宇也去了江州电视台彩排,这个案子会不会跟他有关,是他跟刘雅莹一起干的?” 方睿打算找梁光宇了解情况。 梁光宇还要进行跨年晚会的录制,所以还在江州市,并且住在江州国际大酒店里。他的房间号是603,跟苏沫沫住在同一层。 方睿已经提前跟他的经纪人说明了情况,他的经纪人原本不太配合,拒绝沟通,但是在得知方睿他们掌握了大量梁光宇的出轨证据后,她又迅速改口。 “您直接来酒店做笔录吧。光宇的身份比较特殊,去警察局那种地方会引起争议。你们就通融通融,来酒店这边吧,我们保证会配合你们的调查。” 方睿一到酒店,上次那个酒店经理就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原本梁先生是住在8层的,但是他那间房发现了一只苍蝇,我们就按他的要求给他换房间到了6层了。”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酒店经理没话找话。 “他什么时候换房的?” “六天前,就是苏沫沫房间发现恐怖娃娃那天。那天我们酒店特别倒霉,一下多了两个大客户的投诉。” 第99章 消失的她:舆论发酵 到了603房间,梁光宇的经纪人李慧迅速把他们迎了进去。 梁光宇很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见到方睿他们,他立刻道:“警察同志,你们千万不要把那些照片公布出去!你们必须要替我保密,不然我的律师会告你们诽谤。” “梁光宇,闭嘴!”李慧都要被这个男人蠢哭了。人家警察有那么多证据,你还告人家诽谤?怕不是想让警察把他那点子破事都曝光出去吧?梁光宇的脑子就跟被门挤过一样,蠢钝如猪。如果不是他长了一张好脸,她早就不想带他了。 “梁先生,你跟苏沫沫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见方睿皱眉,梁光宇赶紧老实交代,“不,她是我前女友,我们交往两三年了,但是前两天她突然跟我分手。” 梁光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查得一清二楚了吗?没必要继续问了吧。” “你跟刘雅莹是什么关系?” “你说苏沫沫的那个助理吗?我就是跟她睡了一晚而已,但她一直纠缠我,还逼我跟沫沫分手。她精神不正常,脑子有病。” “昨天下午四点到五点你在哪里?” “我在化妆间。我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可以证明。沫沫的死跟我没关系,她不是我杀害的。” 小张反驳道:“我们没说苏沫沫死了吧。” “可是地上那么多血,人怎么可能没死?”得知苏沫沫死了的消息后,梁光宇松了一口气,但李慧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苏沫沫如果真的死了,警方一调查,他们的秘密反而会被曝光。梁光宇瞬间如惊弓之鸟。 小张提醒他:“梁先生,我们查到你可能涉嫌嫖娼,晚点我的同事会联系您,希望您能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嫖娼是隔壁扫黄大队的事情,所以方睿已经把罪证移交给他同事了。 梁光宇瞬间面如死灰。李慧也意识到,梁光宇应该是保不住了。 方睿询问完梁光宇,便和小张离开。他们走到酒店大堂,发现门口挤满了记者。酒店保安努力维持秩序,但仍有不少记者举着摄像头往里挤。 “梁光宇是不是住在这个酒店?” “他真的跟苏沫沫在一起了吗?” “苏沫沫的失踪跟他有关系吗?” 虽然梁光宇本人不在,但是记者们还是缠着酒店的工作人员问信息。 方睿皱眉,记者怎么会知道梁光宇和苏沫沫的恋情?他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推送: 根据警方内部消息,苏沫沫的失踪疑似跟梁光宇有关。苏沫沫曾经跟梁光宇交往三年,但是梁光宇多次出轨别人,还涉嫌约炮,撩骚女粉丝…… 文章还附上了梁光宇出轨的照片。 方睿发现各大平台的话题也被梁光宇占领了: 梁光宇的多个热搜迅速霸榜。一开始梁光宇的公司雇佣大量水军,努力用恋爱绯闻去压负面新闻,他的粉丝也努力洗评论区,效果很好。但是因为苏沫沫失踪的热度非常大,吃瓜路人迅速把#梁光宇 渣男#推上了热搜榜一。 大部分网友都认为,苏沫沫的失踪绝对跟梁光宇脱不了关系。人很有可能就是梁光宇杀的,为的就是掩盖他的丑事。 方睿看向小张。 小张立刻否认道:“老大,不是我泄露的。虽然陈雪是苏沫沫的粉丝,她恨死梁光宇了,但是我们还是公私分明,不可能跟外界泄露案件进展的。” “我又没说是你干的。我是让你去查下,看看信息源是怎么来的。查八卦新闻方面,你比较擅长。” “那你不要用审犯人的目光看我啊。”小张很委屈。 方睿觉得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梁光宇的新闻很劲爆,但艺人公司对艺人是有舆情监控的。如果是小范围的曝光,梁光宇的公司肯定能控得住舆论。但这个事情能够迅速发酵,肯定有幕后推手。 舆论发酵起来后,梁光宇成了万人唾骂的渣男。 梁光宇的几十个女粉丝跑到警局门口举牌子,大吵大闹,说警方不负责,擅自发布不实信息,损害了她们哥哥的名誉。她们还要求办案人员出来发声明,为她们哥哥澄清。 局长让人去赶那些粉丝。但那是一群小姑娘,情绪又很激动,人非但没赶走,出去赶人的人反而被挠伤了。 “必须开除泄露信息的那个警察!我们要投诉警察不公正执法。” “公安机关要对案件的调查过程严格保密。为什么办案过程中的证据会泄露出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请涉事人员为梁光宇澄清谣言,还他一个清白。” 沐眠出门拿快递,就看到门口声势浩大的抗议行动。 她觉得有点吵,她想等会去拿快递,但快递箱子里是她最喜欢的那本医学杂志。 沐眠终究还是没有抵制住诱惑。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打算从人群边缘和铁门的空隙间穿过去。 结果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人群骚动起来。有个女孩用力往前挤了一下,沐眠没站稳,头磕到了铁门上。 鲜血从沐眠的额头上缓缓流下。 沐眠很生气,她对那个女孩说:“你挤到我了。你要跟我道歉。” 女孩看清沐眠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血液不停地从沐眠的伤口涌出来,沐眠满脸是血。 “你……你……” 其他人看到沐眠这个样子都吓了一大跳,纷纷离开。毕竟在警察局门口喊几句没什么,反正法不责众,但要是搞出了人命是要坐牢的。 血液流到沐眠的嘴里,咸咸的,她这才感觉到自己头上有伤口。 有点疼。 方睿刚好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沐眠站在门口,满脸是血。 “沐眠,谁把你伤成这样了?”方睿飞快跑到沐眠身边,“你没事吧?为什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没事,伤口不严重的,擦破皮而已,只是我有凝血障碍,止血会比较慢。”沐眠的表情很淡定,她用纸巾按住自己的伤口,然后打算回去贴个创可贴。 方睿抱起沐眠,“我们去医院。” 沐眠抗议道:“方睿,我真的没事,我不要去医院。伤口那么小,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医院就在附近,方睿没有搭理沐眠的抗议,抱着她往医院走去。 “方睿,我不想去医院。你看,伤口已经在凝血了。” “方睿,你耳朵聋了吗?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方睿,我恐高,你不要抱那么高。” 方睿终于有反应,他调整了抱姿。 沐眠终于发现方睿生气了。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明明撞伤的是她,难道不应该她生气吗? 小张焦急地跟在方睿身后,他以为沐眠受了重伤, “小张警官,麻烦你帮我取下快递,取件码我发你。你把我的杂志送到医院吧,不然我会很无聊的。” “……好吧。”小张松了一口气,沐眠还有精力看杂志,应该伤得不重。 第100章 消失的她:新的自杀者 护士给沐眠清理了伤口,她发现伤口很小,只是轻微的擦伤。她看了眼满头大汗的方睿,有些无语。这点小伤至于着急成这个样子吗? “可以选择贴海绵宝宝的吗?”沐眠皱眉问道。 “不可以,只有儿科那边才会有卡通创可贴。” “好吧。你们应该多提供一些选择的。这白色的创可贴让人心情不好。”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但是没有病人会为了贴一个创可贴来看急诊。” “护士,你就这么给她包扎?”方睿看着那个创可贴,不满道,“她伤的这么重,就贴一个创可贴吗?” “不然呢?她就是破了点皮而已。如果不是她的凝血功能不太好,伤口愈合慢,这个伤口早就自动愈合了,压根不用贴创可贴。” 沐眠翻看医学杂志的手一顿,赞同地点点头,小声跟护士抱怨,“我也是这么说的,诶,但是方睿他不信。他太缺乏医学常识了。” 护士忍不住笑了,“这是因为你男朋友太在乎你了,他害怕你出事。” 沐眠专注地看着杂志,忘了纠正护士的话。她正看到精彩部分,脑子没办法双线工作了。 护士又看向方睿,问道:“你女朋友这伤口是怎么弄伤的?” 方睿正在搜索“轻微撞伤是否会引起脑震荡”,他没搭理护士。 一旁干站着的小张解释道:“梁光宇的粉丝在我们门口闹事,把她撞伤的。” 护士小姐听后很愤怒,“梁光宇这个人渣,自己坏就算了,粉丝也这么恶心。诶,苏沫沫这么善良的女孩,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渣男了呢?沫沫不会真的是被梁光宇这个渣男绑架了吧?希望警察能尽快找到她。” 小张激动地问道:“你也是苏沫沫的粉丝?” “是啊。我特别特别喜欢苏沫沫。她的演艺生涯太励志了。你能想象吗,走红之前,她整整跑了三年龙套,连尸体都演过,没钱的时候,就居住在城中村的出租房里,跟很多人挤在一间屋子。 她就是我们江州本地人,但她爸爸卷走了她家的财产,还留给她妈妈一大笔债,诶,她年纪轻轻还要还债,就这样她还坚持自己的演员梦…… 后来她终于演上了主角,一下子就走红了。她走红之后,依旧兢兢业业演戏,私底下做了好多公益,人也很随和……我前不久还在医院见过她,只可惜没问她要到签名。隔壁科室的护士就要到了签名……” “苏沫沫还真是美强惨啊!”小张感叹道。 “是啊。我没想到她还有男粉。” “我不是她的粉丝,我女朋友是。她特别喜欢苏沫沫。” “你女朋友真有眼光。” “那是,不然她怎么会看上我。” “……” 方睿发现,苏沫沫的粉丝好像无处不在。她真的那么红吗? 方睿问道:“苏沫沫她来医院看病吗?” “应该是,具体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 “她去的是哪个科室?” “好像是内分泌科。” 方睿给小张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打听一下,苏沫沫到底得了什么病。 方睿不放心沐眠的伤,又找来了医院里最好的脑外科医生李医生。他是方睿的表舅。李医生正在查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等待李医生过来的过程中,方睿跟沐眠分析案情,“沐眠,你说苏沫沫会不会没死?” “在没发现尸体的时候,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了血液。如果有人移植了苏沫沫的骨髓,那么那个人血液的DNA也有可能跟苏沫沫匹配上;或者每天提取苏沫沫的一点血液,攒起来……甚至有的人失血量超过1000CC,没有及时得到救治,就这么过了12个小时也没死。”沐眠提出了很多种可能性。 “最后那种可能性排除。那个失血量1000CC的人,他在失血前喝了大量的饮用水,导致他的血液被稀释了。命案现场发现的血液并没有被稀释过。”沐眠补充道。 “所以苏沫沫也可能是假死的?”方睿分析道,“她假死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报复她的前男友,让她前男友身败名裂。” 沐眠不解道:“可是她直接曝光她的前男友,不是一样可以让他身败名裂吗?” 方睿觉得沐眠分析的也有道理。以苏沫沫的流量,她要是直接在网上曝光,梁光宇的经纪公司再强大,也不可能压下这个事情。 那么苏沫沫或者她的尸体到底为什么会失踪?她又在哪里呢? 他们等了一会,李医生就过来了。他五十多岁,头发很茂密蓬松,有点像爱因斯坦。他对沐眠笑得很和蔼。 李医生看向方睿,“方睿,你妈妈都跟我说了,这就是你的女朋……” 方睿打断他的话,“李医生,你快帮她检查伤口吧。” 李医生瞪了方睿一眼,“叫什么李医生,看见表舅都不打招呼吗?你这孩子,太不像话了!” “工作的时候最好叫对方职务,这是常识。”沐眠小声提醒道。 “……” 李医生仔细检查了沐眠的伤口,“方睿,你可以带她出院了。” “她不用去做个脑部CT和脑部核磁共振检查一下吗?” “不用。” “还是检查一下吧。”方睿坚持道。 “方睿,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连伤势都判断不了吗?”被质疑专业能力的李医生觉得很气愤。 方睿终于放下心来。他又问护士要了药水和绷带,替沐眠重新包扎了伤口。 沐眠摸着自己头上那厚厚的纱布,语气不满道:“方睿,你这样包扎会显得我很笨。” “你取个快递都能撞上大门,难道不笨吗?” “反对,这只能说明我很倒霉。诶,今年我太倒霉了,经常被凶手抓住就算了,还把脑袋给撞了。” “……是挺倒霉的。” 沐眠很快就出院了。小张也打听到了消息,在医院门口等他们。 “方队,苏沫沫的确来医院看过病。她有些内分泌失调,还挺严重的,皮肤出现了炎症,本来要住院治疗的,但是她没时间,所以医生只是给她开了一点药。”小张语气一顿,“但是她每隔几天还是要做血常规。血液样本由她的助理齐芳送过来。” 小张猜测道:“老大,不会是齐芳偷偷收集了苏沫沫的血液,然后倒到命案现场,伪造成命案吧?” “如果是这样,沐眠应该可以验出来吧?”方睿看向沐眠。 沐眠叹气道:“如果只是把血液倒在地上,那我们肯定可以发现破绽。但是如果凶手模拟了自杀时血液的流动状态,那就比较难辨认出来了。命案现场的血迹分布符合割腕自杀可能造成的血迹分布。” 沐眠想起了苏沫沫手腕上的疤痕。她看上去不太像是会自杀的人?她为什么要割破自己的手腕呢? 他们回到局里,沐眠就听到了一个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沐法医为了赶走那群抗议的脑残粉,自己把头往大门上撞,撞得满脸是血。” “那血是真的?不是道具血?” “肯定是真的啊?如果是假的,方队至于那么紧张地抱着她去医院吗?” “那不一定。上次沐法医喝水被呛到了,方队也是着急得不行……” 沐眠想要澄清,她只是没站稳磕到大门上了,才不是为了赶走那群人。 方睿按住她,“沐眠,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澄清得好。” “为什么?” “因为真相比他们编出来的谣言,更显得你笨。” “……” 既然查到了苏沫沫有可能是诈死,那么找到她是怎么离开那个化妆区的就非常关键了。 方睿想起有个伴舞曾经说过,四点左右,刘雅莹曾经去过那个化妆室。那刘雅莹肯定知道,当时在化妆室里的人是不是苏沫沫。 但是刘雅莹失踪了。方睿正想打电话问问老张他们,是否已经找到刘雅莹,老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队,我们找到刘雅莹了,她在一个出租房里。她割腕自杀了,流了很多血,但是人还活着,我们正打算送她去医院抢救。” 第101章 消失的她:遗书 方睿他们立刻赶去了刘雅莹自杀的那个出租屋。 那个出租屋在城中村,条件非常简陋,而且是一间非法改建房,一个房间里包含小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每个区域都非常狭小,而且采光很不好。 以刘雅莹现在的收入,她不应该居住在这种房子里。 “这个房子是她前两天租下来的,”小张说道,“她以前刚毕业的时候,跟苏沫沫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她红了之后就搬走了,而苏沫沫在这里住了三年多。” 刘雅莹是在卫生间自杀的,地上有一把裁纸刀,鲜红的血液在白得发黄的瓷砖上缓缓流淌着,最终流进了地漏里。 沐眠检查了自杀现场,发现没什么异常。她提取了地上的血液,打算跟苏沫沫的进行比对。 方睿在书桌上发现了一沓钱和一张银行卡,底下放着一封遗书。 字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上面还有很多泪痕: 【不知道谁会发现这封遗书,但是麻烦你看到后,把这封遗书交给警察吧。桌子上的这些现金就作为你帮忙的酬劳了。我是自杀的。我活的太痛苦了,我害死我最好的朋友苏沫沫,我有罪,是我害死她的,我应该为她偿命。 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这张银行卡里面还有10万存款,银行卡密码是沫沫身份证后六位,麻烦警察把这笔钱捐给慈善机构,并且要注明捐赠人是苏沫沫,算为沫沫积攒一些功德吧。她那么好的人,应该得到好的回报的。 不用通知我的亲人来认领我的尸体,因为就算通知了他们也不会为我来收尸的。我火化之后,我的骨灰随便扔在哪里都可以,扔在垃圾桶都行,我不在乎这些的。我这样的烂人,就应该下地狱,就应该不得好死。】 小张看完后,惊讶道:“老大,刘雅莹说苏沫沫死了,她怎么确定苏沫沫死了?难道她知道苏沫沫的遗体在哪里吗?” “我觉得她可能看到了新闻,以为苏沫沫割腕自杀了。刘雅莹可能觉得苏沫沫是因为她跟梁光宇出轨的事情暴露了,刺激了苏沫沫,才让苏沫沫自杀的。”方睿分析道。 方睿越发觉得,苏沫沫可能没有死。 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而且她会不会有帮手? 方睿想到了齐芳。当时小张因为奶茶的事情怀疑过她,但是奶茶店附近的监控显示,她四点多的时候正在买奶茶,那个蛋糕店的监控也显示,她快四点的时候,去过那里买蛋糕。 虽然方睿怀疑那个诅咒娃娃的事件是齐芳干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方睿又在桌子上找到了刘雅莹的手机。 小李破解了她的手机屏保密码。 方睿翻看了她的手机,她似乎没什么朋友,好友列表里的好友不多,聊天列表里也只有简短的几行。从聊天记录的时间来看,她应该没有清空过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备注叫做“布谷新主人张小姐”的联系人引起了方睿的注意。 张小姐的头像是个女孩的自拍,她给刘雅莹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骗子!明明答应把小狗送给我,又抢回去,你这个大骗子! 刘雅莹回复她:怎么了?我没有要回布谷啊! 对方已经把刘雅莹删掉了,聊天框里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方睿又往回翻看了聊天记录。 聊天过程大概为,刘雅莹打算把那只斑点狗送给张小姐,理由是狗的主人对狗毛有些过敏,张小姐表示她很喜欢这只小狗,保证会对小狗很好,于是两人达成协议,刘雅莹把小狗送给了张小姐。 之后两人一直有联系,大多都是关于怎么养狗的。张小姐也经常会把狗的照片发给刘雅莹。 在苏沫沫房间发现恐怖娃娃的前一天,张小姐控诉刘雅莹,说她又把小狗抢回去了。 小李看完聊天记录后,分析道:“会不会是齐芳把小狗要回去,又杀掉了小狗,然后制作诅咒娃娃,陷害刘雅莹?” “有可能。” 聊天记录里,张小姐提到过自己的家庭住址。当时是刘雅莹亲自把小狗和小狗的生活物品带到她家里的。 方睿和小张找到那个地方,是一个中档小区,得知方睿他们的来意后,张小姐说道:“是一个年轻女人把狗领回去的,她的样子很凶,她说她是狗的主人。她能叫出小狗的名字,还知道小狗的全部信息。我没办法,就把小狗还回去了。” “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她的长相很普通……脸上有一些雀斑。”女孩回忆了一下,“当时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没什么特别的。” “是她吗?”方睿拿出齐芳的照片给她看。 “对,就是她!她当时可凶了,说我怎么能抢走别人心爱的小狗。我的天,我冤死了,明明是刘小姐说小狗的主人狗毛过敏,没办法养狗,才把狗送给我的。结果又把我骂了一顿。”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离开张小姐家后,小张分析道:“看来这个齐芳嫌疑很大。她偷走狗,制作诅咒娃娃,挤走刘雅莹。现在刘雅莹又自杀了,不会也是齐芳干的吧?刘雅莹可能是知道了什么,所以齐芳不得不杀害她。” “如果她是凶手,她不应该等刘雅莹死透了再离开吗?”方睿反问道,“而且她应该也会把刘雅莹的手机带走。” “也是啊!” 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刘雅莹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她现在还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没办法配合警方的调查。 方睿决定调整调查的方向。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苏沫沫受了重伤,并且被绑架了,所调查监控的时候,重点调查了那些携带重物的人员。 但如果苏沫沫没有受伤,行动自如,那么只要她换掉衣服,假扮成群众演员或者伴舞,就能轻易地躲过监控。因为出去的时候,那个摄像头只能拍到人的背影,拍不到正脸。 “小张,你们去电视台那边调查一下,案发当天,是否有群演或者伴舞的服装丢失了,丢失的衣服款式是什么样的?” “好。” 梁光宇嫖娼的事情被警方立案调查了,警方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所以把他拘留了起来。 梁光宇的名声算是彻底臭掉了。 第102章 消失的她:凭空失踪 电视台的负责人调查了各个节目组的服装状况,暂时没有发现服装丢失的情况。 彩排三点就开始了,所以在苏沫沫失踪的那个时间段,化妆区出去的大部分人员都是穿着表演服装,剩下少部分穿私服的是艺人助理和化妆师,警方已经一一找到相关人员,核实了他们的身份。 穿着表演服装的伴舞比较多,所以没办法准确核实身份。但是他们都是按组有秩序地出去,相互之间也认识,目前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化妆区是一个封闭空间,出入口是同一个,并且都必须要经过那条有监控的走廊。 根据警方的调查,三点半左右进去的那个人的确是苏沫沫,她的保镖和助理都能证明。案发后警方立刻搜查了整个化妆区,并没有找到苏沫沫或者她的尸体。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那片区域。 这时,苏沫沫的经纪人孙琴打来电话,催促办案进度:“警察同志,你们的调查结果怎么样?苏沫沫到底是死是活,你得告诉我们啊。现在我们很多广告商,合作商都找上门来,说要解约。一部已经洽谈好的电视剧也要求换掉苏沫沫。你们必须尽快给我个准信,让我好开展进一步的工作。” “我们会尽快调查。” “什么叫做尽快调查?都这么多天了,你们苏沫沫是死是活都查不出来,你们的工作效率也太差了!麻烦你们上上心,快点给我们结果。” “……” 很显然,苏沫沫的失踪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事业了。 “老大,你说苏沫沫如果是为了报复她的前男友,那么她已经达到了目的了,为什么她还不出现?难道她真的已经遇害了?”小张说出了大家的疑惑。 方睿也觉得很奇怪,苏沫沫如果再不出现,那她的演艺事业就真的完了。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她的事业了吗? 方睿再次查看了监控视频。 他发现刘雅莹是在三点半左右,几乎是尾随着苏沫沫进入那个化妆区。然后她大概是在四点零五分离开那条走廊。 在四点十分左右,一个穿着齐芳衣服的人提着奶茶进入化妆区,但是不到一分钟,她又空着手跑了出来,被走廊的监控拍到了她的背影。她走得很着急。 方睿反复看了很多次,从身形和穿着打扮来看,这个人的确是齐芳。 沐眠闲的无聊,她也来陪方睿看监控视频。 “方睿,我很擅长找不同的,让我帮你看看吧。”沐眠头上顶着一个海绵宝宝的创可贴。 方睿一抬头,就看到那块黄色的海绵咧着嘴对着他傻笑。 方睿把座位让给沐眠。 沐眠先是看了苏沫沫和齐芳她们进入走廊的视频,然后又看了齐芳单独出去的那段视频。 一开始沐眠没发现两个齐芳有什么不同。她们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走路的姿势都几乎一模一样。连无意识的小动作都相同,比如她们都会下意识避开踩中地砖上的曼陀罗花纹。 但是沐眠突然看到,出去的那个齐芳,右手手腕上有一道疤。 “方睿,齐芳的右手手腕上也有割伤吗?” 方睿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好像没有。” “苏沫沫的右手手腕上有哦。”沐眠小声提醒道。 方睿又打开了奶茶店和蛋糕店的监控视频。 奶茶店的监控拍到齐芳在四点零五分左右,在那里买奶茶。监控只拍到她的侧脸和身体,看不太清楚脸,但是第一眼看过去,就会认为是齐芳。 蛋糕店的监控也拍到了齐芳,差不多是同样的角度。 两家店的监控从头到尾都没有拍到过齐芳的正脸。当时他们没有起疑心,也是因为看到了齐芳侧脸的雀斑。身高和体型也很像。 方睿分析道:“苏沫沫应该是假扮成齐芳的样子出了化妆区,而齐芳则是在化妆区躲了起来。难怪小张说,那杯奶茶是凉的。” 这么看来,苏沫沫的演技还真好。假扮得真像,差点连细节控的沐眠都没有辨认出来。 “如果齐芳一直躲在化妆区,为什么五点左右的监控,又拍到她提着奶茶进了化妆区呢?”沐眠疑惑道。 方睿也觉得奇怪,齐芳先是出去买奶茶,然后进来,又换成苏沫沫出去。按道理说,齐芳是没办法再次从外面进来的。可是五点多的那次拍到了齐芳的脸,的确是她本人。这也是当时他们没有发现监控视频有异常的重要原因。 那个化妆区是个封闭区域,只有那一个出入口,不可能绕开这个监控进入那里或者离开那里。 方睿和小张一起去了齐芳家。 齐芳和苏沫沫一样是本地人。因为苏沫沫失踪了,孙琴觉得是齐芳没有看好苏沫沫,所以直接给了齐芳一笔钱,开除了她。 齐芳家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家属院里。她从小就父母离异,没有人愿意抚养她,所以她从小被寄养在外婆家里。她外婆是个医生,经济条件还可以,去世后就把医院分配给自己的房子送给了齐芳。 自从苏沫沫失踪后,方睿就一直让人暗中盯着她。她每天待在家里,除了倒垃圾,几乎不出门,连买菜都是让超市直接送上门。看不出什么异常。 从齐芳邻居那里了解到,齐芳从小就性格古怪,不太爱搭理人,但是对她外婆很孝顺。后来她毕业回来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诶,齐医生那个外孙女真的是被她养废了。你说她一个中文系硕士毕业的高材生,竟然因为追星,辞掉了那么好的工作,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方睿问道:“她很喜欢苏沫沫?” “苏沫沫是谁?我不知道她追的是哪个明星。我是听别人说的,她外婆还在那会,她偷她外婆的钱去买明星的照片,那么一小张,就要几千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诶,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学坏的,明明小时候可听话了。” “是啊,以前可懂事了,说会好好孝顺她外婆。结果她外婆重病在床,她为了去看明星的见面会,连外婆最后一面都不去见了。要不是这房子没房产证,她都能把房子卖了去追星!” 方睿觉得她们的描述跟齐芳不太符合,齐芳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工作也挺负责任的,不太像是这么疯狂的人。 小张小声嘀咕道:“老大,这个齐芳不会是苏沫沫的脑残粉吧?” 方睿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道:“稍等,我正在厨房洗碗,等我一分钟。” 等了一会,齐芳开了门。 她家很杂乱,地板上堆满了东西,似乎没怎么打扫。沙发上也落了很多灰尘。玄关处的鞋架上鞋随意摆放着。方睿觉得奇怪,她看起来像是独居,为什么鞋架上会有两种风格的鞋?有一些鞋是色彩很鲜艳,有一些是灰黑色,款式很老土,像齐芳脚上穿着的那双。 方睿对着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也发现了这个疑点,他立刻捂住肚子,对齐芳道:“对不起,我突然肚子疼,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卫生间吗?” 第103章 消失的她:脑残粉 齐芳有些犹豫,但是看小张似乎真的要坚持不住,她指了指方向,说道:“右手边就是卫生间。” 小张一溜烟跑进了厕所。 齐芳看向方睿,眼里有情绪闪过,“方警官,你们找到沫沫了吗?” “暂时还没有。我们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有什么事,你们问吧。” “苏沫沫的那条狗在哪里?” “狗?你说布谷吗?这你得问刘雅莹啊。沫沫的那条狗一直是她在照顾的。好像是送去宠物医院治疗了吧。” “齐小姐,我们已经见过收养那只狗的张小姐了。”方睿盯着齐芳,“所以你不用再编下去了,直接告诉我们真相吧。” 齐芳脸色一变,她赶紧辩解道:“布谷是我去上门要回来的。是沫沫让我去的,她还让我不要告诉刘雅莹。刘雅莹脾气不太好,对沫沫管控得很严格。沫沫只是皮肤过敏了,刘雅莹非得说是狗毛造成的,把小狗送走了。我见沫沫很不开心,偷偷看了刘雅莹的手机,又把小狗找了回来。” “那只狗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被沫沫的保镖带走了。” “哪个保镖?带我们去见他。”方睿见齐芳面色发白,似乎在努力找借口,他问道,“那个诅咒娃娃是你放的吧?”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诅咒沫沫呢?”齐芳马上辩解道,“警察同志,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污蔑别人!” “那你告诉我狗哪里去了?” “死掉了,尸体被我扔到垃圾桶了。” “你家和酒店附近都有监控。我们一起去查下监控,看看你有没有扔掉那条狗的尸体。” “我……”齐芳梗着脖子,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那天苏沫沫是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假扮成你的样子,离开那个化妆区的吧?”见齐芳又要狡辩,方睿指了指她的右手手腕,“第二次离开那个区域的齐芳,手腕上有疤痕,而你并没有这道疤痕,你还要说谎吗?” “我……” “齐小姐,苏沫沫到底在哪里?”方睿已经快要耐心耗尽了。 “我也不知道沫沫去哪里了。这一切是她逼我做的,我不帮她,她就要报警抓我。沫沫她已经知道了,那个诅咒娃娃是我放的!我太妒忌刘雅莹了。我对沫沫那么好,帮她把一切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我还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快乐,结果呢,沫沫完全看不到我的付出,总是对刘雅莹那么好,却无视我。刘雅莹也总是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我! 本来我是可以忍受的。我想着只要我对沫沫一直这么好,她迟早能看到我的付出。但是我发现刘雅莹竟然跟梁光宇在一起了,他们还睡了很多次。我不敢告诉沫沫真相,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赶走刘雅莹。这样沫沫不会那么难过,刘雅莹那样的人渣也能远离沫沫了。沫沫那么好的人,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 齐芳越说越激动,最后掩面痛哭起来。 方睿问道:“苏沫沫为什么要假死?” 齐芳擦了擦眼泪,“沫沫的计划不是假死。她只是想逃掉这次的跨年表演。她以前也经常这么干。她不喜欢唱歌,但经纪人非逼着她唱,所以她让我帮她逃出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化妆室会出现血液。会不会是刘雅莹干的?她想要毁掉沫沫的事业。” “刘雅莹割腕自杀了。” “自杀?怎么会这样?那个血到底是谁做的?” 方睿问道:“苏沫沫人去哪里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去南方的小岛度假,也可能去了北方看冰雕,或者去西边看沙漠。她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我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她离开化妆室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我了。我也一直在找她。” “之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真相?” “我怕影响到沫沫的旅行,所以没敢告诉你们。沫沫她应该不会出事。她只是因为遭受到了闺蜜和男朋友的双重背叛,深受打击,所以才躲起来了。她想安静一会。我不太想让你们打扰她。” 方睿看着齐芳,“你先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不知道为什么方睿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齐芳。 “好。” “怎么不走?” “张警官还在厕所里。等他出来,我再跟你们回局里吧。”齐芳看了眼厕所的方向,又迅速移开目光。 小张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让齐芳先上了车,然后小张把方睿拉到一旁,小声道:“老大,有重大发现。她的卫生间里有两双拖鞋,都是女式的。毛巾、牙刷也是双份的。那个房子不是齐芳一个人住,有两个人住。” “嗯。”方睿已经猜到了。苏沫沫这些天有可能就是借住在齐芳家。 “本来我怀疑苏沫沫住在齐芳家。但是我检查了那两双拖鞋,都旧旧的,毛巾也不像是新买的。苏沫沫不至于穿旧拖鞋,用旧毛巾吧?”小张分析道。 方睿皱眉,那苏沫沫到底去了哪里?她现在不能使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票,应该也没办法到处乱跑。 “老大,我还有个猜测。齐芳她好像是梁光宇的粉丝。我看到她的玄关处挂着一个钥匙扣,是梁光宇的角色周边,要一千多。这个周边很贵,而且很难买的。” 小张继续说道:“她的墙壁上还有贴过海报的痕迹,那个痕迹很新,上面还有海报的碎片残留,估计是刚才匆忙撕下来,扔到垃圾桶里的。我看到垃圾桶里塞满了塑胶纸。她肯定是梁光宇的粉丝!而且是死忠粉!” 前段时间陈雪沉迷追星,小张也陪着她一起追,所以对粉圈的事情非常了解,包括谁跟谁是对家,明星周边是什么…… 方睿申请了搜查令,对齐芳家里进行搜查。 就像小张说的那样,垃圾桶里是刚撕下来的海报,海报上面的人是梁光宇,上面还有梁光宇的亲笔签名。结合齐芳邻居的说法,她当时疯狂追的明星就是梁光宇。 齐芳家是三室一厅,有一个房间是杂物间,另外两间房都住着人。其中一间装修很简约,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被子,几乎没多少东西。 另一个房间里贴着很多海报,都是梁光宇的。桌子上放着很多杂志,也都是梁光宇近几年拍的杂志。房间还专门有一个立柜,里面摆满了各种梁光宇的周边:棉花娃娃、吧唧、立绘、写真和专辑…… 这些都在证实,齐芳就是梁光宇的铁粉。 “老大,你说齐芳会不会是为了掩盖梁光宇的出轨罪行,所以把苏沫沫绑架了,或者直接杀害了她吧?” 第104章 消失的她:出现 对齐芳的审问很不顺利,无论怎么问她,她都一口咬定,她不知道苏沫沫去哪里了。她也不承认绑架了苏沫沫。 “我没有绑架沫沫。是她逼我帮她离开电视台的。她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她。我没有犯罪!你们没有权利拘留我,我要请律师!”齐芳抗议道。 苏沫沫的经纪人孙琴也来询问齐芳:“齐芳,求求你了,你快把沫沫的去向告诉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二十万够不够?” “你不要总是拿钱羞辱人!沫沫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了。你一直逼着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她很不快乐!”齐芳对着孙琴吼道,吼完之后她又坐了回去,笑得有些诡异,“沫沫她讨厌你们,她想要一个人待着。” 孙琴被她的笑容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感觉齐芳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方睿他们调查了齐芳名下的房产,但是她只有这一套房子;又调查她是否租住过房子。她一年前曾经租过一套房子,但三个月前退租了。 齐芳家虽然有两个人的生活用品,但是那些物品没有检测到苏沫沫的DNA。在齐芳家也没有搜查到属于苏沫沫的物品。 沐眠发现,两份生活用品的DNA是不一样的,属于两位女性,其中一位女性是齐芳。她想了想,将两份DNA样本做了比对,发现两人有血缘关系。 “方睿,齐芳还有姐妹吗?”沐眠问道。 “姐妹?”方睿恍然大悟,如果齐芳有姐妹,就能解释藏在化妆区里面的齐芳怎么从外面进来了。进来的那个可能不是齐芳,而是跟齐芳长得很像的人。 方睿和小张又去询问了齐芳的邻居, “齐芳有个妹妹,叫齐芬,两人是隔年生的,小时候感情特别好。她父母离婚的时候,齐芬跟了她父亲。她那个父亲,好吃懒做精神又不太正常,齐芬估计没少受罪。” “齐芬跟着她父亲去了哪里?” “好像去了林州市。我们也不清楚,她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过她的姐姐。” 方睿很快就调查到了齐芬的资料。 齐芬是林州人,她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一开始是餐馆打工,后来她厌倦了工作,喜欢上了骑行,骑着自行车到处流浪。 遇到她男朋友后,她又稳定了下来,靠男朋友养着。一年前,她殴打了她的男朋友,被她男朋友扫地出门。 “齐芬殴打他前男友的原因是,她男朋友骂了梁光宇。”小张从派出所那里了解到了齐芬被拘留的原因,“看来,这个齐芬才是梁光宇的脑残粉。齐芳很可能帮助她妹妹,绑架了苏沫沫。”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找到苏沫沫。据齐芬的前男友说,齐芬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有暴力倾向,苏沫沫如果真的被她绑架了,那么很可能遭遇不测。 齐芳家附近的监控没有拍到过苏沫沫的身影,她很大概率不是藏在齐芳家。 方睿从齐芬前男友那里得到了她的手机号,这个手机号目前还在使用。 通信公司可以根据用户的手机号码定位到用户的大概位置。在警方的要求下,通信公司帮助警方定位到了齐芬现在所在的位置——东边郊区的一片烂尾楼里。 那片区域有好几栋楼,根据手机号没办法准确定位到具体哪栋楼。方睿只能让大家分头悄悄找,尽量不要惊动齐芬。 “啊,老大,我踩到什么东西了!”小张捂住自己的嘴,指了指自己脚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堆狗屎。 方睿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从形状看,应该是小型动物拉的,这让方睿想起了那只叫布谷的斑点狗。 那只小狗还没死?难道也被齐芬绑架过来了? 方睿他们找了好几栋楼,但是没找到齐芬的身影。正在他们以为定位出错了的时候,齐芬出现了,她从一片荒地里走过来,身上沾了很多草籽。 这时,她看到了小张踩中的那堆狗屎,她发现上面有脚印,瞬间知道警方已经追到了这里了。她立刻往旁边的荒地跑去。 方睿和小张马上追了上去。 齐芬长年骑行,她的体力极好。而且她熟悉地形,专门往草丛深处钻去。 方睿让小张继续追,他抄了一条近道,堵在了齐芬面前。 齐芬发现自己被前后夹击了。 “齐芬,你再跑就有拒捕嫌疑了,到时候罪行会加重!”小张提醒道。 齐芬觉得小张比较弱,她冲小张那边跑去,没想到被小张抓住衣领,很快就被制服了。 “没想到你还挺能跑的!”小张把齐芬铐住,押着她往回走,没走几步,小张发出一声惨叫。 “啊,我的腿!” 小张踩到了一个捕兽夹,整条腿鲜血淋漓。 “我今天真的走狗屎运了,倒霉倒霉!”小张哀嚎着被送去了医院。 齐芬拒绝告诉警方苏沫沫在哪里。无论警方问什么,她都保持沉默。 方睿他们搜遍了那片烂尾楼区,依旧没有找到苏沫沫。 “汪汪汪……” 他们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栋烂尾楼的间隙里找到了一只斑点狗,跟苏沫沫的狗很像,它的头被塑料绳拴住了,没办法离开那里。 见到人,它叫得更起劲了。 方睿他们帮小狗解开绳子,小狗绕着他们的身边走了几圈,“汪汪”两声后,迈着小短腿往前跑去。 “小狗可能知道苏沫沫在哪里,大家跟上它。” 小狗跑几步就回头看,确定方睿他们跟着之后,继续往荒地那边跑去。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山坡上。 “救命……救……命。”山坡上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他们跑过去,就看到苏沫沫被绑在一棵大树下,嘴唇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呜呜呜……终于有人过来了。有两个齐芳,她们绑架了我!”苏沫沫哭诉道,“她们是梁光宇的粉丝,想要报复我!她们把我绑在这里,想要让野狼活活把我吃掉。她们太恶毒了!呜呜呜……” 苏沫沫哭了一会,晕了过去,方睿他们赶紧把她抬上了救护车。 审讯室里,齐芬一开始拒绝承认自己的罪行。 “警察叔叔,我没有绑架苏沫沫。是苏沫沫她雇佣我绑架她的。她给我一个梁光宇的吊坠,是他贴身戴过的,价值非常昂贵。我没抵住诱惑,这才假装绑架了她。” 第105章 消失的她:真相? “那个吊坠现在在哪里呢?” “在我的口袋里。”齐芬摸了摸口袋,最后只掏出了一团纸巾和几个硬币,齐芬满脸尴尬地解释道,“被弄丢了。” “你那么喜欢梁光宇,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能弄丢了?”方睿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 “齐芬,我们已经掌握你的犯罪证据,苏沫沫也指认你是绑架犯,你最好实话实说。”方睿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梁光宇的律师正在给他走保释程序,十分钟之后,他可能就会路过外面的那条走廊……” “警察叔叔,绑架罪的性质不严重吧,最多只判一两年,对吗?” “判刑是法官的事情。” 齐芬边看着墙上的钟表,开始絮絮叨叨地交代事情的经过: “我和我姐姐都是梁光宇的粉丝,我非常讨厌苏沫沫。在我得知苏沫沫是梁光宇的女朋友的时候,我非常想做掉苏沫沫。但是杀人会被判死刑。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她绑架了,然后找个人强奸她,让她身败名裂。 我姐姐不同意我这么做,因为她觉得苏沫沫是个好人,我们不能伤害她。没办法,我只能听我姐姐的,不然她就不给我钱,不养我了。后来我姐姐告诉我,苏沫沫手中有梁光宇出轨的罪证,她要曝光梁光宇!我们肯定不能让她毁掉梁光宇。于是我姐姐答应和我一起绑架她。 绑架她之前,我们必须要把刘雅莹除掉,不然她一直跟着苏沫沫,我们没办法下手。我姐姐知道她有一个诅咒娃娃,我们就用那个娃娃陷害刘雅莹,让她被开除了。后来,我姐姐故意暗示苏沫沫可以帮她逃过这个跨年晚会的表演,苏沫沫果然上当了。苏沫沫溜出来之后,我就把她骗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把她迷晕了,用车送到那栋烂尾楼里关起来了。 我想着关她几天,让她长个教训,这样她就不会把梁光宇出轨的事情泄露出去。谁知道你们警方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了。你们太不负责任了! 今天早上,我姐姐告诉我,我们的事情可能已经被警方发现了。我就想着,反正是犯罪了,不如把苏沫沫杀掉。亲手杀人太残忍了,我就把她绑在荒山的树上,让她活活被冻死或者被狼咬死!” 为了说够十分钟,齐芬把事情的经过说得很详细。 “警察同志,我现在可以去见梁光宇吧。” 齐芬被押送去了看守所。她跟梁光宇擦肩而过,她激动地对梁光宇说道:“梁光宇,我为你做了一件大事,我帮你绑架了苏沫沫。我还差点杀了她。你看,为了你,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梁光宇,我爱你……” 梁光宇觉得晦气,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跟着他的律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得知妹妹已经招供,齐芳也终于开口承认罪行。 “是我绑架的苏沫沫。我妹妹只是帮凶。我们两个都很喜欢梁光宇,我们不能看着苏沫沫曝光他,就把苏沫沫给绑架了。我们本想绑架她几天就放她回来,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们的预料,那个化妆间里突然出现了血迹,导致你们认为是命案,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后来我们慌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办。我们又不敢杀人,放掉苏沫沫又担心她报警抓我们,只能一直关着她了。” 齐芳也交代了案发经过,跟齐芬交代得差不多。 “化妆室里的血迹不是你们弄的?” “不是我弄的。我发现有血迹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而且你们还说那个血是苏沫沫的,我当时都惊呆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会不会是你妹妹弄的?” “我不知道。我跟我妹妹是分开行动的。” 方睿又询问了齐芬。 “那摊血是我弄的。我把血倒到了地板上,伪装成割腕自杀。我想让梁光宇以为苏沫沫死掉了,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被苏沫沫曝光了。” “你通过什么方式获得苏沫沫的血?” “我不告诉你们。” 齐芳和齐芬两姐妹承认了罪行。这个案子也差不多可以结案了。 苏沫沫被找到的消息再次刷爆了热搜。 整个热搜榜都快被苏沫沫霸屏了。 医院里,苏沫沫啃着苹果,翘着腿正在看在看剧本。 这是一个悬疑电影的剧本,原本她是演女三法医那个角色,但她经历了这次绑架后,导演改主意了,觉得苏沫沫非常适合演女一。那个角色也遭受了一场绑架。导演觉得苏沫沫有相关经历,肯定能演得更好,而且到时候也可以用这个话题为电影造势。 苏沫沫看起来很放松,完全不太像是刚遭受了一场危及生死的绑架。 医生给苏沫沫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手腕和脚腕上有绳索造成的捆绑伤,她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整个人很健康。 苏沫沫眼睛的余光瞥见方睿和沐眠,她调整了坐姿,然后对他们笑了笑,“方警官,沐法医,你们怎么来医院了?” 方睿和沐眠是去看小张的,路过了苏沫沫的病房。 看到苏沫沫这副没事人的样子,方睿更觉得苏沫沫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苏小姐,其实你并没有被绑架,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对吧?”方睿分析道,“齐芳两姐妹都被你利用了。” “方警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芳说,她并没有在化妆室里倒血液;齐芬虽然承认了,但她说的跟实际情况对不上。你是不是跟齐芬达了什么交易,比如把梁光宇的物品送给她,所以她才心甘情愿地听你的安排。” “方警官,破案不能光靠猜,还需要证据。”苏沫沫抬起头看着方睿,“就算有证据,一个人找别人绑架她自己,也并不违法吧?” 方睿的确没有证据。所有证据都显示,齐芳姐妹绑架了苏沫沫,并且她们也承认了罪行。可能一开始她们是打算绑架苏沫沫,而苏沫沫将计就计,利用了她们的绑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警察的职责是破案,你们并不需要知道完整的真相,你们也不可能会知道。”苏沫沫的语气很得意,但她扬了扬手里的剧本,笑着说道,“这是剧本里的台词。你们刚才被我吓到了吧。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 “苏小姐,之前那个诅咒娃娃不是刘雅莹放的,她没有诅咒你。”方睿说道,“刘雅莹前不久割腕自杀了,她就住在这个医院。她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你有空的话,就去开导开导她。我觉得你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 苏沫沫咬了一口苹果,眼睛继续盯着剧本:“谢谢你告诉我,我有空会去看她的。” 方睿他们走后,她的新助理小陈进来问她:“沫沫姐,你现在要不要……” 苏沫沫不悦地纠正她,“请叫我苏小姐。” “好的,苏小姐,你现在要喝奶茶吗?雅莹姐和齐芳姐都说过,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喝奶茶。”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我……” 苏沫沫把那个苹果吃完,把果核扔到垃圾桶里,“小陈,陪我一起去见见刘雅莹吧。我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 第106章 消失的她:完美复仇 苏沫沫去了刘雅莹的病房。她看到刘雅莹靠着枕头坐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表情呆滞地看着窗外。 见到苏沫沫,刘雅莹的表情很激动,她想要上前抱住苏沫沫,但是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又紧张地坐回到床边。 刘雅莹哭诉道:“沫沫,那个娃娃不是诅咒娃娃,是帮你借运的娃娃。大师说,这个娃娃可以保佑你星途璀璨。后面那个带血的娃娃是有人在陷害我。” 苏沫沫没有说话。她现在并不在乎那些真相。 “我不是故意要把布谷送走的。医生说你狗毛过敏,但是你不信,我没办法,只能瞒着你送走它。” 苏沫沫摘掉脸上的大墨镜,“雅莹,那些都过去了。” “沫沫。我没想跟梁光宇在一起,我跟他发生关系只是为了帮你拿到他出轨的证据。但是你太爱他了,我担心就算你知道他出轨你也不会跟他分手,毕竟你都曾经想过为他放弃事业。所以我只能故意让你知道,我跟他发生关系了,让你彻底对他失望……” 刘雅莹哭得很狼狈。 眼泪也从苏沫沫的眼角缓慢地流下,但是她却感受不到悲伤。 她又想起了跟刘雅莹一起度过的时光,艰难却又充满希望。 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没有人曾经在某个瞬间,突然认清了世界的真实面貌? 也许是偶像剧演多了,人会比较单纯。以前的苏沫沫一直坚信,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同样回报给你善意。这个世界上虽然会有坏人,但终究是好人多一点。 所以哪怕她遭受过父亲的恶毒背叛,苏沫沫依旧成长为一个温暖善良的人。 后来,她看到了那个悬疑剧本。剧本里的女主角一开始也很单纯善良,但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利用背叛她,最后她不得不成长,拿起那把锋利的刀保护自己。 苏沫沫发现,她以前看这个世界好像带了一层美好的滤镜。 她就像那个女主角,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也都在欺骗、利用、背叛她。 她最爱的男人,跟她父亲一样,是个出轨的渣男。梁光宇说他爱她,他的梦想就是想要跟她拥有一个家。为此,苏沫沫差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和梦想,和他结婚。但是那个男人还爱着很多女人。 她最相信的闺蜜,憎恨背叛她。她们曾经一起住最廉价肮脏的房子,陪对方度过了彼此人生至暗的时刻。但刘雅莹却跟她最爱的男朋友睡在一起,还给她下诅咒,在背后做各种小动作抹黑她。 她以为心地善良的助理,背地里却是她的黑粉,费尽心思收集她的黑料,想要毁掉她的事业,甚至策划绑架她。 陪她一起打拼事业的经纪人忘了她们最初的梦想,一味地想要赚钱,逼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接不喜欢的戏,用各种冰冷的合同捆绑住她。 连她一直捐钱的慈善机构“星星之家”也只是在利用慈善捞钱。 苏沫沫发现自己眼中美好的世界崩塌了。 她要报复这些坏人! 她设计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决定将计就计,让齐芳“绑架”自己。 首先是必须合理地开除刘雅莹。她故意吩咐齐芳去刘雅莹的房间让她看到那个娃娃。她知道齐芳如果想绑架她,必须先赶走刘雅莹。令苏沫沫意外的是,齐芳搞出了一个血腥的诅咒事件。 苏沫沫又丰富了自己的计划。 苏沫沫故意跟齐芳抱怨她不想表演节目,齐芳立刻表示,可以帮助她离开电视台——齐芳在实施她的绑架计划了。 苏沫沫知道,自己不能只是失踪,否则警方不会深挖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她在道具里灌入自己的血液,模拟了割腕自杀时血液的喷溅状态,然后再把提前抽取出来的血液倒在地上,甚至整个人躺在了血泊上,模拟最真实的割腕自杀场景。 苏沫沫见过她妈妈自杀时的样子,那个场景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子里;在第一次知道梁光宇出轨时,她也用刀割伤过自己的手腕,但是又迅速自己包扎了伤口,她不会重复她妈妈的结局。 所以她很清楚割腕自杀的场景会是怎样的。 后来,她成功从那个化妆室消失。她知道马上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那些背叛伤害她的人,通通会受到报应。 梁光宇会身败名裂。苏沫沫早就安排好了通稿,她失踪的第二天,那些自媒体账号就会大肆传播梁光宇的出轨罪证。在她失踪的巨大热度加持下,没有人能压住这个丑闻。 刘雅莹会被当成小三,被大家唾骂谴责。她可能会因为自责加重抑郁症,脆弱的她甚至还会自杀。她这样的人活着也是一种浪费,死掉吧。 孙琴会损失惨重。 齐芳会因为绑架罪入狱。 连她那个畜牲父亲也会遭到小小的惩罚。知道她死了,那个人渣肯定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得到一大笔遗产。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他什么也得不到。这种以为自己能得到却什么也没得到的遗憾感会折磨他一辈子。 而她苏沫沫会被广大网友同情,她可以甩掉很多不想要做的工作,甚至因为这个被绑架的经历,她可以拿下那个一直争取的悬疑电影的女主角。 这个计划几乎完美,唯一的意外是齐芳还有个妹妹齐芬。她妹妹还是梁光宇那个渣男的脑残粉,她真的绑架了她。 齐芬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好几次差点杀了她。 但是问题不大,苏沫沫用梁光宇的绝版周边收买了齐芬。苏沫沫告诉她,绑架罪只要关个一两年,等她出来后,苏沫沫就会把梁光宇的大量私人物品赠送给她,包括梁光宇穿过的衣服和用过的物品。 齐芬跟她姐姐一样没什么脑子,她答应按照她的安排去做,也保证不会供出她。 她还教齐芬怎么面对审讯。她让齐芬先不要承认罪行,编造一些很容易被识破的谎言,等警方对她施加压力时,她再承认罪行,这样会显得更真实。 为了让营救更真实,她还让齐芬把布谷绑在烂尾楼里,让它带着警察过去找她。 结局很完美,坏人都受到了惩罚,而她苏沫沫,依旧是那个善良美好的人。 “沫沫,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刘雅莹的声音将苏沫沫拉回现实。苏沫沫回抱住她,“雅莹,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她的脸靠在刘雅莹的肩膀上,脸上是真挚的表情。 咔嚓,窗外闪过闪光灯。 苏沫沫松开刘雅莹,她戴上墨镜,“刘小姐,祝你早日康复。” “沫沫你……” “以后请叫我苏小姐。” 刘雅莹看着苏沫沫冷漠的表情,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苏沫沫为什么突然间会变得如此陌生。 “刘雅莹,承认吧,这些年你一直在嫉妒憎恨我,你觉得我抢走了你的人生。” “我……”刘雅莹无法否认,因为她的确这么想过。但是友谊战胜了那些恶毒的念头。 苏沫沫递给她一张卡,“这里有十万块,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刘雅莹,以后你要靠你自己了。” 出了病房,小陈立刻迎上来,“苏小姐,照片拍好了,我捕捉到了最感人的画面。” “嗯,拍得不错。”苏沫沫看了一眼照片,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挺精湛的,“你帮我把律师叫过来吧,我要修改遗嘱。” 第二天,#哭死,苏沫沫探望重病闺蜜#的词条再次登上头条。 至此以后,苏沫沫星途璀璨,但是再也没有人叫过她沫沫。 第107章 没有爱情 方睿和沐眠来到小张的病房前。 “你们散开一点,不要都挤在一起,小张都要呼吸不过来了。”陈雪用手挥开凑到病床前的脑袋,不满道,“那束黄菊花谁送的,这也太不吉利了,拿走!还有这束百合花,拿走拿走,小张对百合花过敏!” 小张人缘很好,病房里挤满了来看他的同事,连财务室新来的小姐姐都抱着一束百合花来看小张。 大家围在一起研究小张的伤口,知道真相的人在憋笑,不知情的人在一旁嘀咕。 “强哥,你这腿不太像是摔伤啊,为什么腿上一个洞一个洞的,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小王戳了戳小张的腿,疼得小张嚎叫起来。 陈雪愤怒地拍开小王的手,“他都这样了,你还欺负他,你太不够哥们了吧。” “强哥可是男子汉,这点小伤算什么。”小王讪讪地收回手。 “诶呀,我忘买猪蹄给强哥炖个猪蹄汤了,强哥这得好好补补。”财务小姐姐的表情很懊恼。 “小沈,你操什么心呀,这不是有陈雪在吗?人家学医的,她会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张吗?你就爱瞎操心。” “可陈雪是法医,专门研究尸体的。” “……” 小张涨得脸通红,他没敢告诉大家,他是踩到捕兽夹才伤成这样的。那也太影响形象了。 沐眠看着满屋子的鲜花和礼物,她这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的,糟糕,忘了买礼物了。 她的目光从那堆礼物上离开,又缓慢地看向方睿手中提着的那个体积巨大、内容丰富、造型精美的果篮。 从里面偷一两个水果不影响吧? “沐眠,提得动吗?”方睿把果篮递给沐眠。 沐眠提醒方睿:“你自己不送吗?没礼物会很尴尬的。” “没事,我跟小张的感情,不需要礼物证明。” “那太好了。我正好缺个礼物。” 沐眠兴奋地接过果篮,差点整个人一起摔倒,这个果篮好重啊!最后沐眠选择抱着那个果篮进病房。 然后大家就看到沐眠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果篮,踉踉跄跄地进来了。 小张感动得眼泪汪汪,“沐眠,我太太太感动了!你说你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大的果篮,整那么隆重干嘛。” 小张又看了眼两手空空的方睿,感动的眼泪又憋了回去。老大太冷血了,他都躺床上了,竟然不给他买点礼物慰问一下。 看到小张失望的表情,方睿无语,小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还要在乎有没有礼物?又不是小朋友。 其他人也看向两手空空的方睿,谴责道:“方队,你竟然都不帮她提一下。你这个样子,以后谈了女朋友可怎么办啊!” “是我自己要提的。”沐眠见方睿被大家误会了,她坦白道,“果篮是方睿买的,在楼下水果店买的,他买了最贵的那个。我忘买礼物了,方睿怕我尴尬,就把他的礼物让给我了。” 大家露出“懂,我们都懂”的表情,起哄道:“诶呀,方队的不就是你的吗?你们两个分那么清楚干嘛。” “就是就是!” 小张又感动上了。他受宠若惊,方睿竟然给他买最贵的果篮,这也太重视他了吧! 沐眠皱眉,她不明白为什么方睿买的果篮会是她的?那方睿的遗体也是她的吗?但是沐眠已经跟方睿承诺了,她不会再让他捐赠遗体,所以沐眠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张警官,听说你是被凶手打伤的,但是这个伤口好奇怪啊。她是用钉耙打的吗?”沐眠仔细研究了小张的伤口,她怕大家不知道钉耙是什么,还举例说道,“大家看过西游记吗?猪八戒的武器就是钉耙。” 大家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还真挺像被猪八戒一耙子给干成这样的。” 沐眠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笑,她只能跟着一起笑了。 小张委屈地嘟囔道:“诶,我那天就是踩了狗屎,所以才这么倒霉的。” 沐眠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创可贴,“诶,我最近也很倒霉。” 大家想起了关于沐眠的传闻,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方睿看了眼沐眠,有些无奈。沐眠的伤口早就恢复了,但是她特别喜欢海绵宝宝,所以每天依旧贴着那个碍眼的创可贴。方睿试图帮她撕掉过,但是没过一会,沐眠又会自己偷偷贴上。 大家又在病房里闹腾了一会,结果被隔壁床的老大爷投诉太吵了,大家不得不离开病房,让陈雪一个人在病房里照顾小张。 临走前,沐眠看到,病房里面的陈雪和小张正在说说笑笑,两人看起来很开心。 沐眠很困惑,小张的伤那么严重,他为什么还那么开心?陈雪的男朋友正躺在病床上,她为什么笑得出来?他们的情绪状态很奇怪,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 沐眠想起了程法医给她写的法医攻略,程法医说,陷入爱情状态的人,情绪是没有逻辑的,他们哭的时候可能表示快乐,笑的时候可能表示伤心;经历一些磨难挫折,反而会加深他们的爱情……沐眠觉得爱情好复杂啊! “怎么了?沐眠,你眉毛都快拧成蜡笔小新了。” “方睿,我正在研究正常人类都会拥有的情感——爱情。”沐眠扬起下巴,表情有些得意。沐眠觉得周俊伟的实验设计太没有创意了,她想要设计一个完美的实验来研究爱情。 可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先知道什么是爱情。 “为什么要研究爱情?”方睿的心跳突然加速了,是不是沐眠终于意识到,她和他的关系跟她和其他朋友是不一样的? “因为正常人都有爱情啊。小张和陈雪有爱情,程法医有爱情,小王也找了一个护士女朋友,连我的黑客朋友——一个重度社恐的人都有了可爱的女朋友……”沐眠列举了她身边的情侣,叹了口气,“除了我,我还没有爱情。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沐眠看到方睿的表情有点复杂,她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方睿,你好像也没有爱情。” “我有爱情。”方睿纠正沐眠。 沐眠歪头看着他,表情很困惑,“可是你没有女朋友。” “是的,但是没有女朋友的人也会有爱情。” “好吧。”沐眠想起了可怜的林顾问,她提醒方睿,“但是,没有女朋友的爱情,是没办法结婚的,那样你要孤独一辈子哦。就像林顾问那样,你会很可怜的。” 方睿很认真地看着沐眠,“所以我要努力让她爱上我。” “方睿,要是她没办法爱上你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结婚,姐姐会比我先死,那我最后肯定是要孤独终老的。到时候我可以去陪你。”沐眠对着方睿露出微笑。 方睿也笑了,沐眠没办法爱上他也没关系,反正沐眠愿意一直陪着他。 路过江州大酒店的时候,方睿看到民警和保安正摁住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方睿停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溜进酒店偷东西,偷了一套价值几百万的珠宝,被我们逮住了。” 那个男人哀嚎道:“我没有偷那套珠宝,那是我女儿苏沫沫送给我的。我是冤枉的!我不是小偷!我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我真的是大明星苏沫沫的亲生父亲。我拿我女儿的东西,怎么能叫做偷。”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你再怎么抵赖也没用!” 民警和保安已经掌握了他偷盗的罪证,把他押上警车。 方睿突然发现,苏沫沫设了一个完美的局,所有对苏沫沫不好的人,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苏沫沫不止是在报复她的男朋友,而是在报复所有人。 第108章 新年快乐 苏沫沫痊愈后,她来警局录了口供。她指认齐芳和齐芬姐妹绑架了她,口供也跟齐家姐妹的口供对得上。这个案子算是结案了。 新年很快就来临了。 这是沐眠在江州度过的第一个元旦。陈雪他们非得带着沐眠去广场上跨年,连小张这个有腿伤的人都拄着拐杖来了。 晚上的广场很热闹,各种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闪烁,天空中还绽放着漂亮盛大的烟花。 广场上人实在是太多了,四面八方涌过来各种声音,沐眠神经紧绷着,手忙脚乱地避开那些要靠近她的人。 方睿虚抱住沐眠,帮她挡住了涌过来的人。 “沐眠,我们离开这里吧。” “可是我答应陈雪他们,要一起数倒计时。” “那你躲到我怀里来。” “好。” 沐眠伸手抱住方睿的腰,把头埋到他怀里。 方睿一愣。 “方睿,帮我捂住耳朵。” “好。” 一旁的小张朝陈雪挤眉弄眼,他小声道:“看吧,我的方法有效吧,这不就是抱上了吗?” 小张一得瑟,没拄稳拐杖,差点摔倒,幸好陈雪抱住了他。 “陈雪,我已经站稳了。你不用抱那么紧。” “我知道。” 小王也抱住他的女朋友,“小舒,我社恐,人好多啊,我害怕。” “……” 跨年活动结束后,方睿开车带着沐眠回家。 隔着车窗,沐眠看到沈希音和林森手拉手走在路边。天空中时不时炸开五颜六色的烟花,照亮整个夜空,也照亮了姐姐灿烂的笑容。 沐眠已经很久没有见姐姐笑得这么开心了。明明以前的姐姐是很爱笑的。在沐眠还不太爱搭理人的时候,姐姐每天都对她笑得很灿烂。 “方睿。”沐眠的声音有些低落。 “怎么了?” “我孤独终老的时间可能要提前了。”沐眠叹气道。 姐姐的朋友们都曾经提醒过她,以后姐姐会跟别人组建家庭,那个家没有她的位置。所以她必须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诶,以后她可能就要一个人了。但是沐眠不喜欢孤独,她不想要孤独终老。她想实在不行,她就跟姐姐和林顾问商量,她可以在他们的新家打地铺,她就只占一点点位置,并且保证不会打扰到他们。 方睿也看到了窗外的两人。前不久他还在嘲笑林森失恋,没想到短短几天,林森就重新把沈希音追回来了。 “沐眠,你不会孤独终老。你不是说,你会陪着我吗?” “是的,但是万一你也有女朋友了呢?你们正常人都会结婚的。” “我以后可以跟你结婚。” 天空中又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不行哦,我们自闭症患者是不能结婚的。我以前的治疗师说的。她是这么对另一个自闭症患者的父母说的,”沐眠学着米茜尔女士的口气说道,“连你们做父母的都没办法无条件地爱她,你指望另一个男人会爱她,照顾她,不会抛弃她吗?你们不是在成全她的爱情,你们这是为了摆脱累赘。” “她说的不对。” “方睿,你要相信治疗师的话。米茜尔女士是最权威的自闭症治疗师。” 沐眠回到家,发现沈希音还没有回来。沐眠坐在沙发上,她有点生气,为什么姐姐有男朋友了,不告诉她? 她嘴那么严,又不会说出去。难道姐姐打算跟林顾问私奔,不要她了吗? 沐眠看到微信群里,大家正在发新年祝福。她也发了一条精心编辑的祝福,然后决定跟大家分享这个她自己发现的八卦。 沐眠:震惊jpg.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林顾问好像有女朋友了哦。他不用孤独终老了。你们猜猜,他的女朋友是谁呀? 陈雪:把好像去掉。眠眠,你竟然觉得这是秘密?捂脸jpg. 小张纠正她:沐眠,叫什么林顾问,你应该叫姐夫了。 沐眠:……为什么你们都知道? 陈雪:沐眠同志,你应该反思,为什么你竟然不知道? 沐眠:没人告诉我…… 沐眠:@方睿 你也知道了吗? 方睿:是的。 小张:这还需要人告诉吗?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到吗?你没发现林顾问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笑得很荡漾,严重不符合他高冷的人设吗? 林森:@沐眠 是的,以后要叫姐夫。@小张 请不要过度自我投射。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请打开浏览器搜索。 沐眠:自我投射指内在心理的外在化,即以己度人,把自己的情感、意志、特征投射到他人身上,强加于人,认为他人也是这样。原来小张警官这一个月来奇怪的笑容可以用荡漾来形容啊。 小王:我觉得用浪荡形容比较合适。嘿嘿。 陈雪:…… 小张:…… 林森在群里发了几个大额红包,然后恭喜两个字刷屏了。 沈希音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子。盒子是草绿色的,上面系着漂亮的丝带和蝴蝶结。 沐眠看到礼物,眼睛一亮,“姐姐,这是给我的新年礼物吗?我看到盒子上的卡片了,上面是我的名字。” “是的。小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沐眠兴奋地拆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套海绵宝宝主题的乐高,里面有海绵宝宝和它的菠萝屋。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礼物?”沐眠喜欢海绵宝宝,因为它总是对着别人笑得很真诚,无论那个人是正常的,或者不正常的。 沈希音看了眼沐眠额头上的海绵宝宝创可贴,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收到喜欢的礼物,沐眠觉得没那么生气了。 沈希音在沙发上坐下,她说道:“小眠,姐姐有男朋友了。那个人你认识,是林顾问。” “我早就知道了。”沐眠迫不及待地开始拼自己的积木,她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不是说你不会跟林顾问结婚吗?你现在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 姐姐的朋友经常对姐姐说,她应该要结婚了。沐眠觉得,结婚对于正常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姐姐要结婚,她会开心地祝福姐姐的,哪怕她以后可能就要一个人了。 “小眠,以前我觉得未来很重要,一件事如果有不好的结局,就应该及时止损,让它结束。但是那次你被绑架了,我突然发现,未来是无法预测和控制的,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能拥有的,也只有现在。姐姐一直很想拥有他,所以我跟他和好了。” “你会跟他结婚吗?” “我不知道。未来是不确定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有一件事很确定,姐姐不会抛弃你的。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姐姐。”沈希音的声音很坚定。 “那你不能骗我哦。欺骗自闭症患者是不道德的。” 沐眠松了一口气,她刚才非常担心姐姐跟林顾问结婚,就不要她了。就像她的黑客朋友那样,他妈妈结婚了,就不要他了。他有一段时间非常孤独,都差点幻想出另一个自己陪他说话。还好后来他有了她这个朋友。 沐眠好奇地问道:“姐姐,所以你跟林顾问拥有爱情了吗?” 沈希音露出笑容,“是的。” 沐眠满脸兴奋道:“那你和林顾问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江州大学的心理实验室?” 沈希音皱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想去那里?” “姐姐,我也想研究爱情。我想知道恋爱状态的大脑,跟正常人的大脑有什么不一样?这样我就能知道我是不是拥有爱情了。你和林顾问可不可以当我的被试?” 沐眠觉得周俊伟研究爱情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他的手段太极端了。所以沐眠自己设计了一个研究爱情的实验。 “爱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它没办法被科学准确定义,它也无法被量化研究,它是很多情绪状态的叠加。小眠,你没办法研究爱情,你只能感受它。” 沐眠很快就拼好了海绵宝宝,她又开始拼菠萝屋,“但是别的情绪可以被研究。恐惧、愉快、悲伤……这些都可以用来研究。爱情肯定也可以的!我觉得周俊伟说的很对,人一切情感都来源于大脑,只要观察大脑的变化,应该可以看到爱情。” “小眠,你为什么突然对爱情这么感兴趣?” “你和陈雪都有了爱情,程法医给我的法医手册里有很大篇幅在描述爱情。这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我觉得我也应该拥有。周俊伟说,自闭症患者是可以拥有爱情的。”沐眠说道,“但是我得先知道,爱情的定义是什么,需要达到什么样的标准。” “小眠,顺序不对哦,你要先拥有爱情,你才会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沈希音提醒道,“在遇到爱情之前,没有人可以准确地说出爱情是什么。” “好吧!”沐眠拼好了那套乐高,并拍了一张照片。她放弃了研究爱情的想法。 沐眠给方睿发了信息:照片jpg.这是我姐姐送我的新年礼物,漂亮吧? 方睿:很漂亮,但是你不觉得缺点什么吗? 沐眠:缺什么? 方睿:沐眠,新年快乐。 窗外又在绽放着巨大的烟花,天空中都是绚烂夺目的花火。 第109章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第二天,沐眠到了办公室,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堆了很多个盒子。 “陈雪,谁把东西放在我的桌子上?” “好像是方队。他一大早搬过来的。”陈雪凑过来,她瞟了一眼,摇头道,“诶,他真的太不会送礼物了,都没有包装一下。” 沐眠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几套乐高,也是海绵宝宝主题的:有派大星和它的石头屋、章鱼哥和他的竖笛、蟹堡王和蟹老板…… 沐眠终于知道缺少了什么了,昨天那张照片缺少了海绵宝宝的朋友们。 就像现在的沐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孤单的沐眠了,她除了有姐姐,她还有方睿,还有很多朋友。 沐眠纠正陈雪,“方睿他很会送礼物。” 苏沫沫的失踪案结束后,他们又清闲了一段时间。 春节来临前,小张的腿终于恢复了。虽然伤口还会疼,但已经基本能够走路了。 以前沐眠是不过春节的,因为家里就她跟姐姐两个人,不需要等待谁的团聚。但是国内春节的氛围很浓厚,沈希音决定把姑姑沈敏从疗养院接回来,一起过春节。 沐眠先去沈希音工作的心理诊所等她,然后一起去接姑姑。 前台小姐认识沐眠,她让沐眠去休息区坐着等。 “陈姐,沙盘室的沙具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今天可不可以早点下班,我室友生日,我们有个聚餐。” 沐眠看到白静从沙盘室出来。 “你是希音的助理,这种事你直接问她吧。” “沈老师肯定会同意的。” “那就可以。” 感受到沐眠的目光,白静看向沐眠,“沐眠,好巧啊,你来找你姐姐吗?” 沐眠觉得奇怪,为什么白静会是姐姐的助理?她不是在小区当社工吗? 这时沈希音也忙完了,她过来找沐眠。白静看到沈希音,她立刻上前挽住沈希音的手,撒娇道:“沈老师,乔晚的生日聚会你真的不去吗?她特别想你去参加。” 沈希音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好吧,那下次我的生日聚会,你一定要来哦。” “到时候再看看。” 白静背着她的包离开了诊所。 见沐眠一直盯着白静的背影,沈希音问道:“小眠,你认识白静?” “认识。”沐眠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姐姐,“她是个危险分子。姐姐,你要小心她。” “姐姐工作上接触到的大多都是危险分子,这没什么的。她的原生家庭让她的性格有些扭曲阴暗,但是如果有人愿意用心引导她,她可以变成一个正常人。” 沈希音也看出来了白静的性格有缺陷,她可能有偏执型人格障碍,但是沈希音愿意给她机会。心理治疗的目的就是帮助那些有缺陷的人获得成长。 沈希音开着车带着沐眠去了那个高级疗养院。 “小眠,你先去陪姑姑说说话。我去见见姑姑的主治医师,了解一下她的情况,看是否允许我们把她接回家住一段时间。” 沐眠抱着花,点头道:“好。” 沈敏依旧在草坪上晒太阳。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书,她的眼神很放空,但是却不像一个痴呆患者,她像是一个智者,在静静地思考问题。 “姑姑。” “你挡到我的阳光了。”感受到阳光被挡住,沈敏的目光落在沐眠身上,她脸上露出笑容,“沐眠,你找到我的淼淼了吗?” 沐眠有些惊讶,姑姑竟然记住了她。但是姑姑又忘记了淼淼已经死掉了的事实。 “姑姑,对不起,我还没找到淼淼。” “淼淼是警察,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你找不到她很正常。春节要到了,我的淼淼肯定会来看我的。”沈敏对一旁的护工说道,“护士,你帮我去拿下我的相册。我好像忘记淼淼的样子了,我得回忆回忆。” “好。” 沈敏让沐眠在一旁坐下。她们一起晒了一会太阳。就在沐眠以为沈敏不打算说话的时候,她把手中的书递给沐眠,“送给你。” 那本书的书名叫做《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沐眠接过书,“谢谢你的礼物。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是本软科幻小说。我觉得里面的设定很不合理,暂时还没有可以提高智商的手术。” 这本小说设定了一种可以提高智商的脑外科手术,阿尔吉侬是一只白色的实验鼠,它接受了那个手术后,智商变得跟人类一样高。男主高登也接受了这种手术,他从一个弱智逐渐变成了天才,但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麻烦,他发现真实的社会是如此丑恶不堪……他拥有了智慧,但是也有了各种负面情绪。 当高登在智力攀升至最高峰时开始逐步衰退,实验失败,最后又恢复到弱智的状态…… 沈敏自顾自地说道:“我不能让淼淼变聪明。” “为什么不可以变聪明?” “因为她会死。” 沐眠很不解,她觉得姑姑可能又发病了。 沈敏说完这句话,就微眯着眼睛继续晒太阳。她的神态很安详,似乎在静静地等待她的淼淼过来看她。 沈希音远远地看着沈敏和沐眠。她不敢过去,她怕她一过去,姑姑就会想起残忍的现实。也许,让姑姑活在幻想里也是一件好事。 她们最后还是没有把沈敏接回家。沈敏的主治医生不同意让她离开那个疗养院,他怕她控制不了行为,做出什么具有破坏性的事情。 除夕晚上,沐眠以为年夜饭会跟以前一样,只有她跟姐姐,结果门铃响了。 沈希音正在切菜,她对沐眠道:“小眠,你去开下门。” 沐眠打开门,发现来的人是林森,他手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礼物盒。 沐眠愣住,大过年的,林顾问不在自己家待着,来她家干嘛? 林森递给沐眠一个礼物盒,“沐眠,送给你的。” 沐眠收到礼物很开心。她抱着礼物,笑得很灿烂,“谢谢你,姐夫。” “不客气。” 林森看到沈希音在厨房,他跟着进去了。 “希音,需要帮忙吗?” “我觉得需要。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做饭。我只擅长把食物切得很好看,”沈希音看了眼正在玩手机的沐眠,小声道,“小眠她只在意食物的形状,不在乎食物的味道。所以这么多年我的厨艺还是没长进。” “那我来做菜吧。” “嗯,但是菜还是得我来切。小眠对各种食材的形状有严格的要求。” “好。” 沐眠在群里更新着最新的八卦状态。 沐眠:震惊jpg.你们知道林顾问现在在哪吗? 陈雪:你家!这个话题跳过,小王,你不是说要发红包吗,快点发。 小王:诶呀,网不好,红包发不出去。 沐眠:你们都不惊讶吗? 小张:小王,你抢红包的时候网怎么不卡?快点,发红包! 沐眠私聊方睿:方睿,为什么他们对八卦不感兴趣了? 方睿: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有对象了…… 沐眠:你没对象,为什么不好奇林顾问为什么在我家过年? 方睿:林森的父母离婚后都不要他了,他以前几乎都是一个人过年的,偶尔会到我家过年。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肯定去女朋友家过年了。 林森端菜出来,就看到沐眠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沐眠,怎么了?” “姐夫,你以后都到我家过年吧。”沐眠想了想,觉得这句话的逻辑不严谨,又补充道,“或者我到你跟我姐姐的新家过年。” “好。” 这顿年夜饭沐眠吃的很开心。菜的形状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菜的味道比平时吃的好了很多。沐眠觉得奇怪,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味道怎么会变化那么大? 如果忽略林顾问和姐姐总是用读心术沟通,孤立她之外,这顿饭简直完美。 沐眠觉得姐姐朋友的话可能是错的。就算姐姐有了新家,那个家肯定也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在他们第三十五次眉来眼去但就是不说话之后,沐眠在心里吐槽,要是这个新家再热闹一点就好了。 沐眠打开电视看春晚。 没一会儿,沐眠拔掉了电视的插头。 天呐,好吵。 春晚……太难看了! 第110章 圣母之死:微笑地死去 特殊罪案组又清闲了一阵。他们这段时间查的都是小案子。 这天上午,警方接到报案,老城区的私人福利机构“星星之家”发生了一起命案。 方睿他们跟着导航走了半天,转进了一条颠簸的小路,七拐八拐之后,终于看到了两栋小楼房。 “星星之家”在老城区边缘,它是由两栋三层高的小楼和一个大草坪组成,整片建筑用高高的红色砖墙围了起来,入口是一扇黑色栅栏铁门。门上有彩色的颜料写着:星星之家。 外侧的墙上覆盖着苔藓和藤蔓,看起来生机盎然。 围墙外侧是一大片荒地,没有用水泥硬化过。昨天下了一场春雨,地面坑坑洼洼的。 “老大,围墙那边有脚印。”小王指了指不远处的泥泞,上面有很多杂乱的脚印,他预估了一下,“那个鞋印至少42码,看起来是成年男性的脚印。” 方睿看过去,他发现围墙上也有泥巴,很可能是有人趁着大雨翻墙进去。 小王赶紧带上设备去提取脚印。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代理院长陈欣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留着齐肩短发,胸口带着一个十字架,看起来很年轻。但实际上她已经将近五十岁了。 “死者在哪里?” “死者是我们的院长张雪梅,她死在了她的办公室里,胸口被人捅了好多刀。”陈欣然的语气很慌乱,“地面上都是血,特别恐怖。” 她稳了稳情绪,又说道:“警察同志,我已经把那间屋子锁起来了,也封锁了消息。希望你们调查的时候,不要跟其他孩子说张院长已经去世的事情。这些孩子跟张院长的感情非常深,这件事得慢慢让他们接受。 我打算先让老师们给他们上一堂生命意义的课程,等他们明白了死亡意味着什么,再告诉他们这个噩耗。” “嗯,我们会全程对他们保密的。” 陈院长带着方睿他们进了福利院。 房子的外墙是彩色的,上面画着很多梦幻的画:彩色的鲸鱼穿梭在云彩和星星里、各种彩色的小蘑菇在地面上挥舞着手、巨大的木屋里住着一大群可爱的小朋友…… 内侧墙面上也画着很多画,那些画的笔法很稚嫩,没有明确的线条,但是用色却很大胆,绘画的内容也天马行空,充满创意。应该是那些孩子画的。 沐眠小声跟大家科普道:“那只鲸鱼叫Alice,又被叫做52赫兹鲸。鲸鱼是靠声音频率联系同伴的,一般鲸鱼的声音频率在15到25赫兹,它的声音永远是50多赫兹,所以这意味着它永远无法联系到它的同伴。它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 沐眠曾经也像这只孤独的鲸鱼,找不到联系外界的频率。但是姐姐找到了她的频率,联系上了她。她再也不是孤独的鲸鱼了。 沐眠曾经找人制作了一段52赫兹的声音,爸爸他们带她去海边玩的时候,她把录音笔装进漂流瓶,偷偷扔进了海里。她希望那只鲸鱼能够听到这个声音,这样它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是的。所以这只鲸鱼又可以用来指代那些自闭症儿童。”陈欣然打量了沐眠一会,她很快就看出来了,沐眠也是一名自闭症患者。但沐眠是一名幸运的自闭症患者,至少她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 “这里面住的都是自闭症患者吗?”沐眠问道。 “七八年前是的,所以这里叫做‘星星之家’,因为自闭症患者又被叫做星星的孩子。但是现在大家的经济条件都还可以,治疗条件也跟上来了,已经很少有家长会遗弃自闭症患者。所以我们这里现在什么孩子都会接收。重点是接收那些残疾的孩子。” 这时一个帅气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他对陈欣然道:“陈妈妈,院长妈妈怎么还没起床啊。汪,汪,略略略,”小男孩脖子抽搐了一下,怪叫了几声,然后他挠了挠额头,又继续说道,“院长妈妈不是说要早睡早起吗?汪,她怎么可以骗人,汪,自己偷偷睡懒觉。略略略。” 小男孩在说话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时不时还发出怪叫,叫完之后,他又继续说话。 陈欣然半蹲下身体,对那个小男孩解释道:“果果,院长妈妈生病了,她要好好休息,你们不要去打扰她,好吗?” “好的。陈妈妈,我会跟他们说,千万不要去打扰院长妈妈休息。”果果很乖地点了点头,他的脖子抽搐了一下,但他这次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怪叫。 果果以为这些叔叔阿姨是来捐钱捐物的,他想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沐眠看着那个小男孩,问道:“他是有妥瑞氏综合征吗?” 妥瑞氏综合征(也称作抽动秽语综合征),常见的相关症状包括肌阵挛、不自主运动、反复喃喃自语、扭曲运动、面部肌肉痉挛等。 陈欣然点头道:“是的。诶,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被他的父母丢在了火车站里。后来民警联系到我们院长,院长很善良,就接收了他。他是个很聪明懂事的孩子,他的智力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因为这个病,没办法上学。之前我们送他去上过学,结果他被同学和老师霸凌了,后来就不得不退学了。这里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都没办法过上正常孩子的生活……” 这个机构收养了三十多个孩子,这些孩子年龄从三岁到二十岁都有,他们都或多或少有各种残疾问题。此时的他们坐在草坪上画画或者玩玩具,旁边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陪伴他们。 那起谋杀案暂时还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陈姐,不好了,元元不见了。”志愿者老师李敏跑过来,焦急地说道,“他会不会出事了?他不会说话,遇到危险也没办法求救……” 陈欣然的表情也跟着慌乱起来,“元元喜欢躲在柜子里,你看看柜子里有没有?” “没有!游戏室和休息区我们都找过了,但是就是没有找到元元。” “别着急,你去保安室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元元在哪里。” “好。” 方睿问道:“陈院长,需要我们帮忙找找吗?” “没事的,元元是个自闭症儿童,他以前也经常这样躲起来。我们这里就这么大,只要看监控,很快就可以找到他的。” 张雪梅的办公室在第一栋建筑的二楼。 陈欣然用钥匙打开那扇门。一推开,沐眠就闻到一股血腥味,然后她就看到有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她的胸口里插着一把尖刀。 那个女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发白,但是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仿佛不是被人谋杀的,而是自然死亡的。 小张惊呼道:“这也太诡异了,她为什么是笑着死去的?” 第111章 圣母之死:带血的男孩 办公室不大,里面却摆满了东西:一个装满各种童话书的大书架,书架还摆放着几个玩偶;一个木制的文件柜,一张棕色的办公桌,桌子上摆放着几本自闭症干预的书籍和所有孩子的档案。 房间很整洁,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但是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雨水飘进来,打湿了木地板,在上面留下了一摊水渍。 方睿走过去,窗户没有安装防盗窗,只要打开玻璃窗,外面的人就可以爬墙进来。窗台上有一点点泥巴和半个脚印。 办公桌底部还有一个红色的,干瘪了的气球。 “诶,可能是进小偷了。”陈欣然说道,“我以前就劝院长安装上防盗窗,她为了省钱不肯装。还说她那么穷,小偷就算来,也只能偷走一些书。早知道我就强行给她装上了。” “陈院长,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方睿问道。 “我是自闭症干预老师。七八年前吧,我是这里的志愿者,但是随着我跟这些孩子相处久了,有感情了,我就留在这里了。我以前有个孩子,他因为意外去世了,我就想着把对他的爱分给这些可怜的孩子,这也算是为我的孩子积福吧。” 方睿发现桌子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上面有两个圆形印记,似乎长期放着什么,但现在那两个东西消失了。 “陈院长,这两个地方以前放着什么?” “这里……好像是两个小猪玩偶。可能是哪个孩子送给她的吧。”陈欣然想了想,打开手机,找出了一张照片,“看,就是这样的。这张照片是张院长接受记者采访时拍下的。” 方睿看了眼照片,那两个玩偶大概二十多厘米高,是粉色的,小猪形状,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真的有小偷,为什么要偷走这么普通的玩偶? 沐眠发现死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一个地方。沐眠躺在她身边,顺着死者的目光看过去,她看到了那个柜子。 “沐眠,地板那么凉,你躺下干嘛?你会感冒的。” 沐眠朝方睿伸出手,“方睿,拉我一下。” 方睿把沐眠拉起来。沐眠走到那个柜子前,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拉开柜子门。 吱呀一声,老旧的柜门被打开。 “啊,怎么还有一个受害者?”小张惊呼道。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暴露在他们面前。 那个小男孩穿着印有彩虹马的卫衣,他有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他像是一尊被冻住了雕塑,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 沐眠摸了摸他的鼻息,“他有呼吸,不是尸体。”沐眠又简单地用目光检查了他的体表,“没有刀伤,血不是他的。” “元元。” 那个男孩没有任何反应。 陈欣然冲过去,抱住了那个小男孩,“元元,你怎么在这里?苏老师他们找了你好久,怎么都找不到你,她都要吓死了。元元,你怎么了?” 沐眠很不满地看着陈欣然,“陈代理院长,你这样会破坏掉线索的。”沐眠怕大家会觉得她很冷漠,她又补充道,“你要抱也得先穿上雨衣,戴上手套,再抱。” “元元他估计是受刺激了,他以前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看到我会有反应的。他现在完全没有反应了,估计是他看到凶杀案,被吓傻了。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危机干预,不好意思,我要先处理他的事情。”陈欣然也不管方睿他们同不同意,抱着元元跑出去了。 小张看着柜子里的血迹,他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你们说,会不会是元元捅死院长的?院长不忍心吓到元元,所以哪怕她被元元刺伤了,她依旧保持着笑容,她不想吓到元元。” 虽然小张的猜测很离谱,但是小王和陈雪还是觉得这个猜测挺合理的。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死者是带着笑容死去的? “按照你的逻辑,也有可能是院长知道,元元躲在柜子里,院长不想让元元害怕,所以哪怕被凶手刺杀,依旧露出笑容安抚元元呢?”方睿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啊,老大,你的猜测合理很多了。”小张佩服道。 沐眠叹了口气,“诶。” “沐眠,怎么了?”方睿从沐眠得意的小表情看出来,沐眠又悄悄地在吐槽着什么。 “你们的猜测都好温馨啊。你们的善良限制了你们的思维,让你们没办法思考更多可能性。” 方睿无奈道:“沐眠,你直接说你的猜测吧。” “我不要。我只用证据说话。” “……” 沐眠检查了尸体的体表,死者的肚子被捅了三刀,胸口被捅了一刀。沐眠又测量了尸体的温度,比室温略高,大概是25.2℃。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沐眠说道。 方睿去保安室,想要调取监控。 保安老刘五十来岁,穿着一套黑色的名牌运动服,看着精神抖擞。但是他走路的时候,脚一跛一跛的。 “警察同志,出事的是不是张院长啊?我今天早上都没看到她过来,除非她生病了,不然她肯定会过来陪孩子们一起吃早饭的。”老刘满脸担忧道。 老刘不会操作电脑,他让方睿自己调取监控。方睿边操作,边随口跟他闲聊,“刘叔,你们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院长是个头号大好人。她以前很有钱的,开KTV的,在九十年代算是女老板了。但是她的孩子得了自闭症,为了治好孩子,她差点倾家荡产,她老公是个没用的软饭男,不想负责就跑了。她一个人也坚持给孩子治病,但最后孩子也没保住,她一下子没看住,孩子跑到马路上,被大货车撞死了。诶,好人怎么就没好报呢? 后来她就建立了这家福利院,专门收留那些自闭症孤儿,就算有父母但父母养不起的孩子,她也会收留。她还花钱去学了自闭症干预的课程,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照顾这些孩子。 后来,星星之家出名了,有很多企业和爱心人士给我们捐款。院长还用多余的钱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用来帮助自闭症儿童的治疗。她一年前还当选过江州市道德模范呢……” 说起张院长的事迹,老刘滔滔不绝。 “我也是她收留的。我从小右脚畸形,被父母抛弃,孤儿院长大的。长大以后也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只能在这附近流浪,日常打点零工混饭吃。张院长看我可怜,就让我当保安,每个月给我一千多的工资。虽然不多,但是我在这里包吃包住的,基本不花钱。她还给我买了养老保险,等我退休之后,每个月能领几百块钱。她真的是个大好人,老天长长眼吧,让好人有好报。” 小张听了满脸感动,他附和道:“诶,好人就怎么没有好报呢!” “刘叔,为什么昨天晚上八点零五分到今天早上九点十七分的监控视频消失了?”方睿打断他们的对话。 第112章 圣母之死:偷盗者 “警察同志,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晚上因为下大雨停电了,从晚上八点多就开始停电,一直到今天早上七点多才恢复电力。昨天晚上的监控应该是没有录上。” 老刘愧疚地看着方睿和小张,“但是我保证,昨天晚上没有人闯进来。我昨晚一晚没睡,我就怕停电有人进来偷东西。 保安室干净整洁,桌子上摆放着来访记录表,桌子上的文件夹也摆放得整整齐齐。而且刚才下楼的时候,方睿发现楼里的消防设备都贴着检查表,进行过定期检查,检查人是老刘。看得出来,这位保安非常尽责。 方睿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觉得他应该没有说谎。 他准备离开,但是又瞥见老刘床底下放着一双名牌球鞋,那双鞋子上沾满了泥巴。 “刘叔,下雨之后,你出去过吗?”方睿问道。 “没有啊!我腿脚不方便,一般不会到外面去。” “刘叔,你穿几码的鞋?” “42码啊。怎么了,你有不穿的鞋要捐给我吗?”老刘高兴地问道。他基本上不买衣服,都是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这样可以为他省不少钱。 小张道:“我也穿42码,我有挺多不穿的旧鞋,鞋没坏,就是款式过时我不喜欢了。你要是需要,我带来送给你啊。不然丢掉也可惜。” “那太感谢你!我不嫌弃。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好心人捐给我的。”老刘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运动服,炫耀道,“有不少还是名牌哦。” 方睿指了指他床底下的鞋,问道:“你那双鞋可以借我一下吗?我有个同事的鞋坏掉了。” “啊?他能穿的下吗?”老刘有些为难,但他很快又说,“可以是可以,你同事不嫌弃就行。”老刘想要拿那双鞋,方睿却先他一步,提起了那双鞋。 “鞋底怎么有这么多泥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我把鞋底刷刷再给你吧。”老刘紧张地抓住鞋子。 “不用,我们不嫌弃。” 出了保安室,方睿把那双鞋放进了证物袋。 “老大,你怀疑外面的脚印是这双鞋踩的?” “嗯。” 方睿提着那双鞋,去了围墙外找小王。 围墙边上有很多凌乱的脚印,所以小王还没有完成提取工作。从鞋印的大小和花纹来看,这些脚印应该同属于一个人。 “小王,脚印是几码的?”方睿问道。 “应该是四十二码的。” 方睿仔细观察了右脚那个鞋印,印记很平整。方睿对比了地上鞋印的花纹和手里这双鞋的花纹,两个花纹一模一样。 泥坑里的鞋印很平整,如果老刘穿着鞋踩在泥坑里,那么右脚的鞋印应该是不均匀的,因为老刘跛脚,他的脚掌向右侧歪,鞋印也应该是右侧深,左侧浅。 “老大,这些脚印很奇怪。”小王分析道,“就算是正常人穿着合脚的鞋走路,脚印也不应该这么平整。因为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走路习惯,这会导致鞋印不同位置的深浅应该是不一样的。但这里这么多脚印,所有脚印都很平整,这表示这个人走路的时候,整个鞋受到的力是均衡的。” 小张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人是扁平足?” “……不是脚平不平的问题。”小王指了指那些脚印,“你看这几个脚印离得比较近,他走得应该比较快,那么陷在泥地里的脚印是不是应该浅一些?而那些脚印离得那么远,脚印是不是应该深一点?但它的深度都是一样的,不太符合常理。” 方睿总结道:“就像是有人刻意走出来的?” “对,就是那种感觉!” 小张也反应过来了,“老大,会不会是有人偷走了老刘的鞋子,故意陷害他?” 方睿又围着围墙走了一圈,他检查了墙头上的泥巴,从颜色上看,跟墙底下的泥巴是一样的。墙底下的苔藓被人蹬掉了一大块,露出光秃秃的墙面。那附近的藤蔓也被人踩断了。 可是墙高处的苔藓和藤蔓却没有被破坏。 他们还发现,与小腿肚齐高的墙上,苔藓被压出了一个椭圆形的坑。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滑痕。 “应该是有人脚滑了一下,不小心撞在了墙上,留下了一个坑。”小张说道。 “从大小看,不太像是成年男性的膝盖造成的。”小王分析道。 方睿打电话问了电力局,这片区域昨天晚上没有停电,福利院附近的居民也表示,昨晚没有停电。 方睿和小张又去检查了那个电表。电表很正常,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当时是谁去检查电表的?”方睿又回到保安室,询问老刘。 “是陈姐去查看的。她说是因为大雨,停电了。” “哪个陈姐?” “陈欣然。不过刚才微信群通知,以后她就是代理院长了。” 方睿又去查看了窗台上那半个鞋印,花纹与保安老刘那双鞋的花纹一样。 陈欣然正跟几个志愿者在治疗室。元元的情况很糟糕,他除了眨眼,没有其他反应。但是当陈欣然和志愿者在门外讨论他的情况时,元元迅速钻进了装玩具的柜子。 “元元,我们是陈妈妈和李老师,你开开门好不好?”陈欣然蹲在地上,耐心地对着柜子里的小男孩说道。 元元拼命拉住柜子门,她们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在外面轻声叫元元。 但是元元依旧死死地拉住柜子,不让任何人打开柜子。 陈欣然扶着膝盖站起来,对志愿者李敏道:“李老师,元元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你把江老师请过来吧,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李敏点点头,“我已经联系她了,她说她会尽快过来。” 陈欣然又看向方睿他们:“方警官,我刚才在处理紧急情况,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我现在有空了,我们去办公室谈吧。” 陈欣然的办公室也很小,但是装修很雅致,墙上挂着书法画,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花,她的窗户也没安装防盗窗。 小张在心里吐槽,如果小偷真的要偷东西,应该也要先光顾这间办公室。 陈欣然给他们都倒了玫瑰花茶。 方睿特意让陈雪也跟着过来。他对陈雪使了一个眼色,陈雪眨了下眼睛,捧着那杯茶走到陈欣然的身边,假装不小心把茶倒在了她的裙子上。 “啊,不好意思,我手抽筋了。你没事吧?我帮你擦擦。”陈雪拿出纸巾,表面上慌乱地帮她擦裙子,实际上偷偷上拉了一下她的裙子,露出她的膝盖。 她的右腿膝盖乌青一片,似乎被撞伤了。 第113章 圣母之死:致命微笑 “陈院长,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有些事你需要跟我们交代一下。比如,你为什么要把命案现场伪造成偷盗现场?”方睿说道。 陈欣然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反驳道:“警察同志,你们在胡说什么?我一看到尸体就报案了,哪有时间伪造现场?” “你怎么解释你膝盖上的伤?” “这是刚才抱元元的时候摔伤的。” “摔在哪里?请带我们去。现在监控都恢复了,这里都有监控,我们一查就清清楚楚了。” 陈欣然放弃了狡辩,跟着方睿他们离开。临走前,她把代理院长的身份给了志愿者李敏。她三十来岁,算是这群人里资历较高的人了。 “李敏,麻烦你好好照顾这些孩子。” “陈姐你去哪里?我一个人搞不定的,你一定要尽快回来。” “好,我会尽快回来的。” 回到局里后,陈欣然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杀人!我也不知道张院长怎么就死了!”陈欣然的双手紧张地握住,不停地摩挲着,“我需要一大笔钱,我问张院长借,她不肯借我,我就起了歹念,想潜入她的办公室去偷钱。昨晚不是下大雨了吗?我检查电表的时候,突然想,要是我骗他们停电,这样就没有监控了,我不就可以进她的办公室偷钱?” “你怎么知道她办公室有钱?”方睿问道。 “她有钱的很!你们觉得我们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善人?”陈欣然露出冷笑。 小张回答道:“报纸上说她是个无私奉献的道德模范。她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她是很多孤儿的好妈妈……” “哈哈哈,这话也就你们信!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爱心人士给我们福利院捐款吗?光江淼集团就每年给我们捐款几百万,你们觉得那些钱去哪里了?” 陈欣然露出嘲讽的笑容,“那还不是进了张雪梅自己的口袋。她每次都用假大空的话给我们洗脑,说我们这是做慈善,积功德,每个月打发我们两三千的工资。她自己呢,捞得盆满钵满。我只是问她借几万块救急,她不借就算了,还对着我一顿数落。” “你说她一直在贪污公款?”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福利院就两栋小楼,那些孩子的生活开销也不大,能花多少钱?剩下的钱哪去了?肯定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小张说道:“但是我们在她的名下没有查到任何资产,她的银行卡里也只有几万块。” “小伙子,你是不是傻?你要是贪污了几百万,你会放在自己的银行账户里吗?你肯定是会换成现金,藏起来啊。我当时怀疑那些钱藏在她的书架里。因为她很宝贝那个书架,谁都不让动。” “所以,你偷到钱了?”方睿问道。 “当然没有!我打着手电筒在她的书房找了一个多小时,书架里全是书,我还一一翻开来检查,但是一毛钱也没看见。她的办公室穷酸得很,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以前还去她的宿舍找过,也没钱。真搞不明白,那么多钱她藏哪里去了?” 小张说道:“会不会她压根就没贪污钱?” 小张检查过张院长的宿舍,她衣柜里的衣服很旧,有的都洗的发黄了,但很干净整洁。被子和床单也破了好几个洞,那些洞用针线绣的花盖住了。连衣架用坏了也不舍得扔。这样的人会贪污公款吗?小张想到电视剧里的某个贪官,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当时她的办公室没有锁门吗?” “没有,她的办公室从来不锁门。我当时还想着,她胆子真大,办公室放那么多赃款都不锁门,现在看来,那些赃款估计不在她的办公室里。” “你把整个事情的经过交代一下吧。” “昨晚八点多以后福利院就停电了,我趁老刘去巡查的时候,偷了他的鞋子,在围墙外面伪造了很多脚印,甚至踩坏了藤蔓和苔藓,伪造成小偷爬墙进来偷东西。我还在窗台上也留下了脚印。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就打着手电筒在书房找赃款。晚上十点多,我听到楼下有动静,就赶紧溜出办公室了。警察同志,我什么也没有偷到,我的行为不违法吧?” 小张提醒她:“有个罪名叫做盗窃未遂。具体怎么判刑,是法官的事情。” 陈欣然面如死灰。 方睿问道:“你说昨晚听到动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张院长的脚步声,所以我赶紧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已经死亡的?” “今天早上七点多。她每天都起得很早的,但是今天早上突然迟迟没有露面,我就去她办公室找她了。然后就看到她被她捅死了。我都吓傻了。” 方睿想起那两只丢失的玩偶猪,问道:“她办公室里的玩偶猪是不是你偷走的?” “我偷小孩的玩具干什么?那两只猪那么丑,油漆都掉了,我偷来干嘛。估计是哪个小孩溜进去偷走的。” 陈欣然忍不住问道:“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你们怎么看出我有问题的?” “你的破绽太多了。比如那些画蛇添足的脚印……” 审问结束前,方睿问道:“你为什么不扔掉保安老刘的那双鞋?”老刘的脚是跛的,用脚印来陷害老刘的行为太愚蠢了。 “我扔掉了啊。我扔在了垃圾桶里。福利院里就他一个男性,我只能偷他的鞋了。”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很疑惑,那为什么那双鞋又会出现在老刘的床下? 第二天早会上,沐眠汇报了尸检结果。 “死者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也就是三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是失血过多。” “死者的枕部位置,也就是后脑勺,有一块血肿,有生活反应。这道块血肿应该是死者摔倒在地造成的,”沐眠在屏幕上打开了死者的照片,“死者身上有四道刀伤,凶器是同一把,即插在死者胸口的那把水果刀。从下刀的位置,以及现场喷溅血液的分布状况,可以推断,凶手用刀捅死者的时候,她平躺在地上,并且没有进行反抗。” “那把刀上检测到了几枚指纹,属于同一个人的,从指纹大小看,是小孩的。”小王说道,“我怀疑指纹应该是命案现场发现的那个小男孩的。但是我还没获取到他的指纹。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不让我们见他,说怕刺激到他。” “不会是元元杀害死者的吧?” “可是元元才八岁,他怎么能够制服张院长,并捅死她?” “会不会是张院长摔倒在地上,摔晕了?” “我们还在她的体内检测到了超剂量的一氧化二氮。”沐眠打断他们的讨论,“这种气体气味微甜,有轻微麻醉作用,并能致人发笑。所以它又被叫做笑气。” 第114章 圣母之死:母亲的愧疚 “沐眠,你的意思是,死者之所以会保持微笑的状态,是因为她死前,正在吸食笑气?”方睿问道。 一氧化二氮的用途很广,它既可以作为麻醉剂,又可以作为奶油发泡剂,虽然生产过程受到管制,但是并不属于毒品,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容易获得的。近几年,江州市就出现了好几起因为吸食笑气导致残疾和死亡的案件,群体主要是年轻人。 “是的。她的大脑已经发生了病变,所以她很可能已经吸食成瘾一段时间了。”沐眠说道,“这种气体会欺骗人的大脑,让大脑产生愉悦的感觉,同时会让吸食者的脸部肌肉失控,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死者就是因为这种气体所以才会一直保持微笑状态。” 沐眠继续说道:“凶器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这种刀很常见,很多百货商店都有卖。” 方睿想起陈欣然说过,死者生前特别宝贵那个书架,那里会不会就是她藏匿笑气的地方? “沐眠,你跟我一起去死者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她藏起的笑气。”方睿说道。 “好。” 方睿他们又回到了张院长的办公室。 沐眠搜查了办公室,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办公桌底下的那个红色气球吸引了。 那个气球已经有些干瘪,看上去跟普通气球没什么区别。它飘落在办公桌底下。 沐眠捡起那个气球,她把气球缓缓地放到鼻子下面。 方睿原本正在搜查书架,看到沐眠的动作,他赶紧跑过来,捂住沐眠的鼻子。 “方睿,我无法呼吸了!我讨厌窒息的感觉。” “沐眠,你想做什么?”方睿很无奈。气球是吸食笑气的主要工具,里面很可能装着有毒气体。沐眠真不让人省心! “我想闻闻是不是奶油味的。就闻一下下,不会有问题的,它原本就是作为麻醉剂使用的……”看到方睿黑下去的脸,沐眠赶紧改口道,“好吧,我把它带回去检测。” 小张赶紧拿出一个证物袋,让沐眠把气球放进去,并表示要交给他保管。 “小张警官,你太不相信我了!”沐眠不满道,“我是法医,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状况的!” 方睿开始列举沐眠的光辉事迹:“去年三月份,你被陈辉抓去楼顶吹风;去年六月份,你被叶泽灵抓伤了手背;你还被周俊伟抓走了……” 沐眠心虚地转移话题:“方睿,你快点搜证。工作时间不要摸鱼。” 方睿看着沐眠,加重语气道:“沐眠,你以后不可以做出这种危险的行为,不然下次不带你出来查案!” “我并没有做危险的行为……好吧,我保证!”沐眠放弃辩解,“方睿,你不要生气了。你一生气,我感觉这里的气压好低啊,我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 小张扶额,沐眠竟然还学会开玩笑了,虽然这个梗很冷! “老大,那里有一个果盘。”小张指了指被塞到角落里的盘子,上面放着几个没削皮的苹果,“杀害死者的那把水果刀,之前会不会就放在那个果盘里?” 方睿发现其中一个苹果的半边被削掉了皮,另外半边没有。凶手很可能是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捅死了死者。那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 “有可能。” 书架里都是书,方睿的目光被书架顶层的几个天使玩偶吸引了注意力。那几个天使玩偶是塑料做成的,大概一掌高,背后插着白色的翅膀,做工很粗糙,油漆都没有刷均匀。 方睿拿起其中一个,他觉得重量不对。这种塑料外壳的玩偶不应该这么重。 他摇了摇,发现玩偶是空心的,底部有个开口,拉开塑料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两个银白色的小钢瓶。 “找到了。”沐眠凑过来,拿起其中一个钢瓶,说道,“笑气一般都是用钢瓶装的。” 一共有七个天使玩偶,每个玩偶里都藏着小钢瓶。 他们还找到了两本伪装成书的记事本。记事本的外壳是童话书,翻开才看到,里面都是手写的字。一本是日记,另一本好像是账本,记录着福利院的收支明细。 方睿简单地翻看了那本日记。张院长用细腻的文字描述了她对自己死去儿子的愧疚和思念。她似乎一直没从儿子死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最新的一篇日记是3月19日写的,也就是案发前两天,内容如下: 「今天是我孩子去世9495天的日子。我昨天晚上又梦见了他,他满身是血地朝我招手。他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他?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我害死了他,我明明可以救他的,但是我受够了那种拼命付出却没有任何情感回报的日子,受够了每天必须时时刻刻守着他,我失去了我自己的人生,我快要崩溃了。 如果他长大了,我搬不动了他,没办法给他换尿布,那我该怎么办?他那种不正常的孩子,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辆车撞死了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如果再给妈妈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去保护你的,哪怕以妈妈的生命为代价。 孩子,如果你真的很恨妈妈,就带走我吧。妈妈实在过的太痛苦了。」 她在日记里多次提到: 「魔鬼,是魔鬼引诱了我。 她告诉我这东西可以让我快乐,但是并不能,我依旧痛苦。但是我已经没办法摆脱它了。我已经跟魔鬼做了交易。如果堕落沉沦可以让我再见到我的孩子,我愿意继续跟魔鬼做交易。」 从张院长的日记看,她是一年半之前开始吸食这种气体的,是有人故意引诱她依赖上这种气体。但她的日记并没有写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会是谁? 方睿又翻看了一下账本,里面把每笔收入和支出写的清清楚楚。星星之家每年可以收到上千万的企业捐款,但是这些钱大多都通过基金会捐赠给了其他有自闭症孩子或残疾孩子的困难家庭。从账面上来看,收支基本上是平的。 方睿推测,凶手很有可能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控制张院长,从中谋取利益。 “小张,你拿着这个账本去调查一下,看看里面的账目是否有问题。” “好。”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他们路过了治疗室。 治疗室站着几个志愿者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他们看起来都很焦急。 见到方睿,李敏走过来问道:“方警官,陈姐去哪里了?她怎么还没回来?元元他还是不肯从柜子里出来,他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他会脱水的。” 他们试图拉开柜子,但是一开柜子,元元就往里面钻,撞到柜子壁也不停下来,一个劲地撞木板。他的反抗非常激烈,他们几个人都抓不住他。 “没有治疗师过来吗?”方睿问道。 “江老师是经验丰富的自闭症干预师,她现在也束手无策了。”李敏指了指那个老太太,叹气道,“元元的情况本来就比较严重,现在又受了刺激,彻底失控了。” 沐眠认识那位江老师。她上次跟姐姐一起和她吃了个饭。 “小眠,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江老师也看到了沐眠,她热情地跟沐眠打招呼。 “工作。” 沐眠看着那个紧闭着的柜子,她仿佛看到里面躲着一个孤独无助的灵魂。 “可以让我试试吗?”沐眠说道,“52赫兹的鲸鱼,是没办法听到其他鲸鱼的声音,除非遇到另一只可以发出52赫兹声音的鲸鱼。” 第115章 圣母之死:共同的频率 所有人都出去了,治疗室里只剩下沐眠和柜子里的元元。 沐眠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柜子面前,她敲了敲柜子的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沐眠又耐心地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沐眠敲了很久,敲得手都累了。沐眠想,看来她跟元元的频率是对不上了。 吱呀一声,柜子门打开了。 “你好,我可以进你家参观吗?”沐眠歪头问道。 元元看着沐眠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沐眠钻进柜子里,然后关上柜门。 他们两个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柜子里漆黑一片,但对于某些人来说,狭窄的黑暗空间是安全感的来源。 治疗室隔壁是观察室,有一块单向玻璃,可以看到治疗室的情况。方睿看着沐眠钻进那个柜子里,他有点担心,现在不确定元元是否具有攻击性,万一他要是伤害沐眠,他根本没办法及时进去救她。而且他也不确定沐眠是否有幽闭恐惧症。 “不用太担心,元元的情况我了解,他的脾气很好,没有攻击性。”江老师对方睿笑了笑,“你是小眠的男朋友吗?” “还不是,我现在只是她的同事。” “她很依赖你。” 方睿问道:“江老师,你曾经是沐眠的治疗师吗?” “不算吧,虽然我在沐眠很小的时候,曾经对她进行过短期的治疗。那时候她刚被诊断为自闭症,她就像现在的元元一样,不会说话,对外界的刺激也很少做出反应。不过她很幸运,她的情况恢复得很好。”江老师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会,找出了一张照片,“我这里有一张沐眠小时候的照片,你要看吗?” 方睿看了一会那张照片,小时候的沐眠是现在沐眠的缩小版,但是小沐眠的眼神非常空洞,她安静地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 “江老师,你认识米茜尔女士吗?” “认识,她曾经也是沐眠的治疗师之一。” “她为什么告诉沐眠,自闭症患者不可以结婚?” “她这么说过吗?不可能吧。自闭症患者还是可以结婚的。我有个患者就结婚了。但是相对而言,结婚的比较少。” 大概过了十分钟,柜子的门缓缓打开了,沐眠拉着元元出来了。 元元虽然依旧目光呆滞,他的眼角还带着泪水的痕迹,但是他已经没那么抗拒柜子外面的人和事物了。 “元元。”李敏跑过去抱住元元。 元元伸出手,回抱住了李敏。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他这两天都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现在放松下来的他觉得很累。 “小眠,谢谢你的帮忙。”江老师道。 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对沐眠表示感谢。 “方睿,元元用他画的画告诉我,死者是被一颗红色的大蘑菇害死的。”沐眠走到方睿面前,她举着手掌说道,“元元想用魔法救回她,但是他的魔法失灵了。他很难过,他怕别人责怪他,所以他害怕地躲进了柜子里。” 方睿握住沐眠的手,仔细看了看,上面什么也没有。 “方睿,你好笨啊!画在我的脑子里,不在手掌上。”沐眠歪头看着他,“你想看吗?我可以画出来给你看。” “……” 沐眠找来纸笔,她很快就画了一幅画。玻璃窗上有很多表示雨水的线条,地板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头顶有一颗巨大的蘑菇,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他举着魔法棒,表情很无助。 “我问过元元蘑菇是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他可能忘记了,也可能是不想回忆起来。”沐眠叹气道。 江老师看了看沐眠画的画,眉头皱了皱,“元元肯定是目睹了凶案现场。巨大的刺激让他的记忆发生了扭曲,他用童话的方式重新建构了当时的画面。看来只有用催眠的方式,才能够找到被他文饰过的记忆。” 元元现在的情绪还不稳定,他们打算等元元稍微恢复一些,再对他进行催眠。 方睿带着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又去找保安老刘问话。 “刘叔,这双鞋是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方睿质问道,“你故意把鞋放在显眼的位置,让我们发现,对吧?” 老刘也不掩饰,直白地承认:“对,我就是故意让你们发现的。今天早上我看到陈欣然去拉电闸,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赶紧四处检查,结果发现张院长死在了她的办公室里。张院长肯定是陈欣然杀害的!她一直觊觎院长的位置,之前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张院长贪污公款。张院长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贪污呢?后来我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我的鞋,我就更加确定,是陈欣然杀了院长,想要陷害我!”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我一个臭老头说的话谁信啊!陈欣然是代理院长,要是被她知道我打小报告,肯定立刻开除我。” 老刘越说越激动,把陈欣然的事情都抖了出来,“陈欣然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走,就是想等张院长退休后,她接手这个福利院,然后利用它捞钱。陈欣然还找了个酒鬼男朋友,之前还到处借钱给那个男人花。她肯定是为了当院长,所以才杀害了张院长。”老刘的语气很笃定。 “张院长跟陈欣然的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 方睿问道:“张院长不知道陈欣然想要上位的野心吗?你没告诉她陈欣然在散布谣言吗?” “我告诉过张院长,但是她不相信我!她觉得是我在搬弄是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院长非常信任陈欣然。就算我把陈欣然说她坏话的录音给她,她也不肯相信陈欣然是个坏人。” 方睿怀疑用那种气体控制张院长的,很可能就是陈欣然。在审讯室的时候,她并没有说实话。 “陈欣然的男朋友叫什么?” “张大民,他在附近的镇里开着一家麻将馆。”方睿记下那个人的信息。 在回去的路上,方睿好奇地问道:“沐眠,你在柜子里跟元元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觉得他一个人躲在柜子里会很孤独,如果有人愿意进柜子里陪陪他,他就会好受一点。”沐眠看着车窗外蓝色的天空,声音很轻,“我爸爸妈妈去世的那天,我也躲进了柜子里。狭窄的空间会让我们觉得安全。我在漆黑的柜子里躲了四个小时零七分,但是没有人找到我。姐姐他们在忙别的事情。我太饿了,就自己出来了……” 方睿愣住,大家都想把元元从柜子里拽出来,但是没有人想到,可以进去柜子里陪陪他。 沐眠继续说道:“方睿,元元的手臂上有好几处针孔。那应该不是注射疫苗造成的伤口。我怀疑有人在虐待元元。元元也用他的画告诉我,有人经常用针扎这里的小朋友。” 第116章 圣母之死: 虐待? 回到局里,沐眠又把元元画的其它画复刻了出来。 第一幅画的内容是:一个小男孩蜷缩在椭圆形的狭窄柜子里,那个柜子横放着,柜子侧面镶嵌着几颗眼珠子。柜子外面站着两个穿着长袍的妖怪,他们面目狰狞,正紧紧盯着柜子里的小男孩。 第二幅画的内容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小男孩躺在地上,墙上地上伸出无数只手,细长的手指拿着长针,一同刺向他的身体。 第三幅画的内容是:巨大的房间里有很多小孩,每个小孩的面前都有一碗珠子,他们背后站着一个拿着勺子的长毛妖怪,似乎在逼着这些孩子吞下那些珠子。 其他人看完这些画,都感觉到脊背发凉。 “天呐,这不会是棺材吧?”小张拿起第一张画,指着那个柜子说道,“哪有柜子横着放的?这个福利院也太黑暗吧,竟然敢这么虐待儿童。” “星星之家”的孩子被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看管得很严,方睿他们不太能单独接触他们,更别说调查他们是否接受虐待。 虐童事件不太好大张旗鼓地调查,一来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万一是假的,人家福利院估计还会投诉他们;二来,就算真的存在虐童事件,也得妥善处理。 星星之家不仅是三十多名孩子的家,也是很多残疾儿童家庭的希望。如果贸然调查让星星之家的形象受损,筹集不到慈善款,很多家庭的捐助都会断掉。 方睿跟江老师达成约定,两天后把元元带到她工作的自闭症干预机构进行催眠治疗。到时候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对元元进行全身检查,看他是否受到过虐待。 小张和陈雪在教室外面,偷偷用糖果把调皮的果果骗了出来。 果果虽然有秽语抽动症,但他很机灵,趁着老师给他们放音乐的时候溜出来,这样嘈杂的音乐声可以掩盖他无法控制的怪叫,让他没有被人发现。 “漂亮姐姐,你是要,汪,汪,送我糖果吗?”果果努力控制住抽搐,但还是发出了怪叫。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陈雪和小张嫌弃。 “是的。这些糖果都给你。”陈雪给了他一大把糖果,“果果,姐姐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 “你问吧,我是诚实的果果,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果果剥开一颗糖果,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陈雪先检查了他的手臂,除了打预防针留下的疤痕,上面没有任何针孔和伤疤。 陈雪松了一口气,她问道:“果果,有人会在你们身上扎针吗?” “打预防针的时候,会扎。很疼很疼。但院长妈妈说,必须要扎,这是为了我们好,可以预防疾病。” “其他时候呢?” 果果的眼睛抽搐了一下,“不扎。除了院长妈妈的缝衣针,我们家里没有针。汪,汪。院长妈妈会用她的针给我们的衣服上绣上好看的花和我们的名字。漂亮姐姐,院长妈妈去了哪里,汪,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她了。” 看着果果真诚的眼睛,陈雪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她说道:“院长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要晚点才回来。” “那她不要太晚回来哦。我怕我晚上会忍不住睡着,汪,汪,这样我就得明天才能见到她了。汪,我会努力不睡着的,我昨天晚上就一直忍住没睡着,我想等院长妈妈,汪,回来。” “果果,我的意思是,院长妈妈要过很多天才能回来。” “漂亮姐姐,很多天是多少天呢?” “姐姐也不知道。” “好吧。院长妈妈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在这里乖乖地等她回来吧。”果果懂事地说道。 陈雪继续问道:“果果,有人会把你们关到柜子里吗?” “没有哦。院长妈妈不让我们钻柜子。她说那样很危险,汪,关进去了,出不来容易死掉。柜子里有妖怪,汪,专门吃不听话的孩子。但是元元可以钻柜子,妖怪不吃他这样的小孩。” “元元经常被关在柜子里吗?” “元元喜欢自己钻进去。他不会说话,我们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雪问道:“他们会逼你们吃奇怪的东西。” “会。我们经常要被逼着难吃的胡萝卜丁和小青菜,吃了还不准吐出来。” “你们吃过有圆圆的,像珠子的东西吗?” “是小汤圆吗?很好吃。但院长妈妈说不能多吃,糯米不会消化。” 陈雪和小张发现,福利院里似乎并没有人虐待儿童,而死去的张院长看起来像是个很有爱心的人。 小张问道:“果果,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你们会去别的地方玩吗?” “我一直住在这里,但是元元、小白、珠珠他们会跟着院长妈妈去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小张记得这几个孩子都有自闭症。 “好,果果,谢谢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们找过你,好吗?” 果果为难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一大堆糖果,“好吧。那我可以把糖果分享给其他小朋友吗?” “当然可以。” 陈雪和小张打算回去,却发现被果果拉住了衣角,“漂亮姐姐。” “果果,怎么了?” “他们说我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一直等,等了很多年,她都没回来找我。后来他们说我的妈妈死掉了。院长妈妈是不是也死掉了,所以她一直不回来?” 陈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轻轻抱住了果果。 “星星之家”的账目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所有捐赠给“星星之家”的捐款都是走的公账,转出去的金额也大部分转给“星星之家”名下的基金会。 张院长以前就是做生意的,她记的账目很清楚,每一笔转账都可以找到去向。 她名下没有任何房产,也没有租过房子,她一直住在福利院的宿舍里。她的办公室和住的宿舍里均没有找到值钱的物品,也没有找到现金。 从账面上看,张院长并没有贪污公款。 张院长的手机至今没有找到,警方搜遍了福利院,也没有找到丢失的手机。张院长很少使用电脑,她的电脑没有发现可疑的线索。 现场找到的日记经过笔迹鉴定,是张院长写的,而且根据墨迹分析,日记的真实写作时间和纸上写着的时间基本上也能对的上。 日记是从十年前开始记起的,她写日记并不频繁,有时候一两个月写一篇,篇幅也不长。 读完她的日记后,大家都觉得,张院长虽然没办法摆脱儿子死亡的心理阴影,但是她把注意力转向其他自闭症孩子身上,通过照顾他们,弥补缺憾,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获得了内心的平静。 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一年半之前。那时候张院长似乎面临什么艰难的选择,她开始频繁地想起她死去的儿子,写日记的频率开始增多,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糟糕。 第117章 圣母之死:阴暗面 “张院长真是个无私奉献的好人。”小张看完日记后,眼泪汪汪的,“她为了弥补对她儿子的愧疚,把其他自闭症儿童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太伟大了。” 陈雪也附和地点点头:“是啊。诶,她吸食笑气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陈欣然也太坏了,竟然到处散播谣言,说她贪污公款,这个人也太过分了。” 方睿他们调查到,陈欣然的那个男朋友张大民曾经因为吸毒进过戒毒所;他还曾经因为诈骗罪坐过牢,他用白矾伪装成毒品贩卖给瘾君子,被警方抓获,因为诈骗金额过大,最后被判刑了。 方睿和小张去张大民的麻将馆找到他,一跟他亮明身份,他拔腿就跑,但没一会就被小张按在地上。 张大民辩解道:“警察同志,我这里就是正经的麻将馆。” “既然是正经的麻将馆,你跑什么?” “诶,这不是被你们抓怕了,已经有条件反射了嘛。别说见到警察,就是在大街上听到警铃,我也得抱头鼠窜。”张大民摸着自己的光头,油腔滑调道。 “你认识陈欣然吧。” “认识。那个老女人总是纠缠着我不放。要不是她总给我钱花,我才不搭理她。” “她被我们抓了。在审问室里,她交代了一些事情,跟你有关。”方睿道。 “那个老女人都交代了?她是不是说是我干的?”张大民满脸气愤,“她自己干的破事,怎么好意思甩锅给我!” “是的,她都交代了。” “那你们也抓不了我。”张大民一脸得意,“这次我没问她要钱,没要钱就不算卖,就构不成诈骗罪!” “所以,你承认你给陈欣然提供笑气?”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那还问什么?” “……” 方睿把张大民拷在门把手上, 他和小张搜查了张大民的麻将馆,搜查了半天,没找到什么违禁品,倒是找到了多部手机,还有几个摩托车电瓶。 张大民看着那一大堆的赃物,面色微红,他辩解道:“这些……这些是别人玩麻将输了抵押在这里的。” “输了?你们在这里聚众赌博?” “不是不是,他们问我借钱了,还不了,就把这些东西抵押给我了。” “哦,都是谁抵押的,名单列出来吧。” 张大民的脸垮了下来:“警察同志,你们不是什么都清楚嘛,干嘛还陪我兜圈子。” “我们想看看你怎么狡辩,诶,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这套说辞,我都听腻了。”小张挖了挖耳朵,叹气道。 “……” 把张大民带回去后,他坦白了一切:“半年前,陈欣然找到我,让我给她搞点毒品。我哪能弄到那个啊。要是能,当初我也不会卖假的啊。一开始我想给点她假的骗她的钱花花。但我有个网友告诉我,他可以搞到不违法的,就是你们说的笑气。然后我就让他给我搞了点,我把它交给陈欣然了。” 方睿问道:“你确定是半年前吗?” “确定啊,我那时候刚从看守所放出来。” “她有说用来干嘛吗?” “他们福利院经常做蛋糕,想买了泡发奶油。” “你刚才说她是问你要毒品,现在怎么又跟奶油扯上关系了?”方睿打断他的胡扯,“都到这里了,就不要再油腔滑调浪费我的时间了。” 张大民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她要谋害她们福利院的那个院长。她用那个东西陷害院长,败坏她的名声,这样她就可以当院长了。她还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大笔钱。但后面她赖账了,一分钱都没给我。警察同志,她没给我钱,我们就不算进行违法交易吧……” 方睿又审问了陈欣然。 “你男朋友张大民已经把事情经过都交代清楚了。”方睿说道,“你从他那里买了笑气,想要陷害张院长,对吧?” “张大民根本不是我的男朋友。是他自己造谣败坏我的名声。没有,我根本没做这种事情!他诈骗我不成,想要污蔑我。” “他就在隔壁,需要让你们对质一下吗?” “我……他卖给我的根本不是笑气就是几个空瓶子。他就是个诈骗犯!他陷害我!” “假的?那为什么张院长死之前还在吸笑气?” “不是我。我根本没把那东西给她,她怎么会有这东西?” “张院长也没贪污公款吧,你到处造谣,就是想要毁掉她的名声,对吧?” “不是!她真的贪污了,她收了整整一个箱子的现金,目测有几十万,但是没有转进福利院的银行账户。我亲眼看到的,不可能是假的!” 方睿发现她话里的漏洞:“你是说有人给你们福利院捐了一整箱现金?你觉得这符合常理吗?捐款是可以抵税的,谁捐款捐现金?还是你想说有人拿一箱现金贿赂你们院长?” 小张也帮腔道:“张院长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造谣人家贪污,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吗?” “我这次没有说谎!”陈欣然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把我的手机拿过来。我有证据!” 小张很快就把陈欣然的手机拿过来了。 陈欣然抢过手机,在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一个视频文件,她点开,举到方睿他们面前。 “你们看,她是不是收钱了?” 视频是偷拍角度,摄像头的角度很低。视频里,张院长的面前有一大箱子的百元大钞,张院长动作敷衍地检查了一下钱的真假,就把箱子盖起来。 “张院长,收了我的钱,事情你必须要给我安排妥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道。 方睿和小张都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我知道了。”张院长低声说道,“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合作愉快。” 镜头混乱地晃动了一会,最后定格在一张冷漠的脸上。 “这不是林谦杰的继母江云吗?”小张惊呼道。他对江云的印象相当深刻,因为陈雪说江云是沐眠的妈妈,但是她残忍地抛弃了这么可爱的沐眠。 方睿觉得奇怪,江云是典型的商人,一切以利益为重,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给别人送钱。 陈欣然道:“警察同志,我没骗你们吧。她真的贪污公款了。”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半年前。就是因为这件事,我看透了张雪梅这个虚伪的女人。她每天用道貌岸然的嘴脸洗脑我们,自己背地里却利用这些孩子来捞钱。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陈欣然已经被嫉妒冲昏头脑了。原本她在福利院工作得很开心,就算工资很少,她也很愿意照顾这些残缺的孩子。她甚至是真心崇拜过张院长。但是当她发现张雪梅的真面目后,她觉得自己过去的付出很可笑。 警方又联系了江云,她的秘书表示江云很忙,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她。但无论警方问什么,秘书都友好地回复,她不清楚那些事情。 方睿觉得,张院长的死很可能跟那笔钱有关。 第118章 圣母之死:魔法棒 第二天上午,按照计划,元元将被带去江老师创办的自闭症干预机构“星星益站儿童康复中心”,接受催眠,从而唤醒他更深层次的记忆。 方睿、沐眠和小张提前去了那个机构等他们过来。 “沐眠,你小时候经常来这样的机构吗?”小张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闭症儿童。 小张以为自闭症患者都是像沐眠那样乖巧可爱,但现实不是,有的自闭症儿童具有攻击性,会无缘无故拍打别人,生气的时候也会用力摔打玩具。 沐眠摇头,“我小时候不喜欢出门,我爸爸会带那些治疗师来我家。我见过很多治疗师。他们大多都很聒噪和无聊。我长大后,姐姐会经常带我去各种治疗中心和互助小组,她说,这样我可能就能交到朋友了。可是并不能。” 沐眠的语气很平静,但方睿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难过。他想起刚认识沐眠那会,沐眠说,我很麻烦的,我没有朋友。那时候的沐眠肯定很想拥有朋友。 “但我现在拥有很多朋友。”沐眠的语气有点骄傲。 “是挺多的。有四个呢,我排第四。”小张调侃道。 “……” 大概等了十分钟,“星星之家”的两名工作人员和代理院长李敏带着元元过来。 他们让元元坐在休息区玩玩具,等他先适应陌生环境。元元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没有不适的反应,他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熟练地拿起地上的乐高玩具玩了起来。 沐眠假装跟元元一起拼乐高,她偷偷检查了元元的手臂。之前在柜子里太黑了,沐眠只摸到他手上有不正常的针孔。 元元的两只手背上都有针孔,从伤口看,是采血针留下的。 手腕内侧也有针孔,应该是采取表皮动脉血留下的。 针孔的数量很多,而且伤口很新鲜。 他们为什么要采集元元的血液?而且从针孔的数量来看,元元近期应该是频繁被抽血。不然没必要两只手换着抽血。 沐眠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方睿和小张。 方睿分析道:“在元元的画里,有很多针扎向他,会不会就是采血针?他频繁被采血,所以他把自己被采血的情景夸张化了。” “那第三幅画也有解释了。圆圆的珠子可能是药片。元元会不会天天被逼着吃药?他很讨厌吃药,就把逼他吃药的人都画成妖怪。”小张分析道,“那棺材怎么解释呢?元元为什么会被关在棺材里?” 沐眠想了想,说道:“做核磁共振的时候,需要被推进椭圆形的封闭舱里,那个椭圆形的柜子会不会就是封闭舱?那么元元并不是被关到柜子里,而是在做核磁共振检查。” 如果代入医疗场景,那么那三幅画都能解释得通了。元元并没有受到虐待,他只是误以为医疗检查和治疗是在虐待他。 “但是元元看起来也没什么身体上的疾病,为什么要打针吃药呢?”小张疑惑道。 方睿询问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 “张院长说元元有点贫血,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问题有点严重,元元有贫血症。张院长对这件事很上心,经常带元元去医院复查……” “如果元元真是贫血,那医生为什么要频繁采他的血?不怕他抽血过多出问题吗?”小张质疑道,“而且贫血为什么要照核磁共振?” “医院都是这样的,要做的不要做的检查都做一遍。医疗检查医保又不给报销,医院当然是找借口,能多做几次就多做几次了。诶,医院就是爱坑老百姓的钱。”这名工作人员有个儿子,因为白血病去世了,她陪着儿子在医院待了好几年,所以对医院的怨气很大。 小张赞同地点点头。他想起自己腿受伤住院的时候,的确没少做检查,什么血常规、CT都通通来了一遍,当时他还纳闷,他又不是摔伤的,为什么腿部和脑部还得拍CT? 等“星星之家”的人都去陪元元的时候,沐眠小声说道:“元元的脸色很红润,看起来并不像有贫血症。他们在骗人。” 方睿又想起了江云,据说她有一个亲生儿子,但是那个儿子从来没有在外界露过面。他听到过传言,说她那个儿子不太正常,所以江云才把那个儿子藏起来。她那个儿子会不会跟沐眠一样,也是自闭症患者? 江家有很多医疗产业,她会不会跟张院长达成了什么交易,拿“星星之家”的孩子做药物实验? 江老师把元元带进了治疗室,其他人则去了治疗室旁边的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观察里面的情况。 元元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没办法用语言表达自己,好在他非常擅长画画,他可以用线条和颜色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感受。 江老师递给元元一张白纸和一盒彩色铅笔。江老师道:“元元,等会江老师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可以用画笔回答江老师吗?” 元元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天你看到院长妈妈躺在地上,对吗?那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样的吗?” 元元拿起一支黑色的铅笔,他先画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衣服、头发都是简笔画,没有细节,唯独脸部画得很细致,细致到能看到根根眼睫毛。那张带着微笑的脸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人是死去的张院长。 “你还看到了什么?” 元元从盒子里拿出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张院长的头顶,画了一颗红色的大蘑菇,它的体型巨大,甚至比张院长还大。 元元用黑色画笔又在左上角画了一个窗户,上面画了很多雨丝。 “那元元你在哪里?” 元元用黑色画笔在张院长的旁边画了一个小男孩,他又用银灰色的画笔画了一根魔法棒。 “元元,那颗蘑菇是从哪里来的?”江老师柔声问道。 元元指了指地板,表示是地里长出来的。 “元元,你的魔法棒是哪里来的?” “魔法棒……你要看我的魔法棒吗?”元元突然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道。 元元抬头看着江老师。元元的脸很白,瞳孔很黑,直勾勾地盯着别人时,模样很恐怖。 “元元,你能说话了?”江老师欣喜道,“看来治疗是有效果的。” 元元的头歪了一下,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下一秒,江老师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刺痛。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摸到满手的血。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小刀。 就在刚才,元元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力插进了她的胸口。 第119章 圣母之死:噩梦 观察室的众人大惊失色,方睿立刻冲进治疗室。 江老师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元元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他缓慢地伸出手指,用鲜血不停地涂抹着那幅画,直到盖住上面所有的画面。 那是把折叠小刀,刀锋很短,但很锋利。江老师的伤口不深,却流了很多血,伤势很严重。方睿让小张叫了救护车,把江老师送去医院急救。 “元元,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用刀刺伤江老师?”李敏抱住元元,轻声问道。 元元没说话,他又变成了那种除了眨眼,没有其他反应的自闭状态。 他们在观察室是听不到声音的,只能看到他们的动作。他们也不知道江老师说了什么,刺激到了元元,让他产生了攻击性。 “元元,他会说话……”江老师呢喃道。 大家都震惊地看着元元。 他依旧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样子。 “元元,你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要捅伤江老师?” 元元没有回应她。 方睿看向李敏,“元元手里为什么会有折叠小刀?” 李敏慌张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福利院里没有这种危险刀具。来的时候,我们给元元换过衣服,他身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江老师被送去医院了,医生说,她的伤势很严重,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不排除有伤势恶化危及生命的风险。 回到局里已经是下午。 沐眠分析道:“在元元用刀刺向江老师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在说:魔法棒……你要看我的魔法棒吗?” “江老师的口型也像是在问魔法棒。” 方睿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元元口中的魔法棒,会不会是指刀?” 小张刚想说怎么可能,但是又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元元画的魔法棒是银灰色的,比较短,很有可能是他把刀童话化了。 “所以,杀死死者的,很有可能是元元?”小张分析道,“难怪当时元元满身是血。但是一个自闭症儿童,怎么会突然用刀杀人呢?” 方睿道:“所以,很有可能是大人在诱导他杀人。” “那幅画里的蘑菇是红色的,”沐眠突然说道,“我们之前都以为蘑菇是指的凶手,但红色的蘑菇,也可能是那个气球。元元看到张院长在用气球吸食笑气,这次她可能吸食过量,晕倒在地上。元元以为张院长被毒蘑菇毒死了,于是他拿起水果刀,想救他。可能有人告诉元元,用水果刀捅人是魔法,所以元元想要用这种方法拯救她……” 凶案现场的血迹分布显示,捅死张院长的是个身高很矮的人。他们之前也怀疑过元元,但大家还是不太相信,一个看起来安静乖巧的自闭症小孩会杀人。 小张说道:“那个告诉元元用刀捅人是施魔法的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陈欣然呢?她看上去跟元元的关系很好,而且她也有杀人动机。” 方睿和小张再次审问了陈欣然。 “警察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我也老实认罪了,你们怎么又来找我?”陈欣然满脸无奈。她现在只想快点接受法律的审判,然后安静地坐牢。 “你跟元元的关系怎么样?” “元元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是个很胆小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肯定被吓坏了。警察同志,麻烦你们让李敏她们多照顾他。这孩子太可怜了。”陈欣然急切地说道。 “是不是你告诉元元,刀是魔法棒,可以用来救人?” “什么刀?什么魔法棒?”陈欣然满脸困惑,“我为什么要告诉元元这些?元元他没办法理解童话故事,所以我基本上不给他讲童话故事。” 陈欣然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但这个女人满嘴谎言,方睿不太相信她。 “可是他的画风很有童话色彩。” “那我就不知道了。元元经常被张院长带出去见治疗师。他的绘画也不是我们教的,是外面的治疗师教的。” 方睿问道:“你知道那些治疗师叫什么吗?” “不知道。不过都是江老师机构里的人。你可以去问问江老师。” 江老师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结束对陈欣然的审讯后,方睿又去沐眠的办公室找她。 “沐眠,你说会不会江老师也是凶手的目标?”方睿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也不对,凶手怎么确定给元元做催眠的一定是江老师呢?如果是别的治疗师,凶手不就杀错人了吗?” “凶手可能是在知道江老师会对元元进行催眠之后,设置了关键词,等江老师触发关键词之后,元元就会用刀捅伤她。”沐眠推测道,“但是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杀江老师,她是个好人。那天她请我跟姐姐吃饭,我点了双份海鲜烩饭,她都没有说什么。” 方睿无奈地看着沐眠。 “方睿,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吐槽我?”沐眠不满道。 “每个被你认证过是好人的人,似乎都不是好人。” 沐眠觉得方睿的吐槽很合理,她的确不太能分清好人和坏人。但这不能怪她,那些坏人对她都挺好的。 “所以,江老师能做什么坏事呢?”沐眠疑惑道。 方睿觉得,把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词是自闭症。张院长照顾着好几个自闭症患者,而江老师是自闭症治疗师,凶手是自闭症儿童元元。但是凶手借用元元杀害她们的动机会是什么呢? 深夜的时候,江州市又开始下起了大雨。 沐眠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红色的小蘑菇,她长出了长长的蘑菇触手,触手握着魔法棒,正躺在漆黑的棺材里。 沐眠讨厌这种窒息的感觉。她拼命挣扎,她用脚蹬开了棺材盖。她爬出棺材,深吸了一口气,结果低头一看,棺材是被放在悬崖上的,下面是漆黑的深渊。 如黑洞一般的深渊里有很多人脸,有她的爸爸妈妈,江云,还有姐姐,他们都朝她招手,想要她跳下去找他们。 沐眠想跟他们待一起,但悬崖好高,恐高症让沐眠觉得,一个人孤独终老也挺好的。 这时,深渊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脚腕,在拼命地往下拉。 沐眠从棺材上掉了下去。下坠感很真实,沐眠甚至能感受到耳边呼呼的风声。 “方睿,救命!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抓住我?” 沐眠猛然被惊醒,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也许是刚才的梦让沐眠心有余悸,也许是雨声吵得她很烦躁,她莫名觉得不安。 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沐眠睡不着,她躁动不安。于是她拿出手机,给她所有的好友都发了消息。 “睡了没,出来聊五毛钱的啊。”每当小张想要说八卦的时候,都会发这个。沐眠觉得很有趣,就收藏了。今天终于用上了。 可能大家都睡觉了,没有人回复她,除了方睿。 “沐眠,你又失眠了?”方睿也失眠了。傍晚小张的外卖优惠券快要过期了,他非得请所有人喝奶茶,结果分给了他一杯黑咖啡。喝完小张给的那杯咖啡,他就失眠了。 “不是,做噩梦惊醒了。那个噩梦好可怕啊。” “什么噩梦?” 沐眠简单描述了自己刚才做的梦。她说道:“诶,都怪元元的话,害得我做噩梦了。” “沐眠,反正我们都睡不着,你要不要出来……看雨?”方睿的声音有点紧张。 看雨?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沐眠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但她现在急需要做点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随便什么都可以,于是她说道:“好啊。” 沐眠换好衣服出门,方睿已经在走廊里等她了。他们一起走到楼下,结果雨下得很大,他们只能站在楼道口。 外面乌漆嘛黑的,只能透过昏黄的路灯,看着密密麻麻的雨丝。方睿突然觉得看雨的行为好傻。 浪漫的事情那么多,看电影、去逛公园、去旅游,甚至选个好天气散步也比看雨这个行为更浪漫。 冷风吹在沐眠的脸上,让她的不安感消退了一些。 这时,方睿的电话响了,是接线员打来的电话。 “方队,市中心的别墅区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身中数刀,地址已经发你了,你尽快赶过来吧。” “好。”方睿看了眼那个地址,眉头微皱,这个地址好像是林谦杰家的别墅。 “方睿,快点,我们快点出发吧。” 小张的电话也打来了:“老大,你接到电话了吧。你可千万不能带沐眠来命案现场!瞒住她!” 第120章 圣母之死:新的死者 “小张警官,为什么不要带我去?”沐眠凑到手机旁边,不满道,“我是法医,发现了尸体怎么能不带上我呢?” “沐眠,你干嘛偷听老大讲电话!不对啊,这大半夜的,你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小张仿佛吃到了什么大瓜。 方睿不想听小张的废话,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大概猜到了为什么。死者很有可能是江云。 “沐眠,你现在很困,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不好!我猜到了,死者是江女士,这没什么的,人都是会死的。”沐眠的表情很淡定,“方睿,我们快点过去吧,不然尸体都不新鲜了。” “沐眠,死者如果是你的亲属,你需要回避。”方睿提醒道。 “可她不是我的亲人,无论是法律上,还是心理上,她都不是我的亲人。我不需要回避。” “沐眠,你真的不难过吗?” “当然!” 方睿觉得沐眠在说谎,因为她塞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握得很紧。他叹了口气,现在的沐眠已经熟练掌握说谎技能了。 报警的是林家的保姆陈姐和保安张叔,陈姐发现的尸体,她守在发生命案的客厅保护现场,别墅里的佣人、厨师和家庭医生跟保安一起,焦急地站在大门口等他们。 佣人、厨师和家庭医生平时住在别墅旁边那栋佣人房里。是保安通知他们,他们才知道别墅里出了命案。 张叔迎了上来,“警察同志,不好了,有人闯入别墅,杀死了江女士。他们还绑架了严严。” 沐眠问道:“严严是谁?” “江女士的儿子。严严有自闭症,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要是他受到刺激,他的病情会更严重的。”家庭医生焦急地说道。 沐眠的手握得更紧了。原来她还有一个自闭症孩子。那为什么严严没有被抛弃?是不是严严的病情没那么严重,严严是个更聪明可爱的孩子? “死者在哪里?带我们过去吧。”方睿说道。 他们跟着保安进了别墅,进入客厅后,他们就看到满地狼藉,地板上有很多陶瓷碎片, 有个女人躺在血泊里,她的胸口前被刺了很多刀,已经血肉模糊了。她那张平时一直严肃冷漠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她微笑着,瞪大着的眼睛看着某个地方。 沐眠看得很清楚,那个女人正是江云。她以前从来没有对她笑过,现在却笑得那么和蔼,眼神里满是爱意。 方睿他们很惊讶,江云的死亡方式几乎跟张院长一模一样。 他们顺着江云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书架。书架下半部分是一排柜子。 “那里不会也藏着一个自闭症孩子吧?”小张猜测道。 沐眠走过去,她打算拉开那个柜子,方睿却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沐眠,他可能具有攻击性。”方睿说道,“我来吧。” 方睿缓缓拉开柜子,里面蜷缩着一个浑身带血的男孩,他大概十五六岁,眼睛很小,目光呆滞,他手里紧紧握住一把水果刀。感受到光线,他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 沐眠看着严严,他长得一点也不可爱,眼睛很小,嘴巴很大,脸上还很多痘痘。他看起来也并不聪明。 “严严,你怎么躲在这里?”陈姐立刻跑过来,但看清楚严严身上的血时,她又猛地退后几步,惊恐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严严那么乖,怎么会杀人?” 严严见到陈姐,他举着那把刀,乖乖地从柜子里走出来了。 陈姐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她赶紧躲到了小张身后,大喊着:“警察同志,救命,救命,他是不是又要杀人了!” 严严看着她害怕自己的样子,难过地低下头。 方睿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从他手上,把刀拿了下来。严严很乖,他没有进行任何反抗,乖乖把刀给方睿了。 陈姐见状,又愧疚地上前,她半蹲着,小声对严严道:“严严,你没有伤害妈妈,对吗?” 严严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拿着刀?” “没……刀。”严严很用力地挤出几个字,他咬字很重,但声音却黏黏糊糊的,不仔细辨认,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魔……法……棒!妈妈……死,我救她!” “谁告诉你,这个是魔法棒的?”方睿问道。 严严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突然朝方睿扑了上来,张大嘴巴就要咬方睿的手臂。幸好方睿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下巴,小张也迅速上前抱住了他。 发现自己被控制住后,严严又恢复成乖巧的模样。 “严严很可能被人催眠过了,魔法棒就是关键词,当我们提到这个的时候,他们就会产生攻击性。”方睿分析道,“所以我们很难从两个孩子这里知道,到底是谁在操控他们杀人。” 陈姐被吓到,她惊恐地愣在原地。 “严严的妈妈很爱他吗?”沐眠突然问道。 “是的。江女士很忙,但是她每周都会抽一天过来,陪严严说话,玩玩具,偶尔还会带他去游乐场玩。但是严严的情况特殊,他不太适合暴露在很多人面前,所以江女士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严严。她希望严严快乐地长大。她是个好妈妈。”江云对陈姐很大方,每个月都给她十万的工资,所以她对江云的印象很好,自然也都是讲她的优点。 事实上,江云也没有那么爱严严,否则也不会把严严扔在这个别墅里,一周也就见一次,每次见面,除了送礼物就是送礼物,她很少帮严严洗澡、陪他吃饭或者是讲童话故事给他听。她可能真的爱严严,但她的爱都是物质上的,可严严不缺乏物质,他缺的是陪伴。 “为什么你们都叫她江女士?不应该是林太太吗?”小张好奇地问道。 “林先生五年前就去世了,他把名下的财产都留给了江女士和严严。林先生去世后,江女士就不让我们叫她林太太了,她说她不喜欢那个称呼,她不想成为男人的附庸。江女士是个女强人,她把公司打理得很好。” 方睿发现,客厅里有打斗的痕迹,地面上还有带血的陶瓷碎片,这个案发现场跟福利院的那个有点不一样。 沐眠检查了尸体的体表,死者一共被捅了十刀,每一刀的伤口都很深,凶手应该是用尽力气捅进去的。她发现死者的后脑勺有一道创口,头皮被割开了,割开的头皮上粘着白色陶瓷的碎渣。 第121章 圣母之死:解剖妈妈 “根据尸体温度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11点半到今天零点半之间。跟张院长一样,从刀伤的伤口形态分析,死者倒地后,凶手对其捅了数刀。” 沐眠的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死者头部还有一道创口,有生活反应,是生前造成的伤口。” 小张分析道:“那案发情况可能是这样的,死者先被人用花瓶砸晕,倒在地上,严严以为她死了,想要用魔法棒,也就是那把水果刀救她,最终导致死者被捅死!” 陈雪反驳道:“可是凶手都用花瓶砸死者了,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死者,还要诱导严严杀害她呢?会不会多此一举?” 方睿发现尸体底下也有花瓶碎片。那么应该是花瓶先碎裂,然后死者再摔倒。或者有人给死者翻了一个身。 方睿又问陈姐:“你今晚在别墅里吗?你有没有听到花瓶碎掉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严严突然想吃草莓蛋糕,我原本想着明天再给他买,但严严满地打滚,江女士又特别宠着他。所以她就让司机开车带我去买。那么晚,又下着雨,我找了很多家店才找买到草莓蛋糕。等我回来后,大概是凌晨一点多,我看到江女士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严严也不见了,我就赶紧报警。” “陈姐出去这期间,有人来过吗?”方睿对保安道。 “应该没有,陈姐出去之后,就没有人进来,别墅里面就江女士和严严两个人。有可能是小偷爬墙进来偷东西。我们别墅内外都安装了很多摄像头,你们可以查查监控。” “这么大的别墅平时就你跟严严在?” “对,严严很抗拒陌生人。厨师和保洁人员,还有家庭医生都住隔壁的佣人房。严严讨厌噪音,这栋别墅额外增加了隔音板,所以他们应该听不到声音。” 沐眠觉得江云脸上的笑容很刺眼,她把白布盖在她脸上,挡住了她的笑容。 “沐眠,她是不是也可能吸食了笑气?”方睿提醒道。他想告诉沐眠,江云的表情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而不是她偏爱着另一个自闭症孩子。 “这里没有气球,没有看到装笑气的小钢瓶,她脸部的肌肉也不僵硬……不是药物的作用,原因很温馨,就像你们之前猜想的那样,是因为爱,她害怕严严被吓到,所以用微笑安抚他,哪怕她正在流血,她全身都很痛……”沐眠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夹带任何情绪,但大家莫名觉得她很难过。 沐眠以为江云只是讨厌自闭症孩子,因为自闭症孩子太麻烦了,很少有人会喜欢他们。但是,原来江云对另一个自闭症孩子这么好。原来,她不是不喜欢自闭症孩子,她只是不喜欢沐眠。 可是为什么会不喜欢她?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说,她是天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米茜尔女士也说,她是她遇到过的,恢复得最好的自闭症患者。 陈雪和小张正想安慰沐眠,她却说道:“大家快点帮我把尸体抬到车里吧,趁着尸体还新鲜,我想在天亮之前完成解剖工作。” “……”也许不是那么难过。 别墅大门口、别墅入口、别墅一楼的书架处都安装了监控,但是江云遇害的位置刚好是监控盲区。方睿他们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查看监控,但监控视频显示,没有人闯入过这栋别墅。 书架上的监控刚好对着落地窗,监控显示,十一点四十一分,严严从茶几上拿了一把刀,大概过了三分钟,他又举着一把带血的刀出现在监控里,他先是焦躁地走来走去,后来就消失在监控里。 “会不会是严严先用花瓶砸伤了死者,然后又用刀捅死了死者?”小张猜测道,“每个入口都有监控,所以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不,还有其他可能。”方睿说道。 —— 解剖室里,沐眠冷静地用手术刀切开死者头皮,前后翻开,那个创口对应的皮下撕裂不大,只有轻微的出血。 “眠眠,这好像不是用花瓶击打造成的。”陈雪分析道,“这不像是击打伤。” 沐眠没有说话,她从工具柜里拿出了最贵的那把进口电锯,这把电锯锯骨头不会有碎渣,而且很锋利,再硬的骨头都可以很快锯开。 “眠眠,我来吧,”陈雪想要拿过那把电锯,却被沐眠躲开了。 “陈雪,每个人都会死,这没什么的,这是不可违背的自然法则。如果她的尸体必须被解剖,我希望解剖尸体的那个人是我。” “可是眠眠你看起来……” “陈雪,我是专业的法医!” 沐眠打开开关,开始锯死者的颅骨。锯条飞快地转动着,伴随着轰鸣声。 沐眠戴着浅蓝色的护目镜,陈雪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沐眠依旧是那么专业,电锯又快又稳地锯开了死者的颅骨。 沐眠取下颅盖骨,把硬脑膜剪开,脑组织的暴露在她们眼前。枕部的大脑组织附着着一块血肿,体积不是很大。对应的前额部也有轻微的血肿。 “是对冲伤!这道伤口是死者摔倒造成的。”陈雪说道,“可能是她正好摔在了花瓶碎片上,碎片割伤了她的头皮,让我们误以为她是被花瓶砸伤的。难怪在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如果死者是被人用花瓶击打后倒地的,那么按照受力分析,她应该脸着地倒下去。而且那个花瓶有一定的厚度,应该不会一砸人就砸碎。” 对冲伤一般出现在摔倒、跌倒或者用头撞墙等事故中,它是指在创口对应的脑组织有出血和挫伤,而其相对的对侧脑组织也有出血和挫伤,并且对侧没有头皮的损伤和颅骨的骨折。 这是因为头在高速运动的过程中,颅骨先突然静止,脑组织因为惯性作用,撞击到颅骨内壁,导致对侧也形成出血和挫伤。对冲伤基本上可以确诊是头部减速运动形成的损伤。 如果是以前,沐眠会切开死者的尸体,再细致地检查一遍她的内脏,把能解剖的地方都细致地解剖一遍。但今天沐眠突然不想继续解剖下去了。 死者的死因很明确,头部的伤口也弄清楚了成因。 沐眠小心翼翼地把头盖骨盖了回去,把各种组织放回到它们本来的位置,最后拿出针线,把她的头皮又缝合了回去。 她缝合得很完美。 江云一头柔顺乌黑的头发已经被剪光了,光秃秃的,很不美观,沐眠想,等会她去买一顶假发给江云带上,这样就可以遮挡住那条蚯蚓一般丑陋的缝线。 但沐眠很累,假发要晚点再去买了。 “眠眠,你是不是很难过?需要我抱一下你吗?”陈雪问道。 虽然沐眠一直装作对江云很无所谓,但是她知道沐眠很在乎她的亲生妈妈。当初沐眠之所以入职江州市局,也是因为她想通过警局内部的身份证系统,找到她妈妈的地址。 那么努力想要找到的妈妈,怎么可能会不在乎呢? “陈雪,我很困,我要回家睡觉了。你告诉方睿他们,死者的死因是出血过多。死者是摔倒的,并没有人用花瓶袭击她。”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已经打到车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陈雪不放心,“眠眠,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但沐眠已经离开了解剖室。 第122章 圣母之死:案发过程 案子的调查很快就有了进展。 江云的助理告诉他们,江云在别墅里安装了很多隐藏摄像头,用来监督这些佣人的工作,防止林谦严遭受虐待。这些摄像头安装得很隐蔽,只有助理和江云知道。 监控视频会实时上传到云端,登陆账号就可以看到。江云很少去看这些监控视频,助理都差点忘记了账号密码。 其中一个隐藏摄像头拍到案发的全过程: 十一点三十三分的时候,江云走到那个架子旁边,她想要捡起地上的玩具,结果踩到玻璃珠子,不小心撞倒了架子上的古董花瓶。 她站稳后,想要叫隔壁佣人房的佣人过来打扫,结果没走几步踩到另一颗珠子滑倒了,人摔倒在地上,后脑勺撞上了地上的花瓶碎片。 这时严严见江云摔倒,他慢吞吞地走过来,他没看江云,第一反应是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珠子,大概有五六颗,放进口袋里。 他踢了踢江云的手,见她没有反应,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插进江云的胸口。 江云发出痛苦的声音。 严严听到她的叫声,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又连续捅了很多刀,鲜血不断溅到他脸上。 然后他看了眼书架上的摄像头,他走到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突然换了一副模样,他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故意在摄像头前表演了一番,然后才躲进了书架的柜子里。 江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慢慢失去意识,但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这个监控视频可以证明,杀害江云的正是严严。 大家看完之后都觉得脊背发凉。严严杀死他妈妈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容,他还特意在摄像头面前表演了一番。但是他没有料到,这里还有隐藏摄像头。 “杀人时,严严会不会是处在被催眠的状态?”小张猜测道,“否则没办法解释他古怪的行为。” 虽然找到了杀人凶手,但跟福利院的那个案子一样,严严的行为很可能是有人在幕后教唆,不然一个自闭症患者,怎么会突然用刀捅人? 方睿又询问陈姐,“严严最近都跟谁有接触?” “严严平时很少出门的,他没什么朋友,能见到的人也就我们几个。” “他没有接受治疗吗?” “有在定期进行干预治疗。楼上有一个治疗室,江老师每周一、周四都会过来给严严做治疗。” “没有其他治疗师吗?” “没有!但是江老师偶尔会带助理过来。每次的助理都不同,但都是她机构里的工作人员。” 方睿带走了别墅里的监控视频。那个人肯定深入接触过严严,不然没办法控制严严杀人。而那个人又接触过“星星之家”的元元,最有可能的还是江老师机构里的治疗师。 二楼一整层除了严严的房间,其他都是治疗室。装修几乎是照搬了江老师机构的设置。 方睿和小张进入严严的房间,里面的布置很温馨,天花板上画着星星和月亮,墙壁是浅蓝色的,家具都包裹着海绵,防止严严被撞伤。 地上散落着很多画。不同于元元的童话画风,严严的画看起来很瘆人,主题大多是残缺的人体和动物,比如被挖去眼睛的小熊、断掉左腿的洋娃娃。他很喜欢黑色和红色,经常用这两个颜色的色块填充背景。 他的画没有线条,是用厚重而凌乱的色块拼接而成的,给人强烈的不适感。 “严严的画风一直都是这样吗?”小张问陈姐。 “是的,严严喜欢画画,但是我觉得他画的画很奇怪,江老师却说这很正常,这是后现代主义画风,她还说严严很有艺术天赋,以后可以成为一名艺术家。” 方睿把严严画的画都收起来,放进证物袋里。他们又翻看了严严的抽屉,里面也都是画,同样是黑暗画风。 “他的抽屉里怎么会有沐眠的照片?”小张拿着照片,惊呼道。 照片里是在门口等车的沐眠,从角度上看,是偷拍。照片上用红色的油画棒重重画了两个大叉,背面用红色油画棒歪歪扭扭地写着:杀掉她! “他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沐法医吧,他看起来特别讨厌沐法医。”其他人也附和道。 方睿把那张照片放进了证物袋里。他有点担心,难道幕后黑手也憎恨沐眠?可是沐眠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对沐眠有这么大的恶意? 小张在严严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饼干盒子。他们打开,发现里面都是被撕碎的画。 那些画的画风跟严严的画截然相反,是童话风,线条很明快,配色也很舒服。 方睿随手翻看了画的碎片,目光被一只小鲸鱼吸引。那只鲸鱼的造型和颜色很像“星星之家”墙壁上的那只鲸鱼。 “这不是福利院里的鲸鱼吗?”小张疑惑道,“林谦严还去过福利院吗?不对,这些画是他画的吗?画风不对啊。” 这时,陈雪的电话打了过来:“不好了!沐眠不见了!” 沐眠离开解剖室之后,陈雪不放心,估摸着沐眠应该到家了,给沈希音打去了电话,询问她沐眠是否回家。沈希音说没有。她们又等了一个小时,但沐眠依旧没有回家。这时她们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陈雪给沐眠打了电话,但沐眠没接,后来陈雪发现,沐眠的手机落在办公桌上。 但是沐眠不见了。 “严严被我们用束缚带绑住了,人就在楼下,不可能去伤害沐眠。难道是幕后主使亲自出手,绑架了沐眠?”小张焦急地说道,“沐眠也太倒霉了!” 方睿却觉得,也许沐眠并没有失踪。 陈雪虽然慌,脑子却很清醒,她先去保安室查看了监控,发现沐眠压根没有离开市局,甚至都没有离开这层楼。走廊里的监控又显示,沐眠进了法医办公室之后,并没有出去。 可是刚才陈雪进去过办公室很多次,她没有在里面看到沐眠。 方睿回来的时候,陈雪跟他们汇报了这个事情。 “难道沐眠有什么办法,可以在监控里隐身?”陈雪猜测道,“不然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方睿低头看了眼沐眠办公桌后面的文件柜,他对陈雪和小张他们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知道沐眠在哪里。” 第123章 圣母之死:不爱 陈雪和小张对视了一眼,沐眠能在哪里?她总不能幼稚到学元元他们躲到柜子里吧?然后他们发现,他们的思维局限了,沐眠还真有可能在那里。 小张他们出去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方睿。 他走到柜子前,看到地面上有一个面包袋子。他笑了,沐眠应该是没饿着。 方睿敲了敲柜子门,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敲。 “方睿,你敲错了,是这边的柜子。”沐眠小声道,“那边堆了好多文件,我挤不下,腿都麻了,所以换了一边。” 方睿拉开柜子,看到沐眠蜷缩在里面,她手里紧紧抱住一个粉色的小包——那是江云送给她的,她当着姐姐的面扔掉了,后来又趁姐姐不注意,在楼下垃圾桶翻找了很久,才找回来的。 感受到刺眼的光,沐眠转了个身,背对着方睿。 她身旁放着一堆小面包,还有一瓶水,看样子是打算在柜子里长住。 “方睿,我现在还不想出去。我在思考问题。”沐眠说道。 “不出去。但是沐眠,你给我挪个位置吧,不然我怎么钻进柜子陪你?” 沐眠转过身,她的眼眶红红的,她诧异地看着方睿,但方睿真的在钻柜子,沐眠往里面挪了挪,点头道:“好吧。” 方睿的身材太高大了,他钻了半天,根本钻不进柜子里。 “沐眠,怎么办,我钻不进去。”方睿的声音很窘迫。 沐眠觉得方睿现在的样子很搞笑,他那么大只,拼命地往柜子里挤,头进来了,腿又进不来。这个狭窄的柜子,根本装不进他。 “方睿,你不用进来。”沐挪了挪位置,从柜子里面,挪到柜子边上。 方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柜子,“我只能坐在外面陪你了。” “方睿,我很愧疚。我不应该为江女士的死难过的。我爸爸妈妈的葬礼那天,我没有哭,甚至躲在墓碑后面偷吃了两个贡品。我太饿了。大伯母发现了,她说我是个冷血的怪物。我很不理解,明明她很想爸爸死掉,然后抢走爸爸的遗产,但她却因为爸爸的死亡哭得那么伤心。而我,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沐眠回忆起了人生中第一次面对亲人死亡的时刻,“我告诉她,人都会死的,这没什么的,她以后也会死,这是不可变更的自然法则。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大叫着跑开。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也就是那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江云的死唤醒了沐眠关于葬礼的记忆。她以前的记忆都是黑色的,静态的,没有色彩的,但此时的记忆却生动了很多,有了色彩,画面也动了起来,她甚至记起得了大伯母抽动的脸部肌肉和她身上难闻的狐臭味。 “方睿,在葬礼上,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很难过?”沐眠愧疚地问道,“我爸爸妈妈比江女士对我好很多很多,但是我却没有为他们难过。我现在却因为江女士的死而难过。” “那时候的你肯定也很难过,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无法理解自己的情绪。”方睿安慰她,“如果你不难过,你那时候怎么会躲在柜子里呢?” “方睿,我还是喜欢以前的我。那时候的我就算难过,心脏不会痛,我只需要躲在柜子里就好了,我的大脑可以控制情绪。但现在我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要窒息了。”沐眠有点恐慌,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理智告诉她,她不喜欢江女士,但是她又为江女士的死而难过到失控。 她的理智和她的情感错位了。 沐眠递给方睿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江云抱住一个小婴儿,她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婴儿的眼神充满慈爱。 “因为那张照片,我以为她是有一点点爱我的。我给她找了很多理由去解释她抛弃我的行为,哪怕她的所有行为都那么的不合逻辑,我还是对她抱有期望。我以为她有苦衷,但今天我发现我没办法骗自己了。” 眼泪不断地从沐眠的眼睛里流出来,“她真的不爱我。她不是讨厌自闭症孩子,她只是讨厌沐眠。可即使是这样,我依然不想她死掉。” 方睿紧紧地抱住沐眠。 “方睿,为什么她不喜欢我呢?”沐眠哽咽着说道。 “就是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但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不好。” “嗯,我是天才,有很多人爱我,少了她一个,也没什么的。”沐眠轻飘飘地说道。 沈希音接到陈雪的电话,也赶了过来,她在门外看着被方睿抱住的沐眠,她突然间发现,沐眠可能拥有了正常人应该有的,感受和表达情感的能力。 一切的转变都是从她要找妈妈开始,也许从那时开始,沐眠就已经变了,她的自我意识有了质的发展,她开始好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所以需要找到妈妈。 后来,经过一系列的事件,沐眠学会了说谎,会好奇爱情,而今天,她终于对死亡有了实质性的感受。 沐眠正在慢慢变成正常人。 这样很好! “姐姐,你不要误会,这只是正常的安慰动作。”小张在一旁找补道。 “小张,姐姐也是你叫的!”陈雪用手捅了捅小张,又跟沈希音推销方睿,“希音姐姐,方队这个妹夫你还满意吗?方队人很好的,也很照顾眠眠……最重要的是,眠眠很喜欢他。” “我发现了。”沐眠已经开始不需要她了。沈希音有点欣慰,又有点难过。 “所以你支持他们在一起?” “我支持小眠所有的选择。”所以即使知道,沐眠找到江云之后肯定会很失望,但她依旧没有阻止。 在方睿的安慰下,沐眠很快就平复了情绪。 “陈雪,对不起,我听到你叫我,但是我那时候在思考问题,我没办法回复你。” 小张小声嘟囔:“可是你回应了老大,甚至他都没说话,只敲了敲柜子。” “……” “没事,我主要是害怕你出事。下次你要提前告诉我。” “陈雪,我能出什么事?我很警惕的,不会轻易出意外。” “……”小张想起了那张被画了大叉的照片,沐眠能出的意外可不是一般多啊! 得知沈希音精通绘画治疗后,小张觉得她来都来了,就请她帮他们分析一下林谦严的画,看看这些画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小张把林谦严画的那些画递给沈希音,“沈医生,你看看这些画有什么问题吗?反正我们看了之后,都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沈希音翻看着那一大叠画,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她说道:“这些画的作者如果不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话,那他很可能有反社会人格。” 第124章 圣母之死:画里的证据 “可他是个自闭症患者。”小张说道。 沈希音问道:“画的作者是谁?” “林谦严,江云的儿子。”陈雪说道。 沈希音的翻看画的手一顿,她仔细看了看那幅画,然后展示给其他人看:“画里的人像不像小眠?” 那幅画的内容是:一个女孩躺在血泊里,她的手脚都被砍断了,五官很清晰,跟沐眠有点像。 大家都沉默了,因为真的很像沐眠,而且林谦严房间里还找到了一张沐眠的照片,林谦严是知道沐眠长相的,所以这肯定不是巧合。但他们不明白,这个自闭症孩子为什么会对沐眠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为什么要把我画成这样?”沐眠不满道,“我又没有得罪他!” 他们查看了一整天的监控视频,终于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李敏,“星星之家”的代理院长。每隔几天,她就会带着元元,跟着江老师一起来到这栋别墅。有时候是张院长带元元过来。但元元来的次数很频繁。 李敏曾经是江老师机构的治疗师,她辞职后,在“星星之家”当志愿者,帮助里面的自闭症儿童做干预治疗。她工作很负责,非常受孩子们的欢迎。 “陈姐,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方睿指着监控录像里的李敏和元元,问林家的保姆。 “元元是来陪严严玩的。江女士怕他孤独,所以偶尔会邀请福利院的孩子过来玩。严严不喜欢那些孩子,但他挺喜欢元元的。” 李敏是除江老师之外为数不多同时接触过两个孩子的,江老师现在遇袭,她的嫌疑最大。 “但是怎么能证明她是诱导元元和严严杀人的呢?言语诱导这种东西很难留下证据。”小张叹气道。 “是啊,而且元元和严严情况特殊,又都是儿童,就算他们指认是李敏告诉他们刀是魔法棒,这个口供也不一定作数。我们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证据。”陈雪道。 方睿先让小张和小王去福利院拿到李敏画的画和她写过的字。 他和沐眠则在办公室拼那些被撕碎的画。 饼干盒里有厚厚的一大叠碎纸片,那些画被撕得很碎,重新拼起来很有难度,但好在沐眠很擅长拼图。 方睿给她纸片,沐眠则根据纸片边缘的形状和纸片的内容,去匹配它所处的位置。 每完成一张画的拼接,就用塑封纸把画封起来,防止它被弄乱。 一直工作到深夜,沐眠他们终于拼完了所有的纸片,一共有三十九张画。 “终于拼完了,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想拼图了,拼尸体除外。”沐眠摘下手套,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睛,“从绘画风格上看,这些画应该是两个人画的。” 那些画已经根据笔法和画风被分成两叠,一叠很厚,有三十五张,另一叠只有四张。 那三十五张画应该是元元画的,笔法不太成熟。 另外四张画的画风跟元元的很像,都是童话风,线条流畅,色彩搭配合理,但绘画技巧很成熟。 方睿从那四张画里拿起其中一张,那张画很空,上面只画着一把水果刀。 另一张画画着一只手拿着刀插入女人胸口的画面,飞溅的血液被画成红色的魔法特效。 三十五张那叠,也有一张类似的画。那张画的内容是:一个男孩拿着水果刀,插入女人的胸口,但并没有画上血液。 那个女人有一张他们熟悉的脸。 方睿把李敏请到了审问室里。 李敏坐在椅子上,她不解地问道:“警察同志,我又不是犯人,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做笔录吧?” 小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李女士,你认识林谦严吗?” 李敏想了想,她问道:“你是说严严吗?认识,我偶尔会带元元去陪他玩。他妈妈经常捐助我们的福利院。” “你知道魔法棒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魔法棒是用来施展魔法的。” “如果我们找更专业的催眠师对元元进行催眠,你说他会不会想起那个告诉他刀是魔法棒的人呢?”方睿道。 “应该会吧!但是你们怎么确定催眠后的元元说的就是真话呢?小孩子可是很爱撒谎的。” “李女士,是你告诉元元和严严,水果刀是魔法棒,只要把刀捅进人体就能救活死者,对吧?” 李敏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警察同志,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他们两个孩子是自闭症患者,但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 “如果有人让他们亲眼看到呢?”方睿把一张画放在李敏的面前,“你亲自给他们表演了一遍,对吧?” 画上的内容是李敏倒在地上,男孩把刀插进她的胸口,但伤口并没有血,这把刀应该是伸缩刀。 “这是小孩子画的画,能证明什么?”李敏看了一眼画,迅速移开目光,辩解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小孩子画的画?”方睿问道。 “我学过绘画治疗,对这些很了解。从线条、构图和笔法分析,这应该是个孩子画的。”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有看出这是元元画的画?你长期跟元元待在一起,难道都看不出这是他的画吗?”方睿继续质问道。 “我当然能看出这是元元的画。警察同志,我们没必要纠结这些问题。小孩子的画会混淆现实和想象,根本没办法作为推断案件真相的证据。”李敏的语气很平静,似乎笃定方睿他们找不到证据。 “小孩子的画不作数,那大人的呢?” 方睿又拿出那四幅画,摆在李敏的面前。 李敏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画。这些画她明明已经撕碎扔掉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垃圾应该早就被扔掉了。难道警方去垃圾处理厂把这些东西又挖了出来? “技术科已经比对过了,这四幅画的笔法还有勾勒线条的方式,跟你的绘画笔法吻合。这四幅画是你画的。” 李敏往后靠了靠,淡定地说道:“为什么不能是别人模仿我的绘画方式画的这些画?笔法很容易模仿的。那些名家的画作都能被模仿得真假难辨,我的画就更容易模仿了。这能证明什么?” “但是这些画上面还有你的指纹。”方睿说道。 第125章 圣母之死:真相 李敏大惊失色。 “你可以不承认,如果后天对严严和元元进行问询后,他们都指认你是那个告诉他们刀是魔法棒的人,再加上这些画作为证据,我想足以证明你是凶手。” 李敏沉默了,她的内心在纠结挣扎,终于她做出了决定。 “够了,不必一次次折磨这些孩子了,我承认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杀了张雪梅和江云这两个恶魔,她们太残忍了,竟然拿这些自闭症儿童做药物实验!”李敏激动地站起来,她控诉道,“元元差点被他们害死了。” “什么药物实验?” “江云的制药公司研发了一种治疗自闭症的药物,药物已经通过了动物实验,下一步就是临床试验。这时候他们盯上了‘星星之家’的这些自闭症孩子以及张院长基金会捐助的那些自闭症儿童。这种药物还不确定是否有副作用,如果长期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方睿和小张沉默了,他们设想了很多种动机,没想到李敏杀人是为了保护这些孩子。 “我可以认罪,也可以清楚交代整个作案过程,但作为交易,你们必须彻底调查‘星星益站’儿童健康中心及江云制药公司进行的药物实验。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不会交代一个字,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真相。” “如果真的有非法试药行为,我们肯定会调查下去的。”方睿承诺道。 “我进入‘星星之家’工作,是因为张院长感人的事迹。我把她当成偶像,想成为她那样的人,没想到她却为了钱做出这种罪恶的事情。我的精神支柱崩塌了。” 李敏的弟弟也是一个自闭症患者,他十岁那年,因为她的疏忽,弟弟掉进池塘淹死了。李敏一直对这件事很自责,所以大学时选择了特殊教育专业。张院长的事迹让她很共情,所以她选择追随张院长。 “一开始我是想直接杀了她们的。但凭什么我要为这两个恶魔赔上自己的人生。后来我想到,未成年人杀人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更何况是元元他们这种自闭症儿童,所以我告诉元元和严严,刀是魔法棒,可以施展魔法救人。 不需要催眠,简单的心理暗示就行。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假装晕倒,然后严严用我准备的道具刀捅了我,我立刻睁眼复活。他们相信了我的话。但我没想到元元把那个场景画了下来,并成为了给我定罪的证据。” 方睿看着那被撕碎的画,眉头微皱,“这些画不是你撕碎的吗?” “元元画的这张不是我撕碎的,我都知道他什么时候画的。这四张是我撕碎的。当时画这些画,是为了更好地让他们明白,魔法棒怎么使用。后来我撕碎扔在元元房间的垃圾桶了。没想到被你们找到了。” 方睿发现,似乎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发现这些线索,从而让李敏被定罪。 李敏详细地描述了案发经过。 “那天雨夜,我发现停电了,这是个绝佳的谋杀机会。我提前让元元躲在张院长的柜子里,并告诉他我们在玩捉迷藏,听到砰的一声就可以出来。 张院长儿子死的那天下了大雨,她在我的引诱下沉迷吸食笑气,她一到下雨就会吸食笑气麻痹自己,我早就更换了她的瓶子,这次的纯度比以往都高,她很快就晕倒了,倒地的声音吸引了元元,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水果刀,刺向了张院长。” “好孩子看见垃圾是要捡起来的,元元捡走了地上装笑气的钢瓶,就像严严会自觉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珠。 杀死江云则麻烦很多,因为我没办法接近她。好在严严问我怎么留住她妈妈,我告诉他,只要他往地上扔玻璃珠,妈妈摔断腿了,就没办法离开了。他果然这么做了,但江云摔晕后,严严就会对她施展魔法,杀掉这个恶魔。” 小张听得头皮发麻,李敏竟然利用孩子的天真无邪进行杀人。 李敏很诚恳地祈求道:“警察同志,我已经把我的罪行交代清楚了。你们可以去调查那个药物实验,把那些人都抓起来吗?” “这件事我们会好好调查的。你这边还有更详细的资料可以提供吗?” “没有,我只知道药是江云的公司研发的,不知道公司名称。不过江老师肯定知道,她会对这些被用过药的孩子进行评估,看他们的状态是否好转。” 李敏站起身,对方睿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们。” 媒体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大肆报道了这两起自闭症儿童杀人案件。他们把元元他们描绘成了弑母的恶童,网上也就自闭症患者是否有攻击性掀起来一番讨论。 李敏落网后,他们又一改之前的结论,把李敏定义成恶魔,而元元和林谦严变成了被引诱犯罪的无辜少年。网友们纷纷谴责李敏,同情这两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元元可能是被引诱的,但林谦严真的是无辜的吗? 方睿想起林谦严杀人时的表情,他房间里沐眠的照片,以及他画的那些画。沈希音说,他可能有反社会人格。方睿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谦严这两天一直居住在看守所,倒不是羁押他,而是因为他的保姆陈姐不敢照顾他了,为了防止他突然产生攻击行为,伤害自己或者别人。 江云曾经立下了遗嘱,如果她去世了,所有财产都留给林谦严。她还指定她的侄子江逸年作为林谦严的唯一监护人,江逸年有权利支配所有遗产,但他必须要保证一直照顾林谦严,直到他自然死亡。 江逸年开着车来看守所接林谦严。 狱警看过新闻,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即将代理继承林家的所有财产。见江逸年一脸不耐烦,心情不佳的样子,他打趣道:“你一下子就拥有了巨额财产,怎么还不开心?” “那又怎样,我还拥有了很多麻烦。我不需要那么多钱,更不喜欢别人把责任强加在我身上。” “……”太凡尔赛了! 狱警带他去见林谦严。 “逸年表哥。”一见到江逸年,林谦严就兴奋地扑了上去。 江逸年按住他的手,表情不耐烦地说道:“林谦严,我说过很多次,你不可以拥抱我。” 林谦严冷冷地问道:“那沐眠可以抱吗?” “她不会抱我。” 林谦严不满地说道:“如果是沐眠,你肯定会让她抱,对吧?你和妈妈都喜欢她。她有姐姐,还有那么多朋友,而我只有一座冷冷清清的别墅。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第126章 圣母之死:坏孩子 “林谦严,你不需要跟沐眠比,她是我跟希音精心教育出来的,你永远也比不过她。不准你伤害她。”江逸年警告道。 “但是你的希音不要你了。优秀的沐眠也不喜欢你了。你好可怜啊。”林谦严阴冷地对江逸年笑着,“逸年表哥,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没资格看不起我。” “林谦严,如果你还想我送你回家的话,就闭嘴!” “真话总是那么难听的,你要是想听我说好话,就别刺激我!我不要你送,我要那个方队长和沐眠送我回家。” 江逸年咬牙切齿道:“林谦严,你不要给我制造麻烦。” “逸年表哥,无论你喜不喜欢我,为了得到林家的财产,以后你都要忍受我了。习惯就好。” 林谦严看向狱警,“你快点联系方睿和沐眠过来,一个小时内他们必须到,否则我不会出去,我还会告你们非法拘禁未成年自闭症患者。” 狱警听得目瞪口呆,这真的是一个自闭症患者吗? 方睿接到狱警的电话,先是听了他的一通抱怨,“方队啊,你太不厚道了,把这么个祖宗塞我这。你和沐眠快点过来接走他,不然他要告我们非法拘禁他。” “他的家属没去接他吗?” “他说必须要你跟沐眠去接他,不然他就不走了。” 方睿开着车,和沐眠一起到了看守所门口。 林谦严早早就等在那里了。看见方睿停稳车,他对江逸年道:“逸年表哥,你先走吧,我还有话跟方队和沐眠说。” “随便你。”江逸年看了一眼沐眠,又移开了目光,开车离开了。 方睿很震惊,他猜到了林谦严不简单,但没想到林谦严说话这么流利,不太像自闭症患者。 林谦严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拉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不等方睿问话,林谦严先开口道:“开车,送我回之前的那栋别墅。” “你回去那里,不会做噩梦吗?”方睿嘲讽道。 “当然不会。你们肯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能正常说话吧?我没有语言问题,小时候为了让江云那个臭女人和林业那个畜牲陪我说话,我故意假装不会说,那样他们就会多陪我一会,教我说话。结果治疗师评估我语言发展迟滞,他们可能觉得我是傻子,又不陪我说话了。再后来我是懒得跟他们说话,就不说了。” 林谦严的语气很平淡,但沐眠还是听出了悲伤。 沐眠看着林谦严,露出同情的目光。原来江云也没有那么爱严严。严严过得比她还惨,她有养父母,有姐姐,她的成长并不缺少爱。而林谦严只有他自己,他只能通过装病来博取一点点关注。 曾经的林谦严应该是很渴望得到爱的。 “我没有自闭症,我只是比别的孩子发展得慢很多很多,那些废物治疗师却诊断我是自闭症患者。不过,这也没事,反正我也不喜欢外面的世界。我就继续假装是自闭症患者了。一开始是为了得到他们的关注,后来是不想出去。现在是觉得,自闭症患者的身份挺好用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方睿不解地问道。 “我想证明,我比沐眠更正常。”林谦严看着沐眠,眼睛里满是妒忌。 “她也不爱我。”沐眠叹气道。 “不,她爱你。我看到照片了,她抱着一个小婴儿,那是你,她笑着,眼睛里满是爱意,但她从不对我笑。她对我只有敷衍的爱。” 林谦严一直以为江云只是性格冷漠,但是在她的房间里找到这张照片之后,他彻底破防了,原来妈妈爱着另一个孩子。 他爸爸也偏爱着他那个废物哥哥,哪怕林谦杰天天跟爸爸吵架,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但爸爸依旧很爱他。照顾他长大的保姆也只是为了钱对他好。连逸年表哥也更喜欢沐眠,哪怕表哥知道他是正常人,而沐眠是个自闭症患者。 没有人肯偏爱他。 那座巨大的别墅就像一座坟,他被孤独地埋葬在里面,无人在乎他。 当他从逸年表哥口中知道沐眠的存在后,嫉妒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有一段时间,他疯狂地想要杀死沐眠。但他很快想通了,他应该杀死的是江云那个臭女人,她才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沐眠安慰他,“那只是假象,她说我是她的噩梦,她不想见到我。她很讨厌我。” 方睿觉得江云这个女人真的是罪孽深重,她对两个孩子都没有付出过爱,深深伤害了两个孩子。 “她也说我是她的噩梦。”林谦严喃喃道,“她需要一个儿子,所以才会有我。” “你根本没有被李敏诱导,你是故意杀死你妈妈的,对吗?”沐眠问道。 林谦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帮你们保留了证据,你们没办法证明李敏的罪行吧。” 方睿已经猜到了,林谦严故意把所有画的碎片都藏在床底下,就是等着警方发现,最终证明李敏就是幕后主使,甚至连李敏自己也这么认为的。 “李敏那个女人自以为很聪明,她以为我是自闭症患者,就用那种假话欺骗我,可是自闭症患者又不是傻子,她的谎言连元元都骗不过。但元元相信我,我让元元相信,刀是魔法棒,可以救人。元元说他的院长妈妈很爱他,我没有这样的妈妈,所以元元也不可以有,他的妈妈必须死掉。 对,我就是故意杀掉江云的,这个女人太烦了,她每周都要出现一次。我非常讨厌这个女人。我很早就想把她杀了。李敏的出现,让我觉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用残忍的方式杀掉她。 李敏觉得她在操控我杀人,殊不知我才是操控一切的人。自闭症孩子是不会主动犯罪的,所以背后必须要有一个大人在操控。这样罪恶的孩子也会变得很无辜。” 方睿想起沈希音说严严有反社会人格,现在看来,她的判断很正确。严严具有很强的攻击性,极端的自我为中心,而且没有共情能力。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不知道会对社会造成多恶劣的影响。 但是他还未成年,法律也没办法审判他。 林谦严看了眼方睿倒扣着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仪器,炫耀道:“这是音频干扰仪,你刚才录下的声音已经全部变成噪音,你觉得我说那些是为了给你们留证据抓我吗?我可没那么蠢。而且就算你们有证据又怎么样?法律是没办法审判一个未成年自闭症患者的。” 方睿很无奈,他们的确拿他没办法。 “沐眠,我比你聪明,我设计了一场完美犯罪,而你们都被我耍了。”林谦严得意地说道,“沐眠,你真可怜,你再也没有妈妈了哦。” “林谦严,那是你的妈妈,失去妈妈的人是你。”沐眠轻声说道,“你也让元元失去了爱他的院长妈妈。元元是你唯一的朋友,你伤害了元元。你也失去了元元这个朋友。” 林谦严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他恶狠狠地看着沐眠,“我不需要妈妈,不需要朋友,我一个人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嫉妒我呢?” 林谦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睿停稳车,林谦严气呼呼地下车了。 “林谦严,”沐眠叫住他,递给他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的社交指南,送给你。” 林谦严看了眼那个笔记本,他移开目光,对沐眠说道:“我不需要。沐眠,再见。” 林谦严慢吞吞地走进那栋别墅。 第127章 圣母之死:结案 警方根据李敏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研发自闭症药物的制药公司展鸿药业。 但是展鸿药业是个皮包公司,法人不是内地人,制作药物的研发人员早早就跑去了国外。整个公司变成了一个空壳,连实验室都被搬空了。 他们与“星星之家”签订了试药合同,合同很规范,他们也支付了巨额的试药费用。其他参与试药的自闭症儿童的父母也与该公司签订了合同,得到了优厚的试药费和免费的自闭症干预治疗,所以他们并不打算起诉这个公司。 其中一个孩子的母亲说道:“哪怕有一点点治好的希望,我们都愿意试试!他们又没有强迫我们,我们是自愿试药的!就算不给钱我们也愿意,何况他还给我们那么多钱,让我们的孩子进行免费的干预治疗。他们这不是在犯罪,是在进行慈善。” “你们就不怕有副作用吗?”小张问道。 “他都已经是这个鬼样子了,还能更糟吗?你们没有一个自闭症孩子,所以你们是没办法理解我们的心情的。警察同志,你们就别查了,如果那个公司真的研发出了治疗自闭症的药物,拿我的命去换都行。” 方睿原本想去医院看望江老师,看看从她那里能不能得到一点线索,但医院那边传来噩耗,她因为肺部感染,伤情恶化,已经在昨晚去世了。 她的儿子和女儿今天一早就火化了她的尸体,并且迅速瓜分了她的遗产。 关于那种药物的所有线索都断掉了。 “星星之家”的谋杀案和林家别墅的谋杀案算是正式结束了。 “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方睿说道。 “什么事?” “张院长收到的那笔钱不见了。但是我们没有找到那笔钱。” “会不会埋在草坪里?”小张猜测道,“我们要不要去福利院挖挖?” —— 自从发生命案后,“星星之家”人心惶惶,保安老刘也变得忙碌起来。案件的凶手被抓到后,福利院来了新的院长,老刘也终于盼来了一天假期。 他特意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破烂的布包,一瘸一拐地来到一家装修简陋的金店。 他摸了摸包里的小猪,然后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悄悄溜进金店里。 “老板,收金子吗?纯金的。”老刘凑过去,小声问道。 店老板上下打量了老刘一会,说道:“收,有多少?” 老刘比了个七。 “七克?” “七百克。” 老板咧嘴笑了,他觉得这个男人肯定是在吹牛。有七百克金子的男人还能穿得那么寒酸吗? 老刘见他不信,从包里拿出一只粉色的小猪,“你自己测测,看看是不是纯金的。这可是我的传家宝。我家还有一个,价格要是合适的话,那个也卖给你。” 老板见到小猪,脸色一变。他说道:“信,我信。我现在就给你测测这金子的纯度,你先坐着。小叶,你愣住干嘛,给这位老板上茶啊。” 这可给老刘得意坏了。他算过,七百克金子可以换三十多万,他马上就可以成为有钱人了。 当老刘喝完第四杯茶后,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为什么验个金子纯度要验那么久? “老板,我有急事,先不换了。你把那金猪还我吧?” “您别着急啊,马上就可以估好价了,你再等等。” 老刘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那只小猪也不要了,打算开溜,一转头,就看到方睿和小张盯着他。 “刘叔,好久不见啊。”小张贱兮兮地对他笑着。 “方警官,张警官,你们也来金店买东西啊。” 小张道:“不买东西,我们来抓人。” 老刘满头大汗,他紧张地抹了一把汗,“抓什么人?” “当然是抓你啊!”小张拿出手铐,把老刘给铐上了。 “我……我犯了什么罪?张院长又不是我杀的,你凭啥抓我啊。”老刘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冲着路人大喊大叫,“救命,警察打人了啊!警察非法抓人了!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板把小猪上交给方睿,“方队,您猜得真准,果然有人来卖金猪。” “老板,谢谢你的帮忙。” “没事没事,打击违法犯罪,人人有责。” 老刘看到方睿拿着那只金猪,瞬间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知道这只猪是金子做的?你怎么知道它是我偷走的?”老刘开始语无伦次。 “猜的。你故意揭发陈欣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但是我没有证据,只能守株待兔了。每家金店我都交代过了,只要有人来卖金猪,或者金猪的一部分,都会告诉我。”方睿说道。 老刘面如死灰,他还以为案子结束了,这件事也结束了,没人会知道少了两只小猪,更不会有人知道那两只小猪里藏着金子。但没想到警察早就盯上了他。 回到局里,老刘交代了事情的经过,也承认了盗窃的罪行。 “我偶尔会去帮张院长打扫卫生,有天我拿起其中一只猪打算给它擦擦灰,结果发现重量不太对。这只猪体积小却很重!于是我刮掉表面的漆,发现里面是金色的。再加上陈欣然说张院长收了几十万的贿赂,但是我们谁也没见过那笔钱,我突然就知道钱在哪里了。 张院长死的那晚,陈欣然走后,我就溜进去偷走了那两只猪。就算张院长报警,也只会抓陈欣然。也巧张院长死了,那就更没人知道真相了。” 小张听了很愤怒,“张院长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她对我好?每个月就给我一千多的工资,打发乞丐啊!她是大善人,凭什么要求我们也跟着她无私奉献?况且她自己也只是在装善人,靠慈善捞钱。” 小张不说话了。他不明白,“星星之家”是个慈善机构,为什么里面的工作人员的内心还能那么肮脏呢? “早知道我就把金子熔掉,每隔一段时间,就卖一点。去外地卖!”老刘骂骂咧咧着,“没想到我提心吊胆大半个月,什么也没捞到。真是晦气!” “星星之家”的案子算是正式结束了。 “星星之家”很快有了新的院长,但孩子们依旧怀念那个去了遥远地方的院长妈妈。 夜空中群星点点,一群孩子蹲在福利院的门口。 “果果,院长妈妈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院长妈妈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汪,我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汪,不能,让院长妈妈,担心。”知道真相的果果哽咽着说道。 “果果,你在骗人。” “院长妈妈那么爱我们,不可能不回来的。” “院长妈妈今天晚上就会回来,我今晚不睡觉了,我要等她回来。” “我也不睡觉了。” “我也是。” “我们一起等院长妈妈回来。” “院长妈妈,你快回来吧。我们都很想很想你。”有人对着星空大声喊道。 星星一眨一眨的,似乎在回应这些孩子们。 第128章 圣母之死:道德抉择(李敏番外) 李敏从小生活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她的父母在生了五个女儿后,终于生出了一个儿子。 但老天似乎跟他们家开了个玩笑,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竟然是个傻子。他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说话,气急了就胡乱扔东西。但即使这样,因为他是儿子,他依旧是整个家庭的中心,是所有人捧着的宝贝。 李敏只比他大三岁,却肩负起了照顾弟弟的重担。父母虽然偏心弟弟,但他们也受够了这个傻子儿子,他们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年幼的李敏。 李敏对弟弟的情感很矛盾,她很爱弟弟,因为是她照顾着弟弟长大的,弟弟也很依赖她,同时她也憎恨着弟弟,因为他的存在,她失去了所有课余时间,父母甚至打算让她辍学照顾弟弟。在她的苦苦哀求和姐姐们的维护之下,他们最终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敏对弟弟的爱渐渐消失,最后仇恨占据了上风。 所以那天看到村里那几个调皮的小孩捉弄弟弟的时候,李敏躲了起来,任由他们羞辱弟弟。 她看着弟弟被他们推到了池塘里,弟弟用力尖叫着,那些小孩笑作一团。玩笑开够了,他们就离开了,弟弟狼狈地在那个池塘里挣扎着。 李敏着急了,她跑到池塘边想要拉弟弟上来,但是她突然想起了父母的话。 “我们还是不要让小敏读书了,书读多了,心思就野了,她就不会想照顾弟弟了。等她再大一点,就给她招个上门女婿,随便哪个男的都行,只要愿意管强强就行。这样她就能继续留在这个家照顾强强了。” 为什么要把她的人生跟这个傻弟弟绑在一起?凭什么? 如果弟弟死了,她就自由了。弟弟该死。 想到这些,李敏伸出的手收回了。 “姐姐,我害怕。”弟弟茫然而绝望地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池塘里。 这时李敏又害怕了,她想去拉弟弟,却怎么也找不到弟弟。她也跟着沉入了池塘。 路过的大人听到动静,跳了下来,把他们捞了起来。她还活下来了,弟弟却死了。 浑身湿漉漉的李敏被带回去后,挨了她爸妈的一顿毒打,他们几乎把烧火棍都打断了,才肯罢手。 “为什么死的是强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个赔钱货?” 李敏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你们打吧,继续打,有本事打死我!你们唯一的儿子死了,我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如果你打死了我,你们就等着无人送终吧!” 她的父母被吓到了,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从那以后,他们一改态度,对李敏非常好。 他们想着反正也没儿子,等李敏长大了,给她招个上门女婿,也能当半个儿子用。 弟弟的死因很快就调查清楚了,是那几个捉弄他的小男孩把他推到池塘淹死的。李敏的父母去他们家大闹了一场,获得不少的赔偿款。 有了钱的安抚,她的父母对弟弟的死没那么伤心了,反正那只是个傻儿子。 他们很快忘记了弟弟,但李敏忘不了,她总是想起那双绝望的眼睛,耳边也总是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姐姐,我会乖乖在家等你放学回来的。” 李敏的肉体自由了,但她的灵魂不自由,是她害死了弟弟,她有罪。 后来她学了特殊教育专业,接触了很多专业知识,她知道弟弟不是傻子,他是有自闭症。她毕业后去自闭症干预机构做老师,希望通过照顾这些孩子,可以弥补对弟弟的愧疚。 后来她被张院长的事迹感动了,辞职去了“星星之家”做志愿者。 张院长是她见过最善良的人,她非常有耐心,几乎把所有孩子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会耐心地给他们讲童话故事,会半夜起来查夜。孩子们都叫她院长妈妈。 有次深夜李敏看到张院长在宿舍走廊。张院长看到她,笑了笑,问道:“小敏,你又失眠了,需要陪你聊聊吗?” 李敏鼻子一酸,跟张院长坐在游戏区的椅子上聊了起来。李敏忍不住告诉了张院长关于她和她弟弟的事情。 “那个池塘深吗?” “很深。” “小敏,记忆是会欺骗人的。可能就算你那时候拉住你弟弟,你也救不了他,那个池塘太深了,如果你救他,没准你还会被他拉进池塘里。那不是你的错,是那群小孩把你弟弟推进池塘里的。你很愧疚,所以你把自己的责任放大了。但是保护和照顾弟弟不是你的责任,是你父母的。” “他们所有人都在怪我!”那一瞬间李敏放声痛哭起来。 张院长抱住她,像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安慰她,“小敏,最该自责的不是你,是你的父母。” 张院长又跟李敏讲述了她的故事。 “我曾经也有一个自闭症儿子,我很爱他,为了他我离了婚,变卖了所有家产。但是照顾他太难了,他有时候会大小便失禁,有时候又会突然发脾气砸东西,我几乎得24小时看着他。但是我那么年轻,我也想有我自己的人生。 在一个雨夜,他又跑到了楼下,我跟着跑了下去,这时我看到强光照过来,是一辆大卡车。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立刻拉住我儿子,他依然可以好好活着。但我犹豫了。我害怕一辈子都过这样的日子。就在我犹豫的那几秒,车撞死了我的儿子……” 李敏愣愣地看着张院长,“所以你是在弥补你对儿子的愧疚?” “是的。我在赎罪。” “会不会你的记忆也欺骗了你,其实那时候的你根本不可能拉住你儿子呢?” 张院长沉默了。 那次深夜的聊天,拉近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是李敏没想到,很快张院长的真面目就暴露在她面前了。 张院长竟然跟制药公司达成协议,让这些自闭症儿童成为小白鼠,她甚至给制药公司牵线,让他们接触到更多自闭症儿童的父母。 李敏跑去质问张院长,“我们不确定那种药是否有副作用,如果给那些孩子服用,万一他们出事了呢?” “李敏,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能保证?你问过那些孩子的意见吗?他们愿意被当成小白鼠吗?自闭症是治不好的!这些药物怎么可能有作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呢?”张院长反驳道,“李敏,如果元元他们可以选择,你觉得他们是愿意一辈子当个白痴,还是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赌那百分之一的变正常的机会?我告诉你,他们宁愿死,也不想永远这副模样。他们想要变正常,我这是在帮他们。” “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他们的!你就是个伪善者,当初你为了摆脱包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车撞死,你明明可以救他,却故意不救;而现在,明明你是为了钱,却用这么荒唐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张院长沉默了,她没有为自己辩驳。 李敏知道张院长不是为了钱,如果张院长想要贪污公款,她有很多办法。但是她不懂,为什么张院长会相信制药公司的鬼话。 当元元不断向她求救,用画表达他对那些药物和医疗检查的恐惧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杀了张院长和幕后主使江云。 她必须要保护这些可怜的孩子! 她很顺利地利用那两个孩子杀掉了她们。但是她陷入了更深的自责,她这样利用元元和严严杀人,跟张院长她们有什么区别? 她也成为了一个恶魔。 第129章 圣母之死:利己者(江云番外) 江云看着林谦严的刀捅向自己,她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也许,是她把罪恶和冷血遗传给了林谦严。 江云是个私生女,她爸爸挺有钱的,但是他怕老婆,不敢把她认回家。她妈妈是个漂亮的废物,每天都酗酒,要不到钱的时候,就打骂她。 她身边的大人都在她背后骂她,说她是小三的女儿,不要脸。江云没有反驳她们,晚上的时候,就把她们自行车的车胎扎烂,或者往她们孩子的书包里扔毛毛虫。 后来,她们都说江云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她妈妈每次去酒吧喝醉之后,都是她把她妈妈扛回来的。在她父亲不付赡养费的时候,她甚至要一边上学一边努力赚钱养家。 江云努力学习,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上了最好的大学,她努力攒钱,最终靠自己挣的钱出国留学了。 她终于逃离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也逃离了她那个废物妈妈。 在认识沐眠爸爸之前,江云的人生是灰暗的,她做过很多坏事,比如她知道自己只能考第二名,她就偷偷把第一名的自行车刹车剪断,害得他摔断了手,没办法去考试。那次,江云拿到了最高的奖学金…… 那时她为了一百美金的被试费,去做了沐眠爸爸毕业实验的被试。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沐眠爸爸是学心理学的,他很聪明,他一眼就看到了江云隐藏着的那个自私冷漠的灵魂。但他还是无可自拔地爱上了江云。 江云一开始很讨厌这个总是粘着自己的人,她很忙,她每天的课余时间都是去打工赚生活费。 江云把自己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告诉了沐文舟,然后告诉他:“沐文舟,我就是一只毒蝎子,所有靠近我,试图爱我的人,都会被我伤害。你最好离我远点。” “江云,你那时候没有选择,你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那样做,不然你是没办法活下来的。” 沐文舟抱住她,也抱住那个受伤的灵魂。 那一瞬间,无尽的委屈涌上她的眼眶,是的,她也没办法啊,就像蝎子用毒刺扎向别人,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形成的本能。 后来他们结婚了,买了房子,江云还怀孕了。 江云满怀期待地等待这一个孩子的降生,那时候的她觉得,无论这个孩子是什么样子的,她都会爱她,给她最好的一切。她要把童年缺失的一切都给沐眠。 沐眠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跟别的孩子很不一样,她很少哭闹,也很少对大人的行为有反应,她仿佛活在了自己的世界。 当别的同龄孩子都能流利地讲话的时候,沐眠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无论江云怎么用心地陪沐眠说话,她都不会有任何回应。她不哭不闹,像个布娃娃一样。 后来沐眠被确诊为自闭症患者。 评估师说沐眠智商低下,感统失调,语言发展停滞,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沐眠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 江云逐渐崩溃了,她不想被这样的孩子绑住人生。她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她不想一辈子照顾一个傻子,不,比傻子更可怕,至少那些痴呆的孩子还会给他们父母情绪反馈,而沐眠,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沐眠的爸爸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是个心理治疗师,他觉得只要不断地对沐眠表达爱,沐眠迟早有一天会感受到的。沐眠不是没有情感,她只是没有找到跟外界沟通的频率,只要他们不断给沐眠发送爱的信号,迟早可以联系上的。 就算联系不上也没关系,沐眠无论是什么样子的,都会是他们最爱的孩子。 江云觉得他太天真幼稚了,也是,天天在家照顾沐眠,面对这样一个冷漠孩子的人不是他,他当然可以说着这样假大空的话。 为了给沐眠治疗自闭症,他们开始入不敷出,生活也拮据起来。 后来,江云受不了了,跟沐眠爸爸提出了离婚。 “江云,你应该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你需要去进行治疗,而不是跟我离婚。” “不是的,沐文舟,我一直都是这样自私冷血的人,我受够了跟你在一起的苦日子,我也受够了沐眠这样的孩子,我有自己的梦想,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好,我们离婚吧。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沐眠的。” 沐眠爸爸很爽快地签了字,甚至问他朋友借了几万美金给她。他笑着说:“江云,你不用愧疚,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那一瞬间,江云觉得自己罪大恶极。但她能怎么办?如果她不逃离这里,她就要变成一个疯子。 回国之后,江云认识了林业,那时候的林业只是林家一个不受宠的儿子,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江云利用江家的势力和自己的谋划,一步步扶持他上位,最终他继承了林家的财产。 江云曾经是江家的私生女,饱受白眼,所以她的梦想就是爬到最高的地方,成为有权有势的人。遇到沐文舟是意外,他的爱曾经短暂地麻痹了她,但童年创伤是没办法治愈的。 她不爱林业,林业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她也不在乎。她的爱情被她埋葬在国外,埋葬在那个有沐文舟和沐眠的小房子里。 所以她对即将出生的林谦严的唯一期待就是,他必须是个男孩。 他果然是个男孩,但没想到,他也不正常,到了三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治疗师诊断他也是个自闭症患者。 那一瞬间,她觉得命运在捉弄她,为什么要让她再次生出不正常的孩子?但这次她认命了,反正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儿子,他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她找了最好的保姆照顾林谦严,偶尔也会表现出一副慈母的样子,陪他玩玩具。她不爱这个孩子,但她别无选择了,她必须要有一个儿子。 林业的前妻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林谦杰,那个孩子很叛逆,他不喜欢江云。但是江云很懂得拿捏人心,她先是示弱,用糖衣炮弹软化林谦杰的态度,再挑拨他们父子的关系,让林谦杰彻底倒向她这边。 她一直纵容林谦杰的所有不良行为,打压他偶尔冒出的上进心,最后彻底把他养废。 偶尔她也会想起沐眠和沐文舟。但她不敢去了解他们的现状。她的堂姐告诉她,沐眠爸爸死了,她被沈家收养了。再后来是江逸年找到她,他说:“姑姑,我见到沐眠了,她……”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江云打断他。 江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 林业的女人越来越多,有个女人甚至怀孕想上位。这时江云突然发现,林业好像也没什么用了。于是她偷换了林业的药,让他在与别的女人偷情时,中风死在了床上。 她从林太太变成了江女士,成为真正的掌权者。 她有想过去找沐眠,但是她发现那也不会让沐眠过得更好,于是放弃了。如果沐眠被她养大,应该也会变成一个自私冷血的人吧。 在旁听席上,是她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沐眠。她很可爱,她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结果她让沐眠失望了。她从来就不是个好妈妈。 江云惊讶地发现,沐眠变成了一个正常人。她会说话,她会画画,她甚至成为了法医。 但是沐眠所有的变化都与她无关。 她想着,既然沐眠可以变成正常人,那严严也可以。她想让那些专家研究沐眠,找到她治好自闭症的原因,但是沈希音把她保护得很好,她无从下手。 临死前,江云又想起了沐眠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她爱的人也陪在她身边,他们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微笑。 但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依旧会选择离婚,选择离开沐眠。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 第130章 可以结婚 星星之家的案子结束后,沐眠他们集体休了几天假。 江逸年邀请沐眠去参加江云的葬礼,沐眠拒绝了,无论她对江女士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期待和情感,但是在江女士死亡的那天,一切都不重要了。 沐眠很不喜欢葬礼!人都烧成灰了,哭那么大声死者又听不到,为什么要去哭? 假期的最后一天,小张着急忙慌地在群里摇人。喊了半天,只来了满脸兴奋的沐眠和看起来没睡醒有些暴躁的方睿。 “就来了你们俩?”小张看了看他们身后,空荡荡的,他在群里吆喝半天,就只来了沐眠和方睿。而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两个最不中用。 “尸体在哪里?”沐眠站在富丽堂皇的饭店大厅,茫然地问道。 “没有尸体。” “那你为什么把我叫过来?我只会解剖尸体。”沐眠叹气道。小张刚才在群里发了个定位,然后说,大家快过来,要死人了。沐眠就赶紧去方睿家,把还在睡懒觉的方睿薅起来,让他开车送她过来了。 “你们要是不帮我,可能你们明天只能见到我的尸体了。”小张哭唧唧道。 “可是小张警官,我对你的遗体并不感兴趣。” “沐眠,都到了这种火烧屁股的时候,我们还适合窝里斗吗?” 方睿不耐烦地打断他:“那请你快点说重点。”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去陈雪租的房子里吃晚饭,结果没想到陈雪的妈妈突然上门,把我逮了个正着。当时她妈妈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放我走之前,她妈妈冷冷地说,明天一起吃个午饭吧。陈雪告诉我,她家七大姑八大姨都要来,让我找几个人撑场面,我就把你们叫过来了。” 小张的父母去旅游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而且叫亲戚过来又太正式了,陈雪说她妈妈现在还没同意他们在一起。小张只能找同事过来了。 沐眠看向方睿:“七大姑八大姨加起来有十五个人,再加上一个陈雪的妈妈,方睿,你打得过这么多人吗?要不然我们还是先走掉吧,我害怕!” “好。” “老大,求求你们别走!沐眠,七大姑八大姨只是一个代称,不是具体数量!而且你们又不是来打架的,你们是来吃饭的。” 沐眠问道:“那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很快就知道有了多少人。陈雪妈妈带着一大群阿姨,大概有十五六个人,乌泱乌泱地过来了,陈雪在一旁捂着脸,满脸无奈。 陈雪妈妈是开店的,有点小钱,她早就预订好了一个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大包间。 去包间的路上,那群阿姨们都看向方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她们就看到一个小姑娘缩在方睿身后,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们的笑容僵住了,她们的目光慢慢移向小张,笑容垮了下去。 虽然小张也不错,但这体格,这身材,跟方睿完全没办法比。只可惜方睿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落座后,小张大大方方地跟众人介绍自己:“各位阿姨好,我是陈雪的男朋友张强,大家可以叫我小张。初次见面,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接下来,阿姨们很快就转变了想法。 小张很擅长跟这些阿姨们打交道,他一边端茶倒水,一边跟阿姨们聊天唠嗑,把众人逗的合不拢嘴,他也没冷落陈雪,时不时给她夹菜,递纸巾,细致体贴。 对比之下,方睿就是个闷葫芦,不主动说话就算了,就算阿姨们抛话给他,他也不接话,而且他还自己点了一盘宫保鸡丁,只放在自己的面前吃独食,太没礼貌了。 阿姨们纷纷摇头。 方睿把宫保鸡丁里的鸡肉挑出来,放到沐眠的碗里,沐眠则夹起来,塞到自己嘴里。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挑食哈。”有个阿姨阴阳怪气道。 “那可不,现在条件好了,有的挑,要是在我们那个年代啊,能有得吃就不错了。”坐沐眠旁边的阿姨直接点沐眠,“小沐啊,就算你男朋友宠着你,你也不能这么挑食啊。现在讲究营养均衡,什么都要吃。” 沐眠小声对那个阿姨说道:“是的,挑食不好,我就从不挑食。但是方睿很挑食,他只喜欢吃宫保鸡丁里的黄瓜和胡萝卜,我喜欢吃鸡肉,我就帮他把鸡肉吃掉了。” “……” 阿姨们对方睿更不满意了,竟然把不喜欢吃的菜丢女朋友碗里,太不体贴了。对比之下,小张简直是太体贴了。 沐眠边吃边时不时打量着桌上的情况,以防她们要动手殴打小张,她好第一时间跑出去逃命。为此她还特意选择了靠门的位置,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次服务员上菜,她和方睿都要帮忙移菜。 好在饭桌上的氛围很好,陈雪的亲戚们对小张是越看越满意。尤其是在方睿和沐眠的衬托之下。 吃完饭后甜点,陈雪妈妈对小张道:“小张啊,阿姨也不是古板的人,你要跟陈雪在一起也行,但是你们得尽快定下来,我们陈雪可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委屈她。” “是的,陈雪是很好的人。”沐眠在一边附和道,“阿姨,我会监督他的,保证不让他欺负陈雪。” 陈雪妈妈故意逗沐眠,“小沐,就你这小身板,估计打不过小张吧?” “是的。但是我比他聪明。而且我可以让方睿帮我打他。”沐眠看向方睿,“你会帮我的,对吧?虽然你跟小张认识更久,但是我感觉你跟我的关系更好。”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来。 沐眠搞不懂她们在笑什么,她也跟着笑起来。 陈雪妈妈看向方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暂时还没那么快。”方睿说道。 吃完饭后,陈雪妈妈带着那一群阿姨继续去搓麻将;陈雪和小张去约会;沐眠和方睿原本是想回家,继续在床上度过剩下的半天假期。但沐眠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两个小时发过来的。 Dear Cherry: I'm flying back to Florida at four o'clock this afternoon. I want to have lunch with you before I leave. Would you like to come to a restaurant near the airport? (我今天下午四点的飞机回佛罗里达,离开前我想跟你吃个午饭,你是否愿意来机场附近的餐厅?) 发件人是米茜尔女士。 沐眠赶紧给她回了邮件。她和米茜尔女士很久没见面了,午饭吃不了,但沐眠觉得可以去机场见她一面。 “方睿,你可以送我去机场吗?” “好。”方睿看到dear 那个单词,酸溜溜地问道,“你去见谁?你不会又冒出来一个朋友吧?” “是米茜尔女士。” 方睿突然想起,就是这位女士告诉沐眠,自闭症患者不可以结婚的。 “那我们快点去见她吧,可别让她飞走了。” “方睿,你不要走那么快,现在才两点,这里去机场只要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得及。” 他们赶到机场的时候,方睿看到一个优雅的外国女人坐在候机室,她正在看书。 “Cherry,”米茜尔女士会说中文,但是说得不是很流利,“你看起来长大了很多。” 她想伸手抱沐眠,但她想起沐眠很抗拒跟人接触,于是想缩回手。 沐眠主动抱住她,“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所以可以拥抱一下。” 米茜尔女士笑了,“Cherry,你姐姐说的没错,你改变了很多。” “米茜尔女士,你好。”方睿主动跟她打招呼。 “你好。”米茜尔女士有些意外,她看向沐眠,惊讶道,“Cherry,这是你的男朋友吗?你竟然拥有了爱情?” “我还没有爱情。”沐眠叹气道,“自闭症患者是很难拥有爱情的。” “谁告诉你的?自闭症患者也能拥有爱情。你还记得Amy,她后来就结婚了,她过得很幸福。” 沐眠不解地问道:“可是你说自闭症患者不能结婚。当时你跟Linda的父母说,不要让她结婚,你忘记了吗?” “那是因为Linda的男朋友不爱她,他是一个骗子,所以他们不能结婚。” 沐眠看向方睿,兴奋地说道:“方睿,原来我可以结婚,我不用孤独终老了。” “嗯。” 米茜尔女士宠溺地看着沐眠,她问道:“所以,Cherry你有想要结婚的对象吗?” “米茜尔女士,你的飞机快起飞了,你快点去登机吧。”沐眠指了指米茜尔女士的手表,提醒她时间到了。 “Cherry,希望我下次回国,是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米茜尔女士看了眼方睿,对他笑了笑,然后拿着她的手提包去登机了。 “Cherry,再见。” “米茜尔女士,再见!” 等米茜尔女士走远后,方睿好奇地问道:“沐眠,你刚才为什么不正面回答米茜尔女士的问题?” “方睿,我饿了。” “你中午吃了一大碗米饭和半盘鸡肉。”方睿觉得沐眠转移话题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沐眠哀求道:“我想吃海鲜烩饭。” “好吧。” 沐眠欢快地跟在方睿身后。她想过跟方睿结婚,那样就可以合法地得到他的遗体了,但她保证过,再也不在方睿面前提那两个字了,所以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方睿自愿跟她结婚呢? 第131章 沉睡谋杀:自首 休假结束后,沐眠刚到办公室,却发现她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女同事都来了,她们一人端着一杯奶茶,陈雪被围在中间。 “小沐法医,陈雪要结婚了,你知道吧?来,喝奶茶,陈雪说你爱喝这个。”财务室的小温递给沐眠一杯奶茶,她见沐眠满脸惊讶,“好吧,你不知道!你跟陈雪一个办公室的,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我的消息很不灵通。” “那下次有八卦,我微信分享给你。啊,我们竟然没有加微信,来,加一个。我扫你。” 陈雪马上解释道:“沐眠,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的。” “小张的朋友圈说他丈母娘对他相当满意。这都见家长了,肯定是要结婚的啊!” “小张这小子也太有福气了,能娶到陈雪这么好的姑娘。” “好了好了,我和小张结婚的时候,肯定会邀请大家来喝喜酒的。快上班了,大家都回去上班吧。”陈雪赶紧把这群八卦的同事们请出去,“大家散一散,不要吵到眠眠了。” “我没有被吵到。”沐眠小声澄清道。 “你有!” “啊,好吵啊!人太多了,氧气好稀薄啊,我要窒息了!” “……” 该八卦的也八卦完了,奶茶也喝得差不多,大家纷纷回自己办公室了。 陈雪回过头,就看到沐眠满脸羡慕地看着她。 “沐眠,怎么了?” “你是怎么让小张同意跟你结婚的?” 陈雪脸一红,捏着嗓子说道:“我们没要结婚,都是他们乱传的。什么叫让小张同意跟我结婚?他跟我求婚我还不一定答应呢,还想我上赶着跟他求婚,他做梦!” “你们不打算结婚吗?” “当然会结婚,但不是现在。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不想那么快结婚。结婚和谈恋爱不是一码事。”陈雪觉得沐眠不太对劲,沐眠以前是不会八卦这些事情的,“沐眠,你怎么对结婚这个话题那么感兴趣?” “我以前以为自闭症患者是不能结婚的,但昨天米茜尔女士告诉我,我可以结婚。” “所以呢?”陈雪喝了口奶茶,随口问道,“你不会是想结婚了吧?” 沐眠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道:“是的。我想跟方睿结婚。” 陈雪一口奶茶喷在了她的办公桌上,“眠眠,你不会是还惦记着方队的遗体吧?”陈雪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不然好好的,沐眠怎么会想要结婚呢?她都没谈恋爱,结什么婚?流程都没走对。 沐眠觉得陈雪说的不对,如果是一年前,沐眠是为了得到方睿的遗体才想跟他结婚,但现在好像不单纯是这个原因。爱情电影里说,结婚了,就可以永远跟那个人在一起。她想要跟方睿永远在一起。 沐眠没有回答陈雪的问题,“陈雪,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方睿答应跟我结婚呢?” “你现在去找方队,问他愿不愿意跟你结婚。” “现在?” “是的。” “我需要使用高超的语言技巧吗?比如引用诗词,或者别的修辞手法。”沐眠问道。 “你会吗?” “不会!” “所以不需要,直接问。” 沐眠走出办公室。 陈雪啃完一个包子,正想啃第二,沐眠走了进来。 “他同意了?” “来案子了,有人来自首,说杀了人,方睿正在了解案情。陈雪,你说这次的尸体会是什么样的呢?诶,凶手自己来自首,受害者家属估计不让我解剖尸体了。这个凶手太老实了。” 陈雪咬住吸管,也许,在沐眠的心里,还是尸体比较重要。 —— 问询室里,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女人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她的眼底乌青,眼球里有血红丝,长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几天没睡觉了,整个人非常憔悴。 “你叫什么名字?” “张明丽。” “你的年龄和职业?” “二十五岁,自由职业,我是建筑设计师,平时接稿给人画装修设计图。” “你因为什么事情来自首?”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警察同志,我好像失手杀了人!” “好像?你不确定自己是否杀了人吗?”方睿问道。 “是的,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杀了人,但是我的脑子却多了一段记忆,我亲手把一个男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个人滚下去,流了很多血。他死了!” “这件事发生在哪天?” “我不记得了。” “当时的场景是什么样的?” “我想不起来。我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但屋子却很冷很冷。” “案发现场在哪里?带我们过去吧。”方睿说道。 “是我的新家……警察同志,可是尸体失踪了。我不知道那具尸体去哪里了。”张明丽惊恐地说道,“我明明记得尸体就在地板上面的,但他不见了!” “你认识死者吗?” 张明丽摇头道:“不认识。我记不起他的脸。他没有脸。但是我好像很害怕他!” “那他为什么出现在你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我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杀害他。但是我很确定,是我杀了他。”张明丽抱着自己的头,满脸惊恐地说道,“警察同志,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是不是要坐牢?”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他们觉得这个女人的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 “警察同志,我不是疯子,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张明丽可怜兮兮地看着方睿和小张,“我承认自己的罪行,我也接受法律的审判。但你们不可以认为我是疯子!” “这样吧,张小姐,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案发现场看看?”方睿说道。 听到方睿相信她的话,她冷静了一些,她问道:“好的。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 “你亲人的联系方式能给我一下吗?”方睿说道,“如果你真的是杀人凶手,你的亲人需要签一些文件,所以你提前告知我一下比较好。” “我母亲刚刚去世了,我姨妈在外地,只有一个舅舅在江州市,他叫张涛涛,你们可以联系他。”张明丽把舅舅的电话写在纸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具尸体。” “好的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们了!” 出了问询室,方睿联系了张明丽的舅舅。 “您好,我们这边是公安局,请问您是张明丽的舅舅张先生吗?”方睿问道。 “是的,明丽她怎么了?这孩子平时挺听话的,怎么会闹到公安局去呢?”电话那边急切地问道。 “张明丽她平时的精神状态怎么样,她是否有什么精神疾病?” “这孩子挺正常的啊!就是性格内向了一点、不太爱说话。诶,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妈妈又那样,性格怪一点很正常。” “她妈妈怎么了?”方睿问道。 “她妈妈是个精神病。前不久因为胃癌去世了。明丽这孩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搬回到江州的。” “好的,谢谢你了!” 挂完电话,小张道:“老大,张明丽不会也精神失常了吧。你看我们问她什么,她都说不清楚,想不起来。” “有可能。但是我们还是去命案现场看看,万一真的有凶杀案呢?” 第132章 沉睡谋杀:现实or幻想 张明丽带着方睿他们去了北苑花园小区。这是一栋老小区,九十年代建起来的。小区的楼间距很小,所以里面的房子采光不太好,一进楼道,就感觉很昏暗,阴森森的。 张明丽住在四楼。她家是复式住宅,有两层,所以楼层不高,一进她家,就感觉天花板很低,显得房子有点逼仄。 房子的门上还挂着一个八卦镜,上面落满了灰,看起来挂了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里,他浑身是血地躺在这里。”张明丽指了指楼梯口处的地板,慌张地说道,“当时我就站在楼上,我看着他滚下来,摔在这里,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死了。” 小张拉开窗帘,打开灯,结果在地上什么都没看到。地砖是灰白色的,有点旧,有的瓷砖甚至裂开了,并没有血液的痕迹。 沐眠在地上喷了鲁米诺试剂,没有荧光出现。地板没有被化学试剂腐蚀过的痕迹,可以排除凶手用了次氯酸等漂白剂清洗掉血液,所以瓷砖上根本没有沾上过血液。 “没有血液。”沐眠小声对方睿他们说道,“地板上也没检测到漂白剂的成分,排除血液被漂白剂洗掉了。应该是瓷砖上根本没有沾上过血迹。” “瓷砖看起来很旧,缝隙里有很多灰尘,不太像近期更换过。”小王说道,“基本可以排除换掉了瓷砖。” 沐眠又在屋子的每个角落都喷了鲁米诺试剂,但是都没有荧光反应,除了白墙上有点点反应,但那是蚊子被拍死在上面,留下的血迹。 沐眠走出房间,她的脚步一顿,她总觉得这个房子让她很不舒服。 “沐眠,怎么了?”方睿问道。 “我的强迫症好像犯了。这个房子有哪里不对!” “是不是因为瓷砖?” 方睿发现房间里的瓷砖跟客厅的瓷砖竟然不是一个颜色,花纹也不一样,但是除了卫生间,其他几个房间的瓷砖是一样的。正常人装修,应该是客厅和房间用同样的瓷砖,但是这个房子却不是。 但客厅的瓷砖也不像是刚换的,踩在上面能感觉到瓷砖有些松动,有几块都裂开了,瓷砖的款式和花纹也不是最近流行的,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这栋房子也有些年头了。 “是的。房间里的瓷砖竟然跟客厅不一样。我说这个房子怎么令我很不舒服。”沐眠吐槽道,她又指了指次卧里的那个大飘窗,“而且为什么要在房子里做这样一个台子,关窗都不好关,那么高,我都爬不上去。这个房子的设计太不合理了!” “我也这么觉得,这个房子看起来阴气很重!”小张吐槽道,“阴森森的,难怪张小姐住在这里,精神都住出了问题。” 张明丽站在客厅里,整个人很焦虑,谋杀的画面好像不断地在她眼前重复,但她始终记不起自己为什么杀人,杀的人是谁?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明丽吓了一大跳。 “张小姐,别怕,我们还在这里呢。”小张安慰她。 小张去打开门,来的是张明丽的舅舅张涛涛,他五十多岁,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对张明丽道:“小丽,你怎么了,好端端怎么会闹到警察局去?” 张涛涛是个高中老师,教化学的,他最近快要退休了,基本不用上班,所以一听到张明丽出事,他就赶紧跑过来了。 “舅舅,我杀人了!我把人从楼梯上推下来,那个人摔死了,但是尸体不见了。”张明丽的眼睛四处乱瞟,她惊恐道,“有鬼!舅舅,这个屋子有鬼,我不住了,我不要住在这里了。” “好,不住了,那你回舅舅家住吧。”张涛涛抱住她,“我早就说了,让你去舅舅家住,你非要住这里。诶,没想到住到鬼屋了吧,你看你,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等张明丽情绪稳定下来后,张涛涛对方睿他们说道:“警察同志,抱歉,我外甥女她不懂事,乱报警。她之前跟我说了,这个屋子闹鬼,我让她不要住了,她非要住,结果被吓魔怔了。你说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杀人呢?” “不,舅舅,我杀人了!”张明丽坚持道。 “小丽,你这孩子,你说你杀人了,你杀谁了?”张涛涛打断她的话,“警察同志们不是已经找遍了屋子,他们找到尸体了吗?” 张明丽有些怀疑自己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真的没杀人吗?舅舅,我不会像妈妈一样发疯了吧?” “小丽,你上次不是已经去精神病院查过了吗?医生说你没病,你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成天想东想西,才会这样。” 张涛涛对方睿他们说道:“警察同志,我先带我外甥女回去了。她最近压力太大了,可能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她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好,你带她回去吧。” 方睿他们又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痕迹。 这栋房子的装修很老旧,应该是很多年前装修的,里面的摆设近期也没什么变动。 张明丽家外面的走廊安装了监控,他们去保安室调取了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 回去后,他们每个人负责看几天的监控,用十六倍速看监控看到了晚上七八点。但是监控录像显示,近半个月来,除了张明丽的舅舅、外卖员和查水表的工作人员外,没有其他男性到过她家,女性也只有两个,他们都有进有出,并没有失踪。 “最近也没有人来报警失踪,看来真的是张小姐出现了精神问题。”小张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不过,没有命案终归是件好事。” 大家下班回家。方睿开车载着沐眠回去,一路上,沐眠都很沉默。 方睿看着沐眠一脸深沉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没事!” 凌晨一点零八分,方睿突然被敲门声吵醒了,他知道能在这个点敲他门的人,肯定是沐眠。他顶着凌乱的头发开门,“沐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方睿,你说尸体会不会藏在飘窗里?”沐眠顶着个黑眼圈,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方睿,“我们带上工具去挖尸体吧。” “沐眠,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方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凌晨一点零九分。” “所以,现在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方睿按住沐眠的肩膀,把她推到了她家门口,然后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方睿,你可以明天再睡觉。” “这个案子没有立案,如果我们现在去挖尸体,我们是非法闯入民宅,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知道。我懂法的。但是……” “那现在回去睡觉,我们明天联系张小姐,再去检查那个飘窗,好吗?” “好的。” 方睿关上门,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正打算睡觉,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赶紧起床,打开门,结果发现沐眠果然还站在外面。 “方睿,你怎么不回去睡觉?” 见到方睿又出来了,沐眠有点开心。她刚才一直在数数,她想知道方睿要过多久才会再次出来。那个数字就是她等待的时间。结果只过了18秒,方睿就出来了。 她很幸运,她只等了18秒。 “沐眠,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为什么不回去睡觉?”方睿有些无奈。 “你说要等明天才能说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睡不着,我就站在这里等好了。”沐眠对方睿摆摆手,“方睿,你快回去睡觉吧,我不困,我继续在这里等好了。” “沐眠,张小姐睡觉了,我们现在联系不到她。而且可能那里就没有尸体。所以,你乖乖回去睡觉,我们明天再去看看,好吗?” “我不是想说这个事情,我是想说别的。” “什么事?” 沐眠很真诚地看着他,“方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第133章 沉睡谋杀:水泥封尸 方睿的困意荡然无存。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石化了。 他一直等沐眠发现她喜欢他,但是没想到直接等来的是求婚。这个流程走得也太混乱了吧。 “你说什么?”方睿紧张地问道。 “方睿,你愿意跟我结婚吗?”沐眠拔高了声音,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她的声音,“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是因为跟我结婚了,就可以合法得到我的遗体吗?”方睿慢慢找回理智,他知道,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分析沐眠的行为。 这下轮到沐眠沉默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原因之一的确是这个。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想跟方睿永远在一起。除了姐姐,没有人比方睿更懂她了。姐姐要跟林顾问结婚,姐姐是没办法一直陪着她的。 “沐眠,晚安。” 方睿回到自己的家,他关上了门。他怕自己再不离开,他就答应沐眠了。但是他不能这么做,沐眠还不懂结婚意味着什么,所以他答应跟她结婚。不然他也成了米茜尔女士嘴里的骗子了。 沐眠很茫然,方睿没有答应她,也没有拒绝她。而且方睿的表情很奇怪,他看起来很不开心。 沐眠有点失落,方睿看起来并不想跟她结婚。 沐眠又在门外等了一会,这次方睿没有再打开门。她等了999秒,但是方睿依旧没有出现。沐眠叹了口气,她太难了,她想要方睿遗体的时候,方睿不给他,她想要跟他结婚,方睿也不答应她。 算了,她还是不结婚,孤独终老好了。万一没人愿意跟方睿在一起,她还是可以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沐眠突然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她觉得,方睿很难找到像她这么优秀的搭档了。 沐眠回家继续睡觉。她睡得很香甜。 方睿却失眠了。 第二天,方睿顶着黑眼圈,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在门外等沐眠去上班。 沐眠精神抖擞地背着包出来了。她看到方睿这个样子,好奇地问道,“方睿,你失眠了吗?你为什么失眠,难道你又喝小张买的咖啡了吗?”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沐眠大晚上地跟他求婚!沐眠这个罪魁祸首为什么这么精神,失眠的人却变成了他? 方睿看着一脸无辜的沐眠,回答道:“应该是吧。” “那下次我帮你喝吧,我经常失眠,已经习惯了。” “好。” 开完早会,陈雪揪住沐眠,好奇地问道:“眠眠,是你把方队整成这副样子的吧?你做了什么?” “陈雪,我们昨天还有地方没检测,我们应该把瓷砖扒开,检测一下瓷砖底下的。”沐眠转移话题道。 “你昨天求婚了?” “我觉得尸体可能埋在那个飘窗里面。那个巨大的飘窗跟房间的装修风格很不搭,肯定是后面才改建的。”沐眠继续转移话题。 “那个飘窗不像是最近新建的,看起来建了很久。而且用水泥封住尸体很容易被发现的,硬化了的水泥也没办法掩盖尸臭,但是那个房间并没有特殊的气味。尸体不太可能藏在里面。”陈雪分析道。 她还是觉得张明丽是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会认为自己杀了人。那个死者应该是并不存在的。 “但它真的非常适合用来藏尸体。” “那我们去挖一下看看。” “陈雪,我昨晚是跟方睿求婚了,他拒绝了我。”沐眠突然说道。 “他拒绝了?他有说原因吗?” “没有,他看起来不太开心。我不懂为什么。我这么优秀,我和他又很合适,他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呢?” 陈雪大概知道为什么了。沐眠结婚的理由很多,唯独没有提到爱。如果陈雪是方睿,她也会被沐眠这个榆木疙瘩气死。 方睿跟张明丽打过电话,她表示方睿他们可以随便检查那栋房子,就算要破坏里面的家具和建筑也没事,反正她马上就会对这栋房子进行重新装修。 他们再次来到张明丽家。沐眠先让方睿他们把楼梯口处的瓷砖撬掉。 剥去瓷砖后,地面坑坑洼洼的,上面很脏。 沐眠在裸露的地面上喷了鲁米诺试剂,没一会儿,渗透到水泥缝里的试剂发出点点荧光。 大家都很意外,瓷砖下面竟然有血迹。 “真的有血迹。”沐眠说道,“看来屋子里很有可能藏着一具尸体。” 他们都去了次卧那个房间,之前他们觉得那个飘窗没什么,现在越看越觉得那个长方体的台子像座棺材。 飘窗的窗台上铺了一层毛毯,他们掀开毛毯,窗台上铺着瓷砖,瓷砖的颜色花纹跟客厅的一样,但是跟房间的颜色花纹不一样。 他们开始撬水泥台。他们只撬了一会,就发现水泥下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物质。 “这好像是干掉的乳胶。”小张掰开一块,检查过后说道。 他们发现台子先是涂了一层乳胶,然后外层又浇上了2cm厚的水泥。他们还在乳胶层上找到了几张碎掉的黄色纸张。 “这好像是符纸,上面还有字。” 不一会儿,他们又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八卦镜和一把桃木剑。 “里面不会镇压着什么东西吧?”小张惊呼道。 “如果只是用水泥封住尸体,那么尸体会发出强烈的尸臭,因为水泥的密封性不强,遮盖不了味道。但是如果在上面再涂一层乳胶,那么密封性大大加强,尸臭也会被封在里面。”沐眠解释道,“这可能是涂乳胶的原因。” 原本他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撬开这个水泥台,但他们开始脊背发凉,这底下不会真的埋着一具尸体吧? 他们继续撬,结果发现了刻着精致花纹的厚木板。 等撬开外侧的水泥,他们发现里面应该是一个木箱子,但里面的木头已经腐烂了。 小张疑惑道:“这黑漆漆的是什么?” 陈雪道:“好像是炭。” “是活性炭。”沐眠说道,“但是应该放了很多年了。那具尸体应该也不是新鲜的尸体了。” 木箱里也被灌满了水泥,他们一点点撬开水泥块,然后他们看到水泥里有个疑似人形雕塑的东西。 第134章 沉睡谋杀:凶宅 “里面有一具尸体,你们小心点挖。”沐眠指了指水泥块里露出的指甲,然后开始指挥他们挖尸体,“小张警官,你不要挖这边,挖那边,先不要管尸体表面的水泥,我们把被水泥包裹的尸体搬回去,等回去后我再慢慢清理表层的水泥。” 小张他们按照沐眠的要求,挖出了一块不规则形状的水泥块。 沐眠小心翼翼地用铲子铲开死者手臂上的水泥,她发现尸体皮肤是黑褐色的、干巴巴的,已经皮革样化了,水泥上还有白色物质。 “现在没办法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沐眠说道,“但凭我的经验判断,这具尸体埋在这里应该不少于十年,大概率埋了更久。” “不少于十年?那死者根本就不可能是张小姐杀死的啊?十多年前张小姐应该还是孩子吧,”小张惊呼道,“那她为什么要来自首,说自己杀人了?” 众人都很不解。 “会不会是张小姐知道内情,她故意来警局自首,想要引起我们的注意,从而让我们发现这具尸体?”陈雪猜测道。 小张和小王觉得很有道理。 沐眠不解道:“都到警局了,张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这里有尸体呢?” “也许是凶手威胁她,不准她说出来。” “可是她来警局报案,难道不怕激怒凶手吗?她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写封匿名信,偷偷把真相告诉我们,这样凶手也不知道是谁告发他的。”沐眠还是不理解她的动机。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呢? 被沐眠这么一问,大家也搞不懂张小姐自首的原因。 “这会不会是一个巧合?张小姐住到这里后,因为这个房子的构造很压抑,导致她精神出了问题,所以才来报案自首。”方睿分析道,“很巧合的,十几年前这个屋子正好发生了一起命案。” “但是真的会这么巧合吗?” “等我把尸体挖出来,肯定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了。”沐眠说道,“这个埋尸体的人处理尸体非常专业。我们必须抓到TA,我想跟TA好好聊聊!” 陈雪附和道:“是的。难怪这个台子没有任何塌陷或裂开的痕迹,原来里面还有一个木箱子在做支撑。估计箱子里的水泥没倒满,留有空间,这样气体膨胀也不会影响台子表面。不然尸体腐烂产生气体,肯定会让水泥台变形。” “影视剧里的水泥埋尸都是直接灌水泥,原来这种处理尸体的方式是不可行的啊!”小张感叹道,“那些影视剧拍得太不专业。” 陈雪说道:“那当然。不仅需要考虑尸臭的问题,还要考虑尸体腐烂产生的气体导致水泥的裂开和变形。所以用水泥埋尸不是高明的处理尸体的手段,水泥还会加速尸体的腐烂。” “我知道很多种高明的处理尸体的手段!”沐眠兴奋地说道,“需要分享给你们吗?理论上应该可以完美处理掉尸体,但我没有实践过,我不知道执行的时候会不会出岔子。” “……算了,打住打住,我怕我吃不下饭。”小张赶紧打断沐眠。 “好吧。”沐眠遗憾地把科普的欲望又憋了回去,继续给水泥块拍照,记录下现场。 陈雪继续道:“这个埋尸的人很聪明,两个问题都考虑到了。他先是放了活性炭吸走异味,然后又用乳胶加强了台子的封闭性,防止异味飘出来。一般人用水泥埋尸体只会往上面倒水泥,不会想这么多。” “看来这个凶手智商不低。如果不是张小姐这么一闹,我们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还埋着一具尸体。” 他们用装尸袋把这具水泥包裹着的尸体装起来。 这个小区算是养老小区,里面住的基本上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所以加装了电梯。 但是电梯很小很破,里面脏兮兮的就算了,每到一层就要剧烈晃动一下,再加上他们脚边就放着一具尸体,小张和小王觉得心里毛毛的。 沐眠想起了她看到过的那些电梯出故障而导致的各种事故案例,那些死者都死的很惨。她有点害怕,紧紧抓住方睿的手。 “沐法医,没事,这个电梯虽然破,但肯定很安全。不会出事故的,你放心!”小王说道。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又不懂电梯。”沐眠抱住方睿的胳膊。她还是觉得这个电梯非常不安全。 小张帮腔道:“我们懂开发商啊。这里住的都是老人和小孩,要是电梯出点事故,他们能闹到开发商破产!” “……” 方睿安慰沐眠道:“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嗯。就算出意外了,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也不会孤独了。”这么一想,沐眠不紧张了。 “……” 小张和小王用力抬着尸体走出楼道时,一大群大爷大妈围上来指指点点。 “我们小区不会又来小偷了吧,警察怎么上门来了?” “看这动静,不太像是抓小偷!” “四楼不是住着个姑娘嘛,这抬的不会是她的尸体吗?不对啊,我昨天不是还见到她了吗,今天就没了?”大妈嘀咕道。 “啧啧,这两个年轻人的体力也太差了,连个姑娘的尸体都抬不动!” “我早就说了,四楼那栋房子不吉利,那个小姑娘不听我这个老太婆的劝,非要住进去,你看吧,这不就住出了事情吗?”大妈叹气道。 “是啊是啊,那栋房子都好久没人住了。” 方睿问其中一个看起来见多识广的大妈:“阿姨,那套房子原先是谁在住?” 大妈看了方睿一眼,不说话。 小张上前,热情地问道:“姐,那套房子之前是谁在住啊?” “叫我王姐就行,”大妈倒豆子般,都跟小张说了,“前两年那套房子是一家三口在住,后来他们说房东变态,偷偷在他们屋子里装了摄像头,他们吓死了,连夜搬出了那套房子,连房租和押金都没要呢。后来房子一直没租出去,我怀疑里面闹鬼。” “你认识四楼的张明丽吗?” “认识,她一个多月前买下了那套房子。我本来想提醒她,那套房子会闹鬼,但是我一跟她说话,她就走掉,也不搭理我,我都没机会告诉她。”大妈抱怨道。 她见张明丽没有男朋友,原本是想着先跟张明丽套近乎,然后再问问她要不要相亲,她手里有好多优质男性,保证能给她介绍一个好对象。但奈何张明丽不搭理她。 “你怎么知道那套房子闹鬼?”方睿问道。 第135章 沉睡谋杀:干尸 大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闹鬼的经过:“以前我们这个小区经常有小偷来偷东西。两年前吧,有个小偷见那套房子一直没人住,就撬开防盗窗进去偷东西。谁知道他在里面听到女鬼在哭,他还说他看到了一大群鬼在追他。他被吓得从窗户上跳下去,还好被一楼的雨棚挡了一下,他只摔了一个轻伤。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小偷敢来我们小区偷东西了。也因为这个原因,那栋房子彻底租不出去了。张小姐是外地人,估计是被房屋中介忽悠了,才买下那栋房子。” “你知道那栋房子的房东是谁吗?”方睿问道。 “不知道!我也是前几年刚搬来的。说来也奇怪,我好像没有见过那套房子的房东。不是我吹,但凡是这个小区的人,我就没有不认识的。” 方睿和小张又去保安那里了解情况。 保安表示他也不认识那套房子的户主。以前的租户倒是经常见。方睿存下了那个租户的联系方式。 这栋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安置房,属于拆迁补助的房子,户主没有房产证,产权很混乱。大概在八年前,当地政府出台了政策,这才陆陆续续给这些安置房的户主补办了房产证。 方睿他们又找到物业管理员,“七栋四楼最左边那个住户有按时交物业费吗?他的联系方式有吗?” “有,前不久刚收了物业费,那家一直不交,是我打电话催,他才不情不愿地交钱。我找找。”管理员一边翻看缴费记录本找电话,一边跟方睿他们闲聊,“警察同志,是那套房出人命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小张问道,“没有的事,就是屋主东西被偷了,我们去调查。” “你们就不用瞒我了。哪有小偷敢去那套房偷东西啊?那套房子不吉利!这房子在4层,还是处于背阳面,五行都缺,风水不好。”管理员是个老头,非常迷信风水学,神神叨叨地念叨着,“那房子的方位是大凶啊!不适合住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妻离子散。” “大爷,你不要太迷信了。你要相信科学。” “你们年轻人不懂,这可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我们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藏,让我们用来趋吉避凶的。” “……” “找到了。他姓王,叫王大东。”管理员指了指本子上的手写数字,“这是他的手机号。他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多打几次他才会接。” 小张拨打了那个电话,但是打了好多次,一直没有人接听。发短信给他,他也没有回复短信。 —— 解剖台上放着那个水泥块。沐眠和陈雪用锤子和凿子敲打半天,也才清理出死者的一条腿,而且上面还有很多水泥没有清理掉。 “陈雪,我们像不像在考古?我们在挖掘一具干尸哦。”沐眠的胳膊虽然有些酸,但是她依旧干劲十足,“我以前经常去博物馆看木乃伊,但是都隔着玻璃,我都不能摸一摸。我上网查过,我找不到合法的方式去摸木乃伊,就算当考古学家也不行,因为木乃伊都被放在博物馆了,金字塔里已经没有木乃伊了。” “国内也有一具非常有名的干尸‘楼兰美女’,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啊。”陈雪觉得下次休假他们可以一起去旅游。沐眠还没有看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可以带她看看。 “真的带我去吗?我会抵制住诱惑,保证不会偷走它。” “额……虽然它叫楼兰美女,但它一点也不漂亮……好吧,只要是尸体,对你都有致命诱惑。”陈雪看着那条皱巴巴的大腿,眉毛微拧,“不对,水泥里怎么会是一具干尸?水泥会腐蚀尸体,加速腐烂,尸体怎么会变成干尸?” “陈雪,我已经说过了,凶手在处理尸体方面,很专业。”沐眠小声提醒道。 这是一项很艰巨的工作。沐眠虽然斗志昂扬,但是她酸痛的手臂不听使唤。她只能停下来休息。陈雪更是早就偃旗息鼓了。 “眠眠,我晚上不能陪你加班了。”陈雪遗憾地说道,“要不然我们明天继续清理?手酸痛的话,手会抖,容易挖坏尸体。” “没事,我已经找到帮手陪我加班了。”沐眠洗干净手,打算跟方睿去食堂吃饭。 陈雪笑了,她换完衣服,拿起包对沐眠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去见小张的父母了。眠眠,我有点紧张。” “为什么紧张?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很优秀!”沐眠安慰她。陈雪在局里的人缘很好,大家经常来办公室找她玩,她们还经常带好吃的过来,连带着沐眠也吃到了各种土特产,当然垃圾食品也没少吃。 “眠眠,你不懂,在这个世界上最难处的就是婆媳关系了,我害怕小张的妈妈不喜欢我。”陈雪在感情方面是有些自卑的,她是单亲家庭长大,职业又是法医,稍微古板点的家庭,估计会挑她的刺。 “陈雪,你是跟小张结婚,为什么要在意他的父母?”沐眠不解地问道。 “婚姻是个很复杂的事情,它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它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不,是三个家庭的事情,到时候还会有我们自己的小家。所以不能轻易结婚。”陈雪叹气道,“眠眠,祝我好运吧!” “陈雪,祝你好运!” 陈雪背着包离开办公室。 “陈雪,你非常非常非常优秀,如果有人不喜欢你,肯定是那个人的问题。”沐眠在她身后说道。 “谢谢你,眠眠。” 沐眠拿着自己的饭盒和方睿一起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后,沐眠像往常一样把自己不喜欢吃的放到方睿碗里,再把方睿不喜欢吃的食物放到自己碗里。 交换完菜,沐眠看着方睿,严肃地说道:“方睿,贸然跟你求婚,是我考虑不周了。原来结婚是那么复杂的事情,我现在不确定要不要结婚了。” 周围原本专心吃饭的同事们瞬间觉得面前的饭不香了,纷纷放下了筷子,他们都看向方睿,表情各异。 “为什么会觉得复杂?”方睿无视他们的目光,不解地问道。 “因为陈雪说婚姻是三个家庭的事情,包括我父母家,好吧,我没有父母;你父母家,但是你妈妈很喜欢我,我不用担心婆媳关系;还有我们自己家……这个只有我们两个。”沐眠发现,她的婚姻一点也不复杂。 “你看,并不复杂。”方睿笑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 “沐眠,快点吃饭,吃完还要去加班。”方睿指了指沐眠的手表,“你不想快点把尸体挖出来吗?” “想!”沐眠立刻埋头吃饭。她咀嚼着饭菜,突然意识到方睿这是在转移话题。 沐眠想,等她空下来,她要写一份报告,名字就叫做《方睿不愿意跟沐眠结婚的原因分析》。 第136章 沉睡谋杀:沐眠使用手册 清理出尸体的头部后,沐眠和方睿发现死者的牙齿是粉色的。 “出现了玫瑰齿,死者很有可能是死于窒息,至少是经历了一个窒息的过程。”沐眠分析道。 尸体的表面,甚至口鼻里都附着着一些白色的晶体。 死者是一名男性。 沐眠用手术刀刮下了一些白色晶体,打算送去化验。 “这些白色的晶体好像是结块的盐。”方睿捏起几颗,仔细观察了一会。 “盐是很不错的防腐剂。”沐眠赞同道。 “死者的头部好像有伤口。”方睿说道。 “是的,死者的左侧额头、后脑勺以及耳朵后侧都有创口。”沐眠说道,“从创口的形状来看,应该是磕到楼梯的台阶造成的。他死之前,很有可能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张明丽说,她在楼上推了死者一下,死者从楼梯上滚落下来。这名死者的遭遇竟然跟她描述的一模一样。”方睿有点惊讶,他推测道,“张明丽会不会是这起凶杀案的目击证人?她可能失忆了或者案发时年纪太小,忘记了。但现在重回故地,又想了起来。” “有可能。发生凶杀案的时候,张小姐还是一个孩子,她可能目击了杀人过程,因为巨大的刺激,她失忆了。当她再次回到这栋房子的时候,她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但因为记忆不准确,她把那个凶手扭曲成自己,误以为杀了人。” 方睿突然想起,张明丽有个精神分裂症的妈妈。他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推测:“会不会杀人的是她的妈妈?她妈妈可能跟她长得很像,所以她才误以为自己杀了人?”方睿甚至怀疑,她妈妈就是因为失手杀人才精神失常了。 但是如果那样,为什么张明丽不知道这个房子她曾经住过?就算她失忆了,难道她舅舅也不知道吗?看来需要好好调查一下这个房子的历届主人了。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沐眠还是对这具尸体比较感兴趣,她忍住了现在就解剖这具尸体的冲动。陈雪肯定没有解剖过这样的尸体,她要等明天陈雪上班的时候,跟她一起解剖。让陈雪长长见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很累。这种状态不适合解剖尸体。 大概凌晨一点多,他们开车回到家。 沐眠拿出钥匙,打算开门,但门自己开了,是沈希音听到沐眠的脚步声,所以过来帮她开门了。 “姐姐,我今天遇到了一具干尸,它被埋在水泥里,我挖了很久才挖出来。你当初不让我成为考古学家是对的,相当明智,挖尸体实在是太累了。”沐眠迫不及待地跟沈希音分享她遇到的尸体。 “小眠,那你快点去休息吧。” “我需要调整我的作息时间表,我明天要晚起二十分钟,明天早上要看的论文我要挪到晚上再看。” “好,那我明天晚二十分钟叫你起床。” “不用了,我自己会定闹钟的。” 沐眠回头看向方睿,“方睿,晚安。明天见。”说完,沐眠就走向自己的房间。 “晚安。” 沐眠进房间后,方睿对沈希音道:“沈小姐,你不用太担心沐眠,我会保护她的。上次那样的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沈希音对他笑了笑,说道:“倒不是担心她会出事,只是我已经习惯了,等小眠入睡之后再睡觉。我想,我应该要改掉这个习惯了。” “你要跟林森结婚了吗?” “你的说话模式好像有点被小眠同化了。当然不是,我结不结婚都不会影响小眠的生活。我是觉得,她不再需要我了。”沈希音既觉得欣慰,又觉得有点失落。 沐眠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她不知道在未来,她是不是还能找到另一块拼图,可以去填补空白。 沈希音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笔记本,她递给方睿:“送给你,我觉得你应该用得到。” 方睿看到笔记本上写着:《沐眠使用手册》。 他随手翻了翻,里面分为了衣食住行几部分来记载沐眠的各种习惯,甚至还有一个附录,里面写着沐眠各种行为和语言对应的沐眠的想法。上面甚至画了彩色插图,画着沐眠的各种行为和小故事。 里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轻盈隽永,另一种笔力苍劲。前面部分两种笔迹混着,到了后半部分就只有轻盈隽永那一种笔迹了。 “我很开心,小眠她可以拥有爱情。”沈希音笑着说道,“在她还不爱说话的那个阶段,我们就曾经想过,小眠是否会拥有爱情呢?所以我们就开始写这个手册,希望可以帮助那个人更好地了解她。她有点麻烦,但是她也很简单,她很好养活的。” 沈希音说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收起了笑容。 “姐姐,你的意思是说,她喜欢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方睿瞬间心花怒放。沈希音是最了解沐眠的人,她的话肯定是正确的。 “谢谢!” 送走了方睿,沈希音也打算去睡觉,这时沐眠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半闭着眼睛走到沈希音的面前。 “姐姐,刚才我只跟方睿说晚安,忘了跟你说了。姐姐,晚安。” “小眠,晚安。” 沐眠眯着眼睛,拖着步子又回了房间。 沈希音想,就算沐眠不再需要她,她依旧会是沐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第二天,沐眠无精打采地坐在办公室里。她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九点零五分了,陈雪还没有来上班。陈雪虽然每次都来得晚,经常踩点来,但她踩得很准,从不迟到的。她不会出意外了吧? 就在沐眠打算给陈雪打电话的时候,陈雪进来了。她耷拉着脸,眼圈红红的,看着比加了一晚上的沐眠还没精神。 沐眠叹气,挖尸体果然是个体力活,瞧把陈雪累的。还好沐眠早有准备,她买了两杯特浓的黑咖啡。 “陈雪,我给你买了咖啡,你先喝完,然后我们就去解剖那具尸体吧。”沐眠喝了口黑咖啡,好苦,她吐着舌头缓解苦味,但是她又喝了好几口。她现在需要咖啡来提提神。 “不喝了,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喝这种苦东西。”陈雪低垂着头,轻声说道。 “可是你不是最爱喝咖啡的吗?你不会是只喜喝小张警官买的咖啡吧?”沐眠觉得今天的陈雪很不对劲。 “以后不喝了。” “那我拿给方睿喝吧。不要浪费了。” “……” 第137章 沉睡谋杀:失忆? 解剖室里。 包裹在尸体表面的水泥已经差不多都清理干净了。尸体呈现弯曲姿势,腿蜷缩在腹部位置。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晶状物。 死者身上没有衣物,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这是氯化钠,也就是盐。从成分分析,应该是腌咸菜用的粗盐。”沐眠解释道,“凶手在尸体表层撒了很多盐。” 陈雪道:“难怪尸体会呈现干尸的状态。” 沐眠剖开了死者的胸腔,露出了他的内脏。令她们意外的是,死者的内脏处于半腐烂的状态。按理说,就算尸体表面做了防腐,但内脏里的液体本身就具有腐蚀性,比如胃酸和肠液,人死后,人体会发生自溶。 沐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尸体的胃里有一种油状物。死者的胸腔也同样附着一层油膜。凶手往尸体的内部灌了油,用油浸泡内脏,减缓了尸体的自溶。 沐眠用棉签提取了上面的物质。 “陈雪,你把这个拿去做检测吧。”沐眠把装着棉签的试管递给陈雪。 陈雪看着手中的记录本,没反应。 “陈雪?” “抱歉,我走神了,眠眠,你让我去做什么?”陈雪回过神,对沐眠说道。 “陈雪,你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下?你看起来很累。”沐眠关心道,“你这个状态,我是不敢把工作交给你的。” “……好,我请假回家吧。” “你到底怎么了?”沐眠切下了死者的一块软骨,等会用它来检测死者的DNA。 “眠眠,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法医了。” 沐眠满脸震惊地看着陈雪,不敢置信地问道:“为什么?法医这么好的职业,可以接触到这么多尸体,你竟然后悔?我都后悔没早点选择当法医。” “眠眠,其他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觉得天天与尸体打交道,很晦气。” “他们怎么觉得重要吗?”沐眠切开死者干巴巴的大腿,露出里面的腿骨。 “如果他们是小张的亲人呢?小张的妈妈说,法医这个职业太晦气了,成天与尸体打交道,会影响她们家的风水。他们说,如果我要跟小张在一起,我就必须辞掉工作。” 沐眠跑到工具箱前,她纠结了一会,终于选好了一把电锯。她举着电锯,建议道:“那你不要跟小张在一起,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当法医了。虽然小张警官人挺好的,但是小温姐说,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你还可以找到更好的。” “眠眠,我很喜欢他。” “他怎么能跟工作比呢?”沐眠不解地说道,“法医这么好的职业,你可不能放弃。” “如果要你在你的工作和方队之前做出选择,你会选什么?”陈雪问道。 “可是我不需要做出选择。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是不会认识方睿的。”沐眠启动电锯,连带着关节一起,锯下了死者的一根骨头,用来检测骨龄。尸体太重了,搬来搬去不方便,直接锯骨头好了。 通过骨龄可以推测出死者的大致年龄。这样更好锁定这具无名男尸的身份。 “眠眠,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当法医的。我想当医生,我填报志愿的时候,所有专业都选了跟医学相关,最后一个专业是法医专业,我随手填的,但没想到,很不幸运的,我被调剂到那个专业了。那时候我没有勇气复读,只能硬着头皮读这个专业了。”陈雪开始说出心里话,“所以,这份工作我也没有很喜欢,它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好吧。那你为什么要纠结呢?你直接选择小张警官好了。”沐眠说道,“人应该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沐眠的话突然点醒了陈雪。爱情和事业哪个重要?当然是她的事业! 陈雪突然坚定地做出了选择,“眠眠,我想通了,我还是选择工作。我要跟小张分手!” 沐眠觉得陈雪很善变,她搞不懂陈雪在想什么,“可是你不喜欢当法医,你喜欢小张警官。” “很少有人喜欢会喜欢自己的工作。但是就算我要辞职,我也应该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 “没有第三种方案吗?你可以让小张的妈妈喜欢上法医这个职业。”沐眠建议道。 “这是不可能的!” “好吧。” —— 方睿再次把张明丽请回到问询室。 “张小姐,我们的确在那栋房子里找到了一具尸体。”方睿边说,边观察张明丽的表情。 “真的有尸体吗……”张明丽捂住自己的嘴,又哭又笑,“我真的杀了人!那一切不是幻觉,是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没疯,我是正常人。” 张明丽从小活在一种莫名的恐惧里,她害怕自己也像妈妈那样变成一个疯子,所以当那一切是幻觉的时候,她彻底崩溃了。她宁愿自己成为杀人凶手,也不愿意自己变成变成疯子,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小张惊呆了,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希望自己杀了人的! “可是那名死者是在十几年前去世的。”方睿提醒道。 “十几年前去世的?不可能!他是在上周被我推下去的。我记得很清楚。”张明丽又陷入了恐慌中。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把他推下楼梯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头好痛,我想不起来了!”张明丽捂住自己的头,她的表情很痛苦,“是啊,为什么要推他呢?” “张小姐,你先冷静!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来,先喝杯水。”小张给张明丽倒了一杯水,安抚着她的情绪。 方睿也转换了策略。等张明丽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他问道:“张小姐,你还记得你父亲去哪里了吗?” “我舅舅说,我爸爸看到我妈妈疯了,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他还卷走了家里的财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么些年,他也没回来找过我们。” “你舅舅说?你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第138章 沉睡谋杀:复杂关系 张明丽说道:“我六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妈妈得精神分裂症也是因为这件事,她以为我病死了,受了刺激。”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他们越发觉得,那起命案可能发生在张明丽小时候。她失忆的原因大概率不是因为发烧,要是烧坏脑子,张明丽应该智力有问题,而不仅仅是失忆。很有可能她是因为目睹了凶杀过程,所以才失忆的。 “你六岁前的事情都是你舅舅告诉你的?”方睿问道。 “我姨妈告诉我的。但她应该也是听我舅舅说的,姨妈一直在外地,她很少回来。妈妈生病前,她跟我妈妈关系很不好。后来妈妈病了,姨妈就放下了以前那些恩怨,跟妈妈和好了。” “你妈妈生病后,你就寄养在你姨妈家吗?” “一开始是住舅舅家,但舅妈和表弟不喜欢我,我住了半年就被赶去了我姨妈家。姨妈离婚了,经济条件很好,她没有孩子,就把我当女儿,算半收养我吧。我姨妈隔几个月就会带我回来见我妈妈,但是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她觉得我不是她的女儿,每次见她,她都赶我走。后来我就去得少了。” “你知道你爸爸去哪里了吗?” “舅舅说,那个畜牲抛弃了我和妈妈,他和他的小三出国去了。二十年前,我们家遇上了拆迁,突然有了很多钱,他就带着所有财产出国了,我联系不上他,但是他那边的亲戚可以联系到他。”提到父亲,张明丽露出厌恶的表情。 “那套房子那么旧,地段也不是很好,你为什么要买那套房子?”方睿问道。 “我妈妈去世后,我就想留在江州发展。我打算买房,我看了很多房子都不太满意,但当我看到这套房子时,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就联系了房东,对方也很爽快,几天之内我们就办好了过户手续。我全款买下了这套房子。” 张明丽也觉得奇怪,那套房子就跟有魔力似的,当她看到那套房子后,她就莫名喜欢上了它,她觉得那套房子有家的感觉。 小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房东能不爽快吗,这可是一座凶宅啊,有人愿意接盘他都要笑死了。 “你见过房东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 张明丽给的电话号码跟物业给的是一样的,他们打了很多次都没打通。 “购房合同可以给我们看一下吗?” “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看。我手机里有扫描件。” 从合同上,方睿他们知道了房东的家庭住址。附件里还有房产证复印件,上面显示,房主是王大东,房产证是八年前办理下来的。 方睿问张明丽要了她的头发用来检测DNA,如果DNA匹配上了,那具尸体大概率是她的父亲。 “你们怀疑那名死者是那个畜牲?”张明丽震惊道,“这不太可能吧,我堂姐说,他去年还从国外打钱给我奶奶。” “他从国外回来过吗?” “没有。我堂姐说,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过。我爷爷死的时候,他都没回来,他说他的护照没办下来,回不来。” 送走张明丽后,小张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老大,如果死者是张明丽的父亲,而她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就失踪了,死者不会已经死了二十多年吧?那这案子都没办法起诉凶手了啊!” 刑事案件是有起诉期的,凶杀案的起诉期最长是二十年。如果死者的死亡时间超过了二十年,并且之前又没有进行过立案,那么检察院是不会予以起诉的。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查出真相,找到凶手,也拿凶手没有任何办法。 这具无名男尸的死亡时间比较难确定。技术科那边已经提取了水泥块、腐烂的木头以及乳胶块,通过对这些物质的分析,来确定尸体埋藏的大概时间。 沐眠通过死者的软骨,检测到了死者的DNA。拿到张明丽的头发后,沐眠又比对了张明丽和死者的DNA,结果显示,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陈雪惊讶道:“死者竟然不是张明丽的爸爸?那我们之前的推测岂不是全都错了吗?” “也不一定,这只能证明,死者跟张明丽没有血缘关系,死者不是张明丽的亲生父亲。”沐眠说道,“我跟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还是我的爸爸妈妈。” “但是张明丽的父母都是初婚,张明丽是在他们婚后一年上的户口。”陈雪分析道,“这种可能性比较小。除非张明丽的妈妈出轨了。” 沐眠把死者的DNA与警局里失踪人口库里的DNA样本进行了比对,但并没有找到与死者匹配的DNA。 沐眠又通过检测死者的骨龄,从而确定了死者的年龄。死者死的时候,大概是33岁~37岁左右。但是已立案的失踪案中,并没有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女性倒是有几个。 也就是说,死者失踪后,他们的亲人并没有报警。 “一个中年男人,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他的家人竟然没有报警。好奇怪啊。”陈雪疑惑道。 “这很正常啊。已立案的失踪案中,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小孩。中年男性很少失踪的。”沐眠说道。 “有道理,他们失踪一般也是为了逃债跑路,或者是跟女人私奔了,他们的家人估计也没脸报警。” 中午吃饭的时候,沐眠和陈雪先找了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小张端着盘子过来了。陈雪看到小张过来,立刻端着盘子走了,还特意找了一个离小张最远的位置。 小张傻眼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向沐眠,但沐眠也傻眼了,她不知道要不要跟着陈雪走,走了的话,小张警官又会以为她们在孤立他。 “沐眠,陈雪今天怎么了,她为什么不搭理我,见到我就走?”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沐眠觉得小张很笨,这都猜不出来。 “不知道啊!” “小张警官,你可能要孤独终老了哦。”沐眠看着他,叹了口气。她端着盘子跑去找陈雪了。 小张满头问号。等方睿坐到他旁边后,小张问道:“老大,沐眠说我会孤独终老,这是什么意思?沐眠改行算命了?” “陈雪要跟你分手。” “分手……这不可能,我们感情这么好……不对,陈雪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小张突然慌了,好端端的分什么手啊? “你们最近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还带她去见了我爸妈,我们一起吃了个饭,他们对陈雪挺满意的。” 方睿说道:“吃饭过程中,你有出去过吗?” 小张突然想起了什么。吃饭途中,他被他妈妈支出买奶茶了。 “现在知道原因了吧?”方睿端着盘子也走了。 “……” 陈雪没吃几口就离开了。就剩沐眠一个人吃饭,好在没一会儿,方睿坐到了她的对面。 “方睿,死者不是张明丽亲生父亲,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沐眠语气一顿,继续说道,“但也有可能是她妈妈出轨了。我们需要排除掉这种可能性。所以你能找到张明丽户口本上的爸爸的近亲属吗?” “张明丽奶奶还活着。” “那太好了。但是,也有可能他真的不是张明丽的爸爸,那我们就要大海捞针了。” 第139章 沉睡谋杀:背后房主 那套房子的房东王大东一直不接电话,方睿和小张去他家走访之后,才从他老婆口中得知,他在扫黄行动中被警察抓进看守所了。 小张无语道:“我们到处找他,没想到他早就自投罗网了。” 王大东今年四十三岁,没有固定工作,住在城中村的一个破烂出租屋里,他还有个读初中的儿子,一家三口挤在一个一室一厅的屋子里,他儿子只能住在客厅隔出来的房间,生活挺窘迫的。 他老婆不高,胖胖的,看起来很泼辣,她抱怨道:“东子这个死男人就不能有钱,一有点小钱就出去东搞西搞。等他出来后,我必须打断他的腿!” “小钱?他不是刚卖了一套房吗?”小张不解道。 “什么?他卖了一套房?怎么可能,他哪来的房子?他要是有房子,我们能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出租屋里吗?”王大东老婆瞬间暴跳如雷,她抄起门边的拖把打算去看守所揍她老公,但被小张拦了下来。 “你不知道这件事?”方睿把购房合同递给她看,“但是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这……名字和身份证都是他的,他还按手印了……他不会是被富婆包养了吧?他这种社会垃圾肯定买不起房子!”王大东老婆崩溃了,这么多年她省吃俭用,结果她老公竟然有套房,并且一直瞒着她。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这个婚结的可真憋屈! 小张看了眼王大东身份证上的照片,他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老大,我怎么觉得那套房子不像是王大东的呢?”小张说道。 “应该不是他的。”但方睿很不解,凶手如果一直让那栋房子保持没人住的状态,不就永远没人会发现那具尸体吗?他之前为什么要把房子租出去,又为什么突然要卖房呢? 离开王大东家后,方睿他们又去看守所找他。 王大东见到他们,抱怨道:“警察同志,我已经认罪了,你们怎么还审我啊?我真的没干别的违法的事情。我就只跟娇娇一个人做了交易,其他的女人我不认识,我也没跟她们交易。” “王大东,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卖了一套房子?” “卖啥房?我哪来的房子能卖啊!”王大东嬉皮笑脸道,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改口,“对,我是卖了一套房。卖了一百来万呢。” “为什么你老婆不知道这件事?”小张问道。 “男人的事,还需要告诉她一个老娘们吗?我自己就可以当家做主,告诉她干嘛。” 方睿拿出一张照片,放到王大东的面前,“我们在那套房子的次卧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照片内容是飘窗窗台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尸体?警察同志,你们唬我吧,我好好一个房子里,怎么会有尸体?”王大东脸色煞白,“而且这个房子我已经卖给张明丽了,有什么事你们应该找她。” “这具尸体是十几年前的。你是前房主,我们自然只能来找你了。” 王大东见房子牵扯到了凶杀案,他赶紧撇清关系。 “警察同志,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我只是挂名。房子是我堂姐王远芳的。她那时候还要买第二套房子,不想浪费首付名额,就挂我的名下了,她给了我几万块,我就答应了。我都没怎么去过那套房子。人不可能是我杀的,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们又没有说人是你杀的,你那么激动干嘛?” “人肯定是我堂姐杀的。她那个人特别恶毒,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养。我说她好端端的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把房子挂我名下,原来这是一套凶宅啊!”王大东啐了一口,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她堂姐发了财之后,就越发势利了,平时对他呼来喝去就算了,竟然还坑他这个老实人! “你有堂姐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吗?”方睿问道。 “有。” “你堂姐是做什么的?” “她是个高中语文老师。但你别看她是个老师,发了点小财之后,礼义廉耻都忘光了。她的老母亲重病在床,她竟然说,‘这个老不死怎么还不咽气’。你说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什么时候发财的?怎么发财的?” “二十年前吧,她突然就有钱买房买车了,也不知道钱哪来的。她老公也是个高中老师,原本穷得要死,孩子都养不起,经常问我们借钱,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达了。估计是贪污公款了。” “她老公是不是叫张涛涛?”方睿问道。 “对!就是叫张涛涛。警察同志,你们怎么知道的?”王大东幸灾乐祸道,“杀人的不会是她老公吧?啧啧,没想到张老师人模狗样的,竟然是个杀人犯。哈哈哈,我堂姐以后就是杀人犯的老婆了,看她以后怎么得瑟。” 方睿怀疑,张涛涛的钱很有可能就是张明丽妈妈的。他看张明丽妈妈疯了,张明丽又失忆了,于是私吞了她们的财产,再把张明丽送去给她姨妈抚养。 这样的话,死者很有可能真的是张明丽户口本上的父亲。 “别胡咧咧,好好在里面改造,你媳妇儿操持家也挺不容易的。”小张打断他的话,忍不住劝了一句,“出去后,找份工作,都有孩子了,就好好赚钱养家。” “养啥家,你要是有那样的老婆你还想回家吗?孩子也不认我,那家回着有个屁用。还不如呆在这里。” “……”小张努力忍住骂人的冲动。 第140章 沉睡谋杀:确认身份 张明丽奶奶的DNA和死者DNA的匹配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张明丽奶奶跟死者是母子关系,张明丽父亲李宝的年龄也符合死者的年龄。 张明丽奶奶生了四个女儿,两个儿子,她跟着大儿子住,所以这可以证明,死者很大概率就是张明丽父亲李宝。 张明丽奶奶接到电话,说让她来警局认尸时,她第一反应就是接到了诈骗电话。 “你个天杀的骗子呦,我儿子在美国呆得好好的,你儿子才死了,骗我这个老太婆,你丧良心哦!”张明丽奶奶七十多岁了,但是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老奶奶,您说您儿子在美国,他有给您打过视频,有回来过吗?” “我儿子在国外回不来了,但是他每次都从国外给我寄钱,寄衣服。今年过年,他还给我寄了几百块红包。你就是骗子!” 张明丽的大伯李强在一旁听电话,他接过手机:“老娘,让我跟他们说。” “大强,他说大宝死了。” “老娘,你也说他是骗子了。咱不搭理他。” 他拿着手机,出了房子,然后才说道:“警察同志,你们说我弟弟死了?” “是的。” “诶,我就知道大宝他出意外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多年不回来呢,他可是最有孝心的啊!警察同志,我等会就去警局认尸。你们有事联系我就行,不要联系我老娘,我怕她知道消息后受不了。” “好。” 李强到了冷冻室后,沐眠拉开冷冻柜,告诉他:“这就是你弟弟的尸体。” 李强没有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就直直地站着,低垂着眼看着他的尸体。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弟弟真的在国外打拼,他以为弟弟过得很好,哪怕弟弟从来没有打电话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 听到弟弟死亡消息的那一刻,一切不对劲都有了解释。原来弟弟早就死了啊。 “我弟弟是怎么死的?”李强问道。 “初步断定,死因是窒息。”沐眠回答道。 如果是在以前,沐眠会告诉他,他的弟弟先被人推下了楼梯,摔伤了脑袋,然后凶手又用粗盐和桐油对他的尸体做了防腐,最后他的尸体被浇筑在水泥台里。但沐眠现在知道,受害者家属其实并不想知道死者的死亡过程。 方睿和小张把李强带到问询室,给他做笔录。 “警察同志,我弟弟是不是被谋杀的?但我弟弟是个小学老师,老实本分,平时人缘也很好,他怎么会被人谋杀呢?” “李先生,您先别着急,我们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了解一下。”小张递给他一杯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跟你弟弟失去联系?” “大概是在04年八月份,那时候正在放暑假。我弟弟的老婆张欢欢突然打电话回来,说我弟弟出轨了,大吵大闹着要离婚。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始我们是不信的,我弟弟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们夫妻感情也特别好。但是那年我家拆迁刚分到了房子和一大笔钱,我们又觉得会不会是我弟弟有了钱心思就花了。我们努力安抚我弟妹,后来她终于同意不离婚。 我们打算开个家庭会议,好好教育一下我弟弟,但是我打电话他不接,我去他家找他,又听说明丽那孩子住院了,我又去医院看明丽。等我出了医院,我又接到我弟的短信,说他跟小娟出国了,让我们别找他。 三个月后,他又发短信说他在美国稳定下来了,不用担心他。后来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息了。我弟妹的娘家人来我家大闹一顿,我们自觉理亏,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钱,最后总算把事情摆平了。” “你妈妈不是说,你弟弟经常从国外寄钱回来吗?”小张质疑道。 “诶,我这是为了让我妈好受一点啊。我老娘最疼我弟,要是知道他失联了,她还不得急死啊。我经常自己买点东西或者取点现金,打包成包裹,贴上假的快递单号,然后告诉老娘是我弟寄回来的。为了增加真实性,我连我老婆孩子一起骗,他们都以为我弟弟经常会打钱回来。”李强说道。 “那你没想过报警吗?” “我弟刚失联那几年,我真的以为他去了美国。毕竟他以前经常跟我说,美国很好,很自由,他有钱一定要去那里看看。我就寻思着,他没准真的跑去了那里。后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在美国也能打电话回来啊,我以为他是在美国遇害了,但我在美国也没人脉,都不知道怎么报警,哪想到他压根就没有出国。” “短信你还保存着吗?”方睿问道。 “保存着。那台手机我定期充着电,手机卡也一直交着钱,我就怕我弟弟打电话回来,我接不到。”李强说道,“手机在我家里。我等会就去取回来。” “你弟弟和弟妹的感情好吗?” “挺好的。他们是自由恋爱的。你们年纪小可能不知道,二十多年前,结婚全靠相亲,很少有人自己谈女朋友的。我弟妹也是个小学老师。他们俩在一个学校里教书,慢慢就谈上了。所以,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弟弟能出轨,还抛家弃子去了国外。” “你弟弟对他女儿张明丽怎么样?” “那是宠到没边了。这么说吧,在二十多年前,有哪个男人的老婆生了女儿后他能笑得出来?我弟知道明丽出生后,挨个给我们报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婆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呢。没拆迁之前,他们家特别穷,但他们省吃俭用也要给女儿最好的。所以我一直不太相信我弟弟能因为出轨,不要老婆孩子。” 小张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如果李宝知道张明丽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估计就笑不出来了吧。 “你弟弟失踪前,有什么异常行为吗?”方睿问道。 “异常行为?他那段时间经常给我打电话,问他什么事又不说,还老是找我喝酒。我的饭店那时候刚起步,每天特别忙,也没怎么有空搭理他。所以我后面仔细想了想,我弟弟当时可能真的是出轨了。” 第141章 沉睡谋杀:霸占财产 “你弟弟的财产状况怎么样?”方睿问道。 “他那时候刚分到了一套房和十万现金。你们别小看这十万块,这在当年算是一笔巨款了。” “那套房是在北苑花园吗?” “对。就是在那边。” “他失踪后,财产是怎么分的?” “我弟妹说,我弟弟卷走了家里的财产,他们也不让我们见明丽。我们那时候觉得理亏,就把明丽的抚养权给我弟妹了,那套房子也给她,还一次性付了五万块的抚养费。”李强说道,“后来听说我弟妹疯了,我还想着接明丽来我家住,但是她舅舅每次都阻止我们去见明丽。我们觉得我弟妹发疯也有我弟弟的责任,那时候我做生意又有钱,就又给了她舅舅十五万,算是我弟妹的医药费。” 小张叹气,要是李强知道张明丽不是他弟弟的亲生女儿,而这些钱都进了张明丽舅舅的口袋,不得悔恨死啊。 李强见小张的表情很复杂,不解地问道:“警察同志,怎么了?” “没事,你带我们去你家找那台手机吧。” “好。警察同志,你们就说你们是来人口普查的,不要跟我老娘说我弟的事,可以吗?” “没问题。” 李强开车来的,他的车在前面带路,方睿和小张开车跟着他。 “老大,张明丽的舅舅真是人渣,他不仅私吞了张明丽母女的财产,还去李家敲诈勒索。我当时看他斯斯文文的,以为他是个好人,没想到他这么恶毒。”小张忍不住吐槽道,“而且那个房子明明是张明丽的,他竟然又卖回给她,又捞了一大笔钱。真的是赚钱鬼才!” “我甚至怀疑他跟这个命案有关。”方睿分析道,“张明丽妈妈患有精神分裂症,她怎么能那么冷静周全地处理尸体?会不会有人在帮她?” “对哦!张涛涛还是个化学老师。啊,细思极恐。”小张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他原本以为张涛涛只是恶毒地霸占孤儿寡母的财产,仔细一想,背后会不会有他的推波助澜呢? “老大,如果尸体是他埋的,他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张明丽,他就不怕张明丽想起什么吗?他也不至于为了钱把自己的人生搭上吧。”小张质疑道。 方睿想了想,说道:“如果他只是帮忙埋尸,那么最高刑期不超过十年,案件追诉期应该不超过十五年。已经过了追诉期。所以就算我们发现了他的罪行,并且找到证据指证他,依旧没办法给他定罪。” 小张沉默了。不怕坏人做坏事,就怕坏人智商高。 李强家是一栋小别墅,方睿和小张到他家时,他的老母亲正坐在门边晒太阳。她腿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李强捡起毯子,拍了拍灰尘,又盖回到她的腿上。 李强带着他们去了二楼,他推开门,说道:“这个房间是我弟弟的,他跟我说出国之后,我就去他家把他的东西都搬回来了。都在这里。你们看看有没有线索。” “李先生,你对你弟弟真好。”小张发现这个房间没有灰尘,看得出来是定期在进行打扫。 “这是我亲弟弟啊。”李强哽咽着说道。他保留着这个房间,就是想着有一天他弟弟能够回来,然后弟弟就会发现,这个家永远有他的位置,无论他离开多久。 房间里的物品不多,都是一些书和衣物。小张检查衣物,每件衣服都抖了几下,然后挨件摸口袋。 “警察同志,那些衣服不用找了,什么东西都没有,我都翻过了。” 方睿随手翻看了那些书,都是教辅资料,上面没什么字。翻着翻着,从上面掉落了一张纸。 方睿捡起来一看,纸张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李宝,你的老婆出轨了,你女儿不是你的。 那张纸皱巴巴的,看起来被人揉皱过,然后又夹在了书里面。 “哪个王八蛋写的?我弟弟和弟妹那么相爱,我弟妹怎么可能出轨?明丽那孩子聪明可爱,一看就是我弟弟的孩子。”李强不满道。 小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是张明丽真的不是啊! “这些书是从你弟弟家搬回来的?” “是的。当时我弟妹把我弟的东西都扔垃圾桶里了,我又偷偷捡回来了。” 李强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黑色的诺基亚手机,他充了一会电后,打开手机短信。 “这两条是我弟弟失联前给我发的短信。” 短信写着:哥,我太爱小娟了,我为了她都可以去死,张欢欢那个疯女人不放过我,我只能跟着小娟出国了。哥,你和妈不要太担心我,我把钱全都带上了,不会没钱花的。等我稳定下来后,就会联系你。 最后一条短信写着:哥,我跟小娟到美国了,这边挺好的,你和妈不用担心我。 方睿看完短信后,又翻开了李宝发给李强的其他短信,他发现其他短信也大多是报平安的短信,但是李宝在其他短信里称呼母亲用的是“娘”字,只有那两条短信称呼的是“妈”。 “你弟弟平时是怎么称呼你妈妈?” “我们这边习惯叫‘娘’。不会叫妈。”李强突然意识到什么,他问道,“你们怀疑这两条短信不是我弟弟发的?我弟弟那时候就已经遇害了?” 小张沉重地点点头。 “你知道小娟是谁吗?” “不知道。我们还问了大宝的朋友,他们说不认识名字带娟字的人。他教书的学校也没有这么一号人。” 离开李强家后,小张说道:“写这个纸条的人会是谁呢?那个人为什么要告诉李宝这件事呢?难道为了挑拨他们夫妻关系?写这个纸条的人不会就是奸夫吧?” “很有可能是这个纸条令他们夫妻关系破裂,张明丽的母亲在跟她父亲发生争吵时,失手把他推了下去。”方睿猜测道。 方睿原本是想传唤张涛涛到警局问话的。但是就算有证据证明张涛涛霸占了张明丽的财产,但这属于民事纠纷,他们管不了。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张涛涛跟这起凶杀案有关系。 吃完晚饭后,方睿和小张直接开车去了张涛涛家。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长相帅气,五官跟张明丽有点像。 他脾气却不太好,不耐烦地问道:“你们谁啊?你们想找谁?” “张明丽在吗?” 他更加暴躁了,扭头对屋里说:“张明丽,你有没有一点寄人篱下的自觉?这是我家,你不要让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上门,行吗?” 张明丽赶紧跑过来:“明远,你不要那么没礼貌!方警官,张警官,案件是有什么新进展吗?” 张明远见他们是警察,立刻换了一副笑脸,“警察同志,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了,来,请进请进,我给你们泡茶喝。” “……” 方睿发现张明丽和张明远的五官很像,站在一起,像极了亲姐弟。 第142章 沉睡谋杀:恶意 见方睿一直打量着张明远,张明丽为她表弟解围:“警察同志,不好意思,我表弟年纪小,他不懂事,你们别见怪啊。” 方睿问道:“年纪小?他几岁了?” “二十五岁。” “那他没比你小几天啊。”方睿随口反驳道。 “他跟我是同一天生的,我比他早出生了几分钟。小时候,大家都说我们是龙凤胎呢。”张明丽努力缓和气氛。 小张也打量着他们两姐弟,突然意识到了方睿为什么要问他们的年龄。他跟方睿对视了一眼,方睿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小张点点头,表示他收到了指令。 “张小姐,你舅舅呢?我们有些事想要找他了解。” “他和我舅妈出去散步了,马上就回来。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吧。” “好。” 张明远现在没有工作,最近正在准备考公务员,他有点害怕方睿,所以他拉着小张,不停地问东问西。 “强哥,你们警察的工作很辛苦吧?工资高不高?待遇怎么样?一年能拿多少万?” 小张嘴上敷衍地应和着,眼睛瞄准他茂密的头发,趁他不注意,伸手快狠准地薅了几根他的头发。 “啊,好痛!T M D ,你在干什么?痛死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看到你有一根白发,想要帮你拔掉。现在拔掉了。”小张打哈哈道。 “我怎么会有白头发?在哪里?” “我扔掉了。”小张握拳起身,对他们说道,“我想上厕所,厕所在哪里?” “那里。” 大概等了五分钟,张涛涛就跟他老婆王远芳回来了。他老婆胖乎乎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见到方睿他们,张涛涛皱了皱眉,不满道:“你们为什么总是来找明丽,她跟那起案子又没关系,她那时就是一个小孩,她怎么可能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案发时,张明丽是个小孩?”方睿质疑道。 “明丽跟我说的啊。” 张明丽皱眉,她只跟舅舅说了警方发现了尸体,但是可没说尸体是什么样的。舅舅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们跟张小姐说的是,死者至少已经死了十年,那时候张小姐也十四五岁了,不算小孩吧?” “警察同志,你们这不是抬杠吗?十四五岁怎么就不算小孩了。明丽现在二十五岁了,在我眼里也还是个小孩。”张涛涛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王远芳也帮腔道:“警察同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把我们叫到外面去问,这么老来我家,影响我们家声誉。你们警察也要为我们老百姓考虑考虑。” 方睿直接问道:“张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张明丽父亲李宝跟情人私奔后的第二个月,你妹妹就因为精神分裂症进了医院。我们想问问,她的财产是怎么处理的?” 张明丽也看向张涛涛,她也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但舅舅每次都说,是她那个畜牲父亲,把所有财产都卷跑了。 “钱都被李宝那个畜牲卷跑了,哪来的遗产?我妹妹的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 “可是李强说,他陆续给你了二十万,让你照顾张明丽和她妈妈。怎么变成了你垫付的钱?张先生,我们已经调查了银行的取款记录。”方睿决定先诈一诈他,“你妹夫的存折流水显示……” 张涛涛拔高声音,打断方睿的话,他对他儿子说道:“明远,你跟你姐姐出去买点水果和零食回来,家里都没有东西招待客人了。明丽,你跟明远一起去吧。” “爸,让张明丽一个人去不就行了吗?” “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嘛?” 张明丽猜到了,舅舅是要支开她。姨妈曾经也告诉过她,舅舅和舅妈不是什么好人,只会扒着家里人吸血。姨妈去世了,妈妈也去世了,她就剩下舅舅这一个亲人了,就算她知道舅舅可能霸占了属于她的东西,她也不好跟舅舅撕破脸。 “明远,我们走吧。” 等他们走了,张涛涛对着方睿他们不满道:“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没权利插手我们的家事。” “你们的家事我们是管不着,但是我们有权利追查一个凶杀案的死者的财产去向。” “你们说死者是我妹夫?不可能……”张涛涛浮夸地张大嘴巴,露出惊讶的表情。 方睿说道:“张先生,你应该先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不认识你妹妹和你妹夫曾经的家吧?” “我……那个房子被我妹夫卖掉了。年代太久远了,我又不经常去他家,一时没认出来,很正常。” “那王大东你认识吧?”方睿看向他老婆,“你们不会连你们堂弟也不认识吧?你堂弟已经把什么事情都招供了。” 王远芳变得慌乱起来,她手足无措地看向他丈夫。 “那套房子是我妹妹转给我的,转给了我,就是我的,我爱上谁的名字,就上谁的名字,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张涛涛表情依旧很淡定,“你们去查,尽管查!” 张涛涛拿出一份房子转让协议,扔在桌子上,“你们看,我妹妹亲手写的转让书,我们也去了法院公证。一切都合规合法。” 方睿看了眼协议上的时间,是张明丽妈妈进精神病院的前一周。 方睿说道:“合规合法?你怎么证明张明丽妈妈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精神分裂症患者签的一切合同都是无效的,这点你知道吧?” 张涛涛脸色一白,他斥责道:“你们警察负责查案就好,你管我的家事干嘛?” “维护法律的正义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张先生,我们会建议张明丽小姐起诉你,要回属于她的财产。” 涉及到钱了,张涛涛的情绪不再稳定了,他骂道:“张明丽那个疯子妈妈治病不要钱啊?张明丽不要抚养费吗?我拿她一套房子怎么了?” “只是一套房子吗?”方睿反问道。 “你们警察破不了案,就拿我一个老百姓撒气吗?我告诉你,我是张欢欢的哥哥,张明丽的舅舅,她们的财产都是我的!她不会起诉我的。她敢起诉我,我就敢打断她的腿!” 小张走到他的后面,他打量了很久,终于在他的衣服上看到了一根掉落的短发。他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捏起了那根头发,然后用纸巾包了起来。 第143章 沉睡谋杀:阴谋 方睿也不想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他们打算离开,结果门一拉开,张明丽一个人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张小姐,你……”小张觉得刚才的对话对张明丽有些残忍。 张明丽随便收拾了点行李,离开了她舅舅家。 小张给她递了纸巾,安慰道:“张小姐,如果你要起诉你舅舅,我们可以帮你提供证据。” “谢谢你们。但是我不想起诉他,舅舅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那些财产他要就给他好了,算是买断这些年的情分,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来往了。”张明丽抹了抹眼泪,“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挺坚强的,我现在去找个酒店住。” 方睿忍不住提醒她:“张小姐,你真的觉得你跟你舅舅之间有情分吗?” “就是,你舅舅霸占你的财产,还把你丢给你姨妈,他甚至可能……”小张把话咽了回去。 张明丽沉默了。这些年来,舅舅总是会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一副好舅舅的模样,给她关心,但其实舅舅永远只是嘴上承诺,但是却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姨妈总是说舅舅虚伪,那时候张明丽还会维护他。现在想来,如果舅舅真的想要照顾她,就不会把她丢给姨妈了。 “其实我从小到大,总是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对男女很恩爱,他们对我很好,梦里的我很幸福。”张明丽又开始掉眼泪,“我觉得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我的妈妈疯了,她总是骂我,说我不是她的孩子,我是野种;我的爸爸跟另一个女人跑了,他不要我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总是做这样一个梦。” 所以当张明丽看到那套房子,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那套房子让她觉得她回到了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哪怕那里没有她的任何亲人。 “谢谢你们听我说这些。我现在好多了。”张明丽深呼吸了几下,她看着方睿和小张,突然坚定地说道,“方警官,张警官,我想要找回我六岁前的记忆。” “也许你可以通过催眠,找回那段记忆。”方睿建议道。 看着张明丽拉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方睿和小张也开车跟在那辆出租车的后面,等看到张明丽进了酒店,他们才开车离开。 小张叹气道:“希望真相不是我们猜测的那样,否则对于张小姐来说,太残忍了!” 沐眠把张明远的DNA跟死者的进行了比对,结果显示,两人是父子关系;她又把张明丽的DNA跟张涛涛进行了比对,结果显示,两人是父女关系。 看到报告的时候,陈雪惊呆了:“什么情况?张明丽的舅舅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母亲的出轨对象不会是……不对,不对,她表弟是她爸爸的亲儿子。难道张明丽和张明远被抱错了?” 陈雪发现,这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一个男宝宝和一个女宝宝,不太可能会被抱错吧。除非是有人故意的。”沐眠说道。 结合方睿他们已经调查到的线索,陈雪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早会上,沐眠汇报了这一发现。 大家都沉默了。 小张分析道:“你们发现没,张涛涛是个高中老师,二十年前正是计划生育最严的时候,像他这样的老师,是不可能再生一个孩子的。所以很有可能,张涛涛和他老婆调换了孩子,这样他就有了一个儿子了。虽然这个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但他妹妹的孩子,也算跟他有血缘关系了。天呐,这个人也太恶毒了吧。” 陈雪气愤地说道:“所以他们明明知道张明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们也有机会抚养她,依旧把她送到她姨妈那里去抚养。畜牲啊!自己亲女儿都不养。” “我怀疑是因为张明丽的姨妈是做生意的,有钱,而且离婚后没孩子,也一直没再婚。你们想啊,如果张明丽一直被她养着,她姨妈死了之后,财产不就是张明丽的吗?”小张激动地说道,“我们之前调查到,张明丽的姨妈前不久也去世了,也是癌症去世的,她的财产都留给了张明丽。” 陈雪分析道:“所以张涛涛把张明丽哄了回来,估计也是为了抢她姨妈留给她的财产。我的天,张涛涛也太恐怖了吧,真的是想要榨干自己的家人啊!” 沐眠看着小张和陈雪有来有往地分析着,有点开心,小张警官和陈雪应该不会分手了吧,他们现在终于肯跟对方说话了。 其他人则沉默了,他们见过很多凶残的案件,也见过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但他们还是对张涛涛这样的人感到恐惧。 小张气愤道:“难道我们真的没办法把张涛涛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牲抓起来吗?我的天,他真的太能算计了!太可怕了!” 陈雪也附和道:“我们必须想办法让法律惩罚他!这种人太恶毒了,扒在女性身上吸血。你看他害了多少人。自己没儿子就偷换别人的,害的别人家破人亡,他自己倒是过上了舒心日子。” 大家都气愤地发泄了一通。 等大家冷静下来之后,沐眠说道:“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的油状物是桐油。桐油是有固定的销售地点的,如果能够找到当年的销售单就好了,这样可以证明,他参与了这起谋杀案。” 方睿说道:“张小姐答应去进行催眠找回记忆,没准她能想起什么。” 方睿总觉得当年的案件不会这么简单,李强说他弟弟和弟妹感情挺好的,所以就算他们发生矛盾,也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 “还有那个八卦镜。”小张说道。 “镜子怎么了?” “不同的算命先生的八卦镜是不一样的,上面还会刻字什么的。要是我们能找到当年的算命先生,那么没准他记得这个镜子是谁找他做的。” 小王对小张竖了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懂玄学。” “诶呀,还不是我妈她特别迷信这套,我也……”小张看到陈雪垮下去的脸,声音也越来越低。 第144章 沉睡谋杀:线索 破案思路明确后,方睿安排了工作,他和沐眠去调查桐油的来源,小张和陈雪去调查那个八卦镜,其他人走访调查张明丽父母曾经工作的学校和邻居,看看能不能从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到突破口。 陈雪立刻反对道:“我不要跟他一起!再说我是法医,我只负责验尸,走访调查不是我的工作吧。” 小张原本喜滋滋的表情垮了下去。他这几天一直找陈雪说话,但陈雪见到他就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回去跟他妈大吵了一架,他从家里搬出来了,搬到宿舍住,他也在努力跟家里抗争,但是陈雪却早早地放弃了他。 “陈雪,现在人手不够,你辛苦一下。这个案件马上就要过起诉期了,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证据指证凶手。”方睿安抚她道,“你也不想让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吧?” 陈雪不说话了,她不能让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她刚想说她可以跟沐眠组队去调查,但是沐眠正兴奋在跟方睿讨论她的调查计划。 重色轻友的家伙。 陈雪看了眼小张,他眼巴巴地看着她,陈雪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沐眠和方睿开车去调查桐油的来源。 桐油分为生桐油和熟桐油,生桐油用于医药和化工,一般很少售卖给私人。熟桐油是由生桐油加工而成,主要用作清漆等涂料。 二十年前还没有网购,杂货店和油漆店都会售卖桐油。 方睿和沐眠走访了案发小区附近的老人,询问他们这附近是否有卖桐油的老店。他们提供了一些店名和店的地址。 方睿他们找过去,但是那些店要不就倒闭了,要不就搬迁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老店,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制作销售记录,也没有记账。 这条线索应该是查不下去了。 小张和陈雪开着车在街上乱逛,当第三次经过相同的十字路口的时候,陈雪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强,我们不是要去找算命大师吗?你在乱逛什么?” 小张委屈地说道:“我在等你告诉我,我们应该从哪里排查起。” “张强,你才是警察吧,这些事你问我?” “之前张涛涛住在江州第十三中学的家属院,他就算要找算命大师,应该也会从他家附近找。我们先从最有名的算命大师找起。” 小张分析完,他语气一顿:“厉害的算命大师年纪一般很大,他很可能已经去世了。就算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年纪很大了。” “那快点开车!” 江州中学附近有一条老街,里面聚集了很多殡葬行业的从业者,风水算卦,寿衣花圈,一应俱全。 小张和陈雪跟店家们打听了一番,这附近有个特别有名的算命大师,人称“活神仙”。 他叫这个名,不仅是他算命算得准,本事大,还因为他已经九十多岁高龄了,活得久,自然是“活神仙”。 小张和陈雪一进店里,就看到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他看起来神采奕奕,桌子上放着奶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老人抬起头,仔细地观察着小张和陈雪。他问道:“两位居士,你们是要算姻缘吗?从面相上看,你们的缘分很深。但是,你们的姻缘会很坎坷,估计不得善……” 陈雪的心脏一滞,小张的妈妈也说他们八字不合。 “大师,我们是警察,不是来算姻缘的。”小张出示了证件,“我们是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 小张觉得算命就是封建迷信,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这个大师故意说他和陈雪姻缘坎坷,就是想要吓唬他,骗他的钱。 “警察同志,我可没违法啊!我算命很准的,从不搞诈骗。我是靠本事赚钱的!” 小张拿出装着八卦镜的证物袋,问道:“大师,你知道这个镜子是哪里制作的吗?” “镜子厂啊。” “……” 陈雪问道:“这个八卦镜有什么门道吗?怎么区分是哪个大师制作的?” “普通的八卦镜自然没什么区别,但如果是做过法的就不一样了。来,拿给我瞧瞧。” 大师接过镜子,仔细检查之后,他说道:“这是一面八卦凸面镜,作用是挡煞。” 八卦镜分为八卦凹镜和八卦凸镜,凹面聚财,凸面挡煞。八卦镜的四围由天干地支、河洛九星、先天八卦、配二十四节气组成,使用时一定要配合石碑护身符或者结印使用。 陈雪和小张对视了一眼,看来张涛涛是打算用这面镜子,挡住死者的煞气。 “你们找对人了,这面八卦镜是我制作的。”大师打开结印册,“册子上有南宫橘末结印,找我做法的人应该是农历六月份出生的。这个字迹不太飘逸,应该是我七十多岁那会的字。” “大师,你记得是谁找你制作的吗?” “这么多年了,我哪能记得啊。”大师摊手道。 小张觉得这条线索估计又断掉了。 大师吸溜了一口奶茶,说道:“但是我赚的每一分钱都记了账,我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嘛。” “那您赶紧查。” 大师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开始翻看。 “大师,应该是十九年前的,你快往前翻翻。” 大师慢悠悠地翻看着账本,小张扫了一眼,大师这么些年可没少挣钱。 “大师,您还记账啊。” “那可不,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我的寿命换来的。我可不得记下来。” “那你还能活九十多……” 大师不满地瞪了小张一眼,然后继续翻账本,他的手一顿,“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 那一行字写着:2024年6月初五;八卦镜两个,桃木剑一把 ;1000元;王居士。 小张的脸垮了下来,“你确定是王居士,不是张居士吗?” “他说他姓什么,我就记什么,真假我可不知道。” “你算命不是很准吗?” “是的,我只会算命,但我不会读心术。” 陈雪说道:“大师,我觉得您的记性特别好,你记不记得这个王居士的长相?” 陈雪发现,别的客户给的钱都是几百几十,只有王居士的是1000元,这么高的价格,大师肯定会对他有印象。 “我记得,他的嘴角有一颗黑痣,长在那个位置,他估计会有牢狱之灾,从面相上看也不是好人,我当时狮子大开口问他要一千块,结果他很爽快地给了。” “是他吗?”小张把张涛涛的照片给大师看。 “对,就是他。这个面相的人十分阴毒,所以我对他记忆深刻。” 小张面色一喜:“大师,你能帮忙作证吗?” 第145章 沉睡谋杀:罪恶的交换 方睿和沐眠调查桐油的来源很不顺利。桐油不是管制物品,而且来源很广,甚至自己去山上捡桐子回来就可以榨油。 沐眠见方睿不太开心,她安慰道:“方睿,张涛涛在医院里调换小宝宝是违法的,我们可以找到他调换两个孩子的证据,这样也可以把他抓进监狱。” “可能不行。之前也有类似的案例,一个穷母亲在医院里偷换了富人家的孩子。二十多年后,那个调换孩子的母亲不承认调换了孩子,她还倒打一耙起诉了医院,说是医院的失职,最后获得了一笔赔偿款。张涛涛到时候肯定会把责任甩给医院的,除非——” 方睿的语气一顿,他在路边停稳车,打开手机搜查那则抱错孩子的新闻。他发现,那个被告的医院是江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而张明丽正是在那个医院出生的。 “方睿,怎么了?” “我们去那个医院调查一下。” 张明丽是在江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的妇产科出生的。医院的工作人员了解方睿他们的来意后,答应帮助他们找到当年的医疗档案。 这家医院已经将医疗档案进行过电子化备份,所以工作人员很快就找到了张欢欢的医疗档案。 医院的工作人员说道:“1998年11月13日,张欢欢入住在706病房,11月14日下午三点零九分,她进入产房,生了一个女儿。” 工作人员将张欢欢当时的入院证明、产检报告、出院报告都打印了出来,她把报告递给方睿。 方睿问道:“跟她住一个病房的是谁?” 工作人员又查询了当时的查房记录,说道:“她住的是双人病房。另一位产妇叫王远芳。她在11月14日上午入院的,当天下午三点二十三分她进入产房,生了一个儿子。” “给张欢欢接生的医生和护士是谁?” “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李青,她两年前已经去世了。助产护士叫王盼娣,她也已经退休了。” “你有她的家里住址吗?” “稍等,我需要查询一下。”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王盼娣的工作档案打印了出来。 “你们医院是不是发生过抱错孩子的事情?” “这件事我们冤死了。这根本不是我们医院的责任。是那名产妇自己偷偷换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有遗传病,她又看到她隔壁床的产妇家有钱,就动了歪心思。二十多年前,医院的管理也不严格,只靠婴儿手腕上的腕带区分,只要她偷换腕带,很容易就调换了孩子的身份。” “当时给她接生的医生和护士是谁?” “医生是李青医生,护士是王盼娣……”工作人员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调换身份容易吗?” “这不可能调换啊!孩子刚生完,肯定会告诉产妇孩子的性别。同性的孩子还有可能调换,异性的肯定换不了啊。除非是护士动的手脚。” 方睿把王盼娣的姓名和身份证号告诉小李,让他查下王盼娣跟王远芳的关系。 小李很快就告诉他们调查结果:“王盼娣是王远芳的堂姐。” 方睿直接让人把王盼娣带到了警局。 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个子不高,有点驼背,看着挺慈祥的。 王盼娣疑惑地问道:“警察同志,我犯什么罪了,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抓过来?” 方睿没说话,把两份亲子鉴定的报告放到了王盼娣的面前。 “这是什么?”王盼娣有老花眼,她把文件拿远些,看到上面的鉴定结果,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装傻充愣,“你们给我看这个报告干嘛?我又看不懂。” “你是妇产科的护士,你连亲子鉴定报告都看不懂吗?” “报告看得懂,但是我不认识这些人。” “张涛涛不是你妹夫吗?你不认识他?”方睿质问道。 “我想起来了,我堂妹夫也叫张涛涛。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好多事情都记不住了。” 方睿说道:“1998年,王远芳和张欢欢在一个病房,但是她们的孩子被调换了。两个婴儿性别不同,很难被抱错,是你故意调换了孩子吧?” “这两个孩子被抱错了吗?”王盼娣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我的工作从没出错过,不太可能出现这种事。会不会是他们家长自己偷偷换的呢?” 方睿又拿出一叠档案放在她面前,“你工作的那家医院已经把你经手过的孕妇名单给我们了,我们发现,还有两位孕妇的孩子也被交换了,那位有调换孩子嫌疑的孕妇是你的远房表嫂……” 王盼娣脸色煞白,她捂住脸痛哭起来,“我也没办法,是他们逼我这么做的。我是靠学历造假才进那家医院的,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就要告发我。我好不容易才进市里的医院,我不能让他们毁掉我的前途……我表嫂也不容易,她那样的家庭,怎么养得起有先天心脏病的孩子啊,我不能不帮她……” “那你就毁掉别人的家庭吗?”小张气愤地说道,“你这样做让人家骨肉分离,你还有没有职业道德?” 王盼娣捂着脸哭个不停,“我也没办法啊,我是被逼的。” “张欢欢的孩子是怎么换掉的?” “李宝他不在乎是不是生女儿,我堂妹夫又特别想要儿子,换一下不好吗?两个孩子不都会过得很幸福吗?我这是在帮他们……” 方睿被她的逻辑气笑了,“王女士,从你的名字看,你也是重男轻女的受害者,你为什么还要成为他们的帮凶呢?” “我……”王盼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一边痛恨着这个名字,痛恨重男轻女的思想,但当她有了孩子,发现孩子是女孩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也是打掉她。她已经被这罪恶的思想同化了,就像她认了这个名字。 “你把当年的事情交代一下吧。” “当年我堂妹和堂妹夫张涛涛找到我,让我想办法帮忙看下我堂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张涛涛说,我不帮他,他就要告发我学历造假。我只能托人帮他们检查孩子的性别。 他们知道孩子是女孩后,原本是想打掉的。但是我堂妹身体不行,打掉了这个孩子,以后可能就怀不了孕了。张涛涛就想了个换孩子的阴招。但他要求又特别高,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调换对象。 没多久,张欢欢也被检查出怀孕三个月了。她们俩的预产期相差两周,原本是换不了的,但张涛涛又逼着我给他妹妹搞来了催产药物,导致他妹妹预产期提前。他特意说服他妹妹,让他妹妹跟他老婆住同一个病房。 那天张涛涛知道她妹妹快要生了,他支开了他妹夫李宝,然后在孩子出生后调换了孩子,我则帮他篡改了病历。两个孩子本来就有血缘关系,长得也像,这么些年,大家都没有起疑心。” 王盼娣年纪大了,开始迷信因果报应,这些年她饱受良心的折磨,所以她老老实实交代了罪行。 “警察同志,我是被胁迫的,张涛涛才是主谋,一切主意都是他出的。我只是从犯。” “你有证据证明他是主谋吗?”方睿问道。 第146章 沉睡谋杀:对峙 “我有证据。张涛涛给我写了一张欠条。当时他答应给我两千块的劳务费,但他出不起,就说先欠着,我就让他写了一张欠条。后面他一直赖着不还钱,我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我也是帮凶,但是借条我一直还保存着,就在我家。” 方睿他们很快就从王盼娣的家里拿到了那张欠条。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把张涛涛这个人渣送进监狱了!”小张兴奋地说道。 方睿却觉得没那么容易,一张欠条并不能证明张涛涛就是主谋。 张涛涛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很不耐烦,“警察同志,我都跟你说了,我妹妹自愿把所有财产都给我,她还签了财产转让书。我没骗她财产。更何况财产纠纷属于民事案件,你们警察管不着吧?你们让张明丽自己来找我!” “我们找你过来,是因为你涉嫌犯下了两起刑事案件。”方睿说道。 张涛涛气愤地说道:“我犯什么罪了?什么刑事案件?警察同志,你不要凭空污蔑好人。” “你认识王盼娣吗?” 张涛涛表情一僵,但他迅速调整好表情,说道:“认识,她是我老婆的堂姐。我老婆跟她不对付,她们俩有仇。” 方睿把那两份亲子报告放在他面前。 “警察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涛涛张大嘴巴,颤抖着嘴唇问道,“明远不是我的儿子吗?这怎么可能,我们两个长得那么像。天呐,明远和明丽竟然被抱错了?医院的护士是干什么的,这竟然也能搞错。” 小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张涛涛的演技可真好,如果不是他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真的要被他骗了。 “王盼娣已经招供了,是你为了要一个儿子,调换了两个孩子。” 张涛涛气愤地拍了拍桌子:“污蔑,她这是在污蔑我!我怎么有机会调换孩子?明丽和明远性别又不同,除非护士调换,我怎么可能调换得了?警察同志,王盼娣在污蔑我,她跟她堂妹关系很不好,她在陷害我。她太恶毒了。” “她手中有你亲手写的借条。” “是,我是借了她两千块。借条上写了原因的,是为了买房问她借。后面不还她钱是因为她爸和我岳父有经济纠纷,我拿那两千块抵掉了。”张涛涛解释道,“这件事我老婆的家人都知道,不然你们去问他们。王盼娣肯定是对我怀恨在心,故意换掉我的孩子。” “你孩子被换掉是在写欠条之前。”方睿提醒道。 “啊,我被气昏头了。反正她就是故意陷害我。这个女人就是在嫉妒我家过得比她家好。” 一张借条并不足以证明是张涛涛指使王盼娣换掉孩子。 张涛涛也很清楚这一点。只要他咬死不知道,就可以把孩子被换掉的责任甩给医院,然后再把医院告上法庭,让医院赔他一笔钱。 反正警察也不可能找到他调换孩子的证据,因为所有事情都是王盼娣干的。 小张被他得意洋洋的笑容气到了,“你还涉嫌参与一起谋杀案。我们怀疑,你妹妹失手杀害了你妹夫,而你帮她埋尸了。” “警察同志,就算你们要污蔑我,也要讲讲逻辑好嘛。一会说我换掉了我妹妹的孩子,一会又说我帮我妹妹埋尸。我精神分裂症吗,我都换我妹妹的孩子了,我直接让她进监狱不就好了吗,我还可以趁机把自己的孩子接过来养。你们警察破案都是靠编故事吗?一点证据也不讲。” 小张拿出那块八卦镜:“那这块镜子你认识吗?” “认识啊,当时我妹妹让我帮她做两块八卦镜和一把桃木剑,我就找大师帮忙做了。这块镜子有什么问题吗?”张涛涛拿着那块八卦镜看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扔在桌子上。他头微仰,表情有点得意。 小张愣住,他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竟然轻易就被他化解了。 “警察同志,你们还能拿出其他证据吗?不能的话,就快点放我回去,我还要回去给我儿子做晚饭呢。” “你儿子?你不是刚知道了张明远不是你儿子吗?怎么还惦记着给他做饭?”方睿嘲讽道。 “生恩哪有养恩大,我养了明远这么多年,他就算不是我儿子,现在也是了。明丽现在也是我的女儿了,改天我让她认祖归宗,我也能尽尽当父亲的义务。” 张涛涛站起来,俯视着方睿和小张,眼神中满是得意。他设计的这一切是如此完美,如果没有见证者,那就太遗憾了。警察发现了他的完美杰作但是又拿他没办法,这让他觉得成就感十足。 什么叫做完美犯罪?这就是! 接下来,他要跟张明丽相认,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要求张明丽把财产都交给他的宝贝儿子明远了。 张涛涛离开后,小张气愤道:“我们真的拿这种人渣没办法吗?你瞧他得意的。气死我了!” 方睿召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议。 小张和陈雪虽然分手了,但对张涛涛的态度却相当一致。 “王盼娣都招供了,这还不能证明张涛涛是主谋吗?”陈雪气愤地说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王盼娣跟张涛涛夫妻有很大的仇怨,所以她的口供只能作为辅助性证据。那张借条上写的事由是借钱买房,借条也不能作为证据。” “案发时间那么久远,很多证据都没了,我们根本证明不了张涛涛参与埋尸了啊。”陈雪叹气道。 大家陷入了沉默。张涛涛做了那么多罪恶的事情,难道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 “我怀疑张明丽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有重要线索。”方睿看向林森,“你有办法帮助张明丽找回那段记忆吗?” “如果她是心因性失忆的话,我可以试一下。”林森语气一顿,“但即使明丽想起了那些事情,她的口供应该也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陈雪看向沐眠。 沐眠原本正在摸鱼看医学杂志。感受到陈雪的目光后,沐眠说道:“放心,我会努力找证据的,但先让我看完这页吧。” “……” 散会后,沐眠又开始折腾死者的尸体。 陈雪在一旁叹气:“我们已经里里外外检查好几遍这具尸体了,但是一点证据也没找到。眠眠,我们不会真的让那个张涛涛逍遥法外了吧?” “只要是犯罪,肯定会留下证据的!”沐眠小声说道。 死者的胸腔因为浇灌了桐油,油干掉之后形成了一层黑红色的油膜。 沐眠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油膜。 “这是什么?” 沐眠用镊子夹起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陈雪也盯着镊子看了一会,然后说道:“它生前应该是一只虫子。” 第147章 沉睡谋杀:找到记忆 张明丽知道张涛涛所做的一切后,她答应进行催眠治疗,找回丢失的那段记忆。 催眠地点选在了案发的那栋房子。 “张小姐,你的大脑没有损伤和病变,你应该是属于心因性失忆。我们的大脑为了保护我们会开启防御机制,选择性遗忘掉一些事情。但这些记忆并没有丢失,而是被压抑在潜意识里。你确定要找回那段记忆吗?”林森再次确认道,“这可能会让你很痛苦?” “没关系,我可以承受的。” “那我们开始吧。” 林森让张明丽坐在沙发上,他先让张明丽进行了呼吸训练,让她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 “你现在感觉到非常放松……你正走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有亮光,你跟随着亮光走去,隧道的尽头是你的小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爸爸在做饭,妈妈在教我写字……吃完饭后,爸爸在陪我做游戏,妈妈在洗碗……我笑得很开心。我很幸福。这是我的家。” “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张明丽突然脸色一变,“不,有人,他来了,他又来了……” “他是谁?” “我舅舅。他又来问爸爸妈妈借钱。爸爸不同意借,妈妈在骂爸爸。” “然后呢?” “我的头很痛,我想不起来了……”张明丽捂住头,表情很痛苦。 “你看到楼梯了吗?” “看到了。那里很黑,我害怕,我不敢走过去。” “现在灯开了,你看到光了吗?你现在有勇气走上去吗?” “我……我看到爸爸妈妈在楼上看着我。他们让我上去。” “那你走上楼梯,可以吗?” 张明丽点头,“我试试。我走上了第一级台阶。” “好,慢慢走上去。” “我走上去了。我看到爸爸妈妈了,但是他们看不到我。” “为什么看不到你?” “我躲在沙发背后。我在跟爸爸玩捉迷藏。妈妈和舅舅突然回来了,他们一起跟爸爸在吵架。爸爸吵不过他们,爸爸委屈地哭了。” “他们为什么会吵架?” “爸爸不想让妈妈借钱给舅舅,他还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不是的,我是爸爸的女儿。”张明丽拼命摇着头,眼泪不断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爸爸弄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爸爸的女儿呢?” “深呼吸……用力吸气,呼气……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妈妈说爸爸在污蔑她,舅舅说爸爸是想要跟妈妈离婚故意找茬,爸爸打了妈妈一巴掌……妈妈哭了。爸爸想要安慰妈妈,但舅舅说,爸爸出轨了,还把钱都给小三花了,爸爸要跟妈妈离婚。妈妈非常生气,她提着行李箱打算走掉……” “然后发生了什么?” “爸爸滚下楼梯了!是妈妈把他推下去的!” “你的舅舅在哪里?” “在妈妈旁边。” “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在笑……”张明丽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想起来了,爸爸想拉住妈妈,妈妈甩开他的手……爸爸没站稳,滚下楼梯,他流了很多血……舅舅看到爸爸死了,他笑得很开心……” 张明丽突然睁开了眼睛,她额头冒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一条搁浅的鱼,呼吸很粗重。 “我想起来了,是妈妈害爸爸摔下去的,”张明丽掩面痛哭起来,“舅舅跟妈妈说,是妈妈害死爸爸的,如果妈妈去自首,妈妈就要坐牢,她就没办法照顾我了。舅舅说,他可以帮妈妈处理尸体,保证不被警察发现……” 当时的张明丽发现自己不是爸爸的女儿,又亲眼目睹妈妈害死爸爸,在强烈的刺激之下,她忘记了六岁前的全部事情。当她妈妈看到沙发后面的她时,张明丽已经昏迷了,再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但是光靠张明丽的口供不足以指证张涛涛。案发时张明丽太小,时间又那么长,她的口供并不可靠,况且她还得过失忆症,她记忆的准确性会被质疑。 “张明丽曾说,她妈妈一直不承认张明丽是她女儿。张明丽妈妈会不会根本没有精神分裂症?”小张分析道,“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真相?那她死之前会不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方睿他们又去了张明丽妈妈张欢欢曾经住过的精神病院。 “张欢欢的病情不是很严重,但她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她会无差别地攻击她的亲人。”张欢欢的主治医生说道,“大部分时间她还是很清醒的,生活能自理,说话有逻辑,条理清晰。” “她以前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她经常说她的女儿不是她的孩子。但这是精神分裂症很常见的症状,叫卡普格拉综合征,患者会认为自己的亲人是别人假扮的,这也是妄想症的一种。哦,她还总觉得有鬼魂跟着她,所以她喜欢躲在床底下。她说那样可以见到她老公的鬼魂。” “能带我们去张欢欢住过的病房看看吗?” “可以的。” 进入住院部后,方睿和小张看到了各种疯癫的精神病人,他们大多目光呆滞,或者带着傻笑。 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方睿看到陆甜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彩色绘本,正在静静地看着。 “老大,快看,那是陆甜。”小张指了指病房,“她现在看起来挺好的。” 在一堆症状各异的精神病人里,陆甜显得格外正常。 感受到方睿和小张的视线,陆甜看向他们,她脸上露出微笑,然后继续翻看手中的绘本。 张欢欢有暴力倾向,所以她被关在重症病房,住的是单间。她出院后,这间病房还没有住过其他病人。 病房已经被清洁工打扫过了,里面什么杂物都没有,连床单和被子也被换过了。 方睿和小张仔细检查了整间病房,没发现什么线索。 小张不死心,他钻进床底下,打算检查床底,结果他发现床板上刻着字: 张涛涛不得好死。 字迹很模糊,看上去是用指甲一点点刻出来的。她刻满了整个床底。 “看来张欢欢是发现了张涛涛的真面目。所以她在床底下刻下了这些字。”小张叹气道,“诶,她怎么就不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呢?” 他们拆开床板仔细检查。 方睿发现,除了“张涛涛不得好死”这行字,床板上还刻着“卧室”、“书架”“破洞”等字。那些字很小,歪歪扭扭,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方睿说道:“她很有可能留下了证据,就藏在她们家卧室的书架背后。” 第148章 沉睡谋杀:破绽 方睿带着人去了张明丽家。她家楼上楼下都有卧室,但只有楼上的侧卧有书架,是一个挂壁式的书架,体积不大。 他们把书架拆开,发现墙上有一个大洞,原本应该是装嵌入式电表箱的,后来估计是电表箱被挪走了,留下了一个大洞。 在那个洞里,藏着一盒录音带和一张购物的单据。 录音带放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坏掉。 那张单据上写着购买的物品:桐油两桶、酒精一桶、消毒水一瓶,日期是2004年8月7日。但是上面没有写购买者的姓名,只有店铺名称:阳光百货。 单据用塑料薄膜包裹着。 “小王,拿去检测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指纹。” “好的。” 那盒录音没办法播放,但黑色塑胶带子是完好无损的。方睿把带子送去技术科,看是否可以修复。 指纹检测的结果很快出来了。上面有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枚指纹跟张涛涛的指纹匹配上了。 经过技术科的努力,录音带也修复好了。 里面是张涛涛和张欢欢吵架的录音。 “哥,你骗我!我看到李宝的日记了,他根本没有出轨,他很爱我。他那段时间冷落我,是因为他和明丽做了亲子鉴定,明丽不是他的女儿。我根本没有出轨,明丽为什么不是李宝的女儿?哥,你偷换了我的孩子,对吗?” “欢欢,哥哥也没办法。计划生育这么严格,我们老张家又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没儿子,我们老张家的香火就断掉了。反正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都跟我们有血缘关系,换一下怎么了?” “哥,那你为什么要污蔑李宝出轨?你抢走了我的儿子,为什么你还毁掉了我的家庭?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那是你们自己不够相爱。要不然怎么会被我三言两语就挑拨了。李宝那个人太小气了,你早就应该跟他离婚,再找个更好的男人嫁了。” “哥,我已经受够你了,你搅黄姐姐的婚姻就算了,连我也不放过。我要去自首,我宁愿坐牢,我也不想再给你一分钱。” “欢欢,你跟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去报警,我们都玩完了,你是杀人犯,我帮你埋尸了,我们都要去蹲监狱。” “哥,求求你把李宝挖出来吧,我要给他找个好地方埋了。他没背叛我,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埋在这里。” “不行!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就把你儿子杀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张涛涛偷换了孩子,并且参与了埋尸。 张涛涛再次被抓到了审问室。 小张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张涛涛:“张明丽已经恢复了记忆,她把案发时的情况都告诉了我们。你就不要再抵赖了,老实交代罪行吧。” 张涛涛被小张逗笑了,“明丽那孩子失忆那么多年了,还能说想起就想起?而且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小同志,你的破案逻辑不太行啊,你让我们老百姓怎么相信你们。” “你——” 方睿把那张购物单据放到了他面前。 张涛涛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他之所以开这张单据,是为了找张欢欢报销费用。没想到张欢欢竟然一直留着这张单据,现在还被警方找出来了。 张涛涛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没关系,上面又没有名字。都这么多年了,店家肯定不记得他了。 方睿见张涛涛的嘴唇动了动,知道他又要狡辩了,于是提醒他道:“这张单据上有你的指纹,你赖不掉的。” “我给我妹妹买东西,不行吗?这个单据是为了找她报销费用的。” “我们还有一盒录音带。” 方睿在张涛涛面前播放了那段录音。 一开始张涛涛还神色如常,但他越听下去,脸色越差。 “警察同志,录音不能做为证据吧?”张涛涛依旧抵死不承认。 “当录音证据满足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个条件时,它可以作为有效证据。”方睿反驳道,“王盼娣的证词可以证明你是换孩子的主谋,而这段录音可以佐证这点;那个八卦镜、桐油的购买单据以及这段录音,还有张明丽的口供,都可以证明当年你参与了这个案子!” 张涛涛下意识想反驳,小张打断他,“就算你咬死不承认,有这些证据在,我们也可以零口供破案。” 面对如此多的证据,张涛涛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是,我是换了孩子。但是我是我们老张家的独子,想要一个儿子继承香火有错吗?” 张涛涛已经咨询过律师,调换孩子这种事情,法院也不太好判。只要他咬死了,张欢欢是自愿跟他换的,法院判得也不会太重。 方睿被他这段理直气壮的辩白气笑了。 “是,你家香火高贵,但你偷人家的儿子,还不是人家的香火?”小张嘲讽道,“你生不出儿子应该是你祖宗觉得,有你这种后代,他宁愿香火断掉吧。” 张涛涛被气得青筋暴起,但他握住拳头,依旧保持着冷静。 “警察同志,换掉孩子的事我认了。我有必须给你们科普一些法律知识,协助他人埋尸,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它的最高刑期不超过十年,其起诉期是十五年。这个案子已经过了起诉期了。你们已经没有必要调查尸体是谁埋的,反正凶手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张涛涛阴冷地笑着。 他可以为了保护祖宗香火而入狱,这是家族荣誉。但其它罪行他一概不认,因为警察是不可能查出真相的。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方睿暂停了审讯,开门出去。 门外是满脸兴奋的沐眠。 “方睿,我这次的运气真的太好了,我已经找到证据可以将张涛涛这个坏人绳之以法了。” 张涛涛见方睿出去,却迟迟没有回来,他的手不停地揉搓着,越发觉得焦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方睿再次进来了。 张涛涛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保持了冷静。 “张涛涛,你知道李宝是怎么死的吗?”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说了,我不清楚这个事情。” “他的死因是窒息。桐油堵住了他的呼吸道,氧气无法进入他的肺部,导致他窒息而死。”方睿说道。 张涛涛脸色大变。 “不可能!他是被摔死的!我妹妹把他推下楼梯,他撞到地板摔死的!我妹妹亲口跟我说的。”张涛涛激动地否认道,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怀疑方睿是故意告诉他错误的尸体结果以此来刺激他。 李宝明明是被摔死的,怎么会是窒息呢?张涛涛回忆了一下当时尸体的触感,是温暖的……难道他真的亲手杀了李宝吗? “这还得感谢你,你对尸体做了很全面的防腐,让尸体没有完全腐烂,所以我们才能找到死者的真正死因。” “那又怎样,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有。”方睿盯着张涛涛,“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你的血迹。” 第149章 沉睡谋杀:后继无人 张涛涛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有血液。就算有,这么多年,血液样本早就被污染了。你们在污蔑我!” “所以我说,你把尸体保存得很好。” 张涛涛有些抓狂:“你什么意思?” “我们在死者体内找到了一只被桐油包裹着的蚊子。”方睿把照片放到他的面前,“在蚊子的体内,我们检测到了你的血液。” “不可能!不可能!” “案发时,那只蚊子吸了你的血,它掉进了桐油里,然后又被你灌进了死者体内。”方睿说道,“幸运的是,这只蚊子在这种条件下被做成了标本,也成为了指认你杀人的证据。” “不可能会有证据的!你们在诈我!用假证据骗人,你们警察在违法。” 方睿说道:“张先生,有必要提醒你,故意谋杀罪的起诉期是20年,这个案件还没超过20年。现在的证据链足以证明你的故意谋杀罪,如果你咬死不承认,我们也可以零口供破案了。” 张涛涛在脑子里进行了头脑风暴,他发现现在就算他不承认罪行也没用。于是他很快做出了有利自己的决定。 “我可以招供,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方睿看着他,说道:“说说看。” “你们不要告诉明远他的身世,好吗?我不想伤害他。” “呵呵,你还不是害怕没人养老送终。”小张不屑地嘲讽道。 方睿说道:“把事情都交代一下吧。” 张涛涛以为方睿答应了他的条件,于是开始交代他的杀人动机。 “李宝那个人哪里都不如我,他一个大专生,小学老师,性格还懦弱,但是就因为运气好,赶上了拆迁,突然就踩到我头上了。我问他借钱,他不借,还骂我只会扒着妹妹吸血。我气不过,就开始报复他! 我先是散布谣言,说他出轨了,但竟然没人相信这个谣言。我不得不用左手给他写信,告诉他明丽不是他亲生的。结果这个窝囊废,竟然认了这个绿帽不离婚。还依旧把明丽当宝贝女儿。 案发那天我又去他家借钱,他不借。我就撺掇我妹妹跟他吵架,我妹妹打算离家出走,李宝去拉我妹妹的时候,我就推了他一把,让我妹妹误以为是她推的,然后我再好心帮她埋尸。 处理好尸体后,我和我妹妹又做了一场戏,让所有人都相信李宝出轨跟人私奔了。 我本来不想伤害我妹妹的,但是她竟然要去告发我。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留不得。我就搞了点有致幻作用的蘑菇,让她出现幻觉,成功让她住进了精神病院。” 张涛涛是个妒忌心极重的人,他嫉妒李宝,嫉妒妹妹家比他好,他就要毁掉。同样的,他姐姐也比他有钱,他故意搅黄了姐姐的婚姻,但姐姐是个聪明人,早早远离了他。 即使这样,他把张明丽这个亲生女儿送到姐姐家,这样没有孩子的姐姐肯定会把财产留给张明丽。后来一切也如他的猜测一样。 “我故意让明丽看到这套房子,想刺激她成精神病,让她像她妈妈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去。没想到她直接买下了这套房子。更没想到她会以为自己杀了人。”张涛涛叹气道,“这一切都是命啊!我认了!” 小张忍不住骂道:“张明丽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就忍心让她在精神病院关一辈子吗?” 张涛涛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个女儿而已,又没什么用。” 小张被气到失语。 张涛涛看向方睿:“警察同志,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不会告诉明远真相的,你可不要骗我。” “我刚才有答应吗?”方睿反问道。 “你——”张涛涛突然发现自己被方睿耍了,方睿刚才只让他交代,压根没答应他的条件。 “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儿子养老送终的。”方睿冷冷地看着他。 报复这种恶魔最好的方式,就是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不可以,我不能没有儿子,我不能让我们老张家的香火断在这里。警察同志,求求你了,不要让明远改姓,求求你了。”张涛涛苦苦哀求道。 方睿没有搭理他,让狱警把他带走了。 张涛涛的老婆王远芳也因为涉嫌诱拐儿童和弃养儿童被捕入狱。 案件结案后,李强来警局领取李宝的尸体。一起来的还有张明丽,她眼眶红红的。 张明丽看着李宝干巴巴的尸体,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忘了爸爸整整二十年,那么好的爸爸,被她埋在记忆深处二十年,也被埋在水泥里二十年了,他还背负着各种骂名。爸爸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遭遇这悲惨的一切? 李强红着眼眶,对方睿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警察同志,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弟弟估计永远无法入土为安。谢谢你们查出真相,将真凶绳之以法,也还了我弟弟的清白。”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职责。”这一刻,小张觉得这份工作让他无比自豪。 方睿把张明远和张明丽身份被调换的事情告诉了李强。 张明丽脸色一僵,她似乎没资格叫李宝爸爸了。这么好的爸爸不是她的,是张明远的,不是她的,她的爸爸是个坏事做尽的恶人。 “警察同志,那天你们走后,我仔细翻看了我弟弟的遗物,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所以我已经知道了明丽不是我弟弟的亲生的孩子。但是,我弟弟觉得血缘关系不是那么重要,他养了明丽六年 明丽就是他最爱的女儿。我尊重我弟弟的遗愿,我会好好照顾明丽。” 张明丽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哪怕她不是爸爸亲生的,但她依旧是爸爸最爱的女儿。 方睿和小张那天翻看了李宝的所有遗物,并没有发现日记。李强冲他们点点头。方睿突然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日记,但李强很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他编出个日记来安慰张明丽。 “明丽,你永远是我们李家人。我和奶奶,还有你堂姐堂哥都欢迎你回来。” 张明丽紧紧抱住李强。 张明远知道自己的身世后,闹着要改姓李,想要认祖归宗李家。一来李家很有钱,二来他现在的爸妈都坐牢了,他们的案底会影响他考公务员。 李强原本是想着帮一把张明远的,但见他心思不正,于是随便给他找了份工作打发了他。 张明远为此气急败坏,同时也恨上了张涛涛,他变卖了张家的房产,带着所有钱离开了江州市。 李强为李宝举办了一个隆重豪华的葬礼,他把本家所有亲戚都叫来了。那些原本需要儿子进行的仪式,都由张明丽去做。 有的老人不满道:“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去抱那个米竹筒?这只有儿子才能做的,没有儿子也只能侄子代替,哪有女儿去做?真是晦气啊!这葬礼我不参加了,我要走了!” “大伯,你就忍忍,你儿子的工作还要大强帮忙啊!” “李宝没有儿子也不能让女儿代替啊。李强真是不懂规矩。” “听说张明丽还不是李宝的亲女儿,他有儿子的。李强故意不让李宝儿子认祖归宗,就是为了霸占属于李宝的田产。” 葬礼宴席上,李强跟众人宣布道:“明丽是我弟弟最爱的女儿,我弟弟不在了,我以后会照顾好她。我弟弟在老家还有一些田产,这些将全部给明丽继承。” 底下的人都炸开了锅,大家脸色都很难看。但李强是他们家族最有出息的,他们也不敢当面表露出来。 张明丽泣不成声,她永远是爸爸最爱的女儿,哪怕爸爸不在了。 第150章 和女法医结婚的一百种好处 沐眠发现这几天陈雪很奇怪,总是跟空气吵架,表情也变幻莫测。 小张也天天顶着黑眼圈,他最近在警局的宿舍睡的,那床硬邦邦的,还要忍受同事打呼噜,再加上陈雪不理他,他更加睡不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沐眠和方睿坐在食堂中间的位置,陈雪坐在左上角,小张坐在右下角,刚好成一条对角线,而沐眠和方睿在这里线中间,离两个人的距离是一样的,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方睿觉得不能这样了,不然他每天都要陪沐眠找半天的座位。 沐眠觉得,到了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方睿发现沐眠坐在电脑前疯狂敲击键盘。 “沐眠,现在又没有案子,你在写什么?” 方睿要凑过去看,沐眠赶紧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我还没写好,不要看。” “我已经看到了加黑加粗的标题了。《和女法医结婚的一百种好处》。沐眠,你不会是写来说服我跟你结婚的吧?” “当然不是,你应该很清楚跟法医结婚有什么好处。”沐眠头微仰了一下,语气有些骄傲,“我可以帮你破案,而且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死的不明不白。” “……那你要写给谁看?” “小张妈妈。我想让小张的妈妈爱上这个法医这个职业,这样陈雪不用辞职也能跟小张警官在一起了。” “……” 沐眠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点烦躁,“这个好难写啊,我想了半天,也只想到了49条。我的脑子都要想短路了。” 方睿建议道:“你可以把标题改成《跟女法医结婚的49种好处》。” 沐眠瞪大眼睛看着方睿,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偷懒的好办法。 “方睿,你真是个天才。那现在我的报告写完了,可以下班了。”沐眠改完标题,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方睿说道,“你帮我看看,以你们正常人的逻辑,能被说服吗?” 方睿认真地看完了沐眠的49条好处: 一、法医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职业,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尸体,合法地研究人体构造。如果跟法医结婚,就可以免费享受到各种人体知识的科普。 二、你不用担心你被谋杀后,找不到死因。有了一个法医家属,你永远不用担心你的家族有人会死的不明不白。 …… “方睿,你能被我说服吗?”沐眠歪着头问道。 “可以。每一条都可以说服我。” 沐眠喜出望外,她刚想打印出来,就听到方睿说道:“但如果小张妈妈看到这份说明,她可能会觉得法医是世界上最恐怖的职业。” 沐眠耷拉着头,无奈道:“那怎么办啊?我不想让陈雪和小张警官难过。” “我帮你改改。” “好。” 沐眠立刻站起来,给方睿让了座位。她先站着看了一会,觉得腿麻,又把陈雪的椅子搬过来,坐到方睿旁边。 “方睿,第一条我写的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删掉?你写的这是什么啊,一点也不能体现法医职业的独特优势……啊,第二条能不能不要删掉,这条保留。好吧,我允许你把它挪到最后一条。” 沐眠越凑越近,最后直接趴在方睿的肩膀上看电脑屏幕。 感受到沐眠脑袋的触感,方睿打字的手一僵。 “方睿,你怎么不写了,这条写得很好,很有我的风格。你快点写啊。” “嗯。” 没过一会,沐眠摸着肚子抱怨道:“方睿,我肚子好饿啊。但是我们只写了22条。还差27条,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要不然把我刚才写的塞到中间凑凑数?反正大家看文件也只喜欢看开头和结尾,中间部分都随便看的。” 方睿回到标题栏,把《跟女法医结婚的49种好处》,改成《跟女法医结婚的22种好处》。 “方睿,不得不说,你在偷懒方面很有天赋。” “……我们现在去吃饭。” “我要吃上次那家的馄饨皮。” 沐眠又自己修改了一些说辞,然后把文件打印出来,塞进文件袋里。明天放假,她决定去找小张妈妈,跟她科普跟法医结婚的好处。 方睿和沐眠走路去了市局隔壁街的馄饨店。这家店很小,只有几个桌子,但店里的卫生打扫得很干净,味道也很不错。 点完菜后,方睿和沐眠相对而坐。 “方睿,你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吗?陈雪说小张的妈妈有点凶,我害怕我纠正她的认知错误,导致她认知失调后,她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会打我。” 方睿忍不住笑了,“这么胆小?那你还要去找小张妈妈?” “陈雪和小张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他们不开心。”沐眠说道,“我想让他们和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了。每天端着盘子计算中点是很累的。” “好吧,我明天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好了。” “方睿,你真是个好人。” “……换个形容词吧。”沐眠口中的好人可不是个好词。每个被她发过好人卡的人都容易犯罪。 “方睿,你真的太帅了。”沐眠记得,陈雪每次这么夸小张的时候,小张就会很开心。 “……” 馄饨上来后,沐眠先把馄饨戳破,把里面的肉馅挖出来,放到方睿碗里。方睿则把馄饨皮放到沐眠碗里。两人的动作很熟练,没一会儿,桌上就出现了一小碗肉馅和一大碗馄饨皮。 方睿还点了一碗牛肉面,老板上面时,看到他们的操作都惊呆了。他看向沐眠,“小姑娘,你如果想吃馄饨皮直接告诉我,我给你做一碗只有皮的。” “那样的话,它就变成了一碗面皮了。我喜欢吃的是馄饨皮,不是面皮。它们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沐眠纠正老板。 “我给你加一点肉沫不就一样了嘛。” 沐眠摇头,“不一样哦。那就变成了肉沫面皮了。” 老板看看方睿,又看看沐眠,恍然大悟,他真是多事了,这不是小情侣间的情趣吗? 味道的确不一样,那碗馄饨皮里估计有爱情的味道。 “方睿,那个老板是不是会变脸,他刚刚一分钟之内,变换了好几种情绪。”沐眠小声跟方睿八卦道。 “牛肉要吗?” “切成丁的我不吃……但是你碗里有这么多牛肉,你肯定吃不完,我勉为其难地帮你吃一点吧。” “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再来一颗。” 第151章 可以偷户口本吗? 沐眠一大早就起床了,她特意打理了一下头发,穿了一套正式一点的衣服,然后去方睿家敲门。 “方睿,开门!你不会还没起床吧?我们今天要去做大事,你快点起床啊!” 沐眠敲了三下门,方睿顶着凌乱的头发开门了。 “方睿,早上好。”沐眠兴奋地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 沐眠觉得方睿翘起的头发,容易影响说服效果,她踮起脚尖,替方睿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觉得你应该穿得更正式一点。”沐眠说道。 “沐眠,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方睿看了眼屋内的钟表,无奈地提醒道。他发现沐眠的行动力特别强,只要她有想做的事情,她基本感觉不到困。 “有个不可靠的理论说,在早上八点前或晚上十点之后,一般人的脑子都不太清醒,逻辑思维不强,更容易被灌输思想。我觉得这个时间小张妈妈更容易被我们说服。” “……进来坐,等我五分钟。” 沐眠坐在沙发上啃着三明治,她觉得这个理论还是很可靠的,因为方睿一下子就被她说服了。 方睿开车载着沐眠去小张家。方睿以前去过小张家,也知道他妈妈有早起晨练的习惯,所以在小张家的小区停好车后,他们直接去了小区旁边的广场。 方睿很快就看到了在练太极拳的小张妈妈。 小张妈妈以前是练武术的,还拿过武术冠军,所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有一股大侠的气势。 “她就是小张妈妈吗?”沐眠瞪大眼睛看着她练功,声音有点颤抖。 “是的。” “她的武功好像很厉害。”沐眠被小张妈妈练功的架势吓到了,她看向方睿,很委婉地暗示道,“据说,太极是我国最厉害的武功。” 沐眠害怕方睿打不过小张妈妈。她有点犹豫,虽然小张警官和陈雪的幸福很重要,但是她不想挨揍。 方睿已经从沐眠的表情读出了她的想法,他无奈地说道:“沐眠,小张妈妈人挺好的,不会打人。” “可是陈雪说她很凶。” 沐眠拿出手机里的照片,又看了看那个阿姨,确认目标无误后,沐眠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鼓足勇气,拿着她打印好的文件走了过去。 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沐眠自我介绍道:“阿姨,你好,我是小张的同事沐眠。” “阿姨,早上好。”方睿也跟小张妈妈打了招呼。 小张妈妈扫了一眼沐眠,点了点头,“你好啊,你就是张强他们单位的那个天才法医吗?” “是的。陈雪也是很敬业的法医。” 小张妈妈又跟方睿打招呼,“方睿,你们不是住在市局附近吗?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们是特意来找您的。” “找我?” “阿姨,你为什么不让陈雪当法医?”沐眠小声问道。 “我可没逼她辞职,我只是让她在她的工作和我儿子之间选择一个。”小张妈妈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她潇洒飘逸地做了一个云手。 沐眠退后了几步,“可是陈雪很喜欢小张警官,她也喜欢她的工作。你可不可以不要拆散他们?” 小张妈妈停住动作。 沐眠以为她要打人,赶紧躲到了方睿身后。 小张妈妈一脸困惑,“小沐,陈雪跟你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害怕我?” “你……你看下这个,看完之后,你肯定会喜欢法医这个职业的。”沐眠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文件递给小张妈妈。 “我看不惯这种文绉绉的东西,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跟女法医结婚的22种好处》,第一条,法医是公务员岗位,工资远高于平均工资,有五险一金,福利待遇好,社会地位高,是一个非常体面的工作。而且退休金也很高,不用担心没钱养老。在不倒霉的情况下,危险系数也很低……” 小张妈妈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沐眠。 沐眠继续背着纸上的内容:“第二条,小张警官是刑警,陈雪是法医,工作上他们是很好的搭档,他们的生活节奏很一致,能互相理解对方的工作,上班也能经常见面(但不能影响正常工作),他们两个很适合……” “是张强和陈雪找你当说客的?” 沐眠很真诚的看着她,“是我自己来的。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让他们不开心。” “那你还真是他们的好朋友!” “谢谢夸奖。我以前朋友很少的,我对如何做别人的好朋友还不太熟练,但是我会努力的。” “……” 小张妈妈看了眼那几页写满字的纸,瞬间觉得头疼,“他们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你不懂人情世故,还让你做这种事情。” “我很懂人情世故的。我还没有说完。”沐眠委屈地申诉道。“前面的都是方睿写的,没有说服力,根本没有体现法医这个职业的独特优势。你要不要再听听后面的几条?” “不用了,不用了!”小张妈妈赶紧摆摆手,她看向方睿,“方睿,你告诉张强,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逃避。离家出走就能解决问题吗?这一点小矛盾他都没办法调解,以后他要是真结婚了怎么办?” 方睿一愣,他问道:“阿姨,其实你没那么反对他们的婚事,对吗?” “我反对有什么用?又不是我结婚!但是我觉得张强和陈雪两个人都不够成熟,他们现在处于热恋期,当然不会出现什么矛盾。但以后呢?我只是小小地给他们制造了一点小困难,他们竟然就要死要活的,还闹分手了,可见他们的感情基础还不够牢固。” 小张妈妈看得很清楚,陈雪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心思内敛,性格又很敏感;张强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神经大条,对别人的情绪不太敏感;两人性格反差太大了,谈恋爱还好,但如果结婚就不太适合了。 沐眠小声反驳道:“很牢固的。” 小张妈妈被沐眠逗笑了,她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显得很多余,我加入不进去。这就是爱情。电影里是这么说的。” 小张妈妈笑得更欢了。 沐眠觉得她的笑容好复杂,她读不懂。她问道:“阿姨,你是被我说服了吗?你还会反对小张警官和陈雪在一起吗?”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我反对有用吗?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偷户口本结婚啊。”小张妈妈不悦地抱怨道,“我只是想考验一下他们,现在倒让我成了恶婆婆。” 回去的路上,沐眠问道:“方睿,偷户口本违法吗?” “不违法吧。” “偷东西竟然不违法吗?方睿,如果我偷你的户口本呢?违法吗?” “……你偷我的户口本干嘛?” 沐眠望着天空,转移话题道:“方睿,今天的天可真蓝啊。” “沐眠,在我国,结婚必须两个人到场。你一个人就算偷到了户口本也没办法结婚。而且偷别人家的户口本是违法的。” “知道了。我不会溜门撬锁,爬窗户我又恐高,根本偷不到。” “所以你想过怎么偷?” “方睿,开车的时候不要讲话。” 方睿不知道沐眠为什么会对跟他结婚这件事那么执着。他不敢问原因,他害怕沐眠只是想要合法地得到他的遗体。 第152章 双面线索:两具尸体 第二天上班,沐眠一到办公室,就发现之前一直盘旋在办公室的低气压不见了。陈雪哼着歌,正在悠闲地喝咖啡。 沐眠觉得奇怪,陈雪已经很久没喝咖啡了。 “眠眠,给你买了奶茶,在你桌子上。” 沐眠也很久没喝到奶茶了,她开心地捧着杯子,不解地问道:“陈雪,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陈雪喝了口咖啡,若无其事道:“有吗?我不是跟平时一样吗?” “在今天之前,你已经持续一周都是苦瓜脸。”沐眠不满地说道,“我给你讲笑话,你都不笑。这个办公室明明有两个人,但是我还是感觉好孤独,你都不跟我说话。” “眠眠,那是因为你讲的笑话太冷了。” “你现在为什么笑?我刚才都没有在讲笑话。” “眠眠,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又重新跟小张复合了。”陈雪神秘兮兮地说道,“上次我们去找线索,不是认识了一个算命先生吗?我们花钱收买了那个算命先生,让他跟小张妈妈说,我们两个人特别适合,简直是天作之合。那个算命先生忽悠完她后,她的态度就变了,她也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是不是很机智?” “太好了,你们终于和好了。你都不知道一碗水要端平有多难。”沐眠觉得,算命先生的那些封建迷信的话肯定动摇不了小张妈妈的想法,一定是她昨天早上对小张妈妈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但她不打算告诉陈雪这些,深藏功与名。 “眠眠,你在偷偷笑什么?”陈雪抓包到了沐眠的小表情。 “陈雪,我昨天早上发现,我非常擅长说服别人。”沐眠的语气有点骄傲。 “你确定?有具体的事例支持吗?”陈雪见沐眠想要说话,赶紧打断她,“不准拿方睿举例子,这没有说服力。” “好吧。”沐眠放弃举证。 “有案子了,我们赶紧出发!”小张走进来,告诉她们,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需要出现场。 “有尸体吗?”沐眠问道。 “应该有吧!” “应该?” “报案人只说看到了血迹。” 案发地点是市中心的国贸商城的地下停车场。 国贸商城是江州市最大的商场之一,走的是高端路线,里面入驻的大多都是奢侈品店铺,去那里的也大多是有钱人。 它的地下停车场占地面积很大,有四个入口,每个入口都安装了摄像头,并且所有进出的车辆都需要在出入口处登记。商场内部通往停车场的入口有两个,也都安装了摄像头。 发生命案的是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跑车,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里,车门紧闭着,血液从车门缝隙流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今天早上保安进来巡查的时候,看到地面上的血泊,马上报了警,并且把现场保护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没有靠近那辆车,我一看到血迹,就马上报警了。”保安说道。 方睿先让技术科的人检查了现场的脚印和指纹。 沐眠穿上鞋套和手套,走到车门旁,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 车里歪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西服套装,看起来是个商务人士。他的头上都是血迹。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来,他的脸上被黑红色的血迹遮住,看不太清楚五官。 死者的腿不自然地蜷缩着。 “他应该有戴手表的习惯。”沐眠握住死者的手,将他的手腕举了起来,“他手上有戴手表留下的印记。但是他的手表不见了。” 沐眠继续补充道:“他应该戴了领带,但是领带也不见了。”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他的手机也不见了。车上的东西被一洗而空,连车载冰箱都被拆走了。 “会不会是抢劫杀人?”小张拿起一个奢侈品的手提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如果是抢劫,没必要杀死死者吧?”小王反驳道。 沐眠仔细检查了尸体的体表,死者的角膜微混浊,尸体已经全身僵硬了。 他的衣服有些凌乱,衬衫扣子也没扣好,手腕和脖子上有淤青,应该是反抗挣扎时产生的伤口。除了头部的创口,死者身上没有其他外伤。 沐眠见他的指甲有点长,她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死者的皮肤里有皮屑组织。沐眠拿出镊子,把那些皮屑夹了出来。 沐眠还在车上发现了白色浓稠状液体。 “根据尸温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点半之间。” 小张看着这辆车,小声嘟囔道:“不太对劲,他看起来应该也是领导级别的白领,他怎么会开一辆红色的车呢?红色太张扬了,也不适合他这个年龄开。” 方睿赞同道:“这辆车应该不是他开过来的。你看这辆车驾驶座的座椅,他坐在上面明显高了很多,这个座椅档位适合小个子。如果这辆车是他开,那么这个座椅高度会让他很不舒服。” 小张分析道:“难道是凶手把死者搬过来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死者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他为了与某位女士进行某种活动,”陈雪指了指收集到的白色液体,“所以,这辆车应该是那位女性的。” 方睿皱眉,车的主人跟死者刚发生完性关系,她不可能放着自己的车不管,直接离开。就算有突发状况非要离开,她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不是更快吗?除非她就是凶手,或者很大概率她也遇害了。 “小张,你带几个人搜索整个停车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尸体。” 在场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马上搜索了整个停车场。 他们很快就在附近的停车位上找到了一辆商务车。从玻璃看进去,里面有个年轻女人睡在后座上,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拍打车窗,那个女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张找了一个灭火器,用力砸开了车窗。他们从车窗里面打开车门,里面的女人衣服凌乱,面色惨白,白皙的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勒痕。 小张碰了碰她的手臂,冷冷的,硬邦邦的。 他赶紧对沐眠和陈雪招招手,“沐眠,你们快过来,这里还有一名死者。” 第153章 双面线索:死者身份 女性死者的衣服凌乱,她身上穿着的裙子,拉链只拉了一半,以俯卧状的姿势倒在汽车后座上。 沐眠检查了这名女性死者的尸体表面。死者脖子上的索沟呈闭锁环状,深度均匀,颜色较深,后颈处有压痕。 陈雪指着死者颈部的勒痕说道:“这是典型的勒死索沟,这名死者很大概率是被勒死的。” “伤口没有摩擦伤,勒死她的应该是质地比较软的绳索。”沐眠想起了那名男性死者丢失了一条领带,她怀疑凶器很可能就是那条领带。 “会不会是那条领带?”方睿猜测道。 “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没有携带作案工具,他很有可能是激情杀人。”小张分析道。 激情杀人的案件一般会留下很多证据。 这辆车里的物品也被洗劫一空。死者的手机丢失了,车上没找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 沐眠看到死者右手紧握着,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沐眠掰开一看,发现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避孕套。 大家很快就推理出了案发的经过。 “案发过程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两名死者在红色车里私会,他们发现没有避孕套,于是女性死者下车到这辆黑色的车里取。凶手趁机来到那辆红车,杀死了男性死者;然后他又拿了死者的领带,勒死了女性死者。凶手很有可能一直在跟踪死者。”方睿分析道。 “凶手会不会是女性死者的老公或男朋友?这很像捉奸的场景。”小张说道,“情杀的可能性很大。” 方睿他们调取了商场的监控,很快就在商场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监控里,看到两名死者的身影。 大概晚上九点四十五左右,男性死者先提着两个购物袋通过了停车场入口的摄像头,大概过了一分钟,女性死者提着好几个奢饰品购物袋也出现在摄像头里。 她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个子很高,他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戴着黑色口罩,帽檐遮住了眼睛,监控没有拍到他的脸。 晚上十点四十一分,摄像头拍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背着一个鼓鼓的黑色背包,慌张地经过停车场通往商场的过道。 警方很快就锁定了这个嫌疑人。虽然摄像头没有拍到他的正脸,但是警方掌握了他的身形特征。该嫌疑人一米八二左右,男性。 “那个车载冰箱并不值钱,凶手没必要拿走这种体积大单价低的物品,”方睿分析道,“很可能是上面留下了什么证据,可以指证凶手,所以凶手不得不带走他。监控里的那个嫌疑人虽然背着很多东西,但他背起来并不吃力,不太像是冰箱。大家搜查一下停车场里的垃圾桶,看是否能够找到那个冰箱。” 商场的保洁还没有清理掉垃圾,但是警方找遍了整个停车场里的垃圾桶,并没有发现那个冰箱。 “有可能凶手的车也停在了这个停车场里,他把冰箱藏在自己的车里,带出去了。”小王分析道。 “那其他物品他为什么不放在车里,一起带走呢?”方睿反驳道。 “对哦。”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确定了。两人是这个商场的常客,其中一名店员认出了两位死者。 男性死者是建华工程公司采购部的经理王永华,他今年四十二岁,已婚,与妻子育有一儿一女;女性死者是该公司行政部的人事主管孙小宁,她今年二十七岁,未婚。 警方先联系了王永华的妻子过来认尸。他妻子接了电话。 王永华妻子冷冰冰地说道:“王永华死了?老天爷终于开眼收了他!他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 “他是被人谋杀的!” “谋杀?那嫌疑人应该挺多的,他这种人渣,有的是人想要弄死他。你们先从他身边的那些女人查起吧。他死在谁家里了?” “他死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 “停车场?难怪最近抓不到他偷情,原来是开发了新的偷情地点,跑商场的停车场去了。你们联系我做什么?要我给他收尸吗?他还不配!” 王永华的妻子很冷漠,她似乎也不打算来认尸,“你们联系他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去给他收尸吧,要我给你们联系方式吗?” 小张拿着电话愣住了,王永华妻子的态度太冷漠了,她会不会对她丈夫怀恨在心,买凶杀死他丈夫? 小张又打电话给王永华的小三。对面是个温柔的女生,她听到王永华死亡的消息后,对着电话大哭起来,“呜呜呜,他答应给我的房子还没过户,他怎么能这样死了啊!警察同志,他答应给我房子,但是他死了,口头承诺还有用吗?我还能拿到那套房子吗?”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不是律师!”小张打断她的哭诉。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 “你有空来认尸吗?” “我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给他收尸?你还是找他老婆吧!” “……” 嘟嘟嘟,电话被挂掉了。 小张又打电话给小四、小五、小六,她们都表示她们跟王永华只是金钱关系,没有责任和义务给他收尸。小七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很快小张就知道为什么了,死掉的孙小宁就是小七。 “张强,没人愿意过来确认王永华的尸体吗?”小李问道。 小张摊手道:“王永华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他哥哥和妹妹跟他断绝关系了,他的几个女人也不肯来认尸。死者的人品估计不太行。” 孙小宁是本地人,她的父母都是工人,住在江州市老城区,家庭条件一般。他们接到消息之后,很快就过来认尸了。 方睿和小张给他们做了笔录。 “孙小宁最近有跟谁闹过矛盾吗?”方睿问道。 孙父说道:“没有吧,我女儿在一个建筑公司上班,是白领,平时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我女儿情商特别高,跟同事领导都处得很好,她过生日的时候,好多同事领导给她庆祝生日呢。她应该没得罪谁吧。” 孙母边流泪,边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孙小宁生活照,有在公司照的,也有团建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孙小宁很爱笑,人也长得很漂亮。 但是方睿他们发现,跟孙小宁合照的大多是男性,少数几张有女性的合照,也都是大合照。其中有好几张照片是孙小宁和王永华的合照。 第154章 双面线索:指甲里的证据 “你女儿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没啥异常啊,她每天都正常上下班。不过,小宁前段时间谈了一个男朋友,她经常出去跟那个男生约会,大半夜才回来,有时候都不回来。”孙母说道,“我们想着她已经成年了,也没有多干涉她的交友情况。” “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方睿问道。 “两个月前吧。” “男生?她说她的男朋友是男生?”小张再次确认道。 王永华都四十多岁了,怎么也不可能用男生形容啊。孙小宁口中的那个男朋友不会另有其人吧?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孙母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小宁最近是有些不对劲,她突然变得很有钱,买了一堆奢侈品,还买了车。我问她钱哪来的,她就说是炒股赚的,还说我们马上就会过上好日子了。她会不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突然赚到这么多钱?” “我们还在调查中。” 小张问道:“你女儿跟王永华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孙小宁的父母满脸茫然:“什么王永华,我们没听说过这个人。” “你女儿没有提起过这个人吗?” “没有。” “你见过你女儿的那个男朋友吗?” 孙父说道:“没有!我女儿没给我们看照片。她看起来很喜欢那个男朋友,但是我们问她那个男孩的底细,她又不肯跟我们说。” 孙母捂住脸,大哭了起来,“都怪我,我太粗心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能突然有那么多钱,她肯定是通过不正常手段得到那些钱的。呜呜呜,当时她早出晚归的时候,我怎么就不好好跟她谈谈,多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呢?” 孙父也跟着自责地哭起来。 小张赶忙给他们递纸巾。 解剖室里。 女性死者除了颈部的索沟和背部有几道抓伤之外,身体没有其他外伤,也没有反抗的痕迹。 “案发时,死者应该钻进车里找东西,凶手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迅速将她勒死了。”陈雪分析道,“死者背后的抓伤应该是她跟男性死者在发生性关系的时候造成的,难怪男性死者的手指甲里有皮屑组织。” 沐眠她们已经把死者指甲缝隙里面的皮屑组织全部提取出来了。沐眠发现死者的指甲里似乎存在两种皮屑。一种白皙细腻,另一种比较粗糙。 男性死者的伤口比较复杂,他的身上有反抗造成的淤青,头部有多处挫伤,他的额部的颅骨碎裂了。 沐眠切开男性死者的头皮,发现他的颅骨额部、左顶部和左颞部均有凹陷,颅内损伤严重。 沐眠和陈雪仔细观察了凹陷性骨折的形态,一共有五处凹陷区,凹陷区很狭窄,有一定的弧度。 沐眠看过国内大部分案件的尸检报告,她发现她看过类似的伤口形态,而致伤工具是一把大扳手。 “致伤工具有可能是一把大扳手。”沐眠说道。 “对,如果把扳手侧着拿,击打下去,是有可能造成这种伤口。”陈雪赞同道。 沐眠又把颅骨上的血迹擦干净,好进一步观察伤口。这时她发现这些凹陷区有一些黑黑的东西。 她用棉签擦拭了一下,仔细观察起来。 “这应该是机油!我小时候自行车掉链子的时候,自己修车,就会抹到满手的机油。”陈雪分析道,“扳手上怎么会有机油呢?啊,这把扳手很有可能是用来修车的!但是一般人也不会在车上放扳手,就算有扳手,不修发动机的话,也不会沾上机油。除非是凶手自己携带的。” 陈雪发现沐眠静静地看着她,她开始自我怀疑:“眠眠,我说得不对吗?” “陈雪,我发现我缺少一些生活常识,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我没有自行车,我也没有掉过链子。我还没有车。”沐眠叹气道。 看来她应该多看看电视剧。前几天方睿妈妈给她推荐了好多家庭伦理剧,说可以拓展她的破案思路。沐眠本来是不想看的,但她觉得她有必要学习一些生活常识。 “眠眠,这就是团队存在的必要性。我们都是互补的啊!” 第二天的早会上,沐眠汇报了尸检结果。 “两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是六月二十三号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十点到十点半之间。” “女性死者孙小宁的死因是勒死。我们在她身上检测到了精液是属于王永华的。她背后有三道抓痕,是王永华抓伤的,因为我们在王永华的指甲里找到的皮屑中的一部分属于孙小宁。” 沐眠继续说道:“男性死者的死因是颅脑损伤,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杀死死者的凶器是一把扳手,而且那把扳手上应该带着机油。” 方睿问道:“王永华指甲里的另一部分皮屑属于谁?” “这是个好问题,”沐眠兴奋地说道,“死者指甲里的皮屑是属于两个人的,另外一个人应该是男性。” “会不会是死者在反抗的时候,抓伤了凶手?”小张分析道。 沐眠反驳道:“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不清理掉这部分痕迹?或者干脆砍掉死者的手指,带走,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了。” 这个凶手太粗心了,竟然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陈雪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他是冲动杀人,没有想那么多?激情杀人的案件基本上都会留下很多证据的。” 小张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他说道:“王永华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肯定是他老婆啊!会不会是他老婆买凶杀人?我感觉他老婆对他的死一点也不难过,也不意外,好像知道他会死一样。如果是职业杀手做的,那他肯定不怕留下DNA证据,反正他干完这票就跑路了。” “如果是他老婆找的杀手,不应该狠狠地折磨一下孙小宁吗?一般女人最恨的就是小三,但是凶手只是把王小宁勒死。”陈雪分析道,“我觉得凶手好像比较恨王永华。” “可王永华的老婆跟王永华的那些情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她还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她看起来好像不在乎王永华的那些女人。” 第155章 双面线索:分身术? 调查很快就有了突破口。警方调取了商场内关键位置的摄像头拍下的监控,根据那个戴口罩的男性的身高特征,很快就排查出了八个嫌疑人。 其中一个嫌疑人引起了方睿的注意。那个嫌疑人曾经出现在孙小宁公司团建的合照里。 方睿很快就查到了他的身份,他叫陈远坤,是建华工程公司采购部的采购员,而死者王永华是他的顶头上司。 方睿把陈远坤带到了问询室。 陈远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是个古板的年轻人,但他长相很帅气,长得有点像最近很火的一个流量明星。 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腿,“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突然把我叫过来,是因为我前段时间交通违规那件事吗?但那也应该是交警管吧?” 方睿仔细打量着陈远坤,他的双手和脸上并没有抓痕。他的皮肤偏白,但视频里的男性皮肤是小麦色的,他的神态和姿势也跟视频里的嫌疑人不太一样。 方睿问道:“陈先生,你认识孙小宁吗?” 陈远坤眯着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说道:“不算认识吧,她是行政部的,我们的工作交集不多,偶尔需要问她们部门要数据,但是我一般是跟她的下属小林对接。” “王永华和孙小宁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我不太清楚。” “孙小宁经常参加你们部门的团建活动吗?” “我不太记得了。” “我们曾经看过你跟她的合照。” “我想起来了,有几次她是过来了。”陈远坤压低声音道,“办公室里有人在传,我们经理跟她有不正当关系。王经理那个人比较花心,经常跟公司里的女同事不清不楚。我也不知道这个绯闻是不是真的。” “六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二十三号晚上?那天我七点多到家,在家做了晚饭,吃完之后,大概是九点到十点半左右在家里开视频会议。有一家供应商提供的货物出现了问题,其中一款钢材的型号和尺寸跟我下单的不一样,还有一款建材的数量也搞错了。因为这个事情非常着急,所以我和供应商的业务员加班处理这件事情。” 小张看他表情不太像是在说谎,而且也没必要说这种一下子就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但是监控录像明明拍到那个时间段他在逛商场。 “你确定那个时间段你是在家里吗?”方睿质问道。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联系那个供应商的业务员,他可以为我作证的。”陈远坤拔高声音,努力为自己辩解。 “可是商场的监控拍到,那天晚上,你正在商场里购物。”方睿盯着他,“监控摄像头拍摄得很清楚,那个人跟你长得很像。” 陈远坤大惊失色,“不可能!我那时候在家里,怎么会出现在商场里呢?而且我已经好久没有去商场了。” 方睿见他还在狡辩,让小张把监控视频播放给他看。 陈远坤越看脸色越白,嘴上喃喃道:“不,不可能。这不是我。” “但是他的脸跟你一模一样。” 陈远坤仔细盯着屏幕,然后欣喜道:“警察同志,你们看,他的头发那么毛糙,还染了颜色,我的头发没有染过色。这个人不是我,只是跟我长得比较像而已。” 小张对比了一下监控视频里面的人和陈远坤,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视频里的人皮肤稍微黑黄了一点点,头发是黄色的,言行举止流里流气的,像个小流氓,的确跟陈远坤不太一样。 方睿问道:“陈先生,你有没有双胞胎兄弟?” 陈远坤很肯定地说道:“没有,我爸妈就生了我一个孩子。我没听说我有过其他兄弟。” 方睿说道:“我们在现场找到了疑似是凶手的DNA样本,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一下DNA检测。” “好。” 放陈远坤离开后,方睿又打电话联系了那个建材供应商的业务员。 “对的,23号晚上八点多我就开始跟陈经理开视频会议,一直开到10点多。我们在核对合同,因为陈经理说我们提供的货物出问题了,要跟我们索赔。 我当时还特意跑回工厂去找了当时的单据和合同,核对之后才发现,是他们公司的验货员搞错了。验货员当天核对的单据是24号到的那批货的单据,所以型号和数量肯定是对不上啊。当时陈经理特别生气,我跟他解释了一番后,才没影响到我们后续跟建华的合作。” 方睿问道:“你们当时视频会议有录像吗?” “没有啊,这又不是正式的会议,我们一般不会录像的。”业务员说道。 “涉及到合同纠纷,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会议,你们都不录下来留存证据吗?”方睿质疑道。 “这个……我们……我当时着急,所以就没有录像。”业务员支支吾吾道。 “中途你们一直保持视频吗?” “当然啊。我电脑里有视频会议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那个业务员去外地出差了,电脑也带去了外地,得等他出差回来,才能调查他的电脑。 挂了电话后,小张说道:“会不会是那个业务员跟陈远坤串通了?陈远坤肯定不可能一边在家跟业务员视频,一边又去商场杀人吧?他又没有分身术。” DNA检测结果一时半会出不来,方睿和小张又去建华工程公司进行调查。 该公司的采购部不算大,里面有十多名员工,大部分是年轻人,其中以女性员工居多。 王永华是这家公司的元老级员工,还是老板的小舅子,所以即使他在公司的风评不是很好,工作能力不强,但依旧把控着油水最多的采购部。 陈远坤虽然只是一名采购员,而且才进入公司两年,但因为他是名校硕士毕业,再加上他工作能力很强,他很快就成为了王永华的得力助手,两人的关系也很好,王永华参加重要的饭局和会议都会带着陈远坤。 方睿和小张把王永华的办公室作为临时的问询室,挨个找该部门的员工做笔录。 这些员工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深谙职场规则,一个个说话都很圆滑。 “你觉得王永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经理工作认真负责,为人和善,经常跟员工打成一片,是非常好的领导。” “他跟孙小宁是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和跨部门的上下级关系。” “陈远坤跟王永华的关系怎么样?” 那名员工愣了一下,他眼睛滴溜地转了几圈,然后说道:“王经理很看重远坤。大概是因为他学历最高,工作能力最强吧。”语气有些不屑和酸溜溜的。 一连问了几个员工,都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小张看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外向和健谈的女员工,把她请到了王永华的办公室里。 女员工叫张小玲。她一进来就反客为主地八卦道:“警察同志,我们王经理是不是出事了?隔壁部门的孙主管是不是也一起出事了?你们是不是怀疑凶手是远坤?” 方睿打断她,“我们问,你答,不要瞎猜,可以吗?” 小张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刚才我已经收集了你们问的问题。以及我整合信息的能力比较强。” “……” “警察同志,王经理跟孙主管他们是婚外情的关系,他们是半年前勾搭上的,因为那时候,我们经理让我给一位孙小姐订花,我一猜就知道,应该就是送给孙小宁的。后来我撞见他们在办公室里接吻,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测。” 第156章 双面线索:相似的DNA 小张问道:“张小姐,你的职位是?” “王经理的前秘书。” “为什么是前秘书?” 张小玲耸耸肩,“因为我泄露他的八卦,导致他对我怀恨在心,然后就找借口把我调岗了。我现在是远坤的采购助理。” “他竟然不开除你?” “公司老板是我爷爷。” “……”难怪她这么敢说,有后台就是不一样啊! 方睿问道:“陈远坤和孙小宁是什么关系?” “孙小宁特别喜欢的男明星跟陈远坤长得很像,所以孙小宁追过陈远坤一段时间,但是陈远坤看不上她。”张小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方睿他们倒了一杯,“孙小宁在我们公司的名声不太好,你看她才二十七岁就当了主管了,学历还只是大专,肯定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上位的。” 方睿打断她,“她就不能是靠能力当上主管的吗?” 张小玲不屑地说道:“靠能力?陈远坤有学历、有能力,在这里干了两年,还只是个小小的采购员。在我们这个公司,能力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我们这公司比封建社会的等级还森严,晋升渠道已经被关系户堵死了。” “王永华和陈远坤的关系怎么样?” “这个嘛……我怀疑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张小玲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经常看到陈远坤和王经理单独呆在办公室里,而且是在晚上哦。” 小张惊讶道:“你怀疑他们两个……可是王永华的老婆没说过他有男性情人啊!” “王永华又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跟他老婆说。你们想啊,陈远坤来这个公司两年了,王永华都没看到他的能力,但半年前突然开始重用他了。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呢?” 小张反驳道:“按照你的逻辑,陈远坤都来这个公司两年了,王永华之前怎么没有看到他的……美貌?” “对哦,有道理。陈远坤那么帅气,如果王经理那个色狼要是对男人感兴趣,他早就对他下手了。难道是我想错了?他们真的只是在办公室里谈工作?好奇怪啊,王经理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对工作那么上心?” 方睿发现陈远坤之前在问询室里说谎了,孙小宁明明追过他,他却说跟孙小宁不熟。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小事上说谎呢? 小张问道:“王永华跟他老婆的关系好吗?” “当然不好啊!不过他们现在是各玩各的,他老婆在外面找了个小鲜肉男朋友,也不太管他了。前段时间他老婆在闹离婚,好像是她爱上了她包养的那个小鲜肉,打算跟他离婚,跟外面那个结婚。王经理当然不同意了,他一离婚,财产要分一半给他老婆,而且他老婆还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咽不下这口气。” 小张继续问道:“据说孙小宁有个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她说她交了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但是我们谁也没见着,问她要照片,她也不给。捂得严严实实的。我怀疑她口中的男朋友就是王经理。哈哈哈,这样一个中年油腻老男人的确拿不出手啊!” “谢谢你的配合!” 张小玲拉着小张,“张警官,加个微信呗,我觉得我们挺聊的来的!” 小张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女朋友管的严。” “切,我又不是看上了你。”张小玲眼睛看着方睿,小声嘟囔道。 “……” 离开建华工程公司后,小张越发觉得陈远坤就是杀人凶手。 “老大,你说会不会孙小宁的男朋友就是陈远坤,他让孙小宁勾引王永华,然后就得到了王永华的重用。” 方睿觉得不太合理,“竟然这样,王永华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新来的领导还会重用他吗?” “对哦。如果是这样,他就没必要杀死两位死者了。不过没事,只要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很快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了。” 方睿他们回到局里的时候,DNA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沐眠汇报道:“陈远坤的DNA和命案现场留下的DNA不是完全一致的。” 小张有些失望,“他竟然不是凶手?” 沐眠的语气一顿,“但是两个DNA的相似度达到了99%。只有同卵双胞胎才能有这种相似度。所以命案现场留下的皮屑组织,应该是陈远坤双胞胎兄弟的。” 小张诧异道:“双胞胎的DNA样本不应该完全一致吗?” 沐眠解释道:“当然不是。同卵双胞胎是受精卵在分裂过程中形成两个胚胎,但受精卵细胞分裂过程中DNA会产生差异,而且后天环境也会对我们的基因造成影响,所以同卵双胞的DNA不是百分之一百相似的。” “难怪商场里的那个人跟陈远坤一模一样,但是言行举止又不太相同,”小张恍然大悟道,但他很快又皱眉,“可是陈远坤说他没有双胞胎兄弟,他的户籍结果也显示,他是独生子。” 他们已经调查了陈远坤的户籍,他是本地人,户口本上显示,他是独生子,父母健在,而且他跟他的父母不是收养关系。 第157章 双面线索:第三者 技术科把监控里的人像跟身份证系统里的人像进行匹配,但是只匹配到了陈远坤一人。 “奇怪,怎么会找不到这个人呢?”小李觉得很纳闷。 方睿说道:“会不会他没有办理过身份证,或者他的身份证照片很久没有更新过了?” “有可能!如果是前者,那就难办了,一个黑户,我们很难找到他。但是这个年头,黑户应该比较少吧?” 方睿决定去陈远坤家,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陈远坤的父母盘了两个店面,在城中村附近开小超市。 方睿和小张来到陈远坤父母的超市里。他父亲出门进货了,超市里只有他母亲在看店,她正在整理货架。 超市最里面的那道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有学习类的,有竞赛类的,还有一个汽车模型设计比赛的奖状。看得出来,陈远坤很优秀。 小张跟陈母说明了他们的来意。 陈母拿着饮料的手一抖,饮料瓶掉在地上,慢慢地滚落到方睿脚边。 “警察同志,我家远坤是个好孩子,他不可能犯罪的。他从小就很听话,学习成绩也特别好,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他怎么会跟命案扯上关系?” 方睿捡起那瓶饮料,递给陈母,“阿姨,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有多少个孩子?” “我现在就远坤这一个孩子。” 方睿问道:“你确定你只生了这一个孩子?” 陈母的表情有些慌乱,她小声道:“对的,就这一个孩子。” “你是不是曾经生了一对双胞胎?” “我……我……” “秀英,你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整理货架!”陈父扛着一箱货进来,严厉地打断了陈母的话。 有了陈父的撑腰,陈母也硬气了起来,她否认道:“没有,我没生过双胞胎!” 方睿提醒他们:“我们有另一个孩子的DNA样本,只要进行DNA检测,我们很快就可以确定他是不是你们的孩子,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说谎。” 陈母瞬间慌了神,无助地看向陈父。但陈父也愣住,满脸诧异地说道:“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陈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找补道:“我们一直没他的消息,还以为他已经去世了。” 陈母见状,捂住脸哭了起来,“我是生了一对双胞胎。但是另一个孩子送人了。诶,都怪那个算命的乱说!生这对孩子的时候,我差点难产,我父亲车祸去世了,我们开的小店也被大水淹掉了,我们就找算命的问怎么回事。 算命的说,是那个双胞胎弟弟克我们,如果不把他送走,我们一家都不得安宁……我就把他送走了……” 小张气愤道:“那可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就为了算命的几句话就送走他吗?”小张觉得这些人也太愚昧了! “那时发生的灾祸太多了,我们不敢赌,我们赌不起啊!有哪个做母亲的,会不要自己的孩子?我是没办法啊!” 陈父一言不发。 方睿问道:“你们后来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送给谁养,你也不知道吗?”小张质问道。 “我……我……” “你们根本没有把他送给别人,你们遗弃了他,对吧?”方睿问道。其实他更想问,你们是不是还试图杀死过他? 陈母哭得更大声了,“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大冬天的,就把孩子扔在马路边了,但是等我再次回去找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我这些年一直活在悔恨之中。警察同志,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嘛?” 小张无奈道:“我们现在也在找他。” 方睿问道:“陈远坤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吗?” “不知道!我们一直瞒着他。” 陈母拉着小张,苦苦哀求道:“警察同志,如果你找到了他,能带我去见见他吗?我想看看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陈父呵斥她:“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警察都找上门了,肯定是那个灾星惹了什么事了,你还想见他,不怕他克死你吗?” 小张忍不住怼陈父:“他再怎么也是你们生出来的,不养他就算了,还一口一个灾星,你这种人不配当父母!” 小张和方睿被陈父赶出了超市。他们又开车去了王永华和他老婆的家。 王永华家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按了门铃后,一个年轻女人开了门。她是王永华的老婆李美佳。 得知方睿他们的来意后,李美佳不屑地冷笑了一下,然后把方睿和小张请进了家里。 “警察同志,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找我。一个丈夫死了,最大的嫌疑人肯定是他的妻子,哪怕案发时这个妻子正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巴黎购物。”李美佳笑着说道。 “23日晚上,你在巴黎购物?”小张问道。 李美佳反问道:“难道你们没有第一时间调查我的不在场证明吗?” “……”他们第一时间就排除了李美佳亲自作案的可能性。李美佳在21日就飞去了国外,24日一大早才坐飞机回来。 方睿发现,这套房子似乎重新装修过,里面的家具都很新,墙也有粉刷过的痕迹。客厅里摆放了一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装的不是书也不是艺术品,而是各种款式的汽车模型。 “一听到他的死讯,我就立刻让人把那些旧家具丢出去了。”李美佳解释道,“我要让他的痕迹从这个房子里彻底消失。” “你喜欢汽车?”方睿假装随口问道。 “不喜欢,但是我喜欢的男人喜欢汽车。” 李美佳给方睿和小张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了他们对面。她掏出一包烟,给小张和方睿都递了烟,两人都拒绝后,她自己抽了一根。 “王永华喜欢汽车?”小张惊讶道,“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个爱好。” 李美佳翻了一个白眼,“张警官,你是在恶心我吗?” “……你都不掩饰一下你出轨的事情吗?” “我掩饰你们就查不出来吗?”李美佳抖了抖烟灰,“我只需要在王永华的家人和他的律师面前掩饰就行。等我拿到他的财产,我就马上结婚,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被我戴了绿帽子。” 小张发现,王永华一死,李美佳就成了人生赢家了。 “你男朋友叫什么?”方睿问道。 “丁壮壮。” “有你男朋友的照片吗?” “我男朋友很内向,他不喜欢拍照片。而且我也不能拍下和他的合照,不然被王永华的家人发现了,就会以我出轨为由,来抢属于我的遗产。” “是他吗?”方睿在手机里找出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的照片,递给李美佳看。 李美佳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大变。她很聪明,立刻意识到,照片里的男人就是嫌疑人,她刚想否认认识这个人,就听到方睿说:“李女士,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警察同志,我男朋友他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平时都吃素的,他根本不可能杀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李美佳慌张地解释道。但很显然,她这套说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在哪里?你带我们去找他。我们有DNA证据,只要他肯配合做DNA测试,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了。” 第158章 双面线索:证据确凿 李美佳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没有去过他家。” “李女士,如果你继续包庇他,我们可以合理怀疑,你是他的同伙,你们是串通杀人。”方睿说道,“所以你最好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 李美佳进行了一番挣扎,她很快就做出了最优的选择。 她很爱丁壮壮,但她更爱自己的钱。她马上就能继承一大笔遗产,只要有了钱,以后要什么男人没有?她没必要为了所谓的爱情,去保护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会爱她一辈子的男人。 “他是修车工,在一家修车店工作。”李美佳说道,“我是在那家店里修车的时候认识他的。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小张小声说道:“老大,丁壮壮是修车工,那把扳手上有机油,凶手不会就是他吧?” 李美佳带着方睿他们去了老城区的一家修车店,但是他们在店里找了好一会儿,根本没有看到丁壮壮的身影。 店老板说道:“丁壮壮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了,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昨天发工资,我问他工资还要不要,他也不回我消息。” “他从什么时候起,就没来上班的?”方睿问道。 “24号。他以前从来不旷工的,但是那天没请假,突然就不来了,电话也打不通。”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好像就在这附近吧。我也不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后面那一片住满了外地人,他应该就在那边租房。那里租房便宜。” 方睿看向李美佳。 李美佳连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不让我送他回家,也不肯带我去他家,他说他家里太脏乱差了,不适合带我去。” 小张忍不住问道:“李女士,你看中他什么了?” “外貌啊!他长得像我喜欢的一个男明星。而且他的身材也很好。” 方睿和小张又拿着丁壮壮的照片挨个问这附近的店家。 一个早餐店的老板娘认出了他,“这个小伙子就住在后面那栋楼的三楼最左边的那个房间。这个小伙子是不是犯事了?诶呀,这个小伙子平时就手脚不干净,他半个月前还偷了我家电动车的电瓶。”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没有证据。” “……没证据你怎么肯定是他偷的?” “他一看就是个小混混啊!留着小黄毛,没正经工作,也不跟人打招呼,还是个外地人。上次工作人员来人口普查,敲了半天门,他都不开门,但是他人就在房间里,我从窗户里看到他在里面抽烟呢。这种人肯定有案底,不然为什么连身份证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没身份证?” “他租的房子是我小姑的,我小姑让他提供身份证复印件,他说身份证丢了。我小姑就让他报身份证号,结果他乱写了一串数字,我们一查,身份证号是假的。” “那你们还把房子租给他?” “一个月四百五呢。不租给他不就闲置着了嘛。我们这边房多租客少,也没得挑了。” “……” 方睿和小张两人找到那栋楼,到了三楼最左边的那个房间,但是他们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反而他邻居怒气冲冲地开门了。 “你们敲什么敲?大白天的,这么敲不扰民啊?” 方睿给他看丁壮壮的照片,问道:“丁壮壮是住这里吗?” “原来他叫丁壮壮啊!对,这个房间里是住着照片上的人。”邻居伸出脚,轻轻踹了一下那扇门,门就开了,“进去看看他在不在吧。千万别再敲门了,都影响到我打游戏了。” 砰的一声,邻居关上了门。 方睿和小张还没进去那个房间,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房间的窗帘拉着,黑漆漆的。方睿打开灯,看到地面一片狼藉。 地板上堆积着很多杂物,有纸箱、衣服袜子、有几个酒瓶,其中一个酒瓶还是茅台酒。 床底下似乎也塞着很多东西,从露出的一角可以看出来,那是个奢侈品的手袋。 在一堆垃圾和杂物中间,平躺着一个人,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丁壮壮。 “老大,丁壮壮不会是死了吧?” 方睿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 “他应该只是喝醉了。” “老大,快看他的手!”小张指着丁壮壮的手背,惊讶道,“他的手背有抓伤!” 他们很快就发现,床底下藏着一堆奢侈品,还有一块高档手表。方睿还在桌子上找到了两部水果手机,是最新款。 方睿让小王他们过来,对现场进行了取证。 小李破解了两部手机的屏锁密码,从手机的通讯录可以看出来,两部手机分别属于王永华和孙小宁。 “他是太嚣张了,还是一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小李忍不住吐槽道,“就算是小偷偷手机也知道对手机进行刷机,他竟然只是丢掉了电话卡,没有对手机做任何处理。这不是留下证据让我们抓他吗?” 其他人都有同样的疑问。 丁壮壮如果真的是凶手,那他也太没脑子了,赃物都不知道藏起来,就这样随便扔在地上。 过了好半天,等到了天都黑了,丁壮壮才慢悠悠地醒了酒。他的脑子像被炸开了一样,剧痛无比,他努力睁大眼睛。 在等待他醒酒的这个阶段,方睿他们已经拿丁壮壮的头发去做了DNA检测,结果显示,命案现场留下的DNA就是丁壮壮的。 而他房间里的奢侈品也是那天晚上王永华和孙小宁购买的那些。 小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道:“喂,别睡了,有些事情需要你交代一下。” 丁壮壮看着小张,眼神有些呆滞。 “酒不会还没醒吧?”小张的手在他眼睛前挥了挥,但丁壮壮还是没反应。 方睿捡起地上的茅台酒瓶,结果发现,酒瓶上写的是“矛台”两个字。酒的外包装跟真正的茅台酒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瓶子里还有一点点酒,方睿闻了一下,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 “他很可能是喝了假酒,快点打120送他去医院!” 第159章 双面线索:自相矛盾 送丁壮壮去医院急救后,方睿他们又搜了一次丁壮壮的家,找到了很多赃物,但是没有找到那把杀害王永华的扳手,也没有找到那个丢失的车载冰箱。 小张在丁壮壮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部手机。 手机里的微信好友不多,聊天列表里只有王永华的老婆李美佳,以及另一位死者孙小宁。 “原来孙小宁那位秘密男友就是丁壮壮啊。”小张有些意外,又觉得合理,“丁壮壮跟陈远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孙小宁应该是把他当成了陈远坤的替身了。得了,估计杀人动机是情杀啊!” 看完丁壮壮和孙小宁的聊天记录,基本上可以总结出他们的关系。 半年前,丁壮壮主动加了孙小宁,并表示对她一见钟情。跟孙小宁的关系稳定之后,他又教唆孙小宁勾搭王永华,从王永华那里捞来大笔的钱。 他们的计划是,等攒够五百万,两人就私奔去外地生活。因为孙小宁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允许她跟丁壮壮这种修车工结婚的,他们只能私奔。 丁壮壮和李美佳的交往则纯情很多,两个人只是偶尔一起出去吃饭,李美佳想要给他买房子,却被他拒绝了。甚至李美佳说要跟他结婚,他也拒绝了,并表示他配不上她。 丁壮壮和李美佳的一段对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丁壮壮:美佳姐,实在不行你就少分点钱,尽快跟他离婚吧。做人嘛,开心比较重要! 李美佳:当然不行!我就是要榨干他的财产,不然留着那么多钱给他,让他跟那些小三潇洒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丁壮壮:可是你坚持要分那么多钱,你就得一直跟他耗着。你又不缺钱,没必要这样。 李美佳:耗着就耗着呗,反正我比他年轻10岁,我熬也能熬死他! 丁壮壮:但是你不快乐。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李美佳:这不仅是钱的事情,我还要争一口气。 丁壮壮:美佳姐,我会保护你。】 丁壮壮发给李美佳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会保护你”。 “丁壮壮这个人好分裂啊,对孙小宁就各种利用,还问她要钱花;对李美佳就那么纯情,他不会是为了李美佳杀人的吧?”有人猜测杀人动机。 “有可能!王永华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李美佳了。丁壮壮会不会就是李美佳的一把刀?我就说她怎么会看上一个修车工,估计她故意用美人计,诱惑丁壮壮替她杀人!”小张分析道。 现在连杀人动机也有了,证据链算是完整了。 但大家还是觉得,这个案子破得太轻松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睿想起修车店老板的话,他说道:“之前修车店的老板说,他曾多次联系丁壮壮,为什么这部手机里的联系人没有那个老板?” “会不会聊天记录被删除了?不对,他要删除也是删除跟李美佳和孙小宁的聊天记录,删除跟老板的干嘛?会不会他还有一部手机?” 大家又翻遍了整个屋子,连卫生间的水箱都找遍了,但是没有找到另一部手机。 方睿在翻找垃圾桶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面有一个外卖盒子,从外卖单看,里面装的是猪脚饭。但是那部手机里没有外卖软件,外卖单上面留的电话号码尾号也不是这部手机里的电话号码。 这些都证明,丁壮壮应该还有一部手机。 方睿让技术科检查这部手机,看看是否有信息被删除掉了。 方睿叫上沐眠他们去那个修车店,看是否能在店里找到那把凶器。 “小丁的微信名叫‘拾荒者’,不叫这个。头像也对不上。这不是他的微信!”老板很肯定地说道。 方睿记下那个微信号。他问道:“你们店里有丢失过修车工具吗?比如扳手之类的?” “上个月丢失了几个轮胎,后来我一查,有个员工偷店里的东西拿出去卖!我把他开除了。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员工,我可不要!” “丁壮壮是什么时候到你们店里工作的?” “半年前吧。他没有身份证,找不到工作,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他了。” “他为什么没有身份证?” “他说他是个孤儿,被父母抛弃了,有个疯女人收养了他,那个疯女人没办收养手续,村里人也不管这事,导致他一直上不了户口。他十二岁的时候,疯女人死了,他被村里人赶了出来,他就出来流浪了,到处捡垃圾混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十八岁,又因为没有身份证,很难找到工作,只能继续流浪,然后就流浪到我们这里了。 他一直想补办身份证,但是他没有户籍,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父母是谁,最后只能成为黑户。诶,他是个很努力的年轻人,脑子也灵活,就是命运对他残酷了一点。警察同志,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但我感觉他不像是会犯罪的人,他只是性格孤僻了一点,人还是很老实善良的。” 在场的人听完老板的叙述,都有些鼻子酸,大家唏嘘不已。一个小孩子到处流浪,漂泊无依;好不容易长大了,还因为没有身份证,只能打黑工。 沐眠听得眼泪汪汪,如果爸爸妈妈不收养她,她估计早就饿死了,因为她可不会去捡垃圾,她宁愿饿死,也不会捡垃圾的,垃圾桶里太多细菌了。 方睿问道:“能让我们看下他们的修理工具箱吗?” “可以。” 店里的员工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到地上,丁壮壮的工具箱也被老板提出来,放在地上。方睿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工具箱,里面都有扳手,而且从使用痕迹和磨损程度看,那些扳手都用了很久,上面沾着机油和铁锈,脏兮兮的。 沐眠往每个工具箱里都喷了鲁米诺试剂,工具箱均没有荧光反应出现。 “没有血迹。”沐眠说道。 “丁壮壮喜欢喝酒吗?”方睿问那些员工。 “不喜欢吧,我们出去喝酒,他从来不去。他这个人很内向,平时不爱说话,喜欢看书。而且他修车的技术非常好。” 有人忍不住吐槽:“内向?内向的人会染黄毛?内向的人会脚踏两条船?” “他以前头发还不是这样的,但是他是外地人,老是被人欺负,所以他就把头发染黄,这样别人就不敢惹他了。其实他人还挺善良的。” “他平时吃素吗?”方睿问道。 “吃素?他是挺喜欢吃菜的,但是他平时也会吃肉。他不挑食。” 方睿觉得奇怪,李美佳当时说,丁壮壮是吃素的。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没什么异常啊。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我们其实也不太了解他。他性格古怪,我们跟他聊不到一块去。” 第160章 双面线索:没有口供 回到局里,方睿召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 陈雪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凶器如果不是凶手随手从工具箱拿的,为什么那把扳手上会沾着机油?难道是以前用坏报废的?但从现场看,凶手应该是激情杀人,那他怎么会专门携带一把不常用的工具呢?如果是有预谋杀人,为什么不买一把新的扳手呢?” 大家都赞同地点点头。他们也觉得很多证据自相矛盾。 “他明明有两部手机,那部与李美佳和孙小宁有联系的手机没有失踪,但是另一部手机却失踪了。如果他真的是凶手,不应该两部手机都处理掉吗?” “修车店里的人都说,丁壮壮没有酗酒的习惯,但是他在案发之后,却突然之间大量喝酒,还是喝的假酒,这会是巧合吗?” 大家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沐眠说出那个答案:“有人在陷害他!凶手不是激情杀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 “如果是这样,那陷害他的人只能是陈远坤。可是陈远坤为什么这么做?丁壮壮已经这么惨了,他为什么还要嫁祸他杀人?” “诶,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又没办法推翻现在的证据链。”陈雪叹气道,那个DNA证据就是铁证。 “小李,你和老张调查一下陈远坤家附近的监控,看下他二十三日晚上,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有出过门。” 丁壮壮被送到医院急救后,被抢救了过来。护士又给他输了一晚上的吊瓶,第二天下午,医生打电话过来,说丁壮壮已经清醒了。 “方睿,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医院吗?” “你要去看望谁?” “我要去活体取证。” 一旁的陈雪说道:“活体取证?我们不是已经检测了他的DNA了吗?还有什么证据需要提取?” “陈雪,你继续写你的报告,我和方睿两个人去就好了。” “……” 丁壮壮中午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但是脑子却不太清醒,他的左手不停地跟空气拍掌,瞳孔很混浊,看起来躁动不安。 沐眠的眼睛盯着他左手的疤痕,丁壮壮动来动去的,让沐眠观察得不是很清楚。 “他为什么对着空气拍掌?”方睿觉得丁壮壮可能被假酒毒傻了。 “方睿,你们可能录不到口供了。他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酒精中毒性痴呆了,他的脑器质估计损伤了,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都这样了。”沐眠叹气道,“方睿,按住他的手,我都看不清楚他的伤疤了。” 丁壮壮的手背上有四道手指的抓痕,疤痕已经结痂。 “我们在王永华的三根指甲里检测到了皮屑,但为什么他的手背上会有四道抓痕?”方睿想起尸检报告的内容,很快就想明白了沐眠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不是被王永华抓伤的!”沐眠说道,“王永华的手指甲很长很尖,但是这四道抓痕很宽。当时检测到皮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没有血液沾在指甲上?现在看来,那些皮屑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指甲上的。” 这个证据可以证明,丁壮壮很大概率是被人陷害的。 丁壮壮突然看向方睿和沐眠的身后,他大声说道:“你来了?” 方睿和沐眠同时回头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丁壮壮对着空气傻笑起来。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方睿试探性地问道。 “樟树仔。” “你叫樟树仔?” “嘿嘿,你是,你才是。” “你还记得二十三日晚上你在做什么吗?” “有人在哭,吵死了。”丁壮壮嘟囔道,“他又来了。嘿嘿。” 丁壮壮已经有些精神错乱,方睿跟他完全无法交流。 丁壮壮的主治医生说道:“我们已经给他做了头部的核磁共振,检测到他的大脑有了器质性的病变,导致他出现中枢神经功能障碍。他的记忆力和思维能力都会减退,甚至可能会出现攻击性行为。” “通过治疗有办法恢复正常吗?” “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没办法恢复。”医生看着方睿,表情有些尴尬,“方警官……你们找到他的家属了吗?他的医药费……” “他的父母昨天没来医院吗?”方睿昨天已经通知了陈父陈母,让他们来医院看他。 “没有!没有人来医院看他,更别提给他缴费了。” “我帮他付!”沐眠说道。 “你帮她付?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没医保,费用没办法报销,这一通治疗下来,估计得要几万块。你们还是找他的家人过来吧。” “他没有家人。”沐眠轻声说道,“他很可怜的,从小一个人流浪。我很有钱,所以我帮他付。” “……” 沐眠拉着方睿去缴费窗口给丁壮壮缴费,等要付钱的时候,沐眠才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只有几百块。她尴尬地看向方睿。 方睿给丁壮壮缴了费用,他还多交了一些钱,应该足够他后续的治疗。无论丁壮壮是不是罪犯,方睿都愿意给他付这笔钱,因为他实在太可怜了。而且他的遭遇是家庭和社会的双重失责。 前提是他身世是真实的。 方睿突然想起,他们还没有核实丁壮壮的经历。但也没办法核实,丁壮壮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 “方睿,等我回去问姐姐借到钱,我会还给你的。”沐眠小声说道。 “不用了,就当我们一起做慈善好了。” “可是我没有付钱。” “你出心意,我出钱。” 沐眠叹气道:“我明明每个月都能领到很多工资的,为什么钱都不见了?” 沐眠不太在意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所以直到刚才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月光族。 之前陈雪说自己是月光族的时候,沐眠还嘲笑过她,说那么多工资怎么能在一个月内花完?没想到她自己也是月光族。 “你经常自费买一堆解剖工具和最新的医疗器具,喜欢买书和订杂志、喜欢买乐高和拼图。哦,你还热衷于给别人送礼物。” “是她们先送我礼物的。” “你从来没有给我送过礼物。”方睿酸溜溜地说道。 沐眠觉得委屈:“方睿,我想要送给你世界上最好的礼物,但是世界上不存在最好的礼物,所以很抱歉,我没办法送出这份礼物。” “你不可以送给我一份普通的礼物吗?” 沐眠摇头,“不可以哦。你值得最好的。” “……”因为这个逻辑悖论,方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收不到沐眠的礼物了。 这时,走廊对面走来一对母子,正是陈母和陈远坤。 陈母认出了方睿,她走过来问道:“我小儿子是不是住院了?他在哪里?警察同志,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方睿指了指他们正对着的那个病房,说道:“他就在里面。” 陈母对陈远坤道:“远坤,你还有一个弟弟,当年他不小心走丢了,现在我们终于找到他了,你要好好对他,知道吗?” “妈,我知道了。” 陈母转过身,走进病房。 陈远坤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厌恶不屑的笑容。感受到方睿和沐眠的目光后,他立刻又收起了笑容,追上了他母亲的脚步。 第161章 双面线索:不在场证明? “他好像很讨厌丁壮壮。”沐眠小声对方睿道,“可是丁壮壮才是被遗弃的那个,他为什么会讨厌丁壮壮?” 方睿也觉得奇怪,陈远坤说过,他不知道有这么个双胞胎弟弟的存在,那么他为什么会对丁壮壮表现出厌恶呢? 而且陈远坤明知道有警察在,他还是露出那样的笑容,很有可能是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忍不住真情流露了。 方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他会不会讨厌的是他妈妈?” 病房里,陈母扑在丁壮壮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儿啊,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儿啊……”陈母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是她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作罢。 丁壮壮还是那副痴呆的样子,他伸出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陈母的脸。 陈远坤上前,他拉住丁壮壮的手,“弟弟,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丁壮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惊恐地缩回了手。 “弟弟,你回家住吧,我们以后会照顾好你的。” 值班护士进来给丁壮壮换吊瓶,看到他的家属来了,她提醒道:“你们家属怎么才来啊!门外那两位警官已经替你们代缴了几万元的医药费,你们快还给他们吧。人家警察同志赚点工资也不容易,可别让人家倒贴钱。” 陈母没说话,继续抱着丁壮壮痛哭着。 陈远坤也杵在那里,没答话。 “你们是聋子吗?” 陈母瞪了护士一眼,“你才是聋子。” 护士突然明白了什么,对着他们两个人翻了个白眼。 陈母大哭完之后,理智又占据了上风。 丁壮壮现在脑子坏掉了,如果她领回去照顾,就必须得照顾他一辈子;而且丁壮壮八字不好,会克父母,陈母就更不敢把他带回家了。 陈母走出病房,对站在走廊外面的方睿和沐眠说道:“警察同志,我们就先回去了。” 沐眠不解地问道:“他现在需要人照顾,你们不照顾他吗?” 陈母面色有些尴尬,她说道:“我家的超市还需要人看着,我要回去了。” “你的超市比你的儿子还重要吗?” “他……他也不算是我的儿子。” “是你把他生出来的。”沐眠气愤地强调道。 陈母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她的表情更加愧疚,她有一瞬间想过把丁壮壮带回去照顾,但孩子爸肯定不会同意的,没准还会把她和这个傻儿子一起赶出家门。而且如果陈远坤有这么一个傻子弟弟,也会影响到陈远坤的前途。 陈母硬着心肠道:“我没养过他,他就不算是我的儿子。” “如果躺在里面的是陈远坤,你会照顾他吗?”方睿质问道。 陈母看了眼陈远坤,急切地说道:“远坤不一样,他是我亲手带大的,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照顾他。但里面那个人,我,我觉得陌生。” 陈远坤听到陈母的话后,扭头看向病房里的丁壮壮,他没什么表情,冷冷地看着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我们回去吧。”陈远坤说道。 “好,我还要回去给你爸做晚饭呢,回去晚了,他又要骂了。”陈母不敢再看方睿和沐眠,她低声道,“警察同志,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他们走远后,沐眠气愤道:“他们还不如不来!” “她来是为了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 方睿想起了病房里的情形,他分析道:“刚才陈远坤拉住丁壮壮的手时,丁壮壮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会不会是陈远坤对他做了什么?” “那他们很可能早就认识了。”沐眠想起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时间,“他们会不会是在半年前认识的?很多重要事件,都发生在半年前。” 丁壮壮虽然是嫌疑人,但他才脱离生命危险,暂时也没办法对他进行拘留,方睿派了两个人在病房外盯着他。 方睿让小李去调取了丁壮壮家附近的监控,以及陈远坤家附近的监控,看是否能找到他们两个人曾经见面的证据。 现在最关键的是,破解陈远坤的不在场证明。 第二天上午,案发那晚跟陈远坤进行视频会议的业务员从外地出差回来了。方睿和小张去他在工厂的办公室找他。 这是一家小规模的建材厂,主要生产各种型号的钢筋和金属建材,员工只有十来个人。那个业务员叫李德名,他的办公室很简陋。 “警察同志,你看会议记录,那个时间段,我真的在跟陈经理在开视频会议。”李德名打开电脑,给他们看会议时间,以及参会人员的名单。 小张问道:“他不是采购员吗,你为什么叫他陈经理?” “诶呀,经理就是个尊称,又不代表实际职位。而且他有采购的决定权,买谁家的货,全靠他拍板,不是经理是什么?” “他的领导不是王经理吗?” “他是王经理的心腹,王经理都听他的。” “你真的没录下当时的会议视频吗?”方睿问道。 李德名是个老油条,打哈哈哈道,“没,当时被他投诉,我慌得很,就忘了打开自动录像功能了。” “涉及投诉,不更应该录下视频,留下证据吗?你做这行这么久,不应该这么不谨慎吧,还是你们在会议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被拆穿小心思,李德名先是一愣,然后坦白道:“警察同志,我是录了视频,但是里面有些内容,涉及到行业机密,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啊。” “视频在哪里?” 李德名打开电脑D盘,打开一个名为“新建文件”的文件夹,里面都是录音和录像,他点开其中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会议那边是陈远坤,他似乎刚洗完澡,头上包裹着一个毛巾,背景是他家,开着很亮的灯光。在开会期间,他还时不时站起来走动。 会议刚开始的时候,陈远坤很生气,对着李德名就一通骂,李德名被骂烦了,就提醒他:“陈远坤,你收了我十个点的佣金,出现了问题,你就应该好好给我解决,而不是骂我。” 陈远坤愣了一下,态度一下子好转了很多。后面他们沟通就顺畅了很多。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李德名说了一句,“陈经理,明天另一批货也到了,那批货里面有些次品,外观有些难看,但质量没问题,你把验货员的方式给我,我可以搞定他的。” 陈远坤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复他,挂掉了视频。 第162章 双面线索:合作杀人? 视频结束,李德名尴尬地搓了搓手,“警察同志,我们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这是我们的行业生态。” “……” 方睿拷贝了这个视频,他问道:“十个点的佣金会不会有点多?” 方睿有同学在经侦科,没少跟他吐槽各种收受贿赂的奇葩方式,而回扣算是每个行业都存在的明规则,要想拿订单,就必须给甲方的业务员好处。但是这种利润低的传统行业,很少能给到10%的回扣。 “没办法,现在生意难做啊。这10%的佣金,8%是给他上司的,剩下的2%才是给他的。建材行业太卷了,我不这样,压根拿不到订单。”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佣金是怎么分配的?” “我灌了他几杯酒,一套话,就套出来了。他还跟我说,他早就受够了王永华,他早晚会踩着他上位。” 方睿和小张对视了一眼,会不会这才是陈远坤杀人动机? 小张说道:“为了赚到钱,你不得拼命压缩成本,这样生产出来的产品还有质量保证吗?” “这个嘛……诶,便宜也不代表质量差吧。我们每批货都会做质检的,保证不会出问题。建筑行业出事故那可不是小事,我们也不敢随便乱搞。” “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们王经理谈合作?这样只用给8%的佣金。” 李德名叹气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没有陈经理在其中周旋,我愿意出再多佣金,也拿不到订单啊。” “陈远坤的工作能力很强吗?” “陈经理虽然年轻,但工作能力很强,也很精通人情世故,跟他谈合作,非常的省心。” 离开工厂后,方睿分析道:“陈远坤半年前受到重用,很有可能是他能替王永华捞到钱。他的杀人动机会不会是分赃不均?” 小张觉得可能性很大,“我有张小玲的联系方式,我跟她打听打听。” 从张小玲那里,他们得知,建华建筑公司在半年前出现了一起建筑坍塌事故,在调查事故原因的时候,公司高层借机对公司进行了一番反腐,项目部和业务部两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被查出了问题,但是采购部的账目却没什么问题,所以王永华在这场风波里丝毫没受到影响。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陈远坤受到了王永华的重用。 回到局里,方睿把视频交给技术科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后,方睿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议。 技术科的小李说道:“会议视频是真实的,不是人工合成的,也可以排除陈远坤伪造视频背景的可能性,因为他经常走动,如果伪造背景,很容易检测出来。” “如果那时他在开会,他怎么能出现在停车场杀人?那出现在商场里的人只能是丁壮壮了。不然他怎么能一边开会,一边杀人?”小张分析道。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么最不可能的也是答案,”沐眠说道,“陈远坤和丁壮壮会不会是合作关系?一个人去杀人,一个人去开会?” “可是陈远坤皮肤更白,丁壮壮更黑。而且如果他们是合作关系,陈远坤为什么要陷害丁壮壮?”有人反驳道。 “会不会是陈远坤欺骗了丁壮壮,他们表面上是合作,但是陈远坤偷偷在现场留下丁壮壮的DNA,陷害他?”陈雪猜测道。 方睿播放了那段视频,让大家再次观看了那段会议内容。 “陈远坤的表情不太对劲,李德名提到回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个事情。还有核对合同的时候,李德名说的内容,陈远坤都要看一下合同才能回复。合同如果是他自己做的,为什么不清楚里面的内容?” “这个灯光好亮,照着人的皮肤都变白了一些。” “他包着头发也太不尊重合作方,会不会他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头发?他很有可能就是丁壮壮假扮的!” 反复观看之后,大家都发现了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这么看来,杀人的是陈远坤,他让丁壮壮伪装成他,然后他去杀人,并在现场留下了丁壮壮的DNA样本。”小张分析道。 沐眠说道:“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我们怎么证明这一切呢?” 大家沉默了,现在可以确定,凶手大概率是陈远坤,但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才是杀人凶手。 小李继续汇报监控的结果:“丁壮壮家附近的监控很少;陈远坤家附近也很少监控,他住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里面的基础设施不完善,小区里没有监控,进去小区有很多条路,所以查监控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小张说道:“陈远坤是四个月之前搬家的,他原本住在他公司附近,那边靠近市中心,特别多监控,他搬家不会就是为了避开监控吧?” 会议结束后,方睿发现自己的手机里退回了一大笔钱,是医院退回来的。正当他纳闷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李美佳不请自来了。 “方警官,我能申请去医院照顾丁壮壮吗?”李美佳请求道,“医院里的警察说,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我才能进去探视他。” “李女士,我们有些事想要问你。” 方睿把李美佳带到了问询室。他把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放到李美佳的面前,问道:“你是不是暗示过丁壮壮,你很想王永华死掉?” “是!但这是我一个月前的想法,我那时候只是宣泄一下情绪。你怀疑我指使丁壮壮杀人的?” 李美佳见方睿不相信,继续补充道:“方警官,你可以去问王永华的律师,我一个月前就签署了夫妻财产约定书,王永华同意把20%的财产给我,55%的财产给我们两个孩子。孩子的抚养权归我。我分到了这么多财产,为什么要找人杀他?” 方睿他们询问了王永华的律师,律师证明王永华和李美佳的确签署了夫妻财产约定书,财产分配也跟李美佳说的一样。 王永华死后,李美佳只打算拿他75%的财产,剩下的25%她打算分配给王永华的那些小三。所以她根本没有理由杀死王永华。 王永华虽然在感情上很渣,但是对孩子却不错,这也是他愿意签订那份夫妻财产约定书的原因。 “丁壮壮有跟你说过他以前的事情吗?” “他很少提,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养母是个疯女人,经常打他,后来他又到处流浪,被人欺负。” “他说过他的家乡在哪里吗?” “好像是在北方的东城。他知道他父母可能在江州后,他就一路流浪过来。但是他说他没有找到父母。他本来是想离开这里的,但是他说他遇见了我,让他想留在这里了。”李美佳说道。 李美佳从小父母双亡,辗转在各个亲戚家里,受尽冷眼,后来嫁给王永华之后,日子才好过了一些。一开始她只是看中了丁壮壮的脸,得知丁壮壮悲惨的身世后,她感同身受,不知不觉就爱上了他。 方睿把丁壮壮的照片发给东城的警方,询问是否认识他。 那边很快就传来了消息。 “他不叫丁壮壮,他叫丁伟。丁伟也可能是个假名。他曾经是一起诈骗案的嫌疑人。” 第163章 双面线索:另一面 方睿从东城警方那里听到了丁壮壮身世的另一个版本。 “他不是孤儿,他父亲是个工厂老板,特别有钱,他12岁那年离家出走了,跟着一个诈骗团伙到处行骗,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还不满十六岁,又是从犯,所以没对他进行刑事处罚。 后来他又利用杀猪盘,骗了不少女孩,但那些女孩坚持说是自愿给他钱的,因为金额也不大,最后没有立案。” “他是什么性格?”方睿问道。 “特别圆滑世故,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我遇到他那会他才十五岁,说话作风跟个成年人一样,他还会抽烟喝酒。”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 “叛逆呗。当时我们想要送他回家,他宁愿跳车逃跑,也不愿意回家。不过,他父母有了另一个孩子,也不太想要他了。” “你们那边有他的指纹信息或者DNA信息吗?” “有指纹。” 得知丁壮壮的真实身份后,大家都傻眼了。他们都没想到,丁壮壮悲惨的经历竟然是编造出来骗人的。 最难过的人是沐眠,她没想到这次有方睿在,她还能被诈骗了。 “诶,我就不应该同情心泛滥的。” 方睿安慰她:“至少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经历悲惨的孩子。” “但是多了一个可恶的骗子和两个被骗的笨蛋。” 陈雪疑惑道:“哪来的两个笨蛋,被骗的人不是只有你吗?” 沐眠指了指方睿。 方睿找补道:“医院把医药费退给我们了。” “又多了一个上当受骗的人。谁这么笨,也被他骗了?” “李女士。” 一旁的小张叹气道:“李女士不会是遭遇杀猪盘,被骗心骗钱了吧?” 沐眠又开始同情李女士了。 “修车店的店员说,丁壮壮性格内向,这跟东城警方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啊!”陈雪疑惑道。 沐眠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陈远坤和丁壮壮会不会调换了身份?现在的陈远坤不是陈远坤,丁壮壮不是丁壮壮。” “可是丁壮壮的手上有很多老茧,一看就是长期干粗活的。而且一个大学生和一个修车工如果互换身份很容易就被识别出来的。”陈雪反驳道。 陈雪也曾经怀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两个人身份差距太大,想要互相假装对方的难度太大了。 “如果他们从半年前就换了身份呢?”方睿说道,“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两个人熟悉彼此的身份。而且丁壮壮有诈骗前科,应该很擅长伪装。” 陈雪分析道:“那陈远坤,不对,扮成陈远坤的丁壮壮,他陷害假的丁壮壮的动机会不会是他想让正版的陈远坤消失,这样他不就可以永远取而代之吗?” “这好像推理小说里的情节啊。”小张吐槽道,“还好我没有个双胞胎兄弟,不然什么时候被换掉了都不知道。陈雪,我要是被人换掉了,你能认出我来吗?” 陈雪无语地看着他,“当然可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跟你一样二货。” “啊,原来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 小王不屑道:“工作时间,你们注意点影响,别秀恩爱!这还坐着好多人呢。” 沐眠听到小张的话,突然有了危机感。她拉着方睿的手,仔细观察着。 “沐眠,你在做什么?” “我想记住你的身体特征,这样如果有人想要换掉你,我肯定就能发现。我识别谎言的能力不太行,但记忆身体特征的能力很强。脸和手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沐眠伸手想要扒拉方睿的衣服,被他按住。 小张看向小王,“刚才那句话,你再大声说一遍。” “那能一样吗,你看看沐法医那纯洁的眼神,她只是在进行学术研究而已。” “……” 方睿把陈远坤带到了问询室。 “警察同志,你们又把我找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陈远坤问道。 他的表情很淡定,丝毫没有嫌疑人应该有的惊慌,反而像是来谈业务似的。 “你只吃素,对吗?”方睿问道。 “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请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 “所以你会吃肉,对吗?” “是的。” 方睿给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把一份猪脚饭放到陈远坤面前,小张说道:“快中午了,我们请你吃盒饭。” 陈远坤双手抱在胸前,拒绝道:“谢谢。但是我不饿,我现在不想吃!” “是不想吃,还是不敢吃?” “你们是要刑讯逼供吗?我会投诉你们的。” 小张指了指自己的警号,“你投诉我好了。但是你投诉我们什么?好心给犯罪嫌疑人准备盒饭吗?还是你觉得,吃肉对你是一种折磨?” 陈远坤拿起饭盒,他夹起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他用力咀嚼着,但是脸色越来越僵硬,他感觉自己的胃在剧烈地翻滚着。 小张见状,赶紧把垃圾桶放到他的面前,“吃不下就快点吐出来!” 陈远坤忍住恶心,强撑道:“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只吃素吧?”话还没说完,他就抱着垃圾桶,剧烈地呕吐着。 “你看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你自己只吃素呢?这样不是让自己受苦吗?”小张赶紧给他递了一杯水,陈远坤立刻拿着水杯漱口,嘴边里的肉腥味简直让他想死。 小张见他喝完水,拿过那个纸杯,递给等在门外的小王。 等陈远坤缓过来一点后,方睿问道:“李美佳说,跟她谈恋爱的人,是个只吃素的人。那个人是你,对吗?” 陈远坤想要否认,但是他知道,李美佳跟他相处了那么久,肯定能通过细节看出跟她恋爱的人是谁。 他承认道:“是。我喜欢她,哪怕他是我上司的老婆。我不敢光明正大地跟她谈恋爱,所以假装成修车工。” “为什么是修车工,而不是别的职业呢?” “我随口编的。” “因为你不是陈远坤,你是丁壮壮,或者我们应该叫你,丁伟。” 听到丁伟那个名字,陈远坤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用力地吼道:“我不是丁伟!我不是!我就是我自己!” “我们已经从东城警方那边找到了丁伟的指纹。” 陈远坤一愣,他反而更加愤怒,“我说过,我不是丁伟!你们不准叫我这个名字。” 第164章 双面线索:互换人生 指纹比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结果显示,他们面前的这位陈远坤不是陈远坤,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丁壮壮。 方睿把报告放到假的陈远坤,也就是丁壮壮面前。 丁壮壮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反问道:“我是跟陈远坤互换了身份,但那又怎样?我和我哥哥都厌倦了彼此的生活,我们互换一下,有问题吗?” “你之前为什么要否认你们认识?” “我不想换身份的事情被暴露。” 方睿问道:“23日那晚,是你杀了王永华和孙小宁,然后嫁祸给假的丁壮壮对吧?” “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后来我听说我哥他喝酒进医院了,我猜测,人应该是他杀的。因为我哥恨死了这两个人。他杀完人太害怕了,才会拼命喝酒。” “他为什么恨这两个人?” “王永华嫉妒我哥学历比他高,他故意打压我哥,找他的碴,让他去做各种杂活,还让他扫厕所。我哥是个自尊心极强,但性格懦弱的人,他不懂得反抗,只会默默忍受,后来他得了抑郁症。他跟我说过很多次,他特别恨王永华,恨不得他去死。 孙小宁就更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烂货了。她说喜欢我哥,给他各种鼓励和安抚,给我哥希望;但暗地里,她对好几个男同事都这样,她有好多男朋友。后来我哥发现她跟王永华在一起了,我哥的世界崩塌了,他精神崩溃下差点跳河自杀了,是我救了他。” 丁壮壮似乎跟陈远坤的关系很好,一口一个哥地叫着。这让小张很疑惑,他为什么要陷害陈远坤呢? 方睿却觉得他的话里有很多漏洞。 “你哥为什么不辞职呢?”小张问道。 “辞职?他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你知道他这个专业要想找到一个不去工地的体面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吗?而且那对恶毒的夫妻不会允许他辞职的!” “你跟陈远坤认识多久了?” “三年了。他那年毕业旅行去了东城,我遇见了他,我们就相认了。后来我在东城过得不太好,他就让我来这边,他会赚钱养我。我哥是个很好的人,他就算杀人,也是别人逼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互换身份的?”方睿问道。 “半年前。那时候我哥的公司开始进行反腐,我哥掌握了王永华的贪污证据,他没有勇气举报他,但他又不甘心做一个为虎作伥的人,所以他的抑郁症再次复发了。 我就跟他说,我愿意替他去公司上班,他可以去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去旅游,但没想到他选择做一个修车工,一个下等人。” “你们为什么要互换身份?” “我们都对自己的人生很不满意,都想试试对方的人生,就互相换了。我哥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工作也很不顺利,谈恋爱又被女人玩弄,他就是个失败者。 而我,我仅仅差一份学历,一个体面的身份,有了这些,我就可以成为一个成功人士,就像现在。”丁壮壮的表情有些得意。 “23日晚上,跟那个业务员开视频会议的人是真正的陈远坤,对吧?虽然他的头发包裹着毛巾,但是我们逐帧分析后,还是看到了几缕黄发。”方睿把照片放到他面前。 丁壮壮淡定地解释道:“那是因为那天晚上,我打算假装修理工出去跟李美佳约会,我弄了假发片,但是突然收到消息,货弄错了,所以我不得不把头包起来开会。” 这个解释很合理。方睿他们没有进行反驳。他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杀人的是他。 丁壮壮继续说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是杀人凶手。但是证据呢?” 见方睿他们没有回答,他得意地说道:“你们没有证据,不是吗?那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证据就在那个车载冰箱上,对吧?” 丁壮壮表情一愣,继而笑了笑,“这应该是你们要去调查的事情。警察同志,你们要问的应该已经问完了吧,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不可以,你涉嫌盗用别人的身份证信息,我们会对你进行行政拘留。”方睿说道。 方睿打算先找理由拘留住丁壮壮,防止他出去再犯罪。比如伤害陈父陈母。方睿想起他在医院露出的那个表情,他可能恨的不是陈远坤,而是他的亲生父母。 丁壮壮得意的笑容凝滞了。他问道:“我哥自愿跟我交换身份的,这也违法吗?” “你怎么证明他是自愿的?” “我……” “他变成傻子了。你现在证明不了,不是吗?” 建华公司的所有纸质合同的原件都会保存在公司的档案室里,警方问该公司的负责人要到了陈远坤接手的所有合同。半年前签订的合同和近半年签订的合同,字迹不一样。 从合同上提取到了指纹,半年以前的那些合同中的检测到的指纹,跟医院里的陈远坤的指纹是一样的。 这进一步证明,两人的确是在半年前调换了身份。 丁壮壮虽然承认了他跟陈远坤换了身份,但是他咬死不承认人是他杀的。 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晚杀人的人到底是谁。 方睿分析道:“我们提起那个车载冰箱的时候,丁壮壮愣了一下,很有可能这上面有什么线索,而且他还没有把这个东西处理好。” “会不会是藏在他家里了?”小张说道。 方睿申请了搜查令,先搜查了陈远坤的家,但是一无所获。他的房间似乎进行了大扫除,里面干干净净的。 陈母得知医院里躺着的人才是陈远坤,她整个人呆住,处于惊恐的状态,她喃喃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认不出我的儿子。” “你没发现你儿子最近一段时间不对劲吗?” “我……我平时做生意很忙的。” 她又喃喃道:“作孽啊,这都是我做的孽啊!” 方睿他们又去他家的超市进行搜查,结果他们才走到超市门口,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医生和护士从里面抬出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 陈母扑到他身上,大声痛哭起来,“老公,你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发生什么事了?”方睿问护士。 “他搬货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了。” 第165章 双面线索:可以看颅骨吗 陈父是在超市最里面的仓库受伤的。仓库很小,光线昏暗。货物一层层垒起来,垒得很高,显得仓库压抑逼仄。 陈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从现场的情况推断,应该是他爬上梯子取一箱罐装饮料的时候,梯子上面的第二格断掉了,他从梯子上摔下来,手中的货物也跟着倒下来,砸到了他头上。 梯子是不锈钢焊接而成的,做工粗糙,梯子断裂的地方是个焊接口,因为焊缝断裂导致梯子断裂。 小王分析道:“从焊接处看,焊口很干净,没有氧化生锈,很可能是近期焊上去的。焊缝断裂的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进行检测。初步推断是焊材的原因,我看这个焊材是很劣质的金属,脆度很高。” “会不会是丁壮壮故意弄坏梯子,想要谋杀他父亲?”小张猜测道。 “如果是这样,这个丁壮壮也太可怕了,人都被关起来了,还能伤人?”小王叹气道。 方睿也怀疑是丁壮壮做的,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应该会非常憎恨陈父陈母。 店里安装了监控,监控显示,今天早上陈父也使用了梯子,但是没有出事故。今天除了陈父之外,没有人进过仓库。 假扮成陈远坤的丁壮壮三天前进过仓库,他那时候帮他父亲搬货。但之后他就没来过超市。 陈母前一天上午进过仓库,从里面搬了一箱泡面出来。 “这应该是意外吧。这两天丁壮壮没进过仓库,但是陈父经常使用梯子,一直都没出事。”小王分析道。 方睿反复观看了监控视频,监控里能看到仓库的一角,几天前的仓库还很空,应该是这段时间频繁补货,才导致仓库被塞满了。 “只有搬最上面那层的货物时,才会用到第二格的梯子。其他时候并不需要用到第二格。”方睿推测道,“凶手可能已经算准了,陈父那两天不会爬那么高。而等他摔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这样凶手就不会有任何嫌疑了。” 方睿让小王提取了梯子上的指纹。但是梯子上只检测到了陈父一个人的指纹。 小张惊讶道:“丁壮壮帮他父亲搬过货,肯定用过梯子,上面竟然没有他的指纹,肯定是他擦掉了。” 监控视频里,丁壮壮搬货的时候,并没有戴手套。超市内的监控能拍到仓库里面的一部分,其中一个画面拍到,丁壮壮曾经用过梯子。 陈父的伤势很严重,但陈母只把他送去了附近一家小医院。经过一晚上的抢救之后,陈父不治身亡。 方睿他们得到消息后,陈父已经被拉去了殡仪馆。方睿和沐眠他们赶到殡仪馆的时候,陈父已经变成了一堆骨灰,装进了骨灰盒里。 沐眠对方睿抱怨道:“我们来晚了。尸体都没了。” “是他们太着急了。”方睿觉得奇怪,遗体火化是一件大事,陈母竟然都不先去医院把她儿子接过来,而是一大早就着急忙慌地把遗体给烧掉了。似乎在掩盖什么。 沐眠不死心,她走到陈母他们面前,指了指工作人员正要抱走的骨灰盒,“火化的时候,颅骨一般不会被烧化。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是我可以打开盒子,看看死者的颅骨吗?” 陈母的眼里还带着泪珠,她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可爱的女孩。 方睿解释道:“我们怀疑他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所以我们想要调查一下他的死因。” “医院不是出了死亡报告吗?你们直接问他们要报告不就行了吗?”陈父的弟弟不满道。 “但是医生擅长的是救人,分析死因这方面,他们不是很专业。”沐眠小声说道。 沐眠已经看过了那份死亡报告,医生只描述了死者的伤情,并没有详细记录死者的伤口情况。而且人的大脑很复杂,如果不经过开颅检查,很难确定伤口的成因以及死因。 当然,一颗火化过的颅骨也无法判断死者的死因。 陈母坚持道:“没什么好查的,我老公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是意外!你们抓了我儿子还不够,还想抓谁?”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丈夫的真正死因吗?”沐眠诱惑道。 陈家的亲戚愤怒地瞪了沐眠几眼,然后簇拥着陈母去给陈父上香。 见他们走了,沐眠突然说道:“他们会把死者埋在哪里呢?” 方睿无奈道:“你不会是打算去挖坟吧?” “这是违法的!但是我现在很好奇,火化之后的颅骨是什么样的。据说是雪白色的,骨头会很脆。我想敲一敲,摸一摸,看看手感怎么样。” 沐眠有点后悔没去参加江女士的火化仪式了,不然她就可以看到火化之后的骨头了。 “……” 方睿找到了一家亲戚稀少的死者家属,然后跟他们达成了交易,他们愿意在收殓骨灰的时候,带沐眠进去。 “方睿,你怎么做到的?”沐眠兴奋地问道。 “等会你进去之后,只可以看,不可以摸,知道吗?” “知道了。” 几分钟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就看到了奇特的一幕。他把死者的遗骨从炉子里拉出来的时候,两个家属跪在地上嗷嗷大哭,而一个女孩却围着遗骨转来转去,似乎在观察那颗颅骨的形状,眼睛里满是渴望。 要是可以摸一下,该有多好啊。 “小姑娘,你不应该哭一下吗?”工作人员忍不住提醒道。 “我怕吵到他。他年纪轻轻就死了,我们应该让他走得安静一些。” 两名家属哭得更伤心了。 离开殡仪馆后,沐眠感叹道:“被烧过的颅骨的颜色太漂亮了,真的是雪白色的。但是那名死者的颅骨形状不好看,他睡觉应该经常只爱睡一边,导致他的颅骨都不对称了。” “……” 尸体都没了,也没有关键的证据能证明这是谋杀。这个案子自然是没办法立案调查了。 但陈母着急火化尸体的行为,更加坐实了一件事:陈父的死亡很可能不是意外。 方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擦掉指纹的人会不会是陈母呢?梯子是她弄坏的,她杀害了陈父,或者她是在帮助丁壮壮掩盖证据。 那个车载冰箱的调查一直没有进展。 孙小宁曾经在朋友圈晒过那辆红车的内部构造,通过那些照片,他们知道了那个车载冰箱的样子,是粉色的,表面贴了很多装饰贴。 警方找遍了陈远坤和丁壮壮两个人居住和工作的地方,但是一无所获。 “那个车载冰箱会不会根本没有被带走,而是藏在停车场里呢?”沐眠分析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166章 双面线索:关键证据 “我们已经对停车场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当时我们把所有垃圾桶,停车场的所有角落都找了,根本没有!清洁工、保安也都问过了,他们都说没有见到过这个东西。”小张抱怨道。 “我们还有地方没有找过。”方睿说道,“我们没有搜那些车。” “可是那些车都被锁住了,他怎么放到车里?反正每一辆车的车底下我们都看过了,没藏着东西。” “丁壮壮曾经在修车店工作过,他会不会擅长撬锁?” 小张他们又拿着冰箱的照片,挨个搜索停车场里面的车,甚至在案发后开出去的车,也进行了再一次的筛查。 花了一天的时间,他们终于排查出了一辆可疑车辆。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的后备箱里放着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形状是方形的,体积不大。 后备箱的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根据车辆进出记录,他们查到这辆车的车主。联系上车主后,对方表示,他是商场里的其中一个店主,最近他出去旅游了,所以车一直停在那里。他店里有备用钥匙。 打开后备箱之后,他们掀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放着一个粉色的小冰箱,正是孙小宁车里失踪的冰箱。 大家面色一喜,终于找到了指认丁壮壮的证据了。 小王提着工具箱,兴奋地围住冰箱,“别动,别动!让我先检测有没有指纹。” “他杀人的时候,肯定戴着手套,怎么可能会留下指纹证据?”小张反驳道。 “上面指纹可不少啊。”小王在冰箱上检测到了很多指纹。 “这只能证明这个冰箱很久没擦过了。” “……” 把冰箱带回去后,沐眠往冰箱的外面和里面都喷了鲁米诺试剂,不一会儿冰箱外侧就出现了好几处荧光反应,荧光的面积很小,呈点滴状,应该是喷溅型血迹。 “有血迹。”陈雪兴奋地说道。 沐眠却没有她那么乐观,“陈雪,你还记得王永华是怎么死的吗?” “被扳手击打头部啊。” “这是喷溅型血迹。”沐眠提醒道。 “对哦,这也有可能是王永华的血迹。也是啊,凶手不可能这么不小心,作案的时候还把自己给弄伤了,在现场留下自己的DNA证据。” 小王检测到了很多指纹,那些指纹分别属于十一个人,但是没有一个指纹能跟丁壮壮的指纹匹配得上,跟陈远坤的指纹也匹配不上。 “小王啊,我早就说了,凶手不可能留下指纹证据的。犯罪要戴手套已经成了犯罪常识了。”小张叹气道。 小王白了他一眼,“所以,你觉得我的工作毫无意义?” “当然不是。也有很多罪犯很蠢,他们没有常识。” “……” 血液的检测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如沐眠预料的那样,冰箱外侧的血迹属于同一个人,是王永华的。 “冰箱上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丁壮壮为什么要藏起来?”小张抱怨道。 “除了指纹和DNA样本,还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的身份呢?而且这个证据还不容易被销毁,与整个冰箱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大家大失所望,他们还以为找到冰箱就可以找到给丁壮壮定罪的证据,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我们只检查了冰箱外面,还没有检查里面。”方睿说道。 “里面我们也检查了……等等,你是说,拆开冰箱再看看?” 方睿把那个冰箱交给了技术科的人,让他们把冰箱拆开,看看有没有线索。 陈父那个梯子坠亡案有了一些线索,超市附近的店家说,他们曾在陈父出事的前一天上午听到有电焊的声音,那天上午陈父出门进货了,陈远坤没去超市,超市里只有陈母一个人。 答案呼之欲出,毁掉梯子的人,很可能是陈母。但是现在尸体没了,没办法做尸检,而且没有关键证据能证明陈母是故意破坏梯子的。 第二天,技术科对那个冰箱的检查已经完成了,并出具了报告。 “冰箱里面的零件被浇了水,发生了短路,导致这个冰箱彻底报废了。” 冰箱内部仍然没有检测到指纹,也没有检测到血迹。但是他们发现其中一个零件不对劲。 “这……好像是个监听器。它可以录下声音,并通过云端传输到别的设备。同时它本身也会记录声音。但是它的电路跟冰箱连在一起,短路的时候,它被烧坏了。” “可以修好吗?” “我们试试。” 经过技术科的努力,这个监听器很快就修好了。他们播放了最近的一段录音: “陈远坤,我对你不薄,我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为什么要杀我?”王永华呼吸粗重,他虚弱地说道。 “因为我还不是陈远坤。你死了之后,我就能永远当陈远坤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很得意。 “你不是陈远坤?你到底是谁?” “你马上就要死了,我让你死个明白。我叫丁壮壮,我睡了你老婆,哦,孙小宁也是我睡烂了不要的……你最看不起的底层垃圾,现在掌握了你的命运。” “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声音突然顿住,良久之后,有声音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监听器!” 录音戛然而止。应该是丁壮壮往冰箱里倒了水,导致电路短路,监听器停止录音。 技术人员根据监听器追踪到了终端设备,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经过进一步核实,那台电脑是丁壮壮工作的笔记本电脑。 他们拿到了丁壮壮的笔记本电脑,他早就已经把录音都删光了,但是技术科恢复了他的浏览器历史记录,找到了他收取录音的平台和账号。 录音是云端储存的,只要登录账号,就可以再次下载。 账号使用记录显示,从三个月前起,丁壮壮就已经在监听孙小宁和王永华了。录音很多很杂,方睿他们先随便听了几段。 其中一段录音是半年前的,里面的孙小宁和王永华竟然在密谋找人谋杀李美佳。 小张纳闷道:“丁壮壮到底是为什么杀人啊?不会是为了李美佳吧?但是他看着也不是个恋爱脑啊。” 小王兴奋道:“找他聊聊不就知道了吗?” 第167章 双面线索:认罪 丁壮壮再次被带到了审讯室。 他耷拉着脑袋,眼睛看着地板,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他知道,警方应该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否则不会再次提审他。 不等方睿和小张开口,丁壮壮先问道:“你们找到了那个冰箱了吗?” “找到了。我们还找到了藏在里面的监听器。” 丁壮壮扯着嘴角笑了笑,自嘲道:“诶,我的运气总是那么不好。” “只要是犯罪,就会留下证据。你以为你设计了完美谋杀,但是作案的过程中总会留下破绽。” 丁壮壮看着方睿和小张,轻声问道:“只要犯罪了,就会受到惩罚吗?为什么那对夫妻遗弃了我,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呢?他们不只是遗弃了我,当时是冬天,他们把还是婴儿的我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我差点死了。” 方睿和小张沉默了。在以前那个年代有很多孩子被各种原因遗弃或被杀死,那些父母都没有受到惩罚。 丁壮壮低着头,声音沉闷,“那些不被发现的犯罪,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他们甚至都不会受到良心的折磨。” 方睿问道:“你是为了报复陈家,才故意陷害陈远坤杀人的吗?” “当然不是。我报复陈家的方式是弄坏梯子,让那对夫妻家破人亡。” 小张惊呼道:“是你弄坏那个梯子的?” “四天前,我故意跟那个女人说,梯子坏掉了,我帮她修一下。我弄断靠近上面的那格,那时候仓库的货还不多,等他们补货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才会爬到那个高度,然后从梯子上摔下来。无论是那对夫妻里的谁摔下来,都达到了我的目的。” 方睿问道:“你弄坏了梯子的第几格?” 丁壮壮没回答那个问题,反而自顾自地交代杀人动机:“我杀了王永华是因为他骂我是底层的垃圾。我那么努力地活着,他凭什么羞辱我?他那样靠家族靠时代红利起来的蛀虫有什么资格骂我? 半个月前,他发现了我在外面背着他收回扣,他要求我在一周之内把之前收到的钱全部上缴给他。这彻底把我逼急了。凭什么?我帮他捞的钱,还不够多吗?我不服气,我就杀了他。孙小宁是顺带杀的。” 方睿见丁壮壮回避他的问题,方睿知道,丁壮壮应该是在替陈母揽罪。但他不是很恨陈母吗,为什么还要替她顶罪? 方睿反驳道:“你之前说过,陈远坤掌握了他贪污的证据,难道你不能用这个反过去威胁他吗?而且他死前说过,他把你当成接班人,他会为了一点小钱,逼迫你吗?” 丁壮壮说的那些话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那份证据早就作为投名状,交给王永华了。他是公司高层,他要弄死我,让整个行业封杀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没办法,只能杀了他,谁让他挡我的路了?” “你为什么要陷害陈远坤?” “谋杀案总要有一个凶手吧。我以为我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凶手,你们就会终止调查。没想到,我低估了江州警察的办案能力。” 小张不解地问道:“你之前一直叫陈远坤哥哥,你为什么还忍心用假酒毒害他?” “我哥的确对我很好,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明明是他先说,要跟我换身份,让我体验他的人生的。他厌倦了压抑的职场生活,就想跟我交换人生;后来他觉得他融入不了底层人的生活,又要换回去。凭什么? 他享受了二十多年的幸福人生,为什么只肯让我享受半年?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成为比他更优秀的人! 我一开始我只是策划用假酒毒傻我哥。我养父母的儿子就是这样被我毒傻的,没有人发现。后来王永华也在逼我。我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我杀了王永华,陷害给我哥,让他们两个都消失。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继续成为陈远坤。” 小张惊讶道:“你还谋害了你养父母的孩子?” “你们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曾经叫丁伟,但这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养父母真正的儿子的名字。我养父母的儿子三岁的时候,被人拐跑了,他们又从人贩子手里买了我,让我成为他们儿子的替代品。 在12岁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我也渡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后来,他们的儿子被警察找回来了。我人生的噩梦开始了。 见到亲生儿子回来,养父母对我的态度立刻变了,他们把属于我的名字,丁伟,拿回去了,给我取名叫丁壮壮,但是没有给我上户口。 他们虽然依旧收养我,但却经常纵容他们的亲儿子虐待我。有一天,他们把我养了很多年的小黑狗杀掉了,真正的丁伟回来后,只有那只狗跟我相依为命了。他们甚至骗我吃了它的肉,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能吃任何荤腥了。 我忍受不了这种虐待,就逃了出来,临走前,我骗那个孩子喝了纯度很高的甲醇,把他毒傻了。害过我的人,我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丁壮壮说这些往事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麻烦你描述一下杀人经过。” “我很久之前就在孙小宁的车上安装了监听器,我想录到她劈腿的证据,让她身败名裂,她欺骗了我哥的感情,我想要为我哥找回面子。后来我发现,王永华经常上这辆车,让我有很多意外收获。 案发那天,我得知道那天晚上他们要一起逛商场,然后去地下停车场私会。我知道机会来了。我跟踪他们到了停车场后,我穿上了雨衣,戴上鞋套,用沾有机油的扳手打死了王永华。然后我又拿起王永华的领带,去另一辆车上勒死了孙小宁。 一切都很顺利,但我忘了车里还有监听器,我还在羞辱王永华的过程中留下了证据。我想要拆掉那个监听器,但它安装在冰箱里面,我一时间没办法拆下。我只能把冰箱带走。那个冰箱体积太大,拿着很突兀,我就找了一辆看起来停了很久的车,用万能钥匙开了后备箱,把冰箱放了进去。 至于我哥那边。我先骗我哥,我要给王永华一个教训,但是需要我哥帮我伪造不在场证明。他同意了,他对我很愧疚,所以总是满足我的所有要求。我趁我哥睡着的时候挠伤他,得到了他的DNA。杀完人后,我又骗我哥喝下了假酒,然后把命案现场拿走的一些奢侈品放到他房间里,伪造他杀人的假象。” 丁壮壮把案发过程描述得很详细,基本与警方推测的一致。 方睿却觉得很反常,丁壮壮不是那种老实顺从的性格,他为什么要交代得那么详细? 第168章 双面线索:不怪你 方睿问道:“那李美佳呢?你在监听器里听到了王永华和孙小宁密谋要找人谋杀她,你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吗?” “我为什么要管她的事情?我一开始是想在她身上骗点小钱花花,因为她看起来人傻钱多,后来跟我哥互换身份之后,我已经不满足于小钱了。 我继续用丁壮壮的身份跟她交往,她这种高高在上的上层人,用示弱的方式更能勾搭上她。我打算放长钱,捞大鱼,等她离婚后,我再跟她结婚,这样就可以骗到她的全部财产了。” “其实你是为了李美佳杀的人吧?孙小宁根本没有欺骗你哥的感情,一切都是你编造的。你一开始以为王永华只有孙小宁一个小三,你勾引孙小宁,让她跟你私奔,其实是为了维护李美佳的婚姻,对吗?”方睿猜测道。 丁壮壮露出不屑的笑容:“可笑,我又不是恋爱脑,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犯罪?” “因为你觉得她是唯一一个无条件爱你的人。” 丁壮壮的眼眶渐渐红了,但他梗着脖子,他坚持道:“像我这样的人,早已经不对爱有期待了,我杀人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找回我的尊严,为了有一个能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方睿又跟东城的警方进行了沟通。 “对,丁壮壮的养父母是走丢了一个孩子,被人贩子拐跑了,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个傻子了,他被人贩子打傻的,脑子打坏了。” 小张觉得疑惑:“丁壮壮为什么要说那个孩子是他毒傻的?” 方睿也不明白丁壮壮为什么要不停地说谎。 “他都承认了他的犯罪事实,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无意义的谎言呢?” 沐眠分析道:“他会不会是病理性说谎?当前额叶的功能衰弱时,他们无法判断自身说话的准确性,导致他们不停地说谎,而且说出来的谎言很真实。他应该很擅长诈骗。” “是的,他以前就是个诈骗犯。” 小张推测道:“那他哥哥会不会也不是他毒傻的?” 方睿再次提审了丁壮壮。 “你养父母的孩子并不是你毒傻的,你为什么要说谎?” 丁壮壮愣了一下,他说道:“因为我希望是我毒傻的。我讨厌他,是他毁掉了我的人生。” “其实,你也没有骗你哥哥喝假酒,对吗?”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沐眠检查过陈远坤的口腔,里面没有伤痕,如果是有人强行喂酒,那么他嘴里肯定会有伤口。那个假酒味道那么冲,正常人应该不会傻到去喝,还喝那么多。 “警察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你们要的口供有了,证据也都全了。我现在想安静一会了。” 丁壮壮不再开口。 陈远坤的确遭到过王永华的精神打压,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他们交换身份,也是为了让彼此换一种活法。 丁壮壮原本的计划是,在现场留下哥哥的DNA样本,警方调查之后会发现,哥哥可能是被陷害的,而假扮成陈远坤的他也有嫌疑。他们两互换了身份,长相又几乎一样,根本无法判断,谁才是凶手,最后两个人都能无罪释放。 但是哥哥太善良了,他以为丁壮壮是为了他才杀人的,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哥哥故意喝了假酒,想要伪装成畏罪自杀,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没想到哥哥没死成,变成傻子了。 这些没必要告诉警方,他想让哥哥成为一个可怜的受害者,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陈父的案子,方睿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检察院那边认为陈母作案嫌疑不大,证据不足,不予以起诉。 丁壮壮被关进看守所之后,李美佳第一时间去那里看望丁壮壮。 “你为什么要杀人?”李美佳不解地问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跟王永华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丁壮壮面无表情地说道:“与你无关。你别来了,我不想见到你。” “丁壮壮,明明差一点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丁壮壮很清楚,他们不可能结婚的。他们差距太大了,他是一个罪恶的人,做过很多坏事,而李美佳可以幸福地活在阳光下。 但是当李美佳跟他说,要跟他结婚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了。 他拥有那一瞬间的温暖,足够了。 丁壮壮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骗你的钱。因为你看着人傻钱多,而我以前最擅长的就是骗女人的钱。我是一个骗子,我跟你说过所有的话都是假的。那些让你同情的悲惨经历都是编造出来骗你的。” 李美佳掩面痛哭起来。 “你走吧。你努力让自己变强大一点,不要想着靠男人,男人都是像我这样的,靠不住的。” 丁壮壮的记忆回到了杀死王永华的半个月前。 他在监听器里听到王永华对孙小宁道:“小宁,那封财产约定书只是用来安抚那个老女人的,你放心,我会让她全部吐出来的。” “你要怎么做?” “我找人撞死她!我认识一个人,只要花了一百万,他可以帮我摆平这件事。那个老女人买了保险,受益人是我两个孩子,她死后,还能赔到一大笔钱。” “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 “不这么做,我就要变成穷光蛋了。” 丁壮壮闭上眼睛。他不能承认他真实的杀人动机,他不想让李美佳跟这个案子有任何牵扯。她那么美好的人,应该与罪恶无关。 李美佳离开看守所,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抬头看着阳光,喃喃道:“我终于自由了!” 下一秒,她的表情又黯淡下去了。她失去了一个很爱她的人。 陈母也去看守所看望丁壮壮,她看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是陈远坤还是丁壮壮。 “儿啊,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丁壮壮打断她的话:“你好好在医院照顾我哥哥吧。哥哥的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他的生日,那笔钱应该够你们过下半辈子了。” “我会的。” “那我们……再见吧!”丁壮壮发现自己跟这个亲生母亲并没有什么可聊的。 “孩子,你恨妈妈吗?” 丁壮壮忍住眼泪,被养父母赶出家门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找到父母就好了,找到他们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在找他们的过程中,他为了活下去做了无数的错事,他变成了一个满身罪恶的人,所以找到父母的时候,他没敢跟他们相认。 后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是被抛弃的。他憎恨过,怨恨过,但他也只能接受命运对他的再一次嘲弄。 他点点头,轻声地说道:“你也没办法,不怪你。” 她只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女人,她对抗不了封建迷信,她也反抗不了她的丈夫。 第169章 求婚啦 七夕节即将来临,小张正在策划一件大事。 下班之后,除了陈雪和出差的林森,其他人都齐聚会议室,甚至其他科室的人都跑来了,会议室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小张挨个给大家递奶茶,然后羞涩道:“我计划在明天跟陈雪求婚,我想让大家帮我参谋一下,怎么求婚会比较浪漫?” 沐眠吸了一口奶茶,疑惑道:“为什么不今天晚上求婚呢?最好是睡觉前求婚。一般人在晚上的时候,脑子没那么清醒,比较容易答应别人的请求。” “……因为明天是七夕,情人节,有特殊意义啊。” 沐眠惊讶道:“原来求婚还要选日子啊?” “那当然了。选个好日子是非常重要的。” 沐眠总结了自己之前跟方睿求婚失败的第一个原因:日子没挑对。 沐眠建议道:“那你为什么不在今晚求婚呢?给陈雪一个措手不及,不,巨大的惊喜。七夕有很多人求婚,这个日子一点也不特别。” 小张竟然觉得沐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 “今晚来不及,我都没有准备好。”小张看向众人,“大家快点帮我想点创意吧。” 沐眠总结了她求婚失败的第二个原因:她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需要先营造浪漫的氛围。 小王建议道:“要不然明天晚上你带陈雪去天台看星星,然后掏出狗尾巴草做的戒指求婚?” “看星星是挺浪漫的,但天台上不仅星星多,蚊子更多。” “狗尾巴草做的戒指?这也太拿不出手了。” “这叫创意,钻石戒指太俗气了。偶像剧的男主都用狗尾巴草求婚的,浪漫,环保,贴近自然。”小王辩解道。 “这个不行,”小张否定了小王的建议,他问其他人,“还有没有别的创意?” 财务室的小温建议道:“要不然你拉着陈雪去散步,然后走到桂花树下,掏出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跟她求婚。我们几个就在旁边摇桂花,给你们整场桂花雨。保证你们能记一辈子。” “这个不错,浪漫。” 沐眠忍不住提醒道:“破坏绿化植物是违法的。” 小张否决了这个提议,因为他们不能知法犯法。 小张看向方睿,老大最靠谱了,他没准有什么好想法。 坐在方睿旁边的沐眠以为小张在看她,于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可以设计一系列的谜题,每个谜题都藏着线索,但是这些谜题得设计得简单一点,不然陈雪解不出来。这些线索指引着陈雪一步步走到求婚地点……” 小张眼睛一亮,对沐眠道:“这个好。然后呢?” “求婚地点是解剖室,陈雪走到那里,看到解剖台上躺着被玫瑰花埋起来的你。她肯定会很伤心,边哭边把你从花里挖出来。 这时候,你突然诈尸坐起来,拿出骨头做的戒指,问她愿不愿意跟你结婚。然后我们举着解剖刀喊,陈雪,答应他,答应他……” “……” “……” 小张扶额,他为什么要对沐眠的回答有期待呢? 小温道:“哈哈哈,沐眠你要笑死我了,这种情况下,陈雪也不敢不答应吧。” 小王好奇道:“骨头怎么做戒指?” “可以把指骨拼接成圆环,然后打磨,抛光,上蜡油。” 小张强调道,“戒指就不需要你们想创意了,我已经买好了钻石戒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戒指盒,他打开展示给大家看。 “啊,什么东西,闪到我的眼睛了。”小王捂住眼睛,做出浮夸的表情,“拿走,快拿走。” 小温夸赞道:“哇,这颗钻石好大啊。张强,你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那可不,这可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工资买的。我要给陈雪最好的求婚戒指。” 小王提醒道:“小张你现在就把工资都花完了,你结婚戒指拿什么买啊?” “额……我爸妈早就给我存好了老婆本。” “……” 沐眠小声建议道:“小张警官,你应该买黄金手镯的。陈雪说钻石不保值,只有败家的人才会买,但黄金会一直升值,还可以做传家宝。” 小张皱眉:“这样吗?陈雪会不会觉得我太败家了?” 小温反驳道:“不会的,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钻石的。” “小温姐,你的逻辑不严谨,太绝对化了,我就不喜欢钻石。” “你喜欢黄金?” 沐眠摇头,她喜欢骨头,喜欢各种动物的标本,喜欢尸体,但一般人是没办法接受这种爱好的,所以沐眠不打算告诉她。 大家又提了很多方案,但都不具有可行性。 小张决定采用浪漫但没创意的求婚方式:拿着大钻戒,直接求婚。 七夕刚好是周六,他们这周正常休假,不需要上班。 方睿和沐眠一组,他们负责帮小张去买布置求婚现场需要用到的玫瑰花。 他们没去花店,而是去鲜花批发市场。那里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花的价格比花店里的便宜一半,而且还新鲜。就是老板的态度不太好,好半天才搭理他们。 “你要九十九朵玫瑰花?”老板瞥了一眼方睿旁边的沐眠,“送给你女朋友的?我先说好,我们这边不负责包装哦。” 沐眠说道:“不需要包装。”等会他们要用那些玫瑰花在地上摆成一个爱心,所以并不需要包装。 “那你们等一会吧。” 老板跟员工小声吐槽道:“那个男的看起来也不穷,竟然不去花店买花,来我们这里批发,好精明啊。” “就是,他女朋友怎么能忍得下去?太抠了!” 沐眠不解地问老板:“花店里的花不是从你这里进的吗?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板脸色一僵。她没想到自己声音这么小,都能被他们听到。 “我们喜欢的是花,不是那些复杂的包装。” 沐眠拉着方睿,“我们换一家买吧。” “好。” 他们本来打算去其他店买花,但是有个花农叫住他们,“你们是要买玫瑰花吗?我的花田就在附近,你们去我的花田买的话,比这边还便宜一些。” “那麻烦你带我们去吧。” 那片花田很大,但因为七夕到了,鲜花的需求量暴增,花田已经光秃秃了,剩下的大都是花骨朵儿。花田的一角,还剩下小半块没有采摘的红玫瑰。那些花开得很漂亮。 “方睿,你是说这里会不会有小王子的玫瑰花呢?” “会有吧。如果小王子也在这里的话。” 微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红玫瑰在风中摇曳着。 “方睿,你真笨,小王子是小说里面的人物,而且他的玫瑰花在别的星球里。” “……” 方睿他们又加了一点钱,花农允许他们自己选花。沐眠和方睿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九十九朵形状大小都差不多的玫瑰花。 “沐眠,我们回去吧。” 沐眠的目光却被一大簇黄色的菊花给吸引了。沐眠说道:“我可以拥有一束那样的花吗?” 第170章 表白 不等方睿回答,那个花农提醒道:“小姑娘,这个是用来祭祀,给死人用的,不吉利,你摘它干嘛?那边还有好多别的花,都很漂亮,你可以看看别的。” 沐眠看向方睿,“我觉得很好看。” 方睿笑着道:“你去摘吧。” 那个花农傻眼了。行吧,现在的年轻人恋爱脑一上头,就百无禁忌了。 沐眠摘了十几朵,用塑料带捆成一小扎。沐眠觉得这束花太好看了,方睿却在花束的中央塞了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沐眠,送给你。” “方睿,你不觉得它与其他漂亮的小黄花格格不入吗?”强迫症发作的沐眠努力忍住把它拔掉的冲动。 “这样好看。” “不好看,它破坏了这束花的美感。” “这是我送你的,它是小王子的玫瑰。”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接受它的存在吧。” 去停车场的路上,方睿和沐眠饱受路人的注目。因为方睿抱着九十九朵玫瑰花,而他身边的沐眠拿着一束黄菊花。他们想不通,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组合。 到了小张家,其他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房子被布置得很唯美,墙上挂着气球拼成的爱心和小花,灯也换成云朵形状的彩灯。 “玫瑰花来了,我们快点摆爱心吧。”小王指挥道,“摆大一点。” 没一会儿,整个求婚现场就布置好了。 吃完午饭,大家遇到了一个难题。 “我们应该怎么把陈雪骗过来呢?” 大家看向沐眠。 沐眠道:“你们知道的,我并不擅长骗人。” “所以你说谎,陈雪不容易起疑心。” 沐眠给陈雪打去了电话,她还没说话,陈雪就先开口了。 “眠眠,下午去看电影吗?最近刚上映的爱情电影,据说情节特别狗血,对于你来说肯定特别烧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啊?张强说他今天有事,没办法跟我去看。” “陈雪,小张警官他……” “他怎么了?” “你来他家看一下吧。小温姐开车去你家接你了。你要冷静一点。”为了防止陈雪着急出意外,他们还贴心地准备了司机。 “眠眠,他到底怎么了?” “你快来吧,要快点,不然……” “我马上过来。” 小温的演技比沐眠好太多了,在她精湛演技的误导下,陈雪差点以为小张已经出意外没了。 她踉跄地推开门,结果她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花瓣和单膝跪在玫瑰花爱心中央的小张。 “陈雪,你……你愿意嫁给我吗?”小张举着戒指盒紧张地问道。 大家在一旁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陈雪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大家傻眼了,好好的求婚不会被他们搞砸了吧。 “陈雪,没关系的,等你愿意嫁给我的时候,我再……”小张失落道。 陈雪扑进小张怀里,“你吓死我了。如果没有了你,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你……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当然。”陈雪朝他伸出手指。 小张赶紧为陈雪戴上戒指,陈雪捂住脸,满脸开心。 沐眠有点困惑,明明陈雪说她不喜欢钻石的,她喜欢黄金,但她收到钻石戒指又那么开心。 沐眠偷偷拽了拽方睿,“你喜欢钻石吗?我有一颗很大的,是逸年学长送给我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他为什么要送你钻石?” “我那时候想要当亡灵法师,但是我没有水晶石,他就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我一颗了。你喜欢钻石吗?” “你为什么要送我钻石?” 沐眠把礼炮递给方睿,“快点拉开,现在要往他们身上喷彩带了。” 小张的求婚仪式结束后,大家都散了,留下他们小两口继续腻歪。 “现在才下午三点,我们去看电影吧。”方睿建议道。 “好。我们去看陈雪说的那个烧脑的电影吧。” 沐眠发信息问陈雪那个电影叫什么,没想到陈雪直接把电影票的取票二维码发给她了。 电影叫《暖冬》,让方睿不由得联想到了以前的苦情戏。 到了电影院,方睿看着电影海报上的两男一女,陷入了沉默。 沐眠兴奋道:“第一个悬念来了,这两个男角色,到底谁是女主的男朋友呢?” 电影院里坐满了人,很热闹,大部分都是情侣。 电影刚开场的时候,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在看剧情,没过一会,一些人开始玩手机了,又过了一会,一些情侣开始腻歪,没几个人在看电影了。 沐眠看得很认真,她记住了每一个镜头和每一句台词,但是她还是没看懂电影的逻辑是什么,这个导演究竟想表达什么。 沐眠旁边的那个女孩不停地跟她男朋友吐槽:“你看看你挑的什么电影?这是爱情电影吗?拍的什么啊,完全看不懂。” “诶呀,我们又不是来看电影的,我们是来约会的。” “但是这个背景音污染了我的耳朵。” 沐眠对方睿道:“这不仅是个爱情电影。” “那你还要看吗?” “要看啊,我很少看到这么烧脑的电影。这个导演太厉害了,他竟然能让三个人组到四对CP,太厉害了。” 周围的人都对沐眠肃然起敬。这种烂片,她竟然觉得烧脑?不,她竟然能认真看下去,还进行了思考?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子? 沐眠旁边的小姑娘疑惑道:“哪来的四对CP?” “她和他,她又和他,他和他,还有他们三个在一起。” “……厉害,你是懂排列组合的。你还别说,这导演没准真是这意思。” 看完电影,方睿和沐眠去吃了晚饭。 开车到楼下后,方睿又邀请沐眠跟他一起散步。 为了配合七夕的氛围,路边挂上了彩色的灯笼,树上也缠绕着彩灯,显得很梦幻。 沐眠觉得那些彩灯晃得眼睛疼。 方睿突然觉得这种浪漫的氛围适合告白。 他先是拉住沐眠的手,沐眠很自然地回握住他。 方睿紧张地说道:“沐眠,我喜……” 啪! 沐眠一掌拍在他脸上。她摊开手给方睿看她手中的尸体,“有蚊子。” “……” “方睿,你刚才想说什么?” “蚊子太多了,我们不散步了,我们回去吧。”方睿说道。 今天不适合告白。 “好,那个电影太烧脑了,我的脑子现在有点短路了。我要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家,沐眠把她的小黄花插到花瓶里。她看到那朵红色的玫瑰花,觉得它与其它花很不搭,于是又找了个花瓶放它。 沐眠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方睿为什么要送她玫瑰花? 玫瑰花代表爱情,只有情侣之间才会送玫瑰花。 按照这个逻辑可以推断出——方睿喜欢她。 沐眠拿起那枝玫瑰花,跑去敲方睿的门。 “方睿,开门,快开门啊。” 等了一会,方睿开了门,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他刚才应该是在洗澡。 沐眠举着那朵玫瑰花,问道:“方睿,你为什么要送我玫瑰花?” 方睿看着她,笑着问道:“沐眠,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回答错误。” 沐眠失落地低下头,巨大的悲伤把她淹没了。难怪方睿不答应她的求婚,原来他不喜欢她啊。 方睿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沐眠,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情。” 沐眠愣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方睿。 她很认真地说道:“方睿,我也爱你,不是普通的爱,是独一无二的爱,就像玫瑰花田里有无数朵玫瑰花,但小王子只会爱他的那朵玫瑰。我也只会这样爱你。” 好吧……他变成了玫瑰花。 “沐眠,我现在可以抱你一下吗?” “可以。” 过了一会,沐眠又反悔道:“方睿,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太喜欢别人抱我……好吧,再让你抱一会……方睿,你抱得有点久了。” 方睿松开沐眠,委屈道:“我只抱了一分钟。” “这已经打破了历史记录了。” “……” 沐眠把那朵玫瑰花递给方睿:“方睿,我把代表爱情的玫瑰花送给你。” “谢谢。” 沐眠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想到合理的方式处理掉这朵玫瑰花了,它跟那些小黄花放在一起,太损害它们的颜值了。 第171章 七夕快乐 被沐眠表白后,方睿当晚失眠了,他忍不住发了一条朋友圈。 [七夕快乐。她送的。] 配图是那朵玫瑰花。 没一会儿,方睿的朋友圈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刷到方睿朋友圈的是局长,他留言:方睿,你被盗号了吗?@小李 你看看咋回事,方睿怎么会发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一定要把盗号的人揪出来! 小李:@局长 报告局长,经查证,发朋友圈的是方队本人,报告完毕。 局长:@小李 不到半分钟你就查完了,这点时间都不够你开电脑的吧?小李啊,工作可不能这样敷衍啊。 小李:@局长 因为我是直接问他本人的。 方睿:是我发的。 局长:恭喜,恭喜。 小李:恭喜老大成功脱单。 小张:贺喜老大拥有女友。 陈雪:哈哈哈,我磕的CP终于成了。 财务小温:@陈雪 他们俩不是在一起小半年了吗?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陈雪:@小温 以前是我们CP粉按头磕,现在正主官宣了,能一样吗? 财务小温:恭喜恭喜。 李队:方睿,你小子太不会谈恋爱了,你竟然让人家小姑娘给你送花?来,私聊我,我教你怎么谈恋爱。 小张:@李队 别只教方队一个人啊,我们都想学。 李队:@小张 你还要学?你比我还会。我还经常在你朋友圈抄作业呢。 小王:我们拉群聊吧,这样多影响我们的形象。 小李: 朋友圈只有好友才能看到。拉个群,到时候还是我们这群人,有必要吗?不过,我们可以把局长踢出去,哈哈哈哈。 局长:@小李 我还在。 局长:@李队 你还是不要教别人了,你那恋爱谈的,我当初看着都提心吊胆的。 李队:额……好歹我已经把能踩的坑踩完了。 小李:局长,我刚才只是在说俏皮话呢。[乖巧可爱. jpg] 小王:嘿嘿,七夕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脱单了。 小李:@小王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小王:@小李 你该反思一下,连老大和沐法医都脱单了,你为什么还能单着? 小李:@小王 因为他们是一起脱单的。 小王:抖机灵能让你有女朋友吗?不能!所以要好好出去社交,不要做个技术宅。 沐眠:这是我送的啦。[骄傲. jpg ] 小王:知道啦。 小张:不用强调啦。 小李:再强调就是秀恩爱啦。 林森:叫姐夫。 沐眠:@林森 姐夫。 小王:哈哈。 小李:哈哈哈。 小张:哈哈哈哈。 小张:为什么我求婚的朋友圈都没这么热闹呢?你们为什么只点赞,不评论? 小李:@小张 因为你们两个天天秀恩爱,我们已经对你们的八卦不感兴趣了。老大这是第一次秀恩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必须给他点面子,热闹起来。 方睿:上面那些祝福收到了,感谢大家。 小王:散了,散了,太晚了,要睡觉了。我后天一早还要送女朋友去上班呢。 小李:后天早上上班,为什么要今晚早睡? 陈雪:因为他在炫耀他有女朋友。 小李:啊啊啊,单身狗一只,睡不着。 财务小温:单身狗加一。 陈雪:要不,你们两个凑合一下? 局长赶紧出来棒打鸳鸯:不行!他们一个是财务,懂财务知识;一个是学计算机的,懂技术;他们在一起,我们的财务系统,风险系数太大了。 陈雪:局长,您太有大局观了,不愧是局长。 小李:局长,您放心,我们性格不合。 财务小温:局长,您放心,我们爱好不同。 大家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七夕节夜晚。 方睿有点后悔发那条朋友圈了。发完之后,那些爱八卦的同事们就不说了,他的同学,他的亲戚,连他的领导们都对他进行了亲切的慰问。 不过,这些人的慰问反复强化了一个事实:他有女朋友了。 沐眠把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告诉了她的黑客朋友。对方疑惑地问道:“你不是早就有了男朋友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翻下我们的聊天记录,方睿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特别高,你还给我发了照片,我夸他很帅气。我以为他早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那时候还不是。但现在是了。” “那很好。我有女朋友后,我还担心你找不到男朋友,我害怕你会孤独终老。” “我以前也很害怕,但方睿说,他以后会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我们都不用孤独终老了耶。” “是的。” 沐眠告诉了沈希音这件事。姐姐并不惊讶,她说道:“小眠,你长大了。” “姐姐,我拥有了爱情,我是不是变成正常人了?” “当你拥有爱情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常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在他眼里会是独一无二的。” 沐眠想了想,又发邮件给父亲实验室里的那些学长学姐。他们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沐眠有男朋友了,一定要告诉他们。 沐眠答应了。她是个很守承诺的人,于是她挨个给他们发了邮件。看到江逸年的邮箱号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她等了很久,学长学姐们都没有回邮件。沐眠知道,他们可能不会回复了。自从养父母去世后,她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们了。姐姐也不愿意提起他们。 也许是他们不再使用那个带有实验室后缀号的邮箱号,也许是养父去世了,维系他们关系的纽带断了,他们不再想搭理沐眠这个麻烦的学妹。总之,他们失联了。 叮咚,邮箱里进来一封邮件,是江逸年发过来的。 [沐眠,很高兴你拥有了自己的爱情,祝你幸福。] 沐眠回复:[谢谢。希望你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 江逸年没有再回复。 虽然确定了关系,方睿和沐眠的相处方式也还是跟以前一样。沐眠见到方睿不会脸红心跳,方睿也不会用黏糊糊的眼神看着沐眠。在外人面前,他们两个依旧像关系纯洁的同事。 但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沐眠跟方睿打招呼的方式从“方睿,早上好”,变成了“男朋友,早上好”。 沐眠说道:“方睿,以后你的名字就等同于男朋友,我叫你的名字,就等同于叫男朋友。所以以后,我还是会跟你说,方睿,早上好。” “好。” “方睿,你还没有跟我说,‘女朋友,早上好’。” “女朋友,早上好。” “以后,我的名字,等同于女朋友,明白了吗?” “沐眠,早上好。” 周一去上班的时候,方睿给小张他们买了奶茶,大家接过奶茶,很懂事地没有再起哄。 一来是因为没啥好起哄的,方睿和沐眠又不像小张和陈雪秀恩爱秀得那么明显,二来是,他们已经被方睿警告过了,两千字的检讨还没写完呢。 开早会的时候,小王顶着一张挂彩的脸,慢吞吞地进了会议室。他左脸上有好几道抓痕。 小张惊讶道:“小王,你今天早上不是送你女朋友去上班吗?怎么脸被挠成这样?谁挠的?竟然敢殴打警察,你不报警吗?” 小李提醒道:“他自己就是警察。” “诶,小舒他们医院门口发生了医闹,有个女家属情绪失控,想要殴打护士,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啊,我就去拦了一下,结果就成这样了。” 陈雪问道:“你女朋友没事吧?” “有我在,还能让她出事?那个女家属刚失去了孩子,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就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她被她的丈夫拉走了。” 这时,接线员告诉他们,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发生了一起医疗事故,患者家属非得说是谋杀案,要求报警。 小张问小王:“你女朋友是哪个医院的护士来着?” “就是发生命案的这个医院。报警的不会是刚才那个女人吧?她看着有点精神不正常。” 第172章 死亡天使:医闹 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是本市的一家综合性的三甲医院,位置在市中心。它以治疗脑卒中出名,老年人患者占比很大,这就导致,这家医院出现医闹的频率比其他医院多。 报警的是一位女性家属,叫冯小楠。她原本是个小学老师,她丈夫是个业务经理,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李洋,原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结果一场车祸,毁掉了他们的幸福。 冯小楠面容憔悴,脸颊凹陷,眼底一片乌青,衣着打扮看应该经济条件不错,但她的头发却脏兮兮的,整个人蓬头垢面。 “警察同志,我儿子死了,有人杀了他。医生明明说过,他至少还可以活半年的。但是昨天晚上,我儿子突然就没了呼吸,医生说是他病情恶化了,我不相信,一定是有人谋杀了他!”冯小楠哭诉道。 李洋的主治医生张医生澄清道:“警察同志,她儿子是个植物人,你说有谁会谋杀一个植物人?她非得说她儿子是被人谋杀的。以她儿子的情况,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植物人就不是人了吗?植物人就没有活着的权利了吗?我儿子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但他可以听到我说话,他还活着。你们为什么要夺走他的活下去的权利?” 张医生被她吓得后退了几步,他无奈地解释道:“冯女士,我已经解释了无数遍了,他是病情恶化,所以才去世的。” “狡辩,你们医生护士都是一伙的,你们一起杀死了我的孩子。” 冯小楠的丈夫叫李瑞青,他拉着她,防止她伤害医生:“警察同志,我老婆她精神可能有点问题。抱歉啊,害的你们白跑一趟了,我老婆她估计因为孩子去世的事情,有点精神不正常,所以才报的假警。” 他又看向医生:“张医生,对不起,我这就把我老婆带回去。” 他们儿子出事后,冯小楠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孩子,所以导致儿子受伤。她没日没夜地照顾孩子,不放过任何一丝可以让孩子康复的机会。所以孩子死掉后,她的精神也有点崩塌了。 张医生道:“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快点带你老婆去看看精神科吧。不能天天这么闹吧。” “李瑞青,你儿子死了,你竟然帮杀人凶手说话!你的良心呢?”冯小楠动手就要去挠李瑞青,被方睿和小张他们抓住了手。 冯小楠说道:“警察同志,害死我儿子的是7号楼神经外科一病区的值班护士李玲玲,她是那个肇事司机的远房侄女。那个肇事司机不想一直花钱给我儿子治病,他就指使李玲玲,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李瑞青斥责她:“小楠,你不要随便乱说,等会她会告我们诽谤的。昨天晚上李玲玲都没有来上班,她怎么可能害死洋洋?” “李瑞青,你为什么要维护杀人凶手?她就是杀人凶手!洋洋就是被她害死的!” 方睿看向李瑞青,说道:“李先生,麻烦你仔细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吧。” “半个月前,我儿子洋洋在家门口玩玩具,一辆小轿车突然失控开进我们家院子,撞伤了我儿子。经过抢救,我儿子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却变成了植物人。 医生说,如果一直用仪器维持着生理体征,我儿子就可以再活个半年,幸运的话,可能活得更久一点。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植物人,也没有放弃治疗,一直照顾着他。我老婆没日没夜地照顾了他大半个月,没想到,前天晚上八点多,我儿子突然就断气了。 医生告诉我们是病情恶化了。医生给我们解释了原因,但都是专业术语,我老婆听不懂,她就觉得是有人故意害死我儿子。” 沐眠问道:“你儿子的尸体在哪里?” “被医院藏起来了。他们不肯让我见到我儿子。”冯小楠大声吼道。 李瑞青赶紧解释道:“不是的,孩子尸体在太平间。我老婆情绪太激动了,我怕她见到孩子尸体受到更大的刺激,担心她做傻事,就一直拦着没让她见。” “李瑞青,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你才是疯子!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没有人给我主持公道,你还觉得我是疯子。你不爱洋洋。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孩子?”冯小楠质问道。 方睿先安抚了冯小楠的情绪,然后对她说道:“冯女士,我们会先调查孩子的死因,你要保持冷静,尽可能地提供线索,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查明真相。” 冯小楠抹了抹脸,努力保持冷静:“是的,我不能让别人认为我是疯子。如果我是疯子的话,就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帮我主持公道了。”她看着方睿他们:“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我只能相信你们了。” “你先跟我同事回去做个笔录,好吗?” “好的。” 方睿让两名女警察把她带回去做笔录。 冯小楠走后,李瑞青道:“警察同志,麻烦你们了,那场车祸后,我老婆就精神变得不太正常了,疑神疑鬼的。我儿子应该就是正常死亡的。他的头被车撞得很严重,脑浆都被压出来了,他本来也活不长。但我老婆一直觉得,他还可以治好,不肯放弃治疗。” 方睿道:“李先生,你好像不希望我们查下去。为什么?” “谁会谋杀一个植物人?还是个孩子?” “那个肇事司机没动机吗?” 李瑞青不说话了。 方睿道:“你先带我们去见见孩子的尸体吧。” “好。” 太平间在住院部7号楼的地下室,只能乘坐运输电梯下去。那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斥着奇怪的味道。 里面分为冷冻区和暂时停放尸体的区域。李瑞青指了指其中一张运输床,说道:“孩子就在那里。”他似乎有点害怕,不敢上前。 沐眠掀开车上盖着的白布,里面只有一个玩具小熊,并没有尸体。小熊的手上系着腕带,上面写着李洋的名字和他的住院信息。 沐眠问道:“尸体呢?有人把尸体偷走了吗?” 第173章 死亡天使:谁偷走了尸体 李瑞青脸色一变,慌乱地走过来,他想碰那只小熊,却被方睿制止了,“李先生,你没戴手套,不要碰。” “这只小熊是洋洋的,他过七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李瑞青看着那只小熊,他喃喃道,“洋洋的尸体就在这里,我当时跟护士一起送过来的,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方睿看向护士陈丽。她是洋洋病房当晚的值班护士,也是她和李瑞青一起把洋洋的尸体送到太平间的。 陈丽支支吾吾道:“当时是我跟李先生一起把尸体送过来的。我很确定他的尸体就放在这张床上。李先生说,洋洋最喜欢这只小熊,当时我们就把这只小熊放在了洋洋怀里。为什么现在只剩下这只小熊了?” 太平间停放的尸体并不多。大多数病人死了之后,都是直接送去殡仪馆火化,只有少部分存在医疗纠纷或者死者家属没来认领的尸体会暂时存放在这里。 李洋是八月九号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八点多去世的,冯小楠拒绝送孩子去殡仪馆,她抱着孩子尸体不松手,整整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分,李瑞青和护士陈丽趁着冯小楠睡着了,偷偷把孩子的尸体送去了太平间。 原本李瑞青是打算直接送孩子去火化的,但医院害怕冯小楠找医院的麻烦,怕孩子尸体没了,到时候掰扯不清楚,就把尸体暂时放到了太平间,等法医过来进行尸检。 他们找遍了太平间,但是并没有找到洋洋的尸体。 幸运的是,太平间外面的走廊里安装了监控,那部运输电梯里也安装了监控。 “我们去查查监控,肯定能找到那个转移尸体的人。” 小李和小张去监控室查看监控,方睿和沐眠分别对护士陈丽和李瑞青进行问话。 先询问的是陈丽。 还没等方睿问话,陈丽就先开口道:“警察同志,你说会不会是洋洋妈妈冯小楠把洋洋的尸体偷走的呢?她精神不太正常,又那么爱孩子,她偷走孩子尸体的可能性最大。” 沐眠说道:“如果是她偷走的,在你们医院闹事的时候,她会一直抱着孩子的尸体。”沐眠见陈丽的表情很奇怪,她补充道:“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那就没有嫌疑人了。一个孩子的尸体,谁会偷啊?” 沐眠问道:“你们医院里难道没有医生对尸体很感兴趣吗?” “我们的医生又不是变态,他们只对医治活人有兴趣。” 方睿问道:“孩子的父亲经常来医院照顾孩子吗?” “洋洋爸爸不怎么来,他工作特别忙。他偶尔晚上会过来,但也就是呆一两个小时吧,剩下的时间,基本就是孩子妈妈和孩子奶奶轮流照顾。 诶,我觉得洋洋妈妈的精神病也是被逼出来的,本来孩子出事了,当妈的就够心疼,够自责的了。她婆婆每天还凶巴巴地指责她这做不好,那做不好的。还骂她说是她那天没看好孩子,才导致孩子出车祸。再加上没日没夜地照顾孩子,洋洋妈妈几乎都被累垮了。” 陈丽也是个妈妈,所以她特别能共情冯小楠。她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没准先死掉的会是冯小楠。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孩子妈妈在照顾孩子吗?” “是的。她婆婆每天白天会过来,但她过来除了念叨,就是拿着手机看电视剧,基本也是洋洋妈妈自己照顾孩子。洋洋妈妈很负责任,洋洋卧床这么久,身上都没有长褥疮,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她照顾得比专业的护工还好。” 方睿问道:“洋洋去世后,她奶奶没过来闹吗?” “没有。我也觉得奇怪,洋洋奶奶那么泼辣,她竟然没来医院闹,闹的反而是看起来温柔懦弱的洋洋妈妈。” 沐眠问道:“洋洋去世前的情况是怎样的?” “当时我值班,快八点的时候,洋洋妈妈跑到护士站,说孩子没了呼吸。我赶到病房,发现孩子脸色不对,立刻联系医生进行抢救,最终抢救无效。” 沐眠问道:“他当时没有使用心电监护仪吗?” “有。” “你们当时没有发现他的心率和呼吸不正常吗?仪器没发出警报吗?” 陈丽的脸色有点尴尬,她解释道:“那晚有个病人在抢救,整个护士站都很忙,当时我在别的病房给其他病人换吊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情况。” 李瑞青接到个电话,说有急事,直接走了。所以对他的询问没问成。 问完话,方睿和沐眠去保安室找小李他们。 他们还在查看监控。 小张分析道:“这不会真的是一起谋杀案吧?不然孩子尸体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偷走尸体的人,肯定不想我们去调查孩子的死因。” 沐眠赞同道:“有可能,植物人常见的死因是感染和器官衰竭,这应该有一个累积的过程。不太可能毫无预兆地去世。李洋的死亡太突然了。” “能偷尸体的,要么是李洋的家属,要么是医生,会是谁偷的呢?” 小张道:“你们觉不觉得,李瑞青的态度好奇怪。他的孩子死了,他却那么冷静。而且孩子尸体被偷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换做是我,我不得把医院翻过来也要找到孩子的尸体啊。” 沐眠反驳道:“有些人面对死亡就是会比较冷静,比如我。” “眠眠,你不具有代表性。”陈雪道。 小王想得比较现实:“诶,估计在孩子刚出事的时候,就已经哭麻木了,现在是一种解脱。你们想想,照顾一个植物人孩子有多难啊。费钱费力,孩子死了,对孩子,对父母都是一种解脱。他估计还能得到一笔车祸赔偿款。想到钱,他估计就没那么伤心了。” 方睿道:“李瑞青似乎不太想我们调查孩子的死因。即使他不在乎孩子,他能不在乎钱吗?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医院估计会花钱息事宁人,他为什么不跟他老婆一起闹呢?” “会不会他是他很爱孩子,不想利用孩子捞钱呢?” “这种可能性不大,护士说,他基本不怎么来医院照顾孩子。” 这么一分析,大家觉得这个李瑞青是不太正常。 “大家别讨论了,先找到偷尸体的那个人再说。”沐眠催促道。 “在找了。” 去过那个太平间的人不多,而且基本都是护士和家属一起进去,很少有人独自进去,他们很快就排查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宽大的白大褂,身材高高瘦瘦的,他戴着口罩,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头发多且蓬松,显得头很大。 那个人在昨天中午十二点零八分,空着手,独自进入了太平间,待了大概七分钟,他又从里面出来了。 “他并没有带走尸体,尸体会不会还在太平间?” 第174章 死亡天使:黑灰 方睿联系了医院的工作人员,他们派了几个医护人员过来,帮助警方搜查尸体。 冷冻柜里的尸体都用装尸袋装着。 这次他们把冷冻柜里的尸体都拉出来,打开袋子挨个检查,最终在其中一个柜子里,找到了洋洋的尸体。 洋洋的尸体跟另一个老人的尸体放在一个尸袋里。洋洋的尸体放在那具尸体腿部的位置。如果不拉开袋子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还藏着一个小孩的尸体。 第一次检查的时候,他们拉开了装尸袋,看到里面有具老人的尸体,就没有再检查,没想到李洋的尸体放在里面。 小张道:“洋洋的死不会真的是医疗事故吧,不然这个医生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 小李分析道:“也有可能是有人假扮医生来偷尸体的。你看,他身上穿的白大褂太大了,有点不合身。’” 方睿道:“小张,小李,你们两个去调查一件事。” “好。” 沐眠拿出新的装尸袋,把洋洋的尸体装起来,带了回去。 方睿把李瑞青请到了问询室。 “李先生,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儿子的尸体。” “是……是吗?那太好了,太好了。”李瑞青心不在焉地说道。 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他心虚地低着头,不敢跟方睿他们对视。 “李先生,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儿子的尸体藏起来的吗?” “是谁?会不会是医生?他们不想让我老婆闹下去,不想你们查出死因,就把我儿子的尸体藏起来了。”李瑞青猜测道。 “李先生,昨天中午你去哪里了?”方睿问道。 “我……我陪着我老婆呢。我怕她情绪激动自杀,就一直陪着她,开导她。” “你是不是买过一顶假发?” “没有。” “离医院最近的那家假发店的老板说,你去那里买过假发,还说是给得绝症的妻子买的。医院的监控拍到,你昨天中午溜进了医生的办公室,你是不是偷了医生的白大褂?” “我……” 在各种证据面前,李瑞青再也没办法狡辩。 “李先生,你为什么要藏起你孩子的尸体?” 李瑞青抱住自己的头,表情很痛苦,他的嘴张了张,最后承认道:“对,是我把孩子的尸体藏起来了。昨天中午,我趁医生们出去开会,就进去偷了一件白大褂,伪装成医生,把我孩子的尸体藏在冷冻柜里。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 “你为什么要藏孩子的尸体?”方睿重复道。 李瑞青不说话。 “因为你知道孩子不是正常死亡的,而是被谋杀的,对吗?” 李瑞青依旧不说话。 “如果你一直保持沉默的话,我们不得不怀疑,你孩子的去世跟你有关系。” “我……我无话可说。”李瑞青张开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方睿以偷盗尸体的罪名,暂时先拘留了李瑞青。 小张疑惑道:“我觉得洋洋不像是李瑞青害死的,洋洋死的那天他都不在,但是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起来呢?” 方睿道:“他可能是在维护某个人。” 冯小楠得知她丈夫把孩子的尸体藏起来之后,她情绪又激动起来,对着空气喃喃道:“是李瑞青害死洋洋的,他在外面有女人,他不需要这个孩子了,他觉得洋洋是累赘……” “你说他出轨了?” “一定是这样的。” 冯小楠的精神状态太差了,方睿他们没办法,只能联系冯小楠的父母来接她回去。 解剖室里。 沐眠仔细阅读了医生给出的死亡记录。 医生给出的死因是:颅内感染导致颅内压增高,进而导致脑疝。 死亡诊断是:特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颞部硬脑膜下血肿;双侧额,颞叶及右侧顶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 死亡记录显示:八月九日19点52分患者生命体征出现异常,心跳骤停,口唇发绀,呼吸困难,瞳孔散大。经抢救后于当晚20点46分死亡。 尸体解冻后,沐眠开始解剖尸体。 死者的脸和手指都发绀,球结膜的内有针尖大小的出血点,这些可以初步推断,死者很可能死于窒息,或者至少是有一个窒息的过程。 沐眠检查了死者的口鼻,里面没有异物。但是在死者的呼吸道里发现了一些黑色的灰类物质。那些物质呈块状,体积小,非常薄。 沐眠用棉签擦拭了一些黑灰,仔细在灯光下查看。 沐眠说道:“这个好像是某种东西的燃烧物。” 陈雪仔细观察了一会,然后说道:“似乎是草木灰。不会是这个东西堵住了死者的呼吸道,然后导致他死亡的吧?谁把这东西塞进洋洋的呼吸道里的,这也太恶毒了吧?这不是故意杀人吗?” 沐眠切开死者的腹腔,她先切开了死者的气管和肺,在里面发现了少量黑色物质。 沐眠又取出死者的胃部,切开胃后,胃里面也有很多黑色的物质。这些物质附着在胃粘膜上。 陈雪道:“肺部和胃里竟然也有?是不是有人喂死者吃下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呼吸道里,导致死者窒息的吧?” 陈雪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是他的家人喂的吧?” 第175章 死亡天使:凶手? 案件分析会议上,沐眠汇报了尸检结果。 “死者的死因是,脑干出血。这会导致死者的呼吸中枢损伤,没办法自主呼吸。”沐眠说道,“脑干出血的原因很多,所有可能使血压升高的因素,例如情绪激动、剧烈活动、过度饮酒和便秘等,都是导致脑出血的诱因。” “那死者为什么会血压升高呢?” 沐眠说道:“我们发现死者体内的肾上腺素异常,是正常人的三倍。肾上腺素升高会导致血压升高。但这可能是医生对死者进行急救时,注射了肾上腺素造成的。 我们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一些黑色的灰状物,它是弱碱性的,具体是什么物质,还在化验。 我们还死者体内检测到了朱砂,这既是一种中药,又是有毒物质,如果服用过多,容易汞中毒,也会影响到神经中枢。” 沐眠在屏幕上打开那些黑色物质的照片。 “会不会是某种有毒中药的药渣?或者是艾草烧成的灰?据说艾草灰可以入药。”有人道。 陈雪道:“我也怀疑是某种草木灰。” “但是正常人也不会喂孩子吃这种东西吧?而且还是植物人?这不是故意想害死他吗?” 沐眠道:“应该不是药渣,是某种富含纤维的物质燃烧过后形成的灰。” 小张突然道:“会不会是符纸的灰?我们这边特别迷信的人,孩子生病了,会去庙里求符纸,烧成灰,兑水喝。据说很灵。符纸一般是用朱砂画的。洋洋的家人不会也很迷信,偷偷给他喂了符水吧?” 其他人也很赞同小张的话。如果孩子是因为吃符水导致病情恶化,那么就能解释李瑞青为什么要藏起孩子的尸体,不想让警方调查此事了。 小李质疑道:“植物人不是靠吊瓶维系生命吗?怎么还会有人喂东西给他吃?” 陈雪道:“植物人也需要摄入营养啊。一般会通过胃管来给他们喂流食,比如米糊,蛋白粉之类的。洋洋的家人很可能是背着医生,偷偷用胃管,给他喂了符水。” “那么喂符水的人,很大概率孩子的奶奶或者外婆了?”小张说道,“只有老一辈会这么迷信。” 开完会,他们刚出会议室,就听说有个老人在警局门口大吵大闹。 “你们这群天杀的啊,怎么能把我儿子抓起来啊,我孙子刚死,你们不去调查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你们抓我儿子干什么啊……你们跟医院就是一伙的,为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 这个老人是洋洋的奶奶孙桂香,她六十多岁,穿着一套破旧的衣服,瘫坐在警局门口,边哭边骂。 周围挤了一堆路人,不少人还拿着手机在那里拍摄。 “老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有路人问道。 “我孙子突然去世,医院也不给个说法,我儿子儿媳妇就去医院门口讨要公道,结果警察他们偏帮医生,把我儿子给抓了。我们是受害者啊,我孙子尸骨未寒,他们就这么欺负我们一家。呜呜呜……” 围观群众都对这个可怜的老人充满了同情。 方睿和小张赶紧跑到警局门口去安抚孙桂香。 小张伸手去扶孙桂香:“孙奶奶,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好不好?你看这边太阳也晒,你和我进去喝口水吧。” 孙桂香甩开他的手,“进去说?我进去还能出的来吗?我儿子就是进去配合你们调查,你们就把他关了起来。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也关起来?” 方睿解释道:“我们拘留他,是因为他犯法了。” 有路人问道:“犯啥法了,你仔细说说啊。不能你们说犯法了,就犯法了吧。” 方睿道:“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随便对外界透露我们的工作内容。” 围观群众开始小声嘀咕起来了。有人嘟囔道:“如果办案程序没问题,为什么不可以公开?” 小张无语,他们不公开还不是怕他们搞网爆啊。 孙桂像是找到了靠山,整个人硬气了起来,她对其他围观群众说道:“来,大家评评理啊,洋洋是我孙子,洋洋的尸体,我儿子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对不对?我儿子是洋洋的老子,他藏起洋洋的尸体,犯了哪一条法律了?” “……” “……” 围观群众傻眼了。 小张惊讶道:“你知道你儿子把你孙子尸体藏起来的事情?” “知道啊,就是我指使的,你是不是还要抓我?” 原本围观群众还在同情这个老奶奶,但听到她自爆罪行后,对她的同情就荡然无存了。 “警察同志,你们快点把这个老太婆抓起来吧,没准她孙子就是她杀的。” “对对对,我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罪犯呢?” “这老太婆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面相那么凶。” 孙桂香被这句话气炸了,她指着骂她的年轻人道:“我孙子是我家的命根子,我怎么会害死他呢?你个短命鬼,这么污蔑我个老太婆,你丧不丧良心。” 方睿直接叫了两个人,把孙桂香带了进去。 撒泼闹事的人走了,围观群众也打算散了,这时小张拦住了他们。 “大家把刚才拍的视频删掉吧。不要传播出去,这样影响不好。麻烦大家删一删。” “诶呀,警察同志,你们是占理的一方,怕什么。” “就是就是,把这个老太婆撒泼的样子发到网上去,让她社死。警察同志,你们放心,我会给你们打码的。” 小张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麻烦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吧。” “删掉了,删掉了。” 小张挨个让他们把视频删掉,并且反复强调道,如果在网上发布断章取义的视频,他们会依法受到严厉的惩罚。 被带到问询室后,孙桂香才知道自己刚才可能说错话了,又开始抹眼泪:“警察同志,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家吧,我孙子没了,可不能把儿子再搭进去了……老天爷啊,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个老太婆啊……” 方睿和小张静静地看着她哭。等她哭累了,方睿问道:“洋洋死的那晚,你喂他吃了什么?” 第 176章 死亡天使:神水? “什么也没喂啊。一直是冯小楠喂饭的。”提到儿媳妇,孙桂香一股火蹭地就上来了,她骂道,“我孙子就是被冯小楠这个丧门星给害死的。” “你为什么说孩子是她害死的??” “冯小楠和我孙子的八字不合,她克我孙子。诶,我早就让我儿子再娶一个,他非不听,现在好了,孩子没了……” 方睿打断她的话:“你那晚是不是偷偷给孩子喂了符水?” 孙桂香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她否认道:“没有!什么符水?我不知道。我没喂!” “你儿子说是你喂的。”方睿决定诈她一下。 “他这么说的?他出息了,竟然敢举报他老娘,”孙桂香破口大骂道,“李瑞青被关在哪里,我要把他揪出来,我要打死他这个不孝子!” “你承认是你喂的符水了?” “警察同志,这可不是普通的符水。是大师特地请的符,烧成灰,然后加大师给的神水,可以包治百病的。我花了好几千买的。大师跟我说,只要给孩子喝下,无论什么病,保证立马就能好。我那天徬晚趁着我儿媳妇去上厕所,偷偷给孩子喂了一大碗符水。 没一会儿,孩子真的有反应了,他的眼皮在动。可是又过了一会,冯小楠就说孩子没呼吸了。不是我害死我孙子的,是医院害的,要不就是李小楠克死的。” 小张气愤道:“符纸是朱砂画的,你没看过电视剧吗?电视剧里都讲了,朱砂有毒,有毒!” “我问护士了。护士说可以喂。我问她了,她说可以。” “哪个护士说的?我们现在就带你去医院,你来指认一下。” “医院里的护士都穿一样的衣服,长得差不多,我现在也不记得是哪个护士了?” 小张打断她的狡辩,“你就不要甩锅给别人了。要不是你乱喂孩子吃东西,让食物进入呼吸道,孩子也不至于突然死亡。” “洋洋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啊。早死晚死都得死。他天天躺在床上,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孙桂香嘟囔道。 她也知道不能随便给孩子喂东西吃,但是她想着万一神水有效果呢?就算神水没效果,孩子死了,那也不亏,反正孩子是个植物人,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死了倒省事了,她儿子还可以继续生孩子,她不愁没孙子。 小张被她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孙桂香害死自己的孙子,竟然毫无愧疚感。这样的老人太可怕了。 李瑞青得知警方已经查到了孙桂香喂符水的事情后,他承认了自己藏起尸体的动机:“那是我妈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只能把尸体藏起来了。” “医生抢救的时候,你们也没有告诉他们这一情况?”方睿问道。 李瑞青支支吾吾道:“我妈那时候吓傻了,她……她不敢跟医生说。” “如果你们说了,孩子没准就能抢救过来!”小张气愤道。 “抢救过来也是个植物人啊。”李瑞青小声嘟囔道。 “……”不愧是母子,这恶毒的想法竟然竟然地一致。小张不由得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用符水害死洋洋。 “诶,都怪冯小楠,她好端端的,闹什么闹,她不闹,就没这些事了。” 方睿反问道:“然后你们就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心安理得地怪医院,怪冯小楠照顾不周了吗?” “我……” “洋洋出车祸是在你们的院子里,院子里围着围墙,如果不是那辆车失控撞坏围墙,洋洋不会出事。车祸的责任人是那个司机,冯小楠没有任何责任,你们却把洋洋出车祸的责任都甩给她。你不觉得对这种指责对一个爱孩子的母亲来说,太残忍了吗?” 李瑞青被怼得无话可说。其实他和他的家人都知道冯小楠是无辜的,但他们害怕冯小楠当甩手掌柜,不照顾洋洋的,所以通过这样方式,不断加深冯小楠的愧疚感,让她自愿待在医院照顾洋洋。 冯小楠得知孩子的死亡真相后,大哭了一场。她想了很多原因,甚至怀疑过是不是她婆婆和丈夫偷偷害死洋洋的,但没想到是她婆婆喂符水造成的。 孩子刚出事的那会,她婆婆也天天说给孩子喂点符水,这样病情好得快。在她的极力劝说下,她以为她婆婆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洋洋还是死于封建迷信。 冯小楠跟李瑞青提了离婚。她没办法跟这样的男人再生活下去。洋洋出事之后,他天天以工作忙为借口,不来医院照顾孩子,当初为了孩子,她忍了。 现在洋洋没了,这样的婚姻也没必要维持下去了。 下班后,方睿跟沐眠一起回家。坐上车后,方睿发现沐眠的情绪不太对劲。 “沐眠,你怎么了?” “洋洋的死亡不一定是那碗符水造成的。” “还能因为什么?” “患者没有呼吸或心脏骤停的时候,通常会注射肾上腺素,用来急救。但过量的肾上腺素会导致人的血压升高。脑出血的患者是不能使用肾上腺素进行急救。 但我们检测到洋洋体内的肾上腺素是正常人的三倍。肾上腺素增高,会导致血压增高,它可能造成或加剧脑出血。” 方睿道:“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医疗事故?” “我不确定。医生给我的就诊记录里有急救过程,但医生进行急救的时候,并没有使用肾上腺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会异常。可能的原因也很多。他这种特重型脑损伤的死者太难判断死因了。” 第二天,沐眠把这一情况告诉了李洋的主治医生,他否认道:“当时进行急救时,洋洋已经没有呼吸了,我们没有对他使用过药物。” “那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为什么会异常?” “他这种特重型脑损伤的患者有很多并发症,有些并发症会导致他体内激素分泌异常。脑损伤的死者比较难判断死因的,洋洋的死亡可能是多种因素一起造成的,你很难辨别是哪种原因造成的。” 沐眠坚持道:“他的输液清单可以提供一下吗?” “你怀疑李洋的死是医疗事故吗?但是我很确定,我给他开的药里面,没有肾上腺素。” 沐眠问道:“但是你不觉得洋洋的死亡很突然吗?” “他这种重症患者又不是普通人,随时都有死亡的风险。”洋洋的主治医生想了想,说道,“我们医院内部已经成立了调查小组调查这个事情,如果真的存在医疗事故,我们会给洋洋家属一个交代的。” 两天后,医院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医院对洋洋的治疗过程符合医疗流程,并不存在医疗事故。 第177章 死亡天使:去世的老人 医院向警方提供了详细的调查过程和病历资料,这些证据证明,洋洋的死并不是医疗事故。 洋洋的主治医生没有给洋洋开过肾上腺素,整个治疗过程也很规范。 这个调查结果在方睿他们的意料之中。 “如果不是医疗事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谋杀?”方睿猜测道。 小张道:“能用肾上腺素杀人的,大概率是医护人员,可他们跟洋洋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杀害他?” 陈雪道:“之前不是说,那个肇事司机的亲戚在那个医院吗?会不会是她干的?” “她那天晚上没有值班。洋洋的医疗费用是保险公司在付,那个肇事司机没动机杀害洋洋。”方睿道。 “还有一种可能性。”林森说道。 “什么可能?” “有一类连环杀手是医护人员,他们的作案目标通常是病人。国外有个连环杀人案,凶手是个护士,她在医院工作期间,杀害了300多名病人,成为杀人最多的连环杀手。” 沐眠说道:“是的,她杀人的动机是为了给医院腾床位。她的事迹还被改编成电影,叫《良心护士》,这个电影名有点讽刺,对吧?” “为了腾床位就去杀死病人?”小张惊呼道,“这作案动机也太离谱了吧?” 林森道:“不要试图去理解连环杀手,因为你会发现,作为正常人的你是没办法理解他们的作案逻辑的。” 陈雪疑惑道:“她杀了三百多个人,医院都没有发现吗?” 沐眠道:“陈雪,如果一个专业的医生想要杀死他的病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很多病人都死的不明不白的。”沐眠看向方睿,“所以家里有一个法医家属非常重要。” 方睿无奈地笑了。 沐眠又看向陈雪,继续解释道:“那个护士换了好几家医院,她不是没被发现,而是被发现后,也被当成了医疗事故。” 陈雪推测道:“会不会那个凶手也是不想浪费医疗资源,所以对植物人下手?” “可是这个医院近期只死了一个植物人。”方睿说道。 “只有一个受害者的时候,我们是无法推断出连环杀手挑选目标的标准。”林森语气微顿,“如果那个医院真的存在连环杀手,那么TA肯定会忍不住再次作案的。” “我们没办法提前阻止吗?” 林森道:“让医院把他们近期各科室病人的死亡数据给我。哪类病人的死亡率异常,那个凶手就可能在哪里。当然,前提是存在这么个连环杀手的话。” “我的天,那TA岂不像个死神,随意收割别人的生命?” 开完早会,他们又接到一个报警电话,案发地点是城郊一个村庄,但案件管辖权属于江州市。 方睿他们开车到了那个村庄。这个村庄是个贫困村,近几年在政府的帮助下,才修了一条狭窄的水泥路,村里的房子大多是一层的平房,不过统一刷了白墙。 村子旁边是大片的农田,村里人基本上靠种田或外出务工为生。 他们把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外面。这栋房子有两层,但第二层还没装修。房子里有一个大院子,用墙围了起来,里面种了几棵枣树。 他们走进院子里,里面挤满了人。死者是个八十五岁的老太太,她生了七个孩子,三男四女。她的儿女又生了很多孩子,所以他们家族人丁兴旺,老人去世后,他们立刻从各地赶了过来。 在这边有守灵的习俗,如果不送老人最后一程,不仅会被村里人指责,还会连续走好几年霉运。 这些人站成了好几堆,堆与堆之间互相都不说话,有些人脸上挂着泪花,有些人满脸愤怒,看上去就是恩怨颇多的一家人,不太和睦。 看到方睿进来,老人的大儿子叶建忠立刻迎了上来,他说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怀疑老五叶建民一家虐待我的老母亲,用一氧化碳谋杀了她!” “为什么这么说?” 老大说道:“我年轻的时候是个赤脚医生,懂一些医术。人死后因为血液循环停止,脸色会变白,但我老妈的脸是红色的,而且我老妈死前还呕吐过,房间里又放着一个火盆,我不得不怀疑我老妈是被人害死的。” 老五叶建民立刻上来理论,“老大,你这么做就不厚道了吧。我照顾瘫痪的老妈两年了,我要是有歹心,她还能活两年吗?你还报警抓我?你是一点都不讲兄弟情啊!” 老三叶美英打圆场道:“大哥,老五他不可能害死老妈的,你就不要闹事了,闹大了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叶建忠指责道:“我闹事?大夏天的,你们为什么要给老人家弄个火盆?你说谁大夏天的谁会烤火?老五,你们是不是不想照顾老妈,故意用这种手段害死她?你要是不想照顾,你送到我家来啊。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老妈饿肚子。” 老五嘟囔道:“火盆又不是我们弄的!没准是她自己想烤火,自己爬起来弄的呢?” 老大气笑了,“老妈她都中风瘫痪了,怎么可能爬得起来?你真的是满嘴谎话!警察同志,你们看看他这态度,我老妈不是他害死的,我撞死在这里。” 老四帮腔道:“老五,你跟你老婆是怎么虐待妈的,邻居们可都告诉我们了。今天这个事情不掰扯清楚,我们不会这么算了的。” “哦,你们还知道老妈她瘫痪在床啊?这两年你们有谁来看过吗?现在怪我们照顾不好?你们照顾得好,怎么不自己照顾啊?嘴上说好听的,谁不会啊。看看你们自己做了什么。现在一个个怪我,怪我老婆,你们之前去哪里了?” 老六叶建青道:“老妈的房子都给你们了,不是你们照顾,谁照顾?做人啊,要讲良心。” “这个房子是我自己建的,宅基地是爸妈的,我承认,但是你们又不回来建房,爸妈不就只能给我们了吗?我也说过,我可以把钱折算给你们,老妈大家轮流照顾,但你们又说不要。” “这只是一个宅基地的事情吗?老妈还帮你带了那么多年孩子呢?” 沐眠见他们吵个没停,多次想要插话,都没能打断他们。她看向方睿。 “你们母亲的尸体在哪里?”方睿大声问道。 老大走到他们身后那个低矮的房子前,推开木门,“我老妈的尸体在里面。她生前就住在这里。老五,你就是这么照顾老妈的,让她住在这种地方!” 这间房子原本是个柴房,被改造成了一个房间。墙没有粉刷,地面坑坑洼洼的,没有铺水泥,里面只有一个窗户,采光和通风都不好。 方睿他们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排泄物夹杂着霉味。 房子倒是收拾得挺整洁的,可能是因为老人除了一个柜子,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老人的床边放着一个火盆,里面有一些没有燃烧尽的木炭。 第178章 死亡天使:孝顺的“凶手” 老人已经被穿上了中式寿衣。她脸颊红红的,嘴唇干瘪,呈现樱桃色,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沐眠掀开她的眼皮,这名老人生前有很严重的白内障,眼球浑浊,所以沐眠没办法观察她眼底的情况。 沐眠按压她的皮肤,很快出现红肿。这证明她可能是重度一氧化碳中毒。 老人的身体有多处褥疮,皮肤也多处溃烂,发出难闻的味道。 沐眠掰开死者的嘴,发现里面含着一枚硬币。沐眠疑惑道:“为什么要往她嘴里塞硬币?” “这是我们的习俗,这叫‘含口钱’。” “拿走!” “等会你要帮我们放回去。” 沐眠又检查了死者的口腔,发现她嘴里有粘稠的油状物。 沐眠愤怒道:“你们喂她吃了什么?” “这是烧熟的木子油,我们这边的习俗是,老人快要咽气了,就必须喂她吃这个,这样她才会走得顺顺利利的。”叶建忠解释道。 沐眠道:“所以这是‘送终油’吗?”一般的老人临死前都会呼吸困难,他们依靠嘴呼吸,所以会大口大口喘气,这一口油下去,堵住了呼吸道,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 “你们怎么判断她要咽气了?” 老五叶建民道:“是我给我妈送终的。当时只有我和我女儿在。我妈的喉咙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听说老人去世前都会这样,就赶紧喂她吃了这个油,没一会儿她就去世了。” 叶建忠愤怒道:“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老妈怎么会不等我们回来就咽气呢?她还没看到她的重孙子呢?如果不是你使手段,老妈肯定会撑着一口气,等我们回来的!” 这也是叶建忠最生气的事情,他五弟害的他没有送老母亲最后一程,他肯定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 “重孙子怎么了?重孙子会来她病床前伺候她吗?”叶建民的老婆阴阳怪气道,“还不如孙女呢,至少孙女会天天去陪奶奶说话。” 叶建忠瞬间暴跳如雷:“这是我们叶家的事情,轮得到你一个外姓女人插嘴吗?老五,你老婆真的是欠收拾。” 叶建民的老婆也不怕他,直接怼了回去,“对,我是个外人。逼着我伺候你们妈的时候,我就不是外人了?你们叶家这些没用的东西,只会窝里横,这么多人,都照顾不好一个老母亲。我替你们臊的慌!” “你们不要吵了,”叶建民的女儿叶瑜突然大喊道,“奶奶活着的时候你们吵,她死了你们还吵!你们就不能安静一会,让奶奶安心地走吗?奶奶不想听到你们说话!” 叶瑜今年读六年级,却很懂事,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是奶奶带大的,所以跟奶奶的感情很好。 叶美英拍了拍她的头,斥责道:“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啊?老五,看你是怎么教育你女儿的,没教养!” “我女儿每天都会去陪她奶奶,比你这个当女儿的有孝心多了。你才没教养,老妈以前最疼你的,老妈瘫痪后,你照顾过她一天吗?你还不如我女儿这个当孙女的有良心呢?” “我是女儿,我养什么老。养老是儿子的事情。” 叶瑜见他们非但没停,反而吵得更凶了,捂着脸跑了出去。 小王在那个火盆上发现了几枚清晰的指纹。他们在房间里找到了一箱纸箱装着的木炭,在纸箱上也找到了指纹。 沐眠拿出装尸袋,老人的儿女们听到拉拉链的声音,也不吵了,忙问道:“小姑娘,你要做什么?” “我们需要把死者的尸体带回去解剖。”沐眠说道。 “不行!” 老大道:“解剖?你们法医这么没用吗?通过这些特征还不能证明我老妈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吗?为什么还要解剖?” “我们不报案了,我们撤案,警察同志,你们回去吧?” 那群人突然间变得团结起来,扯着沐眠手中的装尸袋。 沐眠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想知道你们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在乎母亲是怎么死的,得知母亲死后,他们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是难过。老大之所以报警,也是因为跟老五有仇,想要阴老五一把。 在不解剖尸体这件事上,他们七兄妹达成了空前的一致。他们一通商量后,老大叶建忠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方睿,“警察同志,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方睿没接他的烟,“抱歉,报案了,就必须立案侦查。” “你就不能回去汇报说,是我们报错了警吗?这样吧,警察同志,我们请你们去市里吃顿饭,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行不行?你们不能解剖我妈的尸体,她的尸体要是不完整,会影响我们家族的风水的。” 方睿道:“你们那么迷信,你们就不担心你们的老母亲死后,阴魂不散缠着你们吗?” “谁说我们不孝顺的?我们不来看她,还不是因为……” 方睿打断他们的辩解:“我们必须要把尸体带回去。” 这时老人的儿女们都挡在她的床前。 老二叶美琳的丈夫是个法院的书记员,他出来说道:“警察同志,你们解剖尸体必须要通过家属的同意,我们现在不同意!你们要是强行带走尸体,我们会去投诉你们的。我认识你们领导……”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小王对方睿道:“老大,我们出去一下。” 方睿他们走到了外面。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后,小王小声道:“从指纹大小判断,火盆上的指纹可能是个孩子的。”说着小王看向马路边,叶瑜正蹲在那里哭。 小张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是,叶瑜点燃的火盆?可她不是跟她奶奶关系很好吗,她为什么这么做?” 大家都不想用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一个小学生。但是他们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做? “会不会是她觉得奶奶很痛苦,她想帮她解脱?”陈雪猜测道。陈雪的奶奶去世前因为脑溢血瘫痪了,她奶奶躺在病床上,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去死。看着老人在病床上饱受折磨,有时候真的会想帮她解脱。 沐眠反驳道:“不对,她可能是想帮她奶奶取暖。” 陈雪道:“可是大夏天的,还需要烤火吗?” “也许是她奶奶感冒了呢?老人对温度的感知跟年轻人不同,即使大夏天也会觉得冷的。”沐眠说道。 大家赞同沐眠的推测,小张道:“那这个案子怎么办?还查吗?” 方睿道:“这件事先不要让里面的那些人知道。” 其他人都点头:“明白。” 里面的那群人都不是善茬,他们知道这件事后,没准会把叶瑜给逼死。如果这只是意外,叶瑜还是个孩子,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她人生的污点。 方睿和沐眠走到叶瑜的身边。 感受到阳光被挡住,叶瑜抬起头,她看到警察出现在她面前,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最后鼓足勇气说道:“警察叔叔,是我害死了我奶奶。我不是故意的。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第179章 死亡天使:连环杀手 沐眠问道:“你为什么要点燃火盆?” 叶瑜抹了抹眼泪,小声说道:“昨天晚上,奶奶突然跟我说她全身发冷,我去跟爸爸妈妈说,他们不理我。大伯和叔叔这个月没有按时给他们奶奶的抚养费,他们就不想管奶奶了。 奶奶真的很冷,她都冷得全身发抖了,我就在奶奶房间里找到了火盆和木炭。是我烧的炭。是我害死奶奶的。我当时明明把窗户打开了,也放了一碗水在旁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死奶奶……” 叶瑜越说越难过,她非常自责和害怕,她不敢告诉家里人,但是她又饱受良心的煎熬,所以她打算跟警察自首。 被关在监狱里也总比被这群家人审判得好。 她朝方睿和沐眠伸出手,“警察叔叔,你们把我抓走吧。老师说,做错了事情,就需要受到惩罚。” 方睿蹲下来,安慰她道:“叶瑜,这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叶瑜更加难过了,“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想让奶奶温暖一点。我当时应该把我自己的被子给奶奶盖的,可我怕妈妈骂我,她不准我对奶奶好……” 沐眠低头看着叶瑜,很认真地说道:“你奶奶不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去世的。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她才会在大夏天觉得冷,她是病死的。” 叶瑜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亮晶晶的,“真的吗?可大伯说奶奶是因为那个火盆才死的。” 沐眠说道:“我是法医,我很专业的,而且我从不骗人。” 叶瑜说道:“姐姐,你好厉害啊,你竟然是法医。” “谢谢夸奖。” “我长大后,想要成为医生,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瘫痪的人。或者成为科学家,我要研发一款专门照顾病人的机器人,这样等大家老了之后也会受到贴心的照顾了。我还要给那些机器人设置功能,他们会跟奶奶聊天,会讲故事,还会唱奶奶最喜欢的黄梅戏……” 说着说着,叶瑜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我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照顾奶奶,让奶奶每天开开心心的。” “你的梦想很伟大。”沐眠夸奖道。 “可是我数学不好,护士姐姐说,数学不好的人当不了医生和科学家。” 沐眠道:“数学很简单的,努力学就可以学好。或者你可以努力赚钱,成为有钱人,让那些医生和科学家帮你打工,他们会完成你的梦想。” 叶瑜愣愣地看着沐眠,“那怎么样才能成为有钱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不想赚钱,所以没有研究过怎么成为有钱人。不过有一条捷径,如果你有一个很有钱的爸爸,等他死了之后,你就可以继承他的财产,成为有钱人了。” “可是我爸爸很穷。” “所以你没办法走捷径,你需要努力学习,或者努力赚钱。” “法医姐姐,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谢谢你讲段子安慰我。” 沐眠回头看向方睿,用眼神诧异地询问:我刚才没有在讲段子,我在很认真地安慰她。 方睿无奈地笑了。 他对叶瑜道:“你说你奶奶死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 “是的,而且火盆离奶奶更近了。” 方睿有了一个恶毒但合理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叶瑜的父母故意把窗户关上的。这样他们就不用再照顾瘫痪的老人了。但是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们故意关上的。 他甚至无法确定,叶瑜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死者死的时候,那扇窗户到底是打开的,还是关闭的? 叶家人不允许沐眠把尸体带回去,在沐眠的坚持下,他们同意让沐眠抽了一些死者的血液回去化验。 沐眠还在死者的床头找到了一袋药,里面是一些降低血压和治疗胃病的药物。 袋子里有一瓶布洛芬,沐眠打开药瓶,里面还有几片药,但不是止疼药,而是被替换成了一些浅绿色的药片。 那个装药的袋子上印着“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和医院的logo。 方睿看到叶家门口的墙上贴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帮扶单位: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帮扶人员:张莹莹。 这个村子是贫困村,市里出台了政策,当地的医院与这些贫困村形成帮扶关系,定期下乡给这些村民免费送药或者上门问诊。 方睿找到叶建民询问道:“医院会有医护人员经常上门吗?” “不经常。一两个月会来一次,不过倒是经常打电话问我妈的情况。” “她是叫张莹莹吗?” “有一个姓张的女医生,还有一个护士。那个护士经常来,但总是戴着口罩。她们都不太爱跟我们讲话,每次待一会就走了。”叶建民道。 警方最终把这个案子定性为烧炭取暖而造成的意外事故。 方睿他们正打算开车离开,殡仪馆的车也来到了村口。 伴随着一个家族老老少少的号啕大哭,工作人员把老人的尸体抬到了车上。她的后代们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带着泪花的眼睛看着那辆车离去。这可能是他们最孝顺的时刻。 叶瑜没有哭,她安静地看着奶奶离去。恍惚中,她似乎看到奶奶在对她笑。 坐在车上,陈雪感叹道:“这个老奶奶生了七个儿女,艰难地把他们养育长大,但是她这么多后代,却没办法让她安享晚年。” “久病床前无孝子啊!” 大家都沉默了。这个老奶奶只是无数瘫痪老人的缩影,他们不仅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还要忍受儿女们的争吵和谩骂,没有尊严地活着。 回到局里,沐眠把那个老人的血液拿去化验。浅绿色的药片也拿去做毒物分析。 林森对医院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发现这家医院住院部里神经内科的患者死亡率比去年同期高了20%。神经内科住的大部分是脑卒中(中风)的患者。 脑卒中本来就死亡率高,患者大多都是患有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的老年人,他们又都是高危人群,就算突然死亡,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 林森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方睿和沐眠。 沐眠说道:“会不会是温度降低造成的。江州今年夏天的温度比去年同期的平均温度,低了1.5摄氏度。温度也是影响人血压水平的重要因素。天冷的时候,中风的人就比较多,因为天冷会造成血管收缩,血压升高。同样的,脑卒中病人死亡率也会升高。” “他们的住院率没有提高。” 沐眠道:“所以,那家医院很可能存在一个专门对中风老人下手的病态杀手。”沐眠联想到洋洋和今天这名死者,又补充道:“更精确一点,TA的目标是那些瘫痪在床的病人。” 林森赞同道:“TA很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杀戮对那些病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方睿道:“可是光靠数据分析,医院也不会相信,他们的医护人员中存在一个变态杀手吧?” “TA很可能已经失控了,到时候,医院不得不承认,的确存在这么个杀手。” 第180章 死亡天使:第三名死者 第二天,方睿发现一向准时踩点上班的小王迟到了,他正想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小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大,我要报警!” “你自己不就是警察吗?” “又有人在医闹,他们要打医生和我女朋友,你快带人过来啊,”小王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你们,你们别动手啊,我是警察,有话好好说……别推我啊,我练过的,再推我,我还手了……” 嘟嘟,电话突然挂掉了。 方睿赶紧带人去了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医闹的地点是住院部7号楼8层的神经内科806病房。 六七个病人家属把两名医生和一名护士堵在病房里,小王挡在他女朋友陈舒前面。 那几个家属也没打人,只是一直堵着他们,不让这几个医护人员离开病房。 见警察过来,为首的年轻男子道:“警察同志,我们不是要闹事啊,我们只想让医生们解释一下,我爷爷是怎么去世的?” 女医生张莹莹无奈道:“孙先生,我已经跟你解释很多遍了,这是突发状况,我们正在找原因。” “你们就在糊弄我们。网上都说了,你们医院前不久刚治死了一个小男孩,不给说法就算了,还让警察把病人家属抓进去了。” 方睿解释道:“我们拘留那名家属是因为他藏起死者的尸体,阻碍了我们的调查。” “警察同志,你们必须要好好查查,为什么我爷爷突然就去世了?他前一天还很精神,没理由第二天人就没了。而且护工说,是打着吊瓶的时候,人没的。” 死者的孙子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药水,“这个就是我爷爷当时挂的吊瓶,我怕医院做手脚,偷偷藏起来了。” 方睿戴上手套,把那瓶药水放进证物袋里。 张医生道:“这个吊瓶不会被他们做了手脚,故意诬赖我们医院吧?” “我们能做什么手脚?我们又不懂医学!” 方睿对那些家属道:“我们会展开调查的。但你们不准闹事。” “警察同志,那就麻烦你们了。” 方睿了解到,这名死者的主治医生叫张莹莹。而叶家那位老奶奶的帮扶医生也叫张莹莹。 方睿对张莹莹道:“张医生,你认识叶建民吗?” 张医生眯着眼睛想了一会,道:“不认识。” “他不是你的帮扶对象吗?” “哦,你说他啊。认识。” “他的母亲死了,你知道吗?” “是吗?这半年太忙了,没怎么去他家。” 沐眠检查了那名死者的尸体。这名死者住的是重症病房,病房里住了三名患者,都是瘫痪在床的老人,由护工照料。 死者叫孙光华,卧床多年,他骨瘦如柴,脸颊和嘴唇干瘪,皮肤上都是老年斑。被子和床单是湿的——他死之前出了很多汗。 从尸体表面的特征,沐眠无法确定死者的死因。 沐眠要求把尸体带回去,但孙光华的家属坚决不同意。 “不行,不能解剖我爸的尸体。这对他老人家非常不尊重。”孙光华的儿子阻止道。 沐眠说道:“不解剖尸体,我没办法确定死者的准确死因。” “你不是法医吗?这都做不到?”孙光华的儿子看向方睿,“警察同志,这个小姑娘太年轻了,没经验,你们换个老法医过来!” 张医生道:“换宋慈来都没用!不解剖尸体,就不可能知道你父亲的死因。” 孙光华的家属们走到一边,窃窃私语了一会,然后孙光华的儿子走过来,坚持道:“我不管,我父亲的死肯定是医院造成的,但是你们不准解剖尸体!” 孙光华的家属们围在病床前,把他的尸体围了起来,坚决不让方睿他们靠近尸体。 沐眠妥协道:“那可以让死者的尸体去做核磁共振吗?我还要抽取死者的血液去化验。” “这个可以!法医同志,你一定要帮我们查出我父亲的真正死因啊!” 张医生道:“沐法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做调查。” “好的。” 沐眠和陈雪她们走后,方睿他们又对护工进行了询问。这间病房的三位老人都是由男护工照顾的。 孙光华的护工道:“昨天晚上三点多,孙大爷突然额头冒冷汗,我叫护士过来,她好半天才过来,然后她又去叫医生。张医生当晚没有值班,值班的是另一名男医生,他看了下,说让测测血糖,还要做个血常规,看看情况。护士说血糖很低,又换了个吊瓶,结果,打着打着孙大爷就昏迷了,没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其他护工也说道:“孙大爷之前的血糖一直很正常,但是昨晚突然就这样了,是挺不对劲的。” 小张说道:“孙光华的儿女们挺孝顺的,他瘫痪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放弃治疗。” 护工们笑了笑,没说话。 小张觉得他们的笑容里有特殊含义,他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护工小声解释道:“警察同志,你还是把人想得太好了。这位老人他的退休工资有一万五千多呢,医保又可以报销大部分医疗费,扣掉请护工的四千块,剩下的,不就他的儿女们分了吗?” 小张傻眼了。 “这些老人都靠药物续命呢。呼吸机和药物一停,他们基本上活不过一天,但他们的儿女们还是拼命给他们续命。是他们有良心吗?还不是为了利益。如果这些老人留的是遗产,人早没了!” 出了病房,小张叹气道:“诶,人性是经不起利益考验的。” 在张医生的帮助下,沐眠她们走了绿色通道,很快就完成了对尸体的各种检查。 沐眠她们又把尸体推回到病房。 在八楼的走廊上,有个中年男医生看到陈雪,愣了愣,突然叫住了她:“小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医生对那个人道:“陈主任。” 陈雪没有搭理他。 陈主任尴尬地看着陈雪,过了一会,他走了。 张医生问道:“陈法医,你跟陈主任是亲戚吗?” 陈雪摇头道:“不是,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认识他。” “好吧。” 把尸体还给孙光华的家属后,沐眠和陈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检查报告出来。 沐眠小声问道:“陈雪,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谎?” 陈雪无奈地笑了,“有那么明显吗?” “是的。” “眠眠,那个人是我的爸爸,但是他出轨抛弃了家庭,我讨厌他。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好吧,我会帮你保密的。”沐眠想了想,安慰道,“他非常不幸,因为他失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法医女儿。” “眠眠,谢谢你的安慰。但是他并不觉得我很优秀。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很不好,他经常说我不像是他的女儿,我妈妈劣质的基因毁掉了他优越的基因,他的孩子应该是个天才。”陈雪平静地说道。 后来,陈雪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她以为自己变得足够优秀了,但遇到沐眠的那一刻,她知道了普通人和天才的差距。但她并不嫉妒沐眠,因为沐眠也在很努力地成为正常人。 “他不是个好爸爸!” “是的。” “陈雪,你要忘掉他说的那些话。” “我会努力忘掉的。” 第181章 死亡天使:嫌疑人 早会上,沐眠汇报了死者孙光华的尸检结果。 “孙光华的死因是人为注射胰岛素,与体内的其他药物产生抗性,造成死者的血糖紊乱。”沐眠顿了顿,解释道,“但是这名死者没有糖尿病,医生并没有给他开过胰岛素。” 沐眠继续说道:“我们在死者家属提供的那个吊瓶里,检测到了胰岛素成分,而且胰岛素的浓度不低。” 方睿道:“那个病房里,有一个病人患有糖尿病,会不会是护士弄错了他们的药?” 陈雪反驳道:“虽然短期的胰岛素是可以静脉注射的,但医院很少用静脉注射,一般都是皮下注射。 我们调查过,病房里的另一位病人的胰岛素是皮下注射的,所以弄错药的概率很低。” 小张叹气道:“那么这到底是一起医疗事故,还是故意谋杀呢?” 孙光华的主治医生张莹莹知道孙光华的死因后,她很震惊:“我没有给他开过胰岛素。他体内怎么会胰岛素异常呢?” “你给她开了什么药?” 张医生把开药的清单打印出来,递给方睿和沐眠。 “当晚负责给孙光华注射药物的护士是谁?” “李小兰。我们害怕那个家属找她麻烦,这几天让她先休假了。你们要找她问话吗?我可以把她叫过来。” 张医生又补充道:“但这件事跟李小兰应该关系不大。静脉注射的药物是统一由静脉用药集中调配中心送过来的。出了问题,也是他们的责任。警察同志,你们应该先调查他们。” 方睿和小张又去静脉用药集中调配中心了解情况。 那里的配药员觉得很委屈:“我们是按照医生开的药进行配药的,整个配药过程没有出错,里面不可能出现胰岛素。胰岛素很少用静脉注射的,我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这里都有监控的,你们尽管查。 会不会是药物在运送到住院部的过程中被人调换了?也有可能是在护士站里被调换的。” 皮球又踢回到了住院部这边。 张医生猜测道:“会不会是病人家属给死者注射了胰岛素,然后又往药瓶里加入了胰岛素,故意陷害我们医院,来问我们索要赔偿?胰岛素不是管制药品,很好买的。万一是家属自导自演的呢?” 方睿反驳道:“死者死亡的时候,他的家属并不在医院,是护工在照顾他。” “那会不会是护工故意……” 方睿打断道:“如果病人死了,护工的工作就没了,他还要重新找新的雇主,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病房里还有其他护工,他要是对药物动手脚,很容易被发现的。” 方睿他们已经第一时间调查过这个护工了。这名护工照顾过很多瘫痪在床的病人,是专业的护工,口碑很好。他护理过的病人大多是在放弃治疗后,被家人接回去正常死亡的。所以护工杀人的动机和可能性不大。 这个护工也不太可能是那个连环杀手,因为这半年他只护理了这一个病人。 张医生也无话可说。 方睿又问道:“跟你去叶建民家上门问诊的护士是谁?” “李小兰啊。这件事情跟叶建民有什么关系?”张医生不解道。她不明白为什么方睿总是提起那个贫困户。 “你把李小兰叫过来吧,我们有些话想问她。” 张医生让护士长给李小兰打电话,让她来医院一趟,配合调查。 医院也立刻启动了医疗事故调查程序。 方睿又找到护士陈舒问话,她是小王的女朋友,之前他们聚餐的时候见过。 “方队,沐法医。”陈舒跟方睿和沐眠热情地打招呼。 她长相可爱,眼睛很大很漂亮,脸上经常带着笑容,是个很外向的女孩。沐眠对她的印象很好。 方睿问道:“陈护士,18号床的病人是你负责的吗?” “是的。我跟李小兰是一个组的,我们俩轮班。这周我值白班,她值夜班。”陈舒说道。 “李小兰的工作能力怎么样?” 陈舒说道:“她性格挺好的,大大咧咧,很健谈,对病人很有耐心,她跟病房里的护工,还有病人都处得很好。 就是吧,她有点粗心。之前就因为拿错药,差点造成医疗事故,还好护士长发现了。她为此还受了处分。如果她不是院长亲戚,早就被开除了。” 其他护士也抱怨说,李小兰的工作能力不强,总是被投诉。 护士长道:“上次让她帮病人抽动脉血做血气分析,她扎了五次针都没找到动脉血管,被病人家属骂了一顿。反正她是经常出状况,不太靠谱。” 陈舒帮忙解释道:“那位病人年纪太大了,血管不好找,这也不能怪她。” “那我们怎么就能找到?她就是工作能力不行。这次竟然给血糖原本就低的病人注射胰岛素,这跟故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医院专门找了一家办公室让方睿和医疗事故调查小组的人问话。 李小兰是个很年轻的护士,才毕业一年。听到警察找她问话,她整个人慌的不行。 她带着哭腔解释道:“警察同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那样了。我当时立刻找值班医生了……” “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那晚晚上三点多的时候,护工突然按铃说患者出现了异常情况,我立刻去找了值班医生。值班医生说先测测血压、血糖,还有抽血做血常规。我测完血糖,发现病人血糖很低,医生说给他输点葡萄糖,我就照做了。我都是按照值班医生的指示做的。” 值班医生道:“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但谁知道她蠢到往输液瓶里加胰岛素啊。” “没有,我没加胰岛素!我又不是没常识,病人都低血糖了,我怎么会给他输胰岛素呢?而且医生又没开这个药,我去哪里找来胰岛素加进去?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 值班医生翻了个白眼,“那可不一定,你犯低级错误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弱智的事情你没做过啊?” 李小兰委屈地哭了起来,“那时候我刚毕业,你们又不教我,我能不犯错吗?我现在已经很少出错了。” 方睿问道:“还有其他人能接触到输液瓶吗?” “护士站的护士都可以啊。” 警方调查了医院的送药流程,配药中心在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就会把一天要用到的药配好,并送到护士站里。 那些配好药放在护士站的房间里,护士们都可以接触到,也就说,这一科室的护士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药物,并进行调换。 第182章 死亡天使:真凶浮现 回到局里后,方睿召开了一个案件分析会议。 方睿分析道:“这应该不是一起医疗事故,而是谋杀。医院的配药过程很规范,不太可能犯这种把胰岛素倒进输液瓶里的低级错误。” 小张道:“所以林顾问猜对了,医院里的确存在一个连环杀手。如果不是病人家属把事闹大了,这件事根本不会被发现。” 林森不满地纠正道:“麻烦把‘猜’字换成‘分析’,不然显得我很不专业。” “……” 方睿说道:“我觉得李小兰不太像是凶手。凶手不可能这么蠢,趁自己值班的时候,对病人下手。” 小张赞同道:“而且李小兰的心理素质很差,这样的人也成为不了连环杀手吧。” 沐眠道:“胰岛素在网上和药店都可以买到,我们很难通过药物来源来锁定凶手。 不过肾上腺素是管制药品,如果洋洋的死也跟这个凶手有关的话,那么她肯定挪用了其他人的肾上腺素。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没准可以揪出那个凶手。” 方睿赞同道:“而且洋洋是在神经外科住院,他的病房在六楼,如果凶手去调换药品,那么肯定要去那里的护士站,我们可以调取监控,看看洋洋死的那天,有没有其他科室的护士去过那里的护士站。” 方睿想起了叶家老奶奶,他又补充道:“那个凶手会不会也去过叶家?” 陈雪道:“有可能!叶瑜说她奶奶那晚突然觉得很冷,会不会也是那个凶手给她吃了什么药,导致她这样。而一氧化碳中毒是意外,恰好掩盖了她的罪行。” 沐眠道:“那名死者的血液没有检测到异常,她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不过那个浅绿色药片有点问题,它的成分还在分析中,等有结果了,我们再讨论。” 方睿决定分头调查,沐眠和陈雪去调查那个医院肾上腺素的使用情况;小李他们去查监控。 方睿和小张开车去了叶建民家。叶建民出去干农活了,只有他女儿叶瑜在家。 小张问道:“叶瑜,你认识经常来你家给你奶奶看病的护士姐姐吗?” 叶瑜看着方睿和小张,她思索了一会,点头道:“认识。” “是她吗?”方睿给叶瑜看了李小兰的照片。 “是她。” “你确定?” 叶瑜点点头。 这时,叶建民回来了。他见到警察又来了,有点不耐烦,“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 “经常来你家的护士是她吗?” “不是。她就来过一次。后面经常来的是另一个护士。那个护士眼睛更大更圆,她的眼睛很漂亮,不是她!” 李小兰是单眼皮,又是肿泡眼,眼睛比正常人小一点。 方睿把神经内科所有的照片都给叶建民看,“叶先生,你能认得出是哪个护士吗?” 叶建民仔细看了看照片,马上摇头道:“她们都长得一样,我哪认得出来。那个护士总戴着口罩,我也记不住她的脸,就记得她眼睛大。你们问我女儿,她肯定认识。她跟那个护士关系很好的。” 听到叶建民的话,叶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整个人很慌张,因为她刚才的谎言被拆穿了。 小张递给叶瑜一颗巧克力,然后蹲在她身边,轻声说道:“能不能告诉警察叔叔,那个护士姐姐是谁?我们找她有点急事。这里有照片,你能帮我们认一下吗?” 叶瑜没接过巧克力,也没说话。 叶建民踹了她一脚,“哑巴了,问你话呢?赶紧告诉人家。” 方睿瞪了他一眼,“你踹孩子干什么,当着警察的面你还敢家暴?” “诶呀,我这不是着急了嘛。这孩子脾气怪得很,不打她,她不会说实话的。” 叶瑜还是不说话,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护士的照片。 那个护士叫张姗。 小张道:“叶瑜,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方睿开车,小张拿着照片分析道:“看来这个张姗的嫌疑很大。” “不是她。” “老大,你是说,叶瑜在骗我们?” “叶建民说,那个护士的眼睛比李小兰大,但这个护士是单眼皮,眼睛也不大。叶瑜刚才应该是随便指了一个照片。” “难怪她不要我的巧克力。可她为什么不说实话?她又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那个护士。” “也许她知道。所以她在保护那个护士。” “那我们还要回去逼问叶瑜吗?” 方睿道:“她不想说,我们逼问她也没用。” 小张突然有了一个猜想:“会不会是那个护士教唆叶瑜用烧炭的方式,杀死她奶奶?” “有可能。”方睿想起叶瑜跟他们坦白的时候,刻意说了她把窗户打开了,还放了一碗水,这说明叶瑜知道烧炭会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小张无聊地翻看着护士们的照片,他调侃道:“小王的女朋友眼睛也挺大的,这些人里就她的眼睛最漂亮。” 方睿和小张突然沉默了。 方睿说道:“为了避嫌,这个案子不要让小王参与了。” “可是陈舒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是变态杀手?她平时很善良的。” “她现在是嫌疑人。” 沐眠和陈雪询问了医院的工作人员,沐眠发现了一个漏洞,一般急救的时候,医生是根据病人的情况来使用肾上腺素的剂量,而不是整支使用。也就是说,有可能开了一支药,但只使用一半,剩下的就会被当做医疗垃圾处理掉。 凶手很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收集了肾上腺素。 小李调查监控也有了进展。神经外科的护士站有一个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拍到洋洋去世的那天中午十二点三十一分,有个护士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入了存放药物的房间,待了大概两分钟后,她走了出来。 这时候,洋洋奶奶提着一个保温桶路过护士站,她拉住正要走的护士,跟她说了什么。那个护士对她笑了笑,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时,摄像头拍到了那个护士的正脸,虽然她戴着口罩,但小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怎么会是她?”小李惊呼道。 小李赶紧跑去告诉方睿他们这个消息。 “方队,我发现了一个嫌疑人”小李汇报道,“监控录像拍到,洋洋死的那天,她去了神经外科的护士站。可她是神经内科的护士,怎么会跑到六楼去?她还跟洋洋奶奶说话了。” “嫌疑人是谁啊?” “陈舒……小王的女朋友。” 第183章 死亡天使:作案过程 警方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医院就已经把孙光华的死定性为医疗事故,并开除了当晚值班的护士李小兰,对值班医生也进行了处分。 医院和孙光华的家属私下达成和解,孙光华的家属拿到巨额赔偿款后,决定不再起诉医院。 但是案子已经立案调查了,不是家属想撤案就能撤案的。 方睿申请了搜查令,对陈舒的家里进行搜查。 陈舒在医院附近租了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不大,很整洁,里面的家具很少,有一个书架,上面放了很多医学相关的书籍。 “老大,她的医药箱里有很多管制药物。” 小张在陈舒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医疗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很多药物。 沐眠和陈雪去检查了那个药箱,里面有肾上腺素、胰岛素、杜冷丁等药物,还有很多止疼药,应该都是陈舒从医院里偷回来的。 沐眠随手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跟脑科学相关的,这些书不是科普类的书籍,里面有大量的实验数据和枯燥的理论解释,其中一本还是沐眠爸爸写的。但这些深奥且理论性强的书,不像是一个护士能看懂的。 但书上划了很多线,还做了很多记录,这些都说明,有人认真看过这些书籍的。从娟秀的字迹来看,做笔记的人应该是位女性。 他们还在陈舒卧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相册。 方睿翻看的时候,沐眠也凑过去看,因为她发现照片上的男人有点眼熟。 照片上,陈舒跟那个男人一起堆雪人,背景是一片雪地,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沐眠,你认识这个男人?”方睿把相册递到沐眠眼前,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是的,他是神经内科的陈主任。”沐眠回头看了眼陈雪,她知道陈雪也认出了这个男人。 陈雪没什么表情。但沐眠觉得她应该会有一点羡慕和难过,因为陈雪的爸爸肯定没有陪她堆过雪人。 沐眠突然也有点难过,因为她也没陪爸爸堆过雪人。她那时候非常怕冷,所以爸爸和姐姐堆雪人的时候,她躲在温暖的屋子里,不肯出去。但她在窗户边看到了雪人,它很漂亮。 “方睿,等下雪的时候,我会陪你去堆雪人的。” “你也想堆雪人?” “是的。” 小张提醒道:“可是江州几乎不下雪,想堆也堆不了哦。” “……” 他们翻看完整本相册,发现一起合照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那个女人很奇怪,她总是坐着轮椅,表情冷漠。 沐眠猜测道:“这个女人可能是个植物人。” 小张推测道:“陈主任应该是陈舒的父亲,而这个女人是陈舒的母亲。她母亲是植物人。啊,会不会是因为陈舒的母亲是植物人,长期饱受病痛的折磨,所以陈舒心理扭曲了?” 大家都赞同小张的说法。 趁着方睿他们继续搜查,沐眠小声安慰陈雪:“她虽然有爸爸,但她现在变成了一个变态杀手,而你是优秀的法医的助理。陈雪,你不用羡慕她。” “眠眠,我没有羡慕她。但为什么我是优秀的法医的助理,而不是优秀的法医助理?” “好吧,我相信你没有很难过。你能发现我的语言陷阱,这证明情绪没有影响你的思维能力。” “……” 沐眠把陈舒书架上的书都装进证物箱里,打算带回去慢慢看。她想研究一下陈舒的笔记内容。 方睿和小张去医院找陈舒的时候,她正在病房里,耐心地检查一位老人的背部,看是否有褥疮。 看到方睿他们,陈舒愣了一下,但她说道:“可以先让我完成我的工作吗?” “可以。” 陈舒检查完病人的身体,对一旁的病人家属道:“他的背现在已经有褥疮了,如果不好好照料,后面会更严重的。 你一定要记得,半个小时给病人翻一次身体,最好让他侧躺着,还要经常拍打他的背部,促进血液循环。你不会的话,可以扫墙上的二维码,里面有护理的教学视频。” 病人家属收起手机,敷衍地说道:“知道了。我已经看过视频了。我经常给他翻身啊。” 陈舒看着那个老人,露出同情的目光。但很快她又收敛了表情,对方睿他们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要跟我的同事交接工作。” “好的。” 陈舒跟护士长说明了情况,然后跟另一名护士交接了工作。 她说的很仔细,那名护士都忍不住抱怨道:“陈舒,你不是去半天就回来吗?你怎么像是在交代临终遗言一样?” 陈舒对她笑了笑,“再见。”她对方睿和小张道:“现在可以走了。” 小张觉得有点难过,虽然他跟陈舒接触不多,但他对陈舒印象不错。 小王天天在他们面前炫耀他的女朋友。在小王眼里,她就是个白衣天使,善良可爱。如果不是证据摆在面前,小张无法相信陈舒会残忍杀害自己的病人。 审讯室里。 陈舒安静地坐在方睿和小张的对面,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方睿问道:“陈舒,洋洋死的那天,你为什么要去神经外科的护士站?” 陈舒回答道:“我去借东西。那里没有人,我就自己进去拿了。” “你为什么要跟洋洋奶奶说,可以给洋洋喂符水?” “我没有——” 方睿打断她,“监控录像拍到你跟洋洋奶奶说话了。而且洋洋的奶奶见过你,她可以认出你来。” 陈舒的笑容僵住,她不再辩解。 “我们在你家里搜出了很多药品:肾上腺素、胰岛素还有杜冷丁……你是不是用这些药品,杀害了很多无辜的老人。” “我没有杀人,我是在帮他们解脱。你们也看到了,那些老人每天躺在床上,靠药物维持着生命,他们没有任何尊严。他们想要自杀,但是他们做不到。他们连死亡的自由都被剥夺了。我是在帮他们,帮他们解脱。” “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想活下去?” “是他们绝望无助的眼神告诉我的。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但他们的大脑是清醒的,他们的眼神在求我,让我帮他们解脱。他们那么可怜,我没办法拒绝他们。”陈舒说道,“当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是带着笑容的。他们在感谢我!” “你为什么要杀害洋洋?” “洋洋是我杀的第10个病人,他已经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了,他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他还活着,他妈妈很可能就会因为照顾他而崩溃自杀了。那天我经过他的病房,我听到他说,让我救救他妈妈,我答应了。我很清楚,只有他彻底死去了,他妈妈才能活下去。 我在他的输液瓶里注射了肾上腺素。巧合的是,那天洋洋奶奶问我能不能给孩子喂符水。我想,他奶奶可能也是听到了他的召唤,打算帮助他解脱,我就回答她,可以。 后来,就像你们调查到的那样,洋洋死了。他可能是因为血压升高导致脑溢血死的,也有可能被她奶奶的符水害死的。这没关系的,他死了,获得了解脱,他妈妈也获得了解脱 ,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 你们看,我做了一件大善事,不是吗?” “你确定你听到洋洋说话了?”方睿感觉陈舒的精神可能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植物人说话? 第184章 死亡天使:伪造动机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这里听到的。”陈舒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很能共情他们,所以我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方睿继续问道:“是不是你教唆叶瑜,用烧炭的方式杀害她奶奶?” 陈舒马上辩解道:“那是个意外。叶瑜只是想帮她奶奶取暖,没有人想要杀死她。 叶瑜奶奶有心脏病,我本来是想用地高辛杀死她的。但是叶瑜奶奶不想死,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她极力求救。她求生的场景震撼到我了。 我无法理解,她过的那么惨,瘫痪在床,眼睛又瞎了,儿女也不孝顺,但她竟然还想活下去。我不理解,人在那么没尊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想活着? 后来,我想这可能就是生命的韧劲吧,也有可能,这点痛苦对于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并不算什么。她的一生遭遇了很多比这些还痛苦,还没尊严的事情。 我只杀那些想死的老人,所以我放弃了对她的谋杀!” 陈舒的话很有感染力,但方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是叶瑜奶奶的邻居曾反映,叶瑜奶奶经常向他们抱怨儿女不孝顺,说自己是个老不死,怎么不早点死。这证明叶瑜奶奶是有自杀倾向的。 二是如果她不想杀害叶瑜奶奶,那么后面她为什么还要多次打着医院的名号去叶家呢? 既然陈舒已经承认了罪行,为什么要在叶瑜奶奶这件事说谎?方睿猜测,陈舒可能是想保护叶瑜,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他跟林森对视了一眼,林森的眼神也在告诉他,林森觉得她在说谎。 方睿问道:“那孙光华老人呢?” “他是我杀死的。我在他的输液瓶里加了胰岛素,他本来血糖就偏低,我加了很大剂量的胰岛素,导致他血糖迅速下降。 他经常跟我说,他活的很痛苦,他全身都很痛,他想快点死去。他苦苦哀求他的儿女们让他回家,但他们都不同意,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回家了。” 交代完作案过程,陈舒露出微笑。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陈舒问道:“我帮助那些绝望的生命死去,我有罪吗?” 林森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真的绝望,还是因为无法承受病痛的折磨,短暂地不想活了?当人处于疼痛的时候,他们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但当疼痛过去的时候,他们又会想活下去了! 你怎么判断他们是彻底绝望了呢?如果有一颗毒药和一颗止疼药放在他们面前,你觉得他们会选择哪个?” 这也是安乐死目前还没办法合法化的原因之一,因为我们没办法确定一个人是真的想死,还是只是想通过死亡来逃避病痛。 陈舒激动地反驳道:“你们又没有照顾过那些瘫痪的病人,你们不懂他们!你们是无法与他们共情的!我照顾了很多这样的病人,我理解他们,我了解他们的绝望和痛苦。” 陈舒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说道:“我杀害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姥姥。她瘫痪在床上三年多。我暑假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躺在满是粪便和尿液的被子上,她骨瘦如柴,痛苦地呻吟着。她见到我,她用眼神哀求我,让我杀死她! 我没有用任何药物或者是掩饰的手段,我趁没人的时候,用被子捂死了她。没有人发现,她的儿女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她换上寿衣,急匆匆送去火化。 后来我去医院工作,我杀害了很多个老人,但是从没有人发现过。如果不是洋洋的妈妈把事情闹大了,或许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就算有人怀疑死者的死因,也不会深究下去,在他们眼里,这些病人死了是减轻负担。” 出了审讯室,林森道:“她应该在说谎。她姥姥的故事很有可能是编造出来的。” 方睿立刻调查了陈舒的身世。 调查很快有了进展。 陈舒的姥姥在她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根本就不可能亲手杀死她的姥姥。 陈舒的母亲未婚生下了她,后来陈舒母亲出车祸,成了植物人。陈舒母亲的户口没有注销,这说明,她应该还活着。 小张不解道:“她为什么要编造自己的经历呢?” 林森分析道:“我要纠正自己的推测,她应该不是变态杀手。她编造自己的经历,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杀人动机,从而掩盖真正的杀人动机。” “那真正的杀人动机会是什么呢?” 沐眠说道:“也许跟那个浅绿色的药片有关。我们已经对那个药片进行了毒物检测,它不是毒药。我们对它进行了成分分析,但是它的成分很复杂,并不属于已经上市的药物,是一种全新的合成药物。 里面含有神经节苷和神经生长因子,这两种物质是脑神经再发育的必需物质。合理怀疑,这是一种可以修复大脑损伤的药物。陈舒杀死的那些人,很有可能试用了这种药物。” 方睿说道:“之前‘星星之家’的自闭症患者也是被用来试药,它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大家沉默了,如果真是这样,那陈舒肯定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方睿再次对陈舒进行审问。 方睿问道:“我们在叶瑜奶奶的床上找到了一种浅绿色的药片,那个药是你拿给叶瑜奶奶的吗?” “不是。什么浅绿色的药片?我不知道。我没有给她带过这种药。” 方睿说道:“叶瑜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她告诉你们什么?”陈舒嘲讽道,“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她能告诉你们什么?你们想诈供吗?” “你杀死的那些老人,都曾经被你用来试药,对吧?你的同伙是谁?”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种药物是用来做什么的?” “方队,我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也交代了犯罪动机和犯罪过程。如果你们还要逼问我,那么你们就涉嫌虐待嫌疑犯了。我会找律师起诉你们的!” 第185章 死亡天使:信仰 无论方睿他们问什么,陈舒都保持沉默,不肯多说一个字。 方睿只能暂停了审讯。 小张建议道:“要不,让小王去问问,看看陈舒会不会透露点什么?我感觉陈舒对小王是有感情的。没准小王去劝,会有点用。” 小王也哀求道:“我了解陈舒,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很可能是有人逼她做这些事情的。让我去劝劝她,她可能会告诉我们真相。” 陈雪忍不住泼凉水:“小王,她是在利用你。她很可能根本就不爱……” 小王打断陈雪的话:“让我试试吧!” 方睿最终答应让小王去见陈舒。但审讯的时候,必须是两个人在场,所以方睿陪他一起进去。 陈雪倒了一杯水,递给小王,“陈舒在里面关了那么久,可能会有点口渴。” “谢谢。” 小王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方睿进了审讯室。 陈舒的眼神原本是呆滞的,看到小王进来,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愣了下,然后露出微笑。 小王把水递给她,“喝点水吧。” 陈舒喝了一口水,她放下水杯,然后又看向小王,她说道:“王宇,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到我了。” 小王问道:“陈舒,你为什么要杀害那些病人?” “我以为你会先质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我是警察。在我心里,我的工作更重要。”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在杀人,我是在帮助他们解脱。”陈舒反驳道,“如果瘫痪在床的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人,应该活的自由,活的有尊严。” “陈舒,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的?他们威胁你,让你杀人?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小王急切地追问道。 他还是无法相信,平时那么善良,对病人那么有耐心的陈舒,会残忍地杀害那么多病人。 她明明是白衣天使,怎么会变成杀人的魔鬼? “没有人逼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而且我也不是在犯罪,我是在做一件很伟大,很有意义的事情,法律不应该审判我。”陈舒轻声说道。 “陈舒,你之前经常跟我说,虽然照顾病人很累,经常会有家属骂你,欺负你,但是当你看到那些病人健康出院的时候,你觉得你的工作非常有意义。你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舒移开目光,不再与小王对视,“我根本不善良,之前你看到的只是我的伪装。是你的刻板印象美化了我的形象,你觉得我是白衣天使,但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天使。” “王宇,我不喜欢你,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想知道你们警察是怎么破案的。了解清楚你们的破案流程,我才能更好地掩盖自己的罪行。我只是在利用你。” 小王愣愣地看着陈舒,“所以你对我做出的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 “王宇,你真是个傻子,你们警察都这么傻的吗?但是我觉得你的同事们还挺聪明的。你以后多跟他们学学吧,不要再傻乎乎地被人骗了。” 小王忍不住问道:“陈舒,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陈舒看着小王的眼睛,她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冷漠的脸,她说道:“当然没有。你没有任何值得我喜欢的地方。” 小王神色哀伤地看着她,“至少,我们算是朋友,对吧?” 陈舒没有回答,但她冷漠的表情似乎做出了回答。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杀害那些瘫痪病人的真实原因是什么?是不是跟那个浅绿色的药物有关?你是不是在用这些病人试药?” “我已经说了,我是在帮他们解脱。但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小王握住陈舒的手,哀求道:“陈舒,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那个浅绿色的药物到底是什么?你现在坦白,还有挽救的机会。陈舒,你不要一错再错。”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可能告诉你们真相的。因为我不能背叛我的信仰。” “什么信仰?” “你们很幸运,你们没有遇到绝望的时刻。当你处于绝望的时候,你就开始会有信仰,你会渴望奇迹的降临。” “那种药物跟你的信仰有什么关系?” 陈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低头看着纸杯,缓慢地说道:“王宇,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王宇,再见了!” 陈舒再次陷入了沉默模式,无论小王怎么追问,她都不再开口。 出了审讯室,小王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哭。他那么喜欢陈舒,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连他喜欢的那个女孩都是陈舒伪装出来的。 小张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对小王道:“强哥借你个肩膀靠靠。” 小王靠在小张的肩膀上,大声哭了起来:“她说她只是在利用我,根本没喜欢上我。呜呜,我还想跟她求婚,跟她过一辈子啊。” “小王,没有罪犯会喜欢警察的。喜欢警察她就不会犯罪了。不过,人这辈子啊,总是要吃点爱情的苦,看开点。” “她还说我蠢。我哪里蠢了?” “爱情会让人降低智商。你看你都喜欢上罪犯了……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她甜美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 “呜呜,她不愿意为了我改邪归正。” “那不然呢?她又不爱你,怎么可能为了你改邪归正?她没拉上你走上邪路,已经是待你不薄了。” “张强,你是魔鬼啊!” 沐眠安慰道:“小王警官,我觉得陈舒是喜欢你的。只是罪犯跟警察是没有未来的,所以她才说不喜欢你。” 小王眼睛亮亮地看着沐眠:“真的吗?” “假的。你觉得沐眠她懂什么?”小张说道。 小王看着沐眠那双没有被世俗污染过的纯洁眼睛,哭得更大声了。只有沐眠才会觉得,陈舒是喜欢他的,因为沐眠无法识别谎言。 沐眠小声问方睿:“明明我的话很正确,小张警官为什么要说我说的不对?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沐眠,有些伤害,长痛不如短痛。” “听不懂。” “如果小王知道陈舒爱他的,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陈舒,他就没办法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走不出来会怎么样?” “他会很痛苦。他没办法爱上其他人。” “他为什么必须要爱上其他人?” 方睿答道:“不然他就会孤独终老了。” “方睿,如果我死了,你会爱上其他人吗?” “不会。” “那你不害怕孤独终老吗?” “我不会孤独终老。” 陈舒不肯交代杀人的真实动机,也不能一直把她关在审讯室。方睿只能先把她送去拘留所关押。 既然陈舒不肯开口,方睿决定调查她的电脑和手机,看看从她的社会关系入手,能不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小李仔细检查了陈舒的电脑,他说道:“这个笔记本电脑是全新的,几乎没有使用痕迹。这应该是她刚买的电脑。手机倒像是她经常使用的。” 陈舒的手机是旧款的,从磨损程度看,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她的社交软件里有不少联系人,但这些人基本上是她在医院里的同事和她大学的同学,聊天记录大多是关于生活琐事,还有抱怨工作上遇到的奇葩病人和病人家属。 从聊天记录看,陈舒是一个很外向且心态积极的人。她经常安慰她的同事,也非常积极主动地去参加各种活动,朋友很多,很健谈。但她跟别人很少谈论医学相关的话题。 方睿重点看了陈舒和陈主任的聊天记录。 他发现,陈舒和陈主任的关系很疏远,他们很少电话联系,基本都是短信沟通,而且每次沟通的内容都跟工作有关。他们看上去并不像是父女关系。 小张分析道:“陈舒跟陈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拍了全家福,但是从聊天记录里看,他们两个人不太熟啊。” 第186章 死亡天使:中毒死亡 小李赞同道:“陈舒妈妈并没有跟陈主任结婚,她妈妈一直是单身。那陈舒跟陈主任是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什么会有合照?” 原本一直在发呆的陈雪突然说道:“陈舒妈妈是陈主任的初恋情人,陈舒妈妈劈腿喜欢上别人,甩了陈主任,但是她遇人不淑,未婚先孕生下了陈舒。 后来陈舒妈妈出车祸了,成为了半植物人,她全身瘫痪不能动,但是可以说话,对外界的刺激也有反应。陈主任很心疼他的初恋情人,不惜抛家弃子,跑去照顾她们母女。”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陈雪。 小张不解道:“陈雪,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李捅了捅小张,“你没发现,他们三个都姓陈吗?” 陈雪叹气道:“是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个很狗血的故事。” 沐眠分析道:“陈舒妈妈应该是重度脑损伤的病人。而陈舒杀害的那些病人,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大脑病变。会不会陈舒是为了治疗她妈妈,和某个医疗机构达成了合作,她利用这些病人进行试药?” 大家都很赞同沐眠的推测。 方睿说道:“陈舒曾经说过,当你陷入绝望的时候,你就会开始相信信仰。她的信仰会不会是那个医疗机构?她觉得那个机构研发的药物可以治好她的妈妈?” “这可能就是她跟那个医疗机构合作的原因。” “但是那个医疗机构叫什么呢?” 技术科对陈舒的手机进行检查,恢复了一些删掉的图片和信息,那些照片都是普通的风景图片,里面也没有线索。但是聊天记录有一些发现。 “陈舒怎么会认识白静?”小张惊讶道。 听到白静这个名字,方睿和沐眠对视了一眼。在猫胎人那个案子中,白静就曾经疑似利用陈辉,达到报复她父亲的目的。那么这次陈舒的案子会跟她有关吗?难道又是她操控陈舒进行作案吗? 技术科恢复的聊天记录显示,白静曾经是陈舒的好友,但是在孙光华家属的医闹事件后,陈舒删除了白静的好友,同时也删掉了跟白静的聊天记录。 从恢复的聊天记录看,白静经常和陈舒约定,去一家叫做“左岸咖啡”的咖啡店见面。聊天记录很少,聊天内容都是商量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但是她们已经保持联系两年多了。 陈雪分析道:“白静在心理诊所工作,她会不会是在给陈舒做心理咨询?” 沐眠说道:“可是白静没有资质独立进行心理咨询。而且心理咨询一般不会选在咖啡店这种公共场所。” “那她们为什么要经常见面?” 这时,方睿接到了电话,是押送陈舒的狱警的电话。 对方扯着嗓子焦急道:“方队,犯人出事了,她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我们现在正在送她去附近的医院急救。” 沐眠听到通话的内容,她示意方睿把手机给她。 沐眠问道:“她是不是癫痫发作了?” “我们也不知道啊。我正想问问你们,她有没有什么病史?” “你先把她的头偏向一侧,避免分泌物误吸导致窒息。她身体抽搐严重吗?很严重?那你们找个勺子或者其他东西,塞住她的嘴,避免她的牙齿咬伤舌头。” “好。” 方睿又问道:“你们要把她送去哪家医院。” “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方睿刚想让他们换家医院,对方补充道:“就这家医院最近了。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医院。” 方睿最终还是没让他们换医院。 “怎么回事,陈舒怎么了?”小王焦急地问道。 “现在还不清楚情况。我们去医院看看。” 方睿他们立刻开车过去,刚好在医院门口,遇到了看守所的车。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正在门口接应。他们把陈舒从车上抬下来。 沐眠发现,此时的陈舒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嘴边有白沫,全身发绀,并不是癫痫发作。 “她应该是中毒了。” 医生问道:“她是服毒自杀吗?她服用了什么毒药?” 狱警茫然道:“问我吗?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知道她吃什么毒药了。她突然就这样了,我也没看她吃毒药啊!” 医生一时间无法准确判断她中了什么毒,只能按照处理中毒的一般治疗流程,先送她去洗胃。结果在洗胃的过程中,陈舒停止了呼吸。 医生宣告了陈舒的死亡:“抱歉,没有抢救过来。她应该是服用了某种毒性很强的神经性毒素。” 小王眼眶红红的,他缓慢地走到陈舒的病床前,他想要去抱陈舒的尸体,却被沐眠挡住了。 “小王警官,很抱歉,你现在还不能抱她。我需要先把她带回去尸检。" 听到狱警描述陈舒的症状时,沐眠就猜到了陈舒可能抢救不回来了,于是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准备好了装尸袋。 沐眠和陈雪把陈舒的尸体装进装尸袋里。 “小王警官,现在你可以隔着装尸袋抱她的尸体了。”沐眠说道。 小王没有去抱陈舒的尸体,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沐眠,陈舒真的死了吗?” “是的。她已经被判定为脑死亡了。” 方睿仔细问了狱警当时的情况。 押送她的狱警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上车之后,什么都没吃。后来她表情突然就变得痛苦起来,我们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们。 过了一会儿,她嘴里不断冒出白沫,身体也在抽搐,我们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于是赶紧将她送去了医院。” 开车的狱警附和道:“车上有监控的,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吃。小孟就坐她旁边,全程盯着她。” 狱警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打急救电话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没用的,我已经抢救不回来了’。” 方睿觉得奇怪,陈舒进入审讯室之前,已经有女警对她进行过搜身,她身上别说危险物品了,就连头上的发卡、项链等小饰品都被收起来了,她怎么会中毒呢? 第187章 死亡天使:疑点 沐眠对陈舒的尸体进行了解剖。陈舒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针孔,初步判断,陈舒的确是死于中毒。 陈雪说道:“眠眠,你觉不觉得,陈舒的死状跟林谦杰的有点像,她会不会也是吃了毒鼠强后,中毒死的?” 沐眠赞同道:“我也怀疑让她中毒的是毒鼠强。” 可沐眠很不解,怎么会是毒鼠强呢? 陈雪疑惑道:“她进入审讯室前,有女警已经对她进行过了搜身,但是并没有在她身上检查到毒药,那她是怎么获取到毒药,并且服毒自杀的呢?她在里面吃的食物也是我们局里的,不可能出问题的。” 陈雪拿起陈舒的衣服,仔细检查起来。衣服口袋没有发现可疑的物品。陈雪又把陈舒头发上的头绳解了下来,她的头绳是棉质的,里面没有藏过毒药的痕迹。 沐眠说道:“藏毒药的方法有很多的,比如把毒药藏在指甲缝里、耳朵里,用胶囊包裹住提前吃进胃里,这样可以延迟毒药发作的时间;或者把毒药溶液浸泡在衣物上……” 陈雪点头道:“有道理,那么陈舒身上所有的物品,都需要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毒药残留。” 毒物检测的结果出来还要时间,沐眠只有等毒物检测的结果出来,才知道陈舒究竟是中了什么毒,又是如何中的毒。 陈舒在警局里吃过一顿午饭,喝了两杯水,这些餐具都是一次性的,还在垃圾桶里没有被扔掉,也被送去了做毒物检测。 第二天,毒物检测结果出来,如沐眠她们猜测的那样,毒死陈舒的毒药是毒鼠强。陈舒当天穿的衣服的衣领上,检测到了毒鼠强的成分;其他物品没有检测到毒药。 “怎么会是毒鼠强?”小张纳闷道,“这东西又不好买,陈舒怎么会用这种毒药自杀?” 方睿也觉得奇怪:“陈舒能偷到那么多管制药物,她为什么不从医院偷一些可以用于自杀的药,还要去购买毒鼠强?” 沐眠猜测道:“有可能是因为医院里的那些药物,致死性都不高,容易被抢救回来。而毒鼠强毒性强,一点点就可以致死。” “那她是怎么把毒药带进来的?” 沐眠说道:“我们在她的衣领上检测到了毒鼠强的成分。如果她真的是自杀的话,合理推测,她提前把毒鼠强溶液浸泡在衣领上,这样就可以逃过搜查了。” 小李质疑道:“她如果要自杀,为什么不早点自杀,还在审讯室呆这么久?她为什么不在我们抓捕她之前就先自杀,这样我们什么都问不了啊!她自杀的时间点很奇怪。” 陈雪反驳道:“她又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她的犯罪证据啊。万一我们证据不足,她不就没事了吗?当她发现,我们已经掌握了她的犯罪证据,她抵赖不了之后,她就彻底死心了。” 小王附和道:“陈舒跟我说,人应该要自由地活着。她应该不想被关进监狱,所以服毒自杀了。” 小张说道:“狱警也说过,陈舒让他们不要打急救电话,她已经救不了了。那她应该是自杀的。” 方睿还是觉得有疑点:“那么她怎么知道,我们那天会在医院把她带走?” “会不会是她每天都穿着泡有毒药的衣服?一旦被抓捕,就利用毒鼠强毒死自己?”小李猜测道。 陈舒死了,只能从她的社会关系中,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警方调查了陈舒的银行账户,她的银行流水很简短,进项都是医院打给她的工资,没有可疑的收入。 她几乎没有存款,家里也没有搜出现金。这些可以证明,陈舒大概率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些事情。 方睿和小张去医院找陈主任,但是医院的护士告诉他们,陈主任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要一周后才会回来。 方睿通过电话联系上了陈主任。 “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陈主任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认识陈舒吗?” “认识。她是我们科室的护士。怎么了?” “她死了。你作为家属,可以来警局认尸吗?” 陈主任冷漠地回答道:“谁告诉你们我是她的家属的?虽然我们都姓陈,但是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验DNA,看她是不是我的女儿。” “我们在陈舒家找到了你和她,还有她妈妈的合照。如果你们没有关系,为什么会有那些合照?” “那是我跟病患和病患家属的合照。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不等方睿回答,陈主任就挂掉了电话。 小张吐槽道:“这个陈主任也太不负责了吧,陈舒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也是他的继女啊,怎么对陈舒的死这么冷漠?会不会就是他唆使陈舒对那些病人下手的?现在陈舒出事了,他就急匆匆地撇清关系?” 方睿道:“试药这种事情,陈舒一个人应该操作不了,因为各种医疗检查能检查出异常,这个医院里肯定有陈舒的同伙。” 方睿想深入调查这个事情,但是医院那边却很不配合,他们拒绝提供病人的治疗档案,甚至威胁方睿,如果他们警察再来医院骚扰他们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将会对方睿他们进行投诉。 小张叹气道:“会不会是医院直接跟那个医疗机构进行了合作,而陈舒只是被他们推出来背锅的?” 方睿觉得医院参与的可能性不大。但医院里肯定有陈舒的同伙。 方睿调查了陈主任的银行账户,没有发现异常收入,甚至陈主任的银行账户的余额只有几千块。 经过深入调查后,他们发现,陈主任的收入很高,但是他名下只有一套单位分的老房子,几乎没有存款。 他的钱都花在救助病人上,他经常替一些农村来的病人垫付医药费,也经常去贫困地区进行义诊。陈主任不仅医术高超,医德更高。 第188章 死亡天使:威胁 早会上,了解完陈主任的事迹之后,大家都看向陈雪。 小李忍不住赞扬道:“陈雪,虽然你爸爸对不起家庭,但他是个好医生。” 陈雪没说话,她也有点意外,原来她的父亲是这个样子的。她没办法把小时候那个对她冷漠的父亲跟这个善良专业的医生联系起来。 方睿分析道:“虽然陈主任的人品看起来没问题,但是陈舒曾经说过,那对于她是信仰。那么他们做这件事的目的,肯定不是出于利益,而是为了某种崇高的理念。陈主任依旧有嫌疑。” “星星之家的案件也涉及到非法试药的问题,我们调查到最后,只调查到了一个空壳公司。”陈雪分析道,“这两起案件会不会有联系?那会不会也是那个空壳公司背后的人指使陈舒做的?” 小张叹气道:“会不会我们调查下去,最后也只调查到一个空壳公司啊?” 方睿决定调查一下陈舒和白静的关系。 江州市一共有两家叫‘左岸咖啡’的咖啡店,但是店主均表示,陈舒和白静没有来过他们的店。 陈舒的聊天记录显示,半个月前,她们曾一起约好去咖啡店,但是两家店近两个月的监控录像里,都没有她们的身影,付款记录也没有发现陈舒的账户。 方睿猜测道:“会不会左岸咖啡并不是一个咖啡店,而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 小张赞同道:“有可能!那白静和陈舒经常见面会是因为什么?会不会是白静对陈舒派发任务?那么白静很可能是一个联络人,她没准知道很多事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把白静带到局里问话,而是决定私底下调查她。 白静的个人资料很简单,她毕业于江州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后曾经有一年多没有工作,之后在紫薇里小区的社区当了半年社工,然后又在江州大学心理系读研究生。 唯一特殊的是,她父亲是知名的心理学家白教授。 方睿和沐眠开车去白静工作的“灵希”心理诊所。 在去诊所的路上,沐眠说道:“陈舒的死有疑点。虽然我们在她的衣物上检测到了毒鼠强成分,但是我在她的衣领上并没有检测到唾液。 如果她想要通过衣领上的毒药自杀,那她最便利的方式就是直接把衣领含嘴里。那样的话,衣领就会留下唾液。” “会不会是她把衣领浸泡在水杯中了?” “水杯中并没有检测到毒鼠强成分,餐盒里也没有。而且我看过监控录像,陈舒的衣领并没有弄湿。” 方睿皱眉道:“那就很奇怪了。如果她不是通过衣领上的毒药自杀的,那么她很可能是被人投毒的,但是餐具上又没有检测到毒药。那她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是的,这个事情很诡异。如果她是自杀的,那么为什么她不直接用嘴接触衣领来吃下毒药;如果她是被人投毒的,那个凶手是怎么做到在警局里下毒,并且死者的衣领上为什么会沾上了毒鼠强?” “会不会是她喝了毒药的时候,液体滴到了衣领上。” 沐眠皱眉道:“可是杯子和餐具上没有检测到毒药。” 方睿怀疑,是不是他们内部有人做了手脚。 沐眠担心道:“如果白静是幕后黑手之一,她会不会伤害我姐姐?” 方睿道:“她接近你姐姐估计是有目的的。你父母都是科学家,你姐姐会不会有他们的研究资料?她会不会是为了这个接近你姐姐。” 沐眠说道:“有可能,我爸爸最后一个研究项目,是关于老年痴呆症的。但是学长学姐们说,因为阿尔茨海默症领域最权威、奠定基础的论文是造假的,所以他们基于那些研究成果开展的研究都是错误的。白静为什么要一堆错误的研究数据呢?” 方睿感觉沐眠并不是很清楚她父母的事情。 到了“灵希”心理诊所,前台小姐认识沐眠,她热情地打招呼道:“小眠,你来找你姐姐吗?” “是的。” 前台小姐看到方睿,她有点惊讶,“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沐眠纠正她,“这是我的男朋友,方睿。” 方睿跟她打招呼道:“你好。” “你好。小眠,没想到你都有男朋友了,还长得这么帅气。” 前台小姐有点惊讶,很少自闭症患者能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她没想到,沐眠竟然有男朋友了。不过她也很为沐眠开心。 “谢谢夸奖。小冯姐姐,希望你也能尽快找到男朋友。” “……我会努力的!”前台小姐道,“你们在休息区等吧。” “好的。” 前台小姐给他们倒了水。 沐眠问道:“白静最近经常来诊所工作吗?” 听到白静的名字,前台小姐的脸色变了,她不满道:“是啊,经常来,烦死人了。” “你不喜欢她吗?” “她就是个绿茶心机女,挤走了好多个来实习的心理咨询助理。我不太喜欢她。”前台小姐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她抱怨道,“你以后少跟她接触,她虽然看着人挺好的,但是妒忌心极强,见不得人比她好。” “陈舒有来找过她吗?” “陈舒是谁?我们这没有来访者叫陈舒啊!” 方睿问道:“白静平时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异常行为?这倒没有。她就是喜欢耍心眼。不过,她很聪明,治疗师们都很喜欢她,我们老板更是格外器重她……” 前台小姐压低声音道:“不过,你姐姐很聪明,她看出了白静的伪装,她现在都不待见白静了,也不让她当助理了。” “冯姐。” 听到背后传来白静的声音,前台小姐被吓了一大跳。她尴尬地看向白静。 白静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们在聊什么?为什么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没……没什么?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了。”前台小姐灰溜溜地走掉了。 白静对沐眠露出微笑:“沐眠,好久不见了。”她又看向方睿:“方队,好久不见了啊!” 沐眠和方睿没有搭理她。一是,他们不想让白静知道他们在调查她;二是,如果白静真的跟案子有关,那么从她嘴里肯定也问不出来什么。 见方睿和沐眠都把她当空气,白静收起了笑容,“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看来白静已经知道警方在调查她了。方睿也不掩饰目的了,直接问道:“你认识陈舒吗?” “认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对于她的死,我感到很难过。不过,她做错了事情,就应该要受到惩罚。” 方睿问道:“陈舒不是自杀的,是被你们的人杀死的,对吗?” 白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星星之家的事情是不是也跟你们有关系?” “方队,你们案子也破了,凶手抓到了,甚至犯罪动机和犯罪过程也有了。结案就好了。一切到此为止吧。”白静说道。 “你们会停止你们的罪恶行为吗?” 白静没说话。 “你们不会停止的。那我们的调查也不会停止。” 方睿他们坐着,白静站着,白静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们,“我已经给你们善意的提醒了,你们不接受的话,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 沐眠问道:“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你们会做什么?” 白静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们代价,我们怎么知道能不能查下去?”沐眠很真诚地看着她。 该死的自闭症患者!白静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第189章 死亡天使:江淼集团 看着白静离开的背影,沐眠叹气道:“诶,我果然不擅长套话。” 方睿扶额,这能叫套话吗?这都是直接真诚发问了。 沐眠说道:“方睿,你说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他们会做什么呢?” “如果陈舒是被人在警局杀害的,我们内部肯定安插了他们的人。”方睿说道,“在我们揪出卧底之前,先不要跟别人透露我们的调查进度。我们先假装不查这个案子了,到时候想办法揪出那个卧底。” 沐眠猜测道:“那个人会不会是小王?陈舒把他引上了歧途?但是小王怎么能买到毒鼠强的?” 方睿目前也不太确定,幕后主使是否真的安插了卧底。 如果是,那个人会是谁呢?会是小王吗?他曾经进过审讯室,接触过陈舒,他是最有动机杀害陈舒的人。但是那天接触陈舒的人很多,他们都有嫌疑。 沐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道:“也许并不是买的,而是偷的!林谦杰死的时候,我们从陆甜家拿回来了一袋毒鼠强,会不会是有人在那个时候偷走了一些? 这样看来那个人肯定早有预谋。啊,TA不会是想用毒鼠强毒死我吧?那TA肯定是想顺便也毒死你,因为你每次都会吃我的菜。” “应该不会。但是我们以后必须要小心一点。” 这时,沈希音结束了咨询。她看到沐眠和方睿来找她,有点意外。 “小眠,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找我?” 沈希音最近很忙。江州大学的心理系最近在进行一个研究项目:江州市青少年认知能力普查研究。他们设计了一系列的测试,对江州市中小学的学生进行认知能力测试,并收集数据。 基本的认知能力包括注意力、记忆力、感知觉、思维能力和认知灵活性等,这些测试是以心理学的实验范式为基础而设计的,虽然已经计算机化,大大提高了收集数据的效率,但整理数据依旧是个大工程。 沐眠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不让白静做你的助理了?” 沈希音回答道:“因为我发现,她在偷看我的电脑。虽然我的电脑里没有什么重要资料,但是我并不喜欢别人侵犯我的隐私。她触犯到了我的底线。” 方睿问道:“白静为什么要偷看你的电脑?” “我怀疑她是受人指使的。她并不是无目的地翻找我的电脑,而是直接打开了电脑D盘里的一个文件夹。 我喜欢把我觉得重要的资料存放在那个文件夹里。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人并不多,只有我最亲近的几个朋友知道,但他们并不认识白静。” 沐眠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你有这个习惯。” 沈希音无奈地笑了:“这是因为你对我的工作没有兴趣。” 方睿问道:“你怀疑是你认识的人指使她的?” “是的,我怀疑那个人是江逸年。他很了解我。他应该能猜出我电脑的密码,他也知道我喜欢把重要的文件放在哪里。 ” 沐眠说道:“我也知道你的电脑密码,是我的名字缩写加你的生日。” 方睿问道:“那江逸年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资料?” “我也不知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研究资料。我是做心理治疗的,很少做科研。唯一与科研有关系的是,我们心理系最近正在做一项关于青少年认知能力的调查研究,我这里有一部分数据资料。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 方睿问道:“会不会跟你父母的研究有关系?” 沐眠反驳道:“逸年学长是爸爸最喜欢的学生,爸爸的事情,他肯定比姐姐清楚,他能从姐姐这里拿到什么资料呢?” “我爸爸那时候在研发治疗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症的药物。但是他们的研发失败了。当时他们一直找不到失败的原因。几年前,阿尔茨海默症的奠基论文被爆出造假,我想这就是他们失败的原因。”沈希音叹气道,“没想到,我爸爸他们因为一篇造假的论文,浪费了十几年时间。” 沐眠怕方睿听不懂,解释得更详细:“阿尔茨海默症研究界有一个公认的‘淀粉样蛋白假说’:阿尔茨海默症,是由于Aβ的沉淀聚积产生的。 基于这个假说,我爸爸的团队研发了新药,它可以修复一种蛋白质,降低Aβ*56沉积,从而减缓阿尔茨海默症的发展速度。但是验证这个假说的论文是造假的,所以我爸爸研发的药物在临床试验的时候失败了。 当然也不只我爸爸这么倒霉,几乎所有研究阿尔兹海默症的科学家,都因为这个错误的假说,浪费了自己十多年的青春。由此可见,诚实在科研界是多么重要的品质。我就非常的诚实。” 方睿无奈地笑了,“所以你一直学不会说谎?” “现在会了一点,因为在现实世界,需要很多善意的谎言。” 沈希音说道:“我朋友说,江逸年的江淼集团这些年复刻了不少国外的高价药物,也多次被国外的药企起诉,但他们通过改进配方,在里面加入中药成分,钻了法律的漏洞,所以很多制药公司拿他们没有办法。” 沐眠说道:“逸年学长说,科研最重要的是创新,复制别人的研究是可耻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赚钱比较重要。”沈希音嘲讽道。 方睿调查了江逸年。他是江淼集团的最大股东,但是集团的管理工作都是由职业经理人进行管理。 江逸年花巨资建立了一个私人实验室,招聘了很多名校毕业的年轻医学生,但却没有对外公布过研究成果。 江淼集团是江逸年的堂哥建立的,他堂哥曾经是个犯罪心理专家,继承家产后改行创建了这个医疗集团。没几年后,他和他的妻子去世了,江逸年继承了他所有财产。 江淼集团名下除了有私人医院和制药公司外,它还经常资助各种研究项目,与各大学进行合作,所以它的名声和影响力都不错。 方睿越发觉得这个江淼集团有问题。他甚至怀疑江云的死也是江逸年策划的,这样他就能以林谦严监护人的身份,得到林家的财产。 方睿问沐眠:“江逸年是什么样的人?” 沐眠想了想,说道:“爸爸说他是个天才。他很喜欢科研,他曾经说过,他可以为了他的研究付出一切。但他现在变了,他可能更喜欢钱。”沐眠的语气有点遗憾。 方睿发现,要想调查江淼集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是没有正当理由;二是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有可能立刻销毁证据。 而他们现在先需要做的事情是,揪出杀害陈舒的凶手,也就是警局里的卧底。 第190章 彩虹小鼠 第二天上班,沐眠抱着一个漂亮的纸箱进了办公室。 “眠眠,谁送你的礼物?”陈雪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纸箱。 沐眠把箱子放到陈雪面前,对她说道:“陈雪,打开看看。我们即将拥有一群可爱的小伙伴。” “可爱的小伙伴?还是一群?” 陈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慢吞吞地打开纸箱,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立刻大声尖叫起来。 “啊,沐眠,为什么你要带一群小白鼠来上班?我讨厌小白鼠!” 纸箱里装着一个玻璃箱,里面蜷缩着几只小白鼠,它们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雪,你是学医的,你怎么能害怕小白鼠呢?”沐眠把箱子抱到自己的办公桌上,防止小白鼠们被陈雪吓到。 陈雪抱着手臂道:“我并不是害怕,我只是讨厌一切活着的啮齿类动物。如果让我解剖它们,我肯定没问题。” 沐眠抓起一只小白鼠,放在掌心里,“陈雪,你看一眼,这只很可爱的。你放心,它现在已经没有攻击性了,它是一只笨老鼠。你猜猜它为什么会变笨?” “除非它变成一具尸体,否则不要让它们出现在我眼前!” 沐眠失落地说道:“好吧。可怜的小家伙们,你们被一个漂亮却讨厌小老鼠的法医姐姐驱逐出去了。诶,我要重新给你找个好地方了。” 陈雪觉得大事不妙,“沐眠,你不会是想长期养着它们吧?你怎么突然想要养宠物了?” “当然了,我收养了他们,就要对他们负责。但它们不是宠物,它们是实验品。” 沐眠抱着纸箱子,去了方睿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方睿和小张。 小张是卧底的嫌疑已经被他们初步排除掉了。 一是因为当时毒鼠强被拿回来的时候,小张是为数不多没有接触过它的人,小张没机会偷走毒鼠强;二是审讯陈舒的时候,小张没有参与,他没有单独接触过陈舒;辅助原因是小张根正苗红,被腐蚀的机会不大,而且他不够聪明稳重,无法胜任卧底工作。 小张趴在玻璃上,看那几只正在走迷宫的小老鼠,疑惑道:“沐眠,你不是讨厌小动物吗?怎么养了一群老鼠?” “小张警官,你不要吓到它们了。而且我并没有讨厌小动物。”沐眠把小张拉开,“还有不要叫它们老鼠,它们有名字的。” “它们都叫什么?” “这个是彩虹一号、那个是彩虹二号……最后那只很聪明的小白鼠叫彩虹七号。” “它们……跟彩虹有什么关系吗?” 陈雪指了指小白鼠的头顶,“看看他们头上的毛发的颜色,然后把它们当成整体来看,你就能看到彩虹了。” “……” 玻璃箱里关着七只小白鼠,每一只小白鼠的头顶上都被染了颜色,红的、橙的、绿的……紫的,加起来,刚好可以凑成一道彩虹。 仔细看的话,有几只小白鼠的头上有伤疤,似乎头皮被人切开过。 “我给它们的头发染了颜色,既可以遮住伤疤,又很容易辨认出它们。” “为什么不叫小红、小橙之类的?这些名字不是更可爱吗?”小张问道。 “这些名字太拟人化了,我怕你们会对它们产生感情,然后就会觉得我对它们做的事情过于残忍。” “你放心,我们是不可能对几只小老鼠产生感情的。不过,有几只怎么病恹恹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沐眠解释道:“彩虹一号到四号是脑损伤的小白鼠,我切除掉了它们部分的脑组织……彩虹一号和二号是对照组;三号和四号也是对照组。 彩虹五号是一只正常的小白鼠,它很平凡;彩虹六号是一只天生就比较笨的小白鼠,因为它被训练很多次,依旧学不会走迷宫;彩虹七号是一只天才小白鼠,它每次都能很快地走出陌生的迷宫,吃到食物。” 小张愣愣地看着沐眠。别人养宠物是养来玩的,沐眠怎么像是在做研究? 方睿问道:“你要用它们来测试那种药物的效果?” “是的。我已经把这种药物送去了专业的检测机构进行分析,但是他们并不清楚这种药物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甚至怀疑是半成品。 药物的临床效果要在活体上才比较明显,我很难从死者的尸体推理出,那种药物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所以我决定让这些小白鼠进行试药。” 小张夸赞道:“沐眠,你不当法医的话,肯定是做科学家的好苗子。” “我比较喜欢当法医,因为可以接触到很多尸体。我爸爸说,做科学家很难的,要做好一个科学家,你需要先拥有很多实验经费,其次才是拥有一颗聪明的大脑。” “……” 小张指了指那个箱子,“好了,我们已经参观完你的彩虹小鼠了,你可以把它们带回你的办公室了。” 沐眠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方睿和小张。 “沐眠,你不会是想把它们放在这里吧?” “可以吗?陈雪不喜欢它们,她不让我把它们放在我的办公室里。” 方睿说道:“可以!” 小张建议道:“要不然把它放会议室里去?那里地方大,空气好,安静。” “可是没人看着它们,我怕它们会受到伤害。” 小张无语道:“它们躲在玻璃箱里,还能受到什么伤害?吃太多被撑死?还是打群架被打死?” “小张警官,你想的太周到了。这些小白鼠有的很聪明,有的很笨,它们被关在一起的话,那些很笨的小白鼠会被欺负的,而且还可能吃不到食物。我应该给它们分配好居住空间和食物。” “……严谨!” 沐眠赶紧用纸板把里面的空间隔成了七个空间,让每只小白鼠舒服地待在独立的空间里。 沐眠最终决定,把小白鼠安置在会议室后面的小桌子上。方睿帮她把玻璃箱搬了过去。 会议室里没人,沐眠小声对方睿道:“这些小白鼠并不是用来做药物测试的。做药物测试的小白鼠被我放在我家里了。” “你想用这些小白鼠做诱饵,引出那个卧底?”方睿问道。 沐眠点头道:“那个卧底肯定不想让我们知道那种药物的功效,那么TA很有可能会对这些无辜的小白鼠下手。我已经在玻璃箱上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个会议室门口也有摄像头,如果那个人要谋杀这些小白鼠,肯定会被摄像头给拍下来的。” “沐眠,挺不错的,你现在也会使用阴谋诡计了?” 沐眠纠正道:“这是智谋,这叫守株待兔,不,叫愿者上钩,也不对,叫什么来着……” “应该是请君入瓮。” 沐眠看着这些小白鼠,她对方睿说道:“它们也有名字的。这只就叫做霓虹一号,它叫霓虹二号……那只最聪明的,就叫做霓虹七号。” “嗯,我们会记住它们的。” 沐眠轻声对它们道:“如果你们被谋杀了,我一定会帮你们报仇的。我也会记住你们的。” 那些小白鼠咯吱咯吱地吃着东西,不知道算不算是在回应沐眠。 第191章 裂脑人案:死去的孩子 沐眠养的那群小老鼠非但没有遭到毒手,反而在大家,尤其是在小张的精心照料下,变成了一群胖老鼠。 原本最聪明的彩虹七号,现在也不肯为了食物走迷宫了。 沐眠戳了戳彩虹七号的脑袋,叹气道:“安逸的环境,会让小白鼠的智商退化啊!” “有没有可能,它之前擅长走迷宫,并不是因为它很聪明,而是因为它的嗅觉很灵敏。”方睿说道。 “当然不是,我之前放在迷宫出口的食物并没有气味。”沐眠想了想说道,“我要不要在里面安装一个电击装置,时不时给它们一个危险刺激,提高他们走迷宫的积极性?” 沐眠感觉有人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她回头,发现是小张。 “沐眠,你怎么能对它们那么残忍?你竟然要电击它们?”小张谴责道。 沐眠解释道:“心理学家都是这么做的,斯金纳的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就是在‘虐待’小白鼠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而电击是一种常见的施加刺激的方式。” 小张护在玻璃箱前,他纠正沐眠,“它们有名字的。请叫它们的名字,小红、小橙……小紫。来,叔叔给你们播放音乐,安慰一下你们受惊的小心灵。”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小张已经把这群小白鼠当成了宠物。 沐眠小声对方睿说道:“我早就说过,不能给小白鼠取太拟人的名字,不然容易让人移情。你看,这就是例子。” 方睿无奈地笑了。 沐眠的卧底诱捕计划在半个月后,宣告失败。 周一早上,方睿和沐眠正在去上班的路上,他们接到通知,在市郊公路边上的绿化带里,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 案发地是公路边的一个小花坛。环卫工人早晨打扫路面的时候,发现花坛里躺着一个小宝宝,他以为是有人遗弃了小孩,抱起一看,发现孩子眼睛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还微微发臭。 他摸了摸孩子的心脏,发现他已经没有心跳了,鼻息也没有了,他意识到可能是出人命了,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到了案发地后,沐眠看到马路边上放着死者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非常小的男孩,从身高看,他的年龄不超过两岁。他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毛线帽,帽子上印着卡通人物。 他的腹部微微隆起,背部有腐败性绿斑。沐眠掀开死者的眼皮,他的角膜高度混浊,巩膜黑斑出现。尸体有轻微的尸臭。 “现在环境温度是27℃,尸温是30.5℃,再结合其它尸体特征分析,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24小时了。” 死者的长相很奇怪,眼距很宽,眼裂小,眼外侧上斜,鼻子很塌,手指粗短。沐眠发现,他的手骨有一些畸形。 陈雪说道:“这孩子的容貌很奇怪,不像是正常孩子,他不会是患有唐氏综合征吧?” 唐氏综合征也叫21-三体综合征,是由于体内多了一条21号染色而造成的疾病。患有这种疾病的孩子面容特殊,生长发育迟缓,身体畸形,还伴随心脏病等先天疾病,智力低下。 沐眠赞同道:“是的,这很可能是个唐氏宝宝。他的身高61.5cm,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身高普遍比正常小孩低,从身高推测,他应该是1岁半到2岁。” “那会不会是他的父母不想养他了,就把他扔在花坛里了?”小张猜测道。 沐眠不解道:“唐氏综合征不是通过产检就可以检查出来的吗?唐筛可是产检必做的项目。为什么他的妈妈还会生下他?而且唐氏综合征的胎儿在早期有60%的流产概率,如果没有医生的帮助,他是不太能存活下来的。” 陈雪说道:“一般来说医生肯定会建议孩子母亲流掉这个小孩。但是,我听说过极端案例,有些妈妈特别爱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使发现孩子有基因问题,依旧会选择生下他们。” 小张说道:“可是这样的低能小孩,被生出来,过得也不会幸福吧。诶,这种母爱也太盲目了。” 沐眠闻到孩子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但是她检查了孩子的身体,并没有发现外伤。这时,沐眠摘下了死者头顶的那个小帽子,露出了孩子光秃秃的脑袋。 “他的颅骨被人切开了。”沐眠说道。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们看到孩子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头皮上有一圈黑色缝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蜈蚣一样,缠绕在孩子的头顶。 这时,大家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遗弃孩子案。 “这孩子是做过开颅手术吗?”小张惊讶道。 “开颅的手法挺专业的,但这并不是手术,伤口没有生活反应,这证明死者的头皮是在他死后被切开的。”沐眠说道,“没有医生会在病人死后,对病人进行手术。” 方睿猜测道:“那会不会是医生为了找出死者的死因,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解剖?” “有可能。” 沐眠检查了死者的眼睑和口腔,死者的口腔没有异物,口腔和颈部没有压痕,“死因初步可以排除机械性窒息,从尸体特征来看,也不像是中毒死亡的。” 沐眠把孩子的尸体装进装尸袋里。然后跟陈雪一起把尸体抬上车,她们先开车回去了。沐眠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具尸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觉告诉她,那个凶手很有可能从死者身上偷走了什么。 方睿仔细观察了这里的环境。花坛是在一条辅路旁边,附近是大片荒地,人烟稀少,但是这里是多条省道的交叉口,附近有一个加油站和一个加水站,晚上会有不少货车停在附近。 这里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抛尸地点。 这个花坛附近没有监控,但这条路上有不少测速摄像头。 这条路的车流量很大,这里还靠近高速入口,有很多大货车经过,排查这些车辆有些难度。 小张猜测道:“会不会是孩子妈妈因为孩子死了,发疯了,抱着孩子乱走,走到这里时,随手就把孩子放在这里了?” 小王觉得小张的猜测有点合理,又有些离谱,他忍不住道:“你不会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你们仔细想想,一个小孩子的尸体那么小,要想不知不觉地处理掉尸体,多容易啊!用行李箱一装,扔山沟沟里去,或扔海里去,不就毁尸灭迹了。实在不行,埋土里也比直接丢花坛里强啊。这个凶手要是脑子稍微正常一点,TA都不可能把尸体扔在这里吧。” 小王被小张说服了,“有点道理!” 方睿说道:“如果杀害孩子和抛弃孩子尸体的人不是一个人呢?” “那么抛尸的人想做什么?想引起我们的调查吗?那他为什么不把尸体扔在市中心,引起舆论轰动?” 方睿说道:“我们先调查一下孩子的身份。这个孩子长相很特别,又有唐氏综合症,这样的孩子很少,应该很容易查出他的身份。” 这时,小王说道:“你们过来看,这是什么?” 大家围过去,看到花坛里面的泥土有一个符号“დ”,字是黑红色的,似乎是用血液写的。 小王给这个符号拍完照片后,在上面喷了鲁米诺试剂,有荧光反应。 “这个符号是用血写的。” 第192章 裂脑人案:被偷走的一半大脑 死者短小的尸体被平放在冰冷的解剖台上。 沐眠的心情比以往更沉重一些,因为这是她解剖过的年龄最小的人类尸体,而且这还是一个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 沐眠并没有先解剖死者的头部,而是先切开了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取出里面的内脏。她先切开了死者的心脏,仔细观察起来。 陈雪好奇道:“眠眠,你为什么不先解剖死者的头部?” “因为我要先确定死者的死因。” “死者的颅骨被切开了,那我们不应该先确定死因是不是机械性损伤吗?死者很有可能是大量失血死亡,或者脑组织损伤。” 沐眠再次强调道:“死者头皮的伤口,没有生活反应。这说明他的头皮是在他死亡之后切开的,而且死者身上的尸斑很明显,如果死因是大量失血,他的尸斑会更浅一点。死者是个唐氏综合征儿童,一般会伴随着各种先天性疾病,最常见的是先天性心脏病。” 尸斑是血红细胞死后沉积形成的,如果死者失血过多,血红细胞大量损失,则尸斑会比较淡。 陈雪说道:“你怀疑死者是疾病猝死?” “有可能。” 沐眠发现死者的心室比一般人厚,其中一个心脏瓣膜结构存在异常。 这需要对心脏进行病理检测,才能进一步确定死者心脏是否存在问题。沐眠把死者的心脏送去检测机构,做病理检测。 病理检测很麻烦,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这也是沐眠先解剖死者内脏的原因。 “终于可以解剖他的大脑了。”沐眠激动地说道。 沐眠剪开他头上的缝线,那是普通的黑线,并不是医疗专用的,但是从打结的方式和缝纫的技术看,缝合的人有一定的临床经验。 拆开缝线后,沐眠小心翼翼地掀开头皮,剥离开皮下组织,露出了死者的颅骨。 他的颅骨已经被电锯锯开了,沐眠揭开头盖骨,她发现,颅腔里面,只剩下了一半的脑组织。 凶手切断了连接大脑两个半球的胼胝体,把大脑分成了两部分,然后拿走了死者大脑的左半边。 陈雪看得目瞪口呆。 “凶手竟然带走了死者的大脑组织,而且只带走了左半球?他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死去小孩的大脑?”陈雪惊讶道。 沐眠说道:“可以用来做研究啊!做成大脑切片,用来观察病理变化。” “那为什么只偷一半?” “可能是因为左边的那半有研究价值吧。”沐眠取出了剩下的那半脑组织,她现在对这半脑组织很感兴趣。 陈雪看着死者的大脑,她说道:“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著名的医学实验,裂脑人实验。斯佩里为了治疗癫痫病人的癫痫症,切断了病人的胼胝体,虽然病人的癫痫不再发作,但是这导致该病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这个病人也被称作‘裂脑人’。凶手不会是在复刻这个实验吧?” 斯佩里的裂脑人实验证明:人脑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左脑负责接收来自人体右侧的感觉信息,控制着人体右侧的动作;右脑负责接收来自人体左侧的感觉信息,控制着人体左侧的动作。如果切断两个大脑半球的联系,人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可是复刻这个实验有什么价值呢?”沐眠不解道,“大脑两个半球的分工已经被研究得很透彻了。并且,凶手是在死者死后,切割掉他的大脑左半球的,他无法观察到一个死人切除左半球大脑后的行为表现。” “也是啊,他带走一个死人的大脑,也只能用来做病理研究了。” 沐眠想了想说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凶手并不想让我们知道,死者的左半球到底发生了什么病变,所以他偷走了它。” “那他为什么不毁掉整具尸体呢?死者的尸体这么小,他完全有更多处理尸体的方式啊。”陈雪分析道。 沐眠看着死者的颅腔,她也想不通凶手到底想做什么。 沐眠把死者的大脑右半球也送去了做病理检测,看他的脑组织是否发生了病变。 案件分析会议。 病理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沐眠只是简单地汇报了尸检情况。 “初步推断,死者的死因有两种可能:一是疾病猝死,死者可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是心脏病发作猝死的;二是死者的大脑发了病变,损害了生命中枢。病理检测报告还没有出来,目前我还没办法确定死者的准确死因。” 沐眠继续道:“凶手锯开了死者的颅骨,并偷走了死者大脑左半球。无论是缝合手法,还是开颅手法,凶手的操作都很完美,合理推测,凶手应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甚至,他可能就是脑外科医生。” 沐眠在屏幕上展示了死者的颅腔照片。 大家看着死者只剩下一半脑组织的颅腔,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小张说道:“凶手为什么只带走一半的大脑?带走整个大脑不是更方便吗?” 沐眠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个凶手的行为很矛盾。” “他会不会精神出现了问题?” 林森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可能会再次作案。” 小王汇报了痕检结果:“在那个花坛里,我们提取到了两种脚印,其中一个脚印是报案的环卫工人的,另一个脚印是41码的,从鞋印花纹没办法判断鞋的品牌。孩子的衣物上只检测到了报案人的指纹。” 方睿在屏幕上展示了那张照片,花坛的泥土层上,凶手用血迹写着符号“დ”,字迹很工整,字比拇指略小一点。 “经过检测,写这个符号的血是死者的血。”陈雪汇报道。 大家在网上搜索了这个符号,但是没有得到具体的解释。这像是凶手自己创造的一个符号,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第193章 裂脑人案:本该死去的人 “凶手为什么要留下这个符号呢?难道是在挑衅警方?可是这个符号也没有什么威胁性啊?” 林森说道:“这可能是他的犯罪标记。很多罪犯,尤其是连环杀手,他们喜欢在命案现场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志。” 犯罪标记是指罪犯在作案的过程中留下的独特而具有个性化的行为,这些行为并不是出于完成犯罪的需要,而是为了满足其内心特殊的需求。这也是串联连环杀人案的重要证据。 方睿道:“林森,你怀疑他还会再次作案?” “是的。我们没办法用常规的刑侦逻辑去分析他的犯罪行为和犯罪动机,那么他很大概率可能是基于自己的犯罪妄想进行犯罪的,这种妄想通常没有逻辑性和现实性,所以我们会发现他的行为很混乱。” 方睿他们调查了那条公路上的来往车辆,但因为车流量巨大,目前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方睿和小张又去走访了案发地附近的加油站。 这家加油站距离发现尸体的花坛大概有1200多米,方睿先是问加油站的负责人要到了门口的监控录像,然后开始询问员工。 “9月14日和15日期间,你们在这附近有看到异常车辆吗?”方睿问道。 环卫工人报案的时间是9月15日上午。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员工说道:“什么样的车算是异常车辆?超速算吗?违规掉头算吗?这附近没有违章拍照,所以经常有车辆违反交规。” “算!你把车牌号或者车的特征告诉我。” “我已经在交管APP上举报了,”他打开手机软件,给方睿和小张看了他的举报记录 ,“就是这几辆车。” 这位员工的父亲是车祸去世的,肇事司机醉驾撞死了他爸爸,所以他非常痛恨别人违规驾驶。 小张记录下他说的那几辆车的型号和车牌号。 “这两天,你们有没有看到过有车停在这附近的路边?” “这条路禁止停车的,而且这附近都是荒地,也没有乘客会在路边下车啊。就算司机有急事要停车,他完全可以停在我们加油站这里,或者停在隔壁那个加水站也行,大车一般都喜欢停在那边过夜。” 一个女员工突然说道:“你们还真别说,我有天晚上就看到有辆白色的小汽车停在路边。” “什么时候?” “是在14号晚上九点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家出了点事,我跟同事提前换了班。我骑着电动车路过前面那个路段,就是拐向辅路那个路口往前一点。 我隔着老远就看到那辆白车停在那里,我当时还以为是车抛锚了,刚想过去问问怎么回事,结果那辆车看到我过来,立刻启动了车子。那个司机好像是新手,启动的时候方向盘打错了,还撞到了马路牙子,不知道车有没有撞坏。” “你还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吗?” 女员工说道:“不记得了,当时天那么黑,路边又没有路灯。我只记得是辆白色车,车牌是绿色的。” “车的型号你能认出来吗?” “那辆车没牌子,应该是国产杂牌车,是一辆款式很大众的小轿车。” “好的,谢谢您提供的线索。如果你们还想起了什么线索,麻烦立刻联系我们。”小张把联系方式写给他们。 “没问题,我要是还想起了什么线索,保证立刻联系你们。” 方睿和小张又走访了那个加水站。因为加水站外面修了围墙,那条公路属于视野盲区,所以里面的员工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 方睿和小张按照那个女员工的描述,沿着马路边检查马路牙子,很快他们就发现有一处马路牙子上有白色的油漆。发现油漆的地方距离发现尸体的花坛大概有500米的距离。 小张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不把车直接停在那个花坛边?抱着尸体走到那个花坛旁,也需要几分钟,他不怕被来往的车辆看到吗?” 方睿也很不解,他猜测道:“会不会是凶手停好车后,发现这里不适合抛尸,所以又往前面走了走?” “可是这里就有一模一样的花坛啊。” 方睿决定先不纠结这个问题,“我们先调查那辆白色的车。它的车头很可能掉漆了,再加上车牌是绿色的,应该是辆白色的新能源小汽车,让小李他们按照这些特征,看看能不能在监控里找到这辆车。” “好。” 方睿还让户籍科的同事调查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是个唐氏综合征儿童,长相又很特别,但是方睿他们发布寻人公告后,一直没有人打电话过来认尸。近期也没有人来报警,说有儿童失踪。 方睿还让人去江州市市内各大医院进行走访。但这些医院儿科的工作人员均表示,他们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按理说,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很容易生病,死者还疑似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可能没有去过医院。 小张说道:“我们已经通过多个渠道扩散消息了,电视台也帮我们播放了寻人启事,但是没人来反馈线索,这很不正常。他长得那么奇怪,见过他的人肯定对他印象很深刻,怎么会没有人认识他呢?这个小孩会不会是外地人,刚来我们这里,所以没有人认识他?” “那他总有监护人吧。他失踪了两三天了,为什么他的监护人没有报案?” “他会不会是被拐卖过来的?”有人猜测道,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是谁会拐卖一个唐氏综合征儿童?也没有买家愿意买这种一看就有毛病的孩子啊。” 沐眠小声说道:“有,如果有人想要研究唐氏综合征,那么他会买这样的孩子。” 小张惊呼道:“那这个小孩不会是一直被关起来研究,从来没有见过外人吧?” 陈雪反驳道:“又不是在拍电视剧,就算有人想要研究唐氏综合征,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征求孩子父母的同意,哪用得着把孩子关起来啊。” 沐眠见方睿他们一直找不到这个孩子的身份信息,她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把这个孩子的DNA与警局里DNA库里的DNA数据进行匹配。 令沐眠意外的是,竟然真的匹配到了一个人,两份DNA样本的相似度极高,他们很可能存在母子关系。 陈雪凑过去,对沐眠说道:“眠眠,你在干什么?” 沐眠切换了电脑屏幕,她指着屏幕说道:“我在写我的小白鼠观察日记。” “好吧,我看你露出惊讶的表情,还以为案子有了进展呢?” 沐眠垮着脸说道:“是很惊讶,彩虹七号的体重已经超过了其他小白鼠了。它再也不是一只天才小白鼠了。” “那你要抛弃它吗?” “当然不会,它虽然不是天才小白鼠,但它现在是一只快乐的小白鼠。小张警官说,快乐的人才会长胖,这叫心宽体胖。陈雪,你这么瘦,你平时肯定缺少快乐。” 陈雪无奈地笑了,“眠眠,如果智商和快乐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择什么?” “智商是没办法选择的,因为它几乎是由基因决定的。但快乐可以选择。所以我可以同时拥有智商和快乐!” “……” 第194章 裂脑人案:欺骗 下班后,方睿开车载着沐眠回家。等到了家门口,沐眠突然看着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方睿,我们去你家,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重要的事情?什么事?”方睿的心跳加速,他忍不住猜测,沐眠不会又要跟他求婚吧?如果沐眠这次求婚,他要不要答应呢? “进去再说。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句话怎么能说得完?方睿,你快点开门呀。”沐眠催促道。 “好吧。” 沐眠让方睿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方睿对面。 方睿有些紧张。 沐眠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文件夹,递给方睿:“你快翻开看看,有惊喜哦。” 文件夹封面没有写字,方睿问道:“这是什么?不会是结婚协议吧?” 沐眠看着方睿,失望地摇了摇头,“方睿,现在发生了这么特别的凶杀案,你竟然还想着结婚,你太不专业了!” 方睿反驳道:“那上次是谁大半夜来找我讨论案情,顺便跟我求婚的?是你有前科,我才会对你的行为产生错误的预判。” 沐眠心虚地转移话题,“方睿,你快点看报告。”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报告的结果?” “当然不行。我要锻炼你的阅读能力和理解能力,不然你的智商会跟彩虹七号一样退化的。而且你自己看,更有冲击力。” 方睿看完报告,眉头微皱,报告的确很有冲击力。 一个本该早就死去的孩子,竟然存活了一年多,然后又成为了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 方睿震惊道:“怎么会是李燕的孩子?她的孩子不是被陈辉杀了,装进罐子里了吗?为什么这个孩子还活着?” 与那个孩子匹配的DNA样本来自一位名叫李燕的受害者,她是猫胎人案的第一位受害者。 沐眠解释道:“李燕当时怀胎八个月,如果孩子早产,是有可能成功被生下来的。当时我提取了罐子里的那些胎儿的DNA,他们的DNA与那三名死者的DNA并不匹配。罐子里没有受害者的孩子。” 方睿问道:“当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我那时候以为这件事不重要,那些孩子的父母并不在乎他们,所以更不会在乎他们的尸体。而且,我那时候跟你一点也不熟。你那时候对我很凶,我有点怕你。”沐眠小声说道。 “我有对你很凶吗?” “有!你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你那时候天天问我要遗体,我能对你笑得出来吗?而且我都那么凶了,也没能扼杀你对我遗体的兴趣啊。” “后来我也总是问你要啊,但是你会经常对我笑。”沐眠仰着头,表情有点骄傲,“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是的。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沐眠低着头道:“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喜欢你,很喜欢你。” 方睿很快发现矛盾点,他问道:“沐眠,如果你觉得孩子的尸体不重要,你为什么要给他们测DNA,难道你不是想帮助他们找到父母才给他们测DNA的吗?” 沐眠点点头,“是的。但是陈雪告诉我,他们的父母不会在乎孩子的尸体。我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就被她拉着去聚餐了。” 他们同时沉默了。 方睿又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陈雪的关系变好起来的。” 方睿发现,沐眠和陈雪的关系突然间就变得很好了。以沐眠的性格,想要交到好朋友,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陈雪对沐眠格外的包容。 “我入职一周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陈雪总是拉着我聊天。她告诉我很多社交相关的常识,还给我测星座,送我奶茶喝,慢慢地我们就成为了朋友。” 他们又沉默了。 陈雪同样有杀人动机。因为陈舒的母亲害得陈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圆满的家庭。 但如果陈雪一开始接近沐眠的目的就不单纯,那么她杀害陈舒的动机就不是因为妒忌和仇恨,很可能是她背后有人指使她做这些事情。 她和陈舒可能属于同一个组织。陈雪害怕陈舒感情用事对小王说出实情,所以下毒杀害了陈舒。 但方睿想不通,如果陈雪是卧底,她为什么要对沐眠这么好?难道接近沐眠也是她任务的一部分吗? 沐眠有点难过。陈雪是她很好的朋友,她还是无法相信,陈雪对她的好都建立在欺骗上,她更无法接受,陈雪很有可能是个杀人凶手。 “方睿,这一切会不会是巧合?陈雪她……她应该不会骗我的。”可是沐眠很清楚,她靠自己,是很难交到朋友。 沐眠想起了读大学的时候,她陆陆续续有过几个好朋友,她们对她很好,会非常有耐心地听她进行科普,也会忍受她的各种小毛病。她以为是自己终于交到了朋友。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是因为姐姐给她们很多好处。 沐眠质问过她们,为什么要欺骗她?她们都给出了差不多的回复,如果不是为了利益,没有人会愿意无条件地去照顾一个人。 “方睿,我应该想到的,我这么麻烦的人,怎么会有人愿意主动跟我做朋友呢?”沐眠的眼睛有些湿润。 方睿抱住沐眠,他安慰道:“你一点也不麻烦,你看,你现在都有男朋友了。” “方睿,你会不会也是在骗我的?”沐眠很害怕,虽然她已经学会了识别谎言,但人类的说谎技巧太多了,大家都那么擅长说谎,谎言嵌套谎言,真实和谎言杂糅在一起,沐眠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去分辨真假。 “当然不会。”方睿握住沐眠的手,让她去摸他的心跳,“沐眠,你看,我的心不会骗你的。” “我相信你。”沐眠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但是,方睿,谎言产生于大脑,不是心脏。” “……” 沐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想到了陈雪谎言的最大受害者。 “方睿,小张警官怎么办?如果他知道陈雪在欺骗他,他该有多难过啊。他甚至已经策划好了婚礼,他还邀请我去当伴娘。” 方睿想到成天傻乐的小张,他无法想象,要是小张知道了真相,他会有多难过? 方睿说道:“我们先不要让陈雪知道,我们在怀疑她,我们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线索。” 沐眠问道:“我们要告诉小张警官吗?” 方睿犹豫了一会,说道:“先不要告诉他!” 小张的演技那么差,而且他对陈雪的感情那么深,要是告诉他,估计就要打草惊蛇了。 第195章 裂脑人案:可疑车辆 沐眠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她和方睿开始分析案情。 如果猫胎人案中受害者的孩子都还活着,那么案子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方睿猜测道:“所以,陈辉作案的真正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偷走那些孕妇的孩子,而往受害者肚子里放猫是为了转移警方的注意力。可是陈辉的精神病并不像是伪装的。如果他只是为了要偷走孩子,那么作为妇产科医生的他,难道没有更隐蔽,更安全的方法吗?” 沐眠很赞同方睿的分析,陈辉的精神问题应该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重生为一只猫。 沐眠分析道:“会不会是白静和她背后的组织在利用陈辉偷走那几个孩子?但同样的问题也出现了,那些人完全可以采用更隐蔽的方式偷走孩子,他们甚至可以花钱买或者等孩子生下来后雇人去偷,这样反而不会引起我们的调查。” 方睿说道:“有可能是那些受害者也是知情者,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当时我们去安琪妇产科医院调查的时候,我们查到,前两个受害者都曾经多次想过打胎。当时医院告诉我们的原因是,她们知道自己怀的是女儿,她们重男轻女,不想生女儿才打掉孩子。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她们知道,她们怀的孩子有问题,所以才多次想打胎。可是很奇怪,阻止她们打胎的是陈辉。这又说明陈辉很有可能是知情者。那么陈辉会不会也是那个组织的人呢?” 方睿决定再仔细调查一下陈辉的经历。 他们用手机查了陈辉工作的医院——安琪妇产科医院的资料。 方睿说道:“这家妇产科医院曾经隶属于江淼集团,但是在一年半前,也就是猫胎人案结束不久,它就被转卖出去了,跟江淼集团脱离了关系。” “所以很有可能是江淼集团利用这个医院,在进行非法研究。” 第二天,沐眠拿到了死者的病理检测报告。因为死者没办法确定身份,他一直没有名字,沐眠还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小唐一号。 猫胎人案中失踪的孩子不止一个,沐眠觉得,很有可能还会出现第二具无名尸体。 沐眠在早会上汇报了结果:“病理检测结果显示,小唐一号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且病情严重。他很大概率是因为心脏病发作,猝死的。” “猝死的?所以凶手很可能没有杀害他,只是进行抛尸?” 沐眠说道:“也不一定,他可以通过物理方式,诱发小唐一号的心脏病。”之所以是物理方式,是因为毒物检测和血液检测报告均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死者是疾病猝死的,凶手为什么要切掉他一半的脑子呢?他是死于心脏病的,不应该是偷走他病变的心脏吗?”小张不解道。 沐眠说道:“唐氏综合征孩子存在严重的智力问题,他们的大脑应该有研究的价值。” 方睿说道:“既然我们没办法推测出他的作案动机,我们先忽略他的动机,从已有的线索入手。有目击证人看到了一辆可疑车辆,我们先从那辆车查起。” 散会后,小张惊讶地发现,沐眠竟然给他买了奶茶和小蛋糕,而给其他人买的是咖啡,甚至连给方睿买的都是咖啡。 小张受宠若惊,“沐眠,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买蛋糕?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好奇怪哦,你不会是想求我做什么事吧?你直接说啊,我还能不答应你吗?” 沐眠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眼小张,然后低头喝着奶茶。她皱了皱眉,这杯奶茶太甜了,她不应该点加糖的。 “啊,不会是我的小宝贝们死了吧?”小张赶紧去看玻璃箱里的小白鼠,结果他们活的好好的,比沐眠还有活力。 小张问方睿,“老大,沐眠怎么了?我心里有点慌啊,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方睿说道:“我不喜欢奶茶和蛋糕。” “好吧,我还以为我得到了沐眠的偏爱,原来是这样啊。”小张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大胆地吃了。你还真别说,这蛋糕还挺好吃的。沐眠,你在哪里买的,把店铺名发我。” 沐眠把店铺名发给小张。 “啊,这蛋糕金子做的吗?为什么这么贵?” 沐眠叹了口气,她终于知道彩虹七号为什么变快乐了,笨一点,好像是更容易快乐。 “眠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陈雪问道。 沐眠指了指奶茶,“好难喝。” “你怎么不让我给你点?每次我点的,你都很喜欢。” “可是不能总是让你帮我点啊。”沐眠轻声说道。 “为什么不能?” “你跟小张警官结婚后,我就不能总是打扰你了。” 陈雪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订婚戒指,没有说话。 沐眠喝了一口奶茶,甜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但她还是觉得很难过,她现在好像也变得擅长说谎了。 方睿和小张去安琪妇产科医院进行调查。 方睿没有告诉大家,这个死者是猫胎人案受害者李燕的孩子,明面上没有把两起案子并案调查。 他编了个理由,说有知情人士提供了线索,那个人曾经在安琪妇产科医院见过这个孩子。 小张看到医院门口的招牌,惊讶道:“这不是陈辉曾经工作过的医院吗?” 他们在医院的停车场停稳车。 小张感慨道:“不愧是私立医院,这里的医生和病人家属都挺有钱的,这都停了好多辆豪车了。” 方睿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车都是名牌车,他看到在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国产汽车,车牌是绿色的,跟其他豪车格格不入。 方睿走到车前看了看,发现车头右边被蹭掉了一些漆。 小张面露喜色,“老大,这辆车的油漆被蹭掉了,它不会就是目击者看到的那辆车吧?” “把车牌号发给小李,看看这辆车有没有出现在监控里。” “好的。”小张从各个角度拍了车的照片,然后发给小李。 方睿和小张询问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表示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方睿又问前台护士,“这辆白车是谁的?” 护士警惕地看着方睿,不敢说话。 “我想让他挪个车。”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说道:“是我们副院长刘强民的车。” 小张惊讶道:“你们副院长就开这样的车啊?”倒不是小张看不起人,而是车是社会地位的象征,就算你不在乎车的品牌和价值,但是到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你不得不开一辆好车。 小护士不满道:“开这样的车怎么了?你不要瞧不起人啊。我们刘院长才不在乎那些虚的,他可是我们医院的活招牌,妇产科的‘一把刀’,就他的收入,想买什么车买不起啊。但人家就是不喜欢开那些进口车,就爱开我们的国产车。” “抱歉,抱歉,我就是随口一调侃。我也觉得国产车性价比高。”小张立刻对这位刘院长肃然起敬。 这时,小李给他们发来了消息。 【这个车牌号的车在14号晚上八点四十二分在那个路段附近的违章拍照摄像头里出现过,九点三十六分在另一个违章拍照摄像头里再次出现过。也就是说,八点四十二分到九点三十五分,这辆车停留在抛尸的那个路段里。】 这跟目击证人的证词也能吻合上。 方睿觉得奇怪,两个违章摄像头间的距离不到三公里,十五分钟的时间足以完成抛尸并逃离现场,凶手为什么会在这个区间里停留这么久? 第196章 裂脑人案:嫌疑人 方睿问道:“你们刘院长的办公室在哪里?” “在三楼左边,倒数第二间。” 方睿和小张找到刘院长的办公室,他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刘院长的办公室装修简单,墙上挂着很多锦旗,比如“妙手仁心”、“母女平安谢医术,济世仁心赞医德”、“医德高尚暖人心,医术精湛传四方”,从这些可以看出来,他的医术和医德都很不错。 刘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很瘦,留着地中海发型,面相看着很和蔼亲切。 他正在写报告,见到方睿和小张,他皱眉道:“你们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他们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来意。 得知他们是警察,刘院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警察同志,你们找我做什么?” 方睿问道:“刘院长,9月14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 “14号晚上?我想想啊,那天我六点多就到家了,我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去。” “有人能证明吗?” 刘院长愤怒道:“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 方睿说道:“你为什么要说谎?监控拍到14号晚上八点多你的车出现在高速入口附近的国道上。” “不可能!我最近都没有离开过市区,怎么会跑到高速入口那边?会不会是你们搞错了?” 方睿把监控录像拍到的照片递给刘院长看。 刘院长看到照片,满脸震惊,他喃喃道:“不可能,我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我从来没有去过这里!这不是我的车!” 方睿问道:“你说14号晚上你呆在家里,有证据证明吗?” 刘院长的眼神闪躲,他慌张地说道:“我跟我老婆离婚了,我家就我一个人,没有人能证明。” “你家小区门口或者电梯没有监控吗?” “没有,我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监控。” 方睿还想追问下去,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了。来的是医院的一把手王院长。他挺着个啤酒肚,一脸严肃地进来。 了解方睿他们的来意后,他说道:“两位小同志,刘副院长他是负责技术的,对医院管理方面的事情不了解。你们要是想调查什么,你们得来问我啊。你们为难老刘有什么用?” 小张反驳道:“我们没有为难他,我们只是在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 “老刘就是个老实人,他能跟犯罪扯上什么关系?” 刘院长说道:“反正我没去过那里,不关我的事。” “警察同志,我们去会客室谈吧。”王院长看了眼刘院长慌张的样子,立刻为他解围。 方睿和小张只能先跟着王院长去会客室。 王院长忙着给他们泡茶,方睿打断他的动作,直接问道:“王院长,你们的产检项目里有唐筛吗?” 王院长还是坚持给他们泡了茶,他在沙发上坐下,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有啊,这是产检必做的项目。我们还提供基因筛查项目,可以筛查出多种遗传病,响应了优生政策。” “你们医院里有孕妇的胎儿被筛选出是唐氏综合征吗?” “当然有!唐氏综合征的患病率高于千分之一。每年都能筛查出几个,但在医生的建议下,孕妇基本都会把孩子流掉。所以你们问的那个唐氏孩子,肯定不是在我们医院里出生的。你们去别的医院问问吧。” 王院长以为方睿他们在调查医疗事故,所以极力撇清关系。 小张说道:“可是有人说在医院见过那个孩子?” “那个人是谁?你让他们站出来,我可以跟他对峙。” 方睿问道:“能把那些被筛查出唐氏综合征的孕妇名单给我吗?” “这个……这涉及到客户的隐私,我们也不好泄露。警察同志,我已经跟你们说了,没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在我们医院出生。你们也不用耽误时间了,快去那些公立医院问问吧,他们那边病人杂,没准有孕妇没有产检过,或者唐筛没筛查出来,生出了唐氏孩子。” 方睿说道:“如果你不提供的话,我们只能申请搜查令了。” 王院长一听,立刻变了态度,“作为社会公民,我们有义务配合警方破案。所以没问题,我现在就让管理档案的护士把这些孕妇的名单和她们的病历打印出来。你们还要什么数据,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 方睿很快就拿到了孕妇的名单,但是那些孕妇里面没有李燕。他之前调查过李燕的产检报告,报告显示,李燕的胎儿很健康。这证明,有人篡改了李燕的产检报告。 出了医院,小张说道:“老大,那个刘院长肯定是在说谎。他那天晚上估计没回家。” “我们去他住的小区看看。” “好的。” 刘院长以前是市一附院的医生,后来跳槽到了安琪妇产科医院。他住的小区是市一附院分给他的单位房,因为有产权,所以他跳槽后,房子没有收回去。 “看来这个刘院长挺安贫乐道的,”小张说道,“他都当院长了,竟然还住在这种老旧小区里。” 方睿发现这个小区是有摄像头的。 他问门口的保安:“这个摄像头有用吗?” “有用啊,前几个月刚装上的。” 方睿出示了证件,然后问道:“可以帮我们调下监控录像吗?我想看14号那天的监控。” “好,没问题。” 保安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在调取监控的过程中,他跟小张闲聊起来。 小张瞎编道:“你认识刘院长吗?听说他接生的技术特别好,我有个亲戚想去他那个医院生产,不知道能不能预约上他。送点礼可以约上吗?” “那你别白费力气了,刘院长从不收礼。” “他真是个医德高尚的好医生。” 保安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小张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也不能说不对,他医术是挺不错的,但人品就不见得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保安压低声音道:“他老婆跟他离婚了,你猜猜是为什么?他在外面找了个二十多岁的小三。那天要不是我听到她老婆跟他吵架,我是着实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刘院长竟然是这种人!” “可是他住在这样的老破小里,应该也没什么钱,那个小三图什么?” “你觉得一个院长怎么可能没有钱?先别提他的工资了,光红包和回扣都能收多少?别看他住在这种地方,还开一辆小破车,房子里没准藏着好几亿现金呢?” 小张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家里藏着现金?” “电视剧里不是这么演的吗?平时看着穷酸,结果掀开被子一看,床底下全是现金。” “……” “刘院长的儿子成绩特别差,但是出国留学了,钱哪来的?他老婆一跟他离婚,也立刻出国了,据说还在国外买房了,钱又是哪来的?” “不能是他老婆挣的吗?” “他老婆就是一家庭主妇,哪能挣到那么多钱?” 方睿问道:“14号那天,你有看到过刘院长回来吗?” 保安想也没想,就说道:“没有!” “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刘院长开车回来了。自从他跟他老婆离婚,就比较少回来了。”保安眨了眨眼睛,“原因嘛,你们应该懂。” 小张说道:“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保安嘟囔道:“我只是区区一个的保安,我哪知道那么多?” “……”小张无语,你知道的还不多吗? 回到局里后,他们仔细查看了小区的监控,监控显示,刘院长的车并没有回过小区。 第197章 裂脑人案:血迹 申请到搜查令后,警方对刘强民的那辆车进行了查验。 刘院长得知方睿他们要搜查他的车,他挡在车前,满脸茫然地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要搜查我的车,我最近并没违规驾驶。而且查交通违规不应该是交警的工作吗?” “你涉嫌参与了一起谋杀案。” “谋杀案?这怎么可能?” 痕检人员仔细检查了刘院长那辆车,车头的刮痕没有氧化变色,应该是近期刚刮花的。 车漆的颜色和材质跟马路牙子上留下的车漆很相似。小王提取了车胎上的泥土样本,并且对整辆车进行了检查。 “老大,你看,后备箱里有血迹。” 后备箱靠近外侧的部分,有一小块滴落状的血迹。 刘院长看到血迹后大惊失色,他指着后备箱的血迹,声音颤抖道:“我的后备箱里怎么会有血迹?警察同志,这个血迹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小王提取了后备箱上的血迹样本。 经过化验,后备箱找到的血迹是属于死者的。 刘院长被请到了审讯室里。 方睿把死者的照片放到他的面前,再次质问道:“刘院长,你真的不认识这个孩子吗?” 刘院长仔细辨认了照片的小孩,他摇头道:“不认识!这个孩子长相这么奇怪,我要是见过,我肯定能记起来啊!警察同志,是不是有人恶意举报了我?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可以跟他对质。” “你的后备箱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的血迹?”方睿质问道。 刘院长极力辩解道:“血迹是这个孩子的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都没有见过他。而且我为什么要杀害这个孩子?” 方睿说道:“14号那晚,监控拍到你的车出现在抛尸现场。但是你却说,那晚你呆在家里,你怎么解释?” “我……我是呆在家里啊!”刘院长表情慌张。 “刘院长,你最好不要再说谎了!我们已经去你住的那个小区调查过,监控显示,你那天根本没有回过家。” 刘院长犹豫了一会,最终坦白道:“我是呆在家里,不过是在我女朋友家里。自从离婚后,我就很少回自己家住了,我一般都去我女朋友家。” “在你女朋友家?那之前你为什么要给我们假的地址?你最好不要说谎浪费我们的时间!” “警察同志,我这次没有说谎。之前没说实话是因为,她是我的小三,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我怕别人议论我的私事,毁坏我的名声。所以你们问我的时候,我下意识说谎了。我当时也没想到我会牵扯到命案里啊,要是知道,我肯定一开始就说实话了。” 方睿问道:“你女朋友可以给你作证吗?” “可……可以。我那晚一直跟她在一起。” “你们住在一个房间吗?” “当……当然!” 小张质问道:“你不会又在说谎吧,为什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我一紧张,说话就结巴。警察同志,你们看我这心理素质,我也没胆子去犯罪啊。” “14号那晚,你的车停在哪里?” “我女朋友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小区里安装了监控,你们可以查监控的。我那晚下班后就开车去了我女朋友家,第二天才离开。” 刘院长的女朋友住在东江御景小区,这算是本市一个中档小区,房价不算高,但因为是新小区,基础设施很完善。 方睿让小李和老张去保安室调取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监控,他和小张则去了刘院长女朋友家。 开门的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她穿着宽大的裙子,应该怀孕几个月了。她是刘院长的女朋友王雨晴,今年二十三岁,专科毕业,学的是舞蹈专业。 “你们找谁?”见方睿看向她的肚子,她立刻捂住肚子,后退了几步,满脸防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做什么?” 方睿和小张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警察,有点事想问你。” 得知他们的身份后,王雨晴反手关住了门。她站在门前,不满道:“我又没犯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找我?” 方睿道:“能进你家说吗?” “不能,不方便。现在就我一个年轻女人在家,你们两个男性进去,我的安全多没保障啊!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 小张指了指执法记录仪,“我们是警察,执法过程是全程录像的,我们能对你做什么?” 王雨晴翻了个白眼,“那谁知道呢,任何职业都有坏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 方睿问道:“你认识刘强民刘院长吗?” 王雨晴说道:“认识,他是我男朋友啊。” “14号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王雨晴想也没想,直接说道:“当然是在这里了。” 小张质疑道:“你确定?你有证据吗?” “自从我怀孕之后,他就每天都来我这里照顾我,他晚上当然是跟我在一起了。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监控啊!”王雨晴指了指电梯出口的位置,“那里就有一个摄像头,你们可以去看监控。” 离开王雨晴家,小张说道:“本来我还不觉得她家有问题,但是她一直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我感觉她家肯定有猫腻。” 方睿赞同道:“她得知我们的身份后,立刻关门。这说明她家里很可能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警察知道的。” 小张猜测道:“她家不会真的藏着刘院长贪污的几亿现金吧?” “现金应该不太可能,但是估计里面的装修会暴露刘院长的真实经济状况。” “我们又不是经济侦查大队的,不查经济问题,她那么害怕干什么?没准是这个刘院长贪污贪得太多了,他们心虚。” 方睿也觉得奇怪,就算里面的装修很豪华,但这又不能代表刘院长贪污了。他一个私立医院副院长,收入很高也很正常,为什么不敢让他们进去? “这个王雨晴的态度很不对劲,听到我们询问她男朋友的不在场证明,她竟然不好奇她男朋友卷入了什么案件?说他们感情不好的话吧,刘院长又天天陪着她,说感情好吧,他们竟然还没结婚,而且她好像也不怎么关心刘院长。” 小李调取了监控。通过查看监控,他们发现,14号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刘院长的车进入了地下停车场,15号早上七点半,他的车又离开了停车场。 监控录像抓拍到了这辆车司机的面部容貌,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得出来,开车进入小区的人正是刘院长。 第198章 裂脑人案:不在场证明 地下停车场只有一个出口。这辆车不可能避开这个监控,离开地下停车场。 小区门口也有监控,那个监控也证实,刘院长是第二天早上开车离开小区的。 也就是说,六点二十三分车进入地下停车场后,当天晚上,这辆车并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区。 王雨晴住的那栋楼的电梯里也安装了监控,监控显示,刘院长六点三十一分坐电梯上楼,第二天早上才坐电梯离开。 这些都证明,刘院长在14号晚上不可能开着车离开这个小区。那么那辆车为什么又出现在了抛尸现场呢? 方睿召开了案件分析会议。 小李抓狂道:“这怎么可能,交通监控明明显示,那辆车出现在那条公路上啊。多个摄像头都拍到了,车牌被拍得清清楚楚。车型也对的上。但是小区的监控也拍得很清楚,那辆车没离开过小区。那辆车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小王说道:“那辆车后备箱检测到了死者的血迹,这证明那辆车就是用来抛尸的车。但刘院长有不在场证明,那会不会是有人偷了刘院长的车作案?” “但是那个人是怎么避开监控,偷走车的呢?” 大家都很不解,明明都快抓到凶手了,怎么突然间嫌疑人又有不在场证明了? “那个小区会不会有什么地下通道,可以偷偷把车开出去?”有人问道。 小王说道:“那个地下停车场就一个出口,一个入口,连个通风的窗户都没有,车是不可能避开监控离开那里的。” 小张说道:“如果凶手对那辆车进行了改装呢?比如贴上贴纸或者换个车牌号呢?” “这种可能性不大,我已经把14号晚上所有出入那个小区的车都进行了截图,没有类似车型的车辆。” 方睿突然明白为什么凶手会长时间逗留在抛尸的那个路段了。 方睿分析道:“这辆白色的汽车是很大众的款式,想要买一辆一模一样的车,非常容易。会不会出现在抛尸现场的那辆车是套牌车,凶手把那辆车的车牌换成刘院长的车?凶手在抛尸现场停留了半个多小时,这很不对劲,很有可能他是故意在等目击者看到他的车。” 小张恍然大悟:“我说这个凶手怎么这么笨,让目击者看到他的车就算了,还撞到了马路牙子,撞坏了车漆,让车留下了明显的特征。原来他是故意在误导我们。” 小王说道:“可是刘院长车的后备箱里有血迹啊。” 沐眠说道:“后备箱的血迹是呈滴落状的。如果是尸体放在后备箱时蹭上的,不应该是这种形态。而且我们发现死者尸体时,他的帽子上没有血液渗透出来。这说明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把血液滴进后备箱里的。” 方睿说道:“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接近过那辆车。我们仔细排查停车场里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出可疑人物。” 林森分析道:“如果凶手是为了陷害刘院长,他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大脑,还留下那个符号?” 方睿道:“难道他是想引导我们去调查刘院长?” 小张猜测道:“会不会是刘院长贪污了很多公款,凶手看不下去,故意用一具孩子的尸体,引导我们去调查他?” 沐眠说道:“应该不是因为他贪污公款。”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沐眠说道:“直觉告诉我,这个凶手是个很有医学追求的人,他做这些肯定不是为了钱。我怀疑,刘院长很有可能做了一些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散会后,方睿和沐眠没离开会议室,偷偷开了个小会。 方睿说道:“局长找了人跟踪了陈雪,但是最近陈雪没有异常行为,她也没有见过可疑人员。” 方睿已经把陈雪可能是卧底的事情跟局长汇报了,局长觉得不太可能,但保险起见,他找了两个刚调过来的警员去跟踪陈雪。 沐眠说道:“我给陈雪发了带有木马病毒的链接,让我的黑客朋友黑进了她的手机和电脑,但是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陈雪的精神世界倒是挺丰富的,她喜欢看电视剧和八卦新闻,她的联系人里也没有可疑人员。” 沐眠已经监视了陈雪的手机好几天,但是她下班后,每天除了跟小张打电话,就是看电视剧和八卦新闻,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他们不由得怀疑,是不是他们怀疑错了,误会了陈雪。但是又有太多巧合。 沐眠回到办公室,陈雪见她进来,打趣道:“眠眠,你最近怎么老是跟方队腻歪在一起?” “因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啊。你跟小张警官之前也是这样。” “我们有吗?” “你们经常腻歪在一起。” “哈哈哈,是我们给你做了错误的示范。” 示范?沐眠突然发现,她对爱情的理解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观察陈雪和小张的互动。他们的确给她做了示范。 方睿调查到了刘院长详细的履历,他曾经在公立医院工作了十多年,然后又跳槽到了安琪妇产科医院,他的医术很好,所以很快就升到了副院长。 令方睿意外的是,刘院长曾经是陈辉的带教老师,护士说他们的关系很好,刘院长非常器重陈辉。 方睿申请了搜查令,对刘院长女朋友,也就是王雨晴家进行搜查。 见到一大群警察上门,王雨晴的表情很不耐烦:“警察同志,我不是已经给刘院长作证了吗?你们过来干什么?这是我家,就算刘院长犯了什么事,也不关我的事,你们没有权利私闯民宅。” “这是搜查令。” 王雨晴看到搜查令,有些慌张,她说道:“警察同志,我家有点乱,你们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找的,你们就不要进来了吧。”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雨晴最终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房子里面的装修很简单,没有什么昂贵的东西,房子也不乱,收拾得还挺干净的。里面并没有什么奢侈品,也没有可疑之处。 “你为什么一个劲地阻止我们进来?”小张质问王雨晴。 “我……我社恐,不喜欢别人进我家。”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方睿发现,两个卧室都有床,而且这两张床都有人睡过的痕迹。 “你们分房睡?” “是的。我怀孕四个月了,一起睡不太方便。” 方睿发现次卧是刘院长的房间。他们搜查了房间,里面没有找到可疑物品。 “这是什么药?”有人发现刘院长的抽屉里有好几瓶药,上面印着的是英文。 王雨晴拿过药瓶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药。他好像没什么病吧。他怎么会吃这药?” 方睿发现其中一瓶药他好像见过,林谦杰的抽屉里也有这种药,是壮阳药。 “把这些药都带回去。” 小张想要从王雨晴那里套点话:“刘院长现在离婚了,你又怀了他的孩子,怎么不跟他结婚啊?”小张发现王雨晴的手上没有戴着戒指,这证明刘院长并不打算娶她。 王雨晴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警察,为什么这么八卦?” “……我就是想劝劝你,看清这种渣男的真面目,不要在这种男人身上浪费时间。你都怀孕了,他还不娶你,难道不是把你当成生育工具了?” 可能是这句话刺激到了王雨晴,她脸色微变,愤怒地怼小张,“关你什么事?我乐意做生育工具,不行吗?” “……” 小张觉得王雨晴应该是不喜欢刘院长。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中年老男人,图他年纪大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疑似不行! 他们搜查了一番,没有找到与死者相关的东西,只能离开。 临走前,方睿看了眼王雨晴的肚子。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猜测,如果刘院长在吃壮阳药,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刘院长的吗?这会是个健康的孩子吗? 方睿问道:“你有定期进行产检吗?” “当然有啊。孩子爸爸就是妇产科医院的,每次产检他都安排得特别好。” “你的孩子很健康吗?” “那当然,这个孩子特别健康。” 方睿觉得她的回答有些奇怪,她不应该说“我的孩子很健康”吗?为什么她说的是“这个孩子”? 第199章 裂脑人案:借腹生子 安琪妇产科医院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没有拍到可疑人员靠近刘院长的那辆车,而东江御景小区的地下停车场里面没有安装监控。 方睿怀疑,凶手很可能是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对刘院长的后备箱动的手脚。 但是通过排查监控,没有找到陷害刘院长的嫌疑人。 刘院长平时为人低调,性格温吞,几乎没跟别人起过冲突,更别说跟人结仇,通过调查他的社会关系,也没有排查出嫌疑人。 他认识和交往的人大多是医疗系统的,他有不少朋友是外科医生,这些人擅长做外科手术,他们有能力切开死者的颅骨并带走死者一半的大脑。 刘院长因为有不在场证明,警方不得不把他放出去。 方睿觉得他身上还有疑点,于是派了小张和经常出外勤的小董去监视他,同时也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刘院长抽屉里的那些药物都送去了检测。 检测结果出来后,沐眠说道:“这些药都是治疗性能力问题的,如果这些药是他的,那么他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了。” 方睿看着检测报告,惊讶道:“那么刘院长是怎么让王雨晴怀孕的呢?” 沐眠叹气道:“方睿,你真笨,当然是靠手术啊。通过人工授精也可以怀孕的。” “但是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人工授精的成功率不高,他为什么非要花大价钱再要一个孩子?” 沐眠看着方睿,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沐眠露出苦瓜脸:“这种复杂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一旁的小王道:“诶呀,没有哪个有钱男人会嫌自己儿子多的。孩子嘛,多多益善。” “……” 方睿调查了王雨晴的经历。她家境不好,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出去兼职,但是她洁身自好,都是通过正当途径挣钱。她的同学朋友都说她三观很正,自尊心又强,不可能插足别人的婚姻。 虽然王雨晴多次去安琪妇产科做产检,但是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并不知道她是刘院长的情人。他们也不清楚王雨晴和刘院长是怎么认识的。 方睿通过电话联系上了王雨晴的大学室友,她是王雨晴的闺蜜,跟她的关系最好,但是这半年来她们很少联系。 方睿问道:“王雨晴和刘强民的事情你知道吗?” “刘强民是谁?我没听雨晴提起过他啊。” “他是王雨晴的男朋友,王雨晴还怀了他的孩子,你不知道这件事吗?” “雨晴怀孕了?这不可能吧!” “你不清楚这件事吗?” “我们最近很少联系。半年前,雨晴跟我说她找了一份工作,只需要干十个月,她就可以获得六十万。我当时以为她是被骗子骗了,我还劝她别去做那份工作,后来她就不联系我了。她不会是去给别人当小三了吧?” 听完王雨晴室友的话,结合王雨晴奇怪的行为,方睿想到了一种可能:王雨晴并不是刘院长的小三,她很可能是在代孕。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王雨晴不让他们进屋子,很可能是她害怕他们看出来她和刘院长不是情侣。 她从不称呼肚子里的孩子为“我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只是借她的肚子生出来的,并不属于她。 方睿把王雨晴请到了问询室。 王雨晴坐在椅子上,不满道:“警察同志,我是孕妇,大雨天的,你们有什么问题不能上门问,为什么非要把我叫过来?要是我有什么闪失,孩子没了,你们赔得起吗?” 方睿问道:“你跟刘强民是什么关系?” 王雨晴烦躁道:“警察同志,你是失忆了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是我男朋友。” 方睿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 王雨晴脸色微变,但她很快就用撩头发的动作掩饰过去了,还朝方睿他们翻了个白眼。 “警察同志,你怎么尽是问这种弱智的问题。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那麻烦你跟我们去医院一趟,我们要对你和你的胎儿进行亲子鉴定,看看你们是否是有血缘关系。” “警察同志,你们没有权利要求我做这个。这侵犯了我的隐私。” “你涉嫌非法代孕,我们让你和你的孩子做亲子鉴定,是为了取证。你有配合的义务。” 王雨晴脸色煞白,她变得慌乱起来,犹豫几十秒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警察同志,我自首,我是在替刘强民代孕。我不知道孩子母亲是谁,反正医生通过手术把受精卵放进了我的体内。为了更好照顾孩子,刘强民给我买了套房子,他跟我一起住,也方便他照顾我。” “你这么年轻,有很多赚钱的途径,为什么会同意这种事情?” “我没办法啊,我家那么穷,我爸爸又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治病。我总不能看着我爸病死吧! 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上看到了他发的招聘帖子。我想着,比起出去卖,给人生个孩子没什么的。反正女人总是要生孩子的。” “刘强民不是有一个儿子吗?他为什么还要找你代孕?” “他跟我说他老婆出轨了,他的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他非常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又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找我代孕。这也是我敢跟他住一起的原因。因为他身体有问题,也不能对我做什么。” “他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非常好。他每隔半个月就会带我去他们医院进行产检,生怕孩子出一点事。他还买了一堆营养品给我吃,说这次我必须给他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这次?他还找过别的人代孕?” “这件事我也不太确定。但我感觉是。因为他说他这次要亲自盯着我,不能再出差错了。” “他很怕孩子出问题?” “他好像精神有点问题,反正非常紧张这个孩子,他多次强调,说我必须按照他制定的饮食清单进食,还不让我随便出去。” “他还有其他异常行为吗?” “没有吧。他人挺好的,就是控制欲强了一点,还有就是太在乎孩子了。不过这也正常,他生育能力不行,好不容易人工授精了一个孩子,肯定得好好宝贝着。” 第200章 裂脑人案:车祸 离开审讯室后,方睿跟沐眠探讨案情。 方睿说道:“难道那个凶手费尽力气陷害刘院长,只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刘院长在找人非法代孕吗?” 沐眠猜测道:“他会不会是在拿这个孩子做某种实验?一般的孕妇也不需要这么频繁地进行产检啊。” 方睿让人带王雨晴去做产检,看看她肚子里的胎儿是否有问题。顺便做个亲子鉴定,看看这个孩子是否是刘院长的孩子。 在方睿的催促下,医院加急出了结果。 产检结果显示这个孩子很健康,唐筛结果显示孩子没有唐氏综合征。 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这个孩子并不是刘院长的,胎儿与刘院长没有血缘关系。 方睿决定把刘院长请回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 从前天晚上开始,台风“小浣熊”登陆江州市,江州开始不间断地下着大雨,整座城市灰蒙蒙的一片,地上也满是积水。 小张和小董蹲守了刘院长两天一夜,但是刘院长一从警局出来,就回到医院工作,然后就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 小张不由得佩服刘院长的敬业程度。 小张吐槽道:“你说他一个工作狂,怎么会有时间出轨呢?” 小董说道:“这有什么的,能力和人品不挂钩。好多能力强的人,私德都不太行,我们要辩证看。” “也是,说的有道理。” 小董八卦道:“张强,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快了快了,应该年底吧。到时候你过来给我当伴郎啊,我必须得整个十七八个伴郎,把婚礼热闹起来。” “你小子就爱整活。” “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肯定得整得热闹一点啊。” “你放心,我们保证帮你搞得热热闹闹的。小王那小子比你还会整活,不过最近他蔫蔫的,也不爱闹腾了,成熟了不少。这小子估计受了情伤!” “是啊,小王这个样子,我看的都揪心。没有他在耳边叨叨,我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小王在陈舒死后颓废了一阵子,后来很快又恢复了干劲,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了。只是他现在不怎么喜欢跟人聊天,他变得不再幽默。 小董看了看车窗外,“雨好像小了点,你先盯着,我去买两份盒饭回来。再过一会是下班高峰期,挤得很。” “你去吧,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对了,顺便给我带瓶水过来。” “好。” —— 方睿打电话给小张,让他把刘院长带回来审问。但是小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方睿又给小张的搭档小董打电话。好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方队,怎么了?” “小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现在在买盒饭,小张在医院门口蹲守呢。估计是手机静音了,没听到电话吧。我马上就回车里了,你有事要跟他交代吗?” 雨水拍打在路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听得人烦躁。 “你们把刘强民带回来,现在发现了新的线索,我们有事要问他。” “好嘞,我们马上就把他带回来。” 方睿和沐眠正在继续讨论案情,小张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大,凶手很可能是……” 沐眠也凑过来听电话,结果小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小张,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方睿焦急地问道。 “小张警官,听到请回答。”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沐眠说道:“刚才好像是撞车的声音……” 他们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睿又打电话给小董,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方睿和沐眠瞬间松了一口气。小董能接电话,那证明小张应该也没事。 方睿问道:“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小张刚才为什么要挂我电话?” “方队,刚才小张发消息给我,说刘强民突然开车离开医院了,他怕人跟丢了,就先开车跟上去了。” “他现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打了一辆出租车,正想去找小张呢。” 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直觉告诉方睿,小张很有可能是出事了。他不断地拨打小张的电话,但对面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方睿又联系了他在交警队的朋友,对方告诉他,在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附近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有两个司机身受重伤。 他把事故照片发给方睿。 方睿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他愣住,这辆车正是小张开的那辆车。而另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是刘院长的车。 他们两个同时遭遇了车祸。 方睿和沐眠正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陈雪,陈雪的手机铃声响了。 “你好,请问你是张强的女朋友吗?” “是的。” “张强他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市一附院抢救。麻烦你们家属尽快过来。” 这句话像是有魔法似的,让陈雪瞬间石化,她整个人呆住了,丧失了思考和回答问题的能力。 “能听到吗?” “女士,你在听吗?” 那个人见没有人回应,他对身边的人说道:“这个电话没人听,打下一个吧。” 沐眠对着电话说道:“我们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 “好,要尽快!” “陈雪,我们快点去医院吧。”沐眠也红了眼眶,她安慰道,“小张警官应该只是出了一个小车祸。这两天都在下雨,路况不好,出车祸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雪没有说话。 沐眠读不懂陈雪的表情,或者说陈雪根本没有表情,但沐眠能感受到,陈雪现在已经被悲伤淹没了,她难过得像是要窒息了。 沐眠想了想,伸手抱住陈雪,她抱得很紧,“陈雪,现在小张警官需要你。你不可以丧失理智。” 陈雪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稻草,“眠眠,你告诉我,张强不会死。” “医生没说小张警官的情况很危急,他肯定没事的。”沐眠哽咽着说道,“他应该是像上次那样,只是摔伤了脚。” “眠眠,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 沐眠轻声说道:“人都会死的。但小张警官肯定不会这么快死。小张警官是天秤座的,最近天秤座的人都会走好运。” “眠眠,星座都是骗人的。但你是天才,我相信你,你说他不会死,他就不会死。” 第201章 裂脑人案:意外事故? 沐眠几乎是半搀扶着陈雪上了车。方睿在前面开车,他们一起去医院看小张。 大雨一直下个没停,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雾蒙蒙的,模糊了前面的路。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小张的父母早就到了,他们签了手术同意书,小张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抢救了。 陈雪没打伞,她是冒雨跑进来的,浑身都湿漉漉的。 小张妈妈见她全身湿透了,忙把自己的外套递给陈雪。 但陈雪没接,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灯。 “阿姨,小张的情况怎么样了?”方睿问道。 小张妈妈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张强的头受伤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医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刘院长在那场车祸里也身受重伤。他的伤势更严重,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沐眠像是在安慰他们,又像是在祈祷:“小张警官一定会没事的。”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一直亮着,里面的医生在极力抢救,外面等着的人心急如焚。 方睿靠在走廊里的墙上,他很自责,如果不是他派小张去跟着刘院长,那么小张就不会出车祸。但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不允许他露出脆弱的表情。 曾经他也是个像小张他们那样话多机灵的小警察,但后来带他的老同事们有的退休了,有的牺牲在自己的岗位上,他成为了队长,不得不承担起责任,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事身受重伤,他知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做他们这行的,受伤和牺牲都是很常见的事。 但这次出事的是他的搭档。 小张平时看着不太靠谱,但是出去走访的时候,小张这种性格更容易跟群众打好关系。工作上他跟小张形成了一种互补关系。 沐眠发现她又读不懂大家的表情了,大家明明没有在哭,但是空气里有浓郁得无法散开的悲伤。 沐眠握住方睿的手,她发现他的手在颤抖。方睿在害怕,可是他胆子那么大,他为什么要害怕? 沐眠忍不住掉出了眼泪。虽然小张警官在她的好友排行榜里排在第四名,但他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朋友。 他会把她当成一个正常人,会跟她开玩笑,会吐槽她的一些不合理行为,也会精心照顾她养的小白鼠。 方睿把沐眠抱在怀里,他安慰道:“他会没事的。” “方睿,我害怕……” 她朋友那么少,她不能想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小张妈妈对方睿道:“小方啊,你们去忙工作吧,这里我们守着就行。” 小张爸爸附和道:“是啊,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小张是在跟踪疑犯的过程中出车祸的,这很可能不是意外,你们去调查吧,这里我们会守着。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方睿慢慢整理好了情绪,小张父母说的对,小张的车祸很可能不是意外,他一定要把幕后真凶给揪出来。 方睿和沐眠开车去车祸现场。这时雨变小了,天却依旧黑沉沉的。 方睿还派人去封锁了刘院长家和他的办公室,防止有人潜入他家破坏证据。 沐眠分析道:“当时小张警官似乎想要告诉我们凶手是谁。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凶手制造了车祸,杀害了小张警官?” 方睿说道:“制造车祸需要时机,不可能是突然就出现车祸,这肯定是有预谋的,但小张应该是偶然间发现凶手是谁的。 刘院长的伤势更重,这说明凶手的第一目标很可能是刘院长。但如果凶手真的要杀刘院长,ta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非要等我们查到了关键信息后,才动手?而且ta 不是一直在引导我们调查刘院长吗?” “难道制造车祸的人不是抛尸的凶手,而是其他人,他们在阻止我们查下去?” “有可能。” 发生车祸的地点是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门口的路段。 沐眠看着那个熟悉的招牌,她想起陈舒就是在这个医院工作。 沐眠不解道:“小张为什么会突然说他知道凶手是谁了?他发现什么线索了?” 之前他们来过这个医院查案,小张认识里面的一些医生和护士,所以凶手很可能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 出事的路段已经被交警围了起来。雨水把地面上的血迹冲淡了。 湿漉漉的地面上有很多汽车碎片和零件。路边停车区停着的六七辆汽车都被撞坏了,一辆大货车歪歪扭扭地侧躺在路边。 刘院长开的那辆白色的车被撞翻了,轮胎朝上,车体都散架了;小张的那辆黑车情况好点,但整个车头被撞碎了,碎裂的挡风玻璃上都是血迹。 两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都被撞坏了,但里面的内存卡还能用,交警通过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和周围的监控,已经调查清楚了事故原因。 其中一个交警老刘认识方睿,“方队,你怎么也来了?” “车祸的原因是什么?” 老刘介绍了现场的情况,“当时那辆白车和那辆黑车都停在路边的停车区里,一辆大型货车突然失控了,撞上了那一排车,把还在车上的两个司机给撞伤了。其中一个司机当场死亡,另一个司机身受重伤。” “那个货车司机呢?” “司机被我们带回去了,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个司机浑身酒气,用酒精测试仪一测,酒精浓度是85mg/100ml,他已经构成了醉驾了。” 方睿问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审他吗?” “可以啊。” 货车司机叫李新雨,四十多岁,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但这几年他沉迷赌博,欠了很多外债,老婆也跟他离婚了。 他紧张地看着方睿和交警老刘,他辩解道:“交警同志,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你体内的酒精浓度,都构成醉驾了,还不是故意的?再看看你的黑眼圈,昨晚喝了一晚上没睡觉吧。你这是醉驾加疲劳驾驶!” “交警同志,这是我的错,昨天是我生日,但没人陪我过,我就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喝多了。本来今天我是不打算出车的,但是有一个老客户有批货着急送到外地。我想着应该已经酒醒了,不打紧,就接了单。没想到又遇上大雨,所以才造成了车祸。 我已经努力在补救了,当时车就要逆行撞进车流里了,是我猛打方向盘,把车撞向了停车区。我以为那里没人,谁知道有两个倒霉鬼停了车还不走,待在车里啊。” 老刘拍了拍桌子,“说谁倒霉鬼,你撞了人,还怪别人运气不好?” 李新雨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怪我,是我嘴臭。” 方睿说道:“把你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给我。” “交警同志,造成事故的是我,不是我的客户,这跟他没关系,你们不能去骚扰他。” “麻烦给我!” “我是不会出卖我的客户的。” 方睿冷笑道:“根本不存在这个客户吧。说吧,是谁指使你撞向他们的?” “交警同志,你们不可以污蔑人啊!我承认我是撞死了人,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撞死人啊。我买了保险,保险可以赔偿他们的家属。要坐牢我也坐,但是你们不能陷害我故意杀人啊。” “你欠了一大笔外债,你很需要钱,对吗?” “对,我是欠了很多钱,所以我才会冒着大雨开车去拉货啊。交警同志,虽然我很需要钱,但我也不会为了挣钱就去干违法的事情啊。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查我的银行卡余额啊,看看我有没有收了的钱。” 李新雨咬死了自己是醉驾,不肯承认是收了钱。 第202章 裂脑人案:幕后黑手 沐眠在交警大队的大厅等方睿,值班的女交警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沐眠双手握住杯子,安静地看着水杯里不时泛起的波纹。 “小姑娘,你怎么了?” 沐眠小声说道:“我可能要失去我一个朋友了,我很难过。我不想他死,但是我又没办法阻止死亡。” 女交警刚想安慰她,沐眠把水杯递给她,“能帮我加点可可粉吗?加点糖也行……我想喝点甜的。” 好像也不是那么需要安慰。 “咖啡粉行吗?” 沐眠摇头,“不行,人生已经这么苦了,不喝咖啡。” “好吧,那你等一下,我去问我同事要包奶茶粉。” 沐眠慢吞吞地喝完那杯甜腻的奶茶,这时她看见了方睿,她跑到方睿身边,“肇事司机有交代幕后主使吗?” “没有,他咬死他是醉驾。” 沐眠说道:“我一直觉得醉驾的标准不太灵活。” “为什么这么说?” “人体对很多刺激都有耐受性,长期饮酒的人和不经常饮酒的人,他们的酒精耐受性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有些人体内的酒精浓度即使达到了酒驾标准,但是他不一定是醉酒的状态。有些人则相反。” 方睿说道:“他体内的酒精浓度是85mg/100ml,只比标准高了一点点。这肯定不是巧合。” 离开交警大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这时,雨已经停了,但雨雾中的夜色更加黑沉。 小张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方,张强的手术很成功,但是还要在ICU观察几天才能彻底脱离危险。你们就不要担心他了,早点睡。” 沐眠听到小张妈妈在哭,她觉得小张警官没那么安全。 “阿姨,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就算张强抢救回来了,他也很可能是植物人……呜呜……他那么活泼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植物人呢?” “阿姨,张强会好起来的。” 挂了电话,方睿和沐眠站在空旷的马路边上,他们站了很久,久到天空中再次下起了大雨。 沐眠以前是不恐惧死亡的,她觉得这是自然界不可变更的法则,所以她可以很坦然地面对他人的以及自己的死亡。 但现在她有一点点怕了,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后果。如果她死了,姐姐和方睿会有多伤心?小张警官现在没办法伤心了,陈雪可能也会为她伤心,但也可能不会。 沐眠突然为自己没有那么多朋友而感到庆幸。她死了,伤心的应该也就只有几个人了吧。不像小张警官,有好多朋友和亲人为他难过。 方睿用手挡住沐眠的头,“沐眠,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好。方睿,如果你想哭,你可以哭出来的。每个人都可以哭,眼泪不是脆弱的表现,这只能证明你很难过。” “嗯。” 沐眠想了想,保证道:“方睿,我不会这么快死的,我会努力活很久很久。你也不可以这么快死。” “好。” 沐眠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同时死去的,总会有个人先离开。诶,他们中有一个人终究是会孤独终老的。 她看到方睿脸上都是雨水,把话咽了下去。 第二天,方睿和沐眠去了肇事司机李新雨家。 他是本地人,原本在老城区有一套房子,但那套房子被他卖了还赌债,他爸妈和他儿子搬去了城中村租房住。 方睿先跟李新雨的邻居打听了他的情况。 “他们家那个儿子特别没用,欠了一屁股债,前段时间债主天天来上门要债。吓死人了。” “最近这段时间没人来要债吗?” “好像没怎么来了。” “李新雨家最近经济条件有好一点吗?” “是好了不少,起码能吃得起肉了。他家刚搬来那会,他的老母亲每次买菜都只买大白菜,这一个月来变成了李新雨去买菜,天天买鱼买肉。不知道他在哪里发财了。” “他平时酒量怎么样?” “酒量特别好,成天在楼下大排档跟他那群兄弟喝酒。他一个人能喝好几斤白酒呢!” 方睿和沐眠去了李新雨家。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身体佝偻的老奶奶。 得知方睿的来意后,她变了脸色,从房间的箱子里掏出一包钱,递给方睿,“警察同志,我儿子肯定是犯罪了,这是赃款,我上交。你们能不能少判他几年?” “老奶奶,你怎么知道这是赃款?” “我儿子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有钱。肯定是偷别人的。这些钱我一分都没有花,都上交。” 那包钱大概有两三万。 这时,沐眠收到了一份报告。 沐眠说道:“方睿,他在说谎,他体内的酒精代谢情况显示车祸的时候,他刚喝完酒。根本不是他说的,前一晚喝的酒。” 方睿和沐眠带着那包钱去了看守所。 一开始李新雨还是咬死不承认。但看到那包钱后,他的眼眶湿润了一些。 “你的酒量很好,对酒精的耐受性很高,虽然酒精测试仪显示你已经醉驾了,但其实你的头脑还是很清楚,你是故意撞向他们,对吧?” “当然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方睿指了指那包钱,“你母亲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希望你自首,好好改造,做个好人。” “我……” “我们还找到了你的债主,他们说你把债都还清了。” 李新雨依旧沉默。 “你体内的酒精代谢情况显示,发生车祸时,你刚喝了酒,根本不是你说的,前一晚喝酒。” “我认罪!我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我根本还不起,有人找到我,说帮我还债,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五十万。她还告诉我,我这样是醉驾,判不了几年的。我走投无路就答应了。” “那个人让你杀害的目标是谁?” “一个多月前,她让我去撞一辆押运车,说必须把车上的人都撞死。我害怕极了,因为那车里还有警察啊,但我又实在缺钱,就迫不得已答应了。结果他们突然告诉我,行动取消,但给我的钱没收回去。” 方睿知道,那辆车应该是押送陈舒的车。 “后来她又找到我,要我同时杀害两个人,那辆白车和那辆黑车的司机,对方让我下狠手,必须一次性杀死两个人。我没办法,我只能帮她制造车祸。” “那个人叫什么?有什么身体特征?”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挺漂亮的,但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连警察也敢杀。” 方睿让人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 方睿和沐眠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第203章 裂脑人案:天才大脑计划 画像上的人竟然跟白静有些像。 肇事司机李新雨详细地交待了他和幕后主使见面时的场景。 当时那个女孩把他约到了一片荒地,那附近没有交通监控,也很少车辆经过那里,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那个女孩见他的时候,还检查了他身上的物品,确定他没有录音和录像后,才跟她交易。 所以李新雨没有证据能证明,指使他的人是白静。 方睿问道:“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应该是,但我也不确定,因为她开了车来,她车里似乎有人。” “你一个人开车去那片荒地的吗?” “是的。” “车上有安装行车记录仪吗?” “应该安装了吧。我也不确定,那辆破车是我跟我朋友借的,我也不确定安装了没。” “当时你的车熄火了吗?”很多人临时停车不喜欢熄火,这是一种很不好的开车习惯。但不熄火的话,行车记录仪就会继续拍摄。 “没。那个车启动很耗油,我想着一会拿完钱就走,就没熄火。怎么了?” “带我去找那辆车吧。” “警察同志,我供认了幕后主使,帮助你们查案,算是戴罪立功了吧?你们会给我减刑吧?” “那要看你能不能成功指认幕后主使了。” 方睿让人去把白静带了回来。当时白静刚下课,见到警察来找她,她也不慌张,跟同学交待了两句就跟着警察离开了学校。 一见到白静,李新雨就指着白静,兴奋地说道:“警察同志,是她,就是这个小姑娘拿了一袋钱收买我开车撞人的。” 白静冷漠地看着李新雨,“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小姑娘,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是你逼着我开车去撞人的,如果我不做,你就会让人杀我全家。是你逼我的,我没办法才会制造事故。” 白静对方睿道:“方警官,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如果他不认识你,为什么他能说出你的面部特征?” “可能我比较大众脸,或者他见过我,故意陷害我。” “警察同志,我没说谎,我要是说谎,让我不得好死!”李新雨赌咒道。 白静露出嘲讽的笑容,“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指使你的吗?” “我……” “你没有证据,你这是诬陷。我会请律师告你诽谤。” 李新雨满头大汗,他以为他指认了幕后真凶,就可以减刑,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心理素质这么强,咬死不承认。 他看向方睿,“方警官,真的是她指使我的,你们审问她,严刑拷打,她肯定会承认的。” “方警官可不会用这种方式破案,人家警察破案是讲证据的。”白静对着方睿笑了一下,“你说是吧,方警官。” 方睿说道:“是的,我们破案是讲证据的。那天你特地选了一片荒地跟李新雨见面,他去见你时开了一辆车。” 白静看着方睿,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的行车记录仪一直开着,拍到了你们两个人的见面场景。” 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虽然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白静的脸,以及她给钱的动作。 白静眉头微皱。 李新雨惊讶地看着方睿,原来方睿找那辆车是这个用意啊。他说道:“方警官,谢谢你证明我的清白。小姑娘,你现在没办法狡辩了吧。” “白小姐,利用陈辉杀人的时候,你可能成功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但次数多了,总会留下证据的。” 白静用凶狠的眼神看向李新雨,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新雨已经被凌迟了。她以为这种废物很好控制,没想到被他摆一道。 李新雨胆怯地躲在方睿后面,这个女孩太可怕了。 他解释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行车记录仪开着啊。我又不是故意拍下证据的。而且你本来就犯罪了,我又没冤枉你,你瞪我干嘛。” 方睿说道:“白小姐,你被捕了。” 审讯室里。 白静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并不慌张,甚至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审讯室。 方睿和林森坐到她对面。 “原来这就是审讯室啊,我还是第一次进,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白静笑着说道。 “白静,你承认是你指使李新雨制造车祸,杀害刘院长和我们一名警员的吗?” “你不是有证据了吗?还需要我的口供?请直接把我关进监狱里吧。” “你为什么要杀害刘院长?” 白静保持沉默。 “你为什么要杀害小张?” “这是一种警告。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到此为止,你们不听,你们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了。” “你背后的组织是谁?” 白静继续沉默。 “是江淼集团吗?” 依旧沉默。 林森决定挑拨离间,“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被捕?” 白静眉头皱了皱。 “以你的谨慎,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吧。你为什么会亲自去收买李新雨?” 白静睁大眼睛。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成了弃子。 但是她不可能背叛组织的,她背后的人也很清楚这一点。 白静说道:“没关系,总要有人牺牲的。我可以当那个牺牲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无论方睿他们问什么,她都不再开口。 白静的手机和电脑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她很有可能还有另一部手机用来联系她的组织。 白静这边问不出什么,但是至少可以确定一点的是,白静杀害刘院长是为了杀人灭口。 方睿和沐眠又去了刘院长在安琪妇产科医院的办公室。 小李已经检查了他的工作电脑,从电脑系统的使用记录看,近期没有删除过文件。 刘院长的电脑里有很多文件,大部分是患者的档案和他看的一些医学论文。 其中一些文件引起了方睿他们的注意。 《天才大脑计划》、《神经玫瑰-母婴组测试记录》 从文件大小来看,这两份文件的内容很多,至少有百来页。 点开之后才发现,这些是加密文档,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看里面的内容。 “这种密码很好破解的。”小李点开《天才大脑计划》那个文档,然后敲击了一会键盘,他点了回车,“好了。” 第204章 裂脑人案:第二名死者 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窗提示文件已打开,但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份空白文档。 “糟糕,对方设定了程序,只要不是输密码打开,文档内容会立即被清空。”小李无奈地叹气道,“难怪他不删除文件,原来是设置了自毁程序。” 方睿问道:“文件内容可以恢复吗?” “我试试。” 过了一会,小李摊手道:“恢复不了,文件彻底损坏了。” 他们不敢再尝试强行打开另一份文件了。 刘院长的社交软件上有不少联系人,还需要一一进行排查,他的聊天记录也需要整理出来。但他们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虽然没有看见文件内容,但从文件名看,刘院长很可能在进行什么非法实验。这估计是他找人代孕的原因。 方睿问沐眠,“神经玫瑰是什么?这是专业名词吗?是某种药物还是某种神经组织?” 沐眠说道:“据我所知,并不存在神经玫瑰这个专业术语。我也没有见过这个词。很有可能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词语。” “那天才大脑计划会是什么呢?难道他们想要通过药物或者手术,让那些孕妇生出一个天才宝宝?”方睿猜测道。 如果刘院长是天才大脑计划的执行人,那么王雨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实验品。但是真的可以让人生出一个天才宝宝吗? 难道李燕生出一个唐氏综合征孩子是人为造成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个实验简直反人类。 沐眠分析道:“神经玫瑰很有可能是一种可以让人变聪明的药物,但它的作用很不稳定,所以他们才会不断进行实验。” 方睿说道:“所以抛尸并在地上留下标记的凶手很可能是在指引我们调查这个事情。” 小李说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举报刘院长,要绕这么一大圈,指引我们调查?他抛尸也是犯法的吧?” 这时,接线员打电话给方睿:“方队,我们刚接到报警,星星之家附近的荒地里出现了一具孩子的尸体……” 方睿他们立刻开车去了案发现场。 那片荒地杂草丛生,生长着很多芒草,这种草很高大,叶片锋利。 这里虽然是荒地,没什么人来这里,但抛尸地点附近有个鱼塘,鱼塘的主人来给鱼喂食物的时候,发现了尸体,并报了警。 一具孩子的尸体侧躺在草丛里,孩子身高一米三左右,头上也戴着一顶蓝色的毛线帽。 沐眠戴上手套,把尸体翻过来,孩子稚嫩的脸也露了出来。 沐眠惊讶道:“死者竟然是元元?” 星星之家院长死亡真相被查明后,元元离开了星星之家,被送去了伤残儿童救助中心,在那里接受治疗和照顾。 那个机构在新城区,距离这里有三十多公里。 沐眠摘下他的帽子,跟第一名死者一样,他的头发也被剃光了,裸露的头皮上有一圈蜈蚣似的缝合线。 沐眠说道:“元元头皮的伤口没有生活反应,跟小唐一号一样,他也是死后才被切开头皮的。元元死亡时间不超过12个小时。” 小王在地上提取到了几枚脚印,一枚脚印是42码的,另一枚是41码的,从脚印大小推断,这两个脚印都很可能是男性的脚印。 41码的那个脚印很快被证实是报案人的。 另一个脚印很可能是凶手的。 “你们看这里。”小王扒开野草,露出泥土层,那里同样用血写着一个符号“დ”。 “又出现了这个犯罪标记,看来那个凶手再次作案了。” 沐眠把元元的尸体放进装尸袋里,带回去解剖。 方睿和小王去了收养元元的那个机构了解情况。 机构负责人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秃顶,他的表情有点不耐烦。 “张元元是我们机构救助的孩子,他患有自闭症。半个月前,他走丢了,我们一直在找他,但是没找到。警察同志,你们有他的消息了?” “他失踪了,你们没有报警吗?” “报警了啊,但是你们警察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啊。这孩子虽然是自闭症患者,但挺有自己的想法的,很犟,经常到处乱跑。这不是他第一次试图逃走,之前都被我们找了回来,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小王无语道:“所以你们就这样放弃了,彻底不找了?” “找了大半个月都找不到,我们还能怎办?” 方睿问道:“这里有安装监控吗?” “有,走廊里和大门口都安装了监控,我们在监控里看到元元趁保安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了,但不知道他去了哪。” 方睿去保安室调监控,但他们这里的监控录像只保留半个月,元元失踪那天的监控已经被覆盖掉了。 小王分析道:“很有可能是凶手诱拐了元元。可是他是一个自闭症患者,怎么会轻易跟人走呢?” “诱拐元元的人,很可能是他认识的人。” 但是元元一个自闭症患者,除了星星之家的那些孩子,应该跟其他人不怎么熟。 方睿突然想到了林谦严,他好像跟元元是朋友,元元很听他的话。但林谦严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策划这件事? 沐眠很快就完成了对元元的尸检。跟第一名死者的情况一样,凶手锯开了元元的颅骨,切断了连接大脑两个半球的胼胝体,并带走了一半脑组织。 与上次不同的是,他带走的是大脑的右半部分。 她在案件分析会议上汇报了尸检结果:“元元身上的外伤都没有生活反应,这些伤是他死后造成的。没有机械性窒息的典型表现,没有中毒迹象,初步怀疑,元元可能是疾病致死的。但具体是什么疾病,还要等病理报告出来。” 方睿问道:“所以元元也很大概率是病死的?” “是的。” “那么凶手这次抛尸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205章 裂脑人案:დ的含义 下班后,方睿和沐眠开车去了医院看小张。 沐眠特意去礼品店选了一份礼物,然后让老板精心包装好。 小张被转移到了ICU,现在还没有醒,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这几天陈雪请了假,一直在病房外面坐着,等着小张醒过来。 沐眠隔着玻璃看着小张,他的头被纱布包裹着,戴着呼吸机,没有了平时的活力。 她晃了晃手中的礼物,对里面的小张轻声说道:“小张警官,你想知道礼物盒里装的是什么吗?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哦,这样你就可以拆礼物了。” 小张依旧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并没有被沐眠的礼物诱惑到。 陈雪也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小张父母曾劝她回去休息一下,但她一直没有离开。 沐眠安慰她,“陈雪,小张一定会醒过来的,他还想跟你结婚呢。” 陈雪看着手中的戒指,一言不发。 方睿说道:“我们已经抓到了撞伤小张的凶手,幕后主使是白静,这件事很有可能跟江淼集团有关。” 陈雪依旧低着头,她似乎没有听到方睿的话,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戒指。 方睿等着她坦白。如果她真的跟白静属于同一个组织,那么组织的人杀害了小张,陈雪是否会为了小张而背叛组织呢? 沐眠伸手抱住陈雪,她安慰道:“陈雪,小张现在很需要你,你不能累倒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好,明天我就休息。”陈雪露出僵硬的笑容,伸手回抱住沐眠。 “陈雪,你要相信,小张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沐眠。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陈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沐眠鼻子一酸,她不确定陈雪是不是坏人,她也不知道陈雪是不是在骗她,这一刻,她相信,陈雪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回到家后,沐眠吃着三明治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两个文件。 天才大脑计划?有人想要制造天才宝宝吗?沐眠想起了姑姑说的话,不可以让淼淼变聪明,变聪明会死。姑姑说的变聪明是指变成天才吗? 她瞥见书架上姑姑送给她的那本书《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在这本科幻小说里,作者设计了一种可以让人变聪明的手术。姑姑会不会是在暗示她什么? 这本书沐眠看过,所以当姑姑送给她这本书后,她并没有翻看过。 沐眠快速地翻看了这本书,在书的第六十六页,她看到了一句用铅笔写下的话:神经玫瑰დ,可以让大脑绽放,也会让大脑凋零。 姑姑竟然知道神经玫瑰?她怎么知道的? 沐眠拿着那本书,打算去找方睿。 沈希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见到沐眠急匆匆地出门,她问道:“沐眠,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姐姐,你知道神经玫瑰是什么吗?” 沈希音合上书,说道:“不知道,没听说过这个名词。” “姑姑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很久以前是个外科医生。后来就没有工作,专心照顾她的女儿了。” 沐眠问道:“姑姑以前有研究过什么药物,可以让人变聪明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姑离开家的时候,我还很小,爸爸也不让人提起姑姑,我不太了解姑姑的事情。” “好吧。姐姐,我要去找方睿了。” “这么晚了,你去打扰人家不好吧。” “他是我的男朋友,可以打扰的。” “那你要记得早点回来哦。” 沐眠跑去敲方睿的门。 门一开,沐眠就兴奋地说道:“方睿,我知道那个符号代表着什么了。” 沐眠看到的却是林森,沐眠皱眉道:“姐夫,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睿呢?” “他在煮面。” 沐眠往厨房一看,果然看到方睿在做饭。原来方睿是会做饭的,那为什么之前天天吃泡面? 沐眠问道:“姐夫,你为什么要来方睿家吃面?” 林森道:“吃面是顺便的,我是来跟方睿讨论案情的。” 沐眠不满道:“讨论案情为什么不叫上我?” 这时,方睿把装着面的锅端过来,热气腾腾的。 林森指了指方睿,“你问他。” “方睿,你们讨论案情为什么不叫上我?你们要孤立我吗?” “我们打算吃完饭再叫你过来。”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吃饭?虽然我晚饭已经吃了一个三明治,但我还可以吃宵夜的……”沐眠看着那锅黏糊糊的面,“这是什么?面条吗?为什么它能变成这种形状?” 林森说道:“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不叫你吃饭了吧。” 方睿白了林森一眼。 沐眠觉得不可思议,“方睿,你为什么能把面条煮成这种形状?” 方睿没有回答。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面煮过头了。 他又给沐眠拿了一个碗,放到桌上,“你要吃吗?” 沐眠满脸嫌弃,“不要!虽然这是男朋友做的,但我是不可能吃这种形状的面条的!” “那我去给你找点零食。你不吃甜食,不吃垃圾食品,而我又没有买水果……要不然我给你煮个泡面?” “算了,我不吃了。” 林森倒没嫌弃方睿的手艺,他盛了一碗面,专心吃了起来。 沐眠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林森,她不解道,“很好吃吗?” “我是来蹭饭的,没有评价权。”林森递给她一个空碗,“要吃吗?自己盛。”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吃一点,这是男朋友做的面,再难吃我也要吃一点。” 刚才那个三明治她只吃了一半,已经被消化了,沐眠很饿,所以她决定尝一下方睿煮的面,给他点面子。 结果……竟然味道还不错。这是一种很神奇的口感。 沐眠又盛了一碗。 林森说道:“味道不错是因为他用的是方便面的调料包。” 方睿端着刚泡的泡面,白了林森一眼,“那你不要吃!” 吃完饭,沐眠说道:“我知道那个符号代表什么了,是神经玫瑰。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个符号是挺像玫瑰的简笔画。” 方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沐眠举起她手中的那本书,“我姑姑告诉我的。” 方睿分析道:“花束?难道这本书里的花束指代的就是神经玫瑰吗?” “《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是一本科幻小说,它里面讲了一种可以让人变聪明的手术,里面的花束指的是这种手术。它主要是在探讨,一个智商低的人突然拥有高智商,会发生什么?”林森看着方睿,叹气道,“诶,让你多读点书,你又不读。” 沐眠不满道:“方睿可以不用读那么多书,因为我看了很多书,他不懂的,我可以告诉他!” “……” 沐眠把姑姑写的那行字指给他们看:神经玫瑰დ,可以让大脑绽放,也会让大脑凋零。 林森试图解读这句话,“绽放应该是神经玫瑰可以让人的大脑产生好的变化;而凋零应该是指它能产生巨大的副作用。” 方睿说道:“你姑姑怎么知道神经玫瑰的?” 沐眠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姑姑的女儿叫淼淼,她曾经是个警察,但是她病死了。” 沐眠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补充道:“她是逸年学长的堂嫂,江淼集团的名字很可能就是以她命名的。姑姑还说,不可以让淼淼变聪明,变聪明之后会死。我怀疑淼淼也是受害者。” 沐眠想不通一个问题,根据姑姑的说法,淼淼很可能是神经玫瑰的受害者,那么以淼淼名字命名的企业,为什么还要继续研究这种药物? 方睿说道:“我明天问问局长,既然这个淼淼曾经是警察,系统里一定会有她的档案的。” 听到江逸年的名字,林森惊讶道:“沐眠,江逸年曾经是杀害你父母的嫌疑人。当时我们调查到你父母的车被人剪断了刹车线,你爸爸的电脑也被人偷走了,里面有很多实验数据和资料,这一切都指向了江逸年,但我们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起诉他。” 沐眠不解道:“可是爸爸对逸年学长非常好,如果他真的想要数据,爸爸肯定会给他的。爸爸曾经说过,以后他的实验室给逸年学长继承。他没有动机杀害爸爸。” 第206章 裂脑人案:元元的朋友 方睿和林森发现,神经玫瑰很可能跟沐眠的爸爸有关。江逸年很可能是从沐眠爸爸那里偷了资料,然后继续进行研究。 方睿问道:“沐眠,你姐姐会不会知道你爸爸的研究项目是什么?” 沐眠摇头道:“我问过姐姐了,她说她不清楚。不过姐姐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不喜欢去爸爸的实验室。爸爸每次给我们讲他的论文时,姐姐都会找各种理由离开,因为姐姐根本听不懂。” 林森问道:“沐眠,你还能联系上你爸爸实验室里的人吗?” “不能,他们集体失联了。自从爸爸去世后,他们就不见了,也不理我。姐姐的朋友说,这叫人走茶凉。爸爸不在了,他们就不需要跟我搞好关系了。” 沐眠有点难过,以前对她好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看在她爸爸和她姐姐的面子才对她好的。 方睿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如果真的存在这种药物,而且沐眠爸爸是这个药物的最初研发者,他们会不会也给沐眠使用了这种药物? 自闭症患者是很难恢复得这么好的,为什么沐眠会是例外? 如果神经玫瑰有副作用,那会是什么? 林森也想到了这点,他跟方睿对视了一眼,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沐眠说道:“我们明天上午可以去见见我姑姑,看看她能不能告诉我们什么。不过,姑姑的老年痴呆症很严重,我也不确定她能不能回忆起什么。” 第二天,方睿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你认识一位叫淼淼的警员吗?” “有一个淼淼,算是我的徒弟,后来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一开始是神经性失明,记忆能力慢慢丧失,身体机能也退化,后来就成了植物人。”王局长叹了口气,“没几年就去世了。诶,她男朋友小江很爱她,在她死后,也自杀了。” “她为什么会生病?” “我也不知道。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头部受了点轻伤,但不知道为什么情况变得很严重。医生用了一句话来形容她的症状:她的大脑正在崩塌。” “局长,你知道江淼集团吗?” “好像是小江建立的吧。自从纪淼出事了,他整个人就有点不正常。他甚至相信玄学,还尝试过找大师做法复活她。江淼集团怎么了?它好像经常做慈善,是市里的模范企业,纳税大户。” 方睿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沐眠和林森。 他们有了一个推测,江淼集团最初研究神经玫瑰的作用,很可能是为了治疗淼淼。后来江逸年接手之后,他们就转变了研究的目的,做了一些违背伦理的医学实验。 林森分析道:“很有可能是他们团队中有人叛变了,他用这种方式引导我们发现他们的实验,并且阻止他们继续进行这种研究。” 方睿和沐眠又开车去疗养院,找沐眠的姑姑沈敏了解情况。 这几天天气不好,沈敏没像往常一样在草坪上晒太阳,而是在病房里看电视。 沐眠发现她似乎比之前苍老了一些,衣服没有以前干净整洁,她领口甚至还沾有半干涸的口水。她手中一直抱着的那本相册也不见了。 “姑姑,你还记得我吗?” 沈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沐眠,又移开。 “姑姑,你还记得淼淼吗?” 听到女儿的名字,沈敏也没有了反应。她似乎忘掉了一切。 一旁的护士说道:“她的病情恶化了,她现在谁也不认识,以前还记得她的女儿,现在连她女儿也不记得了。” 沈敏呆呆傻傻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她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女儿,但她似乎变得快乐一些。 护士说道:“你们放心,沈女士是我们这里的超级VIP客户,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方睿问道:“是谁委托你们照顾她的?” “江逸年江先生,他也是我们疗养院的股东,所以我们肯定会精心照料好沈女士的。” 离开疗养院,他们回到局里。沐眠看到林谦严等站在警局门口,见到方睿的车,他直接走过来拦车。 方睿赶紧刹车。 “林谦严,你想做什么?” 林谦严手中抱着一个小鲸鱼玩偶,他轻声说道:“沐眠,可以让我见见元元吗?” 沐眠回答道:“元元已经死了,你没办法见到他。” “见他的尸体也可以。” “为什么要见他?” “他没有亲人和朋友,他死了,没有一个人来见他,他很可怜。我以前曾经答应过他,会送他一个玩偶,现在我要履行承诺。”林谦严晃了晃手中的玩偶,“我已经买了,这么幼稚的东西,我留着也没用,就送给他吧。” 沐眠朝他伸出手,“你把玩偶给我,我帮你放到他尸体旁边。” 林谦严拒绝道:“我不相信你,我要亲手送给他。” “是不是你把元元从救助中心骗出来的?” “不是。”林谦严见沐眠不相信他,他补充道,“元元没有选择成为我的朋友。他宁愿待在那个救助中心,也不愿意出来跟我住。他讨厌我。因为我害死了他最爱的院长妈妈。” 沐眠带林谦严去见了元元的尸体。 林谦严看到元元被冻得发白的尸体,他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他甚至好奇地打量起元元的尸体。 林谦严问道:“沐眠,你们会抓住杀害他的凶手,对吗?” 沐眠反问道:“你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是逸年表哥做的,我逼问他了。也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谁杀了他。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死一个无辜的自闭症孤儿呢?” “元元可能是病死的。”沐眠说道。 林谦严把那个小鲸鱼玩偶放到元元身边,“我答应过送给你一个玩偶,我做到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天堂存不存在,但希望你已经到达了那里,见到了你的院长妈妈。” 沐眠说道:“林谦严,我觉得你可以做一个好人。不要再做坏事了。” 林谦严对沐眠说道:“沐眠,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幸运的。沐眠,再见。” 沐眠目送着林谦严离开了。 离开警局,林谦严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江逸年看了他一眼,问道:“林谦严,需要我找人把元元的尸体偷出来送给你吗?” “逸年表哥,我不是沐眠,我不喜欢冰冷的尸体。” “但是他死了,我复活不了他。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帮你把他做成标本,这样他就会以玩偶的形式永远陪着你了。” 林谦严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把你爱的人做成标本?是做不到吗?” 江逸年没有回答。 “逸年表哥,查到杀害元元的人了吗?” “查到了。你放心,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计划,帮你的元元报仇。” 林谦严纠正他,“你根本不是为了元元,你是为了自己。” “也许吧,我讨厌别人背叛我。” 第207章 裂脑人案:死去的凶手 元元案的抛尸现场,没有找到可疑的痕迹。走访附近的镇子后,也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那片荒地附近的马路上没有安装监控,没办法通过排查监控,查到线索。 方睿认为,既然凶手能把元元从救助中心骗出去,那么凶手肯定认识元元。而凶手又很可能是医生,所以他们打算从元元的就医记录查起。 方睿去监狱见了被关押起来的李敏。她曾经是星星之家的工作人员,对元元也很了解。 见到方睿,李敏有点不安,“方警官,是出什么事了吗?” “元元去世了。” 李敏捂住脸,轻声啜泣起来,其实她早有预感,元元可能活不久了。 方睿问道:“元元曾经去医院看过病吗?他有很熟悉的医生吗?” “大概一年前吧,元元得了脑膜炎,我们送他去医院治疗了半个月。那个医院好像是叫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元元跟其中一个护士关系挺好。但是元元不喜欢医生,而且他对大部分陌生人都很抗拒。” “那个护士叫什么?” “好像是叫陈舒,也可能是林舒,我也记不清了,当时是张院长在医院陪他住院,我只在那呆过两天。” “元元的主治医生是谁?” “是一个姓陈的医生,好像是他们医院的主任。我也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护士们叫他陈主任。” 方睿突然想明白了,小张为什么说他知道凶手是谁了。难道凶手是陈主任? 前段时间,小张跟他说过,他打算帮陈雪跟她爸爸和解,他还去找过陈主任家找过他,难道小张在那个时候发现了什么异常,在他再次见到那个医院,回想起了什么线索,所以打电话告诉他? 方睿和小王去江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找陈主任。 前台护士说道:“我上次不是跟你们说了吗,陈主任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他还没回来呢。” “都这么久了,他的会议还没开完?”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主任请了两个月的假,他说是去参加重要的学术会议,具体做什么,我们也不好仔细问啊。” “他中途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一直没来上班。” 方睿又让人根据陈主任的身份证号码,查询了他的出行记录。查询结果显示,两个月前,陈主任坐飞机飞去了郑城,后面就没有他的出行记录了。 郑城离江州不算特别远,但如果开车回来,至少也要开十八个小时。不排除陈主任自己偷偷开车回家,或者打出租车回来。 这时,方睿接到了电话。 老张说道:“方队,你之前不是让我们排查那款汽车的销售记录吗?我们查到了一个可疑人员,有人在临市乡下的一个汽车店里买了这款车,他带了一袋现金去买的,而且选车的时候很迅速,都没有问汽车的配置,我们觉得这个人有点可疑。” 警方排查了江州市所有售卖汽车的店,地毯式地调查了刘院长同款白色汽车的购买记录,但是没有排查到可疑人员;方睿让人扩大了调查范围,对周边城市汽车店也进行了调查,甚至调查了网上售卖渠道和二手车售卖市场。 经过几天的排查,终于找到了线索。 方睿问道:“店主知道那个买主的身份信息吗?” “不知道,店主说,那个人买车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也没有透露任何身份信息。但店主从口音判断,不是他们本地人,看着像是个文化人。” “店里安装了监控吗?” “监控倒是有。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监控录像已经被覆盖掉了,没有保存下来。” 方睿又问道:“店主记得他的容貌吗?” “方队,你等一下,我问问他。”老张在电话里跟那个店主说了什么,然后对方睿道,“店主说记得,他对那个人印象很深刻。” “我发你一张照片,你问问他,是不是这个人?” “好。” 方睿把陈主任的照片发给老张,他很快就回复道:“老大,店主说就是这个人。他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因为很少有人会带一大袋现金来买车。”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陈主任的藏身地点。 方睿申请了搜查令,打算先去陈主任家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陈主任住在东江御景附近的一个老小区。他住在五楼。 到了陈主任家门口,方睿他们发现不太对劲,门把手上没有落灰。按理说,如果陈主任两个月没有回家,那么门把手上肯定会落满了灰的。 他们按了门铃,可是按了很久,里面没有动静。 “只能撬门了。” 他们撬开锁,门一推开,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他们走进房子,才走几步就看到地板上都是血迹,有个中年男人躺在血泊里。 “死者是陈主任,”小王惊讶道,“他怎么会死了?” 小王一扭头,看到沙发上还躺着一具带血的女性尸体,她手中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尖刀。 方睿戴上手套,把女性死者脸上的头发掀开,一张熟悉的脸露在他们面前。 大家都觉得不可以思议,“陈雪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陈主任杀了陈雪,可是陈主任怎么又死了?” “会不会陈雪先我们一步知道了谁是凶手,她为了给小张报仇,杀害了陈主任?” 方睿说道:“我昨晚已经告诉过她,撞伤小张的幕后黑手已经抓到了。” “那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沐眠接到通知,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方睿安慰沐眠,“沐眠,陈雪她……” 沐眠愣住,她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依旧没变,陈雪浑身是血,她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想起了陈雪昨晚答应她的话,陈雪说,她今天会好好休息的。 “你们说话小点声,陈雪她睡着了,她很累,她需要休息一下。”沐眠看到沙发上有个毯子,她拿起毯子,想要给陈雪盖上。 方睿按住她的手,轻声告诉她,“沐眠,陈雪已经死了。” 沐眠忍不住掉眼泪,“她为什么会死?明明昨天她才告诉我,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的朋友那么少,她为什么要死掉?” 方睿紧紧抱住她。 “方睿,我应该听懂陈雪的话的,她不是要休息,她是知道自己会死。”沐眠自责地说道,“我为什么没有提前阻止她呢?” 其他人也很难过,陈雪是他们的同事,现在却惨死了,大家都觉得很难受。 小王说道:“沐眠,我们不能被情绪支配,我们要好好调查,抓住害死陈雪的凶手。你也不想陈雪死的不明不白的,对吧?” 第208章 裂脑人案:真相 小王的话很有安慰效果。沐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要抓住杀害陈雪的凶手。 他们开始勘察现场。 客厅的物品和摆设还算整齐,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屋子里有三处喷溅状血迹和一串带血的脚印,这串脚印连接着两具尸体。 带血的脚印很快证实是陈雪的,脚印大小和鞋印的花纹都跟陈雪穿着的这双鞋子吻合。 陈主任的心脏被插了两刀,每一刀都精准地插中了心脏。他身上没有反抗伤,喷溅状的血迹也不凌乱,这说明陈主任并没有进行反抗。 陈雪的头发、脸上和衣服上均有一些喷溅状的血迹。她胸口被插了一刀,那刀刺破了心脏,所以陈雪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了。 从现场的情况,他们推测出了案发时的情景:陈雪突然用刀刺中了陈主任的心脏,陈主任倒地后,陈雪又刺了第二刀。陈主任死后,陈雪走到沙发旁,用刀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小王不解道:“陈雪为什么要突然杀死陈主任?陈主任是她的父亲啊。她为什么突然要杀人?” 另一个人道:“陈雪会不会被催眠了?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杀人?” 沐眠仔细地检查了陈雪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她发现陈雪的口腔有一些轻微的擦伤,食道似乎也有擦伤。 难道陈雪被逼着吃了什么? 解剖室里。 沐眠剖开陈雪的腹腔,取出里面的胃。她切开陈雪的胃,里面没有食物——陈雪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沐眠发现胃里有一个塑料包裹着的硬邦邦的东西。 她拿起来看,发现塑料薄膜里面好像是一张纸。 沐眠先让小王检查上面是否有指纹。 “没有指纹。” 沐眠剪开塑料薄膜,取出里面的纸,发现是一封信。信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沐眠: 是你解剖了我的尸体吗?我觉得肯定是,你那么专业,你会冷静地查看我的尸体,并发现异常,找到这封信。我害怕我的信被他们毁掉,所以只能藏进我的胃里。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是他们安插在警局里的卧底。他们害怕警方会发现实验被试的尸体,所以派我进入市局,如果遇到这样的尸体,我可以更改尸检报告,掩盖真相。 本来计划很顺利,我本来就在市局实习过,不出意外的话,我肯定能接替秦法医的工作,但是沐眠,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所以一开始,我是很不喜欢你的。你是天才,你的光芒太耀眼了,刺伤了我。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拼尽全力的努力跟基因携带的天赋相比,不值一提。 但为了留下来,我不得不跟你交朋友。我知道局长肯定会为不懂社交的你安排一个助理,而成为你好朋友的我会是最佳人选。果然,我成为了你的助理。 为了不让你们起疑,我还故意装傻,甚至跟小张一起胡闹,我伪装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甚至不太专业的女法医,事实上,我并不是那样的。但也许,我曾经非常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阻止警方调查那些失踪的胎儿尸体。 原本我根本不需要阻止,因为大部分人都不会在乎那些孩子的尸体。但你不一样,你竟然给那些胎儿做了DNA检测。你还想要帮他们找到妈妈。这会暴露那些孩子失踪的秘密。 我不得不阻止你继续调查。好在通过那几天的相处,我已经很了解你了,我知道你很在乎被妈妈抛弃这件事,我刻意误导你,阻止你继续调查那些孩子的去向。 我接到的第二个任务是,让你知道什么是友情和爱情。 我很困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做这件事。但我还是做了。我刻意接近小张,让他爱上我。他很傻,很快就喜欢上我了。我刻意通过和小张的相处告诉你什么是爱情,并不断引导你,让你明白并拥有了爱情。 后来,我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成为一个正常人,那么你必须要拥有情感。你的姐姐是很优秀的治疗师,但她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让你失去了体验复杂环境的机会,所以你才会一直对感情迟钝。而我就是一个引导者,让你更快感知到情感。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变了,我好像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喜欢上了你这个朋友。你的世界好单纯,真让人羡慕。 演戏演久了就容易入戏。小张妈妈说,她觉得我不爱她的儿子,我激动地反驳了她的话,那一刻,我知道,我好像也喜欢上了小张。 情感是无法控制的。在小张妈妈阻止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放弃工作。我放弃的不仅是工作,还有这份工作所附带的卧底任务。但他们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陈舒的出现,打破了我宁静的生活。因为我接到了第三个任务,杀掉陈舒。 这是个很冒险的行动,因为我知道,我很可能会暴露。但我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 陈舒暴露了,她不想活下去,也不能活下去了。所以她进审讯室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眼神,暗示我杀掉她。 你还记得你从陆甜家拿回了一袋毒鼠强吗?做毒物检测的时候,我偷拿了一点,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早晚会用上这种毒药。小王进去见陈舒时,我递给了小王一杯水,让她送给陈舒,水里面下了毒鼠强。 陈舒知道里面有毒药,她在出审讯室之前才会喝下那杯水,当然,她在审讯途中会假装喝过水,避免你们查到毒是下在杯子里的。然后她强忍住,直到押送车离开警局,她再让押送人员发现她中毒了。 陈舒死后,我替换掉了垃圾桶里的纸杯,并在她的衣领上涂上了毒鼠强溶液,吹干之后,把她的衣物送去做检测。 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我甚至怀疑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 我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杀掉我的父亲。 那个唐氏综合征孩子出现时,我就知道,我们的内部出现了叛徒,我赶紧通知了他们。但我没想到,小张会在跟踪刘院长的时候受伤。我也是在那时知道了,叛徒是我的父亲。 看到小张躺在床上毫无动静,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我很想杀死自己。但在那之前,我要给小张报仇。 组织答应我,他们会让擅自行动的白静付出代价,而我要做的是,替他们杀一个人,那个我早就想杀死的人——我的父亲。他们做到了,我也做到了。我终于为小张报了仇。 沐眠,如果小张死了,你就把我跟他葬在一起,记得帮我们选一块风景最漂亮的墓地。 如果他活下去了,就告诉他,我一直都是在骗他,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那枚求婚戒指,我放在小张的病房抽屉里了。记得帮我还给他。 沐眠,抱歉,我不能背叛我的组织,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了。请你们不要再继续调查这个事情了,到此为止,让一切都结束吧。你们是无法战胜他们的。 沐眠,你不要为我伤心,你以后会拥有更多的朋友,拥有幸福的人生。 沐眠,再见了!】 第209章 裂脑人案:结案 警方搜查了陈主任的房子。方睿在他的卧室里看到了一个相框,上面是陈主任和小时候的陈雪还有陈雪妈妈的合照。 照片和相框都有点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却被保养得很好。 抽屉里有一本相册,里面有很多合照,有跟病人的合照,还有跟病人家属的。相片背后,写着病人的名字。他似乎在以这种方式记录他遇到的那些比较特别的病人。 方睿发现其中一张照片是陈主任和陈辉的合照,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脑瘫女人。相片背面写着陈敏容。 方睿之前调查过陈辉的家庭状况,陈辉的小姨就叫这个名字。所以陈辉的小姨很可能是陈主任的病人。 抽屉里还放着几瓶药物,从药名看是治疗抑郁症的常见药物。瓶子里的药被吃得差不多,这证明陈主任很可能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他们在陈主任的书房找到了一个工具箱,里面有常见的手术器材:手术刀、止血钳、解剖电锯……他们在这些器材上喷了鲁米诺试剂,上面没有荧光反应——没有检测到血液。 他们还搜查了陈主任的卧室和书房,在地面和墙壁上喷了鲁米诺试剂,但是同样没发现有荧光反应,这些地方没有血迹——这里并不是他解剖死者大脑的地方。 他们又检查了卫生间。在瓷砖和墙壁上喷完鲁米诺试剂后,瓷砖上和墙壁同样没有检测到血迹。 但他们发现瓷砖白得不太正常,瓷砖的花纹不太清晰,他们对瓷砖进行了检测,发现上面有次氯酸,这种漂白剂可以干扰鲁米诺试剂的反应。 他们不死心,又对墙缝和瓷砖缝,还有墙角这种清洁死角进行了检测,他们最终马桶与地砖连接的缝隙里,检测到了血迹,并提取了血液样本。DNA结果显示,血液是元元的。 这证明卫生间很可能是他解剖尸体的地方。 警方还在陈主任小区的停车场上找到了那辆白车,车牌号已经换掉了,但是车型和颜色跟监控录像里的一样。 车头没有刮痕,但经过仔细检查后,小王发现车头有补漆过的痕迹,而且车漆是近期刚补上去的。 车里没有检测到血迹。但是在驾驶座的地垫上,他们发现了多种不同类型的泥土和一些青色的碎草屑。 经过比对,其中一种泥土与第一处抛尸地的泥土是一样的;而那些青草碎是一种野草被踩碎了,这种草与花坛里的野草是同一种植物。这说明,这辆车就是第一起抛尸案的车辆。 大量的证据证明,陈主任就是两起抛尸案的凶手。 方睿还发现他书房的桌子上有很多被揉皱得纸张,其中一张纸上,用凌乱的字迹写着: 神经玫瑰就是一场骗局,根本不存在奇迹! 他们已经疯了,我必须阻止他们! 小雪,爸爸对不起你。 陈主任的精神似乎出了问题。他抛尸并留下那个符号,很可能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引导警方调查并阻止他们的研究。 方睿联想到了陈辉,陈辉也是精神出了问题,他杀害多名孕妇。难道他作案也是为了阻止他们的研究? 甚至连星星之家的案件,似乎也是在指引他们调查江淼集团。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他们搜遍了整个房子,但是并没有找到被陈主任带走的大脑组织。 方睿召开了一个结案会议。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虽然这个案子的凶手找到了,但是他们也失去了两位同事。小张在医院生死未卜,而陈雪杀死了凶手,并自杀了。 林森分析道:“陈雪在遗书里说,白静是被他们组织送进监狱的。那个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会不会是故意拍下来给我们的?” 小李说道:“有可能是他们换了行车记录仪的储存卡。我当时检查的时候发现,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存卡不是原装的,但是视频没有被剪辑过的痕迹,我就没多想。现在看来,是他们刻意给我们提供证据的。” 方睿发现,对方设了一个完美的局:陈雪这个有叛变倾向的卧底死了,陈主任这个背叛者也死了,而警方一直企图从白静那里找到突破口,但白静被她背后的组织送进了监狱——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从白静身上,你们得不到任何线索。 方睿和林森再次去看守所见白静。 她在看守所关了很多天,但精神状态依旧很好。见到方睿和林森,她露出笑容,“为什么沐眠没有来?你们害怕她知道真相,对吧?” 方睿问道:“沐眠是不是也曾经是神经玫瑰的被试?” “我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要给陈雪发布任务,让她引导沐眠感知情感?” “关于沐眠的事情,我通通不知道。你问我也没用。” 方睿说道:“李新雨车上的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存卡被人换了。你觉得是谁换的?有谁知道你去了那里,并拍下了当时的场景?” 白静皱眉,之前她只是怀疑她成为了弃子,现在她再次确认,她被抛弃了。 白静说道:“我妈妈以前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很有钱,但是她的人生很不顺利。她被男人骗了很多次,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心理专家,她以为那个人是她的灵魂伴侣,结果,那个人骗光了她的钱,还把她逼成了疯子。” “你们知道跟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有多痛苦吗?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因为你们没有一个疯子妈妈。我甚至无法离开她,因为我爱她,因为她很需要我。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帮我治好了我的妈妈。虽然她依旧不是很清醒,但她没有再沉溺在过去的痛苦里,她过得开心起来了。她成了一个我需要的好妈妈。” 方睿和林森很清楚,白静是不会背叛她的组织了。 “也许你们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很罪恶,但是,我们觉得我们是在创造奇迹。” 方睿说道:“奇迹?那被你们害死的元元算什么?小白鼠吗?应该还有很多个元元吧?” “医学要想进步,就必须有人牺牲。如果你们去翻看医疗史,你们会发现每一次进步,下面都有累累白骨。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白静没有再透露更多的信息。 —— 结案后,陈雪的妈妈在陈雪姨妈和舅妈的陪伴下,来到局里给陈雪收尸。 陈雪妈妈低声哭了起来,她自责道:“都怪我,是我一直告诉小雪,他爸爸是怎么抛弃我们的,我不断讲,不断讲,让小雪恨上了自己的父亲。” 陈妈妈恨极了那个抛弃家庭的男人,所以她不准陈雪见她的父亲,还不断告诉她,只有妈妈是爱她的,他爸爸讨厌她,因为她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爸爸要的是一个天才孩子。 她以为这样可以激励陈雪更努力学习,事实上也是这样的,陈雪一直很优秀,但她没想到,她的仇恨害了陈雪。 她以为陈雪是个心理健康的孩子,没想到仇恨扭曲了她的心理,让她做出了如此极端的事情。 陈雪姨妈道:“这也不能怪你啊,都怪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她害得小雪从小没爸爸就算了,现在还害死了小雪,他真是个祸害!” 陈雪妈妈扑到陈雪的尸体上,“小雪,他是你爸爸,他再怎么不是,你也不能杀死他啊。”她忍不住指责道。 但陈雪没办法回应她,她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方睿说道:“阿姨,节哀顺变。” 陈雪妈妈还是没办法接受陈雪的死亡,她紧紧抱住陈雪:“小雪,你不要离开妈妈啊。你这样让妈妈怎么办,妈妈以后怎么活下去啊?你起来好不好……” 方睿怕陈雪妈妈伤心过度,强行把她带去了休息室。 方睿想到了那个相框,他觉得也许陈主任并不是不爱陈雪,他只是更在乎自己的事业。 但是方睿没告诉陈雪妈妈相框的事情。有些事,即使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第210章 重新认识 陈主任的案件虽然结束了,但是他们没有停止对神经玫瑰的调查。 第二天,方睿接到了小张妈妈的电话:“小方,小张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他可以说话了。” 前两天小张的情况已经好转了,他渐渐地有了自主呼吸,已经从ICU出来了。医生说他很大概率可以康复。 小张父母怕打扰到方睿他们的工作,更害怕他们跟着空欢喜一场,于是一直没告诉他们,今天小张能坐起来了,他们才通知方睿。 “对了,小方,你知道陈雪在哪里吗?她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如果你能联系上她,麻烦告诉她一声。” 方睿既为小张的康复而开心,又为陈雪的死感到难过,他哽咽着说道:“阿姨,陈雪来不来了。” “为什么?她生病了吗?那她好好休息,反正她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嗯。” 方睿没有告诉她真相。 警局里的同事们听说小张醒了,下班后,大家纷纷去买了鲜花和果篮,果篮是店里最大的果篮,鲜花是最大最漂亮的那束。他们一起去医院看小张。 沐眠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她对方睿道:“如果小张警官知道陈雪死了,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我们先不要告诉他。” “那他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大家最后还是决定隐瞒陈雪去世的消息。 小张现在已经搬到了重症病房,他们进入病房的时候,小张正坐着发呆。 见到这么多人进来,他看向大家,又移开目光,继续发呆。 大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小张这不会是变成傻子了吧?不过大家很快就释怀了,至少小张还活着。 小张父母见他们进来,忙招待他们。 “小张警官,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沐眠把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到他床边的柜子上。 小张看了眼礼物,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小张警官是谁?” 沐眠说道:“是你啊。” “我叫小张警官吗?” “你不记得你叫什么了吗?” “不记得。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家都看向小张的父母。 小张妈妈露出无奈的表情,她告诉大家小张失忆了。 小张醒来后,医生对小张进行了测试,很快他们就得出了结论:“这位患者应该是逆行性失忆了,他忘掉了过去的事情。他的脑颞叶损伤了,颞叶是跟记忆有关的脑区,受伤之后可能会导致失忆。” 逆行性失忆一般是指失去了关于过去的情景记忆,也就是说,患者记不住发生过的事件,但学习过的技能等程序性记忆,依旧存在。 “那他的记忆能恢复吗?”小张妈妈哽咽着问道。 “应该不行。如果是脑震荡造成的逆行性失忆,还有可能恢复,但他这是脑损伤造成的,恢复几率不大,不过我们会为他安排相关的治疗的。” “那他的记忆能力会受到影响吗?” “目前还不确定。但按照我们的经验来说,肯定会有一点影响的。” 沐眠觉得很难过,如果小张警官没有了过去的记忆,那他还是小张警官吗? 小张看着沐眠和方睿,他觉得有些熟悉,他问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吗?我以前有这么多朋友吗?” 大家都回答道:“是的,我们是你的好朋友,好同事。” 沐眠自我介绍道:“小张警官,你好,我叫沐眠。” 方睿说道:“小张,我是方睿。” 小王嬉皮笑脸道:“我是王宇,你以前爱叫我小王,你以后还是叫我小王吧。” 小张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叫小王八?好搞笑的外号哦。” “啊,张强,是叫小王!小王!张强,我告诉你,你必须记住我,知道吗?我们是好兄弟,你可不能再忘记我了。” “知道了,小王八。” “是小王,小王!算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但你要记住我。” “嗯,我会记得的,王宇。” “我是李伟毅,就是那个总被你嘲笑是单身狗的小李。等你出院后,周末的时候,我们继续一起打电动,我肯定不会骂你菜的。” …… 其他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他们重新让小张认识他们。 小张仔细看了每一张脸,他努力记住这些人的面容,这样下次见到他们,他就会记得他们了。他看了很多遍,但他总觉得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呢? 小张问小李,“我为什么能嘲笑你是单身狗,我是有女朋友吗?我的女朋友呢,她怎么不来看我?” 小李眼眶微红,他连忙找补道:“没呢,我们一直是互相嘲笑的。你要是有女朋友,还会跟我一起打电动吗?” 小张再次确认道:“所以,我也是单身狗?” “是的。” “这么惨的吗?” “是的。我,小王,还有你,我们三个人都是可怜的单身狗。” 小张指了指方睿和沐眠,“所以,他们两个人是情侣?” 小王打趣道:“小张,你还是那么爱磕CP!” 小张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痕迹,环形的,那里似乎曾经戴过一枚戒指。他觉得头有点痛,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呼呼地在进风。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人,但他的朋友和亲人都在这里,会少了谁呢? 小张问道:“我是怎么受伤的?” “车祸。” “啊,让我猜猜是为什么。你们刚才说我是个警察。那是不是在追罪犯的过程中,我与罪犯上演了生死时速,不小心撞车了,这才进了医院?” 沐眠红着眼眶,没有说话。即使小张警官失忆了,他依旧是那个逗比欢乐并且充满想象力的人。 方睿说道:“是的,你是个英雄。” “哇,我有那么厉害吗?” “非常厉害。” “你们的眼睛为什么红红的?我都醒了,你们不应该开心吗?” 沐眠说道:“我们这是开心的难过。” “哈哈哈,开心怎么能作为难过的形容词呢?你语文不太好啊。” “我没有学过语文。” 小张看着方睿手中那束巨大的花,他笑着说道:“诶呀,你来就来吧,你买那么大的花干嘛。不过,这说明,你肯定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的。” 沐眠强调道:“我也是你很好的朋友。” “看得出来,这些人里就你哭得最伤心,你眼睛都哭肿了。我肯定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的。” 小张刚恢复,他们也不能待太久打扰他的休息,他们陪小张聊了一会,就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小王和小李他们蹲在路边,无声地哭泣起来。 小张失忆了,他忘记了一切,但他还是曾经那个小张,永远是他们的好同事。 第211章 神经玫瑰:认知测试 江淼集团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方睿他们也没办法直接进行调查。 局长与税务局那边合作,以查税为借口,调查了江淼集团的所有业务。 江淼集团的主要收入来自它旗下的私立医院和高级疗养院,其次是代理销售各种医疗器材,最后才是它名下制药公司的专利费。 那家制药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但江逸年还是不断给它投钱,这两年逐渐开始盈利。 他们还查到,江淼集团对很多大学的医疗实验室进行捐款,近期还给江州大学心理系捐了一大笔钱,资助他们进行一项关于青少年认知能力的调查研究。 方睿和林森他们仔细地查看完江淼集团的所有业务项目。 江州大学心理系的那个项目引起了林森的注意,他疑惑道:“江淼集团为什么要资助‘江州市青少年认知能力调查研究’这个项目?” 方睿问道:“认知能力?这东西怎么研究?对大脑进行扫描吗?” “人的认知能力包括很多部分,我们的记忆力、注意力、感觉、知觉等,这些方面都有特定的实验范式进行测试,比如划消测试可以用于检测注意力。” “这种调查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林森道:“一方面可以了解江州市青少年认知能力的水平,为一些教育政策的推行提供数据支持;另一方面,也可以建立认知测试各项目的常模,有利于后续的研究。”林森忍不住吐槽道:“但是没什么科研意义。” 沐眠附和道:“是的,因为这些数据不会被国内外认可,没办法发论文。就像很多心理测评量表,哪怕国内有人制定了新的常模,但大家依旧采用几十年前制定的国外的常模。所以我经常质疑心理测评的严谨性。” “……”有点听不懂。 林森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也是一场大型的筛选测试。它可以筛选出不同认知能力水平的学生。” 方睿道:“那江逸年不会是想从中挑选出符合他标准的实验目标吧?” 他们都沉默了。 沐眠分析道:“我们之前调查到的实验被试比如自闭症患者、脑卒中患者、以及唐氏综合征婴儿,这些群体的大脑都存在病变。他下一步的研究,会不会是打算找正常人做被试?” 方睿想起陈主任在纸上写的话:他们疯了! 方睿分析道:“陈主任叛变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如果他们选择原本大脑就有问题的患者进行实验,这还没那么残忍,毕竟尝试新药也是一种治疗方式,虽然风险提高了,但也为他们康复提供了可能性。 但是如果选择正常人进行非法的药物实验,那就彻底突破了道德伦理的底线了。” 林森说道:“他们的天才大脑计划,会不会是从里面选出认知能力水平很差的学生,通过药物,把他变成天才? 国外有不少药企研究了所谓的聪明药,但那些药物只是短暂地提高大脑皮层的活跃性,并且具有很大的副作用。江逸年他们研究的药物很可能不成熟,存在更大的副作用。” 沐眠叹气道:“逸年学长变了,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可以制造天才?教育和药物等外部因素可以促进智商提高,它们可以制造人才,但不可能制造天才,因为天才是由基因决定的。” 林森说道:“希音前两天告诉我,江州大学心理系的这个项目正在收尾了,他们已经收集完数据,进入到处理数据的阶段。也就是说,江逸年很可能已经拿到了所有的测试数据。” 方睿突然想到了白静,他说道:“难怪白静突然又回去读研究生。她的任务会不会就是去偷这份研究数据?” 林森道:“有可能。但是他要想得到这种调查研究的数据轻而易举。这次测试用的是认知测评系统,所有数据会汇总到后台,并且在云端备份。开发系统的公司那里肯定有全部数据,而开发这个系统的公司也是江淼集团名下的企业。” 林森听沈希音说过这个项目,他记得那个测评系统开发公司的名称,跟刚才他翻看业务资料里的其中一个公司的名字一样。 沐眠说道:“江州大学心理系的教师都被分配了任务,我姐姐最近就是在忙这件事。我姐姐那里可能有全部数据。” 下班回到家,沐眠发现沈希音今天回来得很早。 “姐姐,你忙完工作了?” 沈希音正在做饭,她回答道:“是的,系里分配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姐姐,你这里有那项研究的全部数据吗?” 沈希音切菜的手一顿,她问道:“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事情这么感兴趣?” “我们在调查一个案子,我觉得跟这件事可能有关。” “测试系统后台只给了我部分权限,我只能看到我负责的那个学校的数据。小眠,很抱歉,这次测试是实名制的,所以我不能随便给你看那些数据,它涉及到很多学生的隐私。” 沐眠说道:“姐姐,这个案子很重要。逸年学长很可能想要通过这个测试,筛选出他想要的实验目标。我们必须阻止他。” 沈希音皱眉,“他想做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他好像制订了一个名为‘天才大脑’的计划。我们怀疑,他想通过神经玫瑰,创造天才。” 沈希音嘲讽道:“他真是个疯子。” “逸年学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沈希音说道:“小眠,我可以给你们全部的数据。系主任不太会操作这个系统,所以他把他的账号也给我了,他的账号有最高权限,可以看到全部数据。” 沈希音帮沐眠登陆了系统,“你们可以直接在系统里筛查你们想要的学生名单。” “谢谢你,姐姐。” 沐眠抱着电脑去方睿家。林森也在那里。 他们大概浏览了一下学生们各项指标的得分,差距不算太大。 沐眠说道:“数据有了,但是他挑选目标的标准会是什么呢?” 林森说道:“我们先把极端值筛查出来,然后先调查这部分学生,看看能不能调查到线索。” “嗯。”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一个名单,上面的学生都是认知能力水平比较低的学生。 第212章 神经玫瑰:实验室 第二天,方睿派人分组去找名单上的学生父母,询问他们最近是否有给孩子吃什么药,同时提醒他们,不要相信有什么聪明药的存在。 为了保险起见,方睿还把这个情况上报给了王局长。 局长沉思了一会,说道:“小方啊,现在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断,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立案,这种情况是没办法申请搜查令的。” “局长,如果他真的找那些学生试药怎么办?那很有可能会出现重大医疗事故!情况危急,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自己查了!”方睿见局长还是不松口,打算离开,重新想办法。 “回来!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你不是要调查他那个实验室吗?我等会跟消防那边说一下,我们以消防检查为由,让消防人员带着你们一起进去突击检查,这不就合法了吗?” “局长,你就不能先讲重点吗?” “我讲的全是重点啊!做事不能蛮干,要讲究迂回策略。”局长摆摆手,“快去查吧。” 消防大队的陈队认识方睿,他提供了几套消防员常服给方睿他们。 他打量了一眼沐眠,说道:“这个小姑娘也要去?” “没有她能穿的衣服吗?” “是的,不过没关系,她就穿自己的衣服好了。他们要是质疑,我就说她是记录员,干文职的,身高矮点也没事。” 沐眠反驳道:“我不矮,一米五八,比江州市女性平均身高只矮了1.5厘米。我的鞋跟只要稍微高一点,我就达到平均身高了。” “……” 江逸年的私人实验室在江淼集团名下的科伦达药业。这家公司分为制药厂和研发中心两部分,研发中心是一栋四层高的建筑,装修充满科技感。 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刘经理过来接待他们,“上个月不是刚检查过消防吗?” 陈队说道:“这次是加强检查。上个星期国内有个大学的实验室不是起火了吗,差点造成了人员伤亡。所以上级要求我们重点对本市的实验室进行严查。别担心,这次不罚款,只是勒令整改。要是下次还不改,才会进行处罚。” “我没听说这个新闻啊。”刘经理的目光落在沐眠身上。 “全国这么多新闻,你怎么可能都听过。” “好吧。那你们要快点,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了。” 进了大楼,他们先去了四楼,也就是江逸年的私人实验室。 实验室的空间很大,里面分成多个区域,用玻璃隔开,所以站在门口,整个实验室就一览无余。 里面有十多个员工在工作,他们都很年轻。 进入实验室,沐眠惊呆了,这个实验室跟爸爸的实验室几乎一模一样。每个仪器的摆放位置,窗户的朝向……都一比一还原了。 “怎么了?”方睿小声问道。 “他复制了爸爸的实验室。” 刘队他们对实验室里的消防设备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为了演的逼真点,他还时不时提出点问题:“你这灭火器有定期进行检查吗?检查了?你别唬我啊,检查了的话,怎么没有检查表?” 方睿和沐眠仔细搜查了实验室,里面没有可疑的痕迹。所有实验流程都很规范。 在搜查的过程中,沐眠看到了不少信息。从桌上的文件名看,他们正在进行关于老年痴呆症的药物研究。虽然看不到全部报告,但沐眠怀疑,江逸年在重复爸爸去世前的研究。 整个检查过程异常顺利,但在他们打算检查其中一间办公室时,刘经理阻止了他们,“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老板的办公室,我们公司的禁地,没有他允许的话,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但是我们要检查是否有消防隐患。” “这……” “让他们进去吧。” 他们身后传来江逸年的声音。 沐眠和方睿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江逸年看向沐眠和方睿,“沐眠,方警官,你们如果想要参观我的实验室,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可以带你们参观的。” 刘经理表情有些错愕,“你们是警察?” “刘经理,你们去忙吧,我亲自招待他们。” 江逸年对沐眠说道:“你们不是要搜我的办公室吗?进去搜吧。” 沐眠和方睿进了江逸年的办公室。沐眠发现,他的办公室也跟爸爸的一样。 沐眠不明白,他害死了爸爸,为什么还要复制爸爸的实验室?是在纪念爸爸吗? 等沐眠和方睿进了江逸年的办公室后,他反手关住了门,把其他人挡在了外面。 这间办公室的墙是单向玻璃,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到里面。 沐眠忍不住质问道:“逸年学长,你为什么要制造车祸害死爸爸妈妈?爸爸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害死他?” 江逸年说道:“沐眠,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 “不相信。我现在已经能识别谎言了。我觉得你又在骗我。” 江逸年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们都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我还在继续他的研究,用这种方式纪念他。” 沐眠问道:“你是指神经玫瑰吗?” “我是在说沈老师最后一个研究项目,那个关于老年痴呆症的药物研究。”江逸年看向外面那些人,“我找了很多人,继续那个研究。” “可是它已经被证实是错误的。” “那又怎么样?” “他们都在做无意义的事情。你浪费了他们的才能。”沐眠忍不住提醒道。 “我不需要他们给我研究成果。但他们也没损失什么,他们获得了很高的工资。你以为他们对科研有热情吗?如果有的话,他们早就离开了。” 沐眠发现,她完全理解不了江逸年的想法了。 沐眠继续问道:“你的天才大脑计划到底是什么?” “沐眠,你不觉得人与人之间不平等的根源来自于智力的不平等吗?智力决定了人的能力,从而又影响了人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收入。如果可以抹平智力的差距,这个世界是否会更公平一点呢?” 方睿无法理解江逸年为什么会产生这么极端的想法。他也是天才,是这种智力不平等的受益者,他为什么要打破这种不平等? 沐眠纠正他,“逸年学长,你没办法做到。” 江逸年笑着说道:“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什么天才大脑计划?听着很幼稚。沐眠,如果你对我们的研究感兴趣,桌子上的这些资料你可以随便看。” 沐眠也不客气,光明正大地去看桌上那些报告。但翻看后,沐眠知道,这里找不到关于神经玫瑰的线索了。 这个实验室根本不是用来做实验的,而是用来给江逸年怀旧的。他找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重复爸爸的研究,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得到失败的结果。 第213章 神经玫瑰:实验对象 在江逸年的允许下,他们仔细搜查了实验室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消防那边的陈队倒是收获满满,他写了一页的整改问题,然后又耐心地跟刘经理讲解了怎么进行改进。 “我说的问题你们都记住了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消防无小事,不能敷衍。整改单拿好,下次我们还要来复查的。” 刘经理笑嘻嘻地接过单子,“没问题,保证整改。”心里忍不住吐槽,你们到底来干嘛的,你们自己不清楚吗?至于演戏演得这么逼真吗? 回到局里,沐眠说道:“逸年学长肯定还有一个实验室。” “那他另一个实验室会在哪里呢?” 林森分析道:“实验室用地面积大,如果他是用来做非法实验的,那么肯定要求隐蔽性和安全性高。这样他不可能租场地来建实验室,所以实验室很可能建在他名下或他信任的人的房产。” 方睿道:“那我让人查查他名下有哪些房产。” 林森补充道:“林家的产业也要仔细查查。” 又过了几天,对那些学生家长的排查终于有了消息。 老张说道:“方队,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有一个学生的家长说,曾经有人找过她,说想跟她合作,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儿子帮忙实验一种药物。她害怕这种药会伤害她儿子,于是拒绝了。” 方睿和沐眠找到那位家长。 她叫李雨珊,是个单亲妈妈,文化程度不高,靠摆小吃摊维持母子的生活。方睿和沐眠来到她的小吃摊前。 今天是周末,她的儿子没有去上学,他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正在认真地写作业。 方睿先照顾她的生意,买了一堆她的炸串,打算等会带回去给其他人吃。然后他才开始打听线索:“之前是有人找过你,打算让你儿子给他们试药吗?” 李雨珊正忙着炸鸡排和鸡柳,她问道:“你是警察同志?之前你同事找过我们,我告诉他们线索了。” “是的。” “前几天是有两个人过来找我。他们说,他们研发了一种可以改善智力的药物,但这种药物需要进行临床试验,他们选中了我儿子作为实验对象。 只要我答应让我儿子试药,他们就给我二十万的报酬。我当时一听,火就上来了,把他们赶走了。哼,我儿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需要改善智力!” 李雨珊的儿子霖霖并不聪明,霖霖经常考倒数第一,而且写作业和上课很不认真,所以经常被请家长。 但即使这样,李雨珊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棒的,他只是考试考得差劲了一点,但平时可乖了。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有,他们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我要是后悔了,可以联系他们。”李雨珊脱掉手套,从一旁的零钱箱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方睿。 名片上写着试药平台的名称“临床试药招募平台”和试药招聘员的名字叶远晴。 这是一家正规的试药平台,属于第三方公司。 沐眠蹲霖霖旁边,好奇地看他写作业。 她第一次见到写作业这么慢的小朋友,他写的那么认真,一笔一划地写着,但写出来的字,却那么难看,歪歪扭扭的,而且还写错了。 “‘感’字写错了,这里还要有一撇哦。”沐眠忍不住纠正他。 霖霖在下面的“心”字加了一撇。 沐眠觉得不对劲,她仔细检查了霖霖的抄写作业,她发现,霖霖经常写错字,要么是漏掉笔画,要么是字左右或上下颠掉,而且所有字都歪歪扭扭的。 沐眠找出了霖霖的认知测试报告,她很快发现了异常。 记忆测试有两个项目,分别测试短时记忆和长时间记忆,短时记忆的测试材料是数字,霖霖的得分很高,但到了长时间记忆的测试,他得了零分,而长时记忆用的测试材料是文字。 “霖霖,你是不是不认识字?”沐眠怀疑霖霖有阅读障碍,他不是不认真写字,而是他无法正确地写出那些字。 霖霖摇头,他回答道:“认识。” “那你为什么写不对?” 霖霖低着头,不说话了。 “霖霖,不认识这些字也没什么的,你告诉姐姐实话可以吗?” “呜呜呜……妈妈那么努力赚钱供我读书,我不能不认识这些字。我要好好学习,这样才能让妈妈不那么辛苦,可是我学不会,我是笨蛋!这些字就像是虫子,它们总是动来动去的,我根本看不懂,记不住。” 李雨珊听到儿子哭了,立刻过来抱住儿子,“霖霖,怎么了,怎么了?” “妈妈,我不是笨蛋!” “霖霖,你怎么会是笨蛋呢?你是最棒的,是妈妈的骄傲。”李雨珊恶狠狠地瞪了沐眠一眼。 “可是我总考最后一名。我写字写不对!” “等你长大一点,你就可以写对了。” 沐眠见弄哭了小朋友,她不知所措。她对方睿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去买点零食,安慰他吧。” “好。” 沐眠去马路对面的小超市里买了一大堆糖果和饼干。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她又拉着方睿进去。 沐眠说道:“方睿,霖霖可能有阅读障碍,他很难读懂文字。我送给他一些图画绘本,这样他也可以看懂童话了。小孩子都会爱看童话故事书的。” “好。” 沐眠把零食和书都给了霖霖。 李雨珊忙说:“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吧。” “这是我送给霖霖的礼物。”沐眠拿起书,对霖霖道,“这是一本童话故事,你能看懂吗?” 霖霖翻开绘本,他觉得这些图画很有意思。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童话书,也是第一次看懂童话书。 “谢谢姐姐。” 临走前,沐眠趁霖霖去路边摘野花,她偷偷告诉李雨珊,“霖霖可能患有阅读障碍,这种病会导致霖霖没办法正常的阅读和拼写,你可能需要带他去特殊学校上学。” 李雨珊愣住,她问道:“你的意思是,霖霖真的是笨蛋?” “霖霖不是笨蛋。这是一种病。你最好带他去专业的机构看看,听治疗师的建议。” “好,谢谢你。”但李雨珊没办法送霖霖去治疗,她没有足够多的钱,负担不起高昂的治疗费。 “姐姐,送给你。”霖霖把一束野花塞到沐眠的手里。 “谢谢你。” 离开小吃摊,沐眠问道:“霖霖妈妈那么爱霖霖,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他患有阅读障碍,这不是常识吗?” 方睿说道:“沐眠,很多妈妈对这些病并不了解,她们只当是自己的孩子不够聪明。” 见他们走了,李雨珊看了看正在认真看绘本的霖霖,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第214章 神经玫瑰:绑架 通过调查,方睿他们发现,被联系上的大多都是单亲家庭或者家庭贫困的家长,他们的经济条件差,再加上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所以他们一听到有这个项目,就立刻同意了。 方睿把那个试药平台的招聘员叶远晴请到了问询室里。 叶远晴留着利落的短发,突然被带到警局,她有些紧张,但说话很有条理。 “警察同志,我们这是合法的试药项目,这款新药已经通过了动物测试,也在药监局备案了,整个流程是合规合法的。” “有相关的文件吗?” “有。等会我让我同事送过来。” “这款药物的委托方是谁?” “跟我们签合同的是科伦达制药有限公司。” 这是江逸年的制药公司。 方睿问道:“能提供一些药物的样品吗?” “当然可以。” “你们是怎么找实验对象的?” “委托方已经提供给我们名单了,我们只需要去联系就可以了。” 叶远晴提供了这款药物的动物测试报告、检测报告以及临床试验申请报告,这款药的确在药监局备案了。 方睿还让她提供已经签订的合同。看见李雨珊的名字,方睿有些意外。 警方对那款药物进行了检测,药物的成分没有问题。 林森分析道:“也有可能这款药只是幌子,在测试的过程中,他们再给那些孩子吃真正的目标药。” 方睿发现江淼集团还真是狡猾,合同有很多隐藏条款,只要这些家长签订了合同,后续就算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也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有十来个家长已经跟试药平台签订了合同,去调查的警察劝过他们,大多数已经被巨额的试药费诱惑了,怎么也不肯去主动解除合同。有一两个想要反悔,但又被巨额的违约费吓退了。 虽然已经查到江逸年委托第三方平台对那些学生进行试药,但是他们的试药项目合规合法,这款药物也没有问题,这条线索没办法查下去。 江逸年名下房产不多,但是林谦严名下的房产很多,警方通过各种方法调查了这些房子,都没有发现江逸年的实验室。 方睿分析道:“江逸年的实验室肯定建在人比较少,且空间独立的地方。别墅区和郊区的低层独栋建筑比较符合条件。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对所有的别墅和低层独栋建筑进行搜查。这样效率很低,而且也不好查。” 林森分析道:“江淼集团的创始人是江逸年的堂哥,他名下会不会还有别墅没有过户?也许那个实验室的建立者就是他堂哥。” “有道理。我让人查下他堂哥名下还有没有房产。” 方睿想了想,问道:“药物实验室费电费水吗?” “实验室里一般会有很多仪器,挺耗电的。” 方睿又去找局长,请他帮忙找电力局那边合作。他们想要江州市近两年的用电数据,看看是否有用电异常的建筑。 经过调查,江逸年堂哥名下并没有任何房产。 电力局的工作人员发给他们几个文件包,每个文件都很大,光接收文件就用了很长时间。 小王看着下载进度条,忍不住对小李道:“这么多数据,我们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小李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他看向方睿,问道:“老大,工业用电就先不看了,我们先看住宅用电?” “嗯。” 小李写一个程序,以小区或村为单位,计算出每个单位用电量的平均值,然后筛选出那些异常高于平均值的用户,并生成名单。 筛选结果是长长的一大串。 “把那些处于市区或者人员密集的小区去掉。” 名单瞬间少了一大截。 “我们先看看别墅区的。” 在浏览名单的过程中,方睿看到了叶泽明住的那个别墅区。方睿突然想起,叶泽明住的那个别墅区的隐私性就很强,除了大门外有监控录像。里面没有安装公共摄像头。 “沈敏?是我姑姑吗?”沐眠发现名单上,有一栋别墅的户主是沈敏。 这栋别墅的耗电量很大,且用电量很稳定。 方睿立刻带人去那个别墅区。 “我也要去!”沐眠说道。 方睿按住沐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沐眠,你就待在这里。我怕这次行动会有危险。” 沐眠说道:“你不怕我被绑架吗?我觉得我还是跟你在一起比较安全。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方睿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沐眠。 这片别墅是近几年刚开发的,设计得很漂亮,但入住率不高。开发商以为这附近会成为新城区,所以着急忙慌地盖上了高级别墅,谁知道是误传了消息,城市建设绕开了这片区域,导致这里的别墅大降价也没怎么卖出去。 方睿他们开车来到沈敏的那栋别墅。 别墅门口安装了好几个智能摄像头,他们一靠近别墅,那些摄像头就锁定了他们,不再转动。 方睿按了门铃,但是没有人回应。 方睿又继续按门铃。 这时,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他头发乱糟糟的,戴着眼镜,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服。 他有些慌张,“你们找谁?” “你认识江逸年吗?” “你们想做什么?” 方睿说道:“有人举报你们非法改建电路,我们需要进去查看。” “没有的事,肯定是那个人胡乱举报。”那个年轻人挡在门口,“我这是私人住宅啊,你们要是乱闯,我们要告你违法啊!” 小王灵机一动,大声喊道:“大家闻到什么味道了吗?好像是什么烧焦了,是不是着火了。快,大家快点进去救火。” “着火了?不可能!” 小王挤开他,“诶呀,大家快进去救火。烧焦的味道好严重啊!” 大家都进了别墅。 —— 沈希音送走了一个来访者,她刚想喝杯水,她的手机响了。 “希音,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希音露出厌恶的表情,“有什么事,你说吧。” “希音,我很难过。沐眠她很不乖,她竟然带着警察来抓我。” 沈希音脸色大变,“你把沐眠怎么了?” “她好不好取决于你的决定。楼下有一辆车在等着你,如果你想要沐眠安全,你就上车。” “江逸年,你让沐眠跟我说句话,我要确定她是安全的。” “希音,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沐眠和方睿确定。但是不准报警,也不准跟其他人说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沐眠会是安全的。你已经处在我的监视中了。” “江逸年,你让沐眠跟我说句话。” 嘟嘟,江逸年挂了电话。 沈希音立刻给沐眠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沈希音又给方睿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沈希音瞬间陷入到巨大的恐惧里。江逸年是个疯子,虽然他答应过她不会伤害沐眠,但是疯子的话是不能相信的。现在竟然连方睿也出事了。 江逸年很可能是要带着她和沐眠逃跑,那么最佳的逃跑路线应该是水路。江州市外贸发达,有很多通往国外的货船。而那些货船是偷渡离开最好的交通工具。 沈希音慌忙地离开办公室,走的时候,不小心把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撞倒在了地上。 “希音,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沈希音没有回答,她不敢回答,她不能让沐眠出任何事。 第215章 神经玫瑰:抓捕 进入别墅后,方睿他们看到了一个装修豪华的实验室,跟在制药公司看到的那个实验室很像。 里面还有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在处理试剂。见有陌生人闯入,他们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纷纷看向方睿他们。 开门的那个年轻人说道:“你们看,根本没有发生火灾,你们出去!出去!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了!” 方睿打断他的话:“你们这个实验室备案过吗?”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刚来的。” 方睿看向其他人,“你们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其他工作人员面色一变,他们纷纷摇头,“我们都是刚来的,没来几天。负责人不在,他出去了。” “负责人是谁?” “不知道。” 小王抓狂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就入职了?你们不怕被骗吗?” “我们刚硕士毕业,一直没找到好工作,突然有了一份高薪且待遇好的工作,我们就来应聘了。一开始我们也觉得这个工作地点很奇怪,但是工作内容很正常,我们就没多想。” “……” 这里面也安装了很多个摄像头,那些摄像头就像一只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小王推测道:“江逸年估计早就知道我们要调查这里,故意雇佣了一帮群学生在这里。很可能所有资料都被他转移了。啊,他不会要跑路了吧?” 方睿说道:“我已经派两个人去盯着他了。你现在打电话再叫几个人过去,我们这边一找到证据,就立刻对他实施抓捕。”方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切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布置任务。”小王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结果显示没信号,“老大,这里信号不好,我出去打吧。” 方睿他们仔细搜查了一楼的实验室。跟之前一样,没有找到可疑之处。 二楼是居住区和办公区,在其中一间办公室,他们找到了很多份实验报告。 其中一份报告是关于唐氏综合征儿童的研究。沐眠仔细翻阅了里面的内容,江逸年他们试图通过对筛查出唐氏综合征的胎儿进行基因编辑,而李燕的孩子就是其中一个实验品。 对人体进行基因编辑违背了实验伦理准则的,已经被明令禁止了。 柜子里还有很多报告记载了江逸年进行的一些非法实验,比如:通过可穿戴设备对人实施精神控制、情感剥夺实验、人兽基因杂交实验、情感抑制剂…… 沐眠还找到了一些会议记录,里面记载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一些实验,其中一个就包括“天才大脑计划”,他们打算挑选一些认知能力水平低的学生,通过药物,提高他们的智商。 经过细致的搜查,方睿他们发现这栋别墅有一个地下室。它的入口在花园的角落里,入口的门被上锁了,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 方睿这次带了专业的开锁人员过来。技术员检查电子锁后,叹气道:“这个电子锁连接着一个自毁装置,我怀疑房子底下有炸药,如果我们强行破坏这道门,可能会引起爆炸。有三次输密码的机会,要是都输错,锁就被彻底锁死了。” “密码是几位数?”沐眠看见电子键盘上有数字和英文字母。密码很可能是数字加字母的组合。 “应该是五位数。很奇怪,一般人设置密码不会设置得这么短。” 方睿推测道:“那么这串密码很可能是对江逸年很重要的事物。沐眠,你觉得密码会是什么?” 沐眠想了想,说道:“逸年学长最重要的东西应该是科研,其次是姐姐。姐姐的英文名字是Sally,刚好是五个字母。” 沐眠输入这五个英文单词,智能锁传来刺耳的提示音:密码错误。 沐眠把江逸年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想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符合标准的密码。 小王道:“会不会是拼音缩写?不过好像位数对不上。” “沐眠,有没有什么既跟科研有关,又跟你姐姐有关的事物?”方睿提醒道。 沐眠突然想到了爸爸的公司,她输入五个字母:SHEIN。 锁开了。 沐眠解释道:“爸爸的制药公司的简称叫SHEIN,音译过来,也叫希音。” 有一条宽敞的楼梯通往地下室。下面极其昏暗,像一个巨大的深渊,能将一切吞噬。 方睿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光线直直地照射下去,一具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进入他们的视线,那是一具孩子的尸体,小小的。 手电筒的光线扫过去,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人体标本,非常恐怖。 “这些尸体是哪来的?江逸年不会杀了这么多人吧?”小王小声道。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那些在这里工作的年轻人吓了个半死,他们为了高额的工资才来这里工作的,没想到别墅下面竟然放着这么多人体标本。 有人哆哆嗦嗦道:“我们也是才来这里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方睿他们没有直接下去查看,而是打算先叫技术人员来看看里面是否有易燃易爆物,空气里是否含有有毒气体。 这时小王着急忙慌地跑进来,他拿着手机道:“老大,不好了,江逸年跟丢了!他雇佣了几名外籍保镖,打伤了跟踪他的人。” 方睿给局长打去了电话,把情况汇报给他。 局长立刻联系了多个部门,对江逸年进行联合抓捕。同时封锁了江州市重要交通要道,并派人去机场、高铁站、火车站等地重点排查;高速路口也进行了封锁。 出了江逸年的别墅,沐眠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沐眠说道:“逸年学长既然知道我们要来搜这个别墅,他为什么不提前把实验室转移呢?至少也应该把资料转带走啊。他现在像是已经放弃掩盖自己的罪行了。” 方睿也有同样的疑惑。他之前一直觉得有人在指引他们调查江淼集团和神经玫瑰,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那个人,影响了江逸年的决定? “沐眠,你姐姐跟江逸年的关系怎么样?” “以前很好,爸爸死后,姐姐就很讨厌逸年学长了。” “那江逸年对你姐姐呢?” 沐眠皱眉,“他说他爱姐姐。但是我不知道他对姐姐的爱是指什么,爱的定义太宽泛了……方睿,我给姐姐打个电话吧。” “好。” 沐眠拨打了沈希音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有被接通。 “方睿,姐姐的电话打不通!” “别着急,你有她朋友的电话吗。试着打一下?” “没有,我没有她朋友的电话。方睿,我太不关心姐姐了,我竟然没她的号码。” 方睿说道:“沐眠,你别害怕,我带你去她的诊所找她。” 到了诊所,前台小姐对沐眠说道:“沐眠,你姐姐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啊?我打她电话也打不通。” 方睿说道:“她离开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小时了。” “方睿,姐姐会不会死掉?”沐眠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很害怕,“陈雪死了,姐姐如果也死了,该怎么办啊?” “沐眠,我们要先冷静,很有可能是江逸年绑架了她!江逸年如果爱她的话,肯定不会伤害她。我们已经在全城搜捕江逸年了,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但搜捕过程很不顺利,原本交通监控拍到了江逸年的车,结果找过去,那辆车是代驾开的。他们又逐个区域分析监控,试图找到江逸年的踪迹。 林森也发现沈希音出事了,他立刻来到了诊所。 见到沐眠哭红的眼睛,他已经确定,沈希音很可能是被江逸年绑架了。 沐眠哽咽着说道:“我要冷静,姐姐肯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他们去了沈希音的办公室,她的桌面很整洁,没有留下任何书信。地面也很干净,没有纸屑。 林森发现地上有一幅画,他捡起来看,画的内容是大海和沙滩,色彩很明亮,是心理诊室常见的装饰画。 沐眠说道:“姐姐是在告诉我们,她去了有海的地方吗?” 第216章 神经玫瑰:对峙 天已经完全暗沉下来了,没有月亮和星星,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沈希音被两名带枪的外国保镖,带到了一艘小型游艇上。 在夜色的掩盖下,这艘小小的游艇毫不起眼。 江逸年站在游艇上,对希音露出微笑,“希音,我记得你最喜欢大海了。江州的海景很漂亮,可惜现在是晚上,你没办法看到它的美丽。” 大海漆黑一片,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起片片浪花,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沈希音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在游艇上找了起来,但是并没有找到沐眠。她跑到江逸年面前,质问道:“江逸年,小眠在哪里?” “沐眠很安全。你想要警方找到我的罪证,我就把罪证送到沐眠面前了。” 沈希音松了一口气,她转身打算离开,但是那两个保镖拦住了她。 “希音,我曾经答应过你,让你自由。但现在我要违背我的承诺了。”江逸年看着沈希音,表情有些受伤,“你为什么要利用警方除掉我?” 江逸年可以接受沈希音不爱他,他独自爱她就好了,但沈希音为什么要那么残忍,费尽心思地想要毁掉他。 沈希音反问道:“江逸年,是你买通了我家的保姆,利用江云的照片把小眠骗回国的,对吧?你指使陈雪成为小眠的朋友,伤害了小眠。你还想继续对小眠进行实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这么做,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你不是一直想让沐眠变成正常人吗?但是你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所处的环境,她的工作,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她在那样单纯的环境中是不可能得到成长的。你看,仅仅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沐眠她就可以拥有丰富的情感了,她甚至有了爱情。” “我说过,小眠的事情你不准插手。” “所以,你就策反了陈主任,让他背叛我?白静也被你策反了吧,她竟然为了你来偷我的实验报告。希音,如果你想要实验报告,为什么不问我要?你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无条件给你。” “是又怎样。我没有让白静偷你的东西,我不需要,是她误以为我需要,擅自行动。江逸年,你也算是我爸爸遗产的一部分,我有权处理掉你。” 沈希音利用白静告诉了陈主任神经玫瑰的真相,陈主任原本是为了拯救病人,才答应跟江逸年合作的,知道真相后,他彻底崩溃了。在白静的诱导下,他杀害了两个实验品,并抛尸伪造成连环杀人案,引起警方的调查。 那名唐氏综合征患者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陈主任用高频率的振动诱发了他的心脏病,导致他死亡。 而元元的大脑已经开始病变,陈主任通过病毒让元元染上了脑膜炎,加速了他的死亡。 即使警方调查下去,也查不到沈希音身上,因为这一切都是白静做的。但白静不可能说出真相,即使白静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沈希音曾经指使她。 沈希音道:“我原本是打算利用星星之家的案子除掉你。但是你们隐藏得太深了,我不得不从你们内部入手,瓦解你们。” 星星之家的案子中,沈希音先是利用引荐给江云的自闭症治疗师米茜尔,离间了林谦严和江云的关系,让林谦严更加憎恨江云。 元元跟林谦严经常接触,米茜尔利用言语诱导,让元元不停地画出那些恐怖的图画,向李敏求救。李敏本来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她为了保护那些孩子,策划谋杀了张院长和江云。 米茜尔曾经是她的老师,现在是她名下治疗机构的员工,米茜尔不会背叛她。 沈希音只是在背后操纵这些事情,利用每个人的心理弱点,实现自己的目的。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从法律上来说,她是完全无罪的!她不会让沐眠在她和方睿;在正义和亲情之间做艰难的抉择。 江逸年辩解道:“你还在因为你父母的事恨我吗?你父母的车祸不是我做的。我那么尊敬沈老师,他就像是我的父亲,我怎么会害死他呢?” 海风吹乱了沈希音的头发,她站在夜色里,轻声说道:“江逸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江逸年惊讶地看着她。他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心更痛了。 “他们是自杀的!爸爸早就有了老年痴呆的迹象,他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这也是他为什么依赖你的原因,后来他研发的那款药物失败了,他彻底断掉了希望,于是决定自杀。 我妈妈很爱他,她愿意陪着爸爸一起去死。爸爸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病,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自杀的,于是制造了一场意外。那天,他们故意撞上了大桥,让车翻进了水里。” “那为什么……” “为什么警方会认为他们是被谋杀的?我在他们出发之前,剪断了他们车的刹车线,伪造成一起谋杀……你还不明白吗?这样就可以嫁祸给你,把你驱逐出实验室。”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如果你想要我离开,你可以直接说,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 “江逸年,我在报复你!”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你说呢?是你告诉我神经玫瑰的实验,是你让我知道爸爸是个多么罪恶的人,而我继承了什么样的罪恶。你们告诉我,小眠的所有改变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能康复是因为神经玫瑰。你们把我推入地狱,让我变成跟你们一样的人!江逸年,我不应该恨你吗?” 沈希音至今还记得知道真相时那种崩溃的感觉。她的世界被颠覆了。她最爱的爸爸背地里拿健康的人做非法实验;她一直以为是她无私的爱和专业能力让沐眠慢慢恢复健康,结果,沐眠的所有改变是因为药物。 她开始怀疑一切。怀疑亲情,怀疑自己的专业,但唯一没被质疑的是,沐眠对她很重要。 后来,她知道了淼淼的事情,也见识到了神经玫瑰强大的副作用,她不得不继承爸爸留下的一切,找人继续他的研究。她不能让沐眠变成那个样子,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会紧紧抓住,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沐眠对于她而言,是亲人,也是她的职业成就。 “希音,谁告诉你沐眠也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我从来没这么说过。沐眠她不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这点我很肯定。” 海风呼呼地吹过来,卷起一阵阵海浪,发出哗啦啦的嘈杂声音。 沈希音愤怒地看着江逸年,“我听到我爸爸亲口说的,他还说要给小眠服用改进后的神经玫瑰。你们明明知道,这种药物有巨大的副作用,它会加速大脑的衰变。小眠会像淼淼那样痛苦地死去。江逸年,你也是帮凶,所以我要毁掉你!” “但沐眠不可能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我看过沐眠的大脑扫描图,她的大脑很健康。神经玫瑰的研究被停止了十多年,是我们的研究失败后,沈老师才不得不重启它的,所以那时根本不存在神经玫瑰的改进版。” 神经玫瑰的研发者是沈希音的姑姑沈敏。后来临床试验发现,这种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他们停止了这种药物的研发。 沈希音的瞳孔瞬间放大,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217章 神经玫瑰:药名为爱 “希音,沈老师骗了你,他很可能是故意这么说。他知道你在乎沐眠,所以你为了治疗沐眠,你肯定会继承沈老师的实验室,继续他的所有研究。” 沈希音的爸爸曾经说过,江逸年不适合管理实验室,他太随心所欲了,毫无道德底线。所以沈希音才是最好的继承人选,因为江逸年会无条件地帮她,她有能力让所有人都听她的。 “不可能,爸爸不会骗我的。江逸年,你在说谎骗我,对不对?” 沈希音无法接受这一切,她最爱的爸爸,竟然为了他所谓的研究,欺骗利用她,逼着她做她最不喜欢的事情。 爸爸明明知道她觉得医学研究很残忍,爸爸也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但是爸爸却残忍地剥夺了那一切。 “希音,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江逸年说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是你对沐眠的爱,是你的不放弃,创造了这个奇迹呢?” “自闭症患者是不能治好的!光靠爱,怎么可能让一个自闭症患者成为正常人?江逸年,你告诉我,你在骗我,对不对?” “医学史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奇迹。不只是因为你对沐眠的爱,还有你的专业能力。也并不是你一个人在努力,你的爸爸妈妈,那些治疗师,他们也在努力,大家都在爱着沐眠。是所有人一起创造的奇迹。” “那这些年算什么?我做的那一切算什么?”沈希音的世界再次崩塌了。 “希音,沈老师是想让你改变基因的诅咒。你做的这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只要神经玫瑰的作用彻底被研究清楚,很多脑损伤造成的疾病就有了治疗的希望。这会是医学史上的另一个奇迹。” “我不想要创造奇迹!”沈希音跌坐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歇斯底里道,“那些被牺牲掉的实验品算什么?我手上沾满鲜血竟然只是因为你们的谎言,这太荒谬了!” “希音,你在国外做的那些实验根本不算什么,你比大多数的制药公司有底线得多。道德伦理正在禁锢着科学的发展,真正的科研应该是自由的。错的并不是我们!” 眼泪不断从沈希音眼睛里流出来,但她却努力让自己笑起来。这没什么的,她的世界已经崩塌过很多次了。至少沐眠不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 江逸年想起,他曾经问过沈希音,她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小眠可以成为正常人,我希望爸爸的研究可以成功。如果必须凑够三个愿望的话,希望大家都能快乐一点。” “你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吗?” “我已经拥有很多了,没什么可遗憾的。” 那时候的沈希音没有遇到林森,没有失去父母,没有接手父亲的实验室和制药公司,她还不知道,以后她的人生会充满遗憾。 “希音,你不害怕你像你大伯那样,患上老年痴呆症吗?你会忘记一切,失去你聪明的大脑。” 沈家人有家族遗传病,很大概率会患上老年痴呆症。这也是江逸年会研究神经玫瑰的原因,他想改变沈希音的命运。 “有一点害怕,所以我要在我生病之前,让小眠变成正常人,等她可以独立生活了,我就放心了。” “沐眠为什么这么重要?” “她是我的家人啊。家人都很重要。” 这时,两名保镖发现远处的海面上闪烁着点点光线。 其中一个保镖说道:“BOSS,有船在靠近我们。我们现在必须加速甩掉他们。可以加速吗?” 保镖很不解,如果之前他们一直加速前进,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上了货船。接头人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只要上了船,他们就可以逃避警方的追捕。 江逸年的思绪回到现实,他没有回应保镖的话,而是低头看着沈希音,“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真相的。但是我总以为,你变得跟我一样了,你就会喜欢我。” 保镖焦急道:“Boss,现在加速还来得及,只要上了货船,我们就安全了。” “沈希音,跟我一起走好吗?我们一起完成你爸爸的心愿,我们会让全世界记住他。” 沈希音擦干眼泪,冷静地看着他,“江逸年,我不会活着跟你离开的。” “如果你死了,沐眠就没有姐姐了。” “如果我跟你离开,她一样失去了姐姐。” “Boss,不要犹豫了,不然我们就走不掉了!”保镖听见远处传来船只螺旋桨的声音,再次催促道。 “沈希音,你会记得我吗?” “研究要是有了进展,发表论文的时候,我会在作者栏写上爸爸和你的名字。我会让全世界记住你们。” 江逸年专注地看着她,“沈希音,我不需要被这个世界记住,我只想被你记住。” —— 警方封锁了江州市的码头,同时派海警搜查整个海面。 方睿、沐眠和林森上了其中一条船,船上还有几个狙击手。 很快海面监测系统就在海面上发现了一艘游艇,它正向停靠驳船的海区驶去。那里停靠着很多货船,一旦让江逸年混上了货船,搜捕起来就会非常麻烦。 所有搜索船都向那艘游艇靠近。 游艇外面站着两名持枪的保镖,见有船不断靠近他们,两名保镖对来船开枪。 江逸年挟持着沈希音,躲在船舱里。 天空和海面都黑漆漆的,视野不是很好,狙击手瞄准了半天,才打中了其中一个保镖。 另一个保镖见状,赶紧躲到了船的背面。 顾及到人质,警方也不敢太冒进,双方陷入了僵持状态。 很快支援的船只也赶来了,他们团团围住了那艘游艇,躲起来的保镖也被狙击手射杀了。 怕江逸年伤害人质,在距离游艇十米远的时候,他们停住了,不敢再靠近。 江逸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然后挟持着沈希音出了船舱,他对方睿大声喊道:“让我安全离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沈希音说道:“方睿,你们直接开枪,别管我!” 方睿一边指挥狙击手瞄准江逸年,一边跟他周旋,“你先别伤害人质。你想要我们怎么安排你离开?” “我需要一架直升机!” 方睿说道:“好,但是我们准备需要时间,你先不要伤害人质。” 江逸年凑到沈希音耳边,轻声问道:“沈希音,如果没有遇到林森,你会爱上我吗?” “不会。” “可是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江逸年,所以答案是,不会。” 江逸年的动作将他的头部暴露出来了。 狙击手趁着江逸年分神的瞬间,迅速瞄准江逸年的头部,子弹破风而来,正中江逸年的眉心。 血液溅到了沈希音脸上,是温热的触感。 江逸年缓缓倒地,他的记忆也闪退回过去。 “江逸年,你看起来很孤独,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江逸年,你跟小眠一样,你是天才,天才就是与众不同的。” “江逸年,虽然你是天才,但你不能总是高高在上地嘲讽别人。智商是基因决定的,你拥有高智商是因为你很幸运,你不能看不起比你笨的人。那样很不公平。” “江逸年,你不能让你那些罪恶的想法变成现实。你要做一个好人。你控制不了自己吗?那以后我来监督你吧!” “江逸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打算去告诉他,你祝我成功吧!” “江逸年,就算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江逸年看着沈希音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眼里似乎有眼泪,又似乎没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沐眠从船上跑到沈希音身边,她紧紧地抱住沈希音,“你不能死掉!你死掉了,我就得让自己变成精神分裂症患者,因为那样我才能拥有一个幻想出来的你。” “小眠,姐姐知道,所以姐姐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姐姐,我还是好害怕。” 沈希音紧紧回抱住沐眠,她曾经每天都很害怕,她害怕沐眠会成为另一个淼淼,她害怕失去沐眠。但现在她不怕了。沐眠会健康地活下去,拥有幸福快乐的人生。 方睿看着已经死去的江逸年,他突然有点恐慌。 江逸年死了,那关于神经玫瑰的一切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了?沐眠会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吗? 如果沐眠变成淼淼那样,他该怎么办? 第218章 神经玫瑰:结案 在那栋别墅里搜出了很多罪证,那些证据足以给江逸年定罪。 江逸年做的那些非法实验还牵扯到江淼集团的很多产业,他名下的医院和高级疗养院也被查封了。 但是他们却没有找到江逸年同伙的名单。别墅里的罪证只能指认江逸年,没办法指认他的那些同伙。 他实验室找到的那些资料里没有神经玫瑰的实验数据,也没有关于神经玫瑰的资料。江逸年死后 ,关于神经玫瑰的一切,都无人知晓了。 江逸年的死摧毁了江淼集团,但是他背后的那些人是否还会继续他们罪恶的行为呢? 江逸年很久之前就立好了遗嘱,他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林谦严。 林谦严还是未成年人,但江云生前培养了大批亲信,并制定严格的管理制度,让林氏的运营不会因为继承人的更替而产生较大的波动。那些人很忠诚,他们替林谦严处理了江逸年的遗产。 江逸年的案子结束后,方睿去沈希音工作的诊所找她。 前台小姐的表情很难过,她对方睿说道:“方警官,希音姐她要离职。你跟沐眠劝劝她吧,让她不要离职。我们都很舍不得她。” 方睿走到沈希音的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请进。” 沈希音今天离职,她正在收拾她的东西。见到方睿来找她,她并不感到意外。 “方睿,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希音姐,你真的不知道神经玫瑰的事情吗?” 沈希音严肃地看着方睿,“如果沐眠变成淼淼那样,你还会坚定地爱着她吗?” “我会。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跟她在一起。”方睿握紧拳头。 从他知道神经玫瑰的存在和淼淼的悲惨经历后,他就活在恐惧里。如果沐眠也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如果沐眠也变成那样,他该怎么办? 沈希音继续问道:“如果她很快就会死呢?就像淼淼那样。” 方睿终于明白,淼淼的男朋友为什么会在她死后自杀了,因为他太爱淼淼了,他没办法忍受失去她之后的生活。 “我不知道,也许会跟她一起死,也许会为了记住她而努力活着。” 沈希音露出笑容,“那沐眠是不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方睿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他问道:“希音姐,沐眠真的是……” “她不是!如果她真的是实验品,那也是爱的实验品。是我们所有人的爱,我们的不放弃,创造了这个奇迹;而你,还有沐眠的朋友们,你们将会延续着这个奇迹。” 方睿露出喜悦的表情,但他听出了沈希音的言外之意,“那你呢?” “我要离开这里了。小眠她不需要我,所以我要去实现我自己的人生理想了。”沐眠曾经是她最重要的人,以后也会是,但是她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过去她是为了沐眠做那一切,以后是为了自己,为了拯救更多的病人。 方睿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希音姐,一直指引我们调查江淼集团的人,是你吗?” “方睿,如果你想继续调查这件事,你可以去调查,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你们不会有证据。 你不需要做出艰难的抉择,调查或者不调查;坚持正义或者无视一些罪恶,都可以。但请你不要告诉沐眠你的怀疑,我希望我永远是她记忆里那个善良的姐姐。” 方睿曾经去调查过沈希音跟那些案件的联系,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方睿,心理学上有个电车难题:有两条铁轨,一条铁轨上绑着一个人,另一条铁轨上绑着五个人,火车疾驰而来,你手中的按钮,可以选择火车的方向,你会选择让火车驶向哪条轨道?” 方睿知道沈希音意有所指。五个人的那条铁轨指的是江淼集团的受害者;而一个人那条铁轨指的是为了摧毁江淼集团而被牺牲的人。 “如果那五个人替换成五十个人,五百个人,甚至无数个人,那还难选择吗?” 方睿说道:“我可以选择不按按钮。” “不按按钮就不会有负罪感吗?依旧会有人死去,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五个人。火车总要碾压一条轨道。” 这也是沈希音要摧毁江淼集团的原因之一,他们太疯狂了,毫无底线。 江逸年利用他手上的资源,蛊惑很多医生和科研人员帮他做非法实验。陈主任这些老一辈,因为遇到了太多治疗不了的病患,存在一些激烈的心理冲突,他们渴望新的治疗方式出现。所以当江逸年告诉他们有办法突破目前的困境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而陈雪他们这些年轻一代总是想超越父辈,江逸年给他们机会,跟自己的父辈平起平坐,甚至给了他们更多的资源。所以他们比他们的父辈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江逸年。 但只要江逸年这个金主死了,其他人就掀不起风浪了。 沈希音微笑道:“方睿,最优解是让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去按那个按钮。这样就不会遭到道德指责了。” 方睿明白,沈希音这是在暗示他,所有的事情都是别人在替她做,所以不会有任何证据。 “方睿,希望你可以替我照顾好小眠。” “我会的。” 方睿开车回去找沐眠。他跑到沐眠的办公室,沐眠正在够柜子上层的文件,方睿冲过去抱住她。 “沐眠,我好害怕你也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害怕你变成淼淼那样。但幸好不是。”方睿紧紧抱住沐眠。 沐眠皱眉,她疑惑道:“方睿,你真笨,我怎么可能会是神经玫瑰的实验品呢?我可是天才,没有药物可以制造我这种天才的。而且我有定期查看我的大脑扫描图,它一直很健康。 “方睿,你忘了我是学医的吗,如果有人给我注射药物或者吃奇怪的药物,我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呢?你是不是变笨了?” 方睿没有回答她。 过了一会,沐眠忍不住提醒道:“方睿,你抱太紧了,我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方睿反而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样才能消解他这段时间被压抑着的恐惧。 “方睿,你抱太久了……好吧,再让你抱一会……真的抱很久了。” 小王看着他们,突然又想起了陈舒,他有点难过,但很快又挤出笑容。生活还要继续,总会有人离开,但也会有人继续到来。 林谦严在结案后,带着他的保镖和私人助理去了警局,他作为亲属,可以领走江逸年的遗体。 沐眠带着林谦严进了冷冻室,替他找到了江逸年的尸体。 林谦严对沐眠道:“沐眠,逸年表哥不是输给了你们,他是输给了自己。” 当江逸年发现策划一切的是沈希音后,他就放弃了抵抗。林谦严不明白,江逸年那么冷血的人,为什么会爱的那么不理智?但林谦严记住了这个教训,他以后不要爱上任何人! “逸年学长如果不犯罪,他会是个医学天才。”沐眠惋惜道。 林谦严反驳道:“即使犯罪了,他依旧是。” “林谦严,你不能做一个好人吗?” 林谦严没有回答。只有纯粹的人才会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现实世界的区分标准很复杂。犯罪的不一定是坏人,被拥护和褒奖的人也不一定是好人。 他的保镖帮他把尸体搬进了一辆车里。 林谦严看着江逸年的尸体,嘲讽道:“逸年表哥,我都跟你说了,她不爱你。你真傻,现在好了,你死掉了。她会忘记你,她会跟别人幸福的在一起,而你什么都得不到!” “谦严,我们现在是去殡仪馆吗?”助理小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去,我要带逸年表哥回家。” “那江先生的遗体怎么办?” “我要把他冷冻起来。帮我找人定做一个冷冻舱,做成科幻电影里那样的。” 助理小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缓了一会才提醒道:“谦严,你要让江先生入土为安。” 林谦严轻声说道:“我以前不喜欢冰冷的尸体,现在要试着喜欢了。” “你不可以喜欢尸体!” “可我想见到他!我现在复活不了逸年表哥,但不代表以后不行。” “谦严,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医学和科技在不断进步,现在做不到的,不代表以后做不到。” 第219章 52HZ鲸和她的岛屿(正文完)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沐眠和方睿去机场送别沈希音。 得知沈希音要回去,沐眠难过了很久,但她又想起了姐姐朋友的话,姐姐应该要拥有自己的人生。 以前沐眠挡住了姐姐追求梦想的脚步,现在她应该要尊重姐姐的选择。 沐眠想过跟沈希音一起回去,但沈希音拒绝了。 “小眠,虽然我们分开了,但我们永远会是亲人。只要你需要姐姐,我就会赶到你身边。你永远是姐姐最爱,最重要的人。” “那林森呢?” “他排在第三。” “那第二是什么?” 沈希音摸摸沐眠的头,转移话题道:“等你跟方睿要结婚的时候,姐姐会回来参加你们得婚礼的。” 沐眠小声道:“可是他都没有跟我求婚。” “你可以主动跟他求婚。” “他拒绝了。” 沈希音笑着说道:“那是以前,不是吗?” 登机时间快要到了,沈希音对沐眠道:“小眠,再见了!” “姐姐,再见!” 沈希音看了一眼人群,林森没有来送她。不过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是她太残忍了,再次伤害了林森。 上了飞机,沈希音关掉了手机,她拿出书,烦躁地翻阅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这时她发现有人站在她座位旁边。 “沈希音。” 她抬起头,发现是林森。 林森在她身边坐下。他递给她一份文件夹。 沈希音翻看了文件,她看了几页,脸色微变。这些资料是她国外那家制药公司的,里面记载了他们近期的一些研究项目。 林森知道了一切,也知道了她的真面目。 沈希音看向林森,她说道:“林森,这些在国外并不算什么,我的律师可以让我全身而退。” 林森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 “林森,飞机就要起飞了,你现在要想下去,还有机会。” 林森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沈希音的手。 “林森,你要抓我回去吗?” 湛蓝的天空里,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了长长的尾线。 —— 陈雪妈妈为陈雪举办了葬礼。 葬礼举办得很热闹,局里的同事大部分都参加了。但大家都瞒着小张,没有告诉他。 得知小张失忆后,小张的父母把跟陈雪有关的东西都藏起来了,锁在柜子里。照片和视频也都删除了。 葬礼进行到一半,小张突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束黄色的菊花。 小王紧张道:“张强,你怎么来了?” “你们太过分了,陈雪是我的同事啊,她的葬礼你们怎么能不叫我参加呢?”小张父母不想让小张错过陈雪的葬礼,于是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大家松了一口气,小李对小王道:“小王,你怎么做事的,为什么没有通知张强?” “诶呀,我忘了!” 小张把那束菊花放到陈雪的墓地前。 “陈雪,一路走好。” 陈雪的妈妈和亲戚哭得格外伤心,其他同事也都心情沉重。小张看着陈雪的遗照,他似乎没什么情绪。 陈雪的葬礼结束后,小张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把门反锁后,他捂住嘴大哭了起来。 他打开电脑,从一个网站里找到了一篇小说。他失忆了,但是他把他和陈雪的故事写成了小说,他们两个是主角,所以情节很平淡,甚至没有什么读者观看。 但里面的情感很真实,看着这些文字,记忆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小张的脑子里。 他还根据自己的小说,找到了一个社交账号,叫做“小法医和小警察的美好生活”,里面只有几个视频,但视频里面的陈雪和他很恩爱。那时候,他们是为了抓住那个情侣屠夫才假装秀恩爱的,也就是通过这件事,他们真的相爱了。 但是他不想让大家知道他还爱着陈雪,他不想大家为他难过。 他爱陈雪这件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他会努力地,快乐地活下去,因为陈雪希望他那样。 —— 案件结束后,局长给方睿和沐眠放了一个长假。 沐眠和方睿去旅游了。 “方睿,这个博物馆有具非常漂亮的干尸,叫楼兰美女,我们去这里吧。” “好。” 他们坐飞机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然后找到了那个博物馆。因为是工作日,里面的人不多。沐眠对其他文物都不感兴趣,她直接去了楼兰美女的展台。 楼兰美女躺在玻璃展厅里,皱巴巴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毫无美感。沐眠却通过她的骨骼看出,她以前是个美女。 但她看了一会,就低头翻找自己的包。 “沐眠,你要找什么?” “找到了。” 沐眠从包里拿出陈雪的遗照,她让陈雪的照片对着那具干尸,轻声说道:“陈雪,你说要带我来看楼兰美女的。现在,我们一起看到了。楼兰美女真的很漂亮。可惜只有你的照片陪着我看了。陈雪,我会记住你的。” 沐眠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方睿抱住她,无声地安慰她。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方睿又带着沐眠去了江州市最大的海洋馆。 他们去看了企鹅,去看了海豚表演,去看了各种颜色漂亮的热带鱼,最后方睿带着沐眠来到了鲸鱼展区。 那里有一只漂亮的白鲸,它正在跟其他鱼类,快乐地玩耍。它张开嘴,把所有小鱼含在嘴里,没一会儿,又吐出来。 沐眠很喜欢它,她热情地跟这只鲸鱼打招呼。 方睿说道:“沐眠,还记得你说的那只52HZ鲸的故事吗?” “记得,但它不是52HZ鲸,它有很多朋友,那只孤独的鲸鱼已经消失在深海里了。” “沐眠,你说自闭症患者就像是52HZ鲸,你们的频率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很难与其他人联系上。我没办法变成另一只52HZ鲸,但我会努力成为你可以依靠的岛屿。” 沐眠愣愣地看着方睿。 方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沐眠,你愿意嫁给我,让我成为你的岛屿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小张、小王、小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他们起哄道:“沐眠,答应他,答应他!” 沐伸出手指,轻声说道:“我愿意。” 方睿为她戴上戒指,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方睿,我现在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死了之后,我是不是可以合法拥有你的遗体了?” “……是。” “如果你父母不把你的遗体给我,该怎么办啊?” “那我给你签遗体捐赠书吧。” “现在签可以吗?”沐眠从背包的角落里掏出一份遗体捐赠书,递到方睿面前。 一旁当气氛组的几个人傻眼了,他们忍不住吐槽,沐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方睿无奈地签了字。 “方睿,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不是因为要你的遗体才爱你的,我很爱你,要你的遗体只是顺带的。” “我知道。沐眠,我也很爱你。” “你只说了一个很爱。” “沐眠,我很爱很爱很爱你。” 那只鲸鱼在他们身后游来游去,吓得那群色彩斑斓的小鱼四处逃窜,像极了无数朵绽放的烟花。 沐眠这只曾经与世界失去联系的52HZ鲸,可能再也找不到相同频率的另一只鲸鱼,但是没关系,她找到了可以陪伴的岛屿。 —— 正文完 完结撒花~ 番外 沈希音:爱的意义 上高中之后,沈希音被一个难题困扰住了: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她那时候看了大量的哲学书籍,她突然发现人生是枯燥乏味且无意义的。 人终究会死,当人死亡的那一刻,她所拥有的一切对那个死了的她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她的朋友们不理解她的困惑。他们觉得人生非常有意义,他们有自己热烈追求的事情:轰烈烈地谈恋爱、参加各种活动或者为申请大学做准备…… 但沈希音没有这种强烈的愿望,她不需要努力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她没有梦想,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这时候,沐眠来到了她家。 沈爸爸告诉她,“希音,小眠以后要住在我们家了,你介意吗?” “不介意。”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沐眠。 第一次见沐眠时,她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宝宝。现在她长大了一些,但此时的她像是一个被剥夺了灵魂的洋娃娃,对外界的事物没有任何兴趣和反应。 沈希音走到沐眠身边,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她,“小眠,你好啊。欢迎来我家做客。” 沐眠低着头看地板的花纹,没有任何回应。 那一刻,沈希音意识到,沐眠很可能不是正常的孩子。 沈爸爸对沈希音道:“希音,小眠以后可能要一直住在我们家,你们要好好相处。” “爸爸,那沐叔叔也会来家里住吗?” 沈爸爸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有事要忙。” “好吧。” 沈希音很快就知道了,沐眠是个自闭症患者。 沐眠不会说话,从不与人对视,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接触,但她也很乖,她抵触别人的方式就是偷偷躲进柜子里。 刚到沈家的时候,沐眠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只要一没人看着,沐眠就会钻进衣柜里。 沈家人对沐眠的行为束手无策,保姆也被沐眠折腾得要辞职,大家都快要失去耐心了。 沈希音放学回来,发现沐眠不见了,她在房间找了一会,最后她拉开衣柜门,结果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沐眠在对她微笑。她的笑容很僵硬,但眼睛亮晶晶的。 沐眠看了一眼沈希音,迅速移开了目光,小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去,因为这不是她期待中的人。 沈希音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问道:“小眠,你是在等你爸爸吗?” 沈希音之前一直以为,沐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像被关在玻璃罩子里,与外界隔离了。 但在这一瞬间,沈希音突然发现,也许沐眠是可以感知到外界的,只是她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做出反应。 沐眠没有回答,她往柜子里面缩了缩,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那样会让她觉得安全。 沈希音觉得柜子里是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沐眠一个人,孤零零的。 “小眠,你一定很饿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吃的。” 沈希音不知道沐眠喜欢吃什么,所以她把家里有的零食和水果都拿了一点,然后把它们放到柜子前的地板上。 “小眠,你出来吃一点东西,好吗?” 沐眠依旧没有反应。 沈希音等了很久,沐眠依旧没有出来。她只能跑去找爸爸。 “爸爸,沐叔叔不要小眠了吗?小眠她很难过,她一直在等她爸爸来接她回去。” 沈父的表情很复杂:“你沐叔叔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没办法照顾小眠了。” “他……去世了吗?” “是的。” 沈希音觉得沐眠好可怜,沐眠没有爸爸了,那个唯一能够理解她,照顾她的人已经去世了。 “爸爸,那小眠怎么办?”沐眠与这个世界沟通的媒介没了,她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沐眠好可怜! “我答应过你沐叔叔,我会找最好的治疗师给她做干预治疗。希音,她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我们要一起照顾好她。” “爸爸,我会的!” 第二天,沈希音发现,她放在地上的舒芙蕾蛋糕少了一个,草莓也少了几颗。 沈希音突然有点开心,原来沐眠接受了她的食物。 “小眠,你喜欢吃这种蛋糕和草莓吗?” 沐眠没有回应她。 沈希音帮沐眠收拾了她的行李,在行李箱里她找到了一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沐眠的一些小习惯: 比如沐眠到一个新环境之后,必须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巡视环境,直到她确定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她才不会出现应激反应。 沐眠不在乎食物的味道,但她对食物的形状要求很高,比如她不吃切成片的黄瓜,但切成丁的黄瓜她会很喜欢。 只要把沐眠带到浴室,她会自己洗澡,但是水温必须控制在35~37℃。 沐眠喜欢玩捉迷藏,她喜欢躲在柜子里,但是只要敲三下柜子门,她就会乖乖出来。这是她跟爸爸的暗号。 沐眠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如果要牵她的手,必须给她戴上手套。 …… 沈希音发现,这个笔记本似乎就像是个密码本,可以破译沐眠的想法。她不知道沐叔叔费了多大的精力,才总结出这些内容。 沐眠拥有一个很爱她的爸爸。 沈希音想起上次见到沐叔叔的情形,他那时候离婚了,整个人很憔悴,他窘迫地来问爸爸借钱。 沈希音那时候不知道沐眠患有自闭症,还委托他带给沐眠一个洋娃娃。 “希音,小眠她不喜欢洋娃娃。但还是谢谢你。”沐叔叔露出苦涩的笑容。 “那她喜欢什么玩具?” “我现在还不知道,小眠没有喜欢的玩具。” “那下次见到她,我会问问她。” 沈希音有点难过,她再也见不到沐叔叔了。 沈希音跑到柜子前,按照笔记本上写的,在柜子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第三声响起的时候,沐眠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看见是沈希音,沐眠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又想缩回柜子里,但沈希音说道:“小眠,你爸爸委托我照顾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沐眠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再爬进柜子里去。 “你不相信吗?”沈希音又在柜子门上敲了三下,“你看,我知道你跟你爸爸的暗号,现在相信了吗?” 沐眠没有回应,过了几十秒后, 沐眠轻轻点了点头。 沈希音很开心,沐眠是可以听懂她说话的。这意味着,沐眠的世界不是封闭的。 “小眠,姐姐陪你探索这栋房子,好吗?” 沐眠没有回应。 沈希音给沐眠的手上套上手套,然后强行拉着沐眠,带着沐眠检查这个房间。 “这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喜欢吗?” 这个房间的装修完全照搬了沐眠家的装修,沐眠没有产生抵触,她仔细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现在去外面看看。你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沈希音又拉着沐眠沐眠去巡视外面的走廊。 沐眠走得很慢,她会仔细打量每一块瓷砖,每一个家具,会重复地走来走去,反复查看。 沈希音耐心地陪沐眠检查,并记录沐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她们花了四个多小时,走遍了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小眠,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会一直住在这里。” 沐眠歪头看向沈希音,似乎在问,那爸爸呢? “小眠,等你长大了,你爸爸就会回来的。”沈希音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沐眠伸出她戴着手套的手,慢吞吞地握住沈希音的手。 沈希音露出笑容,“小眠,你已经接受了这里,对吧?” 沐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你饿了吗?那我们去吃饭吧。” 沐眠渐渐接受了在沈家的生活,但她似乎只能听懂沈希音的话,她对其他人的话很少做出回应。 沈父给沐眠请了很多治疗师,他们对沐眠进行评估时,沐眠就像一具木偶,不会做出任何回应,所以各项测试结果极其不理想。 “她是我见过情况最严重的自闭症患者。” “她的情况很糟糕,智力水平很低,感统失调严重,而且她已经六岁了,但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语言发展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对她进行干预治疗,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善。” 沈父听后没太大反应,这种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答应沐文舟会照顾好沐眠,所以哪怕没有结果,他依旧会让沐眠接受最好的干预治疗。 沈希音听到治疗师的话,不满道:“你都没有深入了解过小眠,你凭什么说她的情况很糟糕?” “但我接触过很多自闭症患者,我很了解他们。”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自闭症患者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能光凭你的经验,就给小眠下诊断。” 治疗师看向沈父:“如果你们质疑我的专业能力,为什么要请我过来?我相信不只我一个治疗师这么说过。” 沈希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现在被解雇了!” 沈希音突然找到了强烈想要做到的事情:她要成为治疗师,她想要让沐眠成为正常人。 “希音,你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这位治疗师是沈希音爸爸的朋友,沈爸爸忙给他道歉,并送他离开。 沈希音打算回去查找自闭症的资料,却看到沐眠愣愣地站在走廊拐角。 沈希音走到沐眠身边,她蹲下来看着沐眠,“小眠,你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了吗?” 沐眠没有反应。 “你能听懂,对吗?” 沐眠依旧没有反应。 “他说的不对!小眠,不会说话没什么的,人不一定需要靠语言交流。你看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吃草莓了,对吗?” 沐眠看了一眼沈希音,摇头。 “你想搭积木了?” 沐眠继续摇头。 “你想玩捉迷藏?” 沐眠停顿了一会,摇头。 “小眠,你是想爸爸了,对吗?” 沐眠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沐眠不知道想念是什么,她只知道,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见了。 “小眠,你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沈希音承诺道。 后来,沐眠渐渐忘记了爸爸。 沐眠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说:“姐姐,我饿了。” 沐眠去上学了。 沐眠拥有了第一个朋友,虽然那个朋友是被沈希音收买的。 再后来,沐眠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天,保姆对沈希音道:“希音,小眠竟然在玩小动物的尸体,她的心理不会出现了问题吧?” “小眠喜欢尸体?她终于有喜欢的东西了,挺好的。”沈希音的表情很淡定。 张姨拉住沈希音,惊恐地说道:“希音,可是小眠喜欢的是尸体啊!” “张姨,喜欢尸体没什么大不了的。小眠喜欢尸体,她以后可以从事能合法接触到尸体的工作。她可以去当法医、当标本制作师、当屠夫、当入殓师,还可以去殡仪馆工作……” 保姆无奈地走了。 这时,沐眠走过来,递给沈希音一个盒子:“姐姐,礼物,送给你。” 沈希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小仓鼠的标本。 “它很可爱吧。”沐眠仰着头,骄傲地说道。 “是的。但是你只能把尸体做成标本,活着的不可以哦。” “我会记得的。姐姐,等你死后,我也会把你做成标本,这样你就会永远存在了。” “好啊!” 沈希音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但很久之后,沈希音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圈套,沐眠是诱饵,爸爸用这个圈套,套住了她的人生。 番外 林谦严:无人爱我 林谦严是在六岁的时候学会说话的,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学会了思考,并且已经意识到,他的父母并不爱他。 因为他的语言发展迟缓和性格孤僻,治疗师早早就给他贴上了自闭症的标签。 学会说话之后,林谦严依旧不怎么说话,因为他讨厌语言,也讨厌跟身边这些愚蠢的人说话。 他们总爱在他面前说叠词,单字,语气很幼稚。林谦严不想回应他们。 他继续伪装成一个自闭症患者,这样他就不用去上学,也不用应付这群愚蠢的人。 他那个令人讨厌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妈妈江云偶尔会来看他,但她总是表现出不耐烦,脸上经常露出厌恶的表情。 江云以为他是个自闭症患者,读不懂她的表情。 但自闭症患者也不是傻子,更何况,他不是自闭症,他是天才。 他是天才这件事,是逸年表哥告诉他的。 林谦严十岁那年,江逸年的公司出了问题 ,他需要很多钱。一开始江云拒绝投资,但江逸年用一个治疗自闭症的项目,成功说服了她。 从那以后,江云来看林谦严的时候,总会带着江逸年。江云很欣赏他,他们总是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江云不时流露出赞赏的表情。 林谦严很愤怒,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哥,夺走了江云对他为数不多的关注。 林谦严决定报复他。 他趁别人不注意,在江逸年的鞋子里放了刀片,这样等他换回自己鞋子的时候,就会被割得满脚是血。 林谦严喜欢血腥暴力,喜欢那些破碎、肢解的尸体。在他的画里总是重复着这些元素。 “林谦严,你在做什么?” 林谦严刚放好刀片,就看到江逸年站在他身后。 江逸年看了眼他手上的鞋子,“林谦严,人可以做坏事,但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就是愚蠢的犯罪了。” 林谦严愤怒地看着他,“被发现了又怎样?我妈妈可以帮我摆平一切。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受到惩罚。我是小孩,是自闭症,法律也审判不了我。” “我也可以杀了你。只要别人不知道是我做的,我也不会受到惩罚。” 林谦严害怕得后退了几步。 江逸年似乎知道他在愤怒什么,“林谦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抢走你妈妈的爱。” “你这样的才是她期待的儿子吧。但是不重要,我不需要她的爱,我只是不喜欢你来这里,我讨厌你。” “她对我好,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存在无条件的爱,如果你想要她爱你,你就要让她看到你的价值。” “我没有价值。” “不,林谦严,你是个天才,你的人生将会很有价值。” 这是林谦严第一次被人肯定。那个被妈妈称作是天才的人告诉他,他也是天才。 林谦严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逸年没有回答。 “因为我对你有价值,对吧?” 林谦严总觉得江逸年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江逸年愿意对他好,是因为江逸年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林谦严很快就知道了,他替代的那个人可能是沐眠。 过年的时候,林谦严被带回了家,那个家有很多人,亲戚都到齐了。他们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林谦严没有搭理他们,因为在林谦严眼里他们也是傻子。 他们是金钱的奴隶。逸年表哥告诉他,等他继承了家产,这些人也会变成他的奴隶。 林谦严觉得很困,就想去睡觉。可是这个家没有他的房间,他的床。他爬进了江云的衣柜,打算在那里睡觉。 进了衣柜,他发现里面有个隐藏抽屉,他拉开抽屉,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是一个破旧的饼干盒。 他打开,发现盒子里有一堆照片。 其中一张照片是江云抱着一个小婴儿,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照片背面写着时间和地址——这个小婴儿并不是他。 妈妈还有另一个孩子。 妈妈爱着另一个孩子。 一个小婴儿能有什么价值?但妈妈对她笑,温柔地抚摸着她。所以是存在无条件的爱的,只是他不能拥有。 林谦严的世界崩塌了。他给江云找的那些借口都成了笑话。江云不是不会爱人,她只是不爱林谦严。 他是沐眠的替代品,一个不完美的继承遗产的工具。 林谦严找到江逸年,愤怒地问道:“她是谁?” “沐眠。她是你妈妈跟她前夫的孩子。” “她现在在哪里?” “你找她做什么?” “杀了她!” 江逸年警告道:“林谦严,你不可以伤害她。” “你也爱她吗?为什么你们都爱她?我会杀了她,把她剁碎扔到海里,让你们再也找不到她!” 这一刻,林谦严无比愤怒,原来在逸年表哥心里,他也只是一个不完美的替代品。 “我不爱沐眠,但我爱沈希音。沐眠对沈希音很重要,所以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林谦严有些惊讶,他以为逸年表哥对谁都很冷漠,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爱一个人? “林谦严,我曾经跟你一样,没有朋友,沈希音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她教会了我如何跟这个世界相处,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但遗憾的是,她的爱情不属于我。” 林谦严道:“你为什么不把她囚禁起来?这样你不就能拥有她了吗?” “但她会不快乐。我希望她快乐,哪怕我会失去她。”江逸年轻声道。 林谦严觉得江逸年的行为很没有逻辑,非常愚蠢。但此时的江逸年似乎有些悲伤,于是他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杀掉沐眠。” “林谦严,你想不想拥有朋友?我可以帮你。” “不想!” “为什么?” “我不想跟那些愚蠢的人成为朋友,他们不配。” 在江逸年的建议下,江云经常会带他见一些自闭症儿童,试图让他跟他们做朋友。 林谦严讨厌他们,因为他们比正常人还要愚蠢。 但元元是例外。 元元也很蠢,但元元会送他很多手工做的礼物,那些礼物很丑,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亲手给他做礼物。 他以前收到过很多昂贵的玩具,那些他自己用钱就能买到,一点也不贵重。他讨厌那些礼物。 他不需要朋友,他决定让元元成为他的玩具,在这个屋子里陪着他。但元元拒绝了,他要跟他的院长妈妈住在一起。 随着跟逸年表哥的相处增多,林谦严越发讨厌他那个妈妈。他很多次跟江逸年提议,杀掉江云。这样他和逸年表哥就可以得到林家的所有财产。 有了钱,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他可以把元元绑架过来当他的玩具。 “林谦严,你不可以杀掉你的妈妈。”江逸年拒绝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需要妈妈,她没有价值,我为什么不可以杀掉她?” “因为你会后悔的。” 并不会!后来,李敏诱导他和元元杀人,他很兴奋,陪着李敏演戏,让元元亲手杀死他的院长妈妈。 元元崩溃了,但他觉得更开心了。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妈妈,元元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于是他亲手杀死了江云。 刀一下一下刺中江云的心脏,血液溅到他脸上,他却不觉得难过和害怕。 早该这样的,没有这个女人,他就可以跟逸年表哥住在一起,他会有一个新家。 逸年表哥才是他合格的家人。 然而逸年表哥知道他做的事之后,非常生气,“林谦严,她也是我的亲人。” 林谦严不太懂逸年表哥的反应,“你不应该开心吗?林家的财产都是你的,你拥有了很多钱。你拥有我这个亲人,还不够吗?那把沐眠也绑架过来好了,她是妈妈的女儿,也是我们的亲人。” 林谦严觉得,沐眠勉强也算一个合格的亲人 。 逸年表哥没有回应他,为了惩罚他,逸年表哥依旧让他住在那栋别墅里,他依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是他做错了吗? 不,错的是逸年表哥。他不应该被情感左右他的理智,那样会让他变愚蠢。 他的预测是对的。逸年表哥为了他的爱情,做了更愚蠢的事情。 “逸年表哥,她不爱你。你这么做,会死的。”林谦严试图阻止他的计划。 “人总是会死的,这是自然界不可变更的法则。但人的思想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获得永生。” 人为什么必须死?不可以一直活下去吗?那些没价值的人,才该早早地死去。 “逸年表哥,我明白了,我就是你生命的延续。我会帮你实现你没有完成的一切。” 江逸年对他露出微笑,“但是我不需要你继承我的事业。沈希音说,我做的一切是错误的。所以就让它结束吧。林谦严,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 “可你对我好,不就是因为我会是个合格的继承者吗?”林谦严知道,逸年表哥没有把他当亲人,他只是需要一个继承者,而他恰好满足条件而已。 想到这,林谦严有点羡慕沐眠,她拥有太多爱了,而他什么都没有。 这很不公平。 但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如果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去抢,而不是等着命运的馈赠。 如果逸年表哥把沈希音囚禁起来,他早就拥有了爱情。 “林谦严,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像小时候的我。但小时候的我,没有那么幸运。在遇到沈希音之前,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 林谦严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慢慢打湿了他的眼眶。 原来他不是沐眠的替代品,也不是继承者,在逸年表哥心里,他也是亲人。 “林谦严,等你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我今天的决定了。” “可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林谦严反驳道。 “那你很幸运,也很不幸。” “逸年表哥,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林谦严,再见了!” 后来,江逸年死了,林谦严看着冷冻舱里的尸体,他坚定地说道:“逸年表哥,我们会再见的!” —— 喜欢看悬疑文的宝子们,推荐你们看看我的新书《心理分析者》,又名《你一个心理专家咋比罪犯更变态》。 番外 日常碎片 (一)拥抱脱敏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方睿和沐眠拥抱的时长终于达到了惊人的三分钟。 但就一次。 那次还是因为方睿感冒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跟具尸体一样。 不过,方睿很快就发现了沐眠接触障碍的bug,只要他伪装成尸体,沐眠就会抱他抱得久一点。 但人是不可能伪装成尸体的。 抱了一会,沐眠发现方睿的体温越来越高,心跳也越来越快。 “方睿,尸体应该是凉的,你太热了!”沐眠不满道。 “……” “你的心脏也跳得太快了!” “……” “方睿,你为什么不说话解释一下?” “尸体是不会说话的!”方睿沙哑着声音说道。 后来,沐眠渐渐接受了有温度和心跳的“尸体版”方睿,再后来,沐眠接受了“活人版”方睿,再再后来,她爱上了拥抱的感觉。 “方睿,我心情不好,我需要抱一下你。” “方睿,隔壁的李法医抢走了我的尸体,我需要抱一下你。” “方睿,看到小张警官,我又想起了陈雪,我需要抱一下你。” 小王和小张对此表示无语,“沐眠,老大是充电宝吗,为什么你每次抱一下他就活力满满了?” 沐眠的台词又变成了,“方睿,我没电了,我要充一下电。” (二)生日礼物 某天,方睿的生日终于到了,沐眠送出了那份计划已久的生日礼物。 她把礼物包装得特别精美,让人期待感满满,但完全猜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方睿满怀期待地打开桌上的大盒子,结果里面是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继续打开那个盒子,又是一个盒子……打开五个盒子后,终于见到了礼物的真面目——一个平平无奇的沙漏。 款式很简单,透明的玻璃里装着洁白的沙子。 “很漂亮,里面的沙子特别白皙干净。”方睿很捧场地夸了它一顿,然后问道,“它有什么含义吗?” “方睿,你知道沙漏代表什么吗?” “难道里面的沙子是钻石碎屑?它代表永恒的爱情?”方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沐眠严肃地纠正他,“是时间。” “可它是个倒计时。” 生日的时候送倒计时,那岂不变成了死亡倒计时? 太不吉利了! 沐眠愣了几秒,一把抢过那个沙漏,“我弄错了,这个不是礼物,我要重新送你一份礼物!” 沐眠慌了,现在这么晚了,商店都关门了,她根本买不到新的礼物。该送方睿什么呢?她又不能送他标本。太伤脑筋了。 “不用礼物了,你亲我一下就行。” “可是亲完了,就没了,都没证据能证明我送了你礼物。” “那你每天都亲我一下。” “我可以亲三下吗?我比较喜欢三这个数字。” (三)简历上消失的五具尸体 某日,方睿突然想起了沐眠的简历。他好奇道:“那份简历是你自己写的吗?” “是的。我写了很久很久。我还在简历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确保局长一定会录取我。” “你没列举出来的那五具人类尸体是什么?” “你很好奇吗?”沐眠对方睿道,“那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方睿听到她说:“你真笨,还有五具尸体是混血,没办法区分人种。” “……” (四)预制宝宝 很久之后,久到小王找了一个新对象,又跟对象结婚了,还生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宝宝。 沐眠看着软乎乎的小宝宝,她很想求求小王,让他送一个宝宝给她。 要不是偷宝宝违法,她甚至想偷一个。 “沐眠,如果你喜欢小宝宝,你可以跟方睿生一个。”小王建议道。 沐眠摇头,“不要!万一我生出来的宝宝不可爱呢?” “不会的。你们两个颜值都这么高,生出来的宝宝肯定可爱。” 沐眠叹气道:“要是可以设置宝宝的参数就好了,长相、性格、性别……这些全部可以提前选好该有多好啊!她会是个完美宝宝。” 方睿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打断她的想象,“你这想法太危险了!这跟基因编辑有什么区别?再说,如果孩子的一切都由我们决定,那养孩子有什么乐趣?” 回去的路上,沐眠刷到了一则广告:2029年最新版机器宝宝上市了……家人们,你想拥有一个完美宝宝吗?快来抢购吧! “方睿。” “沐眠,那个广告是骗人的!” “买一个吧。” “好。” 机器宝宝的价格很便宜。即使现在人工智能发展迅速,但商业机器人并不多。它的价格低到让人怀疑是假货。 沐眠下了单,仔细认真地填写了机器宝宝的参数表,然后激动地等着收货。 三天后,沐眠收到了一个大包裹,包裹上还有一张精美的卡片: 【亲爱的姐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沐眠把卡片扔到一边,然后激动地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仿真娃娃,大概一米高,穿着漂亮的裙子。 它简直是沐眠的缩小版。 沐眠对它的外形很满意。她给机器宝宝充了电。 开机后,机器宝宝睁开漂亮的大眼睛,她露出僵硬的微笑,“妈妈,你好,我叫……我还没有名字,请问我该叫什么?” —— 某日,沐眠正在看电视,机器宝宝突然手舞足蹈起来,“重磅消息,作者虫宝宝开新文了!点击主页即可免费查看。大家快来看看啊……” 沐眠拍拍机器宝宝的脑袋,疑惑道:“它为什么要说这种奇怪的话?难道中病毒了?” 方睿道:“机器宝宝不靠谱,我们还是生一个真正的宝宝吧!” 天突然黑了,灯也关了。 番外 排名第三的朋友 14岁时,沐眠终于靠自己的实力,交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那天,米茜尔带着她去了一个自闭症互助小组。 一进门,沐眠就被里面混乱的场景吓到了,她赶紧躲到了米茜尔的身后。 教室里有七八个人,有人在大吼大叫地发脾气,还有人在地上扭来扭去…… 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他穿着肥大的黑色外套,戴着黑色帽子,让沐眠联想到了亡灵法师。 米茜尔安慰沐眠,“不要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沐眠仰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必须跟他们中的一个成为朋友吗?” “不是必须的,”米茜尔和蔼地笑着,“但如果你完成任务,我就答应把小咪的遗体捐给你。” 小咪是一只可爱的缅因猫,是沐眠见过的最标准、骨骼最漂亮的猫,所以她很想得到它的遗体。 沐眠激动地看着她,“真的吗?” 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但你得先交到一个朋友。” 沐眠的目光在教室里搜索了一番,这些人的情绪都太不稳定了,跟他们成为朋友的危险系数很高。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亡灵法师”身上,他很安静,看着相对安全一些。 沐眠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边。 她犹豫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骨头形状的签字笔,用它戳了戳他的后背。 “亡灵法师”缓缓抬起头,他叫程阳,是个亚裔,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清秀,但目光却畏畏缩缩的。 他有严重的社恐症。 沐眠摩挲手里的塑胶骨头,紧张地跟他打招呼,“你好,请问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你是机器人?”程阳刚才偷偷观察过沐眠,她的行为举止很奇怪,像电影里的人工智能。 沐眠的笑容僵住,嘴角垮了下去。 她严肃地纠正他:“人形仿真机器人还没有研发出来,所以我不是机器人。” 程阳失望地收回目光。 如果她是机器人就好了。 沐眠再次询问道:“请问,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我讨厌人类!” 沐眠“哦”了一声,她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打算物色下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目标。 可惜没有。 这些人都不是正常的自闭症患者,他们太吵闹了,一点也不自闭。 沐眠掏了掏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所以她无法收买他当朋友。 沐眠只能再次询问他,“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跟我做朋友有很多好处,可以享受免费的知识科普、我可以陪你下棋和搭积木,还可以带你参观我收藏的动物标本,但不可以送给你,它们每一个都很重要……” 程阳诧异地看着絮絮叨叨的沐眠,他从没见过如此爱说话的自闭症患者。 他冷冷地拒绝道:“我不会跟人类成为朋友。” 沐眠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朋友,这样我才能得到小咪的遗体。” 程阳语气一转,“但我可以和机器人成为朋友。” 沐眠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是机器人。” “你可以假装自己是。” “我不要假装!” “那我可以假装你是。” 沐眠克制住批判他弄虚作假行为的冲动,很有逻辑地得出结论,“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程阳冲她点了点头。 沐眠立刻带着他找到了米茜尔,她正在走廊里跟其他治疗师聊天。 “米茜尔女士,我已经交到朋友了!”沐眠赶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遗体捐赠书,连同那根骨头形状的签字笔一起塞到米茜尔的手里。 她兴奋地催促道:“你快点签字吧,签在这里。麻烦你先好好替我保养小咪的身体,等它快要死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想要最新鲜的遗体……” 其他治疗师诧异地看着沐眠,眼里有震惊和羡慕,因为他们的患者很难如此流畅地说出一长串句子。 米茜尔拿着笔,却没有签字,她弯着腰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糟糕,忘记问新朋友的信息了。 沐眠的笑容僵住,她求助性地看向程阳,可他整张脸缩在帽子里,拒绝跟其他人沟通。 沐眠垮着脸,她试图辩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不重要的。他真的是我的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不是用钱收买的,因为我很穷,没有钱,收买不了。” 其他人哭不得笑,沐眠这个自闭症患者竟然懂得用钱收买人,社会化程度还挺高的!但却不会说谎,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 米茜尔:“那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的朋友呢?” 沐眠满脸沮丧:“一定要证明吗?” “只要你能证明,我就在这里签字。” 沐眠拖着步子,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教室。 程阳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道:“哼,她不想把小咪的遗体捐给你,所以故意刁难你。不然为什么要提这么多条件,而不是直接给你。他们大人都很虚伪。” 沐眠纠正他,“米茜尔女士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想让我交到真正的朋友。” “可我已经是你的朋友了啊。” “我们还需要向她证明。怎么证明呢?”沐眠茫然地看着他,“你以前有朋友吗?” 程阳的表情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助。 “我以前有很多朋友,我们经常一起玩游戏,可惜来了这里之后,我就没有朋友了。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跟他们长得不一样。” 在他六岁时,父母离异,他跟妈妈出了国,在这里的学校遭受了种族歧视和霸凌,导致他封闭自己,不跟任何人说话,包括他的妈妈。 于是他被诊断为自闭症。 沐眠满脸羡慕地看着他,“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就算收买的,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跟我绝交了,她说这钱太难挣了。我很麻烦的,他们不喜欢跟我做朋友。” “你现在有朋友了,”程阳指了指自己,“就是我。我也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喜欢其他人,他们都很坏,很坏很坏。” 程阳想起被霸凌的记忆,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沐眠没看出他的异常,激动道:“你真的愿意跟我做朋友?” 程阳点了点头。 沐眠本来还因为快到手的遗体没了而沮丧,但确定自己真的交到朋友后,又开心起来了。 回家之后,沐眠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希音。 她仰着头,满脸骄傲,“姐姐,我有朋友了。他长得跟亡灵法师一样,可是他不喜欢尸体,他喜欢电脑和游戏……下次我能把电脑搬过去吗?他说游戏里有很多物种,他可以在游戏里杀很多尸体给我看……” 沈希音已经从米茜尔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依旧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哇,小眠,你太厉害了。姐姐就知道你一定能交到朋友的。” 沐眠瞪大眼睛看着她,“姐姐,你相信我交到朋友了?” “当然了,你这么聪明,交朋友对你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之前没交到朋友,是因为你没有遇到适合当你朋友的人。” 沐眠抱怨道:“米茜尔女士就不相信,她都不把小咪的遗体捐给我。” 当天晚上,沐眠写了一篇自我观察日记: 【今天我终于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他不是亡灵法师,只是长得像,他不喜欢尸体,但是没关系,我也不喜欢电脑游戏。 他陪我下棋了,我们下了三盘,我赢了两盘,本来三盘我都能赢的,但社交指南上写,我不能一直赢,不然就没人肯陪我下棋了。他赢了的时候,果然很开心,还说下次还要陪我下棋,我就没有告诉他是我故意让他赢的。 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要是米茜尔女士愿意把小咪的遗体捐给我,就更开心了。(米茜尔女士,你会看到这篇日记的,对吧,求求你把小咪的遗体捐给我。)】 第二天,沐眠就收到了米茜尔女士签好的捐赠书。 沐眠又开心又震惊,“可是我都没有跟你证明我交到了朋友。” 米茜尔笑着道:“你已经证明了啊。” 沐眠搞不懂自己是怎么证明的,但这不重要,她终于得到了小咪的遗体。 沐眠叮嘱她,“等小咪快要死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哦,到时候我去你家住,看着它死掉,然后第一时间把它做成标本。这样你想它了,就可以来我家看它。” 米茜尔:“……” 沐眠偶尔还会去那个互助小组,但大多时候,她和程阳是在网上聊天。 程阳会跟她倾诉过去的事情,比如他遭受的歧视和霸凌,他妈妈的再婚……这些事情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于是沐眠把事情写在自我观察日记里,姐姐看到了,就会告诉她如何安慰程阳。 很长一段时间里,沐眠没有交到其他朋友,她只有程阳这一个朋友,所以他一直是排名第一的朋友。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陈雪、方睿和小张,她一下子多了三个朋友。 这么多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排序了。原本程阳应该是排第一的,但他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把她排第二了,于是沐眠把他排在了第三。 程阳给她发邮件抗议:“这不公平,我只把你排到第二,但你却把我排在第三。” 沐眠:“你只有两个朋友,你把我排在最后,我都没有把你排在最后。” 再后来,程阳排名第一的朋友成了他的妻子,于是沐眠又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沐眠好奇道:“她很像机器人吗?” “一点也不像,她缺乏逻辑思考能力,但想象力丰富,极其感性,看个小说都能哭半天,感情非常充沛。” “她很会玩电脑游戏吗?” “不会,她是个电脑白痴。她电脑里的病毒种类丰富到都可以开个病毒展览馆了。” 他女朋友是个电脑小白,经常在网上发帖求助一些低级的电脑操作问题,只有他愿意回复她的帖子,一来二去,两人就网恋上了。 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又在一个心理互助小组遇到了,两人迅速认出了对方。 她有多动症,是社交恐怖分子,而他是社恐,性格诡异地互补上了。于是他们从网上,发展到了现实。 沐眠很疑惑:“那你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她很爱说话,让我的世界变得很热闹。”程阳反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方睿?” “因为我想要得到他的遗体。” 程阳沉默了一会,提醒道:“这话不要当着他的面说。” 沐眠:“可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了。” 程阳:“……” 沐眠:“后来,他答应了。” 程阳:“他很爱你。” 沐眠:“我知道,我也很爱他,我爱他的全部,包括他的遗体。” 番外 森音(1)初见 在那个温暖的冬日下午,沈希音猝不及防地遇见了林森。 那天,她和同学莉莉正在知名的心理诊所实习,协助接待来访者。 莉莉也是华裔,活泼外向,叽叽喳喳地跟沈希音聊最近的八卦。 “你还记得迈克吗?就是那个爱抢别人女朋友、经常开银趴、有暴露癖的橄榄球队队长,他出车祸死了,死得可惨了,都碎成了好几十块。 他那些女朋友们也太爱他了,都去领遗体,听说每人一块都不够分的。早知道我也去领一块回来,送给沐眠,她肯定喜欢……” 沈希音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低头看着书。 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白胡子老头,沈希音认识他,他叫文森特•曼恩,是知名的犯罪心理学教授。 沈希音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很快收回目光,但视线又被拽了回去。 曼恩教授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五官深邃,带着一种优雅却带有攻击性的美感。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曼恩教授似乎正在劝说他。 毫无缘由地,沈希音的心脏竟然漏跳了一拍。 “呦,心理医生杀手带着他的小杀手来了。”莉莉翻看了预约表,“好消息,曼恩教授又没有预约。我们可以把他赶出去吗?” 沈希音笑着道:“苏珊老师已经给他预留了时间。” “苏珊太溺爱他了,都把他惯坏了,别人可没这待遇。” 曼恩教授的性格很古怪,极度自我,有时还会进行反向治疗,把心理医生聊出心理问题,因此被业界尊称为“心理医生杀手”,拉入了黑名单,只有苏珊肯接手他。 沈希音假装随口问道:“你认识他身边的年轻人吗?” 莉莉:“他是林森,曼恩教授的学生。你别看他长得斯文,看着还挺有礼貌的,但其实是个非常傲慢的家伙。” 莉莉和林森都是留学生,他们这个圈子的都互相认识,林森的风评不太好,因为他总是孤立其他人,从不参加他们的聚餐。 曼恩教授见林森站在门口不动,转头看着他,“你快点进来,苏珊该等着急了。” 林森拉着脸,不满道:“我又没有心理问题,为什么要带我来心理诊所?” 曼恩:“等你跟心理医生聊完,你就有了。哼,我必须定时去看心理医生,你凭什么不用?你这是僭越!” “他们除了会给人贴标签和聊聊原生家庭外,还会干什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曼恩教授板着脸威胁他:“我下次不带你去查案了。” 林森不情不愿地进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希音。 他有一瞬间怔神。 竟然是她。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他乖巧地跟在曼恩教授身后,走到沈希音面前。 曼恩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希音,好久不见。” 沈希音和曼恩的关系很好,他的中文还是沈希音教的。 “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林森。”他把林森拽到沈希音面前,“他是不是跟我描述的一样可爱?” 可爱?莉莉目瞪口呆,她转头看着沈希音,用嘴型夸张地吐槽:这种拽得要死的脸跟可爱这两个字搭边吗? 林森也很不满意曼恩教授的评价,用眼神质问他:我有那么多优点,为什么要凭空捏造出可爱这种形容词? 沈希音笑着道:“嗯,跟您描述的一样。” 曼恩经常跟她提起林森,所以她对林森有极大的好奇心,但见到后,她发现跟她想象中的很接近。 林森尴尬地移开目光,“别信他的话,他很喜欢胡编乱造,我不是他描述的那样。” 曼恩无视林森的抗议,对着他介绍沈希音,“她就是sally。唉,她原本应该是我的得意门生,可惜被苏珊抢走了。” 林森打量着沈希音。 曼恩教授曾多次说过,sally比他更有学犯罪心理学的天赋,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念念不忘。 他细细地看着她,她很漂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尤其漂亮,他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他自己和整个世界。他不由地开心起来。 林森的目光很平静,但沈希音总有一种被当成猎物盯上的错觉。 她朝林森笑了笑:“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沈希音。” 林森很有礼貌地跟她握了握手。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缓慢。 他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温度,以及自己错乱的心跳。 莉莉觉得这个场面很诡异,有点像相亲现场,于是她清咳一声,小小地刷了一下存在感。 “这位是莉莉,”曼恩小声提醒林森,“你要对她礼貌一点,她会功夫,很厉害的。” 莉莉忙摆手谦虚道:“不厉害,不厉害,只是略懂一些拳脚而已。” 曼恩教授又小声解说:“略懂就是精通的意思。” 林森用中文道:“拳脚?该不会是指广播体操吧?” 莉莉咬牙切齿地笑着。 最讨厌他乡遇故知了,因为老乡会把你的老底揭穿。 曼恩教授以为广播体操是武功秘籍,对莉莉更加肃然起敬了。 “麻烦你们为林森选择一位适合他的心理医生。我先去找苏珊了。”曼恩教授熟练地朝苏珊的诊室走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莉莉上下打量着林森,眼神里满是质疑,“你小子竟然有心理问题了?什么问题?该不会ego(自我)太大吧?” 林森白了她一眼,“以己度人。” 莉莉满脸无语,这跟吵架时说“反弹”有什么区别?跟这种人吵架太没劲了! 沈希音打断他们的不友好交流:“请问你需要哪方面的帮助?” 林森低头注视着她,“你觉得呢?” 沈希音觉得林森的目光有些烫人,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觉得林森没有心理疾病,但存在一些心理缺陷,很可能是跟原生家庭有关。 莉莉插话道:“正确处理人际关系,以及如何提高情商。” “我的人际关系很正常,我只是不喜欢跟聒噪的人交朋友,”说着,林森瞥了一眼莉莉,然后又看着沈希音,“并且我的EQ测试得分很高。” 莉莉怀疑眼前的林森被盗号了,他以前可不屑于长篇大论地辩解什么,他只会阴阳怪气地嘲讽人。 莉莉看了眼沈希音,突然有种危机感。 “这样啊……”沈希音拿出一份心理量表,“那你先完成这份心理测试吧。它可以帮助你了解自己。” 林森很配合地坐在一旁填写量表。 莉莉摸着下巴疑惑道:“他今天有点不正常。” 沈希音:“为什么这么说?” “他太配合了。” “配合吗?我不这么觉得。”沈希音看着林森,他快速勾选着答案,不到半分钟,就开始做第二页的测试题。 三分钟后,林森填完了量表。 他把表格递给沈希音,但她却没有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份量表有94道题目,正常人填完它,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这么短的时间甚至不够正常人看完题目。 “我填写时很认真。”林森不满她的质疑,他指了指其中几道题目,“第15题、23题、59题、92题是测谎题,我没有答错,所以测验结果是有效的。” 为了确保来访者认真填写了量表,他们在量表原有的题目中插入了几道测谎题,正是林森说的那几道。 沈希音这才接过量表。她翻看着答案,大概计算出了各个指标的得分。 强迫、抑郁、焦虑、偏执、恐怖……每项指标的得分都很高。但除了强迫症状,其他指标并没有明显的行为表现。 很明显,这份结果是伪造的。 林森:“我的症状那么严重,是不是每周都要来看心理医生?” 沈希音抬眼看着他。 林森在刻意伪装自己有病。 可为什么呢? 林森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可以成为我的心理医生吗?我觉得你很专业。” 莉莉立刻挡在沈希音面前,用眼神警告他:我看你小子不是心理有病,是见色起意吧! 沈希音愣了一下,“抱歉,我还没毕业,现在没有从业资格。但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位心理医生。” 林森想了想,妥协道:“那你为我推荐一个话少的吧,最好是不会说话的。” 莉莉觉得他是在故意找茬,“心理咨询是话疗,不说话,还怎么治疗?” 林森:“这不是你一个菜鸟实习生该思考的事。” 莉莉用眼神跟沈希音控诉:好想给他展示一下我的广播体操,不,拳脚。 沈希音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琳达很适合你,但她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你周五再来找她吧。” 林森拒绝:“不要周五。” 沈希音:“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森:“周二。” 莉莉使劲瞪他,这小子图穷匕见了吧,她们只有周二会来这里实习,他肯定是为了见沈希音才故意装病。 太有心机了! 林森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这时,曼恩教授气呼呼地走出来,边走边回头控诉:“苏珊,你太过分了,你竟然聊我的原生家庭,我发誓,我以后不会再踏足这里!” 莉莉耸耸肩,“这是他第多少次发誓了?” 沈希音接话:“十五。” 曼恩教授气冲冲地走到林森面前,“你是对的,心理医生都是废物,毫无用处,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林森立刻澄清道:“我不觉得心理医生都是废物。” 曼恩教授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进门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小子竟然背刺恩师。 林森缓缓道:“我以后每周都要来看心理医生。” 曼恩教授的蓝眼珠转了转,中文博大精深,“看”这个字有多重含义,林森到底是要看病,还是看某个人呢? 林森又没病! 当然是来看人的! 曼恩狡黠一笑,嘿嘿,看来他的撮合计划相当成功。 番外 森音(2)连环杀人案 ——前情请看上一章—— 几天后,沈希音所在的学校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她进教室时,同学们正在讨论这件事。 “乔治的爸爸是参议员,凶手会不会是他爸爸的政敌派来的?” “不对,我听说凶手是莉莉!” “是我们系的莉莉叶吗?这个学校可太多莉莉了。” “废话,当然是她。今天早上,几个胖警察闯进我们学生公寓,把莉莉给铐走了。可怜的莉莉都还没睡醒。” “等等,乔治不是被枪杀的吗?华国禁止使用枪支,莉莉都没摸过枪,凶手怎么会是她?” “莉莉说她会华国巫术,画个圈圈就可以诅咒别人。没准她是用意念让子弹射进去的,就像电影里那样。” “你也知道那是电影啊!” 沈希音听到莉莉被抓,心头一紧,立刻开车去警察局了解情况。 警察的态度很不友好,不仅拒绝让她见莉莉,甚至不肯透露案件信息。 沈希音想找爸爸帮忙,但爸爸的朋友大多是学术圈的,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她突然想起了曼恩教授,他是警局的犯罪顾问,也许能帮得上忙,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是苏珊让你来替她道歉吗?”曼恩冷哼一声,“请你转告她,我不会原谅她的!除非……” 沈希音打断他的抱怨,“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不帮!你没说我爱听的,你得罪我了!”曼恩把手机扔给身边的林森,“你告诉她,我现在不想跟她说话!” 林森捂住手机听筒,“你说话那么大声,她肯定已经听到了。” 曼恩给了他一记冷眼:我豁出老脸给你创造机会,你小子得把握住! 林森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 沈希音有点懊恼,她刚才应该说点善意的谎言,毕竟她还有求于人。 电话那头传来林森的声音,“沈希音。”夹杂着轻微的呼吸声。 沈希音轻声道:“你能让曼恩教授接电话吗?” “你回头。” 沈希音回头看去,林森正站在她身后。 他笔直地站着,如同一棵青松,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在说:又见面了。 沈希音快步走到他面前,惊讶道:“林森,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发生了连环杀人案?” 林森点点头,然后带着她进了办公室。 桌子上堆放着很多案件资料。 沈希音没看到曼恩,疑惑道:“曼恩教授呢?” “被你气跑了。” 沈希音满脸无辜,“我?” “别管他!失恋的男人脾气都不太好!” “可苏珊老师说,他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咨访关系,连朋友都不算。” “所以他失恋了!” 沈希音耸耸肩,无奈道:“他不该爱上自己的治疗师,不会有好结果的。” 林森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沈希音没有成为他的治疗师。 林森专注地看着她,“他能帮你的,我也可以。你是想见莉莉吗?” “你调查的案件跟莉莉有关?” 林森把莉莉被抓的原因告诉了她。 昨天深夜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用枪射伤了死者乔治的手脚,把他扔在马路中央,导致乔治被货车碾压而死。 乔治最后见到的人是莉莉,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有目击证人看到莉莉把乔治按在地上殴打,还对乔治实施了恶毒的诅咒。于是莉莉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沈希音:“我可以花钱把莉莉保释出来吗?” “死者的参议员父亲给局长施压了,所以你很难把她保释出来。” 沈希音满脸失落。莉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胆子很小,她在里面一定很害怕。 林森语气一转,“但我可以。” 沈希音定定地看着他。 林森按住沈希音的肩膀,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局长谈谈。” “好。” “如果你等得无聊,可以看这些案件资料打发时间。” 沈希音对凶杀案不感兴趣,可她扫了一眼照片,眉头微皱,她竟然认识这三名受害者,他们都是学校里的学生。 第一名受害者是丽莎,她患有神经性贪食症,经常暴饮暴食,曾经来她们诊所做过心理治疗。死亡时间是一个月前。 第二名受害者是马克,橄榄球队队长,他的身体被车辆碾断成几块。死亡时间是半个月前。马克曾经同时追求过她和莉莉,是学校里有名的花花公子。 第三名受害者是乔治,他曾多次殴打同学,还经常虐待小动物,但因为有个参议员父亲,所以学校没有开除他。 案发时间都是深夜。三起命案的作案手法很一致,凶手用枪打伤死者的手脚,让他们失去行动力,然后把他们扔到马路上,任由车辆碾压。 沈希音皱眉,这三名受害者之间似乎没有明显的共性。那么凶手挑选受害者的标准是什么呢? 沈希音拿起丽莎的照片,丽莎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躺在血泊里如同一摊巨大的肉泥。 她总感觉画面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这时,她身后传来林森的声音:“沈希音,你可以去接莉莉出来了。” 沈希音先是欣喜,然后询问道:“他们为什么肯这么快放人?” “我答应局长,三天内抓到凶手。” 沈希音担忧道:“如果抓不到呢?” 林森唇角上扬,自信道:“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 莉莉被放出来的时候还穿着黄马甲,哭得梨花带雨,“希音,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莉莉委屈极了,昨天下午她看到乔治在虐待流浪狗,于是上前制止。 乔治肌肉发达,面露凶光,她心里发怵,便警告他:她不仅会功夫,还擅长巫术,如果他再虐待动物,她就画个圈圈诅咒他。结果把乔治吓得滑了一跤,然后她就被当成了杀人凶手。 沈希音抱了抱她,安慰道:“现在没事了。” “有事!呜呜呜,我的档案有了污点,回国后考不了公了。”莉莉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的后路没了!” 林森抱着手臂提醒道:“你的后路根本不存在。在我们华国,学心理学的你很难考公上岸,因为……” 沈希音很高情商地打断他:“因为没有岗位。” 林森本想说:太卷了,以你的智商考不上。但他把话咽下了。 “这倒是。”莉莉瞬间就不哭了。 林森:“……” 得知是林森把她捞出来的,莉莉满脸感动,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是我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个好人啊!我以后再也不对你翻白眼了。” 林森嫌弃地抽回手。 沈希音担心学校里的流言蜚语会影响到莉莉,于是决定把她带回家里住几天。 莉莉忐忑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沐眠?” “她挺喜欢你的。但你不要摸她的头,她不喜欢你那样。” “可我忍不住,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隔着好远,她们看到沐眠蹲在马路边,目光死死盯着马路中央。 莉莉感慨道:“沐眠今天好乖哦。她蹲在那,是在等你回家吗?” 沈希音皱眉,“她以前没有蹲在马路边的习惯,这太危险了!” 停好车,她们走到沐眠身边。 沐眠才十二岁,小小的一只,留着蘑菇头。她专注地盯着马路中央。 莉莉弯腰调侃她:“沐眠,你是在这里思考人生吗?你的表情好严肃哦。” 沐眠先是看向沈希音,甜甜地打了个招呼:“姐姐,欢迎回家。” 随后警惕地看向莉莉,迅速收回目光,慢吞吞地挪远了一点,继续盯着马路中央。 沈希音大概猜到了原因。 上个月,沐眠在这里捡到了一只被车轮压扁的小松鼠,很开心地带回家。 所以…… 沈希音问道:“小眠,你是在等可爱的小松鼠吗?” 马路对面是一片树林,经常有松鼠出没。但沐眠以前从未对它们有过兴趣。 沐眠点点头,扯着嘴角露出笑容:“我在等可爱的小松鼠变得扁扁的。” 沈希音:“……”看来沐眠喜欢的不是松鼠,而是松鼠的尸体。 “哈哈哈,原来你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啊。”莉莉夸张地大笑起来,“可松鼠怎么会扁扁的呢?” “不要兔子,要小松鼠,”沐眠伸出手指,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扁扁的小松鼠。” 原来是在守车待尸。 可是好萌啊!莉莉伸手想要摸沐眠的头,在手碰到头顶的那一瞬间,沐眠像土拨鼠似地弹开了。 莉莉嘴角一垮,开始卖惨,“沐眠,我今天非常非常倒霉,能让我摸一下,安慰安慰我吗?” “好吧,就一下。”沐眠站着不动,让莉莉摸了一下,在她还想摸第二下的时候,沐眠迅速躲开了,朝屋子里跑去。 她边跑,还边回头看,生怕错过下一只被车轮压扁的小松鼠。 但马路上只有慢吞吞驶过的车子,没有小松鼠……的尸体。 莉莉追着沐眠进了屋子。 沈希音没有制止莉莉,任由她和沐眠玩闹。 这时,她感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立刻循声望过去,只见树丛的枝叶在晃动。 是风吹的吗? 可刚才并没有起风! 番外 森音(3)请你喝咖啡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沈希音和莉莉在客厅陪沐眠下五子棋。 眼看要输了,莉莉灵机一动,指着窗外道:“沐眠,你快快看,马路上有只小松鼠被压扁了!” 沐眠嗖的一下就跑到了窗边,可她趴在那里看了好久,什么也没看到。 莉莉趁机偷换了棋子的位置,局势瞬间逆转。 沐眠回头,委屈巴巴道:“没有小松鼠。” “可能是我眼花了。快下棋,轮到你下了。”莉莉催促道。 沐眠看着棋盘,发现棋子的位置不对,她瞟了一眼莉莉,带着困惑和谴责。 莉莉打哈哈道:“额,棋子是被风吹乱的。我们重新下吧。” “没关系,我记得位置。”沐眠伸手把棋盘复原了,“你快下吧。” 莉莉:“……”技能失效了。 这时,沈希音的电话响了,她起身,缓步走到楼梯旁。 “林森,你找我什么事?”她靠着栏杆,手无意识地摸索着上面的木纹。 “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那三名受害者似乎都存某种心理问题,但我不擅长心理治疗,有些问题想请教你。我们见面聊吧,我请你喝咖啡。” 沈希音转过头,看向坐在地毯上正专注盯着棋盘的沐眠。她答应陪沐眠下棋的,可是她还欠林森一个人情。 犹豫片刻,她还是应道:“好。” 挂了电话,沈希音走到沐眠身边,蹲下身和她平视:“小眠,对不起,姐姐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下棋了。” “好,不下棋!”沐眠兴奋地点头,然后小跑着进了书房。 莉莉满脸狐疑地看着沈希音,“什么事能比沐眠重要?” “不会有事比小眠还重要。”沈希音语气温柔却坚定,随即眨了眨眼,“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 “没问题!我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这时,沐眠从书房里拖出一具树脂制作的人体骨架,“姐姐,你帮我把它拆散,我今天要玩这个骨头拼图。” “啊,你从哪里找来的骷髅!”莉莉尖叫着跑远,“拿走,快拿走!” 沈希音满脸歉意地看着沐眠,“抱歉,姐姐今天有事。” 沐眠失落地低下头,“好吧。” 沈希音看向躲在沙发后面的莉莉,狡黠一笑,“但你可以请莉莉姐姐帮忙啊。” 沐眠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拖着那具骷髅,欢快地去找莉莉。 “莉莉姐姐,你帮我把它拆散。” 莉莉拔腿就跑。 沐眠拖着骷髅追她,“莉莉姐姐,你不要跑……你要玩躲迷藏吗?可是你还没陪我玩骨头拼图。好吧,我先陪你玩捉迷藏……你躲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你了……” 树脂骨头摩擦着地板,发出咔哒咔哒的恐怖声音。 莉莉很快被沐眠抓到了,被迫替她拆骨头。 临出门前,沈希音又折返回房间,换了另一套衣服。 这个细节瞬间让莉莉警铃大作,她对着沐眠八卦道:“大事不妙,你可能要有姐夫了!” 沐眠对姐夫没有兴趣,她催促道:“莉莉姐姐,你说话的时候,手也要动!你快点把它拆散,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拼好!” “在拆了,在拆了。”莉莉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掰开了骷髅的指骨。 莉莉看着满脸兴奋的沐眠,暗自叹气:你一个小可爱,为什么会有如此惊悚的爱好? 沈希音到咖啡厅时,林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看见她进来,林森立刻站起身,为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谢谢。”沈希音落座,点了一杯咖啡。 林森将案件资料推到她面前,分析道:“丽莎的体重严重超标,但她的家人却并不肥胖,我怀疑她有神经性贪食症,是暴饮暴食导致的肥胖。 马克不停地交女朋友,是性瘾导致的,他的女朋友们证实了这一点。 而乔治很暴躁,他经常跟别人起冲突,还多次虐待小动物,他很可能有躁狂症。” 他语气一顿,目光落在沈希音专注翻阅照片的侧脸上,“这三名受害者都存在心理疾病,这可能是他们的共性,但凶手的作案手法却与这些疾病无关。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沈希音翻看着命案现场的照片,总觉得有种奇怪的仪式感。 她分析道:“也许,凶手关注的不是他们的心理疾病,而是行为本身。” 暴食、淫乱、暴力,这些行为的关联是……宗教。 沈希音猛然抬起头,对林森道:“我们去命案现场看看,我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林森指了指桌上的咖啡和甜点,不紧不慢道:“可是我们还没有喝完咖啡。我有严重的强迫症,必须做完一件事,才能做另外一件事。” 这是林森的小心机:人喝了咖啡后心跳会加速,这样沈希音或许就更容易对他心动。 沈希音端起咖啡杯,催促道:“那我们快点把咖啡喝完。” “我的强迫行为还包括,不能匆匆忙忙地喝咖啡。” “你的强迫症似乎很严重。” 林森开始细数自己的症状,但实则是在展示优点: 重度洁癖——爱干净、且擅长做家务。 注意力缺陷,主要体现在注意力过于集中——情感专一。 负面情绪唤醒水平低——情绪非常稳定。 …… 最后,他语气微低,带着点无奈的卖惨意味:“我是不是有点麻烦?” 沈希音忙安慰他,声音温和:“不会啊。你的症状又不会影响到别人。” “曼恩老师说,我以后只适合跟心理治疗师结婚。”林森眼眸微垂,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在沈希音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她抿了口咖啡,明明没有加糖,她却在苦涩里品尝到了一丝甜味。 喝完咖啡后,他们先去了丽莎的死亡现场。 那是学校附近的一条马路,午后的街道略显寂静。 沈希音站在发现尸体的位置,目光扫过路面,最后定格在五米外的十字路口。 丽莎的尸体被车辆撞击过,所以发现尸体的位置,并不是凶手抛尸的位置。按照撞击距离推算,抛尸点应该是路口中央。 随后他们又去了马克的死亡现场。他的尸体被货车碾压拖行了数百米。沈希音发现不远处也有一个十字路口。 最后去了乔治的死亡现场。他的尸体没有被车辆碰撞,而发现尸体的位置,正是十字路口中央。 沈希音的想法被验证了。 她转向林森,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林森,我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了!” 她指了指面前交叉的两条道路,“在凶手眼里,这不是十字路口,而是巨大的十字架,他是在审判罪人!” 林森没想到沈希音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推测出了案件真相。 她果然很有学犯罪心理学的天赋! 林森故作惊讶道:“罪人?马克和乔治勉强算得上有罪,那丽莎犯了什么罪?” 沈希音解释道:“不是法律定义的罪,而是宗教定义的人类的七宗原罪:傲慢、妒忌、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丽莎是暴食,马克是色欲,而乔治的暴力行为对应的是愤怒。” 她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凶手射伤了死者的手脚,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失去行动力,而是用子弹代替铁钉。 他企图将死者‘钉死’在这个十字路口,仿效圣子被钉于十字架,用鲜血来‘洗净’他们的罪恶。” 她语气笃定地总结道:“所以凶手是个狂热的宗教份子。” 林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完全认同她的分析。 他接着补充了凶手的侧写:“凶手是男性,他长期践行禁欲主义,身材瘦弱,看起来会营养不良;他性格偏执,内向孤僻,缺少社交;他会经常在公开场合宣扬他的思想……你在学校里认识这样的人吗?” 沈希音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是大卫·加西亚,他曾多次说过他见过上帝。后来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从学校里退学了。” 大卫退学前曾到学校的咨询室做过心理咨询,沈希音对他印象深刻。 林森立刻把这个线索汇报给了办案的警员。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 林森开车,沈希音坐在副驾驶。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声响。 “沈希音,你为什么不学犯罪心理学?”这样他就会跟她成为同学,更早认识她。 “因为比起探究人性的阴暗面,我更想帮助别人。” 沈希音转过头,注视着林森的侧脸,“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凶手的杀人动机。但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帮忙呢?” 被她这么专注地看着,林森觉得耳根有点发热,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声道:“因为我想请你喝咖啡。” 沈希音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不知道是脸红,还是夕阳映照的效果。 “你可以直接邀请我啊。”沈希音露出明媚的笑容,声音轻快,“我会答应的!” 可能是咖啡喝多了,林森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那明天可以吗?” “不行哦。明天我要陪我妹妹去上课。”沈希音语气一转,“但周二可以。” 送沈希音回家后,林森拨通了曼恩教授的电话。 “老师,她陪我喝咖啡了。”上扬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她说,我以后都可以邀请她喝咖啡。 “你怎么做到的?”曼恩教授咆哮道,“我每次约苏珊喝咖啡,她都拒绝了。她说我和她的关系只能存在于咨询室内。” 林森建议道:“那你为什么不在咨询室里和她喝咖啡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接着再次传来了曼恩教授的咆哮。 “你小子可真是个天才!不聊了,我要去预约个心理治疗,然后和苏珊喝咖啡。唉,这次该装个什么病呢?有了,咖啡戒断综合症好了……” 挂掉电话,林森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他很确定沈希音已经知道他喜欢她。 但她还是答应了他喝咖啡的邀请。 所以她也是喜欢他的。 他很确定! 番外 森音(4) 你五行缺木吗? 第二天,警方在大卫的住所搜到了三名受害者的照片,以及他和丽莎的聊天记录,他曾与丽莎交往,并发短信约她去学校外面见面。 这证明大卫很可能是凶手。 然而他却失踪了。 消息很快在学校蔓延,学生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还顺嘴给凶手取了个外号:十字路杀手。 学校草坪上的十字路,连夜被学生踩成了米字型。 学生们知道凶手是按照七宗罪来挑选目标后,人心惶惶,尤其是胖子和花花公子群体,因为暴食和色欲这两项一眼就能看出来。 警方本来还打算对符合特征的潜在受害者进行监控,但因为人数太多,根本监控不过来,只能重点监控一部分。 上课时,沈希音托着下巴思考案情:凶手应该已经有了猎杀目标,他逃跑拒捕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次作案。 那么他会挑选哪种罪行进行审判呢? 莉莉感慨道:“还好我不是吃货、不乱谈恋爱、不爱发脾气、心胸开阔、谦虚慷慨,凶手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 沈希音挑眉看着她,慢悠悠地调侃道:“你怎么没提懒惰的反义词?” 莉莉满脸心虚:“袜子攒在一起洗,不算懒惰吧?这是为了提高效率!” 身后的同学叹气道:“莉莉,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你每次说什么,就来什么,倒霉死了!” 莉莉的心咯噔了一下,她一整天都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因为小小的懒惰被凶手biubiu了,好在无事发生。 周二,沈希音和莉莉再次去心理诊所实习。 推开诊所的门,沈希音一眼就看到了候诊区坐着的林森。 他来得太早了——比预约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林森,”沈希音在他身边坐下,“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他们的办事效率太低了,让凶手跑了!”林森有些生气,如果那些警员们的动作再麻利一点,根本不可能让大卫跑掉。 沈希音说出自己的分析,“我觉得凶手最后一次作案,挑选目标的标准是……” “傲慢。”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沈希音只惊讶了一秒,然后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林森解释道:“在宗教叙事里,傲慢是最严重的罪行,所以他会放在最后执行。” 沈希音调侃道:“林森,你好像很符合‘傲慢’的标准哦。你要小心一点!” 林森很认真地澄清:“我并不傲慢,我只是平等地不待见大部分人。人类这种生物不值得被喜欢。”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你除外。 研究犯罪心理学时,林森见过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他觉得很多人只是披着文明外衣的野兽。 沈希音知道林森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才显得他傲慢。 她开始和林森闲谈,“你的名字里有五个木字,是因为你五行缺木吗?” 她一直对命理学很感兴趣,因为她觉得这是华国的心理学,区别于西方的心理学理论,却又具有其独特性和实用性。 “我父母懒得给我取名字,他们翻字典时,随意选了一个字。” 沈希音忙安慰他,“可他们特意去翻字典。这证明,他们很在意你。” “也许曾经在意过吧。”林森觉得这不重要,反正他们抛弃那段不堪的婚姻时,也顺手抛弃了他。 “你的名字很有生命力。”沈希音闭着眼睛,她看到了一整片郁郁葱葱的森林,“能让人联想到无边的绿色。” “绿色?所以我爸妈很有默契地都出轨了,”林森自嘲地笑了笑,“的确很绿色。”他又补充道:“但是我没有遗传到他们的劣质基因,我非常专一。” 沈希音皱眉纠正他,“绿色是个很美好的颜色,它象征着生命力。” “抱歉,我不该错误地使用颜色词语。”林森戳穿她的小心思,“你是想通过名字,来了解我的原生家庭吗?” “你已经长大了,你有能力摆脱你父母对你的影响。” “他们对我毫无影响。” “可你的行为不是这样表现的。” 林森转移话题,“你的名字是来自老子的《道德经》吗?” 沈希音点点头,“它化用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句话,爸爸希望我可以有包容万物的气度。 我很喜欢老子,我觉得他也是一名伟大的心理学家。他的很多理论,都可以应用到心理咨询,尤其是用来治疗焦虑症……” 提到这些的时候,沈希音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即使生活在异国他乡,她依旧通过书籍,看到了祖国辉煌灿烂的文明,并且心向往之。 林森对这些枯燥乏味的哲学理论不感兴趣,可他没有打断沈希音的话,很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 莉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她很少看到沈希音如此开心。 希音很爱笑,可她的笑容像是一副精致的面具,用来表达她的友善和亲和力,却不是用来表达情绪的。 莉莉觉得,希音大部分时间是不开心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希音拥有她羡慕的一切,为什么还会不开心呢? 诊室里,林森见到了自己的治疗师琳达。 林森并不打算跟她有任何交谈,所以无视她提出的所有问题。 琳达是一位优雅的女士,金发碧眼,她并不催促林森开口回答,只是有耐心地等着。 诊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十分钟后,林森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不想昂贵的咨询费打了水漂,即使这笔钱是曼恩教授付的。 琳达微笑道:“我在等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想谈论我的原生家庭。” “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林森看着她,眼里带着浓烈的求知欲,“我怎么样能和sally结婚?” 琳达依旧微笑着,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但你似乎跳过了‘成为她男朋友’的这一步。你觉得是什么让你直接跳到了终点?” 林森皱眉,有些不耐烦。 “亲密关系的起点是家庭,那就需要从你的原生家庭聊起了。” “……” 林森站起来,正想离开,琳达却语气一转,“只有了解清楚你的亲密关系模式,才能更好地跟伴侣相处。” 林森再次坐下了。 一个小时后,林森愉快地离开了心理诊所。 莉莉感慨道:“不愧是琳达老师,连林森这么难搞的来访者都搞定了。” 琳达抿了口咖啡:“因为我找到了他的心理弱点。” “谁在喝咖啡?”苏珊路过,顺手端走了琳达手里的咖啡,“以后这里不准出现咖啡的味道!” 莉莉疑惑道:“是什么让温文尔雅的苏珊老师如此暴躁?” 琳达微微一笑:“是爱情。” “……” 沈希音和莉莉下班时,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的灯光昏黄,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沈希音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的瞬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隐隐的不安。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副驾驶座上的莉莉边系安全带,边嘟囔道:“好邪门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我的脑壳,冰冰凉的。”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冷酷的声音:“别动!” 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莉莉的后脑勺。 沈希音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去,大卫正坐在后排,他骨瘦如柴,双眼凹陷,精神状态异常亢奋。 莉莉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乱说话了!现在好了,乌鸦嘴显灵,还连累了希音。 她压抑住恐惧,正想给这小子展示一下华国功夫,却被沈希音用眼神制止了。 沈希音看着大卫,语气里有一丝愤怒,“你的目标是我,请你放了莉莉!” 莉莉惊讶地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 希音完全不符合挑选标准,抓她做什么?难道是见证他的残忍谋杀? “闭嘴!按我的要求开车!” 大卫用手臂勒住莉莉的脖子,枪口抵住她的脑袋,“否则,我就开枪杀了她!” 番外 森音(5)罪恶的审判 车疾驰在夜色里,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地掠过,这已经是他们经过的第五个十字路口。 每个路口都蹲守着警车。 “继续开车!”大卫低声警告沈希音,“如果被警察发现了,我就立刻开枪杀了你们。” 沈希音的手稳稳握住方向盘,从警车旁边匀速驶过。 她很冷静,可攥紧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愤怒。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 被枪指着脑壳的莉莉缩在座椅里,目光呆滞,像只受惊的鹌鹑。 车越开越远,窗外的景色从灯火通明的街区,变成一望无际的荒野。 黑暗中,又一个十字路口出现了。 没有路灯、没有警车,只有交错的道路,像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横亘在荒野里。 这是实施谋杀的绝佳位置。 可大卫却没有让沈希音停车。 莉莉觉得奇怪,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大卫冷冷道:“我可不是什么十字路杀手,我是罪恶审判者!我要用一次神圣的审判,来洗清那个侮辱性外号!”他的语气变得亢奋起来。 莉莉悄悄翻了个白眼,你都是连环杀手了,还要什么名声? 沈希音看着后视镜里的他,问道:“你想去哪个教堂?” 大卫愣了一下,喃喃道:“你不害怕吗?” 沈希音反问道:“我该害怕什么?” 大卫没有回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和动摇。 不该是这样的! 车最终停在一座废弃的教堂前。 这是一栋年久失修的哥特式建筑,没有灯,黑乎乎的,像一头吞噬人的野兽。 “下车!”大卫的枪口对着莉莉。 莉莉咬着牙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到大卫拿着枪也下车了。 她猛地转身,一个利落的飞踢踹向大卫的手腕,可他早有准备,突然蹲下,莉莉的腿扫空。 砰,子弹打中了莉莉的右腿,她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哼,愚蠢的东方人,我知道你会功夫。”大卫的枪口对准了莉莉的脑袋,得意道,“可惜你的腿快不过我的枪。” 就在他要开枪射杀莉莉的时候,沈希音制止道:“大卫,你想让这个异教徒的血玷污这座教堂吗?” “哼,她不配死在这里!”大卫移开了枪口,“我等会再杀你!” 月光从教堂的尖顶倾洒下来,在空地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十字阴影。 “这个世界充满罪恶,早就不是神创造的伊甸园了。”大卫喃喃道,“神啊,我会按照您的旨意,清理掉那些罪人。”说着,他的枪口对准了沈希音。 “sally,你总是无条件地去关心和帮助别人。”大卫盯着沈希音,“对你那个自闭症妹妹是这样,对这个愚蠢的东方人是这样,甚至对我这样的人也愿意给予无私的爱。” 大卫性格孤僻,几乎没有朋友,很少有人愿意陪他说话,沈希音是为数不多给予他善意的人。 大卫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道:“但只有神才会这样无私地爱世人!你把自己当成了拯救者,你竟然企图代替神,这是渎神!” 沈希音安静地看着大卫,他的信仰似乎并不坚定,或者说,他曾经对他所信仰的一切无比失望过。 因为他的神没有拯救他。 莉莉捂住流血的腿,满脸震惊。帮助别人也算犯罪?这是什么奇葩逻辑。还有,愚蠢的东方人是谁,不会是她吧? 大卫移动枪口,对准沈希音的手腕,“sally,渎神是最大的傲慢,你犯了人类严重的原罪,我要审判你!” 冷风吹乱了沈希音的头发,但她却没有丝毫慌乱,淡定地面对着枪口。 “神是全能的,”沈希音的声音很轻,“我怎么敢奢望成为祂呢?” 她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我只是在遵循祂的旨意,去帮助祂的子民。” “你也收到了祂的旨意?这,这不可能!”大卫被沈希音虔诚的态度吓到,踉跄地后退了两步,“祂,祂怎么会让我杀害祂最忠实的信徒……” “因为你见到的,不是神。”沈希音不紧不慢道,“祂当初钉死在十字架上是为了替人类赎罪,祂怎么会用这种邪恶的方式审判祂的子民呢?只有魔鬼才会这样做!” 大卫捂住自己的头,喃喃道:“不,我明明听到了祂的声音……” 莉莉见状,想趁机夺枪,却被沈希音用眼神制止。 “大卫,那是魔鬼的引诱!”沈希音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握枪的手上,“它在借你的手犯罪,就像当初,它借由人的手,把圣子钉死在十字架上。” 是啊,当初魔鬼就是这样杀死圣子的!大卫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突然看到它们沾满了鲜血。 “天呐,我都做了什么?”他害怕得全身颤抖,“那不是我做的……不,你在骗我!神,你快出来,跟我一起审判这个罪人!” 他拼命祈求神的出现,可回应他的,只有不断吹来的冷风。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大卫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翳起来,脑子里不断闪过痛苦的记忆,母亲的冷暴力、父亲的猥亵、同学的霸凌……可警察没有帮他。 他们是魔鬼的走狗! 大卫的枪口再次对准沈希音的手腕,“sally,你才是魔鬼!我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 “你知道为什么你看不到那个神了吗?”沈希音缓缓朝他走了一步,“因为它是魔鬼,而这里是神圣的教堂,它不敢再出现。” “你,你不要过来。”大卫颤巍巍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十字阴影的中央。 沈希音的眼睛盯着他的手,轻柔的声音像是一种蛊惑,“是魔鬼控制你的手令你犯下那些罪恶。大卫,你必须战胜它!” 大卫看着地上的十字阴影,茫然而又恐惧。 “上帝,你快出现!快向她证明你的存在。”他拼命对着屋顶的十字架祈祷,可四周一片死寂。 大卫渐渐面如死灰。 遭遇那些苦难的时候,他曾无数次祈祷上帝的出现,可上帝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 难道那个突然出现的上帝真是魔鬼假扮的? 天呐,他竟然在魔鬼的引诱下,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行…… 大卫开始手足无措,“sally,我该怎么做?上帝不会原谅我的!我是个罪人!” 沈希音没有回答他,眼睛却再次瞟向他的右手。 这只手,杀死了三个人,并且打伤了莉莉。 警笛声越来越近。 大卫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右手,他突然明白了要怎么做。 毁掉这只罪恶之手! 他换成左手握枪,枪口下移,手指收紧,扣动了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莉莉拖着受伤的腿,把沈希音扑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沈希音看到大卫的右手炸开一朵血花——是他自己开的枪。 而他的左手腕,被另一颗子弹精准击中。 大卫的身体晃了晃,双手张开,缓缓向后倒去。 他倒在十字阴影的正中央,双臂伸展,双腿并拢,像一个虔诚的受难者,被钉在了那个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是解脱的笑! 沈希音循着另一颗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 一群警察正从警车后冲出来,而在他们前面,林森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还在微微冒烟。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剧烈的疼痛感从全身传来,沈希音的大脑有瞬间的放空。 “希音,你是不是中枪了?”莉莉哭得撕心裂肺,“医生,先救她,我能挺住!” 沈希音朝她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莉莉,我没事。” 林森冲了过来,一把将趴在她身上的莉莉揪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莉莉站稳之后瞪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能对见义勇为的英雄友好点吗?” “没有你的‘见义勇为’,她大概就不会受伤!” 莉莉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沈希音冲他们露出勉强的笑容,“我没事。”但伤口真的很疼。 林森一言不发,仔细检查着沈希音的伤口,没有严重的外伤,两只手肘因为撞到石头,有些许擦伤。 林森的呼吸这才平稳下来。 在沈希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擂鼓一样撞着她的耳朵。 “沈希音,”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刚才很害怕。” 沈希音愣了一下。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忽然觉得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坐直了身体,看着林森,“你不相信我吗?我很了解大卫,我知道怎样做能阻止他杀人。” “我相信你的能力,”林森悄悄握住她的手,“但只要想到你有危险,哪怕一丝可能性,我就无比恐惧。” 沈希音歪了歪头,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为什么呢?” 林森移开目光,似乎有点难为情,“你这么聪明,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希音眨了眨眼睛:“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沈希音,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因为喜欢,所以故意装病去心理诊所,故意找借口和你喝咖啡,知道你有危险,我就慌乱地不行……” 他的告白直白得近乎笨拙。 沈希音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尴尬的咳嗽。 “抱歉,打扰了,但不得不打扰你们一下,”两名医护人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旁边,一脸为难,“我们需要先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林森的同事,其中一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那两个没眼力见的医生往后退。 “医生,我们林顾问这是在安抚人质,你就不能等一等吗?” “就是就是,心理创伤要及时处理。你们先把那个中枪伤的女孩抬上车。” 医生看着单腿站立,但生龙活虎的莉莉,震惊道:“什么,她竟然中枪伤了?” 莉莉无语,她虽然很强壮,但也是个人啊! 医生们去抬伤势更重的大卫,莉莉只能一瘸一拐爬上救护车。 几名警察窃窃私语。 “华夏人不是都会功夫吗,她怎么不躲开子弹?” “拜托,躲子弹只是电影桥段!” “不,华夏人真的会躲子弹,我亲眼看到过。她可能是假冒的华夏人!” 莉莉回头瞪他们,“你们的嘴能不像机关枪一样往我心口突突吗?” “……” 沈希音的伤势没有大碍,至于手上的擦伤,自行处理就行。 车里,林森替沈希音涂药,他低垂着眼,用棉签轻轻擦拭她手肘上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 沈希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林森,你不想知道大卫为什么会开枪打伤他自己吗?” 林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耐心地涂着药,语气很平静:“我知道答案。但那不重要。” 不重要吗? 沈希音想告诉林森,她并不是一个绝对善良的人。 她故意诱导大卫开枪自伤,因为大卫伤害了莉莉。法律可能会判处大卫终身监禁,但他不会体验跟莉莉一样的痛苦。这不公平! “希音,你还没有回应我的告白。” 沈希音移开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有吗?我可不会随便跟男生喝咖啡。” “所以,”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很轻,“你答应跟我在一起?” 沈希音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向窗外,耳尖悄悄染上了红色。 经过抢救,大卫成功活了下来,但他的右手因为伤势太严重,整只手已经废掉了,左手也因为枪伤落下了残疾。 这是沈希音的第一次犯罪,它很完美,出于善意的目的,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会因为她的善意,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更不知道,在林森开出那一枪的时候,是在告诉她,他愿意陪她做任何事,即使是堕入深渊。 在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