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本丸才没有问题-jjwxc 作者:剪灯 简介:   在朋友的推荐下,千野入坑了全息版本的《刀剑乱舞》游戏。   比起原始版本,这个版本的游戏里玩家不仅可以扮演审神者,还可以扮演刀剑男士出阵,增加了不少紧张刺激的战斗环节。   于是,在对角色背景设定都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千野先迷上了在游戏里扮演刀剑男士上战场塔塔开的感觉,而面对剧情只是一味手动skip。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账号实则连通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刀剑乱舞世界。   于是,一心想要战斗爽不顾忌血条状态,对角色设定一无所知因此经常OOC的玩家遇上了对这些异常十分警觉的刀剑和审神者。   当千野顶着重伤单骑出阵时,他被一群人拦下不让前进并追问本丸编号;   当千野使用商场mod魔改角色外观时,他被认定为经历过邪恶的刃体改造;   当千野不止一次认错人叫错名时,他被脑补出了一场并不存在的狗血事故;   ……   真实世界的刀和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坏人?   忧心忡忡.jpg   刀和审都很关心你.jpg   千野:?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听懂。   玩家的本丸才没有问题!   不要用这么多的剧情阻拦玩家塔塔开啊!!   ……   一段时间后,当朋友询问起千野的游戏体验——   千野:还不错哦,就是剧情实在太多了,而且总是自动触发,躲都躲不了。   朋友:剧情多?   千野:不过有些副本冒险还是很好玩的!比如本丸解谜啦,时政大楼闯关啦。   朋友:副本冒险??   千野:就是初始角色好弱呀,为什么这个叫“审神者”的角色升不了级呢?难得出去一趟就被几个喊着“主公大人”并且身上冒黑气的家伙抓走了,现在还没逃出去……   朋友:喂喂喂你的游戏显然有哪里不对吧!!   -   【说明】   大概是各种信息差脑补误解迪化向=v=   不同视角不同剧本不同风味,主角多马甲不掉马=v=   试图找回表达欲的一本,喜欢的话还请多多留言呀qwq   内容标签:   系统 刀剑乱舞 马甲文 轻松 迪化流 [1]游戏:“这游戏要是活了,你指定被骂成渣审。”   “你是说,你打了三天刀乱,愣是没回过本丸?”   千野不明白电话里的朋友语气为什么那么奇怪,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这游戏又没有体力限制,我有时间当然是一直肝一直升级啊。”   朋友:“不对吧,虽然全息版本自由度提升了不少,但还是继承了原始版本的疲劳值设定啊。你打久了状态栏不会黄脸红脸吗?”   千野恍然大悟:“你说那个啊,我发现如果只让一个角色出战,每次赢了都会飘花,就可以一直往下打,不会出这种debuff!”   语气听起来还挺自豪。   朋友沉默片刻:“能给我截一下你第一部队的状态栏吗?”   千野发了一张截图过去。   已经升到40级的药研藤四郎静静地站在第一部队的队长位置,少年身上的军装外套大面积破损,露出了白色的内衬,边缘处沾着已然干涸的血迹。   状态栏里飘着花瓣,但头像右下角却标着加红加粗的“重伤”二字,血条泛着不详的深红色。   朋友发出尖锐爆鸣声:“喂喂,这已经是必须得回城接受治疗的程度了,刀装也都掉了,再被打一下就要碎了啊!!”   千野很自信:“不会的,这个伤是第一个图我不熟练时留下的,到后面我都是无伤通关哟。虽然这个角色刀短了一点砍起来不过瘾,但熟练起来感觉当个刺客也很爽!话说,我升到多少级才能解锁个子高一点的角色啊……”   朋友:“重伤行军,单骑出阵,不允许回城……这游戏要是活了,你指定被骂成渣审……”   千野没听懂:“什么什么?”   朋友深沉地叹气:“没什么,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吧。只是记得,如果有NPC问你本丸编号,千万藏好,不然很快就会有一群愤怒的时政工作人员带着极短极大太爆破你家本丸……”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虽然全息版本的刀剑乱舞增加了可玩性,但绝对没有到那种自由程度,相比于最初的经典版本,只是多了个玩家可使用刀剑身份亲身上阵的玩法。   多数老玩家会选择继续担任审神者,以第一视角欣赏刀男们全息化后的美貌,和加载了AI智能的角色们互动当本丸小皇帝。但一些被宣传片吸引的新玩家——比如说千野,只以为这是个战斗爽游戏。   游戏全息化后,刀剑男士不再像之前的PPT战斗那样局限于面板上的数字,只要玩家操作得当身法够好,是能够发挥出远超面板的实力的。   游戏论坛的热帖里就有不少技术流玩家秀身法的内容,比如用太刀夜战,和高速枪比速度,大太刀室内战,一血单挑检非违使等等,把一众PPT时代来的老玩家看得一愣一愣。   再加上角色原本的重伤保护也变成了真锁血,所以操作空间就更大了。   确定了图上药研的锁血保护还在,朋友就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孩子爱咋玩咋玩吧,反正挨打的是玩家自己。   “放心啦,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的入坑须知。”   虽然还是没听懂,但千野还是认真保证:“我知道这个游戏的规矩,绝对绝对不会让角色死掉的!就差两个点,最后再推个BOSS就立刻回去治疗!”   朋友还没欣慰一秒,就听见千野的碎碎念。   “唉,可是现在能用的角色里就药研比较帅气,声音也好听……要是他去修复了我接下来能用谁呢?不想穿女装,不想上战场带着猫,不想当最矮的小孩还背个大背篓……”   朋友抽了抽嘴角。   这说的是乱,五虎退,小夜吧?   全息版本的刀剑乱舞延续传统,玩家通过锻刀获取角色,可能因为算力限制,角色获取门槛拉高了一些,出什么刀全看脸,随着审神者等级提高才可能增加出稀有刀的概率……   但果然入坑三天只有这几把常见短刀还是太非了吧!!   难不成是考虑到玩家实际体型,所以官方故意这样调概率的?   不忍心说出真相打击萌新,朋友最终只说:“加油升级,升到二十级就会送一把稀有太刀了。”   “好!我会努力升级的!”   千野结束通话,兴高采烈地登录游戏。   他还是第一次玩这么纯粹的战斗游戏,不需要剧情,不需要解谜,只需要提刀上战场咔咔咔一顿砍,又解压又爽。   要是能赶紧获得大太刀或者薙刀就好了,技能介绍里可以横扫敌人呢!   “连刀柄都贯穿进去了!”   将手中的短刀刺进最后一个敌人的胸口,转角度拧动,听着敌人体内骨骼的哀鸣,身体自动触发了这句战斗台词,低沉的少年音听起来危险又迷人,千野忍不住眯眼。   好帅!   就这个战斗,爽!   抽出沾满血迹的短刀,千野站在一众怪物尸体中间,用外套擦拭刀面。   自从打上重伤标签后,虽然对行动没有影响,但身上的衣服全爆开了,破破烂烂的军装外套下是一件凌乱开口的白色衬衣,风一吹胸口凉凉的。   千野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第一天就重伤了,接下来两天他都是顶着这个战损建模打架的,意外感觉比健康状态还轻快一点。   好,再之后就是王点了吧。   千野迈步往前,低垂着眼,有点纠结地思考着下一个升级对象。   他是想体验高一点的角色啦,所以那个蓝色头发的小孩必须排除,那个橙色头发的还可以……但是这位穿着裙子啊啊啊……所以只能选择那个带着猫咪的孩子了吗?小猫是很可爱啦但是上战场不太好吧……   “药研!”   或者再去锻刀呢?打架好像捡了点资源吧……说不定这次就不会重复了!一定可以出货的!   “药研哥……”   实在不行就发动钞能力,虽然不想这么早就氪金的,但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话说,他记得商城里好像还有各种mod,那有没有能直接改身高的mod……   “不要再继续往前了!药研!”   千野被这突然炸开的一声吓得一激灵。   终于回神,他才发现前方已经站了一排的人,呈聚拢趋势,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团团围住。   什么什么?已经到王点了吗?他也没听见战斗提示啊?   下意识的,千野将短刀拔出,摆出了戒备的战斗紧绷状态,但环顾一周后又开始迟疑。   咦?   不对,这些好像不是怪啊。   领头的这位水蓝色头发的军装青年,他在角色图鉴里看到过,对方在药研的登场动画里也出现过,似乎是叫——   “一期……”一期什么来着?   “是我。”   一期一振几乎是急切地应下了这句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唤,他看着面前重伤的短刀,一向温文尔雅好脾气的青年,内心仿佛有一团火焰升腾。   他最稳重最可靠的弟弟,为什么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战场上?   “药研,你的队友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行军?”一期一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可能柔和地开口,“你现在应该接受治疗,而不是继续向前。”   同样身为藤四郎家族一员的五虎退也含着泪开口:“药研哥……你的伤……绝对,绝对不能再往前走了……”   时政公务员山姥切长义则皱着眉询问:“药研,你的本丸编号是多少?是你的审神者强制命令你重伤行军的吗?”   剩下几人也陆续开口:   “方才的模样可真是把人吓了一跳呢。”   “这就是战争,真是令人悲伤啊……”   “你,需要复仇吗?”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是触发什么剧情了?   千野有点懵的看着面前六人一人一句,随后这六人都紧紧盯着他,要么眼含泪水要么眉头紧锁,气氛严肃紧绷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怎么还不弹对话框选项!   难不成要玩家自己想吗!   千野之所以是战斗党,当然是因为他对剧情不感冒,在大部分游戏里他都是忠实的skip键拥护者,所以当然,此时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连脑内可供参考的案例都没有。   再加上全息游戏的拟真度高得吓人,这几人面上的表情灵动得就像是真实存在一样,把他轻微的社恐都看犯了。   “……”   于是千野没吭声,找准几人之间的空隙,想趁其不备钻过去。   “不,不可以!”   被拦下了!   拥有一头银白卷发的孩子速度快得吓人,与弱气怯懦的语调截然不同的,是他牢牢抱住千野的动作。   千野大受震撼。   这不对吧,他的速度可是快到之前的那些怪物都反应不过来能够一击制胜的,这小孩看着柔柔弱弱的一小只怎么比他还快啊啊这不合理!   话说对方看上去也挺眼熟的……   本来想挣脱,但稍微一用力面前的孩子就开始唰唰往下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哪怕觉得这只是剧情演出,千野也僵住了身体,根本不敢推开。   “……别这样。”   千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内心已经要尖叫了。   难道,难道是游戏官方都看不下去他的肝帝行为,所以强制加载劝阻剧情让他休息吗?可就差一个点啊!来都来了!   他僵硬地,试图跟NPC讲道理:   “我不会受伤的,让我走吧……别管我,拜托。”   “打完前面就可以结束了……真的……”   面前的短刀哪怕身受重伤也执着向前,甚至不惜恳求他们,周围的几振刀剑心中有了猜测。   “药研,这是审神者给你的任务吗?”   “……无法认同,这样的战斗策略真是糟糕。”   “诶,一定要往前吗?嘛,只是战斗的话,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嗯嗯?啥意思?   依旧没能听懂,千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语言理解障碍……所以说他才讨厌过剧情嘛!这段剧情到底要表达什么啊怎么还不结束!   但面前这几人却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除了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抱着他的白发小男孩,其他人都转身朝不远处走去。   没一会,远处便开打了。   “一期一振,参上!”   “去死吧。”   “把你斩了。”   “所谓战斗就是这样的事情……!”   “太慢了太慢了!”   千野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天呐!这个游戏的NPC有事是真上啊?不应该是过场动画叽里咕噜说一大堆最后还是靠玩家打架输出的吗?你们怎么就这样上了?怎么真的打起来了?其他游戏里不是这样的!   “小虎,你、你也去帮忙,小心一点哦。”   这时,千野又听见身边的孩子这样轻轻地说。   一转头,就看见半人高的白色巨虎不知从哪里窜出,大吼一声加入战场,吐息间莹蓝色的气息流动,看起来神圣又威严。   OMG!   大老虎!!   完全没见过世面,这几天都是拿把朴实无华的小短刀咔咔砍怪的玩家深深震撼了,他看着不远处并肩作战,带着各种特效华丽乱砍的帅气角色们,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因为使用过度而隐隐开裂的小短刀,终于悟了。   这波……这波是官方为了卖角色特地设计的过场剧情啊! [2]编号:“麻烦告知你所在的本丸编号。”   虽然很牵挂战局和小虎,但五虎退主要还是在观察着千野的反应。   越看,越觉得难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位稳重又温柔的哥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开始狼狈的出现在路上,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恢复理智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戒备,对他们也是一副陌生又熟悉的目光。   身边一个队友都没有,却还执着地想要进入王点战斗,甚至为此恳求他们,就像是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会有非常糟糕的结果……   太、太过分了!   本来就细腻敏感的小短刀忍不住又要落泪了。   不久前,他们本丸多了一位时政的原公务员山姥切长义,他们在对方口中得知了许多问题本丸,结合起眼前这振药研藤四郎重伤行军单骑出阵的惨状,五虎退自然而然联想到了那些黑暗故事,挽住千野的手暗暗收紧,打定主意不想让这位兄长继续独自面对。   “真好啊。”   五虎退忽然听见了一句感慨。   这振药研藤四郎比寻常的更加沉默,眼下再度开口,却是看着远处战场上的人,目光里带着些许微不可查的艳羡和失落。   极化后翻倍的侦查,让五虎退听见了对方下一句轻到几乎是藏在喉咙里的话语。   “要是我也能有……就好了……”   千野看着远处的几名青年,想抽卡的心再度蠢蠢欲动。   好吧好吧,官方的这个角色宣传的确诱惑到他了,他也好想要高挑帅气地拿着长刀库库砍怪啊!拿着短刀冲进敌人怀里砍人的日子他受够了!   忍不住感慨一句后,千野不经意扭头,却看见身旁不久前才平静下来的孩子此刻又开始泪眼汪汪,简直哭成了蛋花眼。   “呜……”   千野:=口=   不是你又怎么了祖宗!   总是因为身高和脸在现实中被当成孩子,在各种场合被人带去和小孩一桌,被迫养成了条件反射的千野下意识伸手,想帮忙擦眼泪,但伸出来后才发现手套脏脏的,和面前孩子白净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真擦上了反而把人弄成小花脸了。   于是他犹豫片刻后打算撤回手,手腕却先被几根细白的手指抓住了。   “药研哥……”五虎退吸了吸鼻子,抓着少年的手,像小动物似的主动用脸颊蹭了蹭,扬起一个柔软的微笑,“谢谢你安慰我……”   “……不用。”   千野移开目光。   脸都蹭脏了喂!这种情况下还能说谢谢,这小孩真善良……呃,或者这也是官方卖角色的小巧思?   在玩家的胡思乱想中,不远处的战斗结束了。   啊,就结束了啊……   千野原本还有点沮丧地想着这群人竟然真没给他留怪,那估计奖励也没有了,紧接着就看到为首的蓝发青年提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   哦哦!是宝箱!   千野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哪怕是战斗党,身为玩家的千野对宝箱也没有抵抗力,更何况宝箱内的资源还关乎到他接下来抽卡的伟大事业。   “是给我的吗?谢谢你,一期……”   千野:……   糟了好尴尬!刚才对方是不是自我介绍过?他好像又没记住全名,这个角色看起来真的好智能不会因此恼羞成怒不给他宝箱吧?   在玩家有点闪躲的目光中,一期一振缓步走近。   他先是把箱子放在地上,随后微微弯腰,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等了一会却也没能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于是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浮现起一点哀伤:“药研,是不愿意叫我哥哥吗?对不起,那个本丸的我,一定来晚了吧……”   一旁的五虎退急忙安慰:“不,一期哥!不、不是你的错……”   ……等一下!气氛怎么忽然又尴尬起来!是玩家的错!玩家的错行了吧!   千野在内心尖叫。   怎么会有角色逼着玩家喊哥哥啊!   所以说他一点也不擅长过剧情啊啊!   “没有的事……一期哥。”实在喊不出更稚气的“哥哥”,千野只能退而求其次,有些生硬地这么喊。   同时在脑内给对方打上“好为人哥”的标签。   “谢谢你们,总之,我该走了。”   拎起这来之不易的奖励,千野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本丸,但又被人伸手拦下了。   “请等一下,药研君。”披着斗篷的银发青年出声,清俊的脸上带着些许严肃,“麻烦告知你所在的本丸编号,我需要汇报给时之政府。”   千野:……   好熟悉的话,他是不是才在哪里听过?   天呐!反应过来后的他震惊了——所以朋友口中的剧情是真的?要是说出了本丸编号,真的会有一大批人爆破玩家大本营吗??   这不是一看就是很后期的攻城剧情吗?为什么现在就触发了?他的本丸里除了药研藤四郎升到四十级其他已有角色还是初始白板呢!   不行,绝对不能说,他还不想销号。   得找机会开溜……跳过这段剧情……   “别担心,长义可是很可靠的,先前作为监察官加入本丸可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考虑这振药研对山姥切长义陌生的可能,一旁的鹤丸国永半玩笑地开口解释:“主公也说过长义作为政府刀看起来很吓人呢,总感觉内番偷懒也会被监督上报……”   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长义瞥了对方一眼,微微仰起脸:“鹤丸殿请慎言,我并不会滥用职权,只是进行必要的监察。我已认可并选择效忠的主公自然没有问题,只是这位药研君的审神者,或许仍需要一些考察。”   何止是考察,简直是要重新核验对方的审神者资格。   从刀剑化身后,付丧神们拥有着丰富的情感和故事,和审神者的关系虽说是主臣却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是绝不应当被当做工具随意使用消耗的。   前些年,因为时之政府盲目扩充战力,征召了许多空有资质却缺乏基本品格的审神者,导致后方出现了不少问题本丸。被折损改造、恶意毁坏、放逐战场的刀剑不尽其数,不仅延误前线战局,也影响刀剑本灵的状态。为尽可能弥补过错,时政如今要求每一个在任的审神者都要定期接受考核,要是发现了状态异常的刀剑也要及时上报。   如果说一期一振和五虎退拦下这振药研是出于同刀派兄弟的情谊,那山姥切长义完全就是时政公务员的职业病犯了。   他再次皱着眉打量着这振药研藤四郎。   他见过的某些失格审神者就是这样,对某振刀剑不喜又不想引起怀疑,于是命令刀剑单骑出阵,重伤也不撤退,直到刀剑承受不住碎刀后才假装后悔,因为战场碎刀的情况虽然少见但的确存在,所以经常可以糊弄过去。   很可惜,这次被他们遇见了。   而既然他看到了,就绝不会让对方逍遥法外!   怀抱着这样的决心,因此,当这振药研藤四郎一声不吭,却冷不丁打开时空转换器准备离开时,身为打刀的山姥切长义愣是和队伍里的两振极短同时扑上去拦住的。   【当前状态不允许传送!】   【请确保玩家可以自由行动!】   千野还没从眼前的红色文字警告中反应过来,身上啪的一下就挂上了三个人。   “唔!”   在战斗中都没被波及的旧伤,反而被这几下冲击到,千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状态栏开始闪烁危险的红光,随后眼前一黑。   “……”   喂,有这样剧情杀的吗?   玩家忍不住吐槽。 [3]本丸:真是的,药研今天到底怎么了?   此刻,千野心中的无助,就像是在曾经玩的另一款游戏中——   他正兴高采烈地准备去打BOSS,路上却遇到了几个自说自话的NPC,靠近就自动触发剧情,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把对话点完以为可以去打架了,结果屏幕一黑强行转场开始走剧情,连传送键都给他封了。   没想到这款游戏里竟然也有这样的操作!   朋友不是说这游戏除了塔塔开之外可以不用管别的吗!不是说剧情很少的吗!骗人!   “呜……呜呜……”   比视野恢复来得更快的是孩子的哭声。   除了千野能认出的一位,还有好几个陌生的声音。   说着什么,但都在哭。   干嘛啦他是要死了吗?怎么哭成这样?   千野挣扎着睁开眼。   “药研!你醒了!”   “药研哥!”   “真是让人担心啊。”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关切的面容,扑面而来的热情把玩家吓了一跳,不适应地往后躲了躲。   短刀们:……   他们交换了眼神,没再一窝蜂凑过来,最终由前田藤四郎负责询问:“药研哥,你身上的伤还好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千野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   原本重伤的红色血条已经变成了中伤的橙色血条,并且还在缓慢向上攀升,按照这个速度估计,只要四五个小时他就能够完全康复。   并且重点是,没有消耗他自己的资源。   “……我没事,谢谢。”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发现过剧情还能疗伤,千野的心态一下就好了不少,“我现在在哪?”   “你在我的本丸。”   前田还没来得及回答,审神者竹业就出现在了修复室门口。   她穿着一身干脆利落的狩衣,长发束起,虽然有一层覆面看不清神色,但依旧遮不住这浑身上下透露出来武德充沛的气质。   竹业迈步走进修复室,看向了正躺在修复池里的少年,沉声开口:   “事出突然,你忽然晕倒,长义他们只能先将你带回来治疗。”   “但不用紧张,来到我这里,你已经彻底安全了,告诉我你所经历的事,我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房间里的小短刀们听到如此霸气发言纷纷星星眼崇拜地看向自己的主公,时不时转头看向千野,附和着当气氛组:   “大将可是很可靠的哟,药研你就放心吧。”   “是呀是呀,主公大人超级帅气的~!”   “请、请不要害怕……”   千野没听懂他们想要自己干什么。   有点想挠脸,忍住了,只是偏过头,避开那些灼热的目光,低声说:“不需要……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真话。   他入坑三天光顾着塔塔开了,要是交流战斗经验怪物机制还能说上几句,但要他说别的真是两眼一抹黑。   “既然这样,请药研告知你所在的本丸编号。”见状,竹业再次开口,“不用担心,只要有编号,时之政府会派人解决问题。”   千野:……   喂喂怎么又到逼问编号的环节了?   这守城仗是非打不可吗!   “我不会说的。”他扭过头,拒绝推进剧情,“……我还没那么想死。”   似乎因为他的不配合,面前的NPC又开始叽里咕噜劝说,而对推进这段剧情极其抗拒的千野,决定使用终极大招——   这种时候只能手动跳过了!   放空大脑ing   “……”   竹业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但面前的药研藤四郎只是一味沉默,眼睑低垂遮住瞳孔,明明处在明亮的室内却显得黯淡无光,像是丢失了灵魂的木偶。   即便是面对亲近的兄弟们,也显得生疏冷漠,完全不像是一振正常的药研藤四郎。   明明进门时还能交流几句的……是她哪里刺激到对方了?   那句回答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振药研不信任时之政府吗?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趴在修复池附近的短刀们逐渐不安,求助地望向她,竹业深呼一口气,哪怕仍有满腹疑虑,也不急着深究,只是承诺:“好吧,既然这样,你先安心在本丸养伤,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都可以来天守阁找我。”   走之前竹业没忍住回头看,但那振短刀依旧不发一言,她叹了口气,迈步离开。   “药研哥,那你好好休息哦。”   “我们之后会再来看你的!”   “有需要可以摇铃叫我们哟!”   不一会,其他短刀们也依依不舍地走了。   修复室里只剩下千野一个人。   ……   几分钟后,人偶似的少年眨了眨眼。   将意识从令人眼花缭乱的游戏商城中拉回,千野这才发现剧情已经走完了,没有NPC继续抓着他问问题,似乎成功跳过了那个守城剧情。   耶!   玩家の大胜利!   千野为自己的机智欢呼,正思考着接下来做什么,就瞥见了窗外的陌生景色,猛然意识到他来到了一个新地图。   新地图!   探索!解谜!打怪!   内心的小人欢呼着,千野立刻就要离开修复池下地探索,为此不惜使用了背包里的加速符,快进了本次的治疗进程。   白光一闪,焕然一新的药研藤四郎出现在修复室里。   原地蹦跶几下,确定身体没问题,千野扬起一个微笑,离开了修复室。   -   好豪华的地图啊!   千野漫步在本丸里,由衷感慨。   玩家貌似也有个本丸,不过没这个大,也没这个漂亮,勉强算是个组合的日式小庭院,灰扑扑的,风景一眼就能看完,这也是为什么千野不怎么乐意回城。   但要是他的本丸能有这么豪华……   哪怕身为战斗党的千野都有点心动了,感觉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高处看美景都是一种享受。   这个想法才冒出,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强制换片场,原来是为了宣传家园系统!通过新地图展现升级扩建后的豪华本丸诱惑玩家参与基建玩法,然后诱惑玩家氪金!   官方,套路真多啊!   才推销完角色就推销家园,就差把“请给我钱”写在游戏页面上了。   千野暗暗心惊,正想要维持住玩家的矜持高傲对这个地图挑些刺,余光却瞥到了不远处大片望不到尽头的田地。   以及,正在田野边散步的一匹骏马。   玩家的目光唰的亮了。   马!是马诶!   所以这个家园系统不止是单纯的装修,还有种地和养殖系统吗?这个养成的马能和玩家一起出阵吗?所以说之后可以骑着马上战场塔塔开了吗?   千野心动了,迫不及待地往田地方向走。   ……   “竟然让源氏的重宝去照顾马,主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牵着马儿的,是一位高挑的绿发青年。   他右眼的刘海略长,几乎遮住了小半边脸,是让人怀疑会不会影响视野的程度。   他碎碎念着,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忿,像是在抱怨,但牵着马儿的动作倒是挺温柔的,偶尔喃喃念叨着“马饲丸”“马屋丸”的奇怪词汇。   看见熟悉的同伴走近,膝丸有些意外:“药研?你今天不是负责远征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看对方身上穿的还是出阵服,像是才返回本丸就急匆匆赶来,膝丸思考片刻,看到少年专注注视马儿的动作,恍然大悟:“难道是小云雀生病了吗?怪不得它今天吃的不多……药研是打算检查一下吗?”   千野:“嗯。”   态度有点冷淡啊……是远征时和谁吵架了吗?   膝丸想着,他手中的马儿似乎也觉得医生今天心情不好,在少年伸手时扭过头,咧嘴,略微排斥的模样。   “真是的,稍微尊重点医生啊。”膝丸碎碎念着,把马儿的头掰正,按住嘴,“要是生病了话,就不能出阵了。”   捕捉关键词,千野的眼睛亮了亮。   出阵!   所以这个马真的可以骑!   但好奇怪,他在马身上摸索半天了,怎么还没有跳出骑马键呢,不会要玩家自己蹬上去吧?这马也没装马鞍啊……况且这NPC在说话呢他要是直接跳到马身上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都怪这个全息游戏拟真度太高,千野莫名不想在NPC面前做出很奇怪的行为。   反正马看过了,也知道能骑了,换个地方探索吧。   “诶,就好了吗?”膝丸有些意外,他总觉得面前的同伴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小云雀没什么问题吧?”   千野摇摇头:“没有,马很好。”   他不舍地摸了摸马儿健壮的身躯,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点渴望。   “……?”   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后,膝丸有点疑惑。   为什么药研看起来像是没见过马一样?本丸里的马不是出阵人手一匹吗?难道药研是想要远征骑马?不不怎么想这都太奢侈了吧……!况且身为短刀就更没必要了吧本丸里的大太刀们都没说什么呢!   但好歹是平安老刀,当察觉到同伴流露出来的一点失落时,膝丸还是绞尽脑汁试图安慰:“这样吧药研,如果你很想骑马的话,明天就和我换内番,我替你去远征,你来照顾马怎么样?”   他看见了短刀有些惊讶的表情。   “啊……如果可以的话……”少年眼神略微闪躲,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谢谢你,那个……”   膝丸下意识开口:“膝丸。”   反应过来后,他被自己的条件反射囧到,突然变得很忙碌:“咳咳,那就说好了,我先把小云雀牵回去了。那么回见,药研。”   ……   千野看着青年离开的背景,有点感慨。   虽然他一向不喜欢过剧情,但也不得不感慨这个游戏的剧情设计温柔,NPC简直是在哄着玩家,不仅会照顾玩家的好奇心,还会主动提醒玩家自己的名字,如此智能。   哪怕觉得对方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内番什么交换大概率是画饼,最后还是需要在自己的本丸里从零开始养马,但NPC有这份心玩家就很欣慰了。   于是,千野开心地前往下一个区域探索。   -   洗衣坊。   “啊,是药研啊,你来得正好。”紫发的付丧神抹了抹额头,指着旁边一摞折好的衣服,“这是你们粟田口的衣服,你抱回你们部屋吧。”   余光瞥见少年一动没动,歌仙兼定愣了愣,扭头才看见对方身上的出阵服,反应过来:“啊,你才结束远征吗?抱歉,但不知道为什么,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粟田口的人了……”   “远征很累吗?那不需要你帮忙了,先去换身衣服吧?”   话音刚落,歌仙兼定就看见少年抱起了那一摞衣服,却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扭头问他:“送到哪?”   ……药研今天怎么怪怪的?是远征累坏了吗?   歌仙兼定摇摇头,只当对方没听清,耐心地又说了一遍:“当然是送到你们部屋里,这是你们粟田口的衣服啊。”   “……我知道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歌仙兼定看见少年依旧是钉在原地没动,视线在远处的部屋徘徊,一副犹豫的模样。   “真是的,难得见你这个模样,怎么像是我给你出了个大难题似的?”歌仙兼定无奈地暂停洗衣,走到短刀身边,用沾着泡沫的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最大的屋子。理所应当的吧?毕竟你们粟田口有那么多兄弟,想要住小房间反而很难呢。”   玩笑地调侃了一句,本以为少年会说点什么,但他只听见对方道了一句谢,随后便沉默地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歌仙兼定:……   真是的,药研今天到底怎么了?   一头雾水地返回洗衣台,重新洗衣的青年有点心不在焉。   ……   这个游戏真好啊!   解谜都能直接给提示!   千野抱着一堆衣服,快乐地走在走廊上。   最初他还觉得接下送衣任务后眼前没有出现箭头指引实在是不合理,他怎么知道所谓的“粟田口部屋”在哪里,本以为需要他穷举挨个敲门,没想到只是站在原地几秒那位紫色头发的NPC就给出了提示。   真友好啊,哪怕是不动脑的玩家都能无压力解决。   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粟田口部屋”,拉开门,千野被这室内的宽敞空间震惊到,将衣服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后,实在没忍住,扒着门,好奇地往里看。   墙上的照片,零散的玩具,没吃完的蛋糕……   他轻易从这个房间里看到了许多的居住痕迹,像是有很多性格迥异的少年在这里住着,说不定晚上他们会打个大通铺,热热闹闹地睡在一起,像是一窝满满当当挤在一起的小鸟。   真好,感觉会很温馨诶!   千野正为场景的细节设计而感慨着,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庭院里有人正注视着他。   “哦呀?子辈看上去有些奇怪呢。”少年模样,实则却是本丸刀剑里年岁最长的小乌丸眯了眯眼,“说起来,主公不久前似乎召集了不少刀开会呢……果然,是有关于他吗?”   家里两个兄弟都是知情人,得以知晓更多的宗三左文字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幽幽地开口:“啊,离巢的鸟儿,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会留恋其他巢穴里的温暖吗?”   “这样么?”   小乌丸轻轻皱起眉。   宗三的话确认了他的猜想,作为日本刀之祖,自诩为本丸内所有刀剑父亲的太刀立刻起身,打算找远处的短刀谈心,但还没等他走几步,对方便先一步离开了。   而那个方向……是手合室。 [4]手合:“……只是,希望未来我能再幸运一点吧。”   手合室。   “看招!”   “抓到你了!”   “哈哈哈,很有趣嘛!”   “嘿!”   闲逛的千野被这处的热闹吸引了。   拉开门,就看见一片宽敞的手合场,里面的人拿着木质的刀剑,有来有往的切磋。   千野站在门口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刀种。   那个橙色头发的薙刀好高!哇横扫一大片好帅!笑声好爽朗!竟然能把对面的小孩端在肩膀上举高高,好玩!   而当看见场上的另一个大太刀上场时,千野惊了。   不对吧,这个拿着大太刀的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诶!武器不是和体型绑定了吗?这么矮的个子能挥动那么长那么重的刀吗?   事实是可以。   长相甜美的正太挥舞着比身高还要长的大太刀,哼着可爱的拟声词就开始砍过去,把对面的打刀少年打得嗷嗷叫。   “喂喂萤丸轻点!我们这是手合!点到为止!”   “锵!必杀技!”   可恶啊,会心一击都打出来了……!完全是在把他当溯行军打吧!!   手合败北的加州清光揉了揉发疼的手腕,遗憾下场。   要不是主公大人忽然把他原本的手合对象鸣狐叫走,他至于和大太刀单练嘛……打刀就应该和打刀练啊!   正这么抱怨着,加州清光看见了门口的短刀。   他眼睛一亮:“诶,这不是药研嘛,你怎么来了?是主公大人叫你来陪我的吗?”   知道审神者几乎把粟田口叫了个遍,加州清光自然而然以为眼前的这振药研是开完会后在审神者授意下特意过来,为了弥补他缺少的手合对手。   “真好啊,我就知道我还是被爱着的。”见对方没否认,他微红着脸感慨一句,美滋滋拉着刀坐下,“那之后就我们俩手合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   哦哦?   触发对决剧情了?   千野眨了眨眼,比起先前在修复室里让他不知道如何回应的纯文本剧情,眼下带着PVE性质的内容显然更具趣味性,于是他应了一声,答应了NPC的邀约。   他也想试试这些角色的实力!   很快,台上的练手结束,加州清光拉着千野上台。   “诶?药研不在今天的手合安排上吧?”   “哼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就是因为我原本的对手临时有事,所以主公大人特地让药研来陪我哦,不用太羡慕啦。”   迫不及待地炫耀,无视台下“喂谁问你啦”的吐槽,加州清光站到角落,对着另一角的少年点头示意:“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点到为止”,就有一道黑影飞了过来。   加州清光:“喂喂……!”   ……   五分钟后,艰难把少年按在身下的加州清光感受着脖颈以及胸口处的疼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手合而已,拿的也是木刀,结果居然轻伤了……   台下,最开始还欢呼的其他刀剑也议论起来。   “我说你啊……今天心情不好吗?”感觉自己在摁一条挣扎的鱼,加州清光有点无奈,“认赌服输,这样杀气腾腾的一点也不可爱,主公大人可不会喜欢你这样哦。”   这是加州清光习惯性的争宠发言。   这话原本只对他自己这样爱撒娇在乎主公喜爱的刀有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他这句话之后,身下原本挣扎着像是随时想要反扑的少年忽然平静下来,任由脸颊紧贴着地面,很轻地喘气。   半晌,他听见对方说:“……嗯,你说得对,抱歉。”   ……干嘛啦!怎么像是他说错话了似的!   莫名的,加州清光感觉哪里不对劲,正要从少年身上下来,却听见原本紧闭的手合室大门哗的一声拉开,循声望去,审神者带领着一大批粟田口外加零星的其他刀剑站在门口,一副焦急的模样。   怎、怎么了吗?   本丸出事了?溯行军入侵了?   被门口这一幕吓一大跳的加州清光忘记动作,只顾着紧张地打量,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如果,门口那个穿着军装的黑发少年是药研的话……   加州清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那么现在他压住的这位是……?   ……   “所以说……那位药研君,原来是本丸的客人吗?”   何止是客人,还是疑似遭到失格审神者虐待,险些在战场上碎刀,被他们本丸部队解救回来的受害短刀。   得知这一切后,加州清光感觉天都塌了。   “啊啊对不起主公大人,我没认出来……!”他有些欲哭无泪,“我还以为他是我们本丸的药研……”   审神者竹业叹了口气:“不怪你,是我没及时通知。”   本以为那振药研还需要躺在修复室一段时间治疗,所以才只召集了粟田口以及今日出阵的知情刀开会,想先确定接下来对待短刀的态度,谁成想对方自己逛起本丸来了呢?   天知道当审神者打好新腹稿,准备再去探望短刀时,看见空空如也的修复室有多紧张。   带着一大群刀满本丸寻找时,还把远征归来的本丸药研吓了一跳。   幸好路上遇见小乌丸提醒他们,不然真要把本丸翻个遍了。   眼下,那振药研因为手合受伤再度被一期一振紧急送往修复室,而闹出这样的动静,竹业也不打算隐瞒了,顺势召集了其他刀剑过来,告知了短刀的来历。   下午与这振短刀有过短暂互动的刀剑纷纷开始反思——   膝丸:“难怪药研看起来小心翼翼的……我竟然还觉得他有点奇怪……”   歌仙兼定:“竟然是这样?天呐,我那时都说了什么啊……实在是太失礼,太不风雅了……!”   加州清光:“啊啊,所以说错话的果然不止我一个人对吧对吧??但怎么想,我那句话都好过分啊……肯定戳到伤口了……”   在被送往修复室时,少年比来时更加沉默,一言不发,刻意回避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他的同振。   怎么看都是被他说的话触发了什么心理阴影啊!   ……   千野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和NPC对打,不是黑屏剧情杀的强行失败,而是真的没打过,稍微有点不甘心想着继续,结果被提醒要愿赌服输,好丢脸……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忽然冒出一大批NPC目睹他的落败。   干嘛!   干嘛啦!!   千野要炸毛了。   官方设计这样公开处刑的环节何意味!嘲笑玩家很好玩吗!   可恶……感觉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药研,怎么了?伤口很疼吗?”   走在少年身侧,一期一振实在抑制不住担忧,侧身询问。   天知道当拉开手合室大门,他看见弟弟被加州清光按在地上时,内心有多紧张。   这振药研被带回本丸时就已经是岌岌可危碰一下就可能碎刀的重伤状态,因为他们的主公并非对方的审神者,所以只能依靠低效的资源修复,用不了蕴含灵力的加速符。   提前离开修复室,也就意味着,这一个下午,对方都是拖着还没修复好的身躯活动。   只是闲逛那还好,结果竟然去了手合室……还和本丸练度较高的初始刀对打……   一期一振轻轻叹气,尽量温柔地开口安慰:“拖着伤势参与手合,果然吃亏了吧?但别灰心,这次只是加州占了便宜而已。”   “要是药研想要练习的话,之后可以找我哦,哥哥会好好指导你的。”   其实一期一振很少在药研面前自称哥哥。   因为这振短刀过于稳重,也总是想表现出可靠的形象,所以他一般只会称呼对方的名字,并不强调兄长身份,而是更加平等的姿态交流。   但现在,一期一振觉得自己有必要这样表现。   “……不用。”   身旁的短刀扭过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看见藏在黑发里的耳尖微红,周身郁郁的氛围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是在意这个……真可爱。   一期一振忍不住轻笑起来:“说起来,我其实知道不少加州的招式呢,多加练习,药研下次肯定能赢的。”   千野:“……”   一期一振继续补充:“弟弟们也可以陪药研练习哦,退才去修行过,实力变得很强,对练起来或许有更多收获呢。”   千野:“……我知道了,谢谢。”   交谈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修复室。   一期一振找出修复资源,对着短刀本体进行保养,被认为是伤员的千野则半躺在修复池里,静静注视着正细心工作的蓝发青年。   偶尔对上视线,青年那张王子般俊美优雅的脸上便会扬起一抹笑意,温柔询问:“药研,弄疼你了吗?”   千野:……   摇头,目移。   不同于面上的平静,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打架了。   狗官方!就这样打一棍子喂一颗糖吧!玩家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PVE失败立刻公开处刑羞辱玩家,紧接着又派出美型温柔角色安慰玩家,就这样把玩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说他不喜欢过剧情嘛,轻易被调动情绪什么的。   千野把身体往下沉,只露出半张脸盯着面前的青年。   他想:不行,还是得溜。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心情反而轻快了许多,想着马上就要道别了,千野打算最后跟这个脾气很好对他也很好的角色再多说几句。   “谢谢你,一期哥。”   想起在新地图的所见所闻,千野忍不住感慨。   “这个本丸很漂亮。”家园宣传很到位,玩家氪金欲望强烈。   “你也很好。”冲这个安慰剧情,玩家一定会把你抽出来的。   “……只是,希望未来我能再幸运一点吧。”突然想起之前全出短刀的手气,玩家突然心虚。   此时,修复刚好结束,一期一振正在收拾手入工具,听见短刀突然的一连串话语,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未来吗?但药研喜欢本丸的话,现在就可以留在这里。”   没能得到回应,一期一振的心跳微微加快,忍不住补充:“唔,主君很喜欢药研,大家也很期待多一个兄弟呢。”   “……要是,我真的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终于,他听见少年这么说,语气带着些许惆怅,但很快,这点情绪便被藏了起来,转为某种坚定,“但怎么想也不可能啊,我该走了。”   “药研?!”   在一期一振慌乱的眼神中,少年的身影开始闪烁,没等他扑上去挽留,就彻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两句含糊不清的,仿佛呓语的低喃。   “虽然我的本丸目前不如这里,但我相信只要……总会……”   “要是一回去就能……一期哥就好了……”   一期一振扑了个空。   他的脑海中,此刻正格外清晰地回放着弟弟最后的神色。   分明是留恋的表情。 [5]新刀:“我抽到新角色啦!!”   等审神者来到修复室,就只看到了一振失魂落魄的太刀。   “不需要时空转换器就凭空传送吗?”竹业紧皱着眉,“闻所未闻……无论是怎样方式的传送,都需要介质触发才行啊。”   而被他们所解救的那振短刀身上一无所有,仅有的时空转换器也被他们在治疗时没收了,根本不可能传送离开才对。   除非,是那位审神者在短刀本体上下的禁制。   有这样的手段,那位审神者看起来不是常人啊……再加上药研对时之政府的态度……   得知对方消失前留下来的话,竹业又是一愣。   “方才,小乌丸说过,曾看见帮忙送衣服的药研在粟田口部屋门前久久停留,悄悄张望……所以他其实很想念兄弟们吧?那个本丸里一定也有其他粟田口吧?”说着,一向冷静的她都有点触动,喃喃道,“所以,哪怕觉得这里很好,也不愿意留下来,是为了与尚且困在那个本丸的他们一起面对吗?”   而对方这一下午被误认身份,却将错就错参与正常本丸事务的行动,甚至和膝丸约定好明日,又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是把这一切都当做了一场美梦吗?   一期一振:……   作为兄长的太刀一听更加难过了,眼圈都开始泛红。   “是我的错!我没能及时发现……!”   “不不,当然不是一期你的问题。”   竹业连忙安慰,身后却又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呜咽声,扭头一看粟田口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堆在了走廊拐角,敏感细腻的短刀个个泪眼汪汪,比较稳重的也都表情难过,身为家长的鸣狐和鬼丸国纲更是低气压。   唉,这就是家人啊。   竹业在心中叹气。   随后调整心情,振臂一呼:“好了,感伤到此为止。可不能让那位药研独自努力啊,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么接下来的会议转变主题,开始讨论如何寻找并帮助对方吧?”   “好、好的!”   “遵命!”   “知道了。”   -   千野登出游戏后,特地点了几根香拜拜。   这可是抽卡前的必要仪式!   毕竟在离开前夸下海口,说要好好氪金装修扩建自己的本丸,要一鼓作气把一期一振从池子里抽出来,虽然对方也不一定能听懂,但千野还是认真起来了。   各种玄学仪式试了个遍,愣是在房间里玩累了,千野终于点开游戏。   睁眼,他出现在灰蒙蒙的日式庭院中。   之前想传送走时千野才发现缺少道具,不过还可以在人物面板上选择一键返程,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但说起来,传送道具是不是落在那个地图了?   唔……   思考几秒,千野决定不去管它。   反正都能直接面板返程了,用道具还麻烦呢。   眼下更重要的是抽卡。   这个游戏的抽卡设计很有意思,要去专门的锻刀室,告知里面的小刀匠自己所偏好的数字,然后就可以开盲盒抽卡了。   不过一个很奇怪的设计是,这个过程必须用初始角色审神者,用其他已经抽出来的角色还不行。   所以千野换下了药研,在完全复刻了他现实长相的初始角色中睁开眼。   视野唰的矮了几厘米。   千野不太适应地操纵着软绵绵的标准废宅身体走出天守阁,前往锻刀室。   比起需要通过抽卡才能获得的角色,游戏自带的这个审神者角色非常弱势,除了各项数值都远低于卡池角色以外,还有个很长但压根没用的蓝条。   最开始入坑那天,充满探索精神的千野觉得这或许是个法师角色,于是摸索着开启了对战模式,在手合室内和由AI托管的药研对打。   人机药研打人很凶,千野被追得满台乱跑,好不容易激发出潜力,弄明白那个蓝条该怎么用,掌心冒出了蓝光,凭空发射出了一颗透亮的圆球。   圆球击中了敌人!   敌人愣在了原地!   敌人……敌人怎么开始冒花瓣了??   “真拿你没办法啊,大将。”   人机药研笑着说,走过来摸了摸玩家的脑袋,随后跳下台子主动认输。   千野一脸懵逼地查看了对方的状态栏,看见了直接被奶满的血条和精力条。   所以,这个名为审神者的角色,原来是个奶妈啊……   如果是现实里,奶妈法师一定很受重视吧,可惜这里是游戏,身为孤狼战斗党的千野在摸清楚角色定位后就把审神者丢仓库吃灰了。   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固定行为程序,在玩家不操纵的时候,审神者会待在天守阁里睡觉,药研会在医务室里捣腾药剂,其他抽出来但千野没怎么留意的角色也会在对应区域……唔?   千野停在了庭院。   探究的目光,扫向院子里正和毛茸茸玩耍的白发孩童。   靠近,自动触发语音。   五虎退:“主公大人也想和老虎们一起玩吗?”   噫所以说这几只毛茸茸原来不是猫是老虎吗!   千野震惊,并且他终于认出来面前的角色——不就是剧情里可以召唤一只大老虎上战场,并且速度快得离谱的那个孩子吗?   肃然起敬。   “哇,原来你那么厉害啊。”他感慨道,“我不应该以貌取人的,要是等会抽不出来我想要的新人,接下来我就给你练级呀。”   五虎退:“样貌什么的,很、很奇怪吗?对不起……呜。”   这不是完全没接上话嘛!   千野不太开心,扭头就走。   果然,官方过场动画的角色和玩家能拿到的角色不是一个质量的。   明明在剧情里,这个孩子还很灵动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是提前准备的剧情嘛。   将中途的小插曲抛到脑后,千野来到了锻刀室。   大手一挥把这几天肝的资源全都投下,四个锻刀炉都开始了工作。   在一阵火光闪烁后,炉上浮现出倒计时。   略过几个习以为常的二十分钟,千野头回看到了其他时间——   “我抽到新角色啦!!”   千野迫不及待地和朋友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沾沾自喜:“我的运气是不是也还行啊,这么快就出货了。”   “1.5h吗?那看来是打刀了,恭喜啊欧了一回。”朋友违心地祝贺,“不用等到20级才能获得太刀,你最近也不用急着升级了。”   千野:“不,升级还是要努力升的,我有一个很想要的角色。”   朋友有些惊讶。   他知道千野的个性,无论玩什么游戏都是绝对的战斗党,从来没对哪个角色上心过,先前玩了半年的游戏,愣是连几个常用角色名都分不清楚,更别提了解角色设定了。   这样的家伙能对哪个角色感兴趣?   朋友思考片刻,还是从千野最在乎的身高一项入手猜测,结果连猜了几振高大的一文字太刀都被否认。   千野终于揭晓谜底:“不是哦,是一期哥。”   朋友:“……你说的是一期一振?”   千野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全名是这个啊。”   朋友:……   所以你连刀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很想要了啊喂!   还没等他先吐槽,就听见电话那头少年碎碎念的抱怨:“虽然对你说的那几位也很感兴趣啦,但毕竟过了剧情,也承诺过……话说为什么剧情这么多啊,我只是想塔塔开而已……”   朋友要被这番话说懵了。   剧情多?这还是他知道的刀剑乱舞吗?   虽然变成全息游戏后角色们都加载了一定智能,但只是在本丸内才会有捕捉关键词的人机互动,这算什么剧情多啊!   想来想去,他只能认为是千野抽到了好几把藤四郎短刀,与之互动时触发关键词让短刀们提起了兄长一期一振,于是千野才会知道“一期哥”却不知道刀的全名,并说出承诺抽取之类的话。   嗯……合理。   朋友才理完逻辑,就又听见少年继续抱怨。   “过剧情好麻烦!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感觉NPC的表情和语音都怪怪的,自顾自说个不停……这正常吗?我是不是触发了什么BUG啊?”   朋友:……   喂有那么夸张吗!不都就只是简单的互动剧情吗!   “只要不触发关键词就没什么剧情啦,不许凡尔赛,我想多触发点有趣内容都很难诶!”忽然想起千野更喜欢使用刀剑壳子,朋友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在扮演审神者以外的角色时,最好还是别太崩人设,不然指不定就让AI响应错乱了呢,的确有可能出现很奇怪的对话。”   游戏论坛里就有个例子,那位玩家披着膝丸的马甲在与兄长对话时严重ooc,导致人机髭切答出了很诡异的内容,再加上这振平安老刀邪恶奶黄包的形象本就深入人心,至今这个帖子都还时不时被人顶起来,部分玩家认为这就是角色拥有自我意识的证据。   ……不过,这些东西千野应该不会在意吧?   想着,朋友忍不住询问:“话说,既然很喜欢一期一振,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设吗?”   出乎意料,他听见千野响亮地回答:“我知道!”   朋友:“你知道?”   千野:“温柔!好为人哥!”   朋友:“……嘛,这么说来也没错吧,对你而言,能总结出这个已经很难得了。”   但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想了想,朋友决定放弃纠正。   反正,只要千野不按照字面意思,披着一期一振的马甲看到矮个子刀就冲上去认弟弟就没事……哇,想想就觉得这一幕怎么看都会被认为是这振太刀失去太多弟弟开始发疯了吧,完全可以送去暗堕同人文里当待拯救对象了。   想太多。   就算千野真的那么做了,所面对的也只是一堆捕捉关键词应答的人机,不至于脑补出那种事故吧。   哈哈……应该不会吧? [6]幼虎:【角色已重伤!请立刻治疗!】   结束通话,千野干劲满满。   他现在是12级,按照这个升级速度,只需要两天就可以升到20级领取一期一振。   好,既然如此,接下来也努力开肝吧!   但在此之前,千野先守在锻刀室,期待地等待属于他的第一位打刀角色。   他已经提前翻过打刀图鉴了。   他最喜欢哪个紫色长发,有一身金闪闪铠甲的角色,看起来就好帅气,好威武!   不过那个抱着头盔表情凶狠的角色也很帅啊!光看脸就很能打啊!   还有另一个紫头发角色也很帅气……不过衣服好像有一点露啊,虽然肌肉很发达啦……唔。   千野认认真真筛选了一下,发现还是认可的角色占大多数,所以对本次抽卡结果充满希望。   终于,锻刀炉的倒计时结束。   “宗三左文字……你,也想让执掌天下之人的象征来陪侍吗……?”   幽怨缠绵的声音,从打刀中显现出的粉发青年口中幽幽吐出,他有着堪称艳丽的面容,神色却恹恹冷漠,异色的绮丽眼瞳半垂着,像是极为厌倦:“为什么大家都如此执着于我呢……”   千野:ovo   仰头,思考。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角色,但还可以接受吧!至少身高真的很高诶!   不过,这个新角色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的能打架吗?粉粉的,瘦瘦的,感觉反而是需要保护的样子……   出于谨慎考虑,千野主动询问:“你好呀,你可以出阵吗?”   宗三左文字:“如果是您的要求,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千野:“呃,不用考虑我,你自己愿意出阵吗?还是说你更想待在本丸?”   宗三左文字:“让笼中鸟离开真的好吗……开玩笑的。”   千野:“那,那我要是强制让你出阵,你会生气吗?”   宗三左文字:“呵呵,您简直和那位魔王一样霸道……”   千野有点不死心,怀疑是不是AI没拿捏好人设给出了错误应答,所以试着将新角色编入队伍,听固定的入队语音来判断新角色真实的想法。   队员位:“……嗯,我知道了。”   队长位:“……你这么安排真的好吗?”   啊啊这不是完全不愿意出阵吗!!   千野终于认清现实。   才被朋友提醒过要遵循人设,哪怕他真的很想拿着新角色塔塔开,但还是顾虑起来。   毕竟他是被朋友介绍入坑的嘛。   “怎么这样……”   千野垮着脸,看着自由活动的新人找上了本丸里最矮的蓝发小孩,一粉一蓝在院子里其乐融融,翻了一下图鉴才发现这俩人都姓左文字,看起来是家人。   刚好两个看起来都不是能上战场的样子,左文字,恐怖如斯!   千野打算等下线后再找朋友确认,要是这个左文字真的不能打架,那他只能含泪让对方当后勤了……   没事的没事的,其实用短刀当刺客也挺有意思的,他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   于是千野开始遵循承诺练五虎退了。   让他有点失望的是,进入战斗之后,他身边所围绕的依然是五只幼猫似的小老虎,虽然数量是挺多的……但是嗷嗷叫着撕咬敌人裤脚完全是在卖萌吧!   他心心念念的大老虎呢!他要去告官方虚假宣传!   唯一好的是小老虎不怎么会受伤,不至于让千野在战场上还要分神关注。   练级没多久,就在千野再一次准备进入同一地图刷级时,他看见地图上莫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标。   黑色的长着骨刺的不规则圆环,冒着紫气,一闪一闪。   千野没在意,再次单骑出阵。   然后,就在他到达第一个地图点时,天色骤变,在电闪雷鸣中,浑身冒着电光穿着盔甲的陌生敌人出现。   一行血红的字幕浮现在玩家面前。   【检非违使出现——】   哦!好有气势!   千野睁大了眼,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这是触发什么BOSS战了吗?看上去好有挑战性!   玩家兴高采烈地冲了上去。   ……   玩家鬼哭狼嚎地退了下来。   啊啊啊这是什么!对面开挂了吗!   虽说亮血条玩家就能打,但耐不住他打对面只掉一滴血而对面蹭他一下清半管血条啊——这不公平!!   要死要死要死……   发现自己打不过之后,千野就能屈能伸的跑了,本以为逃出范围之后就会自动脱战,结果对面的怪愣是追了他两里地,一副不把他打死回城不罢休的架势。   “呜……呜呜……”   千野抱着因为受伤而仅存的一只小老虎在林子里狂奔,他紧张到没心情说话,角色自带语音包却自动触发开始哭唧唧起来,软糯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不是他哭的!不是!   千野才不想就这样被打死回城。   朋友跟他说过的,角色自带的锁血保护只有一次,只有失去锁血保护后才能购买和使用御守,所以游戏大佬晒技术的时候,都必须露出角色尚存的锁血保护才能彰显实力。   虽然千野也没打算当什么技术大佬,但是锁血保护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好不甘心啊啊——!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   他边跑边检索着游戏面板角色页面,试图找到钻空子的办法,实在不行让他当场氪金回血保命也可以啊!   找了半天,千野没能找到自己此刻最想要的东西,却发现在五虎退的角色页面,有一个特殊的“切换”功能。   飞快阅读说明,得知由于部分角色自带小动物的特性,所以官方特地设计这个功能,让玩家可以体验对应的小动物视角,当玩家选择切换后,角色本体将变为刀剑。   要是变为刀剑,对面会不会失去索敌目标呢?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千野视死如归地点击了切换。   一瞬间,视野变换。   千野从半空中掉下,下意识张嘴,只发出来稚嫩的叫声,而和他一同掉在草丛里的,是一振伤痕累累的短刀。   “嗷,嗷嗷!”我天,真变啊!   来不及探究太多,一落地千野就赶紧迈着不太熟练的四肢把地上的短刀护在身下,躲在草丛里暗中观察。   几秒后,杀气凌冽的检非违使闯进林中。   当几束冷冽的目光扫过千野所躲藏的草丛时,他没忍住压低了耳朵,缩了缩脖子。   万幸的是,竟然真的给他糊弄过去了。   没能找到目标的检非违使离开了树林,天边的黑云聚拢又散,像是彻底离开了这个地图。   千野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确定安全,他正想要回城治疗,眼前却跳出一个警告弹窗。   【角色已重伤!请立刻治疗!】   他知道呀,就是要治疗所以要切角色回城……   研究了半天,千野这才意识到,方才切换视角时短刀从半空摔到地上的那一击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角色现在处于薛定谔的濒死状态,只要他切回角色伤害结算,那么就会立刻触发锁血保护死回城。   可如果不切回角色,作为特殊形态的他又没有权限使用回城功能。   千野:……   这不就相当于他刚才白努力了吗!   现在,除非能想什么办法对五虎退进行简单治疗,哪怕只是回一滴血,也能安全切回角色,顺利回城治疗。   但问题是这里哪里能回血啊!   这时候,千野终于意识到了初始角色审神者作为奶妈的重要性。   怎么办怎么办……   他急得围着短刀转圈圈,甚至遵循着动物马甲的本能舔了舔刀上的裂痕,呜呜地叫唤。   嘶。   好凉,冰舌头。   千野耷拉着耳朵趴在刀柄上,正感觉人生无望时,忽然听见附近隐约传来了争执声。   ……   是检非违使出没的痕迹。   这支流浪小队于是更加谨慎,不敢赌那个可能性,直接躲进了树林里。   毕竟,现在谁也承受不住来自检非违使的攻击了。   队伍中的五虎退自从进入林子里后,就开始频频往某个方向张望,他身边的鸣狐注意到,开口:“怎么了?”   五虎退:“好像,听见了小虎的声音……”   队伍中的成员都沉默起来。   伴生兽一直是他们小队讳莫如深的话题,因为审神者的不喜,无论是五虎退的小老虎还是鸣狐的狐狸都在很久以前被处理掉了。   虽然伴生兽可以在灵力滋养下再生,但身为流浪付丧神,已不再拥有契约的他们,连本体的生存都维持艰难,更不可能有余力唤醒伴生兽。   五虎退……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吗?   小队的队长山姥切国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扯了扯灰扑扑的斗篷,低声说:“再等一会,就去找资源吧。”   为了留在那座废弃本丸,他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行。   其他人应了一声,微微分散开休息。   没一会,五虎退却更加焦虑起来,甚至开始往某个方向走,被前田藤四郎拦住时双眼含泪,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般喃喃自语:“对不起,但我,我听见了,小虎明明在哭啊……”   拜托,清醒一点吧……   正想要这么说的山姥切国广,却看见了一只从草丛里跌跌撞撞窜出来,对着他们嗷嗷叫唤的白色小老虎。 [7]mod:“怎么?被吓到了?”   当看见附近真的有NPC时,千野终于理解了方才的意外。   他就说嘛,明明之前这张图打了十几遍了都没有受伤,这一次突然出现的高强度怪物肯定是剧情杀,所以他才会没打过的。   而既然有剧情杀就有对应的剧情解法,所以这几个突然出现的NPC一定是来帮他的对吧对吧!   “嗷!嗷呜!”   于是千野顶着老虎壳子冲他们大叫,企图触发剧情。   几人中,幼小的白发付丧神先动了。   “真的,真的是小虎……!”那对黯淡的金眸亮了起来,五虎退跪在地上,将微微炸毛的小老虎紧紧搂进怀里,磕磕巴巴地安慰,“别怕,别怕……”   一旁的烛台切光忠皱起眉:“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出现老虎?”   细心的前田藤四郎蹲下观察了一会,拍了拍五虎退的肩膀:“退,小虎似乎想表达什么,你先松开它。”   五虎退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小老虎。   刚一从怀抱里出来,原本安静的小老虎就开始嗷嗷叫起来,还轻咬着附近付丧神的袖口,把人往某个方向扯。   显然,它想让人跟着它走。   结合起这只小老虎单独出现,表现焦急,皮毛上还沾着血的状态,流浪小队均是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结果。   果不其然,当他们跟着领路的小老虎来到一处草丛,就只看到了一振短刀躺在杂草上,表面裂纹遍布,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付丧神的气息存在。   五虎退看着熟悉的短刀,喃喃:“同振……已、已经……”   像是因此联想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的脸色骤然苍白,在兄弟和小叔叔的安慰下才勉强止住了发抖。   前田藤四郎心里也不好受,他对上小老虎眼巴巴的眼神,叹气:“我明白了。”   哦!你明白了啊!   千野很欣慰。   他才发现顶着小动物壳子有沟通debuff,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都没人听懂,好在这个妹妹头小孩能够理解他。   他仰起头,期待地看向对方。   那么接下来,赶紧把玩家的角色治好……噫不对你在干什么!   在玩家震惊的注视下,少年动作利落地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随后捧起地上的短刀,准备入土安葬。   “嗷!!”不对啊!!   关键时刻,小老虎扑上来抓住他,吱哇乱叫。   前田藤四郎温柔又悲伤地开口:“我知道的,你也舍不得你的主人对吧,但是既然他已经走了,就让他安静休息吧。”   小老虎:“嗷嗷!嗷!”   前田藤四郎深深地叹气:“别这样,他已经很累了……好吧,你想咬我就咬吧,如果这能让你开心一点。”   小老虎:“呜!呜呜……!”   此刻,千野的心情是崩溃的。   不对吧,这不对吧!   这些人不是来救他的吗?怎么直接给他收尸了?是他见过的剧情太少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发展……好离谱!   偏偏此刻千野只是一只小老虎,所以压根阻止不了少年的动作,正在他感觉世界灰暗的时候,陌生青年的声音如同救赎般从上方传来:   “等一下,前田,既然小老虎不愿意,那我们就把这振五虎退带回本丸吧。”   千野眼泪汪汪抬头看救星——哦,带着眼罩的海盗船长!   好帅!   你就是这里最帅气的人!   前田藤四郎略微惊讶:“带回去?可我们……”不是出来找资源的吗?   但眼见队长山姥切国广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懂事的小短刀只能把疑惑咽进肚子里,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   于是那振濒临碎刀的短刀被鸣狐小心收好,地上的小老虎也被五虎退抱在怀里,确定人齐之后,山姥切国广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   废弃本丸,是失去了审神者之后,因为流落至时空间隙,所以脱离时政监管的本丸。   最初的这座本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今已经无法考究,这几日才加入该本丸的流浪小队只知道,目前本丸的话事人是以三日月宗近为代表的几振平安老刀。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一,公认的最美之刃,珍稀至极的付丧神,究竟因为什么,才会沦落至此……   “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   烛台切光忠和山姥切国广跪坐在禁闭的部屋外,一言一语地叙述了他们小队在林子里捡到一振重伤五虎退的情况,并重点强调了伴生兽小老虎独自出现寻求帮助的细节。   安静片刻后,部屋内传来陆续的回应:   “嗯嗯,听起来很有意思哦。”   “好感人……不,我才没有哭!”   “哦!这么说来本丸里要热闹起来了呢!不知道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发生呢?”   “哈哈哈,既然这样,那么让客人留下休养也是没问题的哦。”   ……就这样吗?   山姥切国广没忍住,低声开口:“但是,那只小老虎不太正常,明明本体都已经陷入沉睡甚至可能消亡,它自己竟然还活着……”   屋内又是一阵标志性的笑声。   “哈哈哈,不必担心哦,说不定反而会有好事发生呢。嗯,人生还是需要一些惊吓嘛,哈哈哈。”   “喂喂?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   “……”   总而言之,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带过了。   离开时,山姥切国广总有种不真实感,虽然对这些平安老刀的脾性早有耳闻,但亲眼见识他们的谜语人作风,还是让他莫名焦虑起来。   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吗?   他们将那振可疑的五虎退和伴生虎带回来,不会对这个本丸造成什么危害吗?这可是他们在战场上流浪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重新寻觅到的庇护所……!   他将心中的担忧告知给身边的同伴,得到了烛台切光忠宽慰的话语:   “不必担心,正如三日月殿所说的,比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本丸,如今的未知反而会更好。”   “虽然每日远征,但山姥切你也能感受到吧,这个本丸其实快撑不下去了。”   “没有审神者坐镇,没有灵力支持,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地搜集资源,也只是在修补一艘海上的破船,迟早会被淹没的。”   山姥切国广:……   他遮掩地拉了拉斗篷:“……我知道。”   见他这样,烛台切光忠又说:“要是你实在不放心,就去帮忙照看那只小老虎吧,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好。”山姥切国广下意识点点头,又反应过来,“那你呢?”   他听见对方说:“我吗?我想去探望一下这座本丸的长谷部。”   ……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托盘轻轻放在紧闭的部屋门外。   这是本丸最偏僻的屋子。   烛台切光忠站在门外,身为付丧神的感知让他清晰感应到屋内令他不喜的气息,隔着一扇门都能这样,屋内的情形可想而知。   果然,正如三日月殿所说的,长谷部已经完全暗堕了。   烛台切光忠和自己本丸的长谷部关系很好,因此来到这里之后忍不住关注这个本丸的长谷部,结果就得知了这样的坏消息。   明明是最忠心耿耿的主控刀,竟然也会被折磨成这样吗?   这个本丸,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啊……   “我听说你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要吃点东西吗?光忠特制哦?”烛台切光忠推了推托盘,让上面的碗碟碰撞,发出一点声音,“我是烛台切光忠,不过不是这座本丸的,擅自过来真是抱歉了……”   他说了很多,没能得到回应。   烛台切光忠又静静地站了一会,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   “呼噜……呼噜噜……”   千野眯着眼睛,趴在五虎退的腿上。   不知道官方是怎么设计触觉反馈的,但是披着小老虎壳子被挠下巴摸头真的好舒服啊……呼噜噜……   嗯……不对!   千野艰难地把自己的意识从温柔乡中抽出,他可是玩家,特地过这段剧情是为了自救的,不能沉迷于这样的互动环节!   “唔?我弄疼你了吗?”五虎退安慰着忽然一激灵的小老虎,“对、对不起,我会轻一点的。”   但小老虎还是从他怀里跳出去了。   “诶?不、不要乱跑啊——”   目睹五虎退和前田藤四郎追着那只小老虎跑出了部屋,山姥切国广撑着脸,严肃的表情下是有些迷茫的思绪。   怎么看……都只是一只普通的伴生虎……   到底能带来什么变化……   “小、小虎!”   “别乱跑啦!”   两振短刀在走廊上追着小老虎。   难得的生机,让不少原本隐匿在暗处的付丧神都投来目光。   被保护得很好的两振短刀,在这时候才亲眼看见这座本丸的特殊,不同于曾经和蔼可亲的同伴,这里所出没的大都是周身裹挟着不祥气息,徘徊在暗堕边缘的付丧神,看向他们的目光中也没有多少清明。   “对、对不起!”   “非常抱歉!”   他们被吓了一跳,鞠躬道歉完才发现先前追逐的小老虎已经不见了。   ……   哇!   不同风格的新地图!   千野新奇地在这座陌生的本丸里探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后追逐的两个NPC已经不见了。   于是他可以放松下来慢慢走,仔细打量。   新地图这种既萧瑟又冷清的氛围,让千野想到商城里的某个景趣,但话说,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阴森森的战损风吗?   不觉得漂亮帅气的角色在这里显得很违和吗?   正这么想的千野,迎面撞上了什么。   “嗷!”   他晃着脑袋往后退,前爪却不知道被什么勾住,愣是绊了一跤从走廊摔下去。   “……真是的,毛发都被你弄乱了。”一双大手把摔得晕头转向的小老虎抱了起来,手法娴熟地顺了顺毛,“傻傻的,根本不像是……算了,既然碰到了,那就直接跟我去见三日月吧。”   嗯?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嘴玩家!   千野晃了晃脑袋,迷糊的视野总算清晰,第一时间仰头怒视这个NPC,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微微一愣。   咦……   在他的注视中,青年头顶竖起的兽耳轻轻动了动。   “怎么了?对狐狸有什么意见吗?”小狐丸眯起眼睛,深红的眼瞳镶嵌在完全漆黑的眼眶里,周身隐约有黑气萦绕,在说话时,露出了尖尖的犬齿,“虽然是小狐,但绝对不在你这种小虎的食谱上哦。”   此刻,如果换做一个对刀剑付丧神有所了解的正经审神者,肯定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小狐丸身上的异常。   虽然自称小狐,有着狐狸的传说,幻化出来的人形在头发两侧有着酷似耳朵的卷翘,喜欢梳理毛发,但小狐丸在正常情形下依旧是刀剑男士,并不是狐狸兽人。   经常有审神者在得到小狐丸后,仔细看才发出“咦原来是头发不是耳朵”的可惜。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在完成极化,在战场上触发真剑必杀时,小狐丸头顶的两簇卷翘会变成真的狐耳,届时小狐丸也会完全释放兽性,不仅是耳朵,就连手臂和瞳孔都会改变。   所以眼下的小狐丸,简直像是被强行定格在了真剑必杀的痛苦状态中供人观赏。   ……   但千野没感觉。   一是因为他对角色不怎么熟,二是因为他之前所逛的游戏商城里,恰好就有这样的兽化mod。   除了狐化,还有猫化蛇化甚至鸟化呢。   被小狐丸抱着穿过庭院,千野看见了更多和图鉴上出入的角色。   要么是眼睛头发颜色不对,要么身边萦绕着黑漆漆特效,要么长出了酷似敌人的骨刺触手……唔。   不都是见过的游戏mod嘛!   还有个专门的风格分类,叫暗、暗什么来着……   嗯嗯总之就是黑化吧!黑化强三分的感觉!   千野恍然大悟。   他前面才在想这个战损风的家园会不会很奇怪,但要是配上了这样的角色mod,适配度一下就高起来了,而且看起来真的非常帅气啊!   所以现在就是在介绍新地图和预览mod效果吧?好贴心啊……检测到玩家现在是动物形态竟然还安排NPC抱着代步诶!   ……   幼虎扒着青年的胳膊向外张望,眼睛圆溜溜的。   小狐丸:“怎么?被吓到了?”   他低头,与怀里的小动物对视,却看见那对天真的圆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像是没看懂一路上所潜藏的威胁,丝毫没有被吓到。   小狐丸:……   小狐丸:“所以,果然只是普通的小虎……吗?”   他轻轻叹气,不再刻意路过分散在本丸各个角落的同伴,加快脚步。 [8]BUG:“你说的情况,有点像是游戏出BUG了。”   千野:……!   他睁大了眼睛。   在幼虎的视线落点,身穿纯白狩衣,发丝与眼睫均是纯白,眼睛却含着一汪水月的貌美青年笑语盈盈地捧着茶杯,张开嘴:   “怎么怎么?一副震惊的模样,吓到你了?”   “哈哈哈,老虎君也来探望老爷爷吗?”   明明只有一个人开口,却重叠着发出了两个的声音。   “哦呀?”   千野猛地扭头,看见了正歪着头俯身看着他的金发青年,随着青年的动作,半边稍长的刘海垂落,被风吹动扫在了他身上。   幼虎的瞳孔逐渐扩大。   “嗯嗯,变成了惊呆虎呢。”   “兄长,我们是不是吓到它了?”   依旧是几乎重叠的二重声,从一个人的嘴里发出。   庭院的夕阳分割着青年的面容,左右脸竟然隐约显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一半温软,一半严肃。   千野:……   咦咦咦,这是什么情况?   是他眼花了吗?怎么感觉面前有好几个人?   大脑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的千野,干脆直接原地下线,紧急联络朋友寻求解答。   听了个大概的朋友:“你说的情况,有点像是游戏出BUG了,建模重叠了?”   千野:“唔?”   朋友:“这就是游戏实时演算的特色啦,偶尔就是会出现这种无伤大雅的小BUG的。比如在对话时被小怪打出二里地人走话还在,比如占了NPC位置所以他只能站玩家脑门上,比如贴图缺失导致在过场动画里玩家只能和一个黑漆漆火柴人牵手……”   千野惊呆了。   以他贫瘠的剧情体验,的确没能遇见过朋友所罗列的这些情况。   听朋友这个口气,好像出现这种BUG不是很奇怪?   朋友:“是啊,有时候可能是官方的问题,有时候可能是玩家这边的操作,游戏当然避免不了BUG啦……不过有时候还挺有趣的,不少玩家会专门去卡呢。”   朋友:“你要是受不了,就在登录页面点击修复,再进去应该就正常了,小破游传统艺能啦不慌。”   这样吗……   千野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向他徐徐展开。   他的确想起来,正常来说,过剧情应该是以人形态,而他刚才是以动物形态,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过场动画里出现了建模重叠BUG。   具体原理千野其实也不懂,但他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瞬间平静了。   原来是这样!是他见识太少了。   正准备上线继续玩游戏,忽然想起才抽出来的新角色,怀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千野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之前说要符合人设,所以那个不喜欢打架的左文字是不是不能安排出阵啊?”   不喜欢打架的左文字?是在说江雪?   啊,光是想到这振太刀,就能想起给对方上刀装时“我,无权拒绝吗?”“就没有什么办法吗……”“唉……”的丝滑小连招。   深受和平主义僧人原主的影响,江雪左文字的确非常讨厌战争。   朋友:“嘛,如果出于尊重角色意志的角度,大概是这样的。”   不过这仅限于发展良好的本丸,要是玩家手头没几个能打的兵,江雪左文字该上时也得上,只要千野不在扮演对方时狂笑着杀敌就行——那样未免太OOC了!   “好吧……”   听见千野有些沮丧地应了一声,朋友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但直到通话结束后好一会,他才意识到——   不对啊,千野抽到的新角色不是打刀吗?江雪左文字是太刀啊!   结合起这小子记不住人名只说半截的毛病,朋友抽了抽嘴角,所以说,新角色其实是宗三左文字吧?   不喜欢打架,这说的是宗三吗?   好吧,他理解,不了解这名角色的新人审的确可能因为青年略带幽怨的语调,欲拒还迎的措辞,以及较为柔美清瘦的外表而对宗三产生一些误解,误以为宗三不喜欢审神者,误以为宗三不乐意出阵……之类的。   但绝不是这样啊!   作为经历复杂,被当做天下象征而辗转多位名主,却没能被好好使用的刀剑,宗三左文字显形于世最不想要见到的,估计就是现任的审神者也像是旧主那样将他束之高阁,不让他参与实战。   作为刀剑,宗三左文字当然是非常想要被使用,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   可惜因为被掠夺的经历,被多次火烧重锻的过往,导致化形后的付丧神性格有些回避,怀抱的心态大概是“只要不抱期待就不会失望”……总之宗三说的话要反着听才对!   不让宗三上战场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迫害了!   朋友想回拨过去解释,无人接听,大概千野又开始游戏了,估计要几个小时后才会出来。   嘛……   有机会再说吧。   -   耐心等游戏修复完毕,千野再次进入游戏。   眼前依旧是黑屏,还没睁开眼,就先听见了一连串的对话:   “说起来,五虎退刚才忽然闯进来,可真是把老人家吓了一大跳呢,非常有气势哦!”   “对、对不起……!”   “嗯嗯,不愧是吓退了五只老虎的短刀呢,所以,现在把我们也吓到了,感觉可以改名成‘太刀退’了呢。”   “呜……那、那只是编造出来的……”   嗯?欺负小孩?   千野睁开眼,就看见把他带回来的五虎退正跪坐在两名青年面前,微微低着头,揪着衣角,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于是他连忙从角落跑出来,和五虎退统一战线,冲着对面叫了几声。   “嗷嗷!”不许欺负他!   三日月宗近略微讶异。   “唔,一副警戒的模样。”他装模作样地打量着自己,“果然,现在这幅样子很吓人吗?”   髭切在一边笑眯眯的:“诶,头发花白的话,明明更像老爷爷了吧,所以胆小虎连老爷爷都害怕吗?”   三日月宗近顺势抬袖掩面,叹气:“唉唉,果然是老了吗?都不受动物欢迎了……”   千野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他身边的五虎退却浑身一震,几乎急切地开口:   “不、不是的!小虎没、没那个意思!”   “三日月殿一点、一点也不可怕!也、也不老!”   千野歪头。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迷茫地看着原本还像是对峙的场景一下子变得其乐融融起来,五虎退突然开始殷勤地为两名青年倒茶递点心修复坏掉的屋门——诶话说这门什么时候坏的——在此过程中,他还被对方塞到了白色青年的怀里。   “嗷?”   趴在青年怀里,千野仰头。   映入玩家眼帘的,是对方轮廓分明的俊秀面容,并没有之前那样莫名的重影和叠音。   嗯嗯,所以刚才果然是卡BUG了!   才这么想着的千野,就在青年的脖颈处,看见了仿佛浮雕似的,顶开皮肤缓慢浮现出来的脸。   一张挤眉弄眼的鬼脸。   千野:……   “非、非常抱歉,门好像安不回去了……”五虎退才有点沮丧地转身回来,就看见了略微炸毛冲着三日月宗近龇牙的幼虎,他被吓了一大跳,“等、等等,小虎!”   于是场面又变成短刀抱着老虎向太刀道歉了。   “嗷!嗷呜!”   千野在挣扎。   松手!让他走!这游戏进鬼了!   虽然知道可能只是bug但是未免也太吓人了!   此刻,千野想结束这段剧情的心情达到了迫切的程度,愣是挣开了五虎退的怀抱,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等……!”   五虎退看看门外,又看看门内笑容不变的太刀们,涨红着脸鞠躬道歉,连忙追了出去。   ……   过了许久后,部屋内才传来叹息。   “还以为终于调查到这里了,结果真的只是一只伴生虎吗?唉唉,真是无趣。”   “这样吗?可鹤丸殿方才明明玩得很开心呀。”   “哎呀,被发现了。毕竟,我最喜欢的就是看见别人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嘛,被困在三日月身上的日子实在太无趣了……”   “哈哈哈,老爷爷被嫌弃了吗?但已经染上了鹤的颜色,也没有办法呢。”   “……那兄长,你会嫌弃我吗?”   “嗯嗯?谁在说话?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难道是我的心声?”   “……不是心声!是我,是膝丸啊!”   月光照进屋门大开的部屋内,对坐交谈中的两名青年身影闪烁着,隐约浮现出另一人截然不同的身影,简直像是被恶灵缠身。   ——要是千野再次看到这一幕,大概又要吓到立刻下线修复游戏了。 [9]暗堕:灵力是吧?他这就去找!   最终,千野还是被五虎退缉拿归案。   “真是的,小虎又在乱跑。”短刀卡住幼虎命运的后脖颈,语气有些埋怨,“总、总是喜欢乱跑,会出事的……呜。”   忽然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五虎退的脸色白了白,把怀里的幼虎抱得更紧了。   “嗷!”   千野蹬了蹬腿。   虽然说玩家在游戏里不会窒息,但四肢被束缚住的感觉还是让他不太舒服,只好扒着少年的胳膊,可怜巴巴地叫了几声,可惜因为几次跑路的前科,五虎退说什么也不肯把他放下。   就这样,千野被人带回了最初的部屋。   他最开始所遇见的小队成员都已经坐下来,围着一张桌子吃饭了。见五虎退终于把小老虎带回来,桌后表情忧愁的前田藤四郎总算松了口气,热情地招呼弟弟过来坐下。   部屋门紧紧关着,就算被放下了千野也出不去,只能无所事事地在桌子底下转圈圈。   期间,他听见其他人在对话——   “所以,五虎退见到了三日月他们吗?他们的情况如何?”   不感兴趣,skip。   “不知道本丸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大家过得都还好吗?有没有成功逃出来呢……”   不感兴趣,skip。   “那振五虎退,我带去看过了。”   哦哦!终于到治疗剧情了!   捕捉关键词,一下竖起耳朵的千野立刻从桌子底下钻过去,像个炮弹似的直接冲进了正在发言的鸣狐怀里。   “唔。”被这忽然的冲力中断了一下,鸣狐低头看着怀里的幼虎,短暂出神后,将幼虎抱起,继续开口,“白山说,他还活着。”   千野:“嗷嗷!”然后呢然后呢!   “但,状态很差。”   千野:“嗷嗷!”嗯嗯所以然后呢!   “想唤醒,需要很多灵力。”   正常的鸣狐身边自带一只嗓音尖细,性格活泼圆滑的小狐狸,这只狐狸可以说是鸣狐的嘴替,会替较为沉默的打刀说出他的想法,也因此,当失去了这只小狐狸之后,单靠原本不善言辞的鸣狐自己开口解释,这个过程就显得有些……艰难。   队伍中的其他人早已习惯了这点,耐心注目等待,但玩家就有点受不了这个剧情的慢节奏了。   “嗷——”   急急急急急。   灵力是吧?他这就去找!   于是,千野开始挣扎,而对此毫无防备的鸣狐就这样手一松让他从怀里逃了出去,见状两振短刀连忙伸手去抓,却被他灵活走位扭开,气势汹汹的幼虎继续往门外跑,差点撞翻正在端走碗碟的太刀青年,紧接着就顶开才开一点缝隙的大门成功冲出去了。   目睹全程的山姥切国广:……   他不可置信:“这,这真的是那振五虎退的小老虎吗?无论怎么看都未免太精神一点吧?!作为伴生灵来说真的正常吗……”   眼看着五虎退又要追出去,山姥切国广连忙制止:“等等!五虎退,现在已经天黑了,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不能离开部屋。”   焦头烂额接完碗碟的烛台切光忠抹了把额上的汗,也叹着气说:“是啊,五虎退,这只小老虎的状态可比你好太多了。放宽心,这座本丸里没有审神者,小老虎不会出事的。”   被同伴接连阻拦,五虎退最终只能停下脚步。   -   沙沙。   千野穿梭在低矮的草丛中,在夜晚下格外昏暗的本丸里探索,非常庆幸自己现在是猫科动物,所以什么风吹草动都非常清楚。   白天的本丸还略显空荡,但现在竟然意外挺热闹的。   呃。   就是可能稍微有点群魔乱舞的感觉……   躲在草丛里,看着前方庭院里满满当当冒着黑气触手尾巴乱飞的角色,千野在地上磨了磨爪子,忍住上去攻击他们的冲动。   这个新外观实在是太像敌方了吧?要不是知道这只是mod效果,他真的要分不清了!   明明原本都是帅气的美型角色,变成这样之后稍微有一点点吓人啊……不过,和之前遇见的BUG相比,又好像没那么吓人。   千野歪头思考了一下二者的不同。   一个会让他有种想冲上去对打的冲动,但另一个就只让他感觉心里毛毛的只想要逃跑,这可能就是物理惊吓和精神惊吓的区别吧……唔。   千野甩甩脑袋,把发散的思绪收回来,再次打量庭院。   除了有点奇怪的外观之外,这些角色的行为其实还挺正常的——在走廊上喝茶,在院子里晒衣服,在屋顶上喝酒谈心,甚至有跑去田里浇水的。   比起白天的冷清,夜晚的本丸反而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也是一种风格吧……   感慨完毕,大概确定了这片区域的情况后,千野从草丛中走出,开始在人堆中搜寻此行的任务目标——灵力。   ……   只能在夜晚出来透透气的暗堕付丧神们,感觉今晚略微有点奇怪。   主要是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窜来窜去。   又快又沉,像个炮弹一样。   时不时还会重重撞上一个倒霉蛋的小腿,等受害者低头,就只能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翩然离去。   暗堕付丧神们:……   要不是三日月说过不要对这只小老虎动手,就凭它这个在暗堕付丧神之间莽撞的架势,恐怕早就死好几次了。   “真是……够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只是晒衣服就被撞歪了三四次的歌仙兼定率先爆炸,从衣服底下窜出了好几根触手,啪的一下把正在院子里到处跑的罪魁祸首抓住。   原本有一根触手都已经长出尖刺失控地朝着幼虎的后脑扎去了,但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另一根触手,挡下了这个杀机。   不过千野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动不了了。   “嗷呜?”   他发出疑惑的声音,试图挣扎未果,反倒被身上的触手包成了一团,扔在院子中间。   除了脑袋还能勉强转转,剩下的四肢包括尾巴都被包住了。   何意味!   玩家震惊。   他这是触发什么了?怎么忽然就被强控了?   但短暂震惊后,身为战斗党的千野很快意识到这项技能的强度,要是被控制的是战场上的敌人……哪怕只有几秒,也可以改变局势,这不就是其他游戏里的人权卡吗!超模!   所以,这是新外观自带的技能吗?一定是吧!   哇——   千野再也不说院子里的角色没有正常版好看了,明明这些触手和尾巴处处都充满着强度美。   嘿嘿,他之后也要整一个!   但话说,他现在要体验多久才能自由啊?   “……”   庭院里的付丧神们就这样看着被触手团团包住的幼虎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和害怕,反而自顾自的兴奋起来,晃着脑袋就像条毛毛虫那样在草坪上一点点挪动,那欢快欣喜的眼神,大概是以为在玩什么游戏。   天真到这个程度,反而让他们无言以对了。   “啊啊,真好啊。”   角落里,目睹全程的加州清光撑着下巴,看着自己发黑的指尖,小声嘟囔着:“我也想被宠成这样不谙世事的模样啊。”   一旁的大和守安定无情吐槽:“要是清光真的变成了这种天真的小猫咪,可活不到现在哦。”   加州清光哼了一声扭头:“真是,安定你真会破坏气氛……”   “破坏气氛吗?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但没想到大和守安定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反而有些尖锐地继续:“倒是清光你,不会到现在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幻想着,哪天忽然出现一名善良的审神者来拯救你……这样荒谬的戏码?”   加州清光:……   庭院内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角落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10]希望:“就当是最后一刻,我们还在一起……”   “所以,认清现实吧,不会有那样的事的。”   大和守安定一把抓住正往他背上甩的触手,话语依旧不留情面,“迟早,我们都会变回一堆废铁的,倒不如趁着现在还保有理智,留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样子。”   加州清光开始有点生气了。   身后,两人的触手开始噼里啪啦地对打。   加州清光:“安定!总是说这种悲观的话,大家不是都在努力想办法吗?难道你不希望本丸变好吗?”   大和守安定:“希望也需要有‘希望’才行,可我现在只能看到一个没有未来的本丸,与其等到大家都变成怪物,违背诞生时的愿景,不如就现在作为刀剑而死。”   加州清光:“真是的!说得那么轻松,那你倒是去啊!”   大和守安定:“嗯,可以啊。”   加州清光:……   身后,触手的对打已然结束,代表加州清光一方的触手已经成功赢得对决,原本还志得意满地高高翘着,但突然间就局促萎靡起来。   “……安定,你什么意思?”   ……   “呼,这样才能算得上是风雅。”   没了干扰,歌仙兼定总算是把所有衣服挂好,心中终于平静。   这时,他才看到慢慢挪到他脚边的一团,褪去了满脑子戾气的他连忙蹲下来,轻柔地解开束缚。   过程中,他看着幼虎毫无芥蒂,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清亮的圆眼睛,以及触手褪去后露出的洁净皮毛,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这只幼虎,哪怕再怎么顽皮,也是由洁净的付丧神所自带的伴生兽,体内是纯洁的灵力,没有被污染过,反映在心灵上,也是如此洁白。   像他这样已经堕落的付丧神,究竟哪来的底气指责对方……   “……真是抱歉了。”歌仙兼定苦笑着,“啊啊,真是太不风雅了,虽然以我现在这样,早就没资格这么说……”   “嗷。”别哭嘛。   千野不记仇,虽然面前的NPC给他上了强控,但在他看来是正常的展示过程,所以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安慰地用鼻子蹭了蹭青年的面颊。   话说,他好像在上个地图里也见过这个角色来着。   不过那个时候的青年看起来很干净,性格也很温和,和眼前的对比,除了喜欢洗衣服这点,其他的……   所以这个mod是专门刻画美强惨的啊。   看上去真的挺让人心疼的,尤其是配上这个破破烂烂的本丸,总感觉有很多故事……   “——那你倒是去啊!”   角落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千野的思考,他疑惑地扭头,发现那边有两个人疑似正在吵架。   诶诶?   你们没等玩家过来就吵架了吗?   不应该等玩家路过你们再来推动剧情的吗?   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一个亿,千野连忙晃晃脑袋甩开最后的一点束缚,从紫发打刀的怀里跳下,落地后着急忙慌朝着角落跑去。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等千野到达现场,原本激烈的争吵声已经褪去,只剩下红蓝两个少年间隔着几米对峙,气氛冷硬到无论是玩家,还是周围闻声赶来的其他付丧神,都不敢出声的程度。   柱后。   乱藤四郎(气声):“发生了什么事?”   今剑(气声):“我不知道啊……”   崛川国广(气声):“他们吵架了吗?”   千野(气声):“嗷呜……”   显而易见的事就不要浪费对话文本了!快告诉玩家发生了什么啊!   不知为何,三名躲在柱子后说悄悄话的角色先是低头看了他一样,表情有些微妙,被千野疑惑地看回去之后,他们才继续开口。   “大概是之前的矛盾再次爆发了吧……太和守就是更悲观一点的……”   “我知道,之前听他的那些话,我都有点被说动了,可是兄弟们都还在坚持,所以我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是啊,他也是因为加州所以坚持住的,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吵起来了?”   千野难得在认真听呢,突然又是一阵安静,他疑惑地抬头,看见三个人都再次低头看向他。   干嘛?这事和玩家有什么关系?   “果然是因为它吧……”   喂这是碰瓷啊碰瓷!   “我刚才也想起了小退还在的时候……看着各种小动物在庭院里天真玩耍,真的很怀念呢……”   所以到底和这两人吵架有什么关系啦!   “从废墟中仰头窥见缝隙里的天光,虚无缥缈的希望,的确会让悲观的人更加绝望啊……”   喂说得越来越谜语人了到底什么意思啊?!   千野一句也没听懂,在三人脚边急得团团转,牙痒痒的,有点想攻击这几人的脚后跟。   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游戏又出BUG了,本应该由玩家参与推进的剧情被跳过,导致现在呈现出一个无中生有的状态。   可恶!   玩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嘛!   实在忍不住,千野叫出了声:“嗷——”   这一声,没能让沉浸于思考中的悄悄话三人组回神,反倒是打破了对峙两人组的沉默。   大和守安定看向了躲在后方的幼虎。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不平静了,湛蓝色的眼眸像是一座海上的冰山,深不可测的风暴正在水下酝酿。   “我知道的,清光的想法。”他说,“即便到现在,依旧怀抱着被爱的幻想……什么的,但这的确是你的个性,很可爱哦。”   “安定,我……”   加州清光这时已经完全没了士气,紧张地想说什么,但再次被打断了。   “既然这样,作为同伴的我总是说那些悲观的话,是不是真的很破坏气氛呢?可能是这样吧。”大和守安定自顾自地往下说,“所以,与其控制不住当一个惹人嫌的家伙,不如趁被你讨厌之前,最后做点什么。”   他的身影忽然开始闪烁,就像是老旧失真的录像带那样,整个人都开始模糊,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   紧接着,他的本体刀也直接从腰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但他还在继续说:   “我是已经毫无希望了……啊,说出这种话,我自己都有点看不起自己了。”   “但是,如果离开前能为清光所希望的那个未来增加一点希望,好像会稍微好过一点哦。”   加州清光:“安定!!”   身形逐渐溃散的少年看了同伴一眼,用着最后的实体,将地上的本体捡起,递出。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不清。   “如果没有未来,在清光也撑不住之前,记得作为冲田君的刀而死……啊,如果可以的话,用我动手吧……就当是最后一刻,我们还在一起……”   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打刀被加州清光双手接住,而就在下一秒,组成少年的灵力终于随着形态的崩塌而四散,在空中盘旋着,直到那些不详的黑气散去之后,勉强汇聚凝成了一小颗透明的圆球。   只不过,圆球中流淌着的灵力,还是避免不了的带着些许黑色。   这颗灵力球飘飘悠悠的,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最后落在了一旁瞳孔放大的小老虎面前。   千野:……   千野:=口=!! [11]灵力:唔,这莫名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这个剧情,是不是略微沉重了一点啊……!   千野在心中尖叫。   眼前这颗小小的圆球,没有巴掌大,里面装载的是他此行的目标——灵力。   比起初始角色审神者随手就可以凝出的超大灵力球,它看上去仿佛有些寒酸,却是从一个活生生的角色身上抽出来的。   玩家只是路过,就被喂了一口刀子.jpg   千野:=口=   不、不要给玩家这样的心理压力啊——   要不你变回去呢玩家觉得还可以再撑一会当小老虎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嗷……!   波动的心情反映在身体上,幼虎此刻已经几乎是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假装自己是玩偶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原本偷看这边情况的其他付丧神也都沉默了。   “……”   群魔乱舞的庭院,此刻愣是安静到了极点,连那些控制不住乱飞的触手也都兢兢业业地缩回了本体里藏好。   死寂的空气中,眼神乱飘。   ‘你去问。’   ‘不,你去。’   ‘你和加州更熟,你去。’   ‘短刀有优势,你去。’   无声交流了好一会,也没人主动开口打破寂静,偏偏最会谈心最能说话的那几振老刀都不在场,到最后,竟然是加州清光自己先开口。   “拿着吧,这是安定的意愿。”这话是对装死的小老虎说的,加州清光一点点握紧手中的打刀,略微恍惚一会,见小老虎没动弹,他忽然笑了,“怎么了?是嫌不够吗?那我也可以……”   千野:“嗷嗷嗷!”   够了够了够了!   不要再给玩家上强度了!   这绝对是千野拿的最心虚的一次任务道具,小心翼翼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叼起灵力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   加州清光并没有看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手中的打刀,什么也没说。   “……”   结、结束了吗?   于是千野又去看在场的其他角色,发现他们也都保持着类似的沉默,不像最开始他进入这个场景时那样,大家都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可以触发很多对话。   此刻,所有人都垂着眼睛,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悼念。   千野开始觉得自己嘴里的灵力球有点烫嘴了。   可恶!   官方设计这样的剧情想干嘛啦!   身为不太在乎剧情的跳过党,千野经常是刷游戏社区才知道“哦原来那个项链是某某送给玩家的最后礼物”、“哦原来那个飞过来的小鸟是某某最后残留的意志”、“哦原来那个插在地上的剑是暗示某某死掉了”……诸如此类在细节上发刀的伏笔,因为没能当场反应过来,所以成功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刀子。   到后面,他不再热衷于刷社区而是专注游戏本体,就更不会被游戏内的发刀剧情所伤到了。   但这次不一样!   全息游戏没有跳过键!每个人都还这么真情实感!   导致哪怕他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这段剧情究竟发生了什么,心情也不可避免地受影响而低落下来,甚至萌生出“有没有办法改变这段剧情”的想法。   “……”   对此,千野痛心疾首。   他变了,他开始被剧情打动了,很快就要沦为这款游戏的奴隶了!   怪不得那么多游戏的剧情设计都喜欢发刀,这招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有点招架不住的千野决定开溜,离开这个弥漫着悲伤气息的地方,于是便叼着灵力球缓慢后退,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后,扭头就跑。   “哒哒哒。”   幼虎离开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中几乎凝滞的气氛。   “加州……你还好吗?”   今剑有些担忧地仰头望着加州清光。   本丸的状况并不好,自从流落到时空间隙之后,天守阁内能够维持本丸正常运转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少,可与此同时,本丸内的付丧神们又需要灵力维持人形和理智。   即便接纳了几批流浪付丧神增加劳动力,即便暗堕的他们也会不定时潜入战场搜寻资源,灵力供给还是远远不足以覆盖需求。照这样下去,谁也不确定究竟先是本丸失去天守阁支撑的结界被时空乱流撕碎,还是他们先失去理智变成怪物自相残杀。   但没想到,大和守安定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   了解他的同伴并不算特别意外,这振打刀看起来无害可爱,但在有些时候的确是比较尖锐甚至情绪化的,完全和名字反差,是个非常“不安定”的家伙。   比如在手合场比试的时候,就会一改平日里的秀气模样喊着“杀死你哦小猫咪”然后非常狂气地砍上去,不知道有多少刀被他的变脸吓到过。   更别提,在现在这个本丸里了。   虽然也都为失去了一名同伴而难过,但大家现在更关心,当然是作为挚友被独自留下来的加州清光。   今剑试图安慰:“大和守只是暂时休息了哟,只要有足够的灵力,还是有机会唤醒的……”   说着,他自己都开始没底气。   他们这样的本丸,怎么可能会有“足够的灵力”呢?换句话说,大和守安定基本上就醒不过来了,话说得再好,希望也是极为渺茫的。   但是,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同伴了呀!   今剑有点不安:“加州,你千万不要……”   “……我没事。”   沉默许久,加州清光终于开口了,“我只是,有点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在这几乎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想,要是刚才我们不是在吵架就好了。”   “那些话……根本不能作为道别的话啊,一句也不对,太伤人了。”   他说着,还是忍不住,捂住脸,弯着腰慢慢跪了下去。   强撑平静的语气也终于开始崩溃。   “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啊,笨蛋。”   -   拿到了灵力球,但千野并不着急回去唤醒本体。   就像是在第一个地图里和一期一振短暂互动过,感受过对方的善意后便决定在二十级的自选太刀里选择一期一振那样,这次眼睁睁看着一名角色为了给玩家任务道具而牺牲自己,哪怕是官方设计好的刀子,哪怕全程都有点懵,千野也打算投桃报李。   所以,他能做点什么呢?   按照套路,游戏里应该会有这样的游玩内容吧……既然给出了这么恶劣的地图环境,这么凄惨的角色处境,还给了玩家一个行动的理由,那么玩家应该可以做点什么比如解除诅咒之类的改变这里吧?   千野在漆黑一片的本丸里摸索。   不知不觉,就晃到了这座本丸的天守阁。   ——没办法,只有这个建筑比较标志性了,剩下的部屋一排一排的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并且基本都是大门紧闭的,看上去根本没什么线索。   “……阿嚏!”   千野顶开天守阁的门,刚探进去就被推门时扬起的灰尘攻击到了,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嘴里的灵力球一个没注意就从嘴里掉了出去,滚进房间。   这下是不想进去也得进去了。   追着灵力球往里跑,很快就跑到了房间深处,重新把球叼好,千野环顾四周。   月光从破了个大洞的天守阁屋顶上照下来,他看见一个圆盘正巧被月光笼罩,伫立在不远处。   玩家辨认,玩家确信。   哦!这不是传送锚点嘛!   千野认得这个,刚开始登录进游戏的时候,新手指引就是一只画着花纹的小狐狸让他操纵着角色把手放在那个罗盘上,然后系统弹出提示告诉他已经成功解锁了“主城-本丸S1230”,之后就可以用便携小罗盘(又名时空转换器)随时在战场和本丸之间传送。   太好了,还有专门的锚点,看起来是长期任务。   这个发现让一路上毫无收获的玩家一下安心了——既然是长期任务,那么总有一天玩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   千野跳上了那个罗盘。   罗盘上罩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底下的文字,不过他也不在意,直接抬起爪子,以一种签订契约的气势按了下去。   【系统提醒:绑定本丸请使用正常角色(推荐审神者)】   千野:……   不都是玩家换来换去的不麻烦嘛!   真是,非得整这种仪式感!   千野只能骂骂咧咧地跳下圆盘,踩着来时的脚印离开天守阁,跑到了最初的那个部屋。   此时已经是深夜。   正常来说,劳累了一天的流浪小队都应该已经睡了,但当千野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大门,部屋门便从里面被拉开。   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依旧强撑着没睡的五虎退跪坐在门后。   千野:……   唔,这莫名的心虚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你、你终于回来了!”五虎退惊喜地弯了弯眼睛,连忙招呼着门口的小老虎进来,“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他一把将才跨过门槛的幼虎抱在怀里,拉上门,注意到幼虎身上的灰尘,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张半湿的手帕,动作轻柔仔细地为幼虎擦拭爪子。   千野:……   不知为何更加心虚了!   “诶,嘴巴里是什么?不、不可以乱吃东西啊,会生病的。”   终于,五虎退注意到了幼虎一声不吭的嘴,询问无果后,疑惑地上手去掏。   千野只能把嘴里的灵力球吐出来。   “哇……”   第一眼看到时,五虎退的反应其实是有些惊喜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点红晕,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应过来,脸色又骤然苍白起来。   千野:……   对不起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   “那个,同、同振在小叔叔那里……我、我去帮你拿来。”五虎退慌乱地站起身,动作过大还差点摔一跤,但依然控制住没碰到小老虎,“抱、抱歉,进门时耽误你的时间了……”   啊啊你不用抱歉——   千野抬起爪子试图挽留,但短刀还是飞快地钻进室内去了。   “怎么了?”   “退?”   “出什么事了?”   房间里的灯亮起。   ……   很快,流浪小队的所有人都醒了。   他们都很惊讶这只小老虎竟然能带回来一颗灵力球,几人在灯下坐成一圈,中间是小老虎和那振沉睡的短刀。   “小虎很、很厉害呢!”   五虎退说,他腼腆地笑着,除了泛红的眼眶外看不出什么异常……只不过,他并没有像之前谈话那样把小老虎抱在怀里,反而刻意保持了距离,同刀派的两名家人因此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五虎退只是催促着开口:“总、总之,试着唤醒同振吧!”   山姥切国广皱眉:“但就这点根本……”不够啊。   他的手突然被人拍了拍,扭头,他看见队伍里的太刀冲着他摇了摇头。   于是披着斗篷的打刀只能咽下了阻止的话,用布裹住脑袋低头,沉默下来。   这样做根本没有意义。   他消沉地想。   沉睡的刀剑就相当于一个无底洞,零碎的灵力是根本不足以唤醒的。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这珍贵的资源保留下来,等到队伍里出现意外时再精挑细选地分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灵力球是小老虎带回来的,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五虎退也没有异议,只能这样了。   虽然一直以来都知道未来希望渺茫,但这一刻,山姥切国广还是忽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接下来,恐怕又要见证失望了。   “诶?!”   “啊?”   “等……”   怎么?惊讶什么?不都是预料中的结果吗?   斗篷突然被人用力地扯了扯,山姥切国广皱着眉,掀开了被单。   “怎么——诶?”   接着,他也发出了这样的惊呼。 [12]谈心:为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开啊?!   如果只是沉睡的短刀成功被这颗灵力球唤醒显现了,在座的付丧神虽然会惊讶,但绝不会失态到齐齐发出惊呼声。   所以,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当千野叼着灵力球,小心地用它去碰放在软垫上的本体时,他的面前弹出了游戏系统的提醒——   【是否投入资源进行治疗?】   是是是。   当然要治!   为了确保本体能醒,千野大手(嘴)一挥,把所有的灵力都投进了短刀中,但令他意外的是,想象中血条窜一大截的事并没有发生,能够支撑起那个羽织少年的完整灵力投进他的角色中,竟然只给他回了一层薄薄的血皮。   千野:……   喂,这汇率不对吧!   幸好他没有灵机一动想要省道具,不然恐怕还不够。   总而言之,确定状态栏里本体不再是薛定谔的濒死状态,不会切回去就触发锁血保护回城,千野便开开心心地切换了形态。   “……”   习惯于小老虎低矮的视野,突然变回人形,千野觉得自己变得好高。   真的好高啊好高,感觉可以碰到天花板了……不对!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俯瞰着众人一个比一个震惊的眼神,后脑勺真的顶着天花板的千野,懵了。   什、什么情况??   他试着出声,朝着底下的人伸手,但张开嘴吐出的是呼啸的气息,伸出来的手也模糊地几乎融进空气里。   惊呆的众人终于陆续做出反应:   “这是……鬼吗?!”   “山、山姥切,你能处理吗?”   “等等!不能砍!这好像是同振……”   “但这种形态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流浪小队炸毛且慌乱中,他们看着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庞然大物,想上前却险些被对方呼出的气息掀翻,完全不知所措。   ——但身为玩家的千野仅花费了0.01秒就接受了自己变鬼的设定。   哇!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鬼魂模拟器!好酷!   如果现在的千野有实体,那么他的眼睛一定是闪亮亮的。   他还以为这段剧情到这里治好玩家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哈哈哈——”   玩家没忍住得意地笑出声,反映在新壳子上的效果就是仿佛峡谷中呜呜的风声在屋内回荡,又把底下的付丧神们吓一激灵,哪怕是很关心同振的五虎退,此刻也快要吓哭了。   “哗——!”   “呼啦——!”   千野在屋子里自由地飞来飞去,感觉自己轻盈得像是热带雨林里荡树藤的猴子——当然被他吹得东倒西歪的众人不会这么想——总之他兴致盎然,又打算冲出部屋去别的地方玩耍一下,觉得如果一直这样轻飘飘的飞起来,说不定能碰到这个地图上方的空气墙。   但事与愿违,正当他往门口飞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吸力。   支撑起他现在轻飘飘、黑漆漆的那股力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本体对他的吸引力。   视野骤然变化,等千野再度眨眼,就回归到了短刀少年的壳子里,显现在狼狈且警惕的众人面前。   千野:……   流浪小队:……   因为方才的诡异事件,在场的所有付丧神都已经拔出了刀,身为小队队长的山姥切国广下意识站在了队伍前方,神经绷到最紧,当被那股风力吹得乱七八糟白布啪啪打在脸上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以及同伴今天可能就要丧命于此。   他们究竟放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这样绝望想着的山姥切国广,当看见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重伤五虎退突然出现时,差一点就直接砍了过去。   “你,刚才,你是,我……”   因为惊吓过多,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了。   “冷静点,山姥切。”身旁的烛台切光忠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虽然同样心脏狂跳,但起码他可以说出比较完整的话,“刚才那个……好像已经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此刻,被重新唤醒的短刀少年正歪着脑袋看他们,除了过于严重的伤势外,身上的气息干净无害,并没有任何污染的迹象。   山姥切国广急促地深呼吸几次,勉强冷静下来。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面前的短刀便直接转身。   “……喂!你等等!”山姥切国广不可置信,“你就这样走了?不问些什么?不说些什么吗?”   千野很疑惑:“要说什么?”   说什么……   山姥切国广简直要被这个反问哽住了。   ——当然是说你的经历,你为什么会独自重伤昏迷在林中,然后你开始疑惑你在哪里,怎么获救的,于是我们解释是我们救了你,顺便也说出自己的经历,告诉队伍和本丸的现状,你再纠结一下是否加入我们,以及刚才的鬼到底是什么……这些理所应当的内容吧!!   为什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开啊?!   金发碧眼的打刀被满脑子的问题憋得满脸通红,愣是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太刀见状,连忙接过话题:“我想,山姥切是想知道,五虎退身上发生的事吧?”   “我也很好奇呢。”随后,他笑着发出邀请,“说起来,反正大家都醒了,既然晚上不能出门,剩下的后半夜就这样围在一起谈谈心如何?”   不好。   千野很想这么说,也很想直接走,但一摆出离开的架势,队伍里的两振短刀就看向他,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在上一个地图的开场剧情里,被忽然冲上来的三人撞晕的强行转场。   更何况现在他也只有一层血皮!还是好不容易回上的!   于是,千野只能不太情愿地坐回去。   身上的伤口看起来有点吓人,不过游戏的设计是只在伤口出现时会有一定痛感反馈,并不会有持续性的疼痛,所以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总感觉旁边的五虎退一直在偷偷看他,千野思考几秒,把切换后由AI托管的小老虎递给对方。   五虎退:“诶?诶?”   五虎退:“……谢、谢谢你。”   小短刀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眼睛开始湿润。   同振,好厉害。   哪怕是出厂设定一致的量产付丧神,但当接收到不同的灵力经历了不同的故事,即便是同振之间,性格也会有细微甚至较大的出入。   有时候从某些付丧神特殊的性格和反应,甚至可以反推猜测出对方的遭遇。   比如,在五虎退的记忆中,山姥切先生是有些内向不喜欢说话的个性,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但因为作为队长和他们一起逃走,于是迅速成长起来,拿出了队长的架势,虽然偶尔焦虑,会说一些重话,但一直在尽力为队伍负责。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除了他。   只是丢了小老虎而已,明明小叔叔也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小狐狸,但是也没有像他一样浑浑噩噩的,总是要让同伴提醒关照。   原本,五虎退还可以在心中狡辩说“我就是这样没用的短刀呀”,可当看见重新显现出来的同振时,他有点无法欺骗自己了。   明明受了比他还严重的伤,明明也失去了老虎,但同振并没有哭,没有诉苦,看起来冷静又温柔,甚至愿意主动和他分享小老虎……   五虎退吸了吸鼻子,逐渐氤氲的视野里,模糊映出怀里白色的身影。   怪不得,小虎也这么厉害,原来是因为它有一个很厉害的主人。   如果,同振加入队伍的话,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吧……   “你们的本丸编号是多少?”   冷不丁的,五虎退听见同振问出了这句话。   他一时间被打断了思绪,惊讶地抬起头,和同伴们一齐发出了“咦”的声音。   被行注目礼的千野:“……怎么了?”   刚才那句话,可是玩家深思熟虑后才开口的。   坐下谈心的时候,千野原本打算发挥传统艺能跳过剧情的,但即便在他放空大脑的情况下,还是听到了一些让他觉得很不妙的关键词。   什么叫虐待动物啊?   什么叫短刀消耗品啊?   什么叫战场碎刀掩盖啊?   虽然具体的名词听着有些模糊,但千野很快就得出结论——这支小队所来自的本丸里会死人,而且是故意的。   这一下就戳到千野的警惕点了。   当他第一次看到这款游戏的宣传片,向朋友表示他要入坑的时候,身为老玩家的朋友只跟他说了一个注意事项,那就是不要碎刀。   “其他的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啦,一审一本丸的传统即便在全息版本也依旧成立。”朋友难得严肃地提醒,“但是碎刀绝对是官方以及绝大多数玩家的雷点,原始版本还可能误触,现在全息版本有绝对的锁血保护,就没什么狡辩空间了。”   但现在千野竟然听见对面的付丧神说话把碎刀当逗号用。   喂这对吗!   就算是官方剧情,也不能堂而皇之地这么说吧!万一教坏了玩家怎么办!   震惊之余,千野开始展开大思考,他觉得这段剧情肯定有特别的用意,朋友是不会骗他的,所以官方肯定是反对碎刀的,这时候刻意安排剧情里提到某个本丸发生了这样的事,再结合起上个地图里他的经历……   “你们的本丸编号是多少?”   所以千野效仿那位斗篷君,问出了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完全懂了,这就是前后呼应啊,官方设计这两段剧情,就是为了引导玩家举报剧情里面的问题本丸!   他就说嘛!他只是正常练级,怎么会触发攻城剧情……   怎么看都是剧情里的这个本丸更需要一场来自官方的铁拳爆破啊!   豁然开朗。   千野难得体会到了发现伏笔的快乐。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对面的角色好像没能跟上他的节奏,只是呆呆看着他。   千野:“……怎么了?”   愣着干什么,说词啊。   于是,流浪小队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他们从彼此的脸上,看见了类似的迷茫。   总、总感觉这振五虎退气场很强啊……   山姥切国广率先发言:“你问这个做什么?”   千野:“帮你们。”   打刀无措地眨了眨眼,把身上的白布裹得更紧了,他闷闷地开口:“不需要……明明更需要帮助的……”是你这个独行的短刀吧?   “啊,那个啊。”烛台切光忠却在这时忽然开口,他流畅地报出了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随后转向山姥切国广确定,“是这个没错吧,队长?”   山姥切国广意外地看了同伴一眼,闷闷点头:“嗯,没错。”   但说完,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强调:“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现在能留在这个本丸里,努力让这个本丸变好,活下去,就足够……”   千野:“我知道了。”   他觉得这段剧情的有效内容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于是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等……”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想要阻止,抬眼一看才发现门上已经透着天光,天亮了,既然这样,似乎没了阻止对方自由活动的正当理由。   就这样,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振伤痕累累的短刀推开了部屋门,离开。   五虎退:“……应、应该是熟悉一下环境,没关系的吧?”   前田藤四郎:“啊,应该是吧……那振小退看起来很有主见的样子!”   鸣狐:“嗯,很厉害。”   烛台切光忠:“真是了不得的气场呢!怪不得苏醒时有那样的威力。”   山姥切国广:……   忍无可忍。   “所以说,这个谈心到底谈了什么啊!我们对他还是一无所知啊!”   “他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故事吗?刚才那个氛围不应该大家都敞开心扉说很多话吗!”   “还有那时出现的怪物……根本不是能够一笔带过的事情啊为什么没人在意!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被吓到了吗!”   小队成员一愣,烛台切光忠连忙上前拍背安慰:“好了好了,冷静点,山姥切。”   他想说他们不是不在意,只是现在的处境下根本没有余力深究那些事,倒不如放任顺其自然,可惜身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大概承担了责任心加持下的额外压力,所以才会这么焦虑。   但还没等他开口,金发碧眼的打刀就像是个往外噗噗冒蒸汽的开水壶那样,涨红着脸,裹着白布,安详地躺下了。   “山姥切/山姥切先生!”   这下,流浪小队就更不可能追出去看那振短刀打算做什么了。 [13]联结:总感觉,稍微有点超出理解了……   千野要做什么呢?他要去天守阁。   他自己差点都忘记了,这是他玩游戏的通病,经常接了一个支线任务中途出现了别的任务,做着做着就忘记自己最开始想干什么了。   之前玩过的很多游戏就是这样,堆了一大堆支线任务在面板那里,心血来潮想要清一清,结果这边过一下剧情被卡那边过一下剧情被卡,最后甚至影响到他开BOSS副本,游戏体验极其糟糕,所以他都陆续退坑了。   嗯……相比之下,虽然这款游戏没有朋友宣传的那样零剧情,但内容其实还算比较适度,再加上战斗体验非常爽快……   ——玩家对刀剑乱舞的好感度略微上升了!   总之,现在先去天守阁。   成功激活传送锚点之后,先回自己的本丸治疗,准备好之后就回来做这个地图的任务吧。   千野愉快地做了决定,径直往本丸内辨识度最高的那栋建筑走去。   ……   本丸的角落里,不少隐藏起来的付丧神正注视着那振重伤的五虎退。   他们的目光中有讶异,怀疑,还有一丝丝的迷茫。   昨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与同伴争吵后大和守安定自愿沉睡,并在沉睡前主动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抽出,送给了新来到本丸的小老虎。   因为鸣狐曾在白天将那振短刀送去白山吉光那里检查,所以基本所有付丧神都知道了对方的诊断——短刀处于碎刀边缘,濒死,除非有审神者灌输大量灵力,不然无法苏醒。   白山吉光,罕见的短剑,拥有治愈的神力,能够将重伤的付丧神治愈到中伤程度。如果说以三日月为首的老刀是本丸的精神领袖和战略指挥官,那么白山就是本丸不可或缺的生存保障,和他们一样遭遇的本丸或许不在少数,但唯独他们能逃走并且独自支撑到现在,白山功不可没。   虽然他现在也……但总而言之,白山的诊治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所以,这振五虎退是怎么醒过来的?   明明暗堕后付丧神体内只剩下那么一点不怎么纯净的灵力,估计就连大和守安定自己都没想过能唤醒小老虎的主人,可现在竟然……   暗处窃窃私语:   “要告诉三日月他们吗?”   “今剑早就已经去了,话说,我们要看着他吗?”   “他要去哪?我怎么感觉这个方向有点不对……”   不妙的预感很快应验,这些负责跟进的付丧神很快便惊恐地发现,这振五虎退的目标是天守阁。   ——本丸的核心枢纽,审神者在世时的权力中心,能够操纵刀帐上所有付丧神生杀大权的噩梦源头。   “快!快拦住他!”   “他要干什么?啊啊,果然一切都是阴谋吗……”   “等、等等!不要看见天守阁就失控啊,需要被缠住的对象不是我啊歌仙兼定!!”   “你们两个缠在一起挡住路了!快让开!”   “这是我想的吗?!啊疼疼疼你踩到我了!混蛋我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   后面什么动静噼里啪啦的?   千野疑惑扭头,就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人打起来了,各种触手乱飞,逐渐拧成一团。   嚯!   发生什么事了?好想去看热闹!   玩家吃瓜的心升起来一瞬间,立刻就被理性地掐灭——毕竟如果不赶紧把传送锚点激活,又去看热闹卷进什么支线,那就没完没了了。   先开锚点,开锚点。   这样提醒自己,千野推开了天守阁的大门。   白天,比起视野受限的夜晚,能看见的东西更多,除了昨晚就发现的中心罗盘,他还看见了一些特殊的痕迹。   那个墙壁上,好像都是血啊。   并且还不是需要认真看才能发觉的血迹,而是如同天女散花般飞溅几米高的痕迹,出血量惊人,大概只有角度刁钻的扎进颈动脉才有这种喷泉效果……   好细节!   千野再次为地图的细节叹服,上一次他发出感叹还是看到那个粟田口部屋。   这样的细节设计显然不是套模板,而是根据不同的地图风格构思,上一次是温馨甜美的生活痕迹,这一次则是危险残酷的凶案现场。   哇……   所以,哪怕没有放置NPC,也依旧在地图上设计了非常精致的小细节来暗示背景故事吗?这样的游戏真的是他可以免费玩到的吗?不会哪天官方入不敷出倒闭了吧?要不等会就去商城买点东西支持一下吧,比如这个新地图宣传的mod和景趣……   ——玩家的氪金欲望略微上升了!   再次新奇地打量了几眼这个房间,千野走到罗盘前,吹了吹上面灰,随后抬起手——   “等等!”   “住手!”   这时,天守阁大门轰的一下被破开,本丸内身形娇小的短刀们率先赶到现场,机动稍逊的胁差打刀紧随其后,而太刀大太刀还在几米外的院门口赶路。   一群人乌压压地堵在门口,配合上他们身上的伤口和乱飞的触手,简直像是丧尸围城。   诶诶?发生什么事了?   千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但手比脑子快还是直接按上了罗盘。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玩家(五虎退)绑定成功。】   【已解锁主城-本丸S4720。】   和最开始绑定自己的本丸一样,显示绑定成功的下一秒,这个本丸的俯瞰图和现有刀帐就缓缓浮现在玩家的视野中,千野还没来得及去看那明显和自己本丸画风不同的刀帐,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吸力——   就像是做梦时突然踩空的感觉,身体明明还好好站在原地,灵魂却像被上方的什么提取器抽走了。   感觉……身体被掏空……   才对此感到迷茫,千野忽然看见自己的状态栏开始闪烁红光。   喂喂喂!   对此留下过心理阴影的玩家当机立断,赶紧点下了回城键。   “给我住手——!”   本丸速度最快的今剑只花了几秒就赶到附近,可还没来得及伸手把这振短刀从罗盘上扯走,就看见对方自下而上化为光点消散,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非常微妙的联结在两人之间建立了。   今剑扑了个空。   有些狼狈的脸着地,但是小天狗没有动作,愣愣地趴在地上出神,而不止是他,原本激动地想要扑上来的其他刀剑们都定在了原地,或是皱眉或是迷茫,仔细感受着体内忽然多出来的那份契约。   他们的本丸是沙漠中即将干涸的一片沙洲。   虽然看上去还算体面,也能为路过的旅人提供短暂庇护,但烈日悬空没有一刻仁慈,他们知道沙洲深处的水源正在急速消耗,黄沙逐渐侵蚀边界,总有一天会将他们全部都掩埋在地下成为白骨。   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减缓,改变不了结局。   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本丸最重要的存在是审神者,刀剑和本丸光是存在就在不断消耗灵力,而只有审神者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灵力,是一切存在的根本。   作为曾经的S级优秀本丸,拥有三日月宗近等一众稀有五花太刀,甚至是第一批获得身为剑的白山吉光,这座本丸的灵力缺口无疑是巨大的,就算抛弃一切因素选择向时政求助,大概也分配不到能够接手他们的审神者。   可现在,他们好像连接到了一个广阔的海洋。   那边仿佛有着取之不尽的水源,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富有且慷慨,远超他们上一任审神者,何止是供养这个本丸,再供养几十个他们似乎都不成问题。   但现在问题是……   他们之间的通道是一根吸管。   一!根!吸!管!   如果现在有哪个付丧神能够回过神,环顾一圈同伴们的表情,就可以发现,每个人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都是一种抓心挠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欲求不满的难受表情。   但可惜,现在谁也没能回神。   直到某一刻,某种变化让他们浑身一颤,就像是对面忽然放开了闸门,大量的灵力开始毫无保留地涌了过来,不仅让他们身上的伤口快速修复,甚至就连天边的本丸结界也在逐渐凝实,泛起彩色的霞光。   陆续开始有人出声,不过比起对话,更像是忍不住的自言自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奇怪的感觉……”   “哼哼哼,浑身都要高涨起来了!”   “嘛,这样也不错,睡个好觉去咯。”   但这样的舒适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那道闸门关闭了,又变回了只有一根吸管连通着,灵力滴滴答答,似有若无的状态。   众人:……   好难受!   原本这样微妙的灵力就已经让人心痒难耐了,在经历过放开的感觉之后简直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不过这一开一关的好处是,这下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   “各位,可算清醒过来了。”   三日月宗近忽然开口,他微笑地注视着众人脸上的表情,语气意味不明,“或许,我们需要开一次会议,讨论一下本丸可能出现的新任审神者了。”   “审神者”这个词提醒了部分付丧神,他们下意识露出憎恨的表情,可想起方才站在罗盘边上的只是短刀五虎退,他们的表情又变得怪异起来。   总感觉,稍微有点超出理解了……   -   千野很疑惑,非常疑惑。   他好不容易回到本丸,第一时间就是把五虎退安排去修复室修复,那岌岌可危的血条看得他紧张兮兮的,恨不得立刻奶满。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他按照系统推荐投入了很多资源修复短刀,但血条愣是一动不动。   喂,这对吗?   他的资源都要见底了!五虎退都没回上血!   迷茫的千野选择第一时间发消息求助朋友,但对方应该在睡觉没能回复,重新登回游戏的他看着即将见底的资源发愁,终于想起来自己仓库里还有个奶妈。   于是千野切回审神者,飞奔到修复室,开始发射灵力球。   这下,五虎退的血条终于开始涨了。   但还是很奇怪,因为之前的药研一个球就奶满了,而五虎退足足花了千野十个球,之前从未波动过的蓝条都消耗了一截。   千野:=口=   为了修这把刀,要破产了!   看着眼前这惨淡的资源,千野一下就把原本的计划抛到脑后,重新切回满血复活的五虎退,紧急开始前往地图攒资源了。   ……   ……   早晨九点,准备去上班的朋友困惑地看着手机。   03:12   【千野:为什么修刀这么贵啊?我已经投了快一千资源了,这些资源都够锻好几次刀了!】   【千野:是不是因为我没完成剧情任务啊?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03:25   【千野:啊,不用了,我已经修好了!幸好仓库里有奶妈……但还是浪费了好多资源啊,都锻不了新刀了……】   【千野:所以我现在要去肝资源了!】   05:20   【千野:我成功举报了剧情里的那个坏本丸,得到奖励了!】   【千野:哇,资源都回来了,果然都是设计好的,原来最开始的剧情就是伏笔啊!】   朋友:……?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怎么一句也没看懂? [14]举报:原来这才是通过剧情的正确方式!   时间拨回到几小时之前——   勤勤恳恳在地图里捡资源的千野,再次遇上了熟悉的队伍。   准确来说,队伍里只有两个人是他认识的,一个是曾逼问他编号的斗篷君,还有一个是非常温柔的一期哥。   他躲在树后偷看,有点纠结。   “什么人?!”   山姥切长义拧眉,目光极其精准地射向了某棵大树,当看见轻伤的短刀磨磨蹭蹭从树后走出时,他有些意外:“五虎退?”   短刀小声地应了一声。   “刚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我还以为是敌人……说起来,你的队友呢?”山姥切长义松了口气,随口问了一句,当迟迟没能得到短刀的回复后,他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难道,你也是单骑出阵的?”   这句话一下引起了队伍中其他成员不妙的联想,尤其是一期一振,原本和煦温柔的表情一下子就乌云密布起来。   诶诶?怎么又把矛头指向玩家了!   熟悉的台词触发了不好的记忆,不想再次被强行转场的千野立刻摇头:“不,我有队友的!”   山姥切长义不相信:“是吗?都有谁?他们为什么不在?你刚才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答我?”   千野没有办法,只能参考自己在上一段剧情里遇到的队伍,看着面前的斗篷君,他下意识联想到了另一位披着白布的青年,五虎退似乎称呼对方为——   “有山姥切先生……”   山姥切长义:……   其他人:……   这个回答,瞬间就让前面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山姥切长义与山姥切国广,本作与仿品,这在刀剑付丧神中几乎是最微妙的关系,围绕着“山姥切”的名号,无论是在哪个本丸里都少不了两人的激烈交锋,是审神者们统一头疼的问题。   “山姥切”的称呼客观上属于本作山姥切长义,但山姥切国广作为初始刀之一总是先一步来到本丸,名正言顺和先来后到……还真是难以平衡呢……!   所以,为了避免无休止的争端,在这两把刀同时出现时,最好别用“山姥切”来单独指代任何一方,而是分别用“长义”和“国广”来称呼。   既然这样,五虎退对此支支吾吾不敢直说的表现就变得很正常了。   ……但好像还是小心翼翼地踩到雷点了?   “呵,提醒一下,山姥切是我才对,而那位,只不过是伪物君。记好了五虎退,下次可别再叫错了。”   果不其然,在听见这个称呼后,山姥切长义先是微笑着,优雅却高傲地这样强调之后,才接着询问,“所以,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只有本歌才能解决的事?”   他的同伴在一旁有些无奈。   作为前不久才来到本丸的政府刀,山姥切长义一直在高频出阵赶练度,因此没能有机会和本丸里的山姥切国广打交道,双方的关系就处于这种彼此知道名号,一边隔空喊话想打一架证明真身,一边暂时不愿面对装蘑菇听不见的微妙状态。   要是能让两位山姥切多相处一会,一定能和解的吧……   只可惜,最近的本丸正忙碌于另一件事。   一件明明有线索,却中断得毫无头绪的事。   一期一振出神地想着,却在这时,他听见对面的弟弟冷不丁吐出了一串本丸编号,紧接着就略显希冀地看向山姥切长义:“可以赶快让政府派人来攻打吗?”   一期一振:……?   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不止是他,包括山姥切长义在内的付丧神都是一脸错愕。   “等等,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反应过来后,山姥切长义皱起眉,“你是想说,你的审神者有问题?证据是?”   虽然自己就是刀剑付丧神,但身为监察官的山姥切长义绝不会无理由倾斜刀剑这方,毕竟,除了失格审神者,也客观存在妄图神隐迫害审神者的暗堕付丧神。   他必须要足够公正称职才行。   于是,山姥切长义下意识拿出了之前工作的架势,开始详细盘问:“除了本丸编号,那位审神者的代号是什么?你特地找到我检举,消息来源是?你现在是正常出阵状态吗?举报的具体依据有哪些?当前本丸内秩序是否正常?天守阁结界是否完好?”   ……诶?   这一连串问题,把千野砸懵了。   要、要问这么多的吗??   他只记了个编号,其他叽里咕噜的详细内容当然都是手动跳过了呀!   上次不是说过只需要本丸编号就好了,其他的事也不用操心,这怎么还骗人呢!   “骗人?”   听见山姥切长义疑惑的重复,千野才发现自己把最后一句说出来了,既然如此,他就也破罐破摔,略微失望地看着对方:“难道不是吗?明明答应过有编号就可以解决问题的!”   嗯?谁答应了?   山姥切长义正想要疑问,身旁的一期一振却忽然开口:“退,这些话,是药研和你说的吗?”   他的声音紧绷着,像是在忐忑什么。   千野:……   诶?所以玩家换身份后前后的内容衔接不上的吗?过剧情不是认玩家唯一身份而是认马甲身份的吗?这么智能……?   想想迄今为止鲜活生动的游戏体验,好像也说得过去。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忽然觉得刚才没看懂规则但较真的自己有点笨,不自在地低下头,连承认的话语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   “啊,是、是的。抱歉,我忘记说了……”   没有人会介意这点。   相反,又仔细问了几个问题,在确定眼前的五虎退就是上次那振药研藤四郎的同伴时,这支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身为队长的山姥切长义紧急联络本丸,剩余的刀剑则围在短刀身边关心。   交谈中,他们得知短刀有自己的队友,只是受伤了在某个地方休息,所以哪怕再怎么担心,这支小队都没有像上次那样强行把人带走,只是塞给了对方一大堆资源和御守。   千野:!!   玩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哇,这是完成任务的奖励吗?好大方!这个御守不是得在商城氪金获得的吗现在竟然直接白送六个这么慷慨!还有这些资源……哇,修刀消耗的都回来了!   原来这才是通过剧情的正确方式!   “谢谢你们。”   千野抱着资源,开心得都要冒花了。   山姥切长义结束通讯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方才这振五虎退出现时,无论是表情还是态度都有些强硬,一点都不像这振短刀的个性,直到现在,才显露出一点柔软可爱的真实模样。   果然,前面的表现只是在逞强吧?   现在稍微拿了资源,就直接开心到樱吹雪了?未免也太可怜了,一期一振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   “我已经和主公说过了,主公说她会立刻前往时政汇报处理,执法队大概会在一小时内赶到。”山姥切长义这样说道,他看向短刀,“那么,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得知短刀想先把资源带回去,猜测是为了给同伴治疗,山姥切长义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递给短刀一个罗盘:“什么时候能行动了,记得按下罗盘,到地方会有人来接你们。”   意外又多了个任务道具,千野新奇地收好。   这时,他看见面前银发蓝眸的青年不知为何短暂目移,随后,用一种状似不经意的口吻开口:“说起来,你们小队的队长是谁?”   千野想了想:“山姥切先生?”   “呵。”   雷点被踩,山姥切长义下意识扭头哼了一声,但下一秒,他又绷着脸转回来,语气听上去不怎么友好:“所以,那位伪物君就是这样当队长的?让你这个受伤的短刀自己出来?”   噫,火药味好重。   “不、不是这样的……”   千野有点心虚,试着为那位风评被害的无辜角色说点好话。   虽然对方看起来有些自闭,很多决策也都是在队伍里另一位青年的帮助下达成,但遇见事情总是最先站出来,单从这份心意上来看,已经很负责了。   毕竟人总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光是看青年披着白布窝在角落cos蘑菇的模样,就能看出他是个比较内向孤僻的人。   恰恰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愿意履行队长职责并带领队伍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呀!   在危险出现时的下意识反应也能佐证,那时候,那位蘑菇君可是冲在队伍最前面拔刀的……噗。   忽然想起来所谓的“危险”其实是玩家变鬼,说到这里千野有点憋不住。   好在忍住没笑出声,只是弯了弯眼睛。   说实话,短刀的这个回答有些磕绊,几乎全是主观评价没有具体事件,并且完全回避了后半个问题。   “……哼,勉强合格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内容竟然让山姥切长义脸上露出了一点真切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   “所以说,平日里摆出那种畏畏缩缩的模样到底是为什么?身为我的仿品难道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千野:=︿=?   不懂,但不是你一直叫人家伪物君的嘛?   身为纯路人的玩家都觉得你们两个好像水火不容诶!   这种程度的剧情对于千野来说还是太高深了,好在并没有插入什么研究两位山姥切关系的支线。   他顺利抱着资源平安回城了。   对此心满意足的千野登出游戏,没忘给朋友发了问题已解决的消息,然后熬了个通宵的他赶紧去睡了。   ……   【千野:哇,资源都回来了,果然都是设计好的,原来最开始的剧情就是伏笔啊!】   早晨九点,朋友的目光停留在最后的这条消息,已经捧着手机纠结了五分钟,不知道怎么回。   他甚至有点想敲开隔壁的门当面问千野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对方现在极有可能在补觉,只能作罢,关门上锁的声音反而额外放轻了。   上班的路上,朋友还是在纠结这些消息。   他试着逐条解读,首先是千野在修刀时花费了很多资源,幸好有奶妈……谁?白山吉光吗?这小子连太刀都锻不出来能锻出究极稀有的剑?但话说剑重伤修起来的确是游戏里独一档的贵……然后千野大概是跑去刷图肝资源了,但举报坏本丸又是什么操作?这游戏除了演练场和正在开发的拜访功能外不是全程单机吗?最后说资源又回来了……所以前面修刀消耗多是不是只是出BUG了?   认真看了五分钟后,朋友得出结论——   这孩子应该是熬夜玩游戏玩傻了……吧?   他合理怀疑是千野玩着玩着睡过去了,过程中游戏修复了BUG,醒来后发现资源回来了,于是把梦的内容当做现实拼拼凑凑给他发了过来。   嗯……只能这么解释了吧?   既然消息最后千野自己都说没问题了,毫无头绪的朋友也庆幸自己不用解答疑问,最后只回复了一句不要熬夜玩游戏。   回复完,朋友莫名有些感慨。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千野和他玩的完全不是一款游戏啊,跌宕起伏的。   果然,看新手玩游戏可比他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   B7215本丸。   这串编号由审神者竹业提交,并附上了一振药研藤四郎的影像作为证据,因为近来举报的情况较少,所以时之政府的行动很快。   穿着特殊制服的执法队抵达了这个本丸。   不过半小时,一行人就从本丸大门来到了天守阁,并把毫无防备的审神者当场拿下。   全程,本丸里的刀剑异常沉默,就连以主控著名的压切长谷部,也只是象征性的阻拦了一下,随后便被鹤丸国永笑眯眯地推进了厨房里。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执法队队长舟渡都有些怀疑了。   “我记得,举报人特地提醒过,这个审神者有一些特殊手段。”他踢了踢被他们绑成木乃伊的审神者濑川,看见对方惊惧的目光,困惑不已,“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反抗的能力。”   经过简单的调查,他们发现这名审神者所做的事也并不稀奇。   因为轻视短刀,所以放任短刀在战场上损毁;在资源紧缺时,选择将练度较低的常见刀直接刀解;不喜欢动物,所以将部分刀剑自带的伴生兽杀死……并不是说这些行为不够恶劣,只是这些行为在执法队眼里已经见怪不怪了,基本每一个堕落的本丸里都会有类似的事。   能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这个人有多强,只是因为他是审神者而已。   而他们全副武装的过来,可不是为了抓这样的普通人的。   副队长青子看得很开:“这样也挺好嘛,说不定是举报人太担心了。”   舟渡想想也是。   既然现在抓到了审神者,那么有必要跟本丸内剩余的刀剑说明情况,于是执法队让随行的极短们通知全本丸集合。可等人员集结完毕,他们站在大广间最前方,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本丸的人数和刀帐对不上。   并且,连举报资料里的那振药研藤四郎,也不在本丸。 [15]宗三:和游戏有关的刺激剧情?   千野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因为最近沉迷游戏,他梦见了自己睡前的剧情后续——   一群穿着军装的执法人员带着传说中的极短极大太爆破了他所举报的那个本丸,胖揍了坐在天守阁里的审神者,然后把本丸里的所有刀剑召集起来,进行善后安置。   嗯不错不错,很正能量的发展。   千野飘在半空看戏。   他其实稍微有点不满意,本以为会有场紧张刺激的打斗戏,结果这段剧情里的反派竟然这么不堪一击,一下就被撂倒了。   “作为审神者,我才是最尊贵的……不过是区区几把刀……”   啊,但这个发言的确很反派!   而且是那种很low的反派!   千野撇嘴,飘到正在叫嚣着的木乃伊背后,握紧拳头开始砸对方的脑袋。   “啊!!”   突然的惨叫,把千野吓了一大跳,他还疑惑自己竟然能把人打出声,低头才发现,是一道粉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将手中的打刀刺进了木乃伊身上。   诶诶,这不是那个什么左文字……   “宗三!!”   “你在干什么?!”   “冷静一点!”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执法队成员和本丸的刀剑各拉一边,勉强把双方分开,但原本还在叫嚣的木乃伊已经又被扎了好几刀,变成了血糊状,再也没声了。   而被人按住的宗三左文字只是微笑看着这一幕,粉发散落,溅入鲜血的眼眶逐渐弥散起黑雾,就像是被倒入墨汁的清水,飞快地占据整个眼眶,并逐渐以裂痕状的纹理从面颊蔓延。   因为打刀身上发生的暗堕,执法队的极短下意识地远离几步,只有这个本丸的付丧神还沉默地按着同伴,即便自己的双手也沾上了不详的气息。   执法队:“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明明已经抓到他了!”   “太晚了……”   宗三左文字近乎叹息地说,“晚到每一振小夜,都没能等到你们,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切,你们却又来了。”   他轻笑着。   “你们会杀死他吗?会像他对待我的弟弟那样,将他也折断吗?”   “方才那样无趣的表情,是觉得一切都司空见惯?那,现在又如何呢?”   执法队什么反应千野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星星眼,赞美地绕着粉发青年转圈圈。   这也太——酷了!   好有个性!好有气势!   对的对的,就这样复仇!   对宗三左文字行为非常欣赏的千野,还特地飞到木乃伊旁边对着伤口踹了几脚以表支持,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被他踹完之后,原本还喘气着的木乃伊彻底不动了。   千野没太在意。   反而是看见执法队拿出道具准备将宗三左文字捉拿时,他才不满起来,下意识飞过去踹飞他们扔过来的东西。   ……诶?还真给他踹走了?   千野有些惊讶,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梦呀,当然要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那么,如果他现在希望宗三逃走的话……   下一秒,千野就凭借在高处俯瞰的视角优势,看见正压制住宗三左文字的棕发青年,趁乱默不作声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罗盘,匆忙地拨动指针,随后塞进了对方的领口。   游戏的教程里写着,罗盘的传送功能需要正确的时空坐标,才能成功进行传送。   刚才,这人好像拨错时间了吧?   千野有点不确定地回忆。   算了,情况紧急出错也正常……无所谓,梦境的主人会出手!   于是,宗三左文字胸口的那个罗盘开始爆发白光。   这道光太亮了,亮到千野感觉自己的视野都被吞没,随后他开始感觉到困倦,沉入更深却也更加模糊的梦境中。   ……   B7215本丸。   “他要逃走?拦下他!”   “不用担心,这个本丸对外的传送通道已经全都关……闭了?”   随着略带疑惑的尾音,执法队就这样看着完全暗堕的打刀消失在原地,即便中途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能看向方才离目标最近的棕发青年,却在对方脸上也看到了真切的讶异。   “到底是怎么回事?”执法队已经完全被这一连串发展弄混乱了,舟渡紧皱着眉,“压切长谷部,解释一下情况!”   “……”   压切长谷部沉默片刻,先是看向了生死不明的审神者。   随后,才垂着眼,恭敬地开口:“或许与濑川大人有关。本丸里的刀剑,在对濑川大人不敬之后,都会突然从本丸中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执法队:“……”   执法队:“还有这种事??”   他们看上去心存怀疑,但很快,本丸内其他刀剑也开始陆续发言:   “是的,因为做出了不符合主人口味的料理,小光在半个月前就消失了。”   “退的老虎绊倒过主人,所以他也不见了。”   “兄弟的白布也……”   喂最后一个显然听起来有些牵强吧!   一片白布是能怎么冒犯到审神者的??   被众人注视的山伏国广很是认真,用肌肉分明的手臂比划:“晾衣服的时候,兄弟的白布飞起来,灰扑扑的下摆碰到了濑川大人的衣物,所以被认为是污染了吧!咔咔咔!”   这种时候就不要咔了啊!   本丸内的付丧神们垂下眼,尽量不泄露出自己真实的态度——   其实,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失去不知道多少同伴后,他们终于放弃了幻想,尽可能地行动起来。每当有刀剑惹得喜怒无常的审神者生气,就会有一批人迅速转移审神者注意力,另一批人则借着远征的理由将同伴送走,使用罗盘尽可能地让同伴远走高飞,哪怕流浪会逐渐耗尽灵力变回原型,也比在这个本丸里终日惶惶被当做损耗品来得强,至少有过一段自由的时光。   罗盘由压切长谷部提供。   作为以主控著名的打刀,他自显形后便轻易就获得了审神者的信任,得以攒下一点积蓄,在万屋采购时悄悄为同伴准备罗盘。   他们先是送走了本丸内损耗率最高,也最边缘化的短刀。   比如,小夜左文字。   作为本丸内不知道第几次显现的短刀,一出现就让宗三左文字神经紧绷,恨不得把这个弟弟直接藏进部屋里永远也不要露面,但即便这样默默无闻,还是逃不过审神者的不喜。   如果不是那时候已经讨论出本丸逃离计划,恐怕宗三左文字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而今天,他冷不丁暴起引起混乱,估计就是怕执法队发现刀帐上的异常,再次对他逃走的弟弟动手吧……   话说,长谷部的反应真快,不仅偷偷塞了罗盘,而且都想好理由推给审神者了。   其他付丧神都对此心领神会,赶紧一言一语地配合,力求把他们违规的行为全部推给如今生死不明,大概率永远无法反驳的审神者身上。   “那么,药研藤四郎也是?”   若有所思的执法队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众人微微一愣。   药研藤四郎的确是他们已经送走的同伴之一,当天和他一起走的还有乱藤四郎,因为那时还处于逃离计划的前期,他们不敢一次性送走太多同伴,所以大都是两三人的小队伍。   为什么执法队要特地把药研拿出来讲?   “我们……不太清楚。”   斟酌着,压切长谷部给出了这样的回答,“因为……本丸内突然消失的刀剑很多,所以无法一一确认。距离我上一次见到药研,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正当他为自己滴水不漏的回答庆幸时,却忽然听见执法队略微诧异的话语——   “可举报这个本丸的材料,就是来自于药研藤四郎啊。”   压切长谷部:……   ……什么?   -   千野的这一觉睡了很久。   直到被朋友的电话吵醒,他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接通电话时还在回味。   他好像做了个很有意思的梦来着……是关于游戏的,但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好可惜……   “我说,你在听我说话吗?你不会睡到现在吧?”朋友有点无奈,“怎么声音迷迷糊糊的?熬夜熬傻了?”   千野只能放弃回味:“没有啦,我只是在想昨晚的梦,我记得有段很刺激的剧情来着!好像还和游戏有关!”   和游戏有关的刺激剧情?   朋友的脑袋里飞快闪过自己看过的很多修罗场文学,但随后他反应过来,能让千野感兴趣的剧情,估计不是感情上刺激,而是战斗上刺激吧。   比如时政爆破暗黑本丸,又比如黑化刀男暴起捅审之类的?   莫名发散了一下,朋友总算想起自己特地打电话的原因,扯回话题:“好了,我打电话来是为了纠正一下上次的错误。你昨天新锻出来的刀应该是宗三左文字吧?我之前还以为你说的是江雪左文字,话说你不记人名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总之,忘了我之前说的,放心带着宗三上战场吧,别看他表面上那副模样,实际上他是非常乐意出阵的。”   千野的注意点有些歪:“唔,宗三左文字……”   好熟悉的名字!   脑袋里都莫名出现对应画面了!   甚至是一副非常凄美的画面,粉色的青年逐渐被黑色的污泥吞没,自上而下看,就像是一只被钉死在地面,翕动着翅膀却无力挣脱的蝴蝶……   “嘟嘟囔囔什么呢?又困了?”朋友的话打断了千野的无端联想,“不许再睡了,我给你点了晚饭半小时后就到,先去洗漱,不许再熬夜玩游戏了,不然下次我直接拔你网线,知不知道?”   千野:“啊,知道啦——”   ……   吃完饭,自觉恢复精力的千野再次登录游戏。   原本,他就是打算继续换刀剑角色上战场塔塔开的,因为朋友的提醒,这次特地换上了宗三左文字。   视野噌的一下就开阔了!   好高——   上方的空气好清新——   对此格外新奇的千野还跑到了本丸的镜子前,根据刻度比划了一下发现宗三左文字的身高竟然达到了惊人的179,被对方柔美纤瘦的外表所欺骗,他一直以为对方没多高呢。   早知道有这么高,哪怕不能上战场也要切换过来体验一下啊!   而现在从朋友口中得到允许,千野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操纵着宗三左文字上战场,只不过……   他看着镜子中的粉发青年,脑袋里却再次闪过梦境里的模糊画面。   唔。   莫名有点想打扮一下。   既然昨天过剧情的时候都想过要氪金支持了,不如就趁现在买几个类似的mod,用在宗三身上试试效果吧?   心动不如行动,千野立刻点开商场,开始下单。   特效唰唰唰往角色上叠。   ……   最后,保存形象的宗三左文字与最开始判若两人。   本就白皙的皮肤现在是毫无生气的死白,遍布着仿佛瓷器裂纹的纹理。粉色的长发从末端开始染上乌黑,毫无形象地披散开。异色的眼瞳镶嵌在深黑的眼眶里,待机时也在神经质地颤动着,像是一个毫无理智的怪物。   象征僧人的袈裟底下破破烂烂,浮动着黑色的雾气。敞开的胸口处,原本的蝴蝶纹身变成了搅动着的一片虚无,时不时地便会从中飞出纯黑的蝴蝶,围绕着角色飞行几圈后消失。   千野满意地看着自己累积了三重mod的效果。   虽然感觉有点用力过度,比梦里面的还要更凶残一点……但这不是更好吗!看起来多酷啊!   千野甚至有点可惜,因为商场里虽然也有触手mod,但是位置不太好看,并且介绍里也没表明可以协助本体攻击,所以他就没买。   要是加上触手,这谁还分得清哪边是玩家哪边是怪物。   “哥哥……”   正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千野忽然听见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他扭头,看见蓝发的小短刀正站在一旁,瞪圆了眼睛仰头看着他。   诶,改变皮肤还会触发新剧情的吗?   千野有些新奇。   小夜左文字:“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小夜左文字:“……敌人是谁?我会帮你复仇。”   小夜左文字:“哥哥,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千野离开又回来,确定在玩家不主动接话触发AI的情况下,一共只有这三句新语音。   他又跑去找本丸里的其他角色。   药研藤四郎:“喂,你这是什么情况?抱歉啊宗三,你暂时不能靠近大将。”   五虎退:“呜哇……!吓了一跳……”   乱藤四郎:“诶诶?发生什么事了?”   都有新语音。   不过只有小夜左文字有三条,其他只有一条,毕竟是同为“左文字”的兄弟嘛。   千野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有意思,出阵时他还在想,既然在玩家的本丸都能触发这样新的内容,那官方那边是不是也特意安排了对应的剧情呢?这样的外观……说不定NPC会把玩家当成敌人打?   不可能吧,他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要是玩家被打不开心了那不就劝退了嘛,哪有这种得罪氪金玩家的做法?   ……   一小时后。   “宗三左文字,弑主叛逃,现以时之政府名义将你逮捕。”   千野:……   等等还真有啊?! [16]抓捕:管你好人坏人得罪了玩家还想走?   其实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千野选择的是难度比较低的地图,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用打刀,突然增高几十厘米,肯定要多熟练熟练。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在砍前几批敌人的时候,千野就表现出了十足的生疏。   刀卡在敌人胸口拔不出来,抬手挥刀在敌人头顶挥了个空,蹲下闪避结果还是被砍到背,速度不够快所以被抓住了手腕……   就几个低级怪,愣是把他砍成中伤了!   “这就是,让众人疯狂的魔王刻印啊。”   表面冷酷,实则有点羞耻地念出马甲自动触发的战斗台词,爆了真剑才终于把最后一个怪物也打倒,千野无力地跪坐趴倒在地上,感觉到了理想的幻灭。   可恶!   打刀的手感怎么会这么差,感觉一点都比不上短刀……   难道他无缘短刀以外的刀种了吗?不,不可能,一定是他打得还不够多,没适应好!之前的药研也是打到重伤才熟练接着就能无伤了,这次一定也行,打刀别的不说至少血条长,还剩好多血呢!   一定还可以继续熟练精进的!   “哥哥……”   正准备重振旗鼓,耳畔却传来了一声熟悉的稚气呼唤,一度让千野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抖点了回城键。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的道路上站着一排人,其中,一个背着斗笠的蓝发小孩正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小夜左文字:“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是小夜啊……   等等,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熟悉?   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千野瞬间警觉起来,他可不想被同样的方式强行转场拉到新地图走剧情,他现在只想好好练角色啊。   于是,他一句话没敢应,也没像上次那样傻乎乎地往人群的缝隙里钻,而是当机立断,扭头就往反方向的树林里跑。   “哥哥!”   小夜左文字没忍住追出去几步,但很快被拉住了手臂。   队伍里的歌仙兼定冲着他轻轻摇头:“小夜,不行,你不能靠近他。”   和千野所担心的情况不同,其实就算他留在原地不动,这支小队也不会把他带走的。   毕竟,这可是一振重度暗堕的宗三左文字。   付丧神的暗堕也是分级别的。   和轻度、中度这样原因多样并且可以逆转治愈的暗堕不同,重度的暗堕只意味着一件事——这名付丧神行了弑主之事,由于违背了诞生之初所签订的契约,于是灵体遭到了最强烈的反噬,这样的暗堕理论上不可能逆转。   变成怪物只是时间问题,或许下次再见,对面就已经不是宗三左文字,而是一振他们无法辨认的敌方打刀。   而这种程度的暗堕,哪怕只是靠近,都可能沾染上暗堕气息。   所以这支正常出阵的小队不可能接触他。   即便他们看到了这振宗三左文字战斗的全过程,惊讶于他此刻的孱弱和笨拙,惊讶于他竟然还在履行职责和时间溯行军战斗,惊讶于他面对正常付丧神尤其是兄弟时的恐惧,但……   天平还是逐渐倾斜。   和泉守兼定:“啊,不行!果然怎么想都过意不去啊!”   崛川国广:“兼先生说得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宗三先生这副模样,总感觉不是他的错。”   歌仙兼定:“你们两个,说得倒是轻松,但那可是一振弑主刀哦?”   和泉守兼定:“这样……定然是他的审神者有违武士道!”   崛川国广:“兼先生说得有道理!”   歌仙兼定:“喂喂……”   小夜左文字:“我也觉得,不是宗三哥哥的错。”   歌仙兼定:“啊,小夜也这样想吗?确实呢……那既然这样,要不我们询问一下主公?就算不能做什么,或许也能知道宗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小夜左文字:“嗯,谢谢你,歌仙。”   无视某把刀“什么啊之定你就只在乎小夜的意见吗明明我们的意思差不多”的吐槽,歌仙兼定牵起小夜左文字的手,在时空转换器的白光中提前回到本丸。   而听完了这支小队的叙述,对此毫无头绪的审神者秋实,选择使用了最朴素的方式探究真相——   在论坛上发帖求助。   ……   当然,这一切千野是不知道的。   自以为成功躲过了剧情的玩家很庆幸,转头就开始继续兢兢业业地练级。   事实证明,努力还是有效果的,在打倒了四五批敌人之后,他的熟练度越来越高,不会再出现因为习惯短刀身高而误判挥空的尴尬了。   并且在他完全适应的时候,角色的血条刚好卡在中伤和重伤的分割线,也不用焦虑是不是需要回城治疗,可以保持当前的丝滑手感继续塔塔开。   好耶!   就这个战斗爽!   千野逐渐沉迷战斗无法自拔,就算身上变得破破烂烂也不是很在意。   受了伤之后,原本在正常状态下就格外阴森的角色外观显得更加恐怖了,身上的伤口有着完全漆黑看不见深处的横截面,流出的黑血在滴落时会直接变成蝴蝶消散,给人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但莫名的,这样暗黑的风格配合上宗三左文字本身漂亮的外表,竟然显现出几分别样的美感。   “咔嚓。”   千野动作微微一顿,差点被敌人砍到。   他扭头,却什么也没看到,于是收心专注战斗了。   可随着继续前进,方才仿佛错觉一样的窥视感已经到达了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就像是林间有谁在死死打量着他,于是千野顿住脚步,站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   没有人回答,但是那个“咔嚓”声又响起来了。   一声一声,由舒缓逐渐变为密集,甚至不加掩饰。   千野:=口=   什么鬼动静……   喂,这是在搞偷拍吗?   只是加载了黑化风格的皮肤,就这么稀奇吗?   玩家大受震撼。   玩家无法理解。   感觉仿佛要触发什么很离谱的剧情,千野连忙无视了这个声音,继续往前走。   但该来的果然还是躲不过,当他走出林子后,前方的道路上已经乌泱泱站了一排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站定,观察。   不知道为什么,千野觉得为首的几人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眼熟……但这几人好像也没在可抽取角色图鉴里啊,所以他是在哪里见过他们的?   与此同时,执法队也在观察着他们眼中仅是半天未见的打刀。   当得知这个地图出现了一振暗堕的宗三左文字,执法队基本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先前逃走的那把刀。   毕竟,弑主的暗堕刀可不是到处都有的,更何况具体刀种也对上了。   此时此刻,眼前的打刀周身都是不详的气息,面容也变得更加诡异,眼睛已经完全异化,看不出任何理性和情感,这副模样完全可以充当恐怖故事里的怪物了。   “没想到只是一天不到,就变成了这幅样子……”执法队的新人队员明光面色复杂,“这就是弑主的暗堕吗?”   “是啊,不可逆也是最严重的暗堕。”舟渡叹了一口气,语气很理性,“但我们可不是为了拯救他而来的,那个本丸的时空混乱问题到现在都没有头绪,代号濑川的审神者已经死了,我们只剩下面前的这个线索了。”   明光:“总有些过意不去……”   舟渡:“新手的通病。那换个角度想吧,在调查完他身上的异常之后,我们会给他一个痛快的。”   明光:“我明白了老大,现在,就先把他当做普通的溯行军来对抗吧?”   舟渡:“对,就是这样。”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青子忽然开口:“那个,一定要说这么多吗?我总感觉,这位宗三殿好像能听懂我们说的话哦?”   两人愣了愣:   “不可能的,暗堕到这种程度,应该已经失去理智了……”   “是啊,教材上说过,这种情况下付丧神已经是全凭本能的怪物了。”   “……两位,你们真的不觉得,当你们说完这些之后,这位宗三殿的眼神变得更加恐怖了吗?”   “真的吗?可他这个样子我有点分辨不出眼神——诶?!”   明光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   ——是的,千野终于忍不住暴起了。   其实自从见到这几个穿着制服的陌生NPC时,他心里就有一点点的抵触,原本还能控制住这莫名其妙的敌意静观其变,紧接着,他就听见那两个人开始当着他的面大声密谋,还说要“给他一个痛快”。   这简直是挑衅!   而且一直在挑衅!   管你好人坏人得罪了玩家还想走?吃他一击!!   突然暴起的宗三左文字让在场的执法队成员都有些猝不及防。匆忙应战,接下了对方一击的明光手臂略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振暗堕刀能打出来的力度。   紧接着,舟渡也被打刀冲过来砍了一刀,虽然成功挡下,但交锋的刀却被对方身上的气息所侵蚀了表面。   “难以置信……”   “果然,他身上不止时空的异常。”   舟渡紧皱着眉,朝队员们挥手:“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于是,场面很快就变成了混乱的团战。   虽然这振宗三左文字的招式略微有些出乎执法队的预料,但毕竟他们人数众多,再加上配合默契,不久便占据上风,开始准备将目标赶入包围圈内,进行抓捕。   千野:=口=   啊啊啊你们不讲武德!!   这不对吧虽然是玩家先动的手但你们怎么可以真的反抗!不是应该配合松散挨个送人头让玩家能够逐一击破吗!怎么还搞起配合来了?游戏里的团战不是你们这样的!   本来玩家高高兴兴氪金换皮肤你们来这段剧情挑衅打人就不对了!现在怎么还这样!   血条逐渐岌岌可危。   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千野觉得这次必然又是一场剧情杀,和上次那个电闪雷鸣的检非违使是一个等级的剧情杀。   那既然是剧情杀的话…… [17]冒名:那这座本丸于TA而言又是什么呢?   眼看这几人开始压迫他的走位,千野假意退后,实则冷不丁往一个队员方向猛冲,迎着对方的刀锋不避不闪,用身上新增一道刺伤的代价冲出包围圈,紧接着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开始闷头跑。   ——剧情杀当然是逃跑啦!!   玩家就这样能屈能伸。   弹性这一块./   反正,等他回去好好发育,再遇到类似的战斗一定会一雪前耻的!尤其是那两个敢当着玩家面大声密谋的家伙,等玩家升级回来,第一个揍的就是你们俩!   “我,记住你们了。”   为此,千野特地在冲出包围圈逃跑之前,留下了这句狠话。   原本反应迅速准备阻拦的执法队:……?   他们不由得短暂怔愣。   “……刚刚,宗三是不是说话了?”   “你没听错,是的……所以说,这位宗三殿真的还保有理智。”   “不不不对吧?!这完全超出时政的认知了,不会吧,怎么可能……”   “好了!人都跑了!想那么多有用吗赶紧去追啊!”   执法队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动身。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是追着打刀的尾巴进入了树林,前后也不过几米的距离,但只是一晃眼,对方便彻底消失在这片树林中,不知道是隐匿起来,还是又进行了神秘的时空穿梭。   总而言之,线索断了。   虽然他们这次行动本就是依据论坛上的帖子,能够这么快找到目标已经是意外之喜,但眼睁睁看着对方从手里逃走,执法队还是不免有些沮丧。   “算了,接下来只能等通知了。”   在林中搜寻一番,确定真的找不到那振打刀后,舟渡有些遗憾地说,“把这次的行动记录整理好提交,希望调查组那边能有进展吧。”   只不过,有了方才的发现,调查组可能反而要平白多出一些谜题了。   行踪不定的药研藤四郎,弑主暗堕后却保有理智的宗三左文字,还有更多失去踪迹下落不明的刀剑……那个本丸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秘密?明明……那个审神者直到死前都没使什么招数啊?真有这种手段,会直接这样随意地死掉吗?   想不通。   不过,调查组已经把几方知情人都请到时政询问了,或许互通信息之后,情况会更加明朗吧?   -   自从被请进时政之后,来自B7215本丸的两名付丧神就异常沉默。   按理来说,他们成功摆脱了失格审神者,接下来只要他们表态,就可以不接受新的审神者,只为时政打工,官方则会提供灵力维系他们的生存,所以他们此后再也不会有受压迫的可能。   一切都是那么理想,就好像终于熬过了先前的噩梦,迎来了转机。   可是……   压切长谷部:“我们,真的不说吗?”   鹤丸国永:“唉,不知道,真是令人纠结……”   两人结束问询后,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愁云密布。   时政的工作人员想当然地认为两名付丧神是在担忧那振弑主叛逃的宗三左文字,体贴地没有过多询问,但,事实其实不是这样——   为了打破本丸的死局,牺牲一名同伴是必然的,早在执法队闯入的几天前,局势已然到达临界点,他们开了好几次会议,激烈商讨究竟由谁来动手。   宗三左文字,本就是候选人之一,最后凭借在本丸内毫无牵绊这点杀出重围。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宗三牺牲自己,解决掉审神者,而其余的人连同着本丸一起叛逃……他们甚至早就排队和宗三道过别了,只不过没确定好具体动手的时机而已。   执法队突然的到来让宗三被迫动手,于是其余人也顺势更改计划,意外将先前的违规行为成功洗白,最后达成的效果比他们预想中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理论上来说,所有人,甚至包括已然叛逃的宗三左文字,都应该很开心。   前提是,执法队最后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可对方问了,而他们也因此知道了一振药研藤四郎的存在——   一名不属于他们本丸的受害者,一名依旧遭受着审神者压迫的受害者,一名……真正在经历时空混乱的受害者。   正是因为有人亲眼目睹过那振药研藤四郎在没有时空转换器的情况下消失,他们那晚灵机一动,为同伴遮掩的拙劣借口才能够取信于人。   他们不知道自家本丸流落在外的五虎退是怎么认识对方的,也不知道五虎退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在向人求助时竟然说出了他们本丸的编号,但情况就是这样,事到如今时政认为这振下落不明的药研藤四郎属于他们本丸,而他们的本丸已经被判定为解救成功。   多么令人羞愧的冒名——!   正因为这样,两名付丧神才在此刻愁眉苦脸,他们纠结着是否要坦白一切。   可要是坦白,那他们的违规行为恐怕就隐瞒不了,也不会再有这样温和的处理结果……   直到此刻,压切长谷部和鹤丸国永才有了他们已经堕落的实感,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竟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啪嗒。”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结束单独问话的竹业带着一期一振走进房间。   “抱歉,但我家一期真的很担心那位药研。”   竹业走到角落的两名付丧神面前,礼貌地询问,“好不容易有消息了,结果药研竟然还是下落不明,一期真的很难过……所以,能麻烦你们和他聊聊吗?”   一期一振轻抚胸口,向他们行礼:“拜托了,二位。”   压切长谷部&鹤丸国永:……   他们只感觉自己本就愧疚的心更加沉重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避开了这位兄长诚恳的金色眼眸:   “我……其实和药研并不熟。”   “啊,我也是,可能说不了什么,抱歉啊。”   即便被婉拒,一期一振也没有气馁,语气温和地开口:“既然这样,能否告知我有关本丸里其他弟弟的事呢?我也很想知道大家的情况。”   竹业在一边补充:“之前药研来我本丸里做客的时候,非常在意本丸里的粟田口部屋呢,一个人偷偷张望了很久。所以我想,他和自己本丸里的兄弟们一定非常要好吧?”   此时,角落的两名付丧神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   “啊,嗯,是吧……”   “当、当然的吧,毕竟是兄弟呢,哈哈……”   触发回忆,一期一振的眼神变得略微忧伤,他想起了那时弟弟匆忙的告别:“是啊,就是因为在意兄弟们,所以药研才会突然离开,说会努力把本丸变得更好……他总是那么负责。”   竹业拍拍自家刀剑的肩膀安慰:“别难过,至少现在我们救下了药研的同伴,调查组在努力研究着那个本丸的时空问题,那个渣审已经死了不会再有威胁,所以,我们迟早能够找到药研的!”   此时,角落的两名付丧神已经快被愧疚淹没了。   天呐,可事实不是这样,所以往错误的方向调查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们现在何止是冒名顶替,简直是在截断另一个本丸的生路啊……   “鹤丸殿。”压切长谷部率先顶不住,颤抖着开口询问同伴,“我们,真的要……?”   “喂喂,不要擅自把做决定的压力给我啊。”   鹤丸国永苦笑着,向来洒脱欢快的声音也变得沉闷,“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见状,一期一振和他的审神者竹业面面相觑:   “抱歉,回忆那些会让两位殿下这么困扰吗?是我冒昧了。”   “一期只是比较担心,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你们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角落里的两名付丧神对视,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呼气转头准备开口——   “哇!好多人啊!”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审神者秋实带着歌仙兼定走进房间。   眼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年歪了歪头,毫不客气地挤进角落:“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让我听听。”   还没等人回复,他就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唉我真的要吓死了,谁知道发个帖子就被官方找上门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队伍随便一次出阵就遇到了才叛逃没多久的暗堕付丧神,话说官方通缉令都还没发呢我就提供上线索了,理论上我是不是血亏了资源和小判啊?”   其他人:……   秋实:“哎呀但能帮到官方我也是很开心的啦,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可以来找你们问我就来了。你们知道吗刚才问话的时候我偷看了调查组的屏幕发现了一振好特别的宗三诶,那个画风简直像恐怖漫画里的角色,但说实话有点戳到我了好漂亮,早知道就让歌仙他们先帮忙把人带回来了,怕传染的话是不是可以拿个罩子罩着呢?”   其他人:……   秋实:“不过没想到执法队没抓到人,这个执法队真是逊啦,然后我又偷看了一眼事件记录,发现他们说这振宗三还保有理智诶,明明看上去是重度暗堕了,难怪能躲过追捕,好厉害啊简直是传奇暗堕刀所以我更好奇他的故事了——诶话说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其他人:……   他们倒是想说,但这中间给人留气口了吗!   叽里咕噜一大段一大段的输出,他们光顾着听都还没能反应过来,更不可能插嘴了。   最后,还是鹤丸国永率先反应过来。   他睁大了眼:“……这位大人,你刚才说,宗三还保有理智?”   秋实:“嗯嗯是的哦。是不是很惊讶我也很惊讶,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玩笑呢但是玩笑的话肯定不可能写在报告里吧,感觉调查组那边也因此而焦头烂额了看他们的表情肯定感觉世界观崩塌了吧?我倒是还好因为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嘛,重度暗堕还有理智怎么了说不定还可以逆转呢,他们就是小说看得少所以见识少……啊啊歌仙你打我干嘛!”   歌仙兼定优雅地收回手,冲着其他人颔首:“主君性格比较……活泼,所以不必在意主君除了开头之外的话。”   其他人谨慎地点点头。   在少年审神者“歌仙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要造反……”的背景音中,原本还不愿意叙述的压切长谷部和鹤丸国永,忽然开始讲起本丸内粟田口的故事。   即便这个故事中药研的存在很少,但一期一振还是听得很认真。   “……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寻找药研的。”   离开时政大楼准备分别时,压切长谷部忽然郑重其事地开口,和身旁的鹤丸国永一起向一期一振深深地鞠躬,这架势简直像是在立什么重大誓言,把这振原本还沉浸在忧愁中的兄长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也鞠躬回礼。   “感谢二位,实在不必如此!今天真是失礼了,作为一个外人突然跑来询问这些……”   “作为药研的哥哥,知道药研的同伴这么在乎他,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关照我的弟弟们!”   但不知为何,这两句诚恳的感谢一出,对面两名付丧神的头低得更低了。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身侧紧握成拳的指尖已经嵌入了手心,凭借着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住不失态,不立刻戳穿谎言。   啊啊,多么卑劣……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一定会的……”   “好的,我和我的主君也会努力的,非常感谢,感谢!”   到后面,两边的头越来越低,双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远处瞥见这一幕的秋实:??   “奇怪,他们这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吗?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明明听完整个故事现在的发展不是很好嘛,那个混蛋审也死掉了流落在外的刀找回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啦怎么这么沉重,哦哦难道说还有什么内情?比如说暗堕的宗三会对昔日的同伴动手什么的?啊这太残酷了不行不行歌仙我们也派部队帮忙找刀……”   声音渐行渐远。   -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更多人盯上的千野,此刻,正和一群暗堕付丧神面面相觑。   嘿,还别说,他们现在的风格还挺统一的!   嗯,嗯……?   千野陷入沉默。   这给他传哪了?这还是他的本丸吗?他不是一进树林里就点了回城键吗?   定睛一看,他才发现此时此刻的玩家面板上,俨然绑定着两个本丸,对应着两个回城键。   而他当前所身处的,是由玩家(五虎退)所绑定的S4720本丸。   哎呀,一着急传错了……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客人呢。”   沉默许久后,三日月宗近才率先开口,脸上没有多少真切的笑意。   他们商讨了一整天,预设了多种新任审神者的画像和绑定他们本丸的目的,但再多的假设,再极端的猜想,也比不过这振突然出现在本丸里的暗堕刀来得冲击鲜明。   所以,那位大人也深谙此道吗?   那这座本丸于TA而言又是什么呢?   ……可以肆意发挥才能的实验场吗? [18]自我:记不清兄弟的名字可真伤人啊   S4720本丸,天守阁庭院。   此时此刻,原本还在开会的付丧神们正格外审慎地观察着面前的打刀。   重度暗堕,外貌已经被污浊的力量改变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宗三左文字,身上有着许多深深浅浅仿佛还很新鲜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完全异化。   单论这个堕落程度,哪怕是在这个本丸,也只有亲手了结审神者的压切长谷部能够媲美。   但是,又有鲜明的不同。   这振宗三左文字,身上的每一处暗堕,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那些污染、裂痕甚至是胸口处的虚无,都并不有损于他的容貌,反而让这振打刀看上去更加漂亮——哪怕是一种极度危险,诡异且黑暗的美。   他没有张牙舞爪的触手,没有尖利丑陋的骨刺和尾巴,甚至没有大面积缺损的皮肤,自出现后便安静地站着,并没有失去理智发疯或攻击他们,乖巧得看上去就像是谁特地制造出包装好的漂亮产品。   这样的认知,让一众暗堕付丧神浑身发冷。   “三日月……”   今剑忍不住感到恐惧,他拽住太刀纯白的衣袖,想说些什么,可又发不出声。   在先前的讨论中,哪怕有反对的声音,但基本所有人都认为,在他们这样的本丸里,无论迎接怎样的新任审神者,情况也不会比原来更糟了。   可现在……   在他身后,本就持有反对意见的付丧神们忍不住喃喃自语:   “所以我都说了,斩了就好了!”   “果然只能通过战斗解决啊!”   “啊,一同奔赴地狱吧——!”   这几个突然爆发的付丧神把千野吓了一大跳。   他原本还想着,传错了就传错了,反正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地图也没有什么危险,就算他再次以仅剩血皮的狼狈姿态出现也应该无伤大雅的,稍微缓一会后就走。   结果,肯定又是这个新皮肤的锅,面前的NPC忽然都开始杀气腾腾的了!   才结束一场剧情杀,对面又是人多势众的场面,无论如何,千野都不想冒险——   “我……没有恶意。”   所以玩家开始展现友好。   看着这群人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千野仿佛看到了他们头顶上一闪一闪的血条,于是语气更加小心:“请不要攻击我……”   这样求饶有用吗?   没用的话他要开始再次规划逃跑路线了!   这个外观改造虽然很酷但是在过剧情时的debuff未免也太离谱了,下次还是换一些没那么明显的吧……比如变出兽耳尾巴之类的,看上去萌萌的应该不会触发什么特殊剧情吧?   胡思乱想着的千野很快发现他的话起效了。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一群人听到这两句话后,就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让处在爆发边缘的火山强行冷却下来,在经历了玩家看不懂的复杂眼神交流之后,一名拥有着淡蓝色长发,身着袈裟的青年率先出列开口:   “宗三?”   过于言简意赅,这声呼唤也仿佛来自远古,千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不确定地应了一声:“……嗯?”   江雪左文字微微皱起眉,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髭切便忽然开口:“哎呀,这不确定的口吻,莫非宗三殿对自己的名字都不确定了吗?”   三日月宗近也紧接着开口:“唔,不应该吧?那么,宗三殿还记得我是谁吗?”   面前的打刀没有说话。   那对全然浸没在深黑中的异色瞳看向三日月宗近,停顿,虽然看不清眼底的具体神色,却分明显现出一丝迷茫。   “哦,认脸游戏吗?我也想来参加呢。”   见打刀的目光移向他,髭切笑眯眯地指着自己的脸开口,“来,这里是第二关。”   耐心等了一分钟左右,他遗憾地摊手宣布:“好,闯关失败。”   这时,江雪左文字终于忍不住了。   他迈步向前,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打刀的脸:“那么,我呢?”   久久,没能得到回答。   三日月宗近:“哎呀,这可真是……”   髭切:“记不清兄弟的名字可真伤人啊,嗯嗯?心声丸怎么忽然激动起来了?”   ……   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千野对当前的剧情有些迷茫,但看样子玩家的友好起作用了,这群人没再杀气腾腾一副准备开战的架势,反而开始问他问题。   但问什么都好,为什么偏偏问名字啊——!   你们显然和角色图鉴里的样子对不上啊!   仔细盯着那个纯白色的青年,千野觉得对方有点像图鉴里那个鹤什么什么,但是衣服又明显不对;接下来到了第二关,千野觉得这个金发青年的发型很眼熟,脸也很熟,但他清楚记得正版角色的发色应该是绿色的吧……纠结着这个微妙的出入点,依旧没能给出回答。   然后就听金发青年说他接连两次闯关失败,他有点急了。   这时候,蓝头发的袈裟青年走上前,千野辨认得更加认真,但他真的匹配不到具体的人名,眼看第三关也要失败,他终于从某人口中得到了提示——   “记不住兄弟的名字……”   兄弟!他们是兄弟吗?   既然这样对方的名字里肯定有左文字,而刚好在这次玩游戏之前,他才从朋友口中听过除宗三外的另一个左文字!   “……江雪!”   突然被全体瞩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激动喊了出来,千野有些尴尬,于是调低音量,小心又期待地看着面前的袈裟青年,问道:“你是江雪左文字吗?我的兄弟?”   快快,说玩家猜对了!   “……嗯。”   不知为何,明明是正确的回答,却让江雪左文字忽然闭上了眼,踉跄着后退。   随后,一行血泪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流经的面颊蔓延开裂,原本清冷悲悯的面容,在此刻竟仿若修罗。   千野:=口=   等等!什么情况?   玩家猜对名字的奖励就是这个吗这不对吧?!难道猜中他们的名字就会直接反伤??虽然刚才差一点就进战斗状态了但他也没想这样啊!   毕竟这些人本来看起来就很可怜了他想的是回来帮忙而不是越帮越忙啊——!   千野赶紧上前搀扶。   “……哎呀?”   髭切想说些什么,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的,他无奈笑了笑,“怎么了哭哭丸?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下一秒,他的喉咙里发出另一人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兄长,只是一想到兄长哪天可能这样完全忘记我……我,我就……”   “……不会的,膝丸。”   髭切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他望着面前左文字兄弟的相拥,耐心倾听着自家弟弟呜咽的声音,缓声安慰,“别哭了,我们都成现在这样了,怎么会有那样的事呢?不会的,也不要多想。”   不只是源氏兄弟,在场的其他付丧神,也或多或少有所感触。   他们本以为,沦落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彻底暗堕失去理智,或许还会成为时间溯行军徘徊在某个时间节点,最后被不知何时到来的正常刀剑小队斩杀。   好一点的结果是幸存的时间足够长,长到他们能够放下执念,坦然接受自己的消亡,就像是大和守安定那样,保全刀剑的模样自然离去。   至于得到拯救……不可能的,他们基本不会去幻想这个可能。   而正是因为觉得已经没什么可失去可害怕的东西,所以他们在意识到本丸被另一股力量接管时,便下意识想要博弈,想尽可能争取到什么,认为无论那位审神者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至少不会吃亏——   错了。   大错特错。   他们望着面前的宗三左文字,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原来还可以继续失去自我,彻底忘却尘世的羁绊,只剩下被刻意装点过的身躯,无知无觉地活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不,他们绝对不能也变成这样……!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确定了什么之后,三日月宗近率先开口:“看来,江雪殿有些身体不适了,不知道能不能麻烦宗三殿帮忙将他送回左文字部屋呢?今剑会为你们引路的。”   诶!所以这是任务吗?   安慰半天,千野都没能让江雪左文字好转,正焦头烂额之际听到了三日月宗近的话,简直像是听到了救星。   他就说嘛,这个角色突然变成这样肯定不是因为玩家猜对名字这种事……他差点都要有负罪感了!   “好的。”   于是千野一口答应了护送的任务,随后小心翼翼地牵住江雪左文字的手,没想到下一秒对方的手便反过来牢牢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到手上的青筋略微暴起,让他不由得担心自己剩下的一层血皮会不会被直接抓破。   千野试着提醒:“……有点疼,江雪。”   话音刚落,那只手便触电般松开,随后又像是落叶般无力地垂下。   “抱歉,宗三。”   江雪左文字的长发散落,从方才流泪时便开始逐渐染上墨黑,现在竟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白渐变的长发。不知道是不是千野看花了眼,还在青年微垂的眼睫下,捕捉到了一点紫色的光芒。   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他说:   “这个现世充满着苦难,而作为僧人(兄长)的我,对此深感抱歉。”   ……   随后,一路无言。   江雪左文字没有主动发起话题的想法,只是沉默地依靠在弟弟身边跟随,依旧紧闭双眼;前方领路的今剑也一改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个性,沉默地引路,偶尔扭头看一眼后面,又像是被刺痛双眼般飞快收回目光。   既然他们不说话,玩家就更不可能主动开口了。   千野只是默默打量本丸。   总感觉,这里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变化了一些……?   好神奇,这算是游戏彩蛋吗?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穿过走廊,结果在拐角处意外与另一批人相遇了。   “啊!”   “这……”   短暂的震惊后,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走了几步靠墙,让出通过的空间。   今剑没有什么打招呼的心情,只冲着两人简单点点头,随后便继续往前。   但走了几步,他却发现身后的宗三左文字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并且,忽然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墙边的两人。   在场所有付丧神都立刻神经紧绷起来了。   “……”   而站定的这几秒,千野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要不要跟对面交代一下自己成功举报坏本丸的后续。   但他很快又想起来,根据上次举报时的经验,不同的刀剑身份所拥有的情报貌似是不共通的,对面两把刀认识短刀五虎退,但不一定认识打刀宗三左文字,所以他想说后续的话,还要先解释一下二者的关系说服AI判断。   所以,临到喉咙里的话拐了个弯,他先问了个问题:   “你们,还记得五虎退吗?”   此刻,直面这振暗堕打刀视线的两人紧贴着墙面,手放在刀柄上,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突然听见这个问题,他们均是一愣。   五虎退?   他们脑海里率先浮现出的是队伍里那振可怜的小短刀,但很快,这个身影被另一振气场强大的短刀所替换。   是他吗?只能是他吧!   对视一眼后,两人谨慎地点了点头。   于是,千野说:“他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做到了。”   他等着两人激动喜悦的反应,但不知为何,两名角色的脸上只露出了几分迷茫。   “什、什么?”   “答应我们的事?”   千野:……?   奇怪,怎么聊不到一块去,难道是任务结算后对应的任务NPC状态重置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本来也只是心血来潮,既然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那就算了。   于是千野没解释什么,继续向前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为引路人的白发小孩卡顿了一会,还是他催了下,对方才往前走。   ……   目送这三人离开的两名付丧神感觉自己很迷茫。   山姥切国广:“到底……是什么事?”   烛台切光忠:“总感觉这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啊……”   虽然不知道这振宗三左文字怎么会帮五虎退带话,但这两人自顾自不喜欢解释扭头就走的个性倒是一模一样,全然不顾被留下来的人有多么迷茫。   “既然宗三这么说了,证明那振五虎退应该没出什么事吧……”山姥切国广不确定地询问同伴,“既然这样,我们还要去找三日月他们吗?”   这支流浪小队自从那振五虎退离开后,便有些忐忑地在部屋中等待。   但等着等着,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起初是本丸里传来了嘈杂的动静,紧接着留在部屋的小老虎凭空消失,再之后是本丸场景发生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令流浪小队坐立难安,身为队长的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试探着在部屋附近打探,却发现哪里都是空无一人。   这座本丸显而易见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客人的他们却没有资格参与决策,只能焦灼地等待,等了一天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们终于是忍不住,打算直接去见三日月宗近等人当面询问。   结果,才没走出几步,就撞见了远超他们预计的场景。   重度暗堕的宗三左文字,非常奇怪的数珠丸恒次,沉默寡言的今剑……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是个比较黑暗的废弃本丸,但突然见到这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更别提这振宗三左文字竟然还主动停下来和他们搭话。   一时间的异常太多,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个了。   “去吧,总不能坐以待毙。”   烛台切光忠纠结片刻之后,还是说,“毕竟那振五虎退是我们带回来的,以这个理由,应该可以知道些什么吧。”   于是,两人继续前进。   他们并没有在之前的部屋里见到三日月等人,因为在他们途径天守阁时,就有人主动出现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会议室门外,随后伸手示意。   两人愈发感到疑惑。   之前不是说,因为三日月等人的暗堕程度比较深,所以需要保持距离交流谨防传染吗?现在这是?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也没有退缩的可能,山姥切国广深呼气,一把拉开了门——   下一秒,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变了。   ……   “结果,两位还不如短刀啊,五虎退当时可是非常有气势的哦。”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说,“他可没有傻傻的站在门口这么久,也没有一脸惊恐地盯着老爷爷的头发看个不停。”   山姥切国广:“……非常抱歉!!”   他猛地低头土下座,却还是忍不住借着斗篷的遮掩悄悄抬起头,紧接着,他隐秘的视线就和三日月宗近身侧突然浮现出的白色幻影对视了。   “哟,我这样突然的出现,有没有吓到你啊?”   是鹤丸国永的声音。   山姥切国广猛地捂住胸口低下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就要跳出胸膛,藏在白布和金色发丝下的脸更是立刻变得通红,呼吸急促。   “等等!鹤先生请不要再逗山姥切了!”见状,原本也沉浸在震惊中的烛台切光忠连忙出声,安抚地拍了拍身边已经缩成一团的白色蘑菇,“山姥切不久前才因为过于激动而昏迷过……”   “好了!不要说这个!”   山姥切国广赶紧掀开白布坐直,虽然脸上还是红晕,但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声说,“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关键是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这个!”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具体称呼,感觉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合理,就在这时,却听见面前有着兄弟发型的髭切轻描淡写地开口:   “啊,这个嘛,只是重锻而已啦。”   短短的两个字,直接让流浪小队的两位大脑宕机了。   ……   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   因为资历尚可,所以他轻易获得了不少珍稀刀剑,甚至是前几批获得剑的审神者。   但不同于普通审神者获得珍稀刀剑时的欣喜,他觉得再怎么珍稀的刀剑本质上都是时政量产的工具,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都是由统一的模版所雕刻出来的,他对此感到十分不满。   于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手段,他开始了实验。   他知道刀剑付丧神化形时的性格会基于刀剑本体的经历,例如经历过火烧的一期一振失去了记忆,在海底遭遇过侵蚀的萤丸化形后是大太刀里少见的幼体……所以他想当然认为,只要对刀剑的本体进行处理,就可以得到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全新付丧神。   可能够塑造刀剑的逸闻故事都需要千百年的岁月沉淀,前任审神者这样异想天开的举动,只是单纯地折磨已经成型的付丧神,哪怕是重锻,也只是将两个独立的灵魂强行绑定。   这样的融合是粗暴且痛苦的,仅仅是融合了双方的外观,却让两个完整的意识在身体里打架争夺掌控权,刀剑本就是杀伐之物,强行融合的下场基本上是双双消亡。   本丸内现在能幸存下来保有理智的,全都是依靠融合的某一方自愿退让,彼此之间又有一定相性,才能勉强以如今的姿态和平共处。   比如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比如髭切和膝丸,比如江雪左文字和数珠丸恒次。   而除了重锻,还有其他的一些实验。   比如被改造成兽人的小狐丸,变成小狐狸的白山吉光……   与普通的暗黑本丸不同,这座本丸里受害的反而多是较为珍稀的付丧神,能做到这种程度,谁也不知道审神者究竟是如何瞒过时政的,但直到本丸内的刀剑弑主叛逃,都没能得到来自时政的消息。   但时至今日,他们也不想得到时政的消息了。   ……   “毕竟,弟弟丸总在我脑袋里可怜兮兮地哭呢。”髭切撑着脸,笑眯眯地说,“作为兄长,总不能抛下他吧?所以就这样吧,即便走向毁灭,也是一体的源氏重宝呢。”   膝丸:“兄长……但我没有总是哭……!”   他们云淡风轻的表现就像是讲了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听完这些的两名付丧神已经是震惊到无言了。   虽然,流浪小队也有过一任差劲的审神者,但对方作恶的手段非常有限,仅仅是个普通人,所以他们能够赶在被折磨之前,依靠同伴的帮助成功逃离。   而这个本丸里的惨烈,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说起来,烛台切之前有问过我,关于这个本丸里长谷部的事吧?”等二人勉强消化完这些内容,三日月宗近又主动提起了话题,“嗯,这时候可以说了,那日在天守阁动手的,就是长谷部哦。”   髭切补充:“虽然我很想亲手斩杀恶鬼,只可惜能让审神者信任的刀只有他了……毕竟,那可是多把主控刀的合体呢。”   多把主控刀……?   烛台切光忠迟钝地理解这些词,感觉所听到的话语都变得陌生遥远起来——   “只可惜,再忠诚的刀,有了数颗心之后,也是会扭曲的。”   “嘛,虽然不知道长谷部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但还真是帮大忙了……哈哈,倒不如说全靠他了。”   “在动手之后,长谷部便很快失踪了,偶尔发现他有回来过的踪迹,但他从未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至今日,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烛台切光忠循着声音看向纯白色的最美之刃,就看见太刀冲着他微笑颔首,“光忠特制的料理味道很不错哦,可惜无人问津,最后只能被狐狸叼走了。”   闻言,一旁原本正昏昏欲睡的小狐丸动了动耳朵:“什么意思?难道三日月你没吃?”   三日月宗近掩面:“哎呀……其实是鹤吃的呢。”   鹤丸国永冒出头:“喂喂,这话可把我吓到了啊,白色的鹤都要被抹黑成黑鹤了。”   ……这话应该他们来说才对!   直到此刻,山姥切国广和烛台切光忠才从一波接一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次谈话的不对劲。   已知,在今天之前,别说这个本丸的旧事了,就连三日月等人异常的样貌他们都无从知晓,每天只能老老实实待在临时部屋里,充当战战兢兢的临时客人,努力外出挣资源当房租。   可现在,他们不仅见到了三日月等人,还得知了这么多内情,甚至就连烛台切光忠先前的疑问都得到了专门解答。   这意味着什么?   “……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让我们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紧绷,手也不自觉握紧了腰上的打刀,“本丸里其他的流浪付丧神,知道这些吗?”   三日月宗近有些意外。   “嗯,果然山姥切是队长呢,关键时刻还是很敏锐可靠的嘛。”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随后,语气突然变得微妙,“本丸其他的流浪付丧神吗?哈哈哈,他们都已经消失了呢。”   话音刚落,两名流浪付丧神就猛地站了起来。   “冷静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小狐丸一脸“就知道三日月这个德行”的无语表情,烦躁地砸了砸尾巴,示意两人坐下,“他们没出事,只是我们请他们离开了而已。”   山姥切国广没动:“那么,我们也要走吗?”   烛台切光忠接话:“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   这时,突然传来嘭的一声,二人身后的门被拉开。   “你们,不可以走哦。”   今剑按着门框,朝屋内的同伴挥了挥手,“毕竟,刚才宗三说了,那振五虎退是答应了他们,才会去天守阁的。” [19]推荐:被兄长守护在羽翼下的弟弟们……   什么……什么意思?   两人懵了,完全懵了。   随着短刀今剑蹦蹦跳跳地走进室内,大门也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的两振大太刀合上,只能被迫继续坐下的两人,终于得知了本丸不久前所发生的事——   那振五虎退在苏醒之后离开,并不是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熟悉本丸,而是直奔天守阁,不知使用了怎样的手段,竟然成功接管了这座本丸。   本丸的变化来源于此。   破败的建筑汲取灵力进行自我修复,就连本丸的时空结界也从摇摇欲坠即将破碎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听起来……这仿佛是一件好事?”   听完,烛台切光忠谨慎地开口,一旁的山姥切国广也连连点头。   三日月宗近:“前提是,我们没见到那振宗三左文字。”   鹤丸国永:“现实却是他就这样‘嘭’的出现,破破烂烂的模样,可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髭切:“明明拥有意识,却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清,绞尽脑汁才勉强记起兄弟的名字,真可怜。”   膝丸:“见到兄弟这样,江雪殿一定很痛苦……所以才会激动到直接失去身体主导权,由数珠丸殿接管。”   小狐丸:“没想到暗堕之后,事情还能变得更糟啊。之后,难道会变成真的小狐吗?或许我应该找时间和白山聊聊……”   今剑:“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然后,刚才在走廊上,我亲耳听见咯,宗三说那振五虎退完成了答应你们的事,也就是说,他是为了你们才对本丸下手的!”   二人:……   竟、竟然是这样吗?!   可他们对此完全不知情啊!他们刚才甚至以为那振宗三左文字是这座本丸的原住民!根本不知道对方和五虎退的关系啊!   那振五虎退也从来没说过要为了他们接管这个本丸啊!!   “哎呀哎呀,虽然很想相信你们……”髭切一脸温柔地说出了最冷酷的话,“但毕竟那振短刀是你们带回来的,最新的证词也证明他的行动和你们有关,唔,人证物证俱在,看起来证据确凿了?”   膝丸适时出声:“兄长,要斩吗?”   两名流浪付丧神瞬间紧绷起来。   这时,三日月宗近笑着开口:“哈哈哈,不要那么严肃嘛。我们并没有要迁怒于谁的想法,只不过,对于那振五虎退我们实在一无所知,只能留下你们了。”   “而其他的流浪付丧神,只是因为这个庇护所不再安全了,我们才让他们走的,可别多想啊。”   山姥切国广&烛台切光忠:……   他们沉默地对视几秒,随后转头,由山姥切国广率先开口:“我知道了,不用说那么多,我们的确应该为这件事负责……很抱歉。”   烛台切光忠紧随其后:“啊,要是就这样逃避责任可就太不帅气了。放心,我们会留下来,和这座本丸一起面对的。”   明明这是在场其他付丧神所期待的结果,但因为过于顺利,反而让他们忍不住沉默了。   半晌,是鹤丸国永率先打破寂静。   “哦!是非常帅气的山姥切和小光呢!”他在三日月宗近的肩膀上举起几根手指,就像是荧光棒那样左右挥舞,“感觉有了这么帅气可靠的同伴加入,胜算一下就变大了诶!”   这番话成功软化了气氛。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微笑起来:“真好,无论是哪里的鹤先生,都是这么活泼啊。”   三日月宗近却摆出有些苦恼的表情:“活泼……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啊,老爷爷就经常被闹腾的鹤吵到呢。”   鹤丸国永:“这样不是很好嘛,不然三日月整天只是慢悠悠地喝茶,心脏都要生锈了吧?”   三日月宗近:“哦?原来身为刀剑男士,心脏也会生锈吗?那真是多谢鹤丸了,不定时给我这个老爷爷一点惊吓。”   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紧接着,山姥切国广回到部屋,将小队剩余的成员一并叫到了天守阁,告知了一切的真相。   和他一样,突然接收到这么多消息,哪怕是粟田口大家长鸣狐,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点迷茫的神情,更别提两位本就心性稚嫩的小短刀了。   “鸣狐,很惊讶。”   “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同、同振居然……!”   就像是之前的三日月宗近那样,耐心地等待同伴们消化完这些信息后,山姥切国广提出了他和烛台切光忠决定留在本丸的想法。   “因为担心之后可能出现什么异常情况,需要整个本丸一起从这个时空中逃跑,所以,三日月建议我们与这座本丸的刀帐建立链接,避免走散。”山姥切国广有些忐忑,“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了回应:   “当然不会!”   “大、大家要一起面对!”   “没关系,可以签。”   全票通过,这位小队长也松了一口气,看向一旁微笑着围观的髭切。   髭切:“嗯,那跟着我走吧。”   流浪小队——或许之后就不算了——跟着太刀的脚步走进天守阁深处,看到了这个本丸的刀帐。   被审神者召唤之后,对应的刀剑付丧神将会自动记入本丸的刀帐中,方便审神者随时查看刀剑状态,管理日程安排。   一般来说,刀帐是根据本丸契约的刀剑状态自动生成且无法更改的,时之政府派监察组进行巡访时,往往也是通过刀帐初步确定本丸的状态。   可在这个本丸里,刀帐是可以轻易操作更改的,虽然不知道前任审神者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倒是方便了他们。   “只要接收了罗盘的灵力,你们就会出现在刀帐上,彻底抹除先前的契约,成为这座本丸的一员哦。”髭切简单解说了具体步骤,随后站在一旁示意,“有什么犹豫的吗?比如说关于之前的本丸?成功链接之后,先前的同伴大概会觉得你们已经死掉了呢。”   “那种事情,无所谓的。”   山姥切国广率先走上前,低声喃喃,“反正,本丸里的大家都知道逃走就意味着迟早会有这一天,不会怎样的。”   他本身就是较为孤僻的个性,在那座本丸会挂念他的,估计只有和同刀派的僧人兄弟了。   但热衷于修行,整日神采奕奕的兄弟肯定会比他想得更开……   深呼气,山姥切国广将手按在了罗盘上。   因为方才所听到的故事,他还以为自己接下来会接收到非常邪恶的灵力,都做好了保护自我意识的准备,却没想到循着指尖涌进来的,是一股非常纯粹且温暖的灵力。   十几秒后,山姥切国广恍恍惚惚地松开手。   因长期流浪而灰扑扑的打刀在此刻焕然一新,不仅身上的伤口被悉数治愈,黯淡许久的金发也变得闪亮起来,甚至就连所披的白布,也干净得像是被歌仙兼定连夜搓洗晒干过。   五虎退:“好、好漂亮!”   “不许说我漂亮……!”山姥切国广忍不住用斗篷捂住脸,闷闷地说,“好了,下一个。”   原本,烛台切光忠准备第二个上,没想到五虎退先他一步。   山姥切国广原本还想阻拦,就听见一旁的髭切忽然开口:“真不错啊,整个人都变得闪闪亮亮的。”   “真奇怪,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个效果呢?唔,是被嫌弃了吗?”   膝丸:“……不,源氏重宝绝对不会被嫌弃!”   髭切:“既然这样,那是弟弟丸躲在里面偷偷用掉了闪亮效果吗?”   膝丸:“诶?不、不是!绝对没有!”   ……可能只是因为他们不是暗堕刀吧?   山姥切国广默默想着,他看出来髭切并不是在和他聊天,而是单纯借这个话题和逗弟弟而已。   这时,五虎退的链接也结束了。   在白光中再次出现的短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秒,在头顶感受到了熟悉的重量。   “嗷~”   “嗷呜!”   不仅是头顶,还有他的脚边,都比之前凭空多出来了几只小老虎。   “小、小虎们……!”五虎退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他忙不迭地把五只幼虎都抱在身上,激动地蹭了蹭,随后想起什么,赶紧看向一旁的鸣狐,“小叔叔,你、你也快来!”   原本已经抬起脚的烛台切光忠又收回脚步。   几十秒后,屋内多了个尖细的声音。   “呀呀,能再见到鸣狐,很开心呢!”   “……嗯,我也是。”   既然粟田口已经上了两位,那么下一个自然就变成了前田藤四郎,最后才轮到烛台切光忠。   不过几分钟,这支原本破破烂烂,因为缺少灵力而萎靡不振的流浪小队便焕然一新,就像是才从锻刀炉里出来那样,干净又锐利。   “唔……”   髭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今剑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那振宗三突然不见了!”   -   千野下线了。   下线之前,他不忘点击正确的回城键回到自己的本丸,将宗三左文字丢进修复池里修复,果不其然又出现了修复异常的问题,只能马不停蹄又换上了审神者进行灵力球的投掷。   做完这一切,他赶紧下线。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他估算时间感觉快到凌晨了,想起朋友的拔网线警告,赶紧退出游戏,果然现实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   下一秒,手机响了。   “嗯?就接了?”前来查岗的朋友有些惊讶,“看来你自控力还行嘛。”   千野脸不红心不跳:“当然,我都已经洗漱好躺床上了。”   ——此乃谎言。   朋友很欣慰:“嗯,这样很好啊,适度玩游戏才能对游戏保持热情,肝度太高迟早会厌倦的。”   “肝度倒还好吧……就是剧情太多了,如果能有跳过键就好了。角色也好难记啊,感觉和图鉴里差别好大。”在朋友吐槽之前,千野又说,“不过,看多了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朋友语重心长:“你就是玩过的剧情向游戏太少了,所以才会觉得刀剑乱舞这点剧情算多。要是你混社区,你这个发言肯定要被吐槽的。自从成功全息化后,其他玩家都期待着官方能驯服AI开发更多的互动剧情呢,你竟然还嫌多?本身这个游戏就是靠着角色活到现在的嘛,剧情太少要怎么玩?”   千野虚心受教:“这样吗……”   那其他玩家都好有精力哦。   他在心里由衷感慨,无端被鼓励到,觉得自己不能拖玩家后腿,起码不能做垫底的。   “好——那我会尽量好好过剧情,也会好好认人的。”千野忽然想起什么,“对啦,你有什么推荐的商场mod吗?我自己试了几个,发现效果好像不太好……”   朋友:“你选了什么?”   千野:“暗堕mod,结果用上后发现所有角色都变得很凶了……尽量不要推荐这些吧?”   于是朋友分享了自己收藏的所有非暗堕mod以及推荐的组合搭配。   “这个模组搭配可有大讲究,虽然基本上是所有刀剑通用的,但特殊的搭配会出现特殊的效果。”身为老玩家的朋友开始如数家珍,“比如猫化mod推荐给南泉使用,触发的语音非常非常好笑;犬化mod推荐给长谷部和安宅切,记得品种最好一个德牧一个边牧;小祖宗非常适合鸟化,不用极化背后都能直接长出翅膀,还有……”   “停停停。”   这一连串夹带陌生名词的推荐语直接把千野说迷糊了,他选择用最简单的方式婉拒,“你这些推荐的刀,我现在根本抽不到啊,你还是说些我有的吧。嗯……比如一期哥!我才发现我已经二十级了,可以选他了!”   朋友翻了翻列表,清一色的暗堕mod推荐。   ……这口碑真是绝了。   想想也是,毕竟一期一振可是同人文里的暗堕专业户,作为粟田口吉光的唯一一把太刀,有着将近一整个刀派的弟弟,自身又是温柔的保护型人格,简直浑身上下都是可以拿捏的破绽。   挑挑拣拣,朋友勉强扒拉出来一个看起来比较温软无害的。   “一期……姑且也可以鸟化吧?姑获鸟怎么不算鸟呢?”朋友解说的语气略显迟疑,“被兄长守护在羽翼下的弟弟们,感觉也挺合适的。”   千野心动了:“哇,听上去不错,很符合这个角色嘛,很温柔!”   又简单聊了几句,身为社畜的朋友就准备去睡觉了,不过在挂断通话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对了,既然拿到了新刀,这几天你如果没别的需求的话,可以攒一攒资源,先不要锻刀,过几天似乎会开限锻活动。”   千野:“限锻?限定卡池!”   朋友:“你这样理解也没错,总之就是平时下池子抽不出来的角色,你可以等官方情报出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个角色,如果喜欢的话可千万不要错过。对了,这个限锻池有保底哦,运气再差也没关系,只要积分够就能获得新刀。”   千野:“竟然有保底……!”   ……   于是,千野第二天的游戏计划,就变成了先上线领取一期一振,然后继续氪金买mod支持游戏,最后披着新马甲去战场上捡资源。   限锻他当然要下,要是资源没攒够刚好就有正当理由氪金了,到时候还可以收获一把新刀,就算吃保底也没关系。   完美!   计划很圆满,千野心满意足地去睡了。 [20]一期:还真是……一场悲剧啊。   审神者竹业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你是说,那振主动找到长义,告知本丸编号的五虎退已经死了吗?”她有些不可思议,反复询问,“怎么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   明明长义他们那时候留下了资源和御守,还特地塞了一个定位罗盘,这对一个流浪小队来说,明明已经完全足够生存了,怎么会不到两天就……   难道又是那位死去的渣审所留下的后手??   “初步判断是遇上了时空中难以战胜的强敌,但具体原因和定位不明。”   通讯那头,时政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据B7215本丸刀帐的信息记录,打刀山姥切国广率先失联,紧接着是短刀五虎退、打刀鸣狐、短刀前田藤四郎,太刀烛台切光忠是最后失联的成员,人员组成符合记录中的失踪名单,但暂时不确定失联顺序有何含义,正在研究。”   “如果有任何相关情报,请及时反馈,感谢审神者的配合。”   竹业结束通话,感觉略微惆怅。   说起来,一期是不是也和那振五虎退接触过,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消息啊……   苦恼地思索着,不经意扭头,竹业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今日的近侍就定格在翻书姿势一动不动。   “长义,你在想什么?”她斟酌着,还是问出口,“难道,你知道什么吗?”   山姥切长义:……   直到被审神者又问了一遍,这振雕像似的打刀才像是被突然惊醒,快速地眨了眨眼,匆忙合上书。   半晌,他终于开口。   “那位伪物君,是队长。”   “队长?”   “烛台切光忠,生存值最高。”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   “嗯,所以那个顺序根本没有什么含义,只不过是一个自不量力的家伙……却冲在了最前面而已……五虎退没撒谎,他竟然真的还算称职……”   “长义,你在难过吗?”   “……怎么可能?身为本歌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仿品而难过?我只会觉得,他果然还是不够强,保护不了其他人而已……虽然身为队长冲在前面第一个牺牲,的确勉强算是精神可嘉……也不过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的音调就像是坐过山车那样起伏,可到最后,还是如同触底般低落而缓慢,山姥切长义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抱歉,主公,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会。”   他背对着竹业,竹业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这振平日里仿佛贵公子那样矜贵优雅的打刀在此刻简直是罕见的失礼,甚至在没有得到她的允许时,就匆匆离开了天守阁。   竹业没有阻拦,她早已经从打刀有些破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真相,所以只是坐在原地叹气。   还真是……一场悲剧啊。   -   B7215本丸。   这个本丸的付丧神们同样得知了刀帐上失踪的同伴彻底断开链接的消息。   但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感伤,毕竟将那些同伴送出去之后,所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他们所努力争取而来的,在这个本丸里,他们早已对同伴的离去脱敏了。   “咔咔咔,兄弟果然很棒啊!”   甚至,山伏国广还在得知队伍成员失联顺序时笑出了声,脸上满是自豪,“作为队长,兄弟非常努力称职呢!这一段旅途,想必也一定是一场圆满成功的修行之路!”   他坦然的态度起了个好头,本丸里其他的付丧神也逐渐平静下来。   “退可以和老虎们团聚了……也好。”   “小叔叔也可以休息了,啊,前田竟然撑到了后面,真棒。”   “哇,小光竟然是最后一个!虽然没能反败为胜不算华丽,但血战到底,也是很帅气的谢幕了!”   没有为同伴的离去而感伤太久,本丸的付丧神们在此刻聚集于此,主要的目的,反而是为了不在刀帐上的那位“同伴”。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他们能有如今平稳落地的好结局,全靠那振下落不明的药研藤四郎。   可现在,本丸的五虎退已经死亡,他们没有能力再探究这场误解的真相,只能在之后尽可能地弥补这位被他们顶替的受害者。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完全愿意再牺牲一名同伴,替那振药研斩杀对方的失格审神者,如果有需要,这个本丸也随时为那振药研和他的同伴敞开。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够赶在时政之前找到对方。   “所以,还请各位努力出阵远征吧!”   压切长谷部郑重其事地开口,“无论是为了本丸的同伴,还是为了弥补当前的过错,都请尽可能地仔细搜寻,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他在公告白板上最显眼的地方写了一个坐标,用红笔划线圈好。   “这,就是那振药研所出现过的时空坐标,目前的规划是,无论当天本丸的任务有没有完成,都需要派遣队伍去这个地图搜寻,至少两趟。”   这时,一旁的鹤丸国永却提出不同意见:“嘛,太过紧绷可不好啊,这个地图还是有些难度的,频繁造访,万一遇上检非违使,按照大家当前的练度或许有些危险啊。”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   作为深受信任的近侍,他并没有被刻意打压,练度在本丸属于第一梯队,可现在放眼下去,才发现很多同伴甚至连特化都没有完成,作为低练度的刀剑,就在几天前还徘徊在随时可能被审神者扔进刀解池换资源的危险边缘。   所有人还处于劫后余生的状态,这个本丸也才刚刚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既然这样……那么这项任务暂时由我独自进行。”   短暂沉默过后,压切长谷部更改了计划,“大家先好好休息,按照时政的任务表合理安排出阵计划升级,恢复本丸的秩序,积攒足够的资源,然后再……”   肩膀忽然一沉,一扭头,纯白色的太刀笑着揽了上来:“喂喂,只有长谷部你一个人耍帅未免太犯规了吧?这么有趣的事,当然要加上我嘛。”   ……这才不是耍帅,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压切长谷部下意识就想要绷着脸严肃回复,就感觉肩膀被拍了拍。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鹤丸国永难得流露出几分认真,“太执着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呢?放松些,说不定哪天那振药研就会‘嘭’的一下突然出现呢?况且,你也是这个本丸里需要休息的人啊,长谷部君。”   对视几秒,打刀率先扭头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   “真是,平时一副不靠谱的模样,现在倒是教训上人了……!”   总之最后,寻找药研的计划,变成了由以压切长谷部为代表,本丸练度较高的付丧神组成的满编队伍,以一天一趟的频率搜寻那个时空坐标。   看上去如同大海捞针的渺茫,但他们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希望能够找到人吧……   -   早晨九点,千野神采奕奕地上号。   登进游戏的第一时间,他就点开面板,点击等级奖励,下拉,选择了图鉴里的一期一振,确认,领取。   “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所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   “一期哥!”   纷飞的樱花中,没等角色说完入手台词,千野就很兴奋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一期一振低头,看见了于他而言格外娇小的少年审神者。   结合起玩家方才的称呼,人机开始思考,很快给出回应。   “虽然这样很失礼,但果然,还是会忍不住把主君当做弟弟呢。”一期一振温柔地笑了笑,虚空摸了摸玩家的脑袋,“这样称呼,是很信赖我吗?我很开心。”   “嗯嗯!”   千野也很开心。   所以说,他之前抓的人设特点果然没错,这个角色就是又温柔又喜欢当别人哥哥。   再加上有过剧情里接触的经历,千野自觉已经完全掌握了一期一振的人设,于是信心满满地切换了角色。   视野再一次拔高。   同样身为高个子角色,一期一振和宗三左文字的着装风格截然不同,身上的军装干脆利落,没有过于宽大的衣摆和松垮的领口,光是切换过来这样笔挺地站着,千野就感觉这个角色的战斗手感会很好。   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出阵练手了,但在此之前,千野还是先穿过庭院,打算照照镜子装上昨天朋友推荐的mod外观。   药研藤四郎:“啊,一期哥,你来了。”   五虎退:“一期哥!终、终于来了呀……”   乱藤四郎:“一期哥!来合影吧~”   短短的路程,千野感觉自己要被主动凑过来叫哥哥的短刀给淹没了。   他倒是不怎么排斥,毕竟本身在现实中他就经常出现需要照顾其他小孩的情况,当哥哥也算是驾轻就熟,现在有了个符合身份的高个子,摸脑袋还变得更加顺手了。   不过,千野其实有过短暂的疑惑。   为什么同样是短刀,小夜左文字没有凑上来叫哥哥呢?   想了想,他觉得大概是因为小夜左文字有真正的同姓哥哥,所以就算一期一振作为兄长的设定再怎么强,也不能去抢别人家的弟弟。   嗯……合理!   千野把自己说服了,就没有怀抱着端水心态去找正在种花的小夜左文字互动,径直走向了本丸的镜子。   他点开了昨天被推荐的mod,预览效果。   怎么说呢……稍微有点失望。   比起之前暗堕分区里那些特效华丽,效果明显的mod,这个mod的改造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是在角色两颊多了两簇和发色一致的耳羽,偏偏一期一振的发型本身就是柔顺服帖的短发,加了耳羽一点也不明显,虽然说明上写着检测到玩家心率上升时耳羽会炸毛立起,眉眼也会异化被羽毛覆盖,但这不就意味着正常游玩的时候跟没有特效一样嘛。   改了跟没改一样好没意思,一定要用羽毛的话……起码来个大翅膀吧!   提起这个,千野就忽然想到,昨天朋友的确提到了一个可以长翅膀的mod,貌似说是推荐给小祖宗的——话说竟然有角色的外号是祖宗吗好霸气——总而言之,他决定试试这个mod。   当看到该mod的预览图时,千野惊喜地睁大了眼。   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半小时后,千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身着一身军装的青年看上去俊秀优雅,微风轻轻吹动他的头发,隐约露出耳畔特殊的弧度,但风停歇后一切又回归如常。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只有千野自己知道,当触发特定条件时,镜子里的青年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可是他花了五六种mod叠出来的效果!比宗三那次还要丰富!   不敢想象要是在战场上解除封印绝境翻盘会有多帅!   心动不如行动,千野决定立刻出阵。 [21]羽翼:“嗯,哥哥在这里。”   太刀的手感真的超级无敌棒啊——!   操纵新角色在低级图练了一会等级之后,千野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身高的问题他早在适应宗三左文字时就克服了,所以在本次的体验中,他只觉得太刀角色无论是防御还是打击都出奇的强,这种刀刀致命的感觉真的好爽!   就这个战斗爽!   千野打得有点忘我了。   原本只是想徘徊在几个低等级地图,求稳先把角色等级拉上去,但因为新角色的操作手感过于好,他不知不觉就开始往下打。   再次击破一处王点后,千野意外发现下一个地图就是他目前的最高进度——自从几天前用药研打到那里触发剧情之后,他就没有再继续向前了,现在正好可以打下去。   说起来,他也好几天没用药研了。   千野边前进,边思考。   既然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打架的话,好像没有平衡队伍等级的必要……毕竟,他是绝对不会和人机配合打图的,整支队伍依靠掷骰子决定前进方向从而七扭八拐走不到王点的设计未免太不合理了吧?你们就不能用眼睛识路吗!   “呜……呜呜……”   所以,他只需要专注升级一个角色就好了。现有的角色里就属药研的等级最高,所以他什么时候抽出时间,边推图边把药研拉满吧!作为他新手期的开荒角色,就应该有这个待遇!   “怎么办……”   这么一想,短刀有一把满级的,其他刀种也都各练一把最趁手的到满级吧!当然前提是他能抽到……之后的限锻一定要欧气满满啊……   “药研!”   千野猛地顿住。   等等,这种边思考边听到各种声音最后突然出现一声“药研”把他吓到的既视感是不是有点强啊??   但很快,千野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没用药研的身份,这肯定不能是叫他啊,所以这些声音是——   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战斗的一支队伍。   ……   “药研!小心!”   药研藤四郎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他甩了甩被鲜血浸透的头发,视野已经开始迷蒙,来不及和提醒他的今剑道谢,便再次麻木地投入战斗。   已经要到极限了……   无论是他,还是队伍中的其他人。   再次被敌人的攻击命中,本体刀再也握不住从手中滑落,药研藤四郎失去了行动的力气,虚脱地倒在地上,正闭上眼准备迎接死亡时,被同伴拉住。   “不要……不要死啊……”   乱藤四郎慌乱地扯住兄弟的衣领把人拖到队伍后方,眼里开始蓄满泪水,“药研!醒醒……!”   他扯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简陋护身符,哪怕知道这只是曾经的同伴送别时给予的安慰,并没有御守的效果,但还是病急乱投医地塞进了药研藤四郎的领口。   “我,我都把护身符给你了……”大声喊着,乱藤四郎还是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流下泪来,“不许死!说过要一直保护我的!要是就这样离开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战斗还在继续,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深受重伤,几乎都已经没了战斗的力气,如果不是大太刀萤丸勉强还能挥舞,局势将更快一边倒地滑向败局。   可现在萤丸也要撑不住了。   萤火虫的光亮变得微弱,本体上的伤口再也无法抑制,再次接下敌人的一击后,刀刃上就像是闪电劈下般出现了一道几乎贯穿整把刀的裂痕。   “……疼!”   本体刀上的破坏反映到身上,萤丸几乎要疼晕过去,好在崛川国广及时赶到,抱起他躲过了攻击。   “对不起……”他听见胁差少年近乎绝望的道歉,声音伴随着滴落在他脸颊上的温热液体,“全部都是我的错……!”   没什么可道歉的啦。   萤丸想伸手摸摸对方的脸,但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知道崛川国广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是这个时代的检非违使,其实力对标队伍中练度最高的付丧神,此刻正抱着他的胁差少年,恰好就是队伍中练度最高的。   而他们是一支机缘巧合凑在一起报团取暖的流浪小队,练度参差不齐。   所以自然而然,他们在面对检非违使时战线溃败,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啊,这不是崛川的错。   萤丸迷迷糊糊地想着。   毕竟,他们不能只在需要打手时欢迎厉害的同伴,崛川的加入在之前可是帮了他们好大的忙,只是,谁也没能想到,队伍的罗盘会突然坏掉,从而导致他们在这个时代停留太久,引来了检非违使……   好想解释清楚,让崛川不要再哭了,可是,他现在也真的好累……   萤丸的眼皮一点点垂下。   “可恶!我真的生气了!”   与此同时,队伍中的今剑还在战斗,甚至爆了真剑,跳到半空刺向敌人的脖颈,气势很不错,可惜收效甚微,反而被敌方大太刀振刀掀翻,摔在队伍后方。   站在队伍前方迎敌的只剩下骨喰藤四郎。   “死亡……不过是失去最后的记忆残片而已。”他平静地说,仿佛身上的伤口没有知觉那般,挡在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身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胁差,“来吧,和我战斗。”   疼痛,混乱,哭喊……   无力反抗,一切失去掌控,那时在烈火中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很快也被敌人的攻击掀翻在地,骨喰藤四郎费力地睁开眼,下意识向正蜷缩在一起的同伴们爬了爬。   不,至少……不要让他一个人……   此刻,这支小队已经完全失去战力,就像是引颈受戮的羔羊,只等待刀刃的落下。   “谁来救救我们……”   感觉到绝望,乱藤四郎已经全凭本能在呢喃,看着敌人逼近,下意识喊出了那个最信赖的名字,“怎么办,一期哥……”   药研藤四郎无力地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一些冷静的话,想安慰弟弟,想让对方不要害怕,想无奈地说现在叫一期哥又有什么用呢……可兜兜转转,他自己也低低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一期哥……”   没办法再见面了,真遗憾啊。   敌方的大太刀破开空气,刀锋上缠绕着电光劈下,气势惊人,看上去无论什么都就可以轻易摧毁,更别提几振重伤的刀剑了。   底下的付丧神们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   铮——!   可随着一声巨响,除了一阵气流吹起他们的头发,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那毁灭的一击仿佛被谁挡下了,紧接着,空气中再度传来了兵刃相接的声音。   ……有人来救他们了!   这支原本等死的小队立刻睁开眼,而在看清来者的背影时,队伍里有三个人都控制不住流露出喜悦的表情,乱藤四郎更是回光返照似的突然精神起来,兴奋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一期哥!!”   好了好了别喊了,玩家已经在打了!   千野差点手抖,但很快沉下心来,专注应敌。   官方安排剧情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犯规了……本来听到声音过来一看,出于对剧情的雷达警惕,他想先无视这段剧情继续去升级的,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这支队伍开始节节溃败,状态一个比一个凄惨,更要命的是,到最后竟然还让喊着玩家当前使用的角色名呼救……   太犯规了吧!   这就像是在现实里遇见麻烦事,不少人都会纠结着不想帮忙,但要是求助者精准地喊出了“那位黑衣服的小哥”、“那位红头发的小姐”,那被点到名的人无论再怎么犹豫都只能上了。   千野现在就是这样。   即便他发现,对面的敌人,正是上次升级五虎退时在剧情中把他打到差点锁血打出心理阴影的超模雷电怪,在身后一声声哥哥的呼唤中,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原本,他还怀着侥幸心理,觉得既然官方安排了玩家英雄救美的剧情,对面的超模怪或许没那么难打……   可惜他错了,这次的怪物比上次还要猛,打得好吃力!   好想暂停这段剧情等他升级完再来打啊——   本来纯打架就已经很吃力了,很快,千野发现面前的敌人竟然还挺智能,并不会被他完全拉走仇恨,反而会绕后攻击他身后的保护目标。   喂喂竟然还有守塔环节吗??   “一期哥!”   实在没赶上,最后只能扑过去肉身挡刀的千野没脾气了,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年剧烈颤动的瞳孔,虽然在心中痛骂官方的战斗设计,但还是为了安慰对方,尽量遵从人设地温柔笑笑:“别害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少年似乎并不是在害怕敌人,而是在震惊另外的东西。   “一期哥,你、你的衣服……?!”   千野低头,看见了自己身旁垂落着的,正在燃烧的披风。   哦,终于触发特效了。   千野想起来自己本次出阵前的设计——   因为觉得耳羽太不明显,所以他加了一对大翅膀,可在预览效果时,他和模特图上的乌发少年进行对比,发现乌黑色并不适合一期一振,并且宽大的羽翼在军服后也略显突兀。   买都买了,肯定要搭配出效果才行。   所以,千野为了能够搭好这个翅膀配饰,又翻遍商城买了其他几个改变外观的mod,仔细钻研之后,干脆给一期一振设计出了一个第二形态。   本身这个游戏在角色中伤时就会出现形态变化,官方的设计只是简单的衣物破损,但只要购买大月卡,玩家就可以对此进行自定义,甚至可以改变触发条件。   官方是真的很懂怎么让玩家氪金。   最后,千野设定一期一振到达重伤时将触发第二形态,触发后角色的披风和衣物将会进行燃烧和相应破损,燃烧后的灰烬将汇聚成翅膀出现在身后,与此同时,为了色调和谐,角色的发色将会变黑,眼睛则会变红。   这个变化的思路大概是翅膀让千野联想到了神话中的鸟儿,自然而然联想到涅槃重生,联想到火焰,又灵机一动觉得要是角色在火焰中变身长翅膀实在是太酷啦,于是额外加入了这样的变身过渡。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触发了。   好可惜啊,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可以趁着变身肆无忌惮地说一些中二的台词了!但现在有人盯着根本不好意思说嘛!   唉,不过现在也不是中二的时候,现在完全是劣势局嘛,得赶紧想想办法……   想赢的玩家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   于是千野一言不发,扭头继续战斗。   期间,他的衣摆和披风依旧在继续燃烧,驱之不散的烈焰萦绕,就像是被火焰诅咒那样,逐渐染上灰烬的颜色。   “……”   今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太刀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生存压力,他得以坐在原地休息恢复体力,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这一切其实都是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这么诡异的一幕?   他试图询问身旁的骨喰藤四郎:“呐,骨喰,你们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骨喰藤四郎迷茫地注视着前方的太刀,在看见对方身上的火焰时,眼神一时间有些瑟缩:   “不,我不知道……我,我不喜欢火……”   可是,一期哥应该也不喜欢火才对……一期哥明明也在火焰中失去过记忆,为什么现在又会被火焰继续纠缠……   灼热,被火焰侵蚀的疼痛,被火焰夺走的一切……好痛苦……   骨喰藤四郎呼吸略微急促,像是陷入了短暂的噩梦,却又突然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行,他要去帮忙……!   但在他成功起来之前,又有新的变化发生了。   铮!!   随着一声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正在交锋的二者被彼此的冲击力逼到双双后退,青年退后时恰好站定在众人面前,忽然扭头看向他们。   此时此刻,青年身上的最后一簇火焰已然熄灭,可方才的异变仍未结束,他的头发从发尾开始一寸寸染黑,瞳色逐渐变为深红,而在破烂的军服身后,那些燃烧后的灰烬竟然逐渐汇聚成了一对宽大的黑色羽翼,羽毛根根分明,在光下反射着紫蓝色的金属光泽。   和出现时温文尔雅的清俊模样相比,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被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太刀所注视,队伍里所有人,哪怕是粟田口的刀剑们,都忍不住本能瑟缩起来。   乱藤四郎:“……一期哥?”   他迷茫着,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瑟缩着,下意识呼唤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得到了青年如先前一样温柔的回应——   “嗯,哥哥在这里。”   青年转身,突然毫无征兆地半跪下来,向他们张开了手。   “好了,稍微抱紧一点吧。”他语气如常地开口,仿佛完全不在意不远处正举着刀向他攻来的敌人,见一旁抱着萤丸的崛川国广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还温柔提醒了一句,“那位黑头发的弟弟,也请凑近一点。”   ……什,什么?!   崛川国广因为这个称呼差点跳起来,但眼下的情况也来不及质疑这个,他下意识地蹲下,凑近其他的同伴们。   下一秒,就看见青年身后的翅膀哗的一下展开,收拢,随后,他们就被尽数怀抱在了对方的羽翼之下,视野变成了泛着血红的深黑。   这个怀抱温暖,柔软,却隐隐带着燃烧后的气息。   而在这个怀抱中,战场的喧哗声,也仿佛幻觉似的逐渐远离……   战场外。   “哦,这可真是吓到我了,那边是什么情况?”   鹤丸国永偶然的一瞥,惊的他头发都要炸了。   下意识的,他举起手中原本是为了寻找另外一人踪迹的相机,对准战场,按下镜头。   他的做法是明智的。   因为就在他按下快门的下一秒,视野里不知名的那位付丧神便消失在原地,连带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检非违使也飞快离开,战场上顷刻清空,如果不是相机中清晰记录下来的影像,他甚至要以为方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好吧,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在阳光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相机中的影像,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喂喂,不是吧?” [22]记忆:“依我看,也没什么好拍的。”   千野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眼看自己被打出了第二形态,他就知道得开始想办法撤退了。   ——之前他定下“角色重伤”作为切换条件,就是为了提醒容易在战斗中上头的自己,一旦在战场上切换形态,就意味着该收拾收拾准备跑路了。   只不过,没想到在第一次实践的情境中,就出现了需要携带伤员的难题。   来都来了,千野肯定不能自己传送回本丸了事。   边硬着头皮继续战斗拖延时间,边在脑内思考着解决办法,很快,千野就在道具栏里翻到了之前收到的一个道具——传送罗盘。   这是在之前举报剧情里的坏本丸后所获得的任务奖励之一,不过那时候他光顾着清点那些资源,还觉得这个罗盘挺鸡肋的,想着玩家只要不被打断读条就可以随时传送回城,哪里还用得上道具。   但现在一看,它不就是为眼下的情境量身定制的吗?   果然,这又是一个伏笔!   于是,在暴力将敌人短暂击退之后,千野赶紧选中了罗盘,担心有人掉队还特地招呼大家靠近,看着蜷缩在一起,眼神惶恐仰头看着他的少年们,他猜大家或许是怕被敌人偷袭,于是干脆张开翅膀把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紧接着,启动罗盘。   所幸距离足够,没有被打断读条,千野成功带着人离开战场。   ……   “好了,安全了。”   随着青年温柔的声音,明亮的光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伤痕累累的刀剑们眨了眨眼,迷茫地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湖边。   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好,水源清澈,阳光明媚,周围的植被低矮近乎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危机。   但奇怪的是,就在他们几步之外的草地上,凭空放置着一张桌子,甚至上面摆着刀剑修复所需要用到的资源,还有保养需要的丁子油、砂纸、打粉棒等等。   ……这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陷阱!   除了陷入昏迷的萤丸,其余的付丧神都忍不住警惕起来。   “不……一期哥,小心!”   眼看身旁的太刀径直往那张桌子走去,药研藤四郎下意识出声提醒,但对方却已经走到了桌子旁,并直接拿起了上面的保养工具。   无事发生。   “怎么了?”   千野疑惑地回头,就看见药研藤四郎略显迷茫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看来是伤得太重意识都模糊了。   千野想当然地这么认为,于是便朝着几人招招手,提醒道:“快过来吧,这里刚好有资源。”   身为玩家,他当然不会觉得这里摆着野生资源有什么问题。   就像是打完BOSS后会凭空冒出宝箱,这在游戏里不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   几名付丧神面面相觑,犹豫着靠近。   看着眼前若无其事的太刀,他们只觉得当前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的确,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先修复,等脱离了碎刀的风险之后,再考虑其他情况吧……   于是,他们各自领了一些资源和工具,略微分散开,坐在草地上开始为自己的本体刀修复。   萤丸是个例外,因为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所以是由堀川国广帮忙。   “哇!”   堀川国广被突然拍在他肩膀上的手吓了一跳。   一扭头,他才发现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大概是看了好一会他顶着伤口艰难修复的动作,于是关切地提出:“我来帮忙吧,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不、不用。”堀川国广下意识拒绝,“我的伤势不重……唔!”   因为摇头的动作太快,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太刀蹙起眉,露出了不认可的神情:   “这也算不重吗?”   明明是非常温柔的语气,但不知为何,堀川国广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几乎下意识就要放下手中的工具道歉。   ……但这不对吧?   堀川国广忽然反应过来,腹诽道,他有什么好心虚的,他又不是对方的弟弟。   才找回反驳的底气,下一秒,他就听见对面的太刀继续开口:   “好了,快去治疗吧,别让哥哥担心啊。”   堀川国广:……   一旁在偷听的其他付丧神:……   顿时,胁差少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这次他听得清清楚楚,这次也不像方才在战场上情况紧急到可能出现口误,所以真的发生了这件事吗?一期一振竟然把他当成弟弟了??   堀川国广下意识想尖叫,想问对方到底怎么了,但就在他这样爆发之前,另一振胁差突然出现,按住了他。   “嗯,我带他走。”骨喰藤四郎说着,用力捂住同伴的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刀,“谢谢你,一期哥。”   两名胁差推拉着离开了。   稍微远离了太刀之后,堀川国广终于忍不住,扒开了同伴的手,哪怕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仍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喂,这明显不正常吧……一期殿,你们的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他、他是认错人了吗?可我也不像鲶尾藤四郎吧?虽然都是黑头发的胁差但我的头发没那么长而且和你长得也不像啊——!”   “还有,他现在这个模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对翅膀,那场火,还有现在完全不同的发色和眼睛……明明也没有暗堕的气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作为高练度的付丧神,虽然如今被迫流浪,但堀川国广显然是见过世面有过一定阅历的,恰恰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此刻所见到的一切感到更加匪夷所思。   从来都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是火焰。”   闻言,骨喰藤四郎有些艰难地回答,他的目光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火焰的灼烧,会带走我们的记忆,带走我们的一切……”   在粟田口刀派中,一期一振、鲶尾藤四郎以及骨喰藤四郎都因为在历史上经历过火海,因此失去过记忆,其中骨喰藤四郎的失忆尤为严重,几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也因此,这几把刀剑对火焰或多或少都有些本能的畏惧,而除了非常看得开的鲶尾藤四郎外,另外两把刀剑对过往的记忆都有些许执念。   骨喰藤四郎在日常里就会很在意自己失去记忆的事,而看似优雅坦然的一期一振,在经受痛苦甚至即将碎刀时,也会喃喃说着“世界在燃烧”这样的话,流露出对火焰的恐惧。   堀川国广当然知道这点,所以他懂了同伴的意思:“……你是说,因为刚才莫名其妙出现的那场火焰,一期殿现在可能已经失忆了吗?”   骨喰藤四郎默默点了点头。   堀川国广一度被这个认知冲击到差点结巴,但还是忍不住疑问:“既、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要阻止我告知他真相?”   骨喰藤四郎垂下眼,没有回答。   反倒是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药研藤四郎开口了:   “……这样做,或许会伤害到一期哥。”   “明明还记得自己身为兄长,记得有需要他保护的弟弟,于是尽可能地伪装正常履行职责,实际上却早就忘记了弟弟的模样……”光是说这些话,药研藤四郎就感觉呼吸艰难,顿了顿,勉强才继续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如果一期哥被提醒,知道自己失去了记忆,知道自己认错了弟弟,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非常内疚、非常难过的。”   乱藤四郎已经开始抹泪了:“怎么会这样……一期哥竟然也过得很不好吗?好过分,明明是那么稀有的太刀……”   这时,骨喰藤四郎才轻声开口:   “其实,失去记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与兄弟相处的过程中,被一遍遍地提醒我失去了什么,每当想起这个,我就感觉和大家格格不入。”   “所以,鲶尾告诉我,不要再去想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了,不要再去回忆那时的痛苦了,只要活在当下,创造更多新的记忆……就好。”   堀川国广隐约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将错就错?”   药研藤四郎:“是的,请暂时不要戳破这点,我很担心以一期哥现在的状态可能接受不了真相。”   乱藤四郎:“一期哥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哦!所以堀川君当一回藤四郎是绝对不会难受的,拜托拜托……!”   骨喰藤四郎:“麻烦你了,抱歉。”   三个藤四郎一条心,再加上本就是被那振太刀从绝境中救下,堀川国广哪里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只能有些忐忑地答应了。   同样的方式,他们也说服了今剑。   “唔,我倒是无所谓啦。”今剑撑着下巴,脸上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不过啊,如果我叫一期哥哥,然后又遇见岩融和三日月他们的话……”   虽然是短刀,看上去也非常年幼,但今剑在三条刀派的辈分可不算小,刀派内部彼此之间也都是直呼姓名的关系。所以,如果今剑认一期一振为哥哥的话,那以三日月为代表的那几把老刀应该叫一期一振……?   其他人也显然想象到了那样的情景,表情微妙。   “不会的。”最后还是骨喰藤四郎一脸平静地打破了这个畅想,“我们遇不到他们。”   作为流浪付丧神,他们基本不会遇见正常出阵的队伍,更别提三条刀派基本上都是较为稀有的刀剑,能碰见的概率就更低了。   今剑:“……”   今剑:“唉,你说的也是,那就没问题了吧。”   眼看短刀就这样蔫了下去,后知后觉感到无措的骨喰藤四郎求助地看向兄弟,接收到信号的乱藤四郎连忙语气欢快地转移话题:“好!那就这么定好啦~既然这样,大家继续治疗吧?难得有这么多资源诶!”   药研藤四郎叹气:“还是觉得很奇怪,警惕些吧,这里简直像是陷阱一样。”   乱藤四郎笑嘻嘻的:“那也要先修复好才能应对嘛,而且,就算是陷阱,也有一期哥保护我们呀~”   药研藤四郎又叹气:“不能一味依赖一期哥啊,更何况一期哥现在的状态……唉,先把打粉棒递给我吧。”   不知名的时空坐标,提前摆放好的资源和修复道具,一切的一切在这群流浪付丧神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疑,简直就像是空地上撒着米粒的捕鸟笼。   如果不是一期一振将他们从战场上带到这里,或许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逃走。   眼下,他们都是因为信任那振太刀,看到青年坦然平静的态度,才会强忍不安待在这里的。   ……   但其实,被全心信任的千野也不知道这是哪。   他只记得这是自己举报坏本丸的奖励,至于那时候NPC叽里咕噜说的话,他早都忘到脑后了。   所以,他当然不知道,当他使用罗盘的下一秒,身处另一个时空的审神者竹业就收到了消息。   竹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久前,她才悲伤地得知那振五虎退及其对应的小队全军覆没,可现在却又收到了罗盘被使用的消息,实在是叫人细思极恐。   要么,这只是巧合,那支小队在死亡之前就不小心遗失了罗盘,被其他的流浪付丧神捡到并使用;要么,此时此刻待在那片时空的,正是覆灭五虎退及其小队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她能够派遣队伍处理的,必须立刻请执法队前往确认。   “长义!和我去一趟时之政府!”   没时间给这振打刀继续伤感了,竹业第一时间在本丸里寻找对方,到处都没能找到,最后还是廊下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微笑指路,她才在山姥切国广的部屋里找到了人。   等会?谁的部屋里?   山姥切长义:……   山姥切国广:……   随着大门被审神者拉开,难得和睦共处的两振打刀瞬间分开十万八千里。   竹业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幕。   “哇哦……虽然很欣慰你们之间的关系好转了,但是很抱歉让我们先暂停一会,现在出现了更加紧急的事,长义,你先跟我来。”   很快,时空转换仪启动,刀审二人离开本丸,出现在时之政府的大门。   -   因为这次审神者竹业提供的线索依旧是属于B7215本丸的相关事务,所以接受任务的还是之前的执法队队伍,不过在这一次行动前,调查组递来了一只狐之助。   舟渡:?   “上次,宗三大人的情况被发在论坛上,虽然很快删帖,但还是引起了一些讨论,目前,各位审神者大人都很关注那座本丸的相关事宜……”狐之助被人拎着后脖颈悬在半空,蜷起尾巴,恭敬地开口,“所以,商讨之下,将由在下记录相关行动并全程公开直播,感谢各位大人的配合!”   舟渡:“唉,真麻烦。我们抓人的过程中可是会打架的哦?”   狐之助:“请放心,在下作为式神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并不需要各位大人额外关注。”   没办法,舟渡只能把狐之助丢给队伍里的新人,让对方带着这个移动摄像机待在队伍后方。   “依我看,也没什么好拍的。”   锁定坐标,按下传送时,这位经验丰富的执法队队长还在自言自语道,“大概率,不过是意外捡到罗盘的普通流浪付丧神而已……”   话音未落,当看清传送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场景时,他乃至整个执法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喂,不是吧?   ……这又是谁? [23]直播:来来,有本事打死玩家!   “歌仙快点,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这次必须看到一手情报,虽然找不到宗三有点可惜但能看到和他有关的线索感觉也可以,话说能有这个直播还多亏那天我发论坛呢为什么不给我开个VIP观影通道啊,不过从那天之后就也没再见过宗三了好可惜,那片地图都快被第一部队刷秃了……唔。”   被塞了一嘴光忠特制萩饼,审神者秋实总算安静下来开始嚼嚼嚼。   歌仙兼定很无奈。   自从先前他们偶然遇见了那振暗堕叛逃的宗三左文字,又在时政那里得知了那个本丸的一些秘密后,他们年轻的主公就对那振打刀充满兴趣,每天都派遣部队去那个地图寻找,其热情程度,完全不亚于收集新刀时。   “真是的,明明本丸早就有了宗三……”   秋实含糊不清地说:“不一样!那振宗三对于我来说就是新刀嘛!他真的很漂亮,你不懂,他的气质真的很特别没有一把刀是那样的,光是在屏幕上看见他我就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难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人类的心脏本身就会跳动,主君。”歌仙兼定忍不住叹气,“况且,再怎么喜欢,他也是一振重度暗堕的刀剑,是不可能再为人所用的。”   秋实振振有词地反驳:“那不一定,他不是还保有理智吗?说不定就可以净化呢?而且其实只要没有攻击性的话,就算不净化也没关系,可以专门腾出一个院子养着他,只要不让他和其他付丧神接触就好了!”   歌仙兼定:……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跳了跳,确定自家主公的眼神依旧是清澈中带着几分天真,才语气严肃地开口:“不可以这样,主君,你忘记宗三最厌恶的身份就是笼中鸟了吗?你对那振宗三的喜爱,难道就是为了这样囚禁折辱他吗?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秋实愣了愣。   “诶诶?那么严重吗?”   感到心虚,他的语气都变慢了,“不是呀,我真的很喜欢他的,我想把他接回来,只是担心时政把他抓到后会直接碎刀……他不来我这里也没关系的,能有其他新的好主人也可以……”   眼见初始刀还冷着脸,秋实真的有点紧张了,连即将开始的直播都顾不上关注,拽住付丧神的袖子晃晃:“歌仙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呜,其实刚才那个想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群友说的……”   歌仙兼定:“群友?”   秋实瘪了瘪嘴:“之前发完贴后,有人主动加了我,说是也很喜欢那振宗三,然后就把我拉进交流群里了,他们偶尔会讨论如果自己得到宗三会怎么做……我只是记下了几句而已,我自己一句也没说的!”   歌仙兼定才松下的眉又拧了起来。   这算什么交流群?私下聚众讨论对某名可怜付丧神的处置手段,这听上去可一点也不风雅,简直是在带坏他们的主公。   刚想要开口,督促主君尽早远离这些人,余光中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却亮了起来。   ——直播正式开始了。   而屏幕亮起后的第一个镜头,就是一振长着翅膀,黑发红瞳,看起来古怪至极的一期一振。   歌仙兼定:……??   这极具冲击力的开场让他一下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表情空白,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   原本低头乖乖挨训的秋实也一个激灵,睁大眼睛,慌忙戳键盘发弹幕表示疑惑。   【怎么回事?】   他二指禅缓慢打出的简短弹幕,被淹没在一堆尖叫的长弹幕中——   【啊啊啊什么情况??我眼花了吗这把刀是谁啊??】   【这张脸……不会是一期哥吧?我的天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本来以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执法记录直播间,点进来差点给我吓死了,提醒一下今日近侍为粟田口的婶婶们有序撤离。】   【前面提醒得很好,可惜为时已晚,现在我的屏幕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一期哥……!%&@5……】   “一期一振?”   显然,镜头里的执法队队长也为眼前所见的付丧神而震惊,甚至确认般再次重复,“你是……一期一振?”   这样的态度,仿佛让那振太刀都有些不自信起来。   在镜头的记录中,他们可以清楚看见青年背后的翅膀略微向后拢了拢,像是有了自我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那样——但显然以它的大小办不到这点,反而让审神者们清楚意识到这对翅膀的真实性。   【活的!这翅膀是活的!】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这对翅膀和父上极化后有点像啊……】   【我也正想说!刚好今日近侍是小乌丸,我对比了一下真的很像!】   【其实,鸟类的翅膀都很像吧……但隔着镜头我们也确定不了,总之,先把他带回时政吧?】   镜头里的执法队也明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不过,比起上次抓捕在他们眼中毫无理智的暗堕打刀,他们这次的态度显然平和很多,边说边观察着这振太刀的反应。   “……抱歉,我可以不去吗?”   他们听见了青年柔和的回应,语气如同正常的一期一振那样彬彬有礼,光听声音简直分不出区别,“并不是对你们有任何意见,实在是……放心不下弟弟们呢。”   听到这话,执法队和直播间的审神者们才注意到场上的其他付丧神。   目光和镜头扫过,对上几名付丧神警惕的眼神。   清点个数,刚好是一支满编小队,足足有三名粟田口成员,看这修复后依旧全员中伤,还有一振萤丸昏迷不醒的情况,他们或许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所以,现在的组合……是一期一振在战场上偶然遇见这支小队陷入苦战,于是伸出援手吗?   这样看来,虽然外观上充满违和感,但这振太刀的品格依然高洁……   ……不对!!   舟渡猛然想起了什么,在眼前场景的冲击下,他差点忘记了本次行动的原因——   是因为这次的线索依旧与B7215本丸有关,所以他们才行动的。   被赠与五虎退那支流浪小队的罗盘为什么会到这振一期一振手上?那支小队的覆灭和罗盘的易主是怎样的前后关系?   而这一切,与眼前的一期一振,又有什么关系?   无端感到几分寒意,舟渡拦住了准备上前的其他人。   “一期殿,我冒昧地询问一下,你是怎么拿到五虎退的罗盘的?”   ……   诶,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千野有点苦恼,难道多马甲游戏都要经历这样的身份认证流程吗?上次的宗三是,这次的一期也是,串线过剧情的话,都得先和五虎退认亲才行。   但好歹这次能平和交流,不想顶着重伤和这群会打群架的家伙再次打架的玩家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退送给我的。”这样回答就可以了吧?   “这样吗?”   可紧接着,千野却听见对面的男人语气变得有些沉闷和古怪,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么,你是否知道,那振五虎退,包括那整支小队,都已经全员阵亡了呢?”   诶?   这下轮到千野愣住了。   他脑内的五虎退,所对应的是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深夜守着他回去,虽然看上去纤细又脆弱,但实际上非常温柔的小短刀。   他还想过要不要再披一次小老虎的壳子享受顺毛服务呢……   怎么就阵亡了?这不对吧?剧情里的角色竟然会在玩家不知情的地方死掉吗?诶这么一想那个黑漆漆本丸的其他角色不也很危险吗??   毕竟有过将近一整天的接触,每个角色也都非常可爱,猛然听见这个消息,千野被吓了一跳,心跳都加快了。   哗。   恰好,玩家异常的心跳触发了角色的另一形态切换条件,头发两侧隐藏很好的耳羽就这样突然炸开立起,眼睫也在下一秒完全羽化,覆盖在眼眶上,阴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而这一幕,放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原先看上去平和温柔没有丝毫攻击性的太刀青年,这两句问到完全失控了。   经验丰富的执法队当机立断——   “全体行动!”   于是,战斗开始了。   ……啊?   状况外的千野有点懵。   等等啊等等,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要打架了??   这个游戏的剧情发展总是叫千野一头雾水,现在这样算是触发了什么坏支线吗?可他明明没像上次那样主动挑衅啊!   果然,他不太擅长过剧情……   唯一让千野稍微欣慰的是,这次他有队友了。   之前被他救下的几个角色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了他这边,让原本的不公平非对称战斗勉强变成了1v1。   虽然队友们本身还有伤不太好发挥,很快就都倒下又变成了1vn……但你们有这份心玩家就很感动了!别担心!玩家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所以很快,千野便将所有队友都保护在了羽翼之下,替他们挡伤。   反正玩家有锁血保护……如果是为了保护剧情里的角色而失去锁血的话朋友也一定会理解他的!   眼见血条快要见底,千野干脆动也不动了,抱紧怀里细微挣扎着的队友们,转头盯着对面的敌人,耳羽立起。   来来,有本事打死玩家!   总之不许剧情杀其他人!   执法队:……   他们当然没有要杀死任何付丧神的想法,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削减对方的力气,让他们能够比较顺利安全地把人带回时之政府。   仅此而已。   只是,眼看着太刀像是护崽的鸟妈妈那样将一个又一个付丧神保护起来,直到最后失去力气半跪倒下依然警惕地张开翅膀摆出保护的姿态,用羽化后看起来毫无理智的眼睛怒视着他们……   虽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但这一幕仍然让见惯大风大浪的执法队良心隐隐作痛。   更别提直播间里的审神者们了。   弹幕瞬间爆炸。   【别打了别打了,我感觉我的心在滴血……好可怜我要哭了……】   【一期哥%……#&%¥】   【虽然我也被这个外观变化吓了一跳,但是这振一期明明一直在保护其他人啊,他也没有主动攻击,一定要以这么严苛的态度对待他吗?】   【是不是故意的?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假装失手碎刀掩盖什么吗??一期一振现在这个状态,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带回时政接受正确的检查和治疗,而不是继续被你们围着打,他明明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还不快停下!!】   【我看不下去了,这支执法队编号是多少?有这么暴力执法的吗我要举报!】   虽然看不到弹幕,但执法队显然已经预感到了眼前一幕在直播后可能会引起的反响,他们在心中叹气,纷纷收起武器,缓慢接近前方的太刀。   青年警惕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羽化的眼睫层层叠叠投下阴影,眼眶里深红的眼瞳就像是玻璃珠那样底部泛着光亮,随着他人的靠近而缓慢移动,略显迟钝。   他似乎开始有些不安,但依旧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把其他受伤的付丧神牢牢护在怀里,虚张声势地立起耳羽,隆起翅膀,可惜略微颤抖的羽尖早已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执法队的投影逐渐将他笼罩。   “一期殿,别害怕,我们其实没有恶意。”   队伍里最具备亲和力的青子和缓地开口,对上那双敏感警惕的红瞳,她感觉他们仿佛正在捕获一只受伤且警惕的珍稀鸟类,语调不由得放得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   单凭方才这振太刀不顾一切保护其他付丧神的架势,哪怕他真的是覆灭五虎退小队的凶手,或许也有什么苦衷……包括对方形态上发生的异变,他们也会一一调查清楚,尽可能公正地处置。   她轻声安抚着:   “请相信我们,不要抵抗,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啊,是有话想说吗?放松,我在听。”   哦哦!还可以继续谈判吗?   千野眨了眨眼。   他想说不是你们莫名其妙先开始打人的嘛玩家明明也想好好聊天跳过战斗环节啊……但还没等他组织完语言开口,就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两边罩了过来,紧接着,视野陷入一片漆黑。   开始转场。   千野:……   千野:=皿=!!   骗子!   大骗子!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搭话的NPC竟然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以便于同伙突然袭击,亏他还想试着和对方讲理先不传送开溜——玩家付出真心和信任就这样被对待!   欺人太甚!   后知后觉感到愤怒的千野决定醒来后,他要短暂地当个刺头,绝对不要顺着这群讨厌的NPC,绝对要在新地图大搞破坏,必须要让他们知道玩家也是有脾气的,而不是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绑架走还会有好脸色的软柿子。   玩家已!黑!化!   ……   ……   “啊,直播结束了。”   审神者秋实呆呆地看着被切断讯号的直播间。   原本用于在观看直播时品鉴的小甜饼摆在桌上,一动没动,即便直播已经结束,秋实依然在脑内回味方才所看见的一幕幕,整个人呆呆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歌仙!快收拾一下!”   歌仙兼定有种不祥的预感:“主君,你不会想……”   “对对我们赶快去时之政府,我必须要当第一批看见一期一振的审神者!如果能获得他的监护权就更好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歌仙兼定试图劝告:“……等等,那宗三呢?”   “他们都是我的翅膀呀都是非常特别的付丧神诶,或许他们之间还可以有共同话题我一起笑纳了!不过说起来这振一期除了外观上比较特别但好像并没有暗堕诶,所以其实他不需要隔离吗……”   ……   因为近侍君很不情愿导致动作磨蹭,为了赶时间秋实只能一个人着急忙慌地传送到时政大楼。   他想,这次他一定要抢占先机,就算不能获得这振一期一振也一定要多看几眼,决定不能像上次的宗三那样只能看照片解馋。   但他很快发现,不止他一个审神者有这个想法——   时政大楼的大厅已经完全被审神者和付丧神(尤其是粟田口刀派)包围了啊! [24]刺头:这波,是玩家の大胜利!   时政大楼今日繁忙。   在执法队成功接回那振特殊的一期一振之后,每个部门都抽派了人手前往调查,一群人站在带有特殊结界的单向玻璃窗外,仔细打量着里面正在接受治疗的太刀。   “仪器并没有检测出暗堕气息。”科研组的千岛饶有兴致,“真有意思,除了极化和暗堕,竟然还有其他方式更改付丧神的外观吗?”   她的助手小森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向周围人解释:“千岛组长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比较好奇。”   “现在谁不好奇?”   又一个声音,这回是调查组的神谷,他看着玻璃窗内,语气意味深长:“先是一个宗三,现在又来一个一期……完全颠覆了我们目前有关付丧神的理解,但或许,这也意味着某种变革呢?”   “……”   “老大,他们在说什么?”   属于执法组的角落里,明光小声询问身旁的队长。   舟渡正无所事事地玩手指,闻言头也不抬:“别管,他们这些技术型人才就喜欢不讲人话,反正这种讨论也没我们说话的份,听就是了。”   “噢……”   明光呐呐应了一声,还是有点坐不住,忍不住去听几人的讨论——各执己见,有人认为是本灵和分灵的链接出了问题,有人猜测是太刀经历了特殊改造,有人甚至怀疑太刀的出现是时间溯行军的阴谋。   争论不休,或许要等到太刀苏醒,正式接受询问,他们才能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明光有些出神地望着前方。   一期殿的这对翅膀,真的很像极化后的小乌丸啊,宽大的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鸦羽,厚重且温暖——战斗时他其实悄悄摸过一把,手感和真的羽毛一样。   说起来,如果让现在的一期殿头发再长一些,再用红绳束起,抛开服饰不谈,简直和小乌丸有七分神似了……前辈们用高深名词讨论来讨论去的,但他觉得,好像只是两把刀身上的特征融合在了一起而已。   果然,作为新人,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吗?   这样反思着,于是明光更加认真地观察玻璃窗内的太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翅膀……好像在消失?   不,不是错觉,而且不仅是那对翅膀,就连青年的头发都开始逐渐变回正常的水蓝色。   玻璃墙面倒映着众人疑惑惊讶的神情,在他们的注视下,青年身上原本如同黑夜里白炽灯那样显著的异常完全消失,他飞快变回了众人所熟悉的模样,如果不是先前的照片影像还贴在一边的屏幕上反复回放,任谁都看不出这振太刀有什么问题。   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变回去了?为什么?”   “这样几乎魔改付丧神灵体的变化竟然是可逆的……不可思议,如果是人为制造的,简直是个天才……啊,当然,不道德的天才。”   “虽然刀剑付丧神的确可以在特定时刻改变外观,但应该也只局限于服饰才对……所以,那对翅膀难道只是灵力凝成的装饰?”   “哎呀,那一期殿未免太有闲心了,被抓捕时还不忘控制灵力让这个装饰活灵活现。”   “啧,能不能好好讨论?非要阴阳怪气?”   “好了,别吵,一期一振已经醒了,有什么疑惑不如自己去问。”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玻璃窗内。   时之政府的治疗是非常高效的,哪怕不是付丧神所契约的主人,他们也可以通过特殊符文加速治疗,所以不过短短几十分钟,这振太刀就已经恢复到满血状态。   此刻,苏醒后的太刀正有些迷茫地打量着空荡荡的房间——果然,那双眼睛也变回了原本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澄澈而安宁。   “一期殿,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温柔的女声从观察室的广播里传出。   为了尽可能让这振太刀卸下防备,众人特地选择先前与对方有过交流过的青子发言,青子语气友善,开口也并未提及什么敏感尖锐的话题,可是——   青年突然转头,循声看向角落。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将腰间的本体刀掷了出去,直指角落的广播,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撕裂声,广播被直接劈成两半,滋啦的电光在切面上跳了跳,随后无奈的熄灭。   随后,他语气不善地开口:“装模作样,恶心。”   “……”   众人惊呆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把太刀嘴里听见这样冷漠的语气,这样尖锐的用词,明明常理来说,对方应该是礼节的,优雅的……   现在这样显然有哪里不对吧?!   是因为被执法队暴力带回而生气吗?   “那个,一期殿,很抱歉我们先前的冒犯,但请不要……滋滋,滋滋。”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青子连忙换了个广播发言,可没几秒,仪器就又被太刀近乎暴力地破坏。   而这次,他甚至是亲手握着本体刀破坏的。   动作还刻意放慢了,仿佛在借此无声警告着房间外他看不见的人。   众人:……   大惊失色。   “你们之前抓他的时候,一期一振也是这个反应吗?”   神谷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角落里原本是透明人的执法组,语气很复杂,“也是这么的……激烈?”   舟渡:“……不,那时候他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这就奇怪了。   正常来说,付丧神的外观和他的状态息息相关,越是混乱糟糕的外观,越能代表着付丧神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暴起伤人。正因为如此,当看见一期一振的面部突然异化,执法队才会中断谈话抢占先机,这都是他们经年累月执行任务的经验之谈。   可这振一期一振,却反了过来,在状态回满后反而变得充满攻击性,完全不符合这振太刀正常的性格。   这到底是为什么?   “很抱歉,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滋滋。”   “一期殿,拜托让我们先把话说完……滋滋。”   “我们是时之政……滋滋。”   反复试探,最终只得到了观察室里几乎全军覆没的仪器。   众人不敢轻易开口了,他们扭头看向角落的执法组。   舟渡:“……看我干什么?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执法队不擅长谈判只擅长打架,要是你们现在想当面和一期一振聊,我倒是可以开门进去和他打一场。”   算了算了。   众人于是收回目光,转头却看见玻璃窗内,被他们冷落许久的青年突然又行动起来。   ……   不同于正头脑风暴不知所措的时之政府众人,难得放飞自我大搞破坏的千野很开心。   耶!   满分表演!   玩家对自己刺头的初表现很满意。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走剧情,故意毁坏房间的东西,故意表现出和人设不同的性格……他倒要看看没了玩家的配合,这些NPC还能怎么推剧情,怎么坑他。   之前的他果然还是太守规矩了!结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抓起来……现在不按套路发疯真的好爽!   虽然朋友说过,不遵循人设可能会触发什么奇怪的剧情,但这次千野忍不了了,就算等下有奇怪的剧情他也认了,至少这口气必须出完。   果然,这样闹完一通,剧情就像是卡住了一样,久久没有新的对话出现。   哼哼,游戏后台的AI运算要转冒烟了吧?   千野很得意。   这波,是玩家の大胜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转场后他身上的伤都好了,所以形态又切了回去,虽然好看但是没那个气势……不敢想象如果还是他还是重伤的第二形态,再配上刚才的发言,会有多帅气。   嗯……总感觉还差一点。   中二病大发作的千野意犹未尽,决定继续加大力度。   他走到了墙边。   虽然在玩家视角下这里是一面镜子,但显然这是个单向观察窗,结合方才的旁白,对面肯定能看见他。   也就是说,现在大概有很多人正站在镜子后面。   “……他又要干什么?”   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继续询问,众人就看见一期一振慢慢走到了观察窗附近,青年透过玻璃仔细地凝视着前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了起来。   众人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青年便再次举起手中的本体刀,重重砍向了观察窗的玻璃。   咔嚓,咔嚓。   这是一面设有结界的玻璃窗,在被破坏时,损伤会对等反制——所以这两声开裂,一个来自于玻璃,一个则来自于付丧神的本体。   “唔……?”   青年因此顿住动作,看向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的细微破损。   好了!就这样停手吧,不要再继续了!   众人在心中祈祷,可惜事与愿违,仅仅是短暂的停顿,这振太刀便继续动作,毫不顾忌身上逐渐多出的伤口,甚至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期待。   疯了吧……!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疼痛吗??   还是说,这振一期一振除了那些数不清的异常点,竟然还有自残的毛病??   如同蛛网的裂纹飞快蔓延浮现在玻璃窗上,显而易见的,付丧神本身也在承受着对应的反伤,他的军服开始撕裂,身上开始出现血迹,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迟疑。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在他们这里直接碎刀了——!   惊呆的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阻止:   “一期殿冷静!冷静!你是想见我们吗?我们立刻派代表进去……”   “别砍了!这个结界韧性很高,你的本体扛不住的!”   “好好交流可以吗?我们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紧张,真的……!”   被他们轮番劝解的目标这次倒是没有无差别攻击房间内的传音器,但依旧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固执地重复攻击的动作。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玩家的目的转变了。   一开始,千野这样做只是为了给这些NPC一点惊吓,来点碎玻璃打破第四面墙的那种感觉。   不过,当发现这个玻璃能够固定反伤3点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灵机一动,想要借此控血,把自己切换成第二形态了。   很好理解吧!他刚才还在遗憾没能以更帅气的形态表演诶!   玩家想在过场动画中穿得好看一点怎么了!   所以哪怕现在NPC着急忙慌叽里咕噜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等他把形态切回去再说——   “一期殿!你还记得你的弟弟们吗?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他们吗?”   铮!!   太刀再次刺入玻璃窗,发出嗡鸣声。   加上这次的反伤,恰好突破了角色的重伤线,血条转为红色,火焰特效从衣袖上冒出,开始进行形态切换。   达成目的,这时候,千野才有心思注意上一句对话文本。   “弟弟们……?”   他下意识地低声重复,短暂迷茫后,他反应过来。   哦,就是他之前救的那几个人吧?   诶?他们竟然还在剧情里吗?也就是说他们也被抓起来了?   意识到这点,千野终于决定往下推进剧情了,不然要是连累到剧情里的角色们就不好了。   况且,他刚才也出过气了,玩得挺开心的。   于是,玩家拔出卡在窗上的太刀,选择性无视了自己方才放飞的表演,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开口——   “弟弟们现在怎么样了?”   玻璃外,众人亲眼见证了这振太刀的所有变化。   实在是无计可施,他们才喊出了那句可能被误解为威胁的话,没想到竟然真的说动了太刀,来不及感到庆幸,紧接着下一秒,对方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就让所有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们都知晓对方有异常的另一形态,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变化过程。   由火焰烧灼后的灰烬所塑造的新形象……对于一期一振这把在历史上烧毁重锻过的名刀来说,简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他们提到了其他粟田口?提到了有关“弟弟”的词?   紧接着,众人听见了青年的询问。   比起先前正常形态的尖锐,现在的他反倒是温和下来,就仿佛先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那样,变回了众人熟悉的那把优雅太刀。   “啊……不必担心,他们都在另一个房间接受治疗,目前状态恢复得很好。”   愣了几秒,在其他人的示意下,青子赶紧这么回答,为了尽可能成功安抚,还操作一番把对应的影像投影在了遍布裂纹的结界上。   因为所有人的关注都在一期一振身上,所以这支只是受伤严重但并无暗堕或其他异常的小队便被安置在某个治疗室里,简单询问确定情况后,就没再投以过多关注,只是让他们先自行治疗。   镜头里,三把粟田口刀派的付丧神正凑在一起,因为短刀和胁差本身就是容易修复的刀种,所以哪怕没有特殊符文加速,他们身上的伤口基本已经修复完毕。   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这样,应该就能让一期一振彻底冷静下来了吧?   青年认真地打量着投影,表情略微柔和下来,但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就听见他又疑惑开口:“其他的弟弟呢?”   众人:……?   其他的弟弟?谁?   理解这句话以后,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这振一期一振,问题真的很大啊!! [25]猜测:他是真的没发现不对劲吗?   “……”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直到房间内的太刀疑惑催促,他们这才心情沉重地将另外三把刀的影像也投到了结界上。   今剑和堀川国广也已经基本修复完毕,现在只剩下萤丸依旧躺在修复池里昏迷不醒。   “为什么那个弟弟还没有醒呢?”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太刀再次提出了疑问。   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可能……因为萤丸是大太刀吧,大太刀啊,在没有加速符的作用下,就是会耗费更长的时间修复的。”   青子特地强调了“大太刀”这一词,试图委婉提醒。   首先,粟田口没有大太刀;   其次,粟田口没有大太刀。   所以一期一振你清醒一点啊不要看到矮个子小男孩就去认弟弟啊!   今剑和崛川国广他们都咬咬牙接受了,就当是因为刀种和发色被误认为五虎退和鲶尾藤四郎吧……但是萤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可能错认吧!那——么大的一把刀啊!!   但千野对此一无所知。   作为一名非常不负责任的玩家,他顶多记得锻刀时间不同意味着不同刀种(况且他在锻刀时也只见过20min和1.5h),再加上前几次修复都是直接用审神者奶满,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修复时间还有不同。   更别提话里话外的其他暗示了。   此刻,他只是单纯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剧情貌似还牵扯到了其他角色的命运。   唔,那他刚刚放飞的表现会不会带来不好的结局啊?不要啊,他不想让剧情里的角色死掉的!   想到这个,千野一下老实了。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不自觉变得礼貌起来。   “谢谢,我知道了……麻烦你们照顾弟弟们了。”   乖巧.jpg   老实巴交.jpg   而这一幕,让玻璃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的一期一振,倒是我所熟悉的那把刀,但是……”   “听到‘弟弟’这个词突然间就清醒过来了,感觉一期殿似乎经历了很多事啊……”   “说起来,刚才那个变化的过程也很值得讨论吧?那些火焰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的灵力波动是怎样的?”   “原来舟渡你没撒谎啊,虽然一期一振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样子,但反而好沟通起来了。”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我承认,之前的判断或许有误,不应该直接动手的,啧,又是一个例外……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就把他当做什么无辜受害者,别忘了,五虎退那支小队可是全军覆没。”   “啊,也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和重组的流浪小队一样,哪怕发现一期一振的认知出现了异常,众人也不敢轻易揭穿,毕竟,这振太刀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稳定,谁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真相后会发生什么。   按太刀先前近乎应激的状态,被刺激到自我碎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一些比较和平的交流或许可以。   众人整理好措辞,选择了较为温和的角度开始谨慎询问。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振一期一振疑似完全失忆,除了在弟弟们的话题上尚且记得一些,其余的内容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到了什么程度呢……一期一振对于其他刀剑的名字都没有印象,无论是提起粟田口刀派的成员,还是其他刀派,对于他来说都没有分别,只有将对应的照片投影在墙面上让他辨认,这把太刀才会做出一些反应。   然后,果不其然,一期一振把所有少年模样的刀剑都称呼成弟弟,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鸣狐——一振虽然是少年模样,但理论辈分上是他叔叔的打刀。   好……   这振太刀的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众人在简单询问后所得出的结论。   他们不敢想象这振太刀究竟经历过什么,让他几乎遗忘了一切,脑海中却还留着自己作为兄长的认知。   连一个弟弟都无法确切地辨认出来的他,于是只能变得像是无差别孵化球体的鸟妈妈那样,看见一个外貌吻合的付丧神就下意识选择认领,想要保护在羽翼之下。   他是真的没发现不对劲吗?   还是说,哪怕潜意识中发现了不对劲,但为了不错过自己真正的弟弟,也只能这样做了……   难以言喻的酸涩情绪在观察室外蔓延。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时政官方,也为这样精准折磨付丧神的手段而心惊。   火焰的灼烧,空白的记忆,却偏偏让这样的一期一振长出了能够庇护他人的翅膀,谨记着作为兄长的身份,让他在危险中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眼中的弟弟……   这简直,这简直是在把这振太刀的每一处特征都刻意放大,当做什么有趣的景观欣赏了!   久久无法回神,终于,有人叹息地开口:   “唉,真可怜啊……”   短暂的低落后,众人决定探究起一期一振身上的其他异常。   这时,执法队的新人突然提出,或许可以试着把极化小乌丸的影像投影在玻璃上,看一期一振的反应。   众人采纳了他的建议。   而这一次,观察窗内的太刀给出了有些奇怪的反应——   “小……”   青年盯着玻璃上的图像,紧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他甚至脱口而出了正确的第一个字,这一异常顿时让众人都站了起来。   所以,一期一振还没有完全失忆,他还记得什么吗!   小乌丸?为什么偏偏是小乌丸?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对有些相似的翅膀?!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青年突然松开眉头,坦然地给出了与先前完全一致的刻板回答:   “……是弟弟啊。”   众人瞬间栽倒。   但他们也意识到,虽然最后一期一振依旧是辨认失败,可这细微的迟疑,足以证明这把刀和小乌丸之间有着什么特殊联系。   -   就在时之政府众人正在艰难讨论太刀的情况时,与此同时的时政大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大厅内,审神者们正群情激奋:   “拦着我们干什么!是不是心虚!让我们见一期一振!”   “可恶,敢不敢直视我家退退的眼睛,孩子一直在哭!”   “既然都开过直播了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现在是什么情况赶紧公开啊!”   正常来说,陪同审神者的近侍应该会劝告一番,可惜目前大厅内的付丧神基本是粟田口,有些付丧神甚至看起来更加激动,所以根本没人能拦住愤怒的审神者们。   其实最开始,这些审神者还只是单纯的担忧,围在大厅里等待的过程还算有序礼貌,但不知道是哪个急性子审突然受不了,率先发起激烈的阴谋论质问,紧接着场面就开始控制不住,像是烧开的水那样沸腾起来。   真是带节奏好手啊……   角落里,秋实有些敬畏地望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某位审神者。   他恰好目睹了事件发展的全过程,最先带起节奏让所有人都愤怒起来的两个声音,都是这位青年眼镜男审神者躲在人群里一个人喊出来的。   虽然感觉手段有点过激,但毕竟是为了让大家都见到一期一振,也还好吧。   所以秋实也随大流地喊了几句,没过多久,就看到穿着特殊制服的时政工作人员走上台。   迫于突如其来的舆论压力,官方只能公布了目前有关一期一振的部分调查结果。   “呜……一期哥,不记得我们了吗?”   不知道是哪振粟田口短刀率先忍不住呜咽出声,紧接着就像是拉开了水闸,大厅各处都开始传来哭声,审神者们还没从所得知的一切中回过神,就连忙安慰起身边的付丧神来。   气氛逐渐消沉下去。   见状,工作人员才继续讲道理:   “因此,虽然很理解各位审神者大人急迫的心情,但我们并不能放开探视,这并非是有意隐瞒什么,只是一期殿的状态极为不稳定,我们担心万一他被刺激到,可能做出什么极端行为。”   为了佐证这番话,工作人员还特地调出了这振太刀攻击结界导致自己受伤的影像记录。   在惊讶于一期一振竟然会流露出这样危险甚至有些疯狂的神色之余,不少审神者也发现了盲点:   “一期看上去……和直播里不太一样吧?”   “翅膀没了?眼睛头发也变回来了?诶,这样的形态变化竟然是可逆的吗?!”   “如果不是隐约能看见耳羽的存在,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同一把刀了……”   “喂!是不是还少了一些解释啊,一期一振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现在又为什么变回来了?”   关于这点,时之政府目前其实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   经过简单的试探,基本可以确定这振一期一振和小乌丸之间关系匪浅。   一期一振身后的翅膀,与小乌丸极化后所得到的几乎一致;而一期一振将所有少年形态刀剑都认成“弟弟”的异常点,也和小乌丸将所有刀剑都称为“子辈”的认知有着相似之处。   来自另一把刀的特征,被清晰复现在了一期一振的身上,这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而前些年,刚好就有过类似的事件——一群失格审神者组成了秘密组织,企图通过重锻等刃体实验对刀剑付丧神进行改造。但直到被执法队爆破大本营,他们也没能成功,所制造出来的改造品基本上都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   所以,一期一振会是新出现的受害者吗?   如果是的话,这就意味着那时候的肃清行动出现了漏网之鱼,并且对方正继续着实验,甚至有了一定进展,所以才能制造出这样较为“成功”的一期一振。   但这些仅仅是猜测,并没有切实的证据。   时之政府当然不可能这样解释,在抓到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之前,公开这些只会打草惊蛇,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舆论。   如果不是直播意外暴露了一期一振的存在,他们甚至都不想公开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眼下为了安抚审神者们透露出来的内容,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他们只是回答:   “关于这点,目前还在调查中,烦请各位审神者大人耐心等待后续公布的消息。”   既然官方都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大部分的审神者们也都冷静下来,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时政大楼,准备回到本丸和一众关切的刀剑们同步事件情况了,只剩下少数的审神者还留在大厅内徘徊。   秋实是其中之一。   听完了官方给出的消息,他更想要见到那振一期一振了。   作为沉迷于各种漫画的网瘾少年,他的确对这种充满悲情色彩和戏剧张力的角色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虽然知道一期一振的情况这么特殊,大概率是不可能分配给哪个本丸领养了,但他还是好想亲眼见上一面啊,好想摸一摸太刀的翅膀然后再埋进对方怀里……几乎失去了全部记忆但还记得自己是兄长这点未免也太犯规了,好温柔又好悲伤……   但说起来,他要是真的冲上去要抱抱会不会也被当做弟弟啊?诶那按照时政所说的那样,为了不刺激到一期一振难道他也要喊“一期哥”吗?哦哦这么一想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唉,好想亲眼见见一期哥啊。   脑内盘旋着诸如此类的想法,所以当秋实抬起头,在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看见心心念念的那振太刀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时,他下意识扭头喊出了一声——   “一期哥?”   紧接着,秋实就看见青年略微一愣,短暂迷茫后,冲着他微笑地点了点头。   ……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此时此刻,秋实只感觉自己的审神者资格证正在一闪一闪的,本丸的时空结界外也仿佛出现了执法队的幻影。   而让他有这种错觉的罪魁祸首,此刻正一脸状况外,好奇地打量着天守阁内的装饰,尤其对他的超大显示屏电脑感兴趣。   是的,秋实把一期一振带回了自己的本丸。   ……真不是他自愿的!   对上近侍歌仙兼定震惊且不赞同的目光,秋实双手合十。   虽然他一直在口嗨也说了类似的话但他真的是被迫的!不是他先动的手!   歌仙明鉴啊! [26]照片:“我要成为人人喊打的渣审了……”   时间拨回几小时前,观察室内。   眼看面前的玻璃上不再刷新图片,千野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可算是发现了,这个游戏很喜欢随地大小考,在剧情里穿插着让玩家辨认角色身份的小游戏,简称认人游戏,上次用宗三在那个本丸里是这样,这次用一期在这里也是这样。   可恶啊!   就不能考虑一下有些玩家可能根本不记人名吗!   ……好吧,也可能只是他这样。   突然想到朋友说过这个游戏是凭借玩家对角色们的爱才存活至今,有这样的小游戏似乎也挺合理,作为新玩家的千野顿时没了底气,只能老老实实参加游戏。   果不其然,没认出几个。   有的角色他真的见过!在剧情里的形象也有印象!   ……但他只记得脸不记得名字,稍微迟疑一下,照片就直接切走了,好不容易出现几把真的认识的刀,因为错太多没反应过来,也直接略过了。   到后面,千野直接自暴自弃。   管他呢,大的不认识,小的全部叫成弟弟!   考官你再质疑一个试试看呢?再说把你也叫成弟弟!   就这样,玩家煎熬地结束了认脸游戏。   估计是因为准确率过低,游戏结束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触发别的剧情,不仅是面前的玻璃变回了原样,就连广播里的声音都没了。   千野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于是选择了原地下线。   刚好也到午饭时间了,他点了个豪华外卖,期间刷手机消磨时间,等到他磨磨蹭蹭把外卖吃完,打算继续玩游戏的时候,才发现距离他上次下线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原本,千野还没觉得有什么的。   直到登陆进游戏,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时,他这才想起来,为了提供最真实的陪伴感,游戏内的时间可以设置为自由流动,哪怕玩家下线,游戏世界的时间依然在流动,只是与现实的时间比例可能不完全相同。   上次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当小老虎时,千野也有过短暂的下线,再醒来时他就出现在角落的软垫上,并且场景内多了个五虎退,部屋门破损,这意味着他并没有关闭这个设置。   所以,这次他又错过了什么剧情吗?   但下线前剧情明明都已经结束了呀,也没什么可触发的吧?   千野好奇地打量周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杂物间,周围很安静,就连脚步声都没有。   距离他最近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奇怪的长盒子,四面贴着红墨水画好的复杂符文,看起来像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但试了一下没能打开,千野就先把它收进背包。   “……”   又一个人待了一会,依旧是无事发生,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千野都有点不适应了。   诶,真的没人来管他吗?   不会是因为玩家答错太多题就直接把他放逐了吧?不能吧?   千野认真揣测起官方的用意。   难道……是剧情已经结束,到了新地图的自由探索时间吗?   唔,那现在他出去探索,应该不会影响到那些弟弟们吧?   想通这点,千野一下子雀跃起来。   好耶!   自由时间!   千野推开门,看着眼前陌生的长廊和一扇扇紧闭的门,仅花了0.1s便决定挨个推门探索。   说不定能发现野生宝箱呢,嘿嘿。   然后,千野就遇到了——   “一期哥?!”   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猛地转身。   虽然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但可以看见面具外的眼睛圆溜溜的,明显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千野:……?   咦,你又是哪位?   千野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明明几个小时前他才经历过认脸游戏,就算没认出来几个起码也应该对大部分角色的脸都有点印象才对,但怎么看,千野都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对面的少年。   所以,继记不清人名之后,他连人脸都记不住了吗?   哦不……   在心中这样哀嚎着,面上千野还是故作镇定,短暂迷茫后便朝着少年微笑点点头。   不管,反正都喊哥哥了,那玩家就算认识了。   哦,这么一想,一期一振的这个设定还真好诶!只需要把其他人都平等地当做弟弟就好,完美解决了玩家不认人的问题!   真不错啊~   玩家在这边自顾自的调理好了,殊不知另一边的少年审神者已经在心里尖叫了。   此刻,秋实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云霄飞车——   啊!因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所以下意识这样喊了!   啊!一期竟然真的点头接受了!这是礼貌的回应还是别的意思??   啊!一期向他走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先解释一句不对不对时政说过不能刺激到一期但是他现在真的好害怕啊……!   看着太刀朝他走来,脑内一片混乱的秋实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距离拉近,更是下意识紧闭上眼睛,缩起脖子。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轻轻地摸了摸。   悄悄掀开一点眼帘,他在极小的缝隙里看见了青年有些模糊的脸。   以及,对方略带笑意的声音。   “哈哈……你怎么这么紧张?”   作为皇家御物的一期一振,正常来说是非常有礼节有分寸感的一振太刀,他虽然温柔,但是这份温柔是有距离感的。   尤其是面对审神者,哪怕审神者本人不拘小节,甚至效仿粟田口短刀那样冲着一期一振撒娇,一期一振也会时刻谨记着彼此的身份,时刻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敬词,确保自己不会冒犯到审神者。   所以像现在这样完全就不对啊!!   怎么就直接上来摸他脑袋了,怎么就突然笑着调侃他紧张了……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吗可可可他甚至没有被自己本丸的一期一振摸过头啊!   秋实被太刀这突然的亲昵举动给弄傻了,愣在原地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诶,是不是因为他刚刚嘴快叫了一声“一期哥”,所以,按照时政的说法,这振一期已经把他当成弟弟了?   他现在是秋实藤四郎了?!   但即便认识到了这点,秋实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振太刀,继续眯着眼装鸵鸟,而大概是被冷落太久,他听见青年开始有些疑惑了:   “啊……你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   “但是,你在这里……应该要和我说些什么的吧?”   “是我的问题吗?我现在很奇怪吗?”   听到最后一句,秋实猛地睁开眼。   哦不不不这个时候不能再纠结自己怎么冒充粟田口这件事了,首先绝对不能让一期觉得他在嫌弃和害怕啊这样显然更会伤害到这把太刀的——!   “没有!你一点也不奇怪!”   人一急起来,说话都不过脑袋,秋实嘴一快,甚至直接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都说了出来,“我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甚至想要摸摸一期哥你的翅膀感觉很暖和很好埋……呃!”   话都说完了,秋实才抢回舌头主导权,他看着太刀略微惊讶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想着自己之后一定要控制一下话痨属性,讪讪一笑,刚想撤回方才的发言,就看见太刀欣然点头。   “可以呀,来吧。”   话音刚落,青年身后那对乌黑的翅膀便温顺地展开,羽尖低垂向前推,宽大柔软的羽毛上隐约泛着蓝紫色的金属光泽,一闪一闪,仿佛在表达着邀请。   秋实:……   事先声明,他并没有任何私心!   他只是为了不让一期哥伤心,仅此而已!   严肃地在心中给了自己这样的免责声明,下一秒,秋实便心安理得地埋进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翅膀里,顺带得到了太刀的一个拥抱。   呜哇……   好柔软,好温暖,这里是天堂吗……   被包裹在羽翼之下,感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远去了,能够再清晰不过的感受到自己此刻是被保护着,被拥抱着的,好安心……   这种感觉……感觉哪怕下一秒死掉也会毫无痛苦毫无遗憾诶!   沉浸在这样新奇的体验之中,秋实一时间有些忘我。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腰上的罗盘正在闪动——他的近侍正在催促他赶快回本丸。   但是抱着他的人注意到了。   于是,太刀反客为主地拿起了罗盘,点下了那个一直在闪动的按钮。   紧接着,一道白光笼罩住他们——   歌仙兼定:“讲完了?”   秋实:“呃,嗯,应该讲完了吧?”   少年审神者乖巧地跪坐在自家初始刀的对面,垂着脑袋。   此时此刻,他们身处于天守阁隔壁的小房间——这个房间原本是用于给来会见主公的刀剑暂时等候的地方,但现在因为那位特殊的客人,他们只能在这里对话。   歌仙兼定终于是听完了审神者本次时政之旅的全过程。   “恕我直言,这样的过程,我实在看不出主君你的‘被迫’。”紫发付丧神的额头直跳,语气是难得的严厉,“你明知一期殿精神状态不佳,却没能够谨慎对待致使误解,最后又不够警惕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情况!全程的表现都过于轻浮了!”   秋实的头更低了:“呜,对不起……”   “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必然要和主君你一起去的……”指责过后,歌仙兼定也有些懊恼,闭了闭眼,“现在这个情况,可真难办啊。”   但毕竟是自家的审神者,他还能不帮忙吗?   歌仙兼定:“再确认一遍,主君,真的是这振一期一振自己找到你的吗?你并没有因为想要得到他,从而主动做一些违规的事吧?”   秋实:“没有!这个绝对没有!我那时候洗完手一抬头,就看见一期出现在我身后了,而且罗盘也不是我按的,我当时想的是把一期先安抚下来,然后就去告诉时政工作人员的……能够抱一抱我已经很满足了!一期的状态这么特殊,我没那个能力,当然不敢直接把他接回来呀!”   那么,问题就出在了一期一振身上。   他是怎么脱离时政的监管出现在大厅一楼的?时政那边知不知道这振太刀已经不见了?这是时政的治疗计划吗?还是单纯的意外?   嗯……   这么一看,时政那边监管不力的责任更大。   思忖着,歌仙兼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首先,稳住一期一振,让这振太刀能安心待在天守阁;紧接着,确定时政方面的消息,明确情况后再提供太刀的消息。   审神者下意识喊出“一期哥”混淆了一期一振的认知固然有错,但在那时的情景下,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了。   毕竟时政也承认了,太刀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受刺激时有自伤自残的情况,作为非武系审的秋实来说,如果措辞不当产生冲突,别说阻止太刀了,就连他自己的安危都不一定能保障。   时之政府看管不严,让这振太刀独自出现,万一遇到了大厅内其他的付丧神怎么办?万一被人不小心打破了现有认知怎么办?万一失控下的太刀伤害自己伤害他人怎么办?   这么一想,能叫一声哥哥就这样把太刀和平地带回了本丸,反而是一种比较好的结果。   “总之,到时候这样说就好……把重点放在讨论时政那方监管不力上。”   说着,歌仙兼定也真情实感起来,微微皱起眉,“真是的,竟然这么不重视一期殿吗?明明他都这样艰难了,也不知道好好保护起来。如果遇见的不是主君你,而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审神者,真不知道会怎样了……”   全程,秋实崇拜地看着自己可靠的初始刀。   听懂了后半段隐隐透露出的袒护和安慰意味,他更是感动得直接抱住打刀,使劲蹭蹭:“谢谢歌仙!你最好最可靠啦!”   歌仙兼定深深叹气。   有这么个过分率性的年轻主君,身为近臣很难不变得可靠啊。   总算商讨出了结果,秋实带着歌仙兼定返回了天守阁。   “久等啦一期哥,我们——”   秋实拉开门,在看清屋内场景后,轻快的话语突然卡在嘴边。   ……不是,刀呢?   他才接回来的刀呢??   此时此刻,天守阁内空空如也,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原先好奇打量着房间的那把太刀已然消失不见。   秋实迷茫地转头和歌仙兼定对视。   他们倒是飞快讨论出了一套合适的解决方式,但现在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却突然跑了,这对吗??   歌仙兼定皱着眉,迈步进屋后合上了身后的门,左右环顾,摆出了寻找的姿态:“一期殿,你在吗?”   秋实秒跟:“一期哥,你在哪?”   他们在天守阁内搜了一圈。   一无所获,连根羽毛都没有。   秋实已经开始怀疑人生:“难道,刚才那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吗?因为太喜欢这振一期一振,所以我幻想自己成功把刀接了回来?还幻想了埋他翅膀的场景?”   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主君,冷静一点。你的幻觉是不会影响到我的,而我很确定,方才这里有一振长着翅膀的一期一振。”   秋实完全懵了。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天守阁不是有结界吗?我不是有感知吗?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一期一振离开了呀,而且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动静我们都应该能听到的……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把刀弄丢了还要坦白吗?我,我……”   秋实激动到哪怕被近侍扶到椅子上都坐不住,焦急地转圈圈,无意间碰到了什么,点亮了处在待机中的电脑屏幕。   瞥见屏幕内容,原本打算安慰自家审神者的打刀忽然愣住。   歌仙兼定:“等等,这是……?”   秋实:“我完蛋了我这下真的完蛋了刚才的解释没用了这下大家都会觉得是我故意把一期一振偷走并且弄丢了,我要成为人人喊打的渣审了……”   歌仙兼定:“主君,你先冷静。”   秋实:“到时候执法队来了歌仙你不要管我你就说你不知情好了,我不能连累你只希望能有个好一点的审神者接手你们……呜?”   哭唧唧的少年审神者被近侍推着椅子转了一圈,对上了超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一期一振的照片。   并且,是作为聊天框内,己方刚刚发出的内容。   “诶?诶??”   秋实一下子就没了伤感的劲,赶紧操纵鼠标上下滑动确定情况。   屏幕上的聊天框是一个群聊,是一个围绕着之前的那振暗堕宗三左文字,秋实发完贴后被拉进去的那个群聊。   秋实只记得其他群成员讨论过如果得到宗三会怎样避免影响其他正常的刀剑,他扫过并且记住了几条(当然这些内容被歌仙狠狠批评了),大概因为迟迟没有什么线索,所以这个群聊就也沉寂下来,最近基本没什么消息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直播,这个群聊又开始有人发消息,讨论起有关一期一振的事,消息框自动跳出浮现在桌面上。   然后现在,他误触发出了一张一期一振的照片。   秋实大惊失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但他这不就相当于自爆吗!这四五个群友一定会强烈谴责他并且立刻举报他的!完了完了!   秋实连忙敲字解释。   可惜他的二指禅实在是打字羸弱,才磕磕绊绊打出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群聊里就刷出了群友们的回复——   【哇……】   【很厉害啊。】   【原来你……】   【哼,这是在炫耀?】   他不是他没有!   正想要发出解释,秋实就发现歌仙兼定有些严肃阻止了自己,疑惑地等了等,他看见面前的屏幕上刷出了新的回复。   【好吧,是我们之前轻视您了,既然能从时政手里抢到这振一期一振,又毫无顾忌地这样炫耀,想必您的手段远远高过我们……既然都是同好,或许,我们这里可以提供给您更多有趣的选择。】   “……”   顿时,秋实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27]礼物:开始萌生出隐秘的期待。   试探地发了一些消息,通过对面的回应拼凑出了今日的事件真相,秋实恍恍惚惚地总结:   “所以说,今天时政大厅的混乱根本不是意外,是这些人故意的。”   “就是为了趁乱混进官方队伍里,找机会对一期下手。”   “刚好很碰巧的,一期不知为何突然变回了原型,被时政放在灵力匣里抢救,给了他们掉包的机会。”   “过程中又是引开看守又是干涉监控……结果,费心做完这一切之后,却发现一期自己消失了,直到看见那张照片,才知道竟然是被我抢走了。”   歌仙兼定补充:“不止,主君。你误发照片的行为被认为是故意挑衅和秀肌肉,先前他们还在通过宗三的话题考察你是否是同类,而现在,他们都觉得你是一位品行十分恶劣的同类。”   秋实:……   不、不对吧?这说的还是他吗?   怎么这一连串事情能这么巧啊!一期明明是自己撞进他怀里并且主动和他回本丸的!诶?这么一想,一期差点就被坏人偷走了!幸好是跟他回来了……所以一期其实是在自救吗?!   “所以,一期现在突然消失,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秋实喃喃自语,随后猛地甩了甩头,皱着脸盯着屏幕,右手已经点开了另一个终端上的拨号页面,“哼撞到我你们算是撞到铁板上了,看我不立刻举报你们——”   这时,久久没能得到新回复的群友忍不住了,一个看上去是话事人的家伙再度发来了新的消息。   【说起来,您还想要那振宗三左文字吗?】   【如果想要的话,不妨来参加下一次的拍卖会吧?除了他以外,拍卖会上还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不过,为了防政府的那群人,拍卖会的时空坐标会时刻变化,直到临近开始时才会确定下来通知。】   等等,那振宗三竟然在他们手上吗?还有拍卖会?什么拍卖会??   看见这两条新消息,秋实准备呼叫时之政府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   试着质疑后,他成功得到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林中的暗堕打刀,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另一张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暗堕打刀,状态和上一张截然不同,阴暗地蜷缩着,被身上如同牢笼的骨刺和触手团团围住,就像是被逐渐包裹的茧,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而对面对此的评价是:   【真可惜,本以为他还能多撑一会,结果等我们抓到之后,就变得和普通的暗堕刀没有什么区别。】   【但至少曾经特别过,仍在政府的重点名单上,姑且也能上台了,如果您想要的话,估计轻易就可以得到。】   【除了他以外,其他的藏品或许更加有意思一些……不过,目前看来都比不过那振一期一振,所以,参加当日还请务必带上那振一期一振,可享有贵宾权益哦~】   语气轻松的就像是在推销什么商品一样。   但一想到这些商品都是饱受折磨的付丧神,想到他们可能在其中做的事,秋实就感觉自己的怒气值正在飙升。   “冷静,主君。”歌仙兼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答应他们。”   秋实深呼气,随便打了几句勉强糊弄了对面。   但就在确定他答应之后,这个群聊就瞬间从桌面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浮现在屏幕正中央的暗色图标,点开一看,是一个没有地址和时间的邀请函。   显然,要等到所谓的拍卖会开始,这个邀请函才会出现确定的时空坐标。   而先前的聊天和证据,虽然有歌仙兼定在一旁记录,但可信度已然是大大降低,如果想要举报,恐怕只能等到拍卖会当天再提交了。   “冷静,主君,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见自家审神者脸色发白,歌仙兼定连忙安慰,“按照他们的说辞,这些人似乎在政府内也有接应,贸然举报不一定能抓到他们,还会打草惊蛇,等拍卖会开始再举报,他们反应不过来,说不定反而能一网打尽。”   秋实深呼气:“你、你说得对,这样也好!不过是当卧底潜伏进这群渣审当中而已……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歌仙兼定:“主君……”   秋实突然焦虑:“但是我根本不像渣审啊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而且他们还让我带一期去,啊啊我现在根本带不了!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给本丸里的一期染头粘羽毛吗?可突然这么做一定会很奇怪吧!呜当卧底怎么会这么紧张一点都不像漫画里那样帅气……”   歌仙兼定:“唉,所以终于知道了吧?这种事,可一点都不酷啊。”   亲身经历一回,可比时政每月一次的心理检测评估有效多了。   ……   天守阁内,人类和刀剑都沉浸在当前的突发紧急事件中,他们没有心思再去仔细地搜索一遍室内,所以他们当然没有发现,在办公桌底下杂乱堆积的角落里,其实比之前多了个圆圆的东西——   传送罗盘。   没错,这是千野留下的。   在试图绑定天守阁内现有罗盘失败之后,他钻研了一下,意外发现这种小罗盘也可以作为传送锚点,所以就把之前的道具罗盘丢这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这段剧情实在是太长了!!   感觉一整天除了最开始两小时的升级外一直都在过剧情,千野实在是有点坐不住,所以打算先留个锚点暂停,先去做别的事情。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最后选择把罗盘放到办公桌底下,摸索中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然后,他就在屏幕上留下了一张照片。   千野起来时其实看到了,但他没在意。   毕竟,哪个玩家会觉得自己留在NPC电脑里的东西会真的影响剧情呢?肯定是拿起来就刷新了吧!   于是玩家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了一键回城。   -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按照今天早已被打乱的计划来说,他现在应该去攒资源,备战之后的限锻活动,但因为前几个小时所过的剧情,千野有了别的想法——   他打算去一趟S4720本丸。   半天前,千野在那群抓捕他的NPC口中得知,那支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流浪小队已经全员阵亡。   虽然说这话的人是个严肃正经的大叔,看上去不会说谎,但千野还是不太相信。   就算那个本丸问题很大,那也得等玩家过来再有人出事吧,哪怕是剧情为了故意发刀,肯定也要亲口喂到玩家嘴里才合理啊!怎么可以在玩家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他不接受!   明明他上次过去的时候,感觉那个本丸已经在逐渐变好了,怎么会突然发刀……   玩家不允许!   怀着忐忑的心情,千野来到了S4720本丸。   “喂,别偷懒啊!”   “真是的,明明都这样了竟然还要种田……”   “好,这样就可以了吧?”   “什么时候能把温泉也重启呢?好想和大家一起泡温泉呀~”   哇,好热闹。   千野躲在拐角偷看,有些惊讶。   和重新焕发生机的本丸一样,原先和这处景趣风格一致看上去阴沉灰暗的角色们也都变得阳光了许多,不仅大胆地选择在白天出没,还各自风风火火地干起活来。   那些漆黑乱飞的触手虽然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可怕,但意外能提高效率,相当于多了好几只手,光是种地就能同时翻好几块土。   哦!这不是一片欣欣向荣嘛!   千野看了又看,心中的忐忑逐渐褪去,他现在觉得上段剧情里的大叔绝对是在骗人,既然本丸的状态都这么好了,那么那支小队肯定也好端端地活着才对。   不过,保险起见,千野还是打算亲眼确定一下。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小队所在的部屋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少年的声音——   “唉,感觉小老虎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蝴蝶结呢……是因为被其他小老虎戴过吗?”   “不、不能这样呀,乖哦,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蝴蝶结的。”   他们似乎有些苦恼。   千野好奇凑近,通过门缝就看见两个少年正坐在树下,拿着蝴蝶结试图给周围到处乱窜的小老虎戴上。   话说,哪里来的小老虎,上次不是还没有吗?他还以为这个剧情里的五虎退就是没有小老虎的呢……难道是上次是出了BUG?   不过比起这点,还是那个破破的蝴蝶结更让千野关注。   看见白乎乎的幼虎被人拎着后脖颈,一脸不高兴地戴上了这个蝴蝶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当过小老虎,千野竟然有点感同身受。   真可怜……   果然还是要好看一点的蝴蝶结嘛!   千野依稀记得,他好像在游戏商城里好像刷到过卖蝴蝶结的,各种款式眼花缭乱还有炫酷特效,如果能赠送给角色的话,下次他就带几个过来。   毕竟,他也想过变回小老虎享受一下顺毛服务嘛,到时候要是也被强迫戴上丑丑的蝴蝶结那可就太糟糕了。   扯远了……   总之,亲眼看见两个少年好端端的站在庭院里,状态看起来远比上次分开时还要好,千野就彻底放心了。   既然这样,就顺便探索一下这个本丸的变化吧!   想着,千野转身离开。   ……   庭院内,两名短刀对此毫无察觉。   “唉,果然还是不喜欢吗?”眼看着幼虎不停甩头,前田藤四郎连忙帮忙解开蝴蝶结,语气有些挫败,“这已经是战场上我能捡到的最干净的一个了……对不起呀,退。”   五虎退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大声说:“不、不用道歉!是、是小虎还没适应……谢谢前田,也谢谢大家……”   从几天前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流浪小队了。   他们有了新的本丸,有了新的契约,不用再为生存而焦虑奔波,哪怕知道了本丸内的隐患,也知道新任审神者可能存在的问题,在重新抱住小老虎们后,五虎退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了欣喜和满足。   并且,开始萌生出隐秘的期待。   他期待本丸能够变好,期待新的同伴们能够从黑暗中获救,甚至期待那个神秘的审神者并不是坏人,而是一个能够爱惜他们,会为他和小老虎顺毛的温柔主人……   这样的期待放在这个暗黑本丸里有种不合时宜的天真,在众人都在警惕戒备的时候,哪怕是非常稚气的五虎退,也不会轻易将这些说法宣之于口,只是在某天晚上摸着小老虎时,忍不住自言自语感慨了一句——   “好想有一个蝴蝶结呀。”   如果是正常本丸里的五虎退,肯定可以拥有的吧?   所以哪怕是他,也好想要有一个蝴蝶结,能够给小老虎打扮呀。   五虎退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来自小队同伴的礼物——在战场上拾取的,不知道是其他哪只小老虎在战斗中迷迷糊糊甩下的蝴蝶结。   兄弟和小叔叔也就算了,山姥切先生和烛台切先生竟然也同意了吗?!   浪费搜寻物资的宝贵时间为他找一个蝴蝶结……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期待什么一样……呜……   所以,绝对不可以让大家失望!   即、即便是小虎也不可以!   小老虎:“嗷……”勒脖子……   对上主人坚定且严肃的眼神,幼虎还是不情不愿地停止挣扎,顶着并不太合身大到仿佛伊丽莎白圈的蝴蝶结,哒哒在两个少年面前转了两圈展示。   其他小老虎见危机解除,纷纷赶来嗷嗷嘲笑,被恼羞成怒的受害虎追着咬尾巴。   五虎退:“哇,大家都很喜欢呢!”   前田藤四郎:“……不知为何,莫名有种愧疚感呢。”   但看着兄弟和小老虎抱成一团,他还是弯起眼睛笑了。   真好啊。   无论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正力所能及地变得更好,并为此而感到欣喜。   这个本丸里的大家也是一样,即便也都对未来充满担忧,在接收到又一波灵力后,还是打起精神开始重建本丸了。   啊,要是暗堕不会传染就好了,他也好想出去帮忙啊……   想到本丸的忙碌,这振懂事的小短刀就有些内疚——在双方坦诚之后,本丸的时间就反了过来,为了防止污染,现在反而轮到他们这些正常刀剑只能在夜晚出门了。   ……   但先前就转身去探索本丸的千野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他对自己无法和NPC正常交互的情况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啊,别过来!”   “……没打算和你打好关系。”   “呜哇,怎么忽然凑过来了?”   不知为何,一旦有角色看见他便立刻拉远距离,还没等玩家搭话,人就跑了几米远。   千野不乐意了。   干嘛!跑什么!   他难道很恐怖吗!   和他说话难道会爆炸吗一个个触手并用地逃走未免太过分了吧!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跑得不快的,千野连忙张开手拦在了对方逃跑路线上。   石切丸:……   这振大太刀只能停下,尽力压制住身上的浊气和啪啪砸地板的触手退后一步,无奈询问:“怎么了,五虎退?”   千野发出了玩家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说起来,在流浪小队加入本丸之后,因为没有了灵力需求,所以本丸内的分工就变成了暗堕付丧神们负责在白天重建本丸,这支正常小队负责夜晚远征搜集所需要的材料。   所以,此时的石切丸自然而然认为,面前的短刀是为了询问今晚所需要的物资列表。   其实烛台切之前已经来问过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性情温和的大太刀并不会说出来扫兴,他看着面前短刀闪闪发亮的眼睛,猜测或许是这孩子想独当一面帮助大家,于是很耐心地回复:“我们正打算建一个简单的神龛用于供奉祈福,材料的话……或许还差个香炉?”   远征的地点应该会有废弃的寺庙,在那里应该可以得到香炉吧?如果没有的话,简单的容器也可以。   石切丸思索着,并不想给面前的短刀出什么难题,毕竟,他们正在建设的神龛实在是非常简陋,用不上什么豪华的香炉。   “嗯,我知道啦。”   听见短刀语气活泼的回答,石切丸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作为神刀,他其实很想和面前这个气息纯净的同伴多交流几句,但碍于自身的污染,只能遗憾地告别:“那么,我先走了,祈愿你们一切顺利。”   千野目送大太刀转身离去,有点懵。   就……就没啦?   他还以为会延续传统,给他来一段长剧情呢,结果就说了三句话吗?   疑惑着,千野又找上了其他人。   这次他学聪明了一点,在别人看见他之前,就先喊出了问题。   “哇,吓我一跳!不是问过了吗……好吧,如果你能额外找到一些草药的话,我会很感谢你的。”   “诶?今天竟然是小退来问吗?唔,我们正在重启厨房哟,如果能有合适的调味品就好啦~”   “什么嘛,之前不是严厉地驳回了……总之,给次郎我偷偷带点酒吧!拜托了!”   “……”   基本都是对话两三句就直接结束,不过,每个人说到最后倒是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哦!这不就是那种非常传统的收集任务嘛!   千野大彻大悟。   所以到后面,他也不纠结为什么不能继续交谈了,只一味接取任务,打算连着刚才说好的蝴蝶结一起,在下次来到这个本丸时一口气交付。   为了不遗漏谁,千野还特地往角落逛了逛。   唔,这里好像没什么人啊……不对?   “嗬……”   走到某个拐角时,千野隐约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喘息声,又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循着这个细碎的动静,他拐进了一间偏僻的部屋。   部屋门敞开了一条小缝,虽然有午后的光照了进去,但部屋内部却依旧呈现出一种堪称诡异的暗色。   千野有些新奇。   可就在他靠近部屋,打算伸手拉开门一探究竟时,他听见了一声有些虚弱的呵斥声——   “别、别过来……!”   千野歪了歪头。   紧接着,他一把拉开了屋门。 [28]背叛:“我终于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只想知道,该怎样惩戒恶人……”   不同于前面只需要简单对话的收集任务,这次,千野像是触发了更加复杂的剧情。   他拉开部屋门后,室内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名蜷缩在黑暗的青年。   对方和这个本丸的大部分角色一样,身上萦绕着黑气,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的身躯中挥舞着不知名触手,只有上半身还能看出一点人类的轮廓,但也基本隐藏在黑暗里,乍一看有点像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空气中弥散着黑色的烟尘,哪怕部屋门被拉开,照射进来的阳光也只照亮了有限的区域,室内维持着不合理的黑暗,像是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黑泥。   氛围……有点阴森森的。   感觉有点奇怪,千野只是站在了门口,并没有继续往里走。   所幸,并没有触发什么战斗,只是听见青年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好像是可以交流的样子。于是,玩家就大胆地像先前那样尝试表明来意,询问青年想要什么。   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物品清单,反而听见对方询问了这样一个似乎有些哲学的问题。   惩戒恶人吗?   虽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剧情,但千野还是试探地给出回答:   “嗯……如果是真的很坏的人,那就直接杀掉吧?”   现实世界当然还是要交给法律规则裁决……但毕竟这都是游戏了,当然要以牙还牙!塔塔开!   玩家就这样武德充沛!   可他的这个回答,却让角落里的青年叹息着,语气阴沉:“不,这样做太简单了,而且也不一定带来好的结果……”   嗯?回答错误了?   这个游戏所遵循的道德标准好高呀。   千野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说辞:“那……可以试着感化他?教导他?让他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青年沉默片刻,又问:“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咦,竟然还有第二关?   千野皱起眉,有些苦恼地思索。   “至少,在确定他悔过之前,肯定要先把人关起来,不能让他继续伤害其他人。”他按照现实中的思路说了几个最基本的,“然后呢,就是进行劳动改造吧!比如让他每天运动,踩踩缝纫机,学习正确的思想品德什么的……”   “学习……正确的思想……吗?”   千野继续抛出大量关键词试图触发判定:“嗯嗯!比如说善良友好,诚实守信,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什么的,总之让他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爱花爱草爱树木!”   “啊,听起来……很对……”   千野自己越说越来劲:“是吧是吧?不过别忘了重点还是要让受害者得到补偿啦,如果受害者们也能选择谅解,那么就足以证明这次改造恶人的行动大成功!说不定日后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好人呢?”   但说起来,这段剧情也没给个前因后果,万一他这些话刚好给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做辩护,那就不对了。   所以,千野又补了一句:“唔,不过这个还是要看具体犯的什么罪了……所以你觉得他做得很过分吗?”   “……”   青年沉默许久,就在千野有些疑惑地想要追问时,却看见他突然有些痛苦地低声开口:“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起到监督的职责,是我放纵了他的罪行……”   诶诶诶?   千野差点被这个转折闪了腰。   所以说面前的青年不是什么受害者而是加害者亲属之类的角色吗?怪不得比起本丸里杀气腾腾的其他人,对方即使黑化了也显得这么虚弱,甚至是气若游丝,原来是因为愧疚感吗!   但玩家并不认可这段话。   “没有人应该为其他人担责啦,哪怕你是他的父母也不行!”千野连忙反驳,顺带着安慰,“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唔,你要是真的觉得是自己的监管失误,那么就更应该打起精神来,负责把那个坏家伙抓起来好好改造呀,这样你也算弥补之前的过错了,其他受害者也一定会原谅你的!”   “……那,你会愿意原谅我吗?”   角落里的青年终于抬起头。   千野得以看清对方的脸——   这是一张几乎有些恐怖的脸,并不是说长相丑陋,相反,青年的五官立体俊朗,可在他的皮肤上,却仿佛诅咒般密密麻麻地烙印着红黑色的文字,甚至就连眼睛里也写满了。   几乎占据整张脸的文字夺走了青年本身的面容,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从心底感到恐惧和厌恶。   千野最开始也的确被吓了一大跳。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快速地眨了眨眼,忙不迭开口:“当然当然!我没什么好怪你的呀!如果之后你要抓那个坏家伙的话,还可以叫我来帮忙呀!”   要是在现实里遇见这样的人,千野肯定会更谨慎一点的……但毕竟这里是游戏,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于是便下意识遵循内心升起的同情和怜悯,尽可能地尝试安慰对方。   毕竟,青年看上去实在太可怜了。   感觉只要稍加否定或者说一句重话,对方就要直接碎掉了……   屋内安静许久,千野终于听见青年轻声开口:   “谢谢你,五虎退。”   ……   但是,这把刀是这样的个性吗?   压切长谷部已经记不清了,他的眼前也模糊不清,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自虐似的,在脑内重映起自己在这座本丸的一幕幕——   最初的欣喜,备受器重的骄傲,接受新契约的迫不及待……   接着是改造,他当然愿意为主人忍耐痛苦,变成更加符合对方喜爱的模样……只是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些残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关于主的一切逐渐占据思维,盲目的爱意和高涨的忠诚替代所有,他不再有提醒、督促的想法,只是遵循着审神者的一切命令,做一切事。   他变成了一把空有人形没有自我的刀剑,被审神者持在手中,鞭挞着整座本丸。   直到那场雨夜的惊雷,意外叫醒了他。   他看见了闯入天守阁,已经被他尽数打倒的同伴,也看见了躺在榻上,正对这场反抗不屑一顾的审神者。   “动手,压切。”   他听见审神者这样说。   压切长谷部对上同伴憎恨的视线,举起了手里的刀。   头顶的惊雷一闪而过,照亮了森白的刀锋。   ……   压切长谷部违背了契约。   无论是诞生之初的契约,还是审神者刻在他心口处的新契约。   他亲手杀死了审神者。   紧接着,他就在雨幕中逃离了本丸。   他忍耐着契约的反噬,忍耐着脑内嘈杂的声音,浑浑噩噩地游荡在时空间隙,等待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着最终的死亡与解脱。   但他活了下来。   即便变成这副模样,即便脑子被搅得一团乱麻,他还是活了下来。   作为被审神者亲手打磨的护身刀,压切长谷部的实力远超普通的打刀,早已突破了刀种限制,在本丸内就可以镇压一切的他哪怕失去理智在外游荡,也可以仅凭本能保证生存。   但他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偶尔,失去理智的压切长谷部会追寻着契约回到本丸,他躲在本丸最僻静的部屋里,只是短暂栖息,一旦清醒过来就会立刻仓皇离开。   他不敢面对这些曾被他迫害的同伴们。   他只希望同伴们能赶紧带着本丸离开,一旦相隔了时空的距离,他就再也追不上,也不会回去了。   ……但本丸几次的时空穿梭,他恰好都在这里。   压切长谷部混乱的大脑已经想不出为什么,也不敢妄想所谓的宽恕,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浓重负罪感的支配下,围绕着本丸游荡,驱赶着那些可能对本丸产生威胁的怪物。   他以为这样麻木的日子会周而往复,直到他最终力竭死去,可就在几天前,他隐约感受到了一股崭新的灵力。   ——审神者再次出现了。   而随着与灵力一同恢复的,是那些原本死去的那些杂音,它们又开始叫嚣,在他的脑海中热切地喊着忠诚愚昧的声音,迫不及待催促他赶快赶到审神者身边,献上所有。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   再次恢复理智,就这样迷茫地蜷缩在这间昏暗的部屋中,混乱而不知所措时,压切长谷部听见了门外靠近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呵斥:“别过来……!”   ……   推开这扇门的是一振短刀。   或许是因为没能认出他,所以他们能够和平的交流,而这也给了压切长谷部继续下去的理由。   交谈的结果,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迫不及待地想着——是的,他不应该就那样杀死审神者,还有别的方法……既然犯下了种种罪行,那么他理应教导主人,让他们为曾经的一切赎罪,祈求所有人的原谅,哪怕最后还是要前往地狱,但这一次,他决心和自己深爱的主人一同奔赴。   啊,就是这样……他早该想清楚的……   “谢谢你,五虎退。”   压切长谷部轻轻呢喃着,长舒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   临近傍晚,千野心满意足地离开部屋。   嗯,感觉自己做了好事!   虽然最后也没问到这个角色具体想要什么,但千野还是很开心自己能够安慰到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角色。   下次有时间再过来看看吧……他还是很关心这段剧情的后续的,如果那个坏蛋很难抓的话,玩家肯定是要出手帮忙的!塔塔开!   不过现在,千野准备先回城了。   他下午收集了大半个本丸的礼物清单,打算回去准备一下,毕竟整个本丸都在热火朝天地重建,身为玩家当然也要出一份力。   ——虽然出力的方式是送礼物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反正任务是这样要求的,他照做就是了。   正准备按下回城键时,千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五虎退,你怎么在这里?”   转身,他看见了披着白布的金发青年。   哦!蘑菇君!   总感觉比起上次见面,你闪亮了不少诶!   山姥切国广:“……你这是什么眼神?话说,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由烛台切出门收集的吗?刚刚被人提醒我还不相信……”   声音逐渐迟疑。   看着面前短刀脸上格外淡定,丝毫看不出羞涩和胆怯的表情,山姥切国广有些不淡定了,一个惊恐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喂,你不会是……?”   紧接着,短刀平静的话语击碎了他的侥幸。   “嗯,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口吻……没错了,这绝对就是那振奇怪的五虎退!!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地左顾右盼,想赶紧喊人来制住面前的短刀,可惜这个本丸里的大家都非常有分寸并且爱护他们,看见是两振正常刀剑在这里交谈,隔着老远就直接拐弯,以至于他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帮手。   冷静,冷静,先稳住……   “突然问这个,怎么,你要送我东西吗?”山姥切国广假装平静,“不需要,反正身为仿品的我也无足轻重……”   ——山姥切国广真的只是想故意拖延话题,所以才这么说的。   如今,他的经历丰富到这个程度,每天为生存费心劳神,早就没有功夫纠结自己的仿品身份了,可是……   “不要妄自菲薄呀,另一位山姥切先生很认可你的。”   下一秒,他却听见白发短刀这样轻快地开口,“虽然他一直说你是伪物君,但是听了你的事迹之后,也说你很称职很努力呀!”   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在意识到对方话语中另一个人的身份,打刀陡然僵硬起来,原本试探的心思也被这句话直接踹到九霄云外。   他的声音都飘了:“另、另一位山姥切?!”   千野稀奇地看着青年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继续说:“嗯!他的自称好像是什么……本歌?唔,总之,是一位很有气势的山姥切先生呢!”   山姥切国广恍惚:“啊……啊……?”   哇,好特别的反应!   莫非是有什么故事线吗?   千野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隐藏剧情,所以他主动询问:“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我可以帮你带话呀。”   “不,没有……”他和本歌有什么好说的!   眼看短刀靠近,山姥切国广拉下白布把自己裹紧,连连后退,甚至习惯性地说出了那句消沉的台词,“到底在对我这个仿品有什么期待……!”   好吧,看来触发不了。   千野遗憾地收手,既然这样,他就只能回城了。   “……”   短刀凭空消失,但消沉的打刀还垂着脑袋一无所知,沉浸在自己复杂的心绪中——   山姥切国广先前的本丸里并没有出现过山姥切长义。   刀剑的稀有属性和审神者的天赋挂钩,那位濑川大人,实在算不上多么优秀的审神者,所以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锻造中耗尽资源也无法锻造出稀有刀,最后不惜刀解他们这些常见刀换取资源继续投入无底洞。   而本歌的稀有度似乎很高,即便同为打刀,他们所面临的命运也是天壤之别。   山姥切国广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常见打刀,随意的配比就可以锻造,那座本丸在他之前的同振来了许多,也离开了许多,仿佛正是因为他是灰扑扑的仿品,所以理所应当不被珍视,被当做损耗品。   但是,但是……   无论怎样,哪怕他是仿品,也是国广的第一杰作……!绝不是赝品,也绝对不是可以被随意践踏抛弃的刀!   遇不到珍视他的主人,这绝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这个身份的错。   作为本就性格自卑纠结的刀,山姥切国广其实也预想过自己能以一种更加体面的方式面对本歌……而不是像现在,作为加入黑暗本丸的流浪付丧神被对方知晓……   但是,都无所谓了,即便本歌可能借这件事嘲笑他,说着“不愧是伪物君”之类的话,他也不会被刺痛到的。   之前一切的经历构成了现在的他,无论怎样狼狈,他都是不会否认的,就像他也时刻记得自己身为仿品的身份。   他就是他,是独一无二的!   想明白这点之后,山姥切国广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我想说,我不会……啊?”   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在看见空空如也的正前方时唰的漏了个干净。   山姥切国广愣住。   随后,他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冒蒸汽。   干、干什么啊这个五虎退?!   刚才的气氛,不是应该耐心等他把想法捋清楚,等他把话说完之后再走吗?不是要帮他传话吗?为什么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那突然提到本歌又问他问题到底有什么意义!   连着之前的一起算,这已经是短刀第三次不按常理行动,把打刀憋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恶……!   青年懊恼地蹲下,原地缩成一个白蘑菇,直到脸上的热度散去,起身被风一吹,他才突然意识到——   等等,他最开始搭话的目的不是打算拖延住短刀的吗?   ……结果反而被对方转移走话题,甚至都没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   “……”   山姥切国广隐约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所以,说不定就连本歌的话其实是骗人的!只不过为了让他分心而已!   亏他还那么忐忑,那么认真地思考了……!!   ……   天守阁。   “山姥切,你的表情有些恐怖哦?”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举杯,“要来口茶去去火气吗?”   山姥切国广生硬地摇摇头,顾不上寒暄,直接把自己遇见那振五虎退的事情说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很抱歉,因为一些意外,我没能看住他。”   因为觉得丢脸,所以打刀下意识把有关本歌的事隐去了,但正在认真聆听的几振太刀并没有遗漏这个细节。   三日月宗近:“唔,具体是什么意外呢?竟然能让山姥切这么负责的刀都分心了。”   鹤丸国永:“难不成是那振五虎退有什么特殊手段?山姥切,你现在没事吧?”   山姥切国广:……   对上太刀关切的眼神,他左右闪躲,实在躲不过去,才低下头,闷闷地说:“没有,是我的问题!那振五虎退,只是提到了几句本歌的事而已……”   打刀低着头,为自己微妙的心思被迫公开而感到惭愧,他害怕听见这几把珍稀太刀的嘲笑,下意识裹紧了白布。   好消息是,并没有人嘲笑他;   坏消息是,他听到了一句惊人的话——   “但是,山姥切长义,明明是政府刀吧?” [29]限锻:“你是谁??快从千野的身上下来!”   疑似拥有政府刀的情况,让那位神秘审神者的身份和立场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为此,本丸特地举行了相关会议展开讨论。   一些悲观的刀剑们满脑子都是阴谋论:   “所以说,时之政府也不干净啊……这个世界已经无药可医了……”   “可恶,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吗?外面到底还有没有正常的审神者啊!”   “幸好在那日的决议上没有选择向政府求助而是直接逃走,不然,我们恐怕都活不到现在吧。”   但还有一些刀剑持有较为乐观的想法:   “说不定,那些话只是五虎退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呢?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在契约我们这座暗堕本丸的同时,还敢和政府刀透露相关细节的吧?啊,除非那把政府刀也已经变得像宗三一样傻傻的了……”   “我倒是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山姥切长义,特意提起只是为了恐吓我们,好让我们彻底死心不敢反抗而已!”   “但是,如果想对我们动手的话,按照那位大人强大的灵力,根本不需要拐弯抹角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第二振‘深受器重’的长谷部可以动手了。”   ……好像这些发言也不是很乐观。   两者的区别,只在于审神者和外面的世界是否已经糟糕到完全让人生不起反抗心思的地步。   “唉,听上去都好糟糕。”   席上,今剑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参加愈发灰暗的讨论。   下午时,他也被那振五虎退搭过话,因为误解了对面的身份,所以他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请求对方给自己带几个小毛球做衣领装饰。   想到这里,短刀逐渐生气,脸颊鼓起。   哼,要是早知道那振五虎退是审神者派来的,他就狮子大开口要一件轻装了!   穿着破破烂烂的出阵服干活真的好难受!不开心!   审神者好偏心哦,契约那几个流浪付丧神就顺带着把人变得闪闪亮亮的,但是对他们这些暗堕付丧神,就只在最初契约时才放开灵力闸,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关心过他们一次!   明明,明明他们都这么努力地重建本丸了……甚至都不露面看看他们……   身旁不知道是谁埋怨了一句:“好过分。”   就是就是!   今剑义愤填膺地想要附和,扭头才发现,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从失去挚友后便沉默寡言的加州清光。   打刀少年对会议上热烈讨论的内容置若罔闻,只是不断地用手摩挲着腰上的另一把打刀,仿佛喃喃自语般低声说着:“为什么,为什么唯独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呢?连这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可那天,明明是安定帮了你啊……”   今剑有点惊讶:“加州,那振五虎退没有找过你吗?”   “……嗯。”   加州清光消沉地应了一声。   先前,得知那振五虎退被成功唤醒,并且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重新绑定本丸注入生机时,加州清光的内心可以说是狂喜的。   他想:太好了,安定有救了,本丸也有救了。   他和安定那晚的争吵,阴差阳错促成了这个结果,也给本丸带来了真切存在的希望,这样的认知,让加州清光对那晚错误的争吵都略微释怀了。   他甚至预想过,等安定醒来之后,他绝对要骄傲地证明自己那时所说的话是对的——所以说,怀抱希望哪里有错了?这不就成功实现了嘛。   结果,审神者没出现,先来了一振古怪的宗三左文字。   加州清光原本雀跃的心情略微低落,他意识到或许这任新主人也不是什么纯善的审神者,或许他注定无法被爱吧……但至少,他想和安定再见一面,无论前方究竟是不是深渊,他都想和挚友一起面对。   可是,审神者依旧迟迟未曾露面。   那振宗三离开后,本丸迎接了第二波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是让本丸的部分设施重焕生机,涓涓细流滋养着这片濒临枯竭的空间,大家开放修复室,打理田地,甚至讨论着要不要重启温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但越是这样,越让加州清光感到一种难捱的煎熬。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冷淡地放置他们啊?就好像这份契约只是无意间绑定的,所以审神者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哪怕……哪怕作为坏人露面呢?!   怀揣着这样复杂心理的加州清光,当在会议上得知这次五虎退问遍大半个本丸的问话中自己竟然还没有被邀请,心态理所应当地爆炸了。   “可恶……可恶啊……!”   加州清光阴暗地缩在角落里,身后的触手正如实反映其主人的心情在地上扭曲爬行,他一度咬牙切齿,“是我还不够可爱吗!是我还不够漂亮吗!难道,难道要像那振宗三一样才能被看到吗……?!”   今剑手足无措:“加、加州,冷静一点啊……!呜哇,暗堕好像都要加深了啊!”   其他人也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不断升腾的黑气。   “哈哈哈,没想到加州竟然这么想见到审神者呢。”三日月宗近忍不住笑出声,安慰道,“别灰心,老爷爷也没能和那振五虎退交流呢,我也很可惜呀。”   髭切撑着下巴:“是啊,我也没有,还真是好奇那只胆小虎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小狐丸用指尖梳理着头发,语气恹恹:“真奇怪,筛选的标准是什么呢?为什么偏偏遗漏了我们这么多人呢?礼物的话,我其实很想要一把梳子呢……”   简单核对之后,他们这才发现本丸里那些心思深沉,年岁较长的付丧神几乎都被排除在名单外,这样的遗漏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肯定有其深意在。   难道,是怕和这些刀的交流中暴露什么吗?   加州清光拍桌:“喂,那我呢!怎么样我都和三日月他们不一样吧!”   众人表情微妙:   “加州的话……可能真的是单纯被落下了吧?”   “唉,运气不太好呢……之后和我一起去种地吧,我会把幸运带给你的!”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说不定是好事呢?”   加州清光看向最后说话的石切丸。   大太刀冲他宽慰地笑了笑,再次开口:“因为不知道五虎退的身份,所以我们都只是索要了寻常的物资,如果像这样祈愿的机会只有一次,那么,我们这些先遇到他的人反而吃亏了呢。”   “加州的愿望,我猜一定与大和守有关吧?既然这样,更是要谨慎地排在后面,以防失误啊。”   加州清光还没有反应,其他遇见过那振五虎退的付丧神先哀怨起来:   “什么啊,竟然是祈愿吗?早知道这样,就要一仓库的酒了!”   “厨房除了盐以外,其实也很需要糖和醋呢。”   “真想许愿让洗衣坊直接重启啊……”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在意,还是想通过这样的抱怨让被遗漏的刀安心,总而言之,加州清光的确被成功安慰到了。   可这时,三日月宗近却出来泼冷水:   “不过,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些小小的请求是否会被满足。”   “毕竟,那振五虎退自始至终都没有主动表露过自己的身份,所以他问这些问题,也可能只是为了试探大家的态度。”   髭切笑眯眯地补充:“是哦,所以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要是因为愿望没达成便流露出恶鬼的神色,恐怕也会惹怒那位大人呢。”   讨论到现在,众人仍然无法确定那位审神者究竟是什么立场,可他们内部的看法却已经变换了几轮。   最开始本丸被重新绑定时,这群曾经饱受苦难的暗堕付丧神们对审神者先入为主的满是排斥,构思着各种博弈与周旋的计划,哪怕对方可能是良善的好人,他们也只想保持距离,不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接下来呢?   先是亲眼见到一振特殊的暗堕打刀被调动起警戒心,随后被冷处理许久逐渐松懈开始重建本丸,今天又突然来了五虎退询问需求引起争议,这一套招式下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会议上的众人议论不休,髭切也听见了来自体内的小声疑问。   膝丸:“兄长,审神者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膝丸:“……他真的会给大家带来礼物吗?说起来,兄长你想要什么?”   髭切听着弟弟的问话,笑了。   看吧,这就是审神者所达成的效果。   最开始支撑起所有付丧神同仇敌忾,拧成一股绳的怨气,被屡次背离预期的发展给彻底打散了,原先被盲目恨意所支配着的暗堕付丧神,现在竟然开始好奇和思考了。   再这样下去,本丸恐怕很快就会分出不同阵营,而大家的心一旦散开,反抗的力量也就被分化到近乎于无了。   未曾露面就达成了这个效果,这位新任的审神者大人可真厉害啊。   “……我的愿望吗?”   髭切微笑着,语气温柔地回答了弟弟的问题,“大概是和审神者大人见上一面吧?”   要是不赶紧夺回主动权,恐怕他们之后,处境就会很艰难了呢。   ……   ……   如果,千野知道自己的短暂造访竟然引起了这个本丸的高度重视和严肃响应,一定会感觉很迷茫的。   为什么遗漏了那些老刀?   ——当然是因为玩家找人接任务肯定优先找正在活动的NPC啊,这些老刀专挑偏僻的地方熟练喝茶偷懒睡觉连人影都没有,错过了就错过了,难不成玩家还专门挨个部屋去找吗?   包括遗漏加州清光也是同理,打刀少年同样也无心工作,所以刚好错过。   至于他提起山姥切长义……也只是纯粹地好奇两个角色之间的故事,怀疑有什么对应的剧情可以触发而已。   千野并不知道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   甚至,他连政府刀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还是在今晚下线游戏之后,在朋友口中得知的。   “政府刀,就是效力于时之政府,隶属于官方的刀。”朋友如是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时之政府是玩家们的顶头上司,而政府刀是他们召唤出来自留的刀剑,所以政府刀一般起到监管玩家的作用,我们叫他们监察官。”   千野很疑惑:“可你刚才又说,之后的限锻是山姥切长义……?他不是政府刀吗?我也可以召唤吗?”   朋友语气微妙:“啊,一般来说政府刀的确无法锻造,只能通过特殊活动获取,不过在原版游戏后期,也的确有了锻造的可能。像这种情况的话,你可以通俗理解为公务员下海了。”   “啊?”   千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但其实朋友自己也挺惊讶的。   有原作的基础在,当全息版刀剑乱舞开服时,一众老玩家都感觉很不适应——因为全息版不仅没有了初始刀选项,刀剑的出货进池规则也大改特改,排期更是格外自由。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建模以及适配性的问题吧……”说着,朋友就给千野发去了角色开灯图,“总之,新刀长这个样子,属于打刀,你要是喜欢,之后就可以下池子强娶了。”   千野:“哦,我知道他!”   看见图片里银发蓝眸,披着漂亮斗篷的青年,千野简直有看见熟人的亲切感。   “他是本歌对吧?说话很有腔调,有种很高傲的感觉……唔,不过和他整体的气质很吻合啦。”千野回忆起剧情里的一幕幕,忍不住感慨,“感觉很在意‘山姥切’的称呼,会把另一个山姥切语气不善地叫做‘伪物君’,听起来好像很讨厌对方,但好像又没那么简单……貌似更多的是讨厌对方不自信的样子。”   朋友:……   朋友:“你是谁??快从千野的身上下来!”   他简直是大惊失色,这段话对于山姥切长义的描述基本没有问题,甚至还说中了两名山姥切之间微妙的关系,这样准确的阅读理解,绝对不是千野这种剧情跳过党能够说出来的。   要知道,几天前千野对一期一振的理解还是简单粗暴的“温柔”“好为人哥”啊!   “喂,有那么夸张嘛……”千野不服气,抱怨地碎碎念,“剧情又没有跳过键,我知道这个不是很正常的吗?”   毕竟,游戏里可是整整花了两段剧情来描写这个角色呢!   千野理所应当地把之前的经历都当做是游戏官方给新角色的预热和宣传剧情,但朋友对此完全是一头雾水。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和你到底是不是在玩同一个游戏了。”   朋友忍不住吐槽,保险起见,他记下了千野的游戏ID,“等之后拜访功能成功开发了,我一定要去你的本丸里看一看,看你到底是怎么驯服AI创造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剧情的。”   千野不明所以但表示欢迎:“好呀好呀,那我也要去你的本丸看看,我也想有和你一样多的角色啊!”   “慢慢来吧,反正这是个养老游戏,玩得久总会有的。”朋友安慰了一句,随后询问,“所以,你准备下这个限锻池了吗?”   千野:“嗯嗯!”   朋友:“推荐公式是各资源配比各700,保底是100抽哦,你现在的资源够吗?”   千野:“保底竟然要七万资源吗?这么多!”   朋友:“这还是全息化后缩水十倍的呢,原版的保底可是实实在在的70w资源,不氪金的话没个小半年可攒不下来,所以哪怕是限锻,也得确定自己真的喜欢再下。”   千野:“……没关系,实在不够的话,到时候我氪金就好了!”   “氪金买资源性价比很低的,买资源还不如买提升出货率的御札,然后再肝图攒资源。”朋友作为老玩家发表重要建议,甚至还考虑到了千野个人的喜好,“你不是也很喜欢战斗吗?这样既可以升级,也可以攒资源呢。”   朋友的建议很好,但千野有自己的担忧——   他终于发现,自己每一次刷地图没多久,就会莫名其妙触发剧情。   用药研被一群人强行转场到新地图,用五虎退触发剧情杀被迫在黑漆漆本丸绝地求生,用宗三被一群人莫名其妙追杀,用一期哥遇上了求助并再次强行转场到新地图……   哇,真的是每一次!   触发频率未免太高了!   到现在貌似都还有几条支线对应的剧情没走完,千野真的不想再因为刷地图而触发新支线了。   但关于这点,千野又不好意思抱怨,毕竟朋友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喜欢剧情,甚至觉得游戏的剧情丰富度还有待加强,而他自己其实也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剧情密度了……   “唔,我再看看吧。”   所以最后结束通话时,千野也只是这样含糊地说。   ——才这样说完,他就又登录游戏,打开了商城。   就算强吃保底,也一定要拿下斗篷君!   千野这样自顾自地燃了起来,看了眼资源礼包估算着大概需要的氪金金额,保险起见最后还加了一点凑了个整。   点击,充值。   完美~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城,千野又想起来,自己才在那个黑漆漆本丸里接到的各种收集任务。   不得不说有钱了就是豪横,原本他还打算去地图里挨个收集的,但现在有了金钱的加持,千野打算直接在商城里买了。   ……   半小时后,千野把意识从商城页面切回来,就看见面前的地上摆放着一堆闪闪发亮的盒子。   呃,虽然可能和要求有那么一点点的出入吧……   毕竟都是氪金才能获得的礼品,肯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buff加成,不然怎么能上商城呢?   千野不得不承认,可能是因为在剧情里看到过那个黑漆漆本丸比较可怜的细节,所以他比较想给他们好一点的东西,而玩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当然就是商城里的氪金礼品了。   要是判定不通过的话……那他也可以自己用嘛!   没有过多纠结,把这些东西挨个排列好,时间也不早了,千野打算第二天再去交付任务。   这一夜,千野睡得很好。 [30]送礼:“终、终于见到你了!”   山姥切国广以为自己要过很久才能再见到那振五虎退。   但事实证明,他永远也摸不清楚这振短刀的行动。   “……”   山姥切国广僵硬地低下头。   上一秒,他才和烛台切光忠道别,准备离开部屋去询问本丸今日所需物资清单,下一秒拉开门,白发的短刀就出现在门口,正仰头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还非常自然地挥了挥手。   “你,你怎么……喂!不要无视我!”   眼看短刀冲他打完招呼就径直往里走,山姥切国广也顾不上三日月宗近所嘱托的“假装没发现套话”的试探——话说对方就这样光明正大出现在他们部屋外根本也没打算装吧——反应过来后,他赶紧伸手拦住了短刀。   千野很疑惑:“怎么了?你好像有点激动?是没睡好吗?”   竟然还好意思说……!   是谁先自顾自丢下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的!!   被有关本歌的事纠结到整晚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的山姥切国广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深呼气几次才压下激烈吐槽的心思,尽量让自己平静地开口:“突然来我们这里,想干什么?”   “我来送礼物。”   下一秒,山姥切国广就看见短刀从背后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盒扎着漂亮的蝴蝶结,在边缘处隐隐闪着金光。   好、好耀眼……!   山姥切国广被惊讶到了,他能够感受到,这个光芒是由溢散出的灵力所散发的,礼盒里装着的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礼物。   听到声音,其他小队成员也都走出部屋了,看见门口对峙的两人,纷纷围上来。   五虎退:“又、又见面了……太好了!”   前田藤四郎:“早上好,一切还好吗?”   鸣狐的小狐狸:“呀呀,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那位了!”   烛台切光忠:“哦,是客人呢……快进来坐坐吧?我才做好了早餐。”   他们的态度热情熟络,可惜目标并不领情。   “不用,我只是来送东西的。”   千野看向了五虎退,而与他对视上后,相同模样的白发短刀顿时睁大眼,像是军训被点到名的学生那样一下站直,尽力大声地应答:“我,我在!”   说完就直接被塞了礼盒,五虎退顿时睁大眼,脸颊唰的泛起粉色:“给、给我的吗?这太贵重了……不、不用的……!”   咦?还没打开看看是什么就拒绝了?   是因为昨天没有和他对话接取任务吗?   千野有些疑惑,微微皱起眉,再次重试:“送给你了,不要拒绝。”   五虎退:……!   五虎退:“呜,好、好的!”   眼看队里的小短刀抱着礼盒,一副欣喜却胆怯不敢说话的模样,烛台切光忠主动站出来缓和气氛:“真是太感谢了,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说起来,你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做的吗?”   反应过来后,山姥切国广也生硬地附和:“是啊,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说。”   千野有些惊讶。   哇,完成任务就轮到玩家提要求了吗?   哦哦,懂了,这就是任务的奖励吧!   于是,千野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出自己想要锻刀资源——虽然已经氪到了足以保底的资源,但哪个玩家会嫌抽卡资源多呢,要是任务奖励能比肝图收获多就更好了。   “资源……”山姥切国广的表情复杂,“就只有这个吗?”   千野好奇反问:“那你们还能给出什么?”   难道有什么隐藏奖励?   “……”   山姥切国广一时沉默,而烛台切光忠连忙接过话茬:“啊,资源是吧?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尽力收集的,希望能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数字。”   啊,其实这个态度就很让玩家满意了!   不愧是你,海盗船长,每次说话都这么合时宜!   千野弯起眼:“这样就好。”   成功送出礼物,并且还指定了任务奖励,玩家心情愉快地转身,打算离开去送出其他礼物,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千野疑惑地转身,就看见披着白布的青年深呼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本歌,他真的在你的本丸里吗?”   这不仅仅是山姥切国广私心纠结的问题,也是本丸对审神者身份猜测过程中的重大谜团之一。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确定回答才可以。   烛台切光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紧接着发言,修饰了一下同伴直白的问话:“山姥切的意思是,因为很想和本作交流,所以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对方了。”   山姥切国广:……??   对上太刀的眼神,知道不能露出破绽引起怀疑,所以打刀强忍着没有摇摇欲坠,而是咬咬牙肯定了这句话:“嗯……嗯!我、我想让他知道,我才不是赝品!”   烛台切光忠:“真是非常有气势的话呢!要是能真的见到就更好了!”   他们这样努力的配合,总算换来了短刀的回应——   “唔,目前还没有啦,毕竟是政府刀嘛……”   啊,所以昨天的那些话是骗人的?审神者没有那么大的手段对政府刀下手?太好了……外面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但是没关系,很快他就要下海啦。”   ……什、什么意思??下海?谁下海??   “下海之后就可以强娶了!”   娶?还是强娶??到底要对这把刀做什么啊?!   此时此刻,两人的内心已经被这短短的几句话搅得翻江倒海,面上表情几近崩塌,而按照朋友说法一比一复刻说出如此虎狼之词的千野仍浑然不觉。   甚至他还在输出:“放心,你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仅仅花费了零点几秒思考,千野便确定这突然的话题肯定又是官方宣传限锻卡池的小巧思——剧情里某个角色说想和谁谁见面的,这不就是通过角色之间的羁绊让玩家抽取对应角色来互动吗?嗯嗯,他超懂的!   放心,等限锻卡池一开,他就带着斗篷君和蘑菇君见面!   他也很好奇两者到底有什么特殊剧情呢,竟然有这么多的宣传剧情诶。   “……”   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院子里没人再说话,千野猜测这段剧情已经结束,便直接离开,准备去送其他礼物了。   而等短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院子里几乎停滞的时间终于开始流动。   “山姥切/山姥切先生!没事吧?!”   山姥切国广挥开同伴搀扶的手,语气虚弱而迷茫:“我,我没晕!不用扶我!”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团乱麻。   任凭他怎么想,都无法将“下海”这个词和山姥切长义联系在一起,哪怕是对本歌观感复杂的他,都觉得这样简直是一种羞辱。   而这个词,却是由那振五虎退一脸天真地说出来的。   “下海……是、是什么意思呀?”   这时,他听见自己队伍里的五虎退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而被询问的鸣狐短暂目移,肩上的小狐狸也咿咿呀呀地扯开话题,“唔唔,这个嘛,可能是海边旅行什么的。”   对吧,这把短刀应该这样才对!   既然这样,这个词很大概率就是审神者所提出来的。   如果说昨天山姥切国广还在关于“审神者究竟是不是好人”这个问题上徘徊,但现在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绝对是十足的恶人!甚至……甚至可能有寝当番的恶行!   不然,又为什么要用“下海”“强娶”这样的词评价一名付丧神?!   不止是山姥切国广,在听完方才的对话后,场上另外两位心智更成熟的付丧神也都有了类似的评判,神色不由得警惕起来。   直到,短刀的惊呼声打破寂静——   “诶?!”   在一片寂静中,五虎退终于忍不住拆开了礼盒,当看见礼盒里俨然就是自己昨天才心心念念的蝴蝶结时,下意识发出惊呼。   探头过来的前田藤四郎也一脸惊喜:“哇,是蝴蝶结!都好漂亮啊!”   小小的礼盒里一共装了十个蝴蝶结,每一个蝴蝶结都点缀着蕾丝,有着漂亮的花纹,材质丝滑柔软,甚至有些还点缀着宝石,显然是万屋商店里才会有的高档商品。   不仅如此,当拿起一个蝴蝶结后,五虎退还一下感受到了上面所覆盖的灵力,带着名为保护的阵法,大概和御守一样能够抵挡致命一击。   “呜……这、这么珍贵的东西……”因为过于惊喜,五虎退都忍不住哭了,“我、我真的可以要吗?我、我刚刚都忘记说,说谢谢了……”   前田藤四郎弯着眼睛拍拍兄弟的肩膀,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没事啦,下次我们再认真道谢就好啦!既然收到礼物了,那作为回报,我们要更努力地找资源呀!”   五虎退用力点头:“嗯!但、但我还想要准备别的礼物,送给主人……啊不,是、是送给同振……”   对上队长倏地投来的目光,短刀心虚地垂下脑袋并改口。   山姥切国广:……   喂,他听到了,那个称呼。   所以,他们几个在这里警铃大作,短刀们却已经开始接受审神者了吗?只是因为收到了礼物?   ……好吧,其实也情有可原。   本身队伍里的两振短刀性格都是偏向柔软天真的,因为在原先的本丸里不受待见,所以对善意的感知已经降到了极低的标准,好不容易从流浪中安定下来,率先感受到的是审神者温暖的灵力,与失散许久的伴生灵重聚,现在又收到了礼物,自始至终没有面对什么威胁,所以动摇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作为一个队伍,他们必须一条心才行。   山姥切国广一脸严肃,拿出了先前的宗三左文字作为审神者立场存疑的铁证来劝告短刀,见五虎退似乎仍有别的小心思,他咬牙,正准备和对方解释“下海”一词所带有的不和谐含义,始终沉默的鸣狐突然开口了。   “如果,不是宗三,是一期呢?”粟田口的大家长看着家族小辈,发表重要讲话,“一期忘了你,忘了我们。退,你会原谅审神者吗?”   “……”   五虎退顿时陷入了自显形以来最困难的抉择。   半响,短刀低下头,失落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应该想得那么简单。”   虽然这个结局是山姥切国广所想要的,但看见原本开心的短刀这样低头,他还是选择出来缓和气氛:“也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都需要再警惕一些……也不是说审神者就一定是坏人了!总而言之,谨慎些表态吧!”   五虎退:“……嗯,嗯。”   前田藤四郎看看兄弟,又看看其他人,突然拿起一个蝴蝶结,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样,欢快地招呼:“好啦,退,我们来给小老虎挑蝴蝶结吧?这次总不会被嫌弃了吧?哇,这么漂亮的蝴蝶结,我都很想要一个呢!”   闻言,五虎退总算打起精神:“好……好的!”   “……”   山姥切国广默默看着这一幕,搂紧了白布,把自己更深地裹了起来。   总感觉,又当了一次破坏气氛的家伙。   青年轻而易举地开始消沉和自我怀疑起来。   他太严厉了吧……本身,他们就很照顾队伍里的短刀,几乎不和他们说那些邪恶的事,所以五虎退没反应过来,没能有足够的警戒心,其实也有他们的原因。   收到了礼物,很开心的时候脱口而出那个词也很正常吧……是他反而在破坏气氛,让人不开心。   这样的他,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当队长……?   “山、山姥切先生。”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山姥切国广的意识,他拉起白布一看,看见白发的短刀正站在他面前,脸上是有些忐忑的表情。   ……怎么了?终于要说讨厌他吗?   随便吧,反正他就是这样不讨喜的家伙……   “这个,请您收下!”   短刀的话语,以及随着话语所递出的金色蝴蝶结打断了山姥切国广愈发消沉的思绪,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懵懵地“啊?”了一声。   五虎退弯着眼:“只、只有五只老虎,但是收到了十个蝴蝶结呢!所以,请、请一定要收下,这些蝴蝶结都有御守的效果,我、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安。”   山姥切国广迷茫地抬头环顾,就看见已经带上蝴蝶结的前田藤四郎正为蹲下身的烛台切光忠系蝴蝶结,小狐狸也叼着蝴蝶结在鸣狐身上比划,尾巴摇得正欢。   对上他的目光,两名正在被打扮的付丧神纷纷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   “金色的蝴蝶结,和、和您的发色很配呢。”重新低头,他看见五虎退亮闪闪的的金色眼睛,“我觉得,一定会非、非常漂亮!”   “漂亮什么的……”   难得的,山姥切国广没有直接反驳这个词。   只是嘟囔几句后便红着脸俯下身,任由短刀掀开他脑袋上的白布,用蝴蝶结在他头发边比划。   好吧,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山姥切国广默默地想。   是他的神经太紧绷了……或许,可以适当放松一些。   思虑那么多,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也不能直接改变什么,倒不如顺其自然……啊,好像烛台切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怪不得这家伙一直那么淡定。   那么,他也来试试吧!   毕竟,就算他自己失误了,还有同伴啊。   对,就是这样。   ……   嗯,但说起来……   “那个,这种蝴蝶结,是不是戴在手上更合适一点?这样好像也不容易掉?”   “诶?是、是哦。”   “而且,一定要现在戴吗?我们应该是晚上才出门吧?”   “唔,好、好像是的?抱歉,太开心了就……!”   “疼疼……也不用立刻解开的,好像缠到头发了?”   “呜哇,非、非常抱歉!”   虽然有些小小的插曲,但总之,庭院内的小队又重新融洽起来。   -   另一边,在离开那间部屋后,千野便按照昨天的路线,挨个派送礼物。   他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圣诞老人。   要是骑着麋鹿就更像了吧。   说到这个,他是不是该养马了?还没试过骑着马出阵呢!   思绪毫无边际地到处发散着,千野手上也没耽误,继续高效派送礼物。   “谢谢……那个……”   “竟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诶?竟然真的是酒吗?”   一路上,当送出礼物时,和最初的那支小队反应一样,角色先是惊讶表示感谢,随后便试探着,似乎想询问什么。   哦,懂的懂的!   千野觉得他们一定也是在问玩家想要什么任务奖励。   所以,他干脆统一回答要资源,到后面甚至没等人开口,就直接给出了这句话。   玩家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重复的对话当然是能跳过就跳过啦。   就这样,千野很快把手上的礼盒全部派送完毕,人也不知不觉走到了昨天离开这个本丸的位置。   他在这里短暂停顿,思考要不要再拐去角落的那个部屋里探望一下那个惨惨的角色……   但还没等他想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快接近——   “终、终于见到你了!”   打刀少年凌乱地赶到。   真的是凌乱,他穿着大概是睡衣的宽松衣服,腰上松松垮垮地系着腰带,绑着两把打刀。随手一扎的低马尾早在奔跑时就散开,被飞吹得到处都是,眼下更是有着浓重的青黑色,简直像是熬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天亮才入睡结果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一样。   但加州清光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他解下腰间那把毫无生气的打刀,直视着短刀的眼睛递出,看上去坚定,语气却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拜托,拜托了……无论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请一定要救救安定……!” [31]重逢:“写给混蛋安定……”   千野:……诶?   玩家有点想尖叫了。   倒并不是因为又突然卷入剧情不开心,也不是因为想拒绝少年的请求,而是他猛地惊觉,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要知道,一开始他因为剧情杀被迫来到这个黑漆漆本丸,其实依旧是对剧情漠不关心的,第一次让他萌生出想要改变这里,想要主动参与进这段剧情的事件,就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和同伴争吵的那段剧情。   ——因为目睹了另一个羽织少年像是自我牺牲那样为玩家提供了关键道具化解危机,千野才想着要为这个黑漆漆本丸做点什么,才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去绑定了这个本丸,打算把这里当一个长线任务慢慢做。   结果,他竟然把这个重要的起因给忘记了!   就算这段时间内发生了很多其他剧情,但也不是借口,忘了就是忘了!   虽然距离那晚好像也没过去太久,但千野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心虚,尤其是,他才高效交付了一个昨天傍晚接取的任务,却对这个几天前就决定解决的问题不管不顾,还是相关角色自己这样匆忙赶来提醒。   突、突然有种很强烈的负罪感……!   “……”   一时之间没能得到短刀的回应,只是看到那对金眸正讶异地望着自己,加州清光强忍着没有退缩,但其实已经开始有点站不稳了。   此时此刻,打刀少年早就把昨日会议上石切丸的安慰,以及三日月宗近定下的试探计划尽数抛到脑后。   暗堕后刀剑付丧神的理智本就岌岌可危,几乎完全被负面情绪所支配,当这一次有机会和那振五虎退接触,有机会向审神者传递请求时,加州清光根本就无法理性地思考更多,而是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现场,这样孤注一掷地提出请求。   所以,眼下仅仅是短暂的沉默,便让加州清光的思绪滑坡到了最为悲观的谷底。   他这是……被拒绝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说话?   他和安定到底差在哪里?连这样的要求也不被允许吗?他们就活该这样死去吗?!   “那个……”   既然如此,那他到底还怀抱着什么样的期待……安定说得对,他太蠢了!!   “冷静一点吧……”   这种时候要他怎么冷静!怎么?就连难过愤怒的权利都不给他吗!   “……真的不松手吗?不松手的话,我好像不能把他带回去修复哦?”   他现在才不稀罕什么……啊,修、修复?   满脑子都是混乱想法的加州清光在耳朵接收到关键词时总算恢复理智,再一看,自己最开始递出去的打刀其实已经被短刀接住了,是他一直死死握住不松手。   这时,加州清光再次清晰听见了短刀有些无奈的话语:   “唔,你真的想让他醒过来吗?可要是只能在这里治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呀。”   “放出触手恐吓我也没用啦……”   这些话虽然是在抱怨,却让他彻底确定了方才并不是幻听。   “真的?你答应了?”   加州清光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连忙收回方才因为失控而到处乱拍的触手,还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领,这才再度期待地确认,“真的可以吗?你们愿意救安定吗?”   灵力枯竭回归本体的付丧神需要灌入大量的灵力才能唤醒——当然,这样的经验是针对于正常的付丧神。对于暗堕付丧神来说,因为基本没有审神者会慷慨付出大量灵力唤醒一振暗堕刀,所以并没有可靠的案例。   但是,加州清光相信那位审神者一定可以做到。   毕竟就连眼前的这振五虎退,都可以奇迹般地依靠极为稀少且含有杂质的灵力苏醒,背后的那位审神者一定对此经验丰富,肯定是有能力唤醒安定的。   至于,提出了这样请求的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呢?”   在确定面前的短刀答应了他的请求,加州清光深呼气,坦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赶来的路上,他就隐约听到了其他付丧神的交谈,那些曾许过愿并蹭过获得礼物的付丧神,都得到了对应的要求。   他知道那些同伴只是要了最基本的物件,所以大概不会收到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从他们比较平静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   但是,他不一样。   他所提出来的要求,无论怎么看都很越界吧?唤醒一位同伴什么的,完全超出了他们这个本丸现有的资格。   所以,接下来他所要接受的代价……或许就是承受和那振宗三左文字一样的改造。   加州清光对此早有觉悟。   甚至,在有了这个预想之后,他早就反复默念催眠过自己——如果把改造的过程当做是审神者在打扮自己,或许不仅不会痛苦,反而会感觉到被爱……像他这样的暗堕付丧神,哪怕被爱得鲜血淋漓一些,似乎也没什么,正合他现在的身份。   反正,他不怕痛的。   在这个本丸里,怕痛可活不到现在啊。   “无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像是说服自己那样,加州清光再次强调,但说完之后,还是忍不住轻声请求,“只是,在那之前,希望能允许我和安定多见几面。”   听完后,他看见短刀安静地仰头看他。   那对细细的眉皱起,表情流露出几分苦恼,像是正因为他的话而为难。   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抱歉!请忘了我刚才说的,其实只要能救回安定就好了,我没有什么……”   “你喜欢什么颜色?”   冷不丁的询问,让原本还在苦涩道歉的少年愣住,下意识回答:“红色。”   “衣服呢?你喜欢什么款式的?”   “普通的和服就好……”   “哦!才发现,你有涂指甲油呀,你喜欢涂指甲?”   “嗯……”   “唔,你的部屋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好的……”   这一来一回充满探究意味的对话,仿佛在变相印证着加州清光先前的猜测。   他的心像是灌了铅那样一点点往下沉,脚步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犹豫,很快就将短刀领到了自己的部屋里。   加州清光站在门口,看着短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中一团乱麻。   想要改造的话,直接把他带走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特地来一趟部屋?难道……要在这里进行改造吗?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为了挚友率先向那位审神者低头,是他的问题,但如果其他人因此动摇,也因此放弃抵抗……那不就相当于他害了所有人吗?!   加州清光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满脑子都是糟糕猜想的他,差点因为短刀突然的靠近吓得跳起来。   “咦,怎么了?”   千野看着打刀激烈的反应不明所以,但还是柔声安慰道,“别紧张,我只是随便看看。”   十几分钟前,当意识到自己竟然把最开始最应该关心的任务忘到脑后,又看见对应的剧情角色这样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千野感觉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但好在,作为玩家,他十分坚信没有什么是送礼物不能弥补的。   如果有,那就多送几份!   所以,他才开始突然询问起对方的喜好,并特地来对方的部屋里转了一圈,打算额外再送一点必要的家具什么的——鉴于这座本丸破破烂烂的风格,他觉得很有必要。   眼下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清单,千野觉得是时候回去准备了。   顺便,也可以看看唤醒这把刀的任务应该怎么完成。   应该只需要往里面投灵力球就好了吧?是时候派出无敌的审神者啦!   “就……就走了吗?”   加州清光有些手足无措,“我,那我呢?”   他看见白发短刀冲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却又好像意味深长:   “你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好,之后会有惊喜哦。”   -   加州清光并不惊喜。   他只感觉到了满满的惊吓。   出于对待审神者命令的谨慎,既然短刀说让他在这里等,他便真的坐在了人来人往的部屋门口一动不敢动,也因此,他成为了各个同伴写作搭话读作炫耀的首选目标。   “咦,加州,你坐在门口干什么?对了,给你看看我收到的礼物!将将!是不是非常漂亮的披肩呀!我其实完全没想到会收到这个诶……上面的球球暖呼呼的,你也来摸摸呀~”   加州清光:喂,昨天还在和我一起抱怨审神者很过分很偏心的人呢?   “怎么这样坐在这里?要是弄脏了衣服……啊,换做之前可能比较难办,但是你看,这个小小的手帕,轻易就可以抹去这些脏污并不留痕迹,擦拭过的地方还有着淡淡幽香,呼,实在是太风雅了……”   加州清光:的确很神奇……但你也没必要把自己的触手都擦一遍吧?!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哎呀,没有什么事是酒解决不了的!来来,喝一口……怎么,嫌弃我喝过?哼哼,那我就自己喝……哦!这次的是果酒啊!虽然没有一仓库的酒,但是有一瓶喝不完的酒呢,哈哈哈!”   加州清光:好臭!谁来把这个酒鬼带走——!   ……   最后,加州清光还是承受不住,一个人躲回部屋里关门落锁,将自己埋在被窝里闷闷不乐。   大家都收到了礼物啊。   那些小小的要求,竟然都被翻倍满足了,那些漂亮的礼物,代价竟然仅仅是他们本就在搜集的日常资源,甚至没有具体要求一个天文数字。   好羡慕。   好羡慕。   如果,如果安定没有走就好了,他们两个或许也可以提出简单的要求并被超额满足,然后开始拿着礼物到处炫耀。   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剩他一个人忐忑地等待结果,等待所要支配的代价,等待自己未知的结局。   可恶……都怪安定!   像那样自说自话地离开,现在好了吧,他要这么努力才能有这个机会,之后,说不定会直接像宗三一样干脆忘记所有人了!   回来就等着后悔去吧,混蛋!   即便到时候痛哭流涕地抱住他,他也不会认出安定的!   ……   算了,还是留一封信吧。   要是那家伙回来后真的发生了这种事,又想不开就不好了。   才不是关心那个混蛋……只是,这毕竟是他这样冒险才得到的成果……他是在保护自己的付出而已!   于是,强撑着爬起来在桌上草草写了几行字,但最后还是没能写下去,加州清光很快又躺回被子里,辗转反侧,脑内翻涌着各种猜测和悲观预计,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希冀的念头,很快又被翻起的黑泥压下。   他昨晚的确没睡好,或者说自从挚友离开后,连着几晚都没睡好,所以此时此刻,哪怕他心中忍不住地担忧和恐惧,也逐渐意识昏沉,半梦半醒地睡了好久。   ……   ……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了?”   “都这个点了,不会出事了吧……”   “哦,这里藏了钥匙啊……”   “这下……都知道你们钥匙藏哪里了哟。”   好吵。   加州清光翻了个身,用枕头压住耳朵。   “呜哇,浓重的污染气息……”   “该不会是躲起来哭了一场吧?”   “……你现在真的可以靠近吗?”   意识逐渐回笼。   加州清光终于清醒过来,也终于发现房间里进了其他人。   “啊——出去!”下一秒,他立刻用被子捂住脑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好过分,没经过允许就这样擅自进来……!”   不知为何,被指责的同伴们却窸窸窣窣地笑了起来:   “哼,没得到允许吗?”   “嘻嘻……我们明明是来帮忙的嘛……”   “好吧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哟!”   咔哒一声,门被合上。   确定那些脚步声远去后,加州清光才把被子扯下来,怔怔地露出自己乱七八糟的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竟然还追着炫耀,好过分。”半晌,他这样怨念地嘟囔着,“就只是几个礼物,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沙沙。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加州清光原本的话语突兀中断,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非常生气地望向声源处:“喂,别太过……”   这句话再次卡顿——因为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轮廓。   下一秒,啪嗒一声,桌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台灯被点亮,在暖融融的灯光下,映出了一张加州清光心心念念的脸。   柔顺的黑发,束起的短马尾,看起来无害乖巧的面容,肩上的标志性湛蓝色羽织。   大和守安定:“清光,我回来啦!!”   加州清光:……   大和守安定:“诶?没反应?忘记我了吗?”   加州清光:……   晦暗的灯光下,床上的打刀少年一动不动。   他的头发蓬乱炸毛,脸上残留着泪痕和睡姿不当留下的红色压痕,眼下也还有没能褪去的青黑,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显得呆滞而迷茫。   “怎、怎么了?清光你说话呀?”   见状,大和守安定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他有些无措地左顾右盼,恰好就瞥见了桌上字迹潦草的一张信纸,歪头看着上面的文字,他下意识地念出声——   “写给混蛋安定……呜哇!!”   “嘭!!”   故意压脚步躲在部屋外,其实并没有走远的众人,才挨个找好位置准备听墙角,没过几秒,就看见了一道蓝色的身影随着一声巨响冲破部屋门,随后,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弧线,啪叽落地。   众人:O口O!   可……可怕!   等等,本来应该感人肺腑的温馨重逢呢?   难道是因为大和守变化太大,所以加州没认出来吗?? [32]会议:“可是审神者是小孩子啊!!”   夜晚,天守阁。   这是一场特殊的会议。   正常来说,除了那支加入本丸的流浪小队,本丸的会议要求所有付丧神出席,大家坐在长桌上各抒己见,最后由三日月等人进行总结,给出接下来的行动思路。   嘛,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大和守安定:……   “真的要这样吗?虽然我的听力不错,但隔这么远参加讨论还是有些困难诶。”   此时此刻,打刀少年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距离长桌最远的角落里,而本丸内的同伴们,都坐在熟悉的长桌上与他遥遥相望。   为什么要这样做?原因很简单——   再次见面后,众人惊讶地发现,大和守安定身上的暗堕已经全部祛除,现在完全就是气息正常纯净的付丧神,要不是打刀能够清晰指出冲田组部屋钥匙所藏的位置,交谈的内容也没什么破绽,他们肯定要认为这振大和守安定是其他本丸的刀。   而现在,确定了是曾经的同伴回归之后,在欣喜之余,大家也熟练地拿出了对待正常付丧神的架势,保持距离,避免传染。   部屋里是个例外,毕竟是挚友之间感人肺腑的重逢嘛,短暂热闹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呃,虽然结果貌似不是很温馨……   但总之,现在聚集了整个本丸暗堕付丧神的会议,大和守安定想参加的话就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大和守安定:“唉,总感觉像被孤立了。”   三日月宗近:“什么?大和守你想要茶吗?”   今剑:“他是说感觉自己坐那么远被孤立啦!”   大和守安定:“诶,这样都听不清吗……我需要喊出来吗?”   髭切:“什么?你现在想去上厕所?”   今剑:“他是在问他需不需要喊出来啦!真是的,你们太刀的耳力是怎么回事啦!”   目睹全程的加州清光终于是忍不住,一扫白天的颓靡,趴在桌上笑出声来。   “哈哈……安定,你还是喊出来吧。”   “三日月你们也是,不要再逗他了。”   虽然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会议还是正常地开始了。   原本,他们应该围绕着大和守安定的话题询问,可惜当事人打刀表示自己什么也不记得,对那座本丸的认知几乎为零,所以他们只能聊别的。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也够聊了。   有了昨晚会议上各种悲观的猜测拉低预期,今天先是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礼物,又惊喜迎接了回归的同伴,不少付丧神的态度都略微动摇:   “其实,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吧?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了?”   “自从被重新绑定之后,感觉发生的都是好事呢……”   “是啊,而且大和守的回归还证明了大家其实是可以被净化的,哇,感觉未来都有希望了!”   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加州清光了。   他在白天提心吊胆了一路,直到回部屋里睡觉时也依旧心神不宁,脑内盘旋着各种不妙的猜想,结果一醒来就看见了被重新唤醒的挚友,并且又收到了用心程度远超于其他付丧神的礼物——不仅有包装漂亮的轻装和服,还有颜色鲜亮的全套指甲油,甚至就连部屋里都多了几个精美家具。   那振五虎退没说错,真的是惊喜啊!   “所以说,不要自己吓自己啦,坦诚一些表达自己的需求,说不定就可以被满足呢?”加州清光边发言,边超绝不经意地不断变换手势展示自己手上亮晶晶的红色甲油,先前有多失落,这一刻他就有多得意,“唉,那套和服真的很适合我诶,可惜现在要开会不方便穿,要是弄脏了就不好了……”   坐在他周围的付丧神:……   “喂,加州,你指甲的光晃到我眼睛了!”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提起那套和服了……差不多够了吧!”   “一直炫耀是想干什么啦!早知道就不帮你搬礼物进去了!”   加州清光依旧很得意:“唉,没办法,可我收到的礼物就是很难掩饰嘛,大家也不要太难过,不是都收到礼物了吗?哼哼,虽然都没我的好啦。”   其他收到礼物的付丧神:……   奇怪,下午他们也这么欠吗?   受不了,真想打加州一顿啊!   虽然这些付丧神被加州清光得意忘形的表现气到牙痒痒,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想法也的确和加州清光一样,逐渐倾向了“审神者或许是好人”的相信派,话语中也开始出现一些积极和乐观的畅想。   但这样的态度,却引发了另一谨慎派的强烈反对。   这一派主要是经历过改造的付丧神,尤其是江雪左文字,罕见地在会议上发言,严厉表示自己绝不会接受审神者。   “我无法理解,诸位。”这位向来平静淡漠的僧人难得尖锐地开口,“眼前的小恩小惠,真的抵得过被改造损毁的风险吗?你们难道也想成为宗三那样?!”   相信派稍显心虚,但竟然试探着反驳了:“万一……是有什么隐情呢?那日的宗三殿,除了记忆和样貌之外,状态好像还挺稳定的……”   双方各执一词,隐隐有对立争吵的趋势。   啊,果然是这样。   髭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不意外。   无论审神者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但他分化众人的手段,还真是一等一的好。   广撒网施恩,随后又精心挑选了情绪最不稳定最需要帮助的加州清光作为典型案例,轻而易举地就收服了一批付丧神为他说话。   即便有被改造的风险摆在那里又如何呢?在这座本丸里,只有稀有刀才经历过那样的痛苦,而更多的刀剑,只是单纯被暗堕所困扰而已。   所以动摇是正常的。   只不过,和髭切一样经历过改造重锻,身上肩负着另一把刀命运的付丧神,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但是,我这里得到了一个新情报。”   这时,三日月宗近突然出声,打断了双方的争吵,也略微扭转了会议的局势,“这个情报来自山姥切国广部屋的信息,他们询问到了有关山姥切长义的信息。”   首先,山姥切长义的确是政府刀;   其次,山姥切长义暂时不在审神者的本丸里;   而审神者坦言能够获得这把打刀的方式,是让对方下海,下海之后便是强娶。至于这两个关键词的意思,就不必过多解释了吧。   “什么?”   “啊??”   “真的假的?!”   话音刚落,天守阁的屋顶差点被刀剑们的惊呼声掀翻。   原本还能和对面打得有来有回的相信派瞬间被这个情报打得偃旗息鼓,除非这个情报是假的,不然根本就没有别的解读方向,单是这个词,就至少证明审神者对刀剑的确存在觊觎之意。   这样的人可能是好人吗!!   相信派!说话!   正当怀疑派开始凭借这点按着相信派输出的时候,远处,一直沉默跟不上话题的大和守安定终于举手了:   “那个,我有话要说。”   无人在意他,大家正在热火朝天的吵架。   于是,大和守安定只能深呼气,气沉丹田,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前方,超级大声地喊出一句——   “可是审神者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啊!!”   “啊!!”   回音萦绕天守阁,把原本差点吵出火气干架的一众付丧神都震住了,他们维持着或是拍桌或是抬手的姿势,僵硬地转头看向远处突然爆发的打刀少年。   ……啊?   什么小孩?谁?   今天的转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   “主人竟然是小孩子吗?好可爱!”   结束会议离开天守阁时,加州清光依旧沉浸在方才所获得的新情报中,忍不住扶着脸感慨,“小小的主人,为我准备礼物什么的……可爱!”   和他间隔两米并排,大和守安定无奈地强调:“只是可能啦,大家也说过了,那时候我感受到的不一定就是审神者,或许是其他的短刀呢。”   会议上,大和守安定其实还对本丸多日以来的变故一无所知。   在他的视角下,只记得自己沉睡前和加州清光的争吵,随后便是死寂一片的黑暗,再度睁开眼,就被推入时空转换器的白光里,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盒一脸迷茫地重新出现在了模样大变的本丸里,被一群闻讯赶来的同伴们团团围住并盘问。   然后就是跑去部屋给加州清光一个惊喜,再然后就是去天守阁开会……   全程一头雾水,再加上距离太远不方便,所以大和守安定一直没怎么发言,在认真听讨论同步信息——直到他听见同伴们开始猜测审神者在某些事上对刀剑们不怀好意。   嗯……不对!   大和守安定猛地坐直。   虽然他的确对在那个本丸发生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是此时听着同伴们的猜测,他越听越感觉一股抓心挠肺的违和感,越听越感觉匪夷所思。   并不是因为他对这项恶行感到讶异,而是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可能,那位审神者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呢?   大和守安定因此拼命回想,终于,他回想起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片段——   他像是正在被注入灵力唤醒。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知不到,仿佛隔了一层难以逾越的屏障,只能猜测自己的本体应该正在被一双手触碰修复,在窸窸窣窣琐碎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几句模糊的人声:   “奇怪……”   “明明都……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稚嫩清亮的音色,听上去仿佛还没有度过变声期,带着一种难以伪装的天真,就连这样略显苦恼地嘟囔声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听上去很小……   哪怕是沉睡前满心戾气非常尖锐的大和守安定,也本能地萌生出一点柔软的情感,下意识收敛了刀锋上的锐利,生怕一不小心弄伤对方。   这是刀剑付丧神对审神者本能的爱护。   而理论上说,能够产出灵力唤醒付丧神的,只有审神者。   回忆闪回完毕,大和守安定愣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给升华了。   啊……   所以,审神者是小孩子啊……   反应过来后,再听着同伴们各种不着边际的阴暗猜想,打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可是审神者是小孩子啊!!”   所以你们这些家伙不许再把那些词汇联想到一个小孩子的身上了!太罪恶了!太邪恶了!太超过了!就算这些词真的属实怎么想也都是其他人的错啊!!   他不允许!   绝对不允许!!   “……”   大和守安定的发言让会议陷入了短暂迷茫,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大家万分戒备讨论数日不下的审神者竟然是一个孩子。   所以很快,这个说法遭到了反驳:   “首先,如果只是声音的话,可以伪装。”   “其次,如果只是灵力的话,那座本丸的所有刀剑,似乎都可以主动向外输送灵力……大和守你刚好错过了所以不知道——我们这座本丸,可是被一振五虎退强行绑定的。”   “所以,大和守安定,你还有别的证据能够确定,那时候唤醒你的,是审神者,而不是其他的短刀吗?”   这样的反问,顿时又扭转了局面。   而对此,大和守安定无法确定,他也开始有些迷茫了。   于是,这场会议,便在这样接二连三的转折和混乱之中不了了之。   ……   “哼,我不管。”   但对此,并非当事人的加州清光却在结束会议后依然显得格外理直气壮:“双方扯平了!要是他们相信五虎退说的那句‘下海’是主人的意思,那也得承认你那时候感受到的就是主人,都是存疑的猜测,我们这边还更可靠一点呢!”   毕竟,那句话从审神者到五虎退到山姥切到三日月,已经是四手消息了;   而安定可是切身去过了那座本丸,并且很可能与审神者有过接触,证词的可信度显然更高。   大和守安定:“唉,其实我睡了这么久,真的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加州清光:“哼。”   大和守安定:“……不过,我当然是站在清光你这边的!”   加州清光:“当然应该这样!哼,说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有啊,刚刚你带着一大批人偷偷溜进部屋里,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两名少年互相拌嘴,逐渐走远。   虽然为了避免感染而间隔几米,彼此的状态也天差地别,但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隔阂,反而默契到就连转头交谈的时机都完全一致,在月色下,这一幕看起来有些奇妙的温馨。   “……”   天守阁门口,髭切倚靠在门框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同伴们远去。   “髭切殿看起来有心事啊。”   这时,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月光下白得耀眼的太刀笑着地举起手里的茶具,发出了邀请,“如何,要来一杯吗?”   髭切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酒?”   三日月宗近言笑晏晏:“偶尔放纵一次也未尝不可,今夜很适合醉一场呢。”   于是,髭切被邀请至里面的小房间。   拉开门,果不其然在座位上的都是经历过前任审神者改造,在今日会议上持有怀疑反对意见的同伴。   髭切挑了个位子坐下,左右环顾,忍不住笑着打趣:“唉,我们现在这样,简直像是即将被打倒的旧势力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三日月宗近不置可否:“这话听起来可真难听……唔,但是差不多吧。”   “毕竟,如果审神者继续这样,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不出现,可不是只剩下我们内部的纷争了吗?”抿了一口酒,太刀的脸上飞快泛起热意,“呼,说教的话总是惹人厌的,我们可没能力带来什么真切的好处,只能一遍遍说着警惕的话,哈哈,只会让人神经紧绷而已……”   小狐丸醉醺醺地滚了过来。   “所以啊,还是当狐狸好,什么都不用想了。”   “就算最后会被扒走皮毛,无知无觉的话,也不会多么痛苦吧!”   “哈哈……说不定,小狐我还能在死前,被好好地梳理一次毛发呢?”   小狐丸醉醺醺地滚了过去。   两次动作,让他原本柔顺的长发像是被打乱的毛线球一样缠在一起,但向来在意自己毛发的小狐丸却毫不在意,继续在地上滚来滚去。   见状,髭切低低地笑了:“是啊……什么都不知道该多好。”   他们都知道,本丸的抵抗势力在与审神者的对决中已然落入下风。   每一步,好像都被算到了。   甚至包括了这次会议上的矛盾。   刻意透露令人遐想的词引起怀疑,却又安排了他们失而复得的同伴提供烟雾弹似的信息打破,这样的过程显然会让怀疑派的观点变得单薄,缺少说服力,也进一步削减了他们的可信度,让他们的警惕和猜疑一步步变得像是患有被害妄想的病人。   嗯嗯,好手段。   髭切难得感到了几分无力。   如果他们的敌人是审神者,那么他们轻易就可以想出几十种针锋相对的方法,可偏偏对方迟迟不出现,反而巧妙地将他们从内部分化,让部分同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家族内部的自相残杀……无论怎样都是输啊。   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髭切难得放任自己陷进混沌的意识中,不再去思考,也不再去怀疑。   他实在是有点累了,想暂时休息一会。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嘛,醒来后再说吧。   席上,金发的太刀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表情迷茫地睁开眼,脸上的神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膝丸:“兄、兄长?”   膝丸:“为、为什么我出来了?兄长?兄长你还在吗?” [33]药研:……但是,游戏里也会有诈骗情节吗?   时隔多日,千野再次换上了药研的马甲。   地图是非常熟悉的地图——上次的一期一振在这里触发了英雄救美剧情没能走到王点,上上次的药研在这里触发了角色宣传剧情没能走到王点,再一再二不再三,千野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打通这个地图的王点。   毕竟,首次通关地图的资源奖励可是非常丰厚的呢!   至于说,千野为什么突然又要冒着触发剧情的风险来肝地图……   因为他为了给那个黑漆漆本丸送礼物,尤其是额外给那个打刀少年买补偿礼物,不知不觉就超预算了,现在账上剩下的甲州金已经不够买资源吃满保底了。   虽然说完成送礼剧情好像可以得到一点资源奖励……但千野估计也就是几百的量,最多一两抽,还是差很多,所以想要剩下的近万资源,还是得靠玩家自己努力肝。   而且,千野也有点怀念塔塔开了,总感觉这段时间的游戏内容一直是过剧情,过剧情,还是过剧情……   玩家要打架!   要战斗!   所以本次出阵前,千野特地在心中祈祷——   不要触发剧情,不要触发剧情!   让他顺利通关,拿到首通奖励!   为此,他还特地选了药研,虽然每个角色好像都会触发剧情,但相对而言药研触发的频率似乎低一些?   毕竟,他最开始用药研打了两天才触发第一个剧情的呢!   ……   十分钟后——   “等一下,药研,我们有事想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青年原本忐忑紧绷的语气逐渐变为迷茫,忍不住下意识低头检查身上的出阵服是否整齐——不然,对面的少年怎么会在看到他拦路时露出那样堪称失礼的无语表情。   检查无果后,压切长谷部只能更加小心地开口:“怎么那样看着我……是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见状,他身边的鹤丸国永也缓和气氛道:“哈哈,是这样突然的出现把你吓了一跳吗?抱歉抱歉,但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千野:……   不,你们是!   此时此刻,玩家的内心是崩溃的。   明明,明明就差一步!王点都在后面向玩家招手了!他甚至放松下来觉得这次肯定不会插入剧情了,结果,你们俩就突然出现了!   他现在都三过王点而不入了!   千野心中的小人哀怨,连带着开口回答的语气都变得幽幽的,配上药研本就低沉磁性的嗓音,听上去竟然有种讽刺意味:   “你们不是吗?做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其实只是玩家对剧情再次打乱探索进度的抱怨,并不针对角色只针对官方,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对面的压切长谷部几乎立刻如坠冰窟。   “你……所以你真的是?你都知道了?”   他艰难地开口,对上少年冷冷的深紫色眼瞳,完全没有勇气去粉饰什么,只能羞愧地低头承认,“是,这的确是我们的错……!”   原本笑嘻嘻的鹤丸国永也正色起来,语气低沉:“没想到你竟然知道啊……抱歉啊,虽然当时的情况比较混乱,但后续的确是我们出于私心,对你以及你的同伴所造成的伤害,我们……真的很抱歉。”   说完,这振太刀也低头鞠了一躬。   千野:……   千野:??   玩家瞬间被这个不按套路发展的剧情整懵了,原本的火气也没了。   等等,前因后果呢?是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歧义所以让AI乱脑补了吗?为什么这两人会反应这么大啊!   喂这样反而搞得他很心虚啊!   “……算了,没什么。”千野扭过头,往外挪了几步避开两人的行礼,语气也恢复了正常,“你们没什么错……只是我迁怒了而已。”   他还是怀抱着几分跳过剧情的希冀,于是又说:“我们扯平了,就这样分开吧。”   说完,千野就想继续往前,但再次被拦下了。   压切长谷部:“不,怎么可能就这样扯平!”   鹤丸国永:“唉,这样真是让人愈发惭愧了……”   两人的心情格外沉重,要是面前的短刀继续像最开始那样讥讽他们几句,他们反而能够感到心安,可身为受害者的药研不仅没有责备,甚至就这样轻飘飘地原谅了他们。   多么令人羞愧!   “有什么事,请一定让我们帮忙,拜托。”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我们都会竭力去做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千野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啊?现在到底是什么剧情啊?   这两人说着“什么都会去做”的话……是官方在放福利吗?现在轮到玩家许愿了?   虽然难以理解,但看着这两人坚持的架势,千野还是试探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现在想要一些资源,急用……你们可以给吗?”   急用的资源?   闻言,压切长谷部立刻就想象到了那样的画面——   弥漫着悲惨气氛的黑暗本丸,伤痕累累得不到治疗的刀剑付丧神,而药研作为粟田口兄弟间唯一能正常行动出阵的刀剑,在弟弟们渴望的目光中道别,承诺道:“我一定会给你们带回来修复资源的。”   “……”   被自己脑补的这一幕再次虐到心脏抽痛,反应过来后压切长谷部赶忙一口应下:“当然可以!鹤丸殿,请问本丸还有多少可用资源?”   接到询问的鹤丸国永立刻开始在虚空乱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计算的,最后太刀一脸严肃地回答:“大概还有四千的储备资源!”   压切长谷部大手一挥:“好,那么我们将暂时为药研提供这些资源!很抱歉,因为本丸才恢复没多久,所以没能攒下更多的资源……”   “……不,这已经很多了!”   千野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忍不住打断了青年仿佛要把整个本丸献给玩家的热情发言,发自内心地疑问道,“真的可以吗?你们不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两名青年对视一眼,说:“请放心,这都是经过大家统一认可的行动。”   千野仍然很迷茫:“那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闻言,压切长谷部猛摇头:“当然不需要!”   他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震惊——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药研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千野:……0口0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作为一名守序善良玩家,千野一贯认可并遵从的游戏流程就是玩家先完成任务,随后得到对应的奖励,虽然很多游戏的自由度很高,有时候玩家不那么死板或许能得到更多的收益,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偏向于按规则来。   毕竟,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这已经是游戏里非常理想化的内容了。   而现在,冷不丁遇上这种仿佛天上掉馅饼的发展,千野反而感觉不适应,甚至一度怀疑这是什么诈骗剧情。   ……但是,游戏里也会有诈骗情节吗?   大脑宕机.jpg   “不,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思考无果后,千野不由得对这段剧情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于是,在青年之一表示要回本丸取资源时,他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并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我要确定你们所有人都同意,不然我不会擅自拿走资源的。”   压切长谷部犹豫了一下:“……好的。”   只是,他们如果把这振药研带回本丸,要是遇上了执法队的例行检查……   “放心。”看出了同伴心中的担忧,鹤丸国永揽过对方的肩膀,暗示地举了举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官方现在估计还在焦头烂额另外的事呢。”   压切长谷部略微宽心,但随后又微微拧起眉。   可是,他们真正的同伴药研……   ……   致力于寻找药研藤四郎的B7215本丸,在短短三天时间,先后遇见了两振药研藤四郎。   第一振,是鹤丸国永在战场上偶然拍到的。   相机清晰记录下了战场上那惨烈的一幕,不过相比起那振有明显大问题的一期一振,B7215本丸的大家其实更在意被太刀保护在怀里的短刀——那振药研的脖子上,有着他们送给逃亡同伴的护身符。   不同于万屋售卖的,拥有保护作用的可靠御守,在模糊的镜头下,少年胸口处的护身符显得皱皱巴巴,由不同色块组成,一看就是用多块廉价布料拼凑起来的。   再加上正抱着对方哭泣的乱藤四郎……众人几乎可以确定,当日战场上的两把粟田口短刀,就是他们曾经送走的同伴。   还没有因此开心太久,紧接着他们打听消息后得知,这支小队连同那振古怪的一期一振都被带回了时之政府,而一期一振只留了一上午便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支流浪小队还待在时之政府。   要是时之政府问出了药研和乱的身份……   怀抱着谎言即将被拆穿的不安,当天B7215本丸几乎全员夜不能寐,但直到又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天,也没有执法队上门来抓人,连当日的例行检查都没了。   悄悄去时之政府看了一下,似乎因为一期一振的消失,许多审神者都跑到时之政府抗议,因此造就了执法队人力不足,对他们疏于检查。   逃也逃不掉,骗也骗不过,众人干脆破罐破摔,继续他们正常的日课,压切长谷部和鹤丸国永也在新的一天再次来到熟悉的时空找人,没想到很快又遇见了一振药研藤四郎。   而这第二振药研,就是他们辛苦搜寻许久的目标,他们本丸所亏欠的受害者。   一开始,两人其实还不能确定,只是想要把人拦下询问,但看见这振药研对他们古怪的态度,以及完全不符合这振短刀平日气质的嘲讽话语,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肯定就是他没错了。   至于说药研为什么能直接认出他们……或许是那时五虎退也说了他们本丸的情况,所以药研能够猜出来吧?   总而言之,他们本丸亏欠这振药研的东西太多,别说是资源,就是让他们派一个人帮忙杀死那位审神者都没有问题。   所以压切长谷部当然不会拒绝药研想要拜访本丸的要求。   毕竟,药研这样做也只是为了确定他们没有滥用同伴的资源而已。   多么善良的短刀啊……即便遭遇了那样的事,即便面对他们这些变相的加害者,都还能考虑这些……   想着,压切长谷部愈发愧疚了。   ……   很快,三人成功落地B7215本丸。   时空转换仪附近的胁差熟练地迎上来:   “欢迎欢迎……诶?药研?你回来了!”   看见了熟悉的短刀,鲶尾藤四郎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开心地说,“没想到能再见到你啊!我一直有在想你哦……咦?”   胁差亲昵的话语在另外两把刀不断示意的眼神中逐渐迟疑。   “啊,药研,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本丸吧!大家聚集起来也要一点时间呢!”   反应过来后,压切长谷部转头就把尚且疑惑的短刀推走,而鹤丸国永则赶紧将鲶尾藤四郎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这振药研不是我们的同伴,他是那个……”   没过多久,B7215本丸内的其余付丧神也都得知了那振药研来到本丸的消息。   和最先遇到的两把刀一样,他们的心情也同样复杂:   “好突然,总感觉根本没做好见他的准备啊……”   “啊,药研是想要资源吗?我去清点一下仓库,应该还可以再多给出一些的。”   “那我去准备一些甜点,就这样匆忙地把人接回来,实在是招待不周啊。”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歉意……我、我去编一个花环吧?”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简单的招待就变成了筹划一个欢迎会,大概是为了尽可能展现本丸的友好和表达歉意,所有的付丧神都积极行动起来。   等到压切长谷部把短刀带着逛了一圈本丸后回来,就看见大广间已经完全大变样——在这段时间内飞快将练度提上去的同伴们完美发挥了自己的各项数值优势,不仅搬来了超大的方桌,在房檐门框上绑着气球和横幅,还在角落里堆了满满的礼物盒。   在两人推门而入时,更是“嘭”的几声扑面而来,炸开了好几个彩带筒。   五颜六色的彩带纷纷扬扬落下,露出一众付丧神有些忐忑的笑脸。   “欢迎你呀,药研!”   “如果可以的话,把我们的本丸当做是自己家吧~”   “嗯嗯,我们都很欢迎药研,还有药研的同伴哦!”   压切长谷部:……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这么突然,万一被药研认为是在炫耀怎么办?!做错事了就乖乖放低姿态谨慎道歉啊!!   心脏砰砰直跳,压切长谷部一把扯开自己头上缠着的几条彩带,扭头向短刀道歉:“抱歉,我不知道他们……”   他的话语顿住。   纷纷扬扬落下的彩带中,他看见一路上都颇为冷淡,意兴阑珊的少年在此刻突然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就像是冰雪消融,这一刻的神情柔软的不可思议。   “不用道歉,这不是很好吗?”   随后,他听见短刀这样轻轻地说。   ……   ……   如果要千野选择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剧情设定,那肯定就是温馨大家庭的群像。   虽然他很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家里蹲,但看见这样热热闹闹的大家庭,还是会忍不住心生向往。   第一个地图里的粟田口部屋是,这个本丸也是。   虽然风格差异很大,但莫名感觉这个本丸里的角色好像更有凝聚力诶,彼此之间也都很默契的样子。   真好呀!热热闹闹的!   千野坐在席上,开心地看了一圈,倒也不急着走了。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些人竟然真的愿意给玩家提供物资时,他更不着急了。   但身为玩家的条件反射还在发力,千野忍不住再次询问:“你们……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这次,没等压切长谷部先开口,其他付丧神就七嘴八舌地否认:   “当然不需要!我们是那样的刀吗!”   “提出要求什么的怎么想都很过分吧,当然不!”   “请收下吧,这是我们应该给的。”   这座本丸最后整整收拾出来了将近六千的资源,虽然看起来很少,但已经接近他们现有资源的三分之二了,剩下的三千资源,都是预备留给必要的修复工作,实在不能再削减。   本丸恢复正常秩序的时间还是太短,他们只能攒下这么多资源了。   “好吧……谢谢你们。”   眼看短刀终于不再推脱,带着一点笑意收下资源,众人松了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欣慰和轻松。   呼,能这样帮到药研以及他的同伴就太好了!   说起来……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此刻气氛正好,席上的这振短刀也显得放松了许多,或许,他们可以尝试询问一下对方本丸的具体情况,也方便他们规划该怎么具体提供帮助。   毕竟,如果那名审神者依旧存在,那么从他们这里拿资源治疗不过是饮鸩止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还是得除去问题根源,就像是他们一样……   经历过种种事件,早已对审神者缺乏敬畏和向往的一众付丧神摩拳擦掌,正准备开口询问短刀本丸的情况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时之政府例行检查,抱歉,昨天有事耽误了,所以现在补上……哦,你们在举行宴会?是在庆祝什么吗?”   执法队的目光在气氛突然凝滞的方桌上巡视一圈,最后,果不其然定格在了那振短刀身上。   “哦?药研藤四郎?”执法队非常惊讶,“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34]检测:“B7215本丸的药研藤四郎,没错吧?”   “……”   自从执法队推开门后,桌上的付丧神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安,紧张,羞愧……种种情绪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让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一向善于交涉缓和气氛的鹤丸国永,也在张了张口后沉默下来。   他们与药研之间的那些阴差阳错,仿佛凭借方才给出的资源达成了一定的共识,但这种程度的共识,还远远不足以让他们此刻在时之政府面前亲口说出那些谎话。   更何况,药研本人就在这里。   哪怕这振短刀当场反悔,立刻向面前的执法队求助并因此揭穿他们的谎言,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本丸目前只有微不足道的资源,而药研的背后可有着一整个本丸待拯救的同伴。   所以,众人只是沉默,偶尔忐忑地看一眼短刀,然后就像是接受审判那样垂下脑袋等待结果。   “怎么都不说话?”   执法队都被这莫名其妙的气氛搞得有点紧张了,下意识警戒起来,但环顾一圈也没在大广间里发现什么危险,于是又转头看向众人围坐的方桌。   除了那振失踪多日终于回归的短刀之外,其他付丧神都是统一的失落表情,这一幕的异常简直多到显眼。   “你,是这座本丸的药研藤四郎吧?”   终于,执法队犹疑着问出了这个问题。   ……来了。   桌上的付丧神垂下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在一片寂静中,他们听见自己嘭嘭跳动的心跳声,以及仿佛从远处传来的,来自短刀的回答——   “嗯,怎么了?”   果然还是拆穿……嗯??   原本垂下脑袋的付丧神们齐刷刷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座位上的短刀。   千野:=^=?   干嘛?   这么惊讶干什么?   他就知道,哪怕是角色们反复表示不需要玩家做什么,但奖励该给都给了,官方肯定也会在剧情里安排需要玩家的地方——这不就来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在走什么剧情,但千野当然是一口应下。   ……所以啊,玩家都这么上道了,怎么你们反而一个个没接上戏?反应这么奇怪都要露出破绽了喂!   果不其然,下一秒执法队就对此疑问:“是吗?可他们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千野的大脑飞速运转:“大概……被你们突然闯进来吓到了。”   说完,他就扫视一圈众人,希望能用目光鼓励这些呆呆的角色们赶紧恢复正常配合玩家。   而与短刀对视上的付丧神们,也的确从原本的僵硬中慢慢活过来了。   执法队:“真的假的?”   这个本丸也不是第一次和执法队打交道了吧?   执法队狐疑地看向其他付丧神,却听见他们开始连连附和:   “就是啊,明明大家沉浸在迎回药研的喜悦中,突然一脸严肃地闯进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正常都是下午来检查的,结果不仅昨天没来,今天还在这个点提前上门……真的很吓人诶!”   “见谅啦,毕竟我们曾经有过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所以突然被吓到也是很正常的吧?”   相比于方才,他们的确看起来放松了不少,态度也都正常了。   “……好吧,我们的错。”   执法队无可奈何,姑且相信了。   毕竟,这群付丧神也没必要找一振假药研骗他们吧?   ……   例行检查意外检查出了一振回归的刀剑,执法队就地开始了询问模式。   可惜的是,药研藤四郎似乎对自己经历了什么并不太清楚,除了在审神者竹业本丸里的经历他能够清晰指出,再之后的时空穿梭历程便有些含糊其辞,还是旁边的压切长谷部和鹤丸国永帮忙补充的。   “所以说……你在离开那座本丸之后,就一直单纯地来回穿梭于不同的地图里,除了短暂和五虎退那支小队接触过,没有遇上其他敌人,紧接着今天早上,就和长谷部他们意外碰见了?”   总结之后,执法队忍不住感慨,“那你运气还挺好的……”   毕竟,同样是流浪,五虎退那支小队可是全员阵亡了。   大概确定了短刀失踪期间的经历,接下来,就是把刀带回时之政府,进行更加详细的检查了。   千野:……   好熟悉,又是时之政府?   条条支线通政府这对吗?玩家是必须在那里做什么事吗?   怀揣着这样的迷茫,千野有点不情愿地跟着执法队走进了时空转换器的白光里,转身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庭院送别他们的本丸众人。   众人脸上的表情忐忑,笑容一个比一个勉强。   白光一闪而过。   执法队连同那振短刀消失不见。   确认人都走了,本丸的庭院里才终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我们真的能瞒住吗?”   “唉,听天由命吧……”   “果然,谎言是不长久的啊。”   方才,众人在听说要检测时,极力争取了延后检查的可能,可惜执法队丝毫没有松口,勒令药研今天就必须去检查,还严肃批评了本丸众人没有第一时间汇报,只顾着开欢迎会这件事。   可……他们带走的那振药研并不是本丸的药研,一旦接受检查,只要溯源一下灵力就能够发现不对,一切也都会暴露,他们当然不情愿。   难得连药研本人都愿意帮忙遮掩……   众人一时间垂头丧气,感觉前途灰暗,完全没了方才布置宴会的架势。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   见状,压切长谷部连忙吆喝起来,“好了……往好的方向想,万一时政恰好没有检测灵力呢?所以我们继续宴会,安心等药研回来吧!”   这话未免也太理想了,众人不为所动。   鹤丸国永换了个角度:“嘛,垂头丧气也改变不了什么,要是马上就要暴露了,不正应该趁这个时候,最后再开开心心地举办一次宴会吗?多留下点美好的记忆,之后也好回味一下嘛。”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众人行动起来。   于是,B7215本丸的宴会继续。   虽然气氛隐约有些浮躁,大广间的大门敞开,席上的众人也时不时望着时空转换器的方向,但整体看上去还算是活跃。   -   而另一边,千野已经到达了时之政府。   原本,玩家还放空大脑启动一键跟随模式跟着面前的执法队,但突然,面前的人停下了。   “很抱歉,关于一期殿的事,我们暂时不能透露更多……”   “是的是的,我们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但作为执法队的我们本身也不知道过多内情……”   “您问这振药研?不不不,他和那天的药研不是同一位……”   等到千野回过神,就看见被几人团团围住的执法队成员无奈地拉了另一个工作人员,指着他说了什么,随后,就变成这位工作人员领路。   千野很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工作人员:“各位大人都比较关心一……某件事的进展而已。”   突然想起面前的付丧神也是粟田口,工作人员紧急撤回了一个关键词,为避免被追问,还特地嘱托短刀在走廊上等待,自己则一个人走进会议室准备申请检测的材料。   但玩家是会在原地乖乖等待的存在吗?   ——当然不是!   站在原地十秒还没等到人出来,千野就觉得现在肯定轮到玩家的探索时刻了,而方才NPC语焉不详的话估计也是什么任务伏笔,想吸引玩家自己探索的。   所以,千野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走了。   ……   玩家并不知道,就在他从某个分叉口离开这条走廊之后,刚好从另一个入口处走过来了一名脚步匆忙的药研藤四郎。   短刀略过了微微敞开的会议室,正打算往大厅走时,却被恰好准备完资料推开门的工作人员一把拦下了。   工作人员:“诶诶,别走啊,资料已经准备好了,和我去检测吧。”   药研藤四郎:“……检测?什么检测?你们不是说过最近材料不足吗?”   “你在说什么呢?”   工作人员满头问号,最后还是把这振短刀带去了检测室。   “B7215本丸的药研藤四郎,没错吧?”得到肯定回答后,检测人员才示意短刀站上检测台,选择了对应的测试项目,“可能会有一点点不舒服,如果有问题记得和我说。”   检测人员坐在屏幕后,耐心评估着仪器上反应的数据。   灵力吻合……未检测出异常的时空波动……近期经历过数次时空穿梭……   和事件记录上的内容基本一致,除了体内灵力略微枯竭之外,没有检测出任何问题,可以说和普通的流浪付丧神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没有问题怎么会无端进行时空穿梭呢?   于是,检测人员又对药研藤四郎的本体刀进行了检查。   没有任何有关于时空的符文标记,看上去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刀。   “真是搞不懂了……”   检测人员忍不住费解,这句话刚好被结束检测的药研藤四郎听到了,全程一头雾水的短刀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检测人员摇摇头:“不,这样也好。”   虽然这个发现对于他们的调查来说有点挫败,但对于这振短刀来说,显然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不用担心再次莫名其妙和同伴们分开了。   药研藤四郎:……   到底在欣慰什么?   短刀为这完全背离预期的发展而感到焦躁。   作为被时政顺手带回来的流浪小队,药研藤四郎能够理解一开始大家都更关注一期哥的事,他和同伴们当然也很关心,所以,最开始被带到时之政府的时候,他们只是乖巧地自我治疗,耐心等待消息。   可几天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得到一期哥的消息,甚至没怎么被询问过。   如果担心他们撒谎的话,只需要检测他们的灵力来源就可以确定他们来自哪个本丸,再进行合理的处置,可时政偏偏用“材料缺少”的理由推迟了。   这算什么?   是一期哥出什么事了吗?   对现状愈发不安,担心他们就这样被永远隐藏起来,药研藤四郎才在同伴们的配合下偷溜出了房间,想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就碰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检测。   这样的巧合,简直让他怀疑时政其实一直在盯着他们了。   就在这把短刀心绪复杂怀疑人生之际,检测人员看着检查单,无知无觉地又扔下了一枚炸弹: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灵力太少了,不过也正常,毕竟你的审神者已经死了。”   药研藤四郎:“……什么??”   一时间,他失去了语言和思考的能力,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濑川大人……死了?谁做的?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那本丸里的同伴们呢?他们还好吗?   内心盘旋着各种糟糕的猜测,沉默的短刀被工作人员又带去另一个房间,解除了先前与审神者濑川签订的契约,转而与时政建立联系,久违的灵力充满全身,药研藤四郎却没有多少欣喜。   如果审神者都已经死了,本丸的同伴们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那他和乱呢?他们这两振违规出逃的短刀,是不是也将要受罚?   在检测开始前,就已经有人叫出了他的本丸编号,所以其实时政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吧?或许,他不应该冒险出来试探……   工作人员:“好,那么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还能回去?太好了,他必须和乱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   这么想着的药研藤四郎,看见工作人员走到了某个房间里,朝着他招手示意。   他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以为是对方忘记了什么东西,走近时,才看见工作人员启动了手里的传送罗盘。   白光笼罩了他。   再次睁开眼,药研藤四郎看见自己出现在了一座熟悉的本丸内。   而就在不远处大门敞开的大广间内,他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那些同伴。   药研藤四郎:??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眼前的场景是他自己的幻觉,可当他僵硬地扭头,看向将他带到这里的工作人员时,却看见这人自己启动罗盘走了。   喂……!   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人能知晓表面看似冷静实则早已震惊到灵魂出窍的短刀的感受,B7215本丸的付丧神们在谨慎观察后,惊喜地发现时政并没有派执法队来镇压他们这个违规本丸,不由得扔下了手里的筷子,一窝蜂地跑到了庭院迎接短刀。   “药研!你回来了!”   “天呐,我都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回来,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哇,这都没有被发现吗?哈哈哈,太好了!”   “我们这算是彻底蒙混过关了吗?哇……”   “好了好了,一个个来,别把药研吓坏了。”   压切长谷部严肃地把过于激动的同伴们拦在后面,但看向短刀时,他也忍不住满是笑意,关切询问:“药研,你现在感觉如何?还好吗?没想到你愿意为我们做到这个程度,我们真的很感谢你……请放心!之后无论是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忙的!”   被一众星星眼所注视着的药研藤四郎:……   “喂,到底什么情况?”   一向性格稳重气场强大的短刀,少见地用这样无力且迷茫的语气开口:“我和乱在外面流浪的这些日子,本丸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吗?有没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我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了。”   B7215本丸众人:……   这回,轮到他们的笑容逐渐僵硬了。   “诶?你、你是药研吗?我们的药研?”   “真的假的?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怎么会这样……不不不,我们不是不欢迎你,只是……”   “等等——等等啊!如果你是我们的药研,那么,我们才送走的那振药研呢?”   ……   ……   好问题。   其实,就在这振药研藤四郎被工作人员一把抓住带去检测时,正在瞎逛的千野也被一个工作人员逮住了。   而就在这振药研藤四郎一头雾水地走进检测室时,千野也是一脸迷茫地被人推进了一间房间,并且在这里见到了熟悉的角色们——是他作为一期一振时,在剧情杀救下来的“弟弟们”。   听见动静,乱藤四郎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啊,药研!你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没有?”   千野并没有回答,而是先迟疑地环视了一圈。   一二三四五,怎么数都只有五个角色,唯独少了药研藤四郎。   而他现在……   千野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军装小短裤。   啊,对,他现在是药研藤四郎。   千野缓慢地眨了眨眼,陷入沉思。   所以……   他现在是替代了剧情里的药研?? [35]逃离:“其实,那个本丸很好的……”   “真是的,怎么回来之后就不说话了?是发现了什么很糟糕的东西吗?”乱藤四郎急得直跺脚,拽着另一个少年的手臂晃来晃去,催促道,“呐,快说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期哥还好吗?”   千野:……   他有点迟疑地开口:“……还好吧?”   此时此刻,恐怕除了玩家以外,没人能懂这一幕的诡异。   千野在先前的支线里扮演一期一振,只是因为过长剧情的疲惫所以存了个锚点暂停……结果,在这条崭新的支线里,他竟然替代了上一条支线里的实机角色药研,并且和另一个实机角色讨论起上一条支线里的自己。   ……喂这样真的很诡异啊!!   玩家明明就在这里啊,你们到底在讨论谁?难不成会凭空蹦出来一个人机一期顶替玩家的位置走剧情吗??   千野一时间头皮发麻,看着橙发少年殷切的眼神,下意识回避。   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在黑漆漆本丸的初见面,他作为小老虎被那几个建模重叠的角色吓到炸毛。   呃,这么一想,这次是不是也出BUG了?   而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得到回答的乱藤四郎失落地松开兄弟的手,有些烦躁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什么嘛,药研你根本什么都没发现,所有人都是这样说的,但还是不让我们见一期哥……”   今剑趴在一旁,鼓着脸补充:“而且,还无视我们。”   堀川国广则显得忧心忡忡:“正常来说,在发现流浪小队之后,时之政府应该第一时间确定本丸归属并进行调查的,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人叫我们去检测……”   甚至说出了材料不足的借口。   萤丸安慰地拍拍同伴,作为没能目睹那日后续场景,没能与一期一振真正接触过的付丧神,他显得格外轻松和乐观:“没事啦,顺其自然~而且,堀川你不是不想回到你的本丸吗?政府不调查我们不是好事吗?”   这不一样。   堀川国广有些想要叹气。   他个人不愿意接受是一回事,但官方不进行调查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一期一振肯定出事了,所以与之相关的他们,才会被官方刻意地留下来,不然,官方早就挨个调查清楚他们的人员组成并将他们送回对应本丸了。   大家似乎都没意识到这点……啊,但是药研肯定能懂吧?   堀川国广看向才回归不久的同伴,果不其然看见少年面色沉重,眉头紧锁,像是在和他思考着同样的难题。   太好了!药研也觉得不对劲吧!   ……   千野的确觉得不对劲。   哪哪都不对啊!   首先,他作为玩家顶替了剧情里的角色讨论起另一条支线里的自己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沉浸式体验鬼屋却不小心误入中控室看见上一幕还在扮鬼吓他的NPC在这里边摘头套边商量着下一幕怎么吓人——喂这样完全出戏了好吗!   然后,他听完几人的对话,又发现了盲点。   听起来有点像是……这段剧情卡住了?因为出现了BUG,所以剧情没能往下推进,导致这几个角色被冷落什么的……?   嗯,嗯,都怪BUG!   至于BUG怎么来的……应该不是因为那天他扮演一期一振时短暂的放飞自我吧?应该不是吧?   总而言之,无论这是BUG还是特殊设计,千野都准备解决这个问题。   嗯……首先,确定一下角色们的想法吧?   他看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和他对视上的黑发胁差作为交谈对象。   ……   “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到我的本丸?”   听到意料之外的问题,堀川国广顿时有些不自然,“为什么问这个,我还以为你要问别的事……”比如和一期一振相关的事。   千野理所应当地说:“因为我想知道这个。”   玩家想要!   玩家得到!   “好吧……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等我说完,你必须和我交换啊……”   堀川国广叹了口气,坦然地说出了自己被审神者抛下的原因,“其实也没有别的,只是我的审神者很喜欢兼先生,所以觉得我一直在他身边有点碍事而已。”   千野还没给出反应,一旁的乱藤四郎就忍不住发出惊呼了:   “诶?因为这样就把堀川给丢下了?好过分啊!”   对上胁差的目光,短刀双手合十歪头道歉,“抱歉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房间就这么大,一不小心就听见了……啊!作为交换的话,我把我和药研的故事也和你说呀~”   这时,今剑也凑了过来:“什么什么?交换故事吗?好耶,我也要参加!”   “我们也参加~”   萤丸也举起手,顺便把角落里不明所以的骨喰藤四郎拉了过来。   ……   没有特殊的原因,有契约在身的刀剑付丧神是不会随便流浪在外的。   在场的刀剑基本上都是因为审神者的不喜,被以各种方式抛弃在战场上。   他们的审神者乍一看都并没有品行问题,只是疏忽大意,比如没有检查好传送的时空坐标导致队伍失联,比如在本丸进行坐标变化前将队伍送出阵,比如传送罗盘在一次传送后能量耗尽……看似只是意外,但被这样对待的付丧神当然能觉察出这样微妙的恶意和不喜,也因此,根本不想被时之政府调查来历后送回去。   反正,就算被送回去,也很快会被用新的方式再次抛弃而已。   而比较特殊的药研和乱,也因为他们本身的出逃就属于违规行为,并不敢向官方举报他们的审神者。   “唉,果然大家之前都不好过呢。”   听完了每把刀的故事,乱藤四郎抹了抹眼睛,“听得我都有点想哭了!因为个人的喜恶就这样轻易决定我们的命运……好过分。”   对此,堀川国广连忙摇摇头,语气有些愧疚:“我还好,但没想到你们之前竟然发生过那样的事……不好意思,其实完全没必要交换的……!”   今剑撑着下巴:“没事啦,这样不是也很好吗?知道了大家的往事,感觉彼此之间更亲近了一点诶!”   骨喰藤四郎点头:“新的记忆,不错。”   萤丸左右看看,若有所思:“唔,所以原来大家都不希望被时政发现身份送回去呀,我原本还以为只有我和堀川呢~”   “我和药研当然也是呀,我们可是偷跑出来的呢!所以来到这里后,一直都在默默祈祷着不要调查到我们,又想着会不会耽误大家所以很纠结……不过现在就放心啦!”   “唉,留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好煎熬好紧张的……”   乱藤四郎这么说着,动作自然地揽住身旁略显沉默的黑发短刀——作为来自同一个本丸的兄弟,他对药研总是这样亲密无间的态度。   但就在他进一步把头靠在少年肩头,随意往下一扫时,表情突然僵住了。   “留在这里,一定会被发现身份吗?”   这时,沉默许久的黑发短刀突然开口。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围成一圈的小队成员对此唉声叹气,说着“肯定会的”“没有别的可能”“早晚的事”这样的丧气话。   “大家都很想离开这里,对吗?”   紧接着,黑发短刀再次开口询问。   这也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围成一圈的小队成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更多的还是“可是走不掉啊”“只能听天由命了”“晚一点被发现也好”之类不抱希望的话。   “但是,药研你突然问这些干嘛?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今剑有些疑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粟田口兄弟俩,表情愈发困惑,“乱,你怎么了?眼睛抽筋了?”   乱藤四郎:……   这不叫抽筋!   这叫给你们这些笨蛋使眼色啊!   就在前几分钟,乱藤四郎突然发现,正在被他亲密揽住的这振短刀,领口里并没有自己之前在危急时刻塞给对方的护身符。   试着去摸口袋翻找,依旧是一无所获。   再结合起这振短刀自从回归后便有些古怪的沉默——   这还用想吗!这个药研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药研!被工作人员高调送回来,肯定是时政派来卧底调查他们的!结果,他们就这样傻乎乎地当着对方的面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了啊啊啊!   所以现在药研问这些问题这是单纯问问题吗!分明是在确定他们的态度啊!   “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的……”乱藤四郎讪笑着,作为小队中违规最严重的刀剑之一,他企图说点好话挽回印象分,“毕竟,时政很负责很可靠嘛……我最喜欢最相信时政了!”   可下一秒,他就被同伴们毫不客气地拆台:   “少来啦,乱你明明一直在骂时政诶!”   “你才说你们一直在祈祷不要检查到你们……”   “兄弟,撒谎不好。”   乱藤四郎:……   啊啊啊一群笨蛋队友!!   心累的短刀认输似的一头倒在兄弟怀里,举起手,声音闷闷的:“好啦,药研你不要装啦,这些真心话你也听完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说完,他就逃避现实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意思?”   “咦?”   “这是——!”   乱藤四郎先是听见了同伴们的疑惑,随后,大概是药研拿出了什么,四周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一开始,他还觉得大家的反应很正常,估计是这位陌生的药研终于掏出了时政的工作令表明了身份吧……   但很快,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环境的气息变了。   原本他们都在时政特地空出的房间里,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空间里只有刀剑保养用的材料气息,可现在,他却嗅到了略带寒意的空气,听见了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就像是突然来到了空荡的户外。   乱藤四郎立刻站直,睁开眼。   下一秒,他就被当前所处的场景惊住了——   月色下的深红枯木,弥散着黑气的部屋,几乎被锈蚀的大门……显而易见,这是一座黑暗本丸。   黑!暗!本!丸!   顿时,乱藤四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看着正在收起罗盘的短刀炸毛质问道:“你你你你什么情况!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千野:……?   玩家表示很迷茫。   “不是你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吗?”   “你们不是不想待在时政吗?”   虽然主要是为了解决当前卡BUG的问题试着推进剧情吧……但是玩家可是很尊重你们的意见,所以特地问了两遍,两遍哦!   干嘛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闻言,其他成员也陆续从震惊中回神,捂着脸,近乎要尖叫起来:   “虽然我们是不想待在时政……”   “但是直接来黑暗本丸也完全不对啊!!”   “药研,别、别开玩笑了,快把我们传送到其他地方吧……去哪里继续流浪都好,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了吧……”   几分钟前,当看见黑发短刀冷不丁掏出了一个传送罗盘时,小队成员的心情都是十分雀跃的。   他们恍然大悟药研偷溜出去这一趟虽然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但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拿到了传送罗盘,说不定可以带着大家一起跑路。于是,他们便在短暂惊讶后开心等待,还坏心眼地没有提醒乱藤四郎,想给这名同伴一个惊吓。   ……结果他们都被惊吓到了啊啊啊!!   “就这么嫌弃啊……”这时,吓得几乎要抱在一起的付丧神小队突然听见了黑发短刀的叹气,语气里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惆怅,“明明这是个很好的本丸啊。”   好?好在哪里??   没看到本丸上方萦绕着的如同乌云密布的暗堕气息吗!   没看到门口道路随处可见仿佛群魔乱舞的深深足迹吗!   这种浓度的暗堕完全是全员暗堕了,本丸内的付丧神还能不能维持人形和理智都不一定,他们这种没有审神者灵力保护的付丧神只要靠近久一点很快也会被传染暗堕的啊——!   几人在心中这样呐喊着,总算是看见短刀重新拿出了罗盘,叹气后,再次拨动了罗盘上的指针。   很快,白光再次将他们笼罩。   这支外来的队伍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这座本丸新确立的秩序便是白天热闹晚上沉寂,一时间,竟然没有谁发觉他们短暂的来过。   ——除了一个在本丸外的身影。   “呼……”   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忙碌着,身上的阴影幻化出了七八只半人高的触手,就像是龙卷风一样扫过目之所及的一切,收集各种叶片和花朵。   他沉默着,偶尔会在月光下露出满是诅咒刻印的怪异面容,但多数时候仍然是隐于阴影中。   他并未开过口,但身躯中却不断回响着同一个词。   “主……主人……”   毫无意义的呓语,听不出半点理智。   所以当然,哪怕他感知到了本丸的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支付丧神小队,在判断无威胁后,便立刻将这群人抛到脑后,继续忙碌于自己的事务了。   -   千野再次来到了熟悉的合战场。   对,就是那个他三过王点而不入的地图。   当这支小队强烈拒绝被安置在黑漆漆本丸时,千野想了又想,就只能记起这个让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地图坐标了。   “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他说着,还是有些遗憾,“其实,那个本丸很好的……”   虽然里面的角色大多都是黑化版,但是每个人不都挺友善的,而且也有正常的角色入住呀,五虎退的那支小队不就好端端地待在那里嘛。   千野在心里碎碎念,不太开心。   毕竟,那座本丸是他绑定的第二个本丸,相比于自己的初始本丸,还倾注了更多的精力,结果竟然被这支流浪小队这么嫌弃,作为玩家来说心里肯定是有点挫败的……就好像是他建设得不到位,才导致这座本丸没能通过某种判定标准。   可恶!被嫌弃了!   等着瞧吧,之后他一定会努力把这个本丸建设起来的!   想着,千野自顾自地燃了起来,对这段让他挫败的剧情也没了兴趣,于是在确定几人对新地点没有异议之后,就没有继续使用罗盘带人,而是把罗盘送给了身旁的乱藤四郎,自己则选择一键回城了。   尚未从先前的场景中回神的这支小队,就这样看着短刀在他们的注视下凭空消失。   他们再次受到惊吓:   “诶?诶??”   “所以我刚才就想说了,他不是我们的药研!!”   “啊?那我们的药研去哪了?我们现在又在哪里?”   “唔,他刚才的话,总感觉有点难过呢……我们说错什么了吗?”   场面一度混乱。   陌生药研凭空消失的异常,真正的同伴药研下落不明,先前传送到的黑暗本丸……种种谜题叠加在一起实在叫这支队伍费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总之,他们现在算是……逃出来了?   众人迷茫地互相看看,迷茫地往前走,就好像突然回归了曾经的流浪生活。   而这个时候,乱藤四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觉有点难过。   “可是,可是我们的药研就这样不见了吗?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回来?”他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要啊,我一点都不想和药研分开啊……”   “唉,哭什么?逃出来不是好事吗?”   “这不一样!药研你根本不……诶??”   说着,乱藤四郎突然愣住,他愣愣地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抬起头,就看见月光下熟悉的黑发短刀站在道路尽头,对上他呆滞的目光,还一脸轻松地挥了挥手。   接着,药研藤四郎又对着同样呆滞的其他队员问候:   “哟,又见面了大家,啊,虽然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又见面的……但是又见面了真好,还以为之后只能找机会去时政大楼偷偷见你们呢。”   “说起来,你们一路走来,有见过我的同振吗?”   流浪小队:……0口0   鬼……鬼啊?! [36]福利:“我们想要的,还不够明显吗?”   虽然场景一时间有些混乱,但最后凭借那个皱皱巴巴的护身符,药研藤四郎还是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脑海中还重映着同伴们看到他后不约而同警戒后退的场景,黑发短刀有些稀奇,“我还以为我今天的经历都够奇怪了,但看你们的表情,总感觉你们也经历了不少事……”   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   “啊,是呢……”   “还以为见到鬼了……”   “呼,差点就拔刀了。”   对此,药研藤四郎满脸黑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虽然仍心存疑虑,但战场实在不算什么适合交流的地方,于是他发出了邀请:“不管怎样,既然团聚了,那么都来本丸坐坐吧?说起来,乱,等会你回到本丸肯定会被吓一大跳的。”   乱藤四郎:……   “不要啊,我已经被吓过了!”顿时,这振短刀苦着脸,心中忐忑极了,“呐,药研,你不会也把我们带到黑暗本丸里吧?”   药研藤四郎:“……什么黑暗本丸??”   这时,林子里传来一声略微轻快的青年音——   “哦哦,这个形容可真是把人吓了一跳。”   月光下,映出太刀近乎全白的身影,鹤丸国永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好笑,“药研,你都和他们说了什么啊?哪有这样抹黑自己本丸的?”   药研藤四郎:“……喂,这可与我无关啊!”   ……   ……   总而言之,这支小队最终还是来到了B7215本丸。   不同于上一个萦绕着不祥气息的本丸,这座本丸虽然面积小了一些,但气氛看上去温馨和谐了许多,在时空转换器不远处敞开的大广间内,还残留着仿佛宴会似的彩带气球痕迹。   “哇,大家都这么好吗?”今剑稀奇地左右看看,“为了欢迎药研回来,竟然还准备了宴会诶!”   鹤丸国永目移:“嘛,这个……是也不是吧。”   先前短暂的交流,小队成员已经得知这座本丸就是药研和乱所逃离的原本丸,而接下来,他们得知了这座本丸的更多故事。   ——围绕着另一振药研所展开的故事,一个充满误会和巧合的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   大致解说完毕的压切长谷部表情严肃,最终总结道,“那振药研身上所存在的时空混乱,成功掩盖了我们帮助同伴逃离本丸的违规行为,但也因此,他自己的困境无法被时之政府所看到……即便他愿意配合,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地补偿他!”   一旁的鹤丸国永则夸张地拍拍胸口,表演了一幕心有余悸:“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大起大落呢。本以为那振药研被执法队带去时之政府检测后,一切都瞒不下去了,结果,送回来的竟然是我们本丸真正的药研……真是,怎么想都想不到有这种发展啊!”   但无论如何,他们最担忧的检测已经成功蒙混过关,而剩下的那点担忧,担忧那支流浪小队少了药研会不会被发现异样,晚上,这支小队就离开了政府和他们见面。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当事人之一的药研藤四郎也说:“虽然一整个下午都很混乱,回来后更是被本丸的变化吓了一跳,但现在的确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这些都是同振做的,那他真的很厉害啊,我也想和他见一面。”   所以,他和鹤丸国永才会在大晚上还徘徊在那个熟悉的时空坐标试图碰运气。   结果,没能找到那振药研,反而找到了不知怎的从时之政府跑出来的流浪小队。   “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药研藤四郎很疑惑,“时之政府不是一直无视我们吗?难道……因为我不见了,所以他们就把你们也都放出来了?”   闻言,小队成员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概,或许,保不齐……”   “这一切好像不是巧合……”   “我们好像才见过你们口中的那振药研诶。”   随后,这支小队说了他们视角下的故事——   在他们的药研离开后不久,一振陌生的药研混入了小队,在听完小队的故事后,他拿出了传送罗盘带着他们离开了时之政府大楼,先是将他们传送到了一座黑暗本丸,遭众人抗议后才把他们都送到了那个时空。   而让他们确定两个故事的主角是同一振刀的依据,是最后短刀不借助罗盘直接化为光点消失的情景。   也就是说,短短一天时间,那振药研不仅帮B7215本丸混过了检测关卡,还帮他们这支小队成功逃离了时之政府。   闻言,压切长谷部震惊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   “白天我带那振药研参观本丸时,的确有提过我们两名同伴目前滞留在时之政府,很担心露馅之类的话……”   可那时短刀从未出声回应他,一副放空不感兴趣的模样,他便以为对方并没有在听他的话。   结果,那振药研不仅听进去了,还在被执法队带走后,很快想好了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吗?!   不然要怎么解释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这还能都是巧合吗!   天呐……!   鹤丸国永则注意到了另一个点:“等等……你们说那振药研一开始带你们传送到了一座黑暗本丸?”   不同于位置固定的时空合战场,本丸的时空坐标是私密且随时可能变动的,不是拿一个罗盘随便输入坐标就可以锁定并传送的。   一般来说,只有本丸内部的成员能知道坐标。   顿时,小队成员也琢磨出问题来了:   “……所以说,那座黑暗本丸,其实是药研自己的本丸吗?”   “怪不得那时候我们表示嫌弃时药研会说那样的话……啊啊啊对不起!!”   “忽然感觉我们好过分……”   B7215本丸的众人心情沉重。   那振药研的实际情况比他们预想的所有可能还要糟糕,根据这支小队的叙述,那应该是一座几乎全员暗堕的黑暗本丸,作为正常刀剑的药研究竟如何在那里生存,其中的艰辛简直无法想象。   可即便这样,短刀依然在说“明明这是个很好的本丸啊”这样维护的话……   这不由得让压切长谷部和鹤丸国永联想起了,他们曾经在时之政府问询室里,与那振粟田口兄长对话的内容——   一期一振:“告别时,药研和我说,虽然自己的本丸不如我们这边,但只要他努力,一定能把本丸好好建设起来的。”   一期一振:“我其实一直很担心,担心药研一个人会很吃力……但是,看到药研有你们这样的同伴我就放心了,你们的本丸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那时候,两把刀心中主要是冒名顶替受害者的惭愧和不安。   可现在,当知道那振药研真正的本丸竟然是一座黑暗本丸时,这份心情就变得格外沉重和复杂。   怎么可能会变好……   要知道,哪怕是时之政府,面对全员暗堕的黑暗本丸也没有什么和平的解决办法,更何况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刀。   这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一个人企图阻止从山顶滚落下的巨石,力量的悬殊,大小的差距,天平的倾斜,无一不在暗示最后的悲剧,哪怕置身事外,也能感受到那种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延缓悲剧的绝望。   怪不得……   怪不得那振药研会抵触时之政府,怪不得他无所谓他们冒名顶替的行径,怪不得他会为他们本丸的热情而动容……   本就觉得亏欠那振短刀的本丸众人,在得知短刀实际的背景之后,心情愈发沉重了。   而才有些愧疚于自己评价那座本丸的小队成员,在得知短刀更多的故事之后,也愈发懊悔先前下意识流露出的抵触。   沉默,是今晚的B7215本丸。   每一位付丧神的心里,都沉甸甸压着一颗名为愧疚的石头。   相顾无言许久,终于有人陆续开口:   “咔咔咔,大家打起精神来!既然那振药研正在经历如此沉重的修行,那么我们也应当全力以赴地帮忙啊!”   “是、是的啊!不能让药研独自面对!”   “虽然是黑暗本丸……但一定有我们能尽力而为的事!时政无法做的,我们可以!”   众人不约而同下定决心——   下次见到那振短刀时,他们的态度一定要比今日更加重视更加热情,努力提供更多的帮助!   他们一定要好好补偿对方!!   -   新的一天,千野元气满满地登陆游戏。   想起昨天晚上下线前的剧情,他果然还是忍不住,一上线就去了一趟黑漆漆本丸。   昨天晚上你们被人嫌弃了知不知道!   玩家对此非常痛心疾首!   依旧是用着五虎退的身份,千野落地黑漆漆本丸,正绷着一张脸准备严肃检阅本丸的建设成果,但还没等他开始挑刺,就被人围住了——   不同于先前的避之不及,这次围上来的角色们一个个都显得非常热情:   “哇,又见面啦!”   “昨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没来看我们呢?”   “看,这个手环我有好好带着哟。”   千野:……   诶?   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打蒙了,原本的严肃也没能维持,有点迷茫地看着相比于之前态度简直是大变脸的角色们。   不对不对,你们之前不是很冷淡很防备的吗?   现在这种超绝不经意展示佩戴礼物并围着玩家嘘寒问暖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啊喂!变化未免太大了吧!和你们黑漆漆的冷酷外观都完全出现反差了啊!   难道……难道这就是氪金的力量?   商品介绍里也没说送完之后好感度能提升这么多啊!搞得他现在都不好意思挑刺了……   还没等千野腹诽完,就又听见面前的角色们开始积极地汇报自己所搜集到的资源数量:   “作为回报,我收集到了五百砥石哦。”   “七百木炭,还可以更多。”   “虽然我只有六百玉钢……但是我还挖到了小判哦,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这个能带来幸运的四叶草手链吧!”   “喂!犯规了啊!那我也可以再送别的!呃,看!我收集到了这些很漂亮的羽毛哦,可以做成吊坠的!”   一开始还是在正常的报数,但到后面,简直像是竞争一样争先恐后地提出了更多额外的东西。   千野在心中默默计算,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这些角色零零散散收集到的资源加起来也有几千的量,加上昨天剧情里获得的资源奖励……   完全够填保底剩下的坑了!甚至还溢出来了!   玩家大受震撼。   玩家感恩戴德。   天呐,这个游戏的福利竟然这么好的吗?确定要抬限定池子后竟然不是逼氪,而是大大方方地在剧情里塞了一堆免费资源助力玩家凑保底的吗!   呃,不过说起来好像也不算免费……毕竟这些礼物是他氪金送的……   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千野又进行了一轮心算。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虽然他是氪金送礼,但是对应的礼物金额如果去氪资源礼包的话,所获得的资源量远远不如当前剧情奖励的资源量——也就是说,他花钱买礼物不仅赚到了角色好感值,还得到了翻倍回馈的资源奖励。   哇……!真的假的?   官方竟然这么良心吗?这是没计算好的数值漏洞还是说真的在鼓励玩家氪金送礼啊?   不管哪种,都让千野瞬间燃起了做任务的热情。   所以本丸里还有没有遗漏的收集任务啊,他还想做!   ——有的,当然有的。   并且,刚好就在玩家发出如此感慨的下一秒,任务对象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哈哈哈,好多人啊。”   人还没到,抑扬顿挫的笑声便先一步传来。   而听见这个笑声的下一秒,还没等玩家做出什么反应,原本热烈围在他身边的角色们便像是被老师发现的学生那样,哗的一下散开,那些兴奋热情的表情也刻意收敛起来了。   哦!怎么了怎么了?   感觉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千野有些好奇地看向来人的方向——   白头发白衣服,浑身都是白色的……啊!这不是之前闹鬼的家伙吗!   下意识的,千野先看了一眼青年的脖子,确定没突然冒出一个鬼脸才松了一口气。   “久闻不如一见,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三日月宗近穿过人群款款而至,作为拥有着最美之刃称号的天下五剑之一,当他刻意收敛起那些温柔与随和,自然而然就流露出贵族的高贵气质,惊人的美貌也变得不加掩饰和锋利起来。   配上那一身繁杂华丽的纯白色狩衣,看上去就像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正缓缓向人走来。   哇……   千野忍不住又发出感慨了——好华丽好有气势的过场动画啊。   所以,有这么特殊的登场动画,这个角色一定很重要吧?那之后完成他的收集任务,一定能获得更多资源奖励吧!   自然而然在脑内画完了这项等式,于是千野满心期待地等面前青年提出自己的要求。   结果——   “嗯,说起来,站在这里聊天未免过于简陋了,既然是难得的贵客,不如一同入座,边喝茶边聊如何?”   啊……行吧,这样和你的气质也吻合……但其实玩家不在意这个仪式感啦。   “味道如何?哦,看上去不太适应这个茶水呢,哈哈哈。”   的确苦苦的,略……好了好了别笑了,快和玩家说说你的任务是什么吧!   “本丸的确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呢,不知道五虎退有什么想法吗?方才被大家热情地围着,有吓一跳吗?”   其实感觉还好啦……倒是你这家伙别兜圈子了赶紧说任务啊!!   “从曾经毫无生气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是否已经满足了呢?或者,还需要更进一步?”   skip……怎么还没过完前言……   “大家都开始怀有期待了啊,只是没能亲口向那位大人道谢还是有些遗憾,尤其是髭切殿……”   Zzzz……不要谜语人……   向来习惯直来直去的玩家被这次冗长的任务接取流程搞得昏昏欲睡。   此时此刻,二人正坐在庭院里的竹亭里,眼前是袅袅升起模糊视野的茶烟,耳畔是潺潺泻出叮铃咚隆的泉水,再配上青年温和柔软没有任务关键字的语音,一切的一切,都很助眠。   Zzzz……Zzzz……   千野垂着眼握着茶杯,看似还在淡定点头回应,其实人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他记得朋友说过,原版的刀剑乱舞是助眠游戏,他还想着塔塔开游戏怎么可能会助眠呢?但现在看来,全息版也有致敬的设计啊……Zzzz……   玩家在这边过剧情过得昏昏欲睡,而另一边,正在产出“剧情”的三日月宗近,心情却没能这样轻松。   太刀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是沉重的。   他试着以最柔和最不容易引起警惕的方式,不着痕迹地打探这振五虎退对这座本丸的看法,企图从中窥探出那位审神者的几分态度。   但是短刀却一副软硬不吃的表现,丝毫没有破绽,只是听不出情绪地回应。   三日月宗近看不出这振短刀对他们的态度。   明明初次见面时,短刀还流露出几分惊喜,但等他开始试探之后,就飞快变成意兴阑珊的模样,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如果这是那位审神者所训练的……还真是早有预料啊。   “……唉。”   三日月宗近说不下去了,只剩下一声叹息。   而没了他的声音,竹亭里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就像是突然撕开了先前摇摇欲坠的和平,风雨欲来。   这时,他面前的短刀才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很平静,就像是根本没听懂方才对话中的任何试探和深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只是直截了当地开口——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   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不由得苦笑着,轻声喃喃:“我们想要的,还不够明显吗?”   他们不过是想要一个明确的态度,或者只是一个可以试探的机会。   就连这点也不被允许吗?   看来……果然只能那样做了。   三日月宗近垂下眼,手指轻轻在陶瓷茶杯上敲了敲,眼珠微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正当他抬眼准备继续开口时,一阵混乱急促的脚步声却飞快逼近。   “等等,膝丸,不可以进去——!”   “冷静点!我们大家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混蛋!你是想破坏我们的计划吗?!”   在入口处嘈杂的喧哗声中,拥有一头薄绿色短发的青年动作迅速地甩开了一众试图阻拦他的付丧神,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竹亭里。   “膝丸殿?我们正在谈话哦?”   无视了三日月宗近皱着眉递来的警告眼神,膝丸直直地看向另一边正一脸讶异好奇的白发短刀,在对视的一秒后,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   “兄、兄长……”   千野:……   千野:=口=!   等等这哪里不对吧! [37]内讧:“这谈不上背叛,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啊!   玩家大惊失色。   玩家无法理解。   先是一大段绕弯子没有关键词没有重点的剧情前言,千野努力放空大脑手动跳过,好不容易听见对面的青年语气变了,以为终于要讲到重点了,结果就在他追问之后,对方却再次谜语人地表示——   “我们想要的,还不够明显吗?”   不明显!   真的不明显啊!!   这样需要玩家仔细听每一句台词揣测用意的剧情还是太高深了……求放过……   无比煎熬之际,当听见远处传来喧哗,千野自然而然就解脱似的扭头去看热闹了。   看着那头拥有着薄绿色短发的青年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闯进来——话说这几个角色拦人的手法太随便了吧,明明之前还可以用触手捆人的——很快,青年便来到了竹亭里,看向了玩家。   哦哦,有什么突发剧情吗?   算了是什么都好,只要不继续当谜语人就行!   千野于是又好奇又期待地回望,结果下一秒,他就看着拥有一张帅气熟男脸的青年毫无征兆地突然变脸,瞬间落泪。   并且,还冲他抽噎着喊出了“兄长”这个词。   ……喂这对吗!   这一幕,吓得千野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就算他现在用一期哥的身份,也绝对绝对不会认下这么大只的弟弟的,更何况现在他用的还是看起来非常年幼的五虎退。   好、好诡异的剧情……!真的没有问题吗?   难道刚才被他放空大脑跳过的文本里暗示了现在的内容吗?这是什么特殊剧情设定吗?游戏内所有角色年龄下降十倍而玩家不变……?   千野被这个离奇发展惊得愣在原地,只一味头脑风暴,但貌似官方并没有安排那些情节,因为很快,另一边的三日月宗近便站起身,上前按住了看起来有些激动的膝丸。   “抱歉,因为一些事,膝丸殿有些激动。”   他先是歉意地对仿佛受到惊吓的短刀道歉,随后便低声安慰同伴,“膝丸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髭切殿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的……所以,冷静一些,想清楚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   膝丸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挥开另一把太刀的手。   “我很冷静,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与所说的话语截然相反,青年看上去十分激动,“而且我还清楚知道,和你们继续犹豫下去,我根本就救不回兄长!”   说完,他便再次来到短刀面前,半跪下身,格外恳切地开口:“拜托,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兄长,他消失了……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千野迷茫地眨了眨眼。   虽然依旧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忽然吵起来了,但作为玩家,他还是飞快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这又是个救援任务?   刚才这个角色喊兄长也不是在喊玩家……只是自己的哥哥不见了比较激动啊……呼呼。   早说嘛,真是吓他一大跳!   正打算就这样接下任务,但还没等他开口,千野就看见面前的青年再度被人扯走。   不知不觉间,竹亭里来了更多的人。   而这次扯走膝丸的是小狐丸。   “闹够了没有。”小狐丸神情恹恹,毛茸茸的大尾巴晃来晃去,手上的动作倒是丝毫不留情面,“髭切殿只是自己选择了休息而已,都是老刀了,别表现得像是个见不到哥哥就哭闹的小孩子好吗?”   膝丸反驳:“你懂什么?别用你们三条家的感情揣测我们源氏!”   今剑试图安慰:“好啦好啦,短暂分开一下也不会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的,主要是现在不应该捣乱呀。”   膝丸继续反驳:“我说出自己的愿望就是捣乱了吗?继续等,继续试探,开无意义的会议,到底要拖多久!我等不下去了!”   石切丸深深叹气:“膝丸殿,我们都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但是……”   沉默片刻后,这振神刀重新开口:“或许,我可以和太郎殿一起为你的兄长祈福,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膝丸依旧飞快反驳:“祈福如果有用的话,二位还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我看,与其向神明祈祷,不如向真正有这个能力的大人寻求帮助。”   ……哇!   好强,舌战群儒诶!   围观的千野对此叹为观止,虽然不知道这几人到底在吵什么,但不妨碍他在一边看热闹,就连接下任务的想法都暂时搁置。   但他没想到,这场火很快就烧到玩家身上了。   就在薄绿青年说完那句话后,竹亭里的气氛倏然冷了下来,先前开口的几人都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膝丸,你什么意思?”   “喂……可别说气话啊。”   “大家都稍微冷静一点吧。”   可薄绿青年却只是望向了正在吃瓜的短刀。   千野:……   千野:0.0?   怎、怎么了嘛?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错!为了兄长,我愿意追随那位大人!”   下一秒,他听见面前的薄绿青年高调地宣布,“只要能让兄长醒过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啊,很好啊,兄弟情深什么的……   但为什么其他人的眼神都这么痛心疾首啊……?   玩家被此刻的气氛吓到不敢说话,但剧情的演出还在继续。   “膝丸殿,这么说,你是打算背叛大家?”   沉默许久后,三日月宗近轻轻开口。   太刀的脸上褪去了一贯的笑意,注视着同伴的眼神很冷,冷到就算是自己说出了那句话的膝丸,也短暂回避了他的目光,片刻后,才低声地继续开口:   “这谈不上背叛,不过是识时务罢了。”   “我,我无法忍受没有兄长的生活……但你们帮不了我,你们自己不也是深陷泥沼?既然都是为了求生,那么,你们根本无权指摘我的选择。”   “如果三日月一定要觉得这是背叛……那就是吧!”   这一次,竹亭内是彻底冷下来了。   连状况外的千野也感觉不太对劲,总感觉原本普通的拌嘴吵架好像已经上升到了其他高度,目光迟疑地在双方之间打转,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又很害怕下一秒那束冷冽的目光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依旧不敢说话。   “哈哈哈……很好。”   终于,三日月宗近轻笑着打破了寂静,语气意味深长,“既然膝丸殿执意飞蛾扑火,我们又有什么好阻拦的呢?”   “只是希望,如果引火烧身,可千万别怪我们没有提醒过你,也千万不要向我们寻求帮助,好自为之吧。”   说完,白发青年优雅地行礼,随后便敛下笑意,冷淡地转身离开。   除薄绿青年以外的其他人,也都跟着他离开。   很快,竹亭里就只剩下薄绿青年和玩家。   千野:……   呃,玩家也要走吗?   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啊?怎么吵着吵着这几个人就像是要决裂了一样?怎么又是一点前因后果都不给啊……!   眼看青年沉默地转身,千野下意识紧张起来,生怕自己也要和对方辩论什么,但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青年再度半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眼,轻声开口:   “拜托,请一定要救救我的兄长……”   “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沉重,但至少终于来到了玩家擅长的“委托-完成委托”的领域,千野长舒一口气,疑惑询问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也是像那个羽织少年一样抽出灵力所以昏迷了吗?没关系,玩家的本丸里可是有着超大容量的充电宝审神者,没有什么是一个灵力球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两个!十个!   玩游戏玩久了,千野才深刻意识到初始角色审神者的重要性,不仅可以省下巨额修复材料,还可以无痛完成各种剧情任务,难怪当他询问游戏里哪个角色最重要的时候,朋友会和他说是审神者。   原来初始角色不仅是设定上厉害,实际能力上也很厉害!   要是能捏长相和身高就好了,或者能通过锻炼提升其他数值也好啊……但说起来,他好像也没试过,要不下次用审神者独自出阵试试?   脑内发散着诸如此类的想法,没在任务上吃过亏的千野其实压根没担忧过具体难度。所以,当薄绿青年递上一把奇奇怪怪的太刀,并表示自己和兄长都是从这把刀化形而成,但现在太刀里的另一个灵魂却陷入沉睡时——他懵了。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这把刀里有两个灵魂?   你们不是刀剑付丧神吗?不是一把刀对应一个付丧神吗?两个付丧神挤在一个身体里不会打架吗??   玩家的大脑宕机。   上次让他毫无头绪的游戏环节,还是在时之政府里的认脸小游戏……但好歹那时候还有个通用解“弟弟”,现在他是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一度有点想拒绝这个任务,但对上青年看上去眼含泪光的眼神,千野还是咽下了拒绝的话。   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一大段剧情都走完了,青年都和其他人决裂了,他要是现在拒绝好像不太好……   反正是游戏任务,只要没有时限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吧……?   犹豫着,千野征询了青年的意见:“或许会花比较久的时间,可以接受吗?”   对方看起来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只要有这个机会就好!”   哦,那看起来不是限时任务……那就没事了!虽然现在看起来毫无头绪,但之后肯定会有线索的!   于是,千野便轻快地一口答应:   “好,我会帮你的。”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由于这把太刀一体双魂的设定,如果要把任务目标带回去治疗,还需要连带着把面前这个薄绿青年也带走。   想想自己几乎没怎么建设过、空荡荡的初始本丸,再看看面前这个表情鲜活、眼神灵动的角色,千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说起来,玩家的本丸也会被角色嫌弃吗?   就像是昨天晚上的那几个少年一样,喊着“黑暗本丸”“去哪里都好不要待在这里”这样的话……虽然这种设计很恶劣,但感觉是一种变相诱导玩家氪金的手段,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家园被拜访角色嫌弃吧!   想着这样的可能,有点好奇,千野就也直接问了:“如果,你不喜欢那座本丸,你会……”   话还没说完,他就听见薄绿青年匆忙地回答:“不会的!”   嗯?这么着急?   千野很疑惑,试图说清楚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那座本丸看到什么不喜欢的……”   依旧是没能说完,薄绿青年便急急忙忙地摇头:“不会的!请放心!”   “如果,实在担心我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膝丸垂下眼,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的表情是和语气不符合的冷静,“可以让我也回到刀里面,这样能让你安心吗?”   千野:……   奇怪,总感觉他们聊得好像不是一个话题。   略微困惑,但带一把刀的确比带一个人回本丸来得更简单,所以千野也顺势应下了薄绿青年的说法,在原地静静等待对方变回刀剑。   “好……还请你一定要记得,救回我的兄长。”消失的最后,膝丸再次这样恳切地请求,“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他……!”   嗯嗯,知道啦。   放心,玩家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们分开,让你们兄弟俩再见面的。   看着已经变回本体的太刀,千野好奇地上前打量,这把刀形状上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刀身却不像正常刀剑那样清亮,反而透着不属于金属的奇异色彩,隐约能看出有两种色彩此消彼长,各占一半刀身,维持着一种奇妙却稳定的平衡。   好神奇。   千野伏在桌上看了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刀装进匣子里。   用的是之前在时之政府里自由探索时获得的那个长条匣子,上次装走打刀他也是用的这个匣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用完后,匣子上贴着的符文似乎黯淡了许多。   千野没有在意。   将装好的太刀收进背包里,他就离开竹亭,准备在回城前去收获一波之前的任务奖励。   免费资源!他来啦!   ……   ……   就在短刀离开没多久,在另一个方向的入口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批人。   ——正是方才和膝丸短暂争吵,仿佛决裂般转身离开的几名付丧神。   此时此刻,他们注视着短刀的背影,神情稍显复杂:   “……差不多骗过去了吧?”   “嗯,至少看上去是没有发现。”   “两位殿下就这样被带走了吗?真让人担心啊……”   “放心,有了方才那一出戏,应该能让那位大人放下戒备的。”   没错,刚才在竹亭里的一切,其实都是众人刻意演给短刀的一出戏。   屡次和审神者的交锋中处于下风,受够了只能被动回应的他们,在那晚的醉酒之后,触底反弹,想出了卧底的方法。   而这一招,正是髭切想出来的。   酒醒后,他得知自己在醉酒后短暂失去了身体掌控权,被踢出来的膝丸看着一屋子无法交流的醉鬼很慌张,甚至说出了“怎么办难道要去找审神者求助”这样的话,感到好笑和无奈的同时,髭切也不由得思考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这样试试呢?   既然加州清光能将挚友送进那个本丸,没道理不能再有第二振刀进去。他们如今的被动和无力,不都是因为对那个本丸所知甚少吗?如果有神志清醒的付丧神能够混进去,亲眼见到那名审神者……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为此,众人曾激烈讨论过,就连三日月宗近一开始的意见也是反对,但最终髭切还是说服了大家。   而髭切给出的理由是,那是一位傲慢的审神者。   “几次下来,那位大人玩弄人心的喜好大家应该也都了解了。”列举了前几次的事件,髭切如是说道,“既然这样,如果见到本丸内的顽固派因为兄弟而向他低头,甚至不惜与曾经的同伴决裂,我相信,他是非常乐于将我们全须全尾地送回,来进一步引起本丸内部的矛盾的。”   “……而如果我们未能回来,那也是一种确定的结果,各位就不必再徘徊于是否应该信任那位大人的纠结中,不必继续试探,就像杀死曾经盘踞在天守阁的恶鬼那样,再次筹备吧。”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其中的考量又有些冷酷了,甚至没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可能。   这一套说辞下来,就连开会时略微摇摆倒向相信派的今剑都慌了:“但、但这样真的很危险吧?现在的局势还好,要不我们慢慢来……?膝丸!倒是劝一下你的哥哥啊!”   闻言,髭切微笑着没有开口,体内却传来了膝丸坚定的回答:“兄长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没有意见!作为源氏重宝,我们就应该以身作则!一味被动等待,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髭切:“嗯嗯,弟弟丸很有觉悟哦,不愧是我的弟弟啊。”   膝丸:“是膝丸……但兄长能想出这个办法也非常厉害!不愧是我的兄长!”   今剑:“可恶,现在是你们俩兄弟情深的时候吗!这种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敲定的啊!这真的很冒险啊!”   但最后,今剑也还是被说服了。   于是,这项卧底计划便被彻底敲定,随后,在三日月宗近的建议下,他们又额外设计了类似“反目”的戏码,力求戳中那位审神者的恶趣味,尽可能增加源氏这一趟卧底之旅的存活率。   再之后,便是今日见到那把短刀的演绎。   目睹短刀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这几个付丧神忍不住复盘起来:   “应该……没有什么破绽吧?”   “膝丸殿出场时表现略微激动了一点……不过应该还好。”   “说起来,石切丸殿方才是忘词了吗?和商量好的台词不太一样呢,还好膝丸殿随机应变了。”   “……是,非常抱歉,想到自己正在欺骗他人,就有些不安。”   “唉,理解,我刚才也差点咬到舌头呢。”   但看短刀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而现在,他们只能等后续的消息了。   -   千野带着满满当当的收获回到了自己的本丸。   先前过长剧情一头雾水的郁闷早就被后续的大量奖励给冲干净了,千野真的没有想到,只是送了简单的礼物,就可以收获到那么多的资源还有角色的单独赠礼。   耶!开心!   尤其是在收到来自加州清光的回礼时,千野就更加开心了,原本他都没觉得这个角色会回礼,毕竟给对方的礼物是他自愿赠送作为补偿的,但打刀少年还是跑过来给出了三项合计小两千的资源。   “暂时、暂时就这些了……但是!之后我还会继续努力的!”少年气喘吁吁,虽然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所以……还请继续爱我吧~!”   哇!   爱什么的……   千野感觉自己有点脸红,紧接着,那支熟悉的流浪小队也突然冒出,队长山姥切国广和太刀烛台切光忠默不作声搬过来了各项打底一千的资源,走之前,山姥切国广还单独递过来了一个礼盒。   “五虎退……我们的五虎退送给审神者的。”山姥切国广低声说,“没有别的意思,不要多想,这只是他在感谢上次的礼物而已。”   千野扭头,就看见白发的小短刀躲在拐角处探头,对上他的目光,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弯着眼睛笑了笑。   哇!   礼物什么的……   直到回到本丸,千野还在回味这两段特殊的回礼剧情,越想越感觉开心。   嘿嘿,感觉自己突然好受欢迎!   要是这些角色不是游戏数据,是真人就好了……   不过,如果是真实世界,也不会有这么积极的反馈吧,送个礼物就可以增加这么多好感,又解锁这样的特殊CG……唉,要是现实和游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千野不由得发出了身为玩家的日常感慨,原本兴奋的心情也逐渐冷却,他将这趟收集得到的资源全部堆到仓库,而那些礼物,包括装着太刀的那个匣子,都被他暂时放在了天守阁附近的小房间里。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修复太刀这个任务暂时放放,毕竟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先做其他任务,说不定就找到什么线索了。   千野思考片刻,然后终于想起来,在几天前就被他搁置的一条支线。   ——玩家作为一期一振被卷入的支线。   ……   ……   某个天守阁内。   “主君?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染发?”   一期一振疑惑地坐在电脑椅上,他的身后站着表情无奈,正要给他系围布的歌仙兼定,身前站着表情忐忑,拿着一张纸正念念有词的审神者秋实。   好诡异。   虽然这么想很失礼,但一期一振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形容词,眼看他的视野被笼罩下来的围布遮住,愈发迷茫的太刀忍不住再次追问:“主君?这是什么玩笑吗?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担心弟弟们被吓到呢……”   秋实:“啊!!”   一期一振:“啊哈哈,对就是这样被吓到……”   一期一振:“不对!主君!主君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唔……歌仙殿!麻烦松一下手!至少让我能看见发生了什么好吗?”   然而,身后的同伴并没有松手,恰恰相反,对方维持着这个遮蔽他感知的姿势,推着电脑椅,直接将他推出了天守阁。   随着视野恢复,天守阁的门也啪的一下关闭。   一期一振:……   坐在椅子上的太刀迷茫地转了一个圈,随着围布被扯下,他的心情就和此刻被摩擦到蓬乱炸毛的头发一样混乱。   怎、怎么了?   就因为拒绝染发,所以他被赶出来了吗? [38]卧底:“那么,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几天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平平无奇的几天,但对于审神者秋实来说,简直是一场堪比考前冲刺的高压日。   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要穿越回过去,拦住那个直播一结束就兴致勃勃冲去时之政府凑热闹的自己。   少年,你知道你未来将面对什么吗!   快住手!这个热闹是你能凑的吗!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有在那天前往时之政府,那独自从那些坏人手中逃走的一期会怎样呢?会被其他人带走吗?会被坏人抓走吗?   而如果一期没被他带回来,就不会意外留下照片在群聊里钓出那些坏人,他永远不会知道地下拍卖会的存在,更不会知道B7215本丸下落不明的那振暗堕宗三竟然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思来想去,好像现在的发展就是最好也最可控的结果了。   即便,这样的结果需要他硬着头皮充当卧底,和这群渣审虚与委蛇,随时有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咦?   好像根本没有这个风险?   “好奇怪,他们好像都不怀疑我诶。”   这几日,秋实不止一次疑惑地向唯一知道内幕的近侍询问,有点说不上来的郁闷,“我的发言很像坏人吗?为什么他们都一副很认同的态度?”   自从那日得知拍卖会的聊天过后,秋实的电脑桌面上偶尔就会弹出一个阅后即焚的群聊,不知道是为了检验参与者立场还是别的,群聊每次出现都会讨论有关付丧神的话题,总是沉默不发表看法的成员还会被点名询问。   为了不被怀疑,秋实当然是积极发言。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至少会被怀疑几次,都做好了解释的准备,结果一次都没有。   ……虽然他本身的任务就是当卧底获得信任啦,但是被这群明晃晃的渣审认可还是好让人不爽啊!   可恶!谁和你们是一伙的!   而对此,歌仙兼定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家审神者一眼:“所以,主君能明白为什么我不希望你在外面随便发言了吗?”   秋实:……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少年垂着脑袋,逐渐没底气,“但是我和大家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呀?”   歌仙兼定语重心长:“这不一样。作为被灵力召唤的付丧神,本丸的大家能感知到主君实际的情感与喜恶,所以并不会把那些玩笑话放在心上,但在外人看来可就不一样了。”   作为这座本丸的初始刀,他知道面前的少年很早就脱离了正常的社交环境成为审神者,唯一的娱乐就是沉迷于网络和漫画,身边围绕着的又是一群天然爱护尊敬主公的付丧神,所以成了现在这样说话没轻没重的习惯。   本丸的大家,甚至包括他在内,都觉得这是年轻主公率性自然的表现,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显然很容易产生误解。   不过……这样的误解倒是刚好在这件事上发挥作用了。   “我知道了,我之后会改的!”   对此,秋实痛定思痛,表示在这次卧底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本以为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卧底任务都会这样平静地糊弄过去,可就在今天,这项任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对面突然开始索要一期一振的照片。   但自从那天以后,那振奇特的太刀便从秋实的天守阁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所以秋实并不能拿出对方的照片。   卧底多日难道就要在今天暴露了吗?不!   于是,秋实盯上了自家本丸的一期一振。   再然后,就有了他们给这振太刀染发的一幕。   原本,秋实是打算等歌仙兼定把围布围好,就无论如何哪怕土下座都要请求一期一振配合的,但还没他酝酿好台词开口,就发现余光里突然多了一个身影。   秋实:……   歌仙兼定:……   一刀一审猛地扭头,就看见一把熟悉的太刀正站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行动。   对上两人震惊的目光,青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张开嘴似乎想打招呼——   “啊!!”   秋实立刻大叫出声,随后疯狂挥手示意歌仙兼定赶紧把椅子上的一期一振推走,歌仙兼定反应很快地收紧了围布,无视了太刀“等等发生了什么事”的质问,飞快连人带椅地把对方丢出了天守阁。   啪的一声,天守阁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作为这一切后,一刀一审才再次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那把太刀,劫后余生般大喘气。   “……怎么了?”对此,太刀似乎有些困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有人被赶出去了?”   秋实谨慎地开口:“一期哥?”   下一秒,他听见对面的太刀非常坦然地应下了这个称呼:“嗯,怎么了?”   顿时,秋实差点栽倒在地上,好在近侍眼疾手快把他扶了起来。   “你,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向嘴快的少年都差点失去语言组织能力,有点崩溃地抓着头发,“你怎么突然出现了!!不对,你之前为什么突然不见啊?!”   歌仙兼定也警惕起来:“一期殿,为什么你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千野:……?   千野:“我来的不是时候吗?”   看着两个角色的激烈反应,玩家有点迷茫。   不就是过剧情过烦了暂停了一下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吗?玩家不就是这样的吗?这边走一下支线那边做一下任务什么的……   他特意留了锚点,这不就回来了嘛!虽然隔了几天,但剧情还可以继续呀!   出于对这个游戏较为严谨判定的尊重(比如用五虎退提交举报时要关联药研相关剧情),哪怕觉得莫名其妙,但千野还是尝试解释了一下——   “之前稍微有点累了……”那段剧情真的很长啊喂!   “所以,忍不住去休息了。”虽然实际上是去做黑漆漆本丸的任务了……但玩家换个支线避免审美疲劳这很合理吧!   “抱歉……是影响到什么了吗?”所以说这段剧情还能过吗?   说完,千野就开始观察二人的表情,想着如果判定实在不通过,自己干脆就放弃这条长长的支线,去做别的事。   但好在,对面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头脑风暴后,秋实深呼气,决定暂时不去计较这振太刀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这件事,毕竟眼下更要紧的,是赶紧糊弄那些催照片的家伙,避免卧底任务就此暴露。   刚好这下本尊到场了,完全不用担心露馅了!   但真正准备开始给太刀拍照时,他还是忍不住疑惑。   “奇怪……”   镜头里的太刀,一身军装整齐挺拔,单侧的披风也边缘齐整无污染,完全是刀剑的最佳状态。   可要知道,几天前这把太刀和他一同回到本丸时,身上还伤痕累累,并且是拥有着翅膀的特殊形态,但今天再次出现时,身上的伤口却都消失了,外貌也变回了正常状态。   是谁治疗的呢?   如果是善良审神者的话,不像秋实这样有着卧底任务,肯定会正常上报时之政府的吧?而如果是邪恶审神者的话,也肯定不可能让这振太刀轻易逃出来。   所以一期一振身上的伤是怎么好的?   突然消失几天,难道还能重置身体的状态吗??   越想越觉得迷惑,秋实忍不住询问:“一期哥,你身上的伤怎么突然好了?”   千野:……   诶?真的假的,这个出入点也会被揪出来问吗?   那天回去后千野就把一期一振丢修复池里修复了,再次使用当然就是满状态的太刀……理所当然的吧!到底哪个游戏会记录玩家使用角色参与剧情时的状态并且怀疑啊,有必要在这方面做得这么真实吗!   除非后面有类似副本闯关之类的PVE环节,不然记录玩家血条状态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脑袋空空,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所以千野选择了装傻:   “是吗?我之前受伤了?”   “抱歉,我实在不记得了。”   奇怪。   太奇怪了。   听到这个回答,秋实的眉毛几乎要拧成麻花了。   虽然在时政的公开信息中有说过这振太刀失忆的情况……但谁能想到这样的失忆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频发的,一期现在就连短短几天前的事情都忘了吗?   按照漫画里的套路,这种设定一出来肯定就是另有隐情准备发刀的……!   还没等秋实想出什么端倪,群聊上就弹出了其他人对他照片的回复——   【哦?竟然选择直接将这振一期一振治愈到满血状态吗?看来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啊。】   【就让他这样毫无束缚地站在天守阁里?还真是大胆……不过,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希望您将这振太刀带来时,给他身上装点东西吧?如果实在没有,入场前我们会提供的。】   【愈发好奇您的实力了,想必一定是排得上名号的S级本丸吧?】   【有这样的大人加入我们还真是令人受惊若宠啊,想必,很快就能重现先前未尽的伟业吧!】   【肯定会吧!毕竟,成功融合两个灵魂的完美太刀,马上就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啊——!】   哼。   秋实臭着脸看着这些发言,没打算回复。   被误认为是脾气恶劣的大恶人唯一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哪怕他只是甩出一张照片不解释,也不会有人质疑什么,平时打字慢总被认为是大佬的气定神闲,忍不住骂人的话甚至会被认为是大佬恶趣味发作在阴阳怪气。   ——其实每次屏幕后的秋实都气得想直接举报。   尤其是,在发现这些人竟然不怀疑自己的时候,更是气得想把自己也一起举报了。   不过,几天的磨炼下来,秋实也变得冷静了许多,现在只想让这个话题成功混过去,可就在他怀抱着这个想法的时候,旁边却伸出了一只手按在了键盘上。   【什么%¥&……】   咦??   秋实被吓了一大跳,扭头才看见房间里的太刀不知何时突然来到了他身后,注视着屏幕上的文字,似乎想回复什么,但紧接着就被他的近侍拉走了,对话框里只打出了简单的两字和乱码。   可即便被突然拖走,太刀的视线依旧没移开过屏幕。   这样异常的反应,顿时让秋实紧张起来,连忙询问:“怎么了一期哥?你想起来什么了吗?你认识他们吗?”   还有一句话他好险刹住没问出来——你是被他们伤害过的刀剑吗?   “……不,我不认识他们。”   听到这个回答,秋实不知道自己该失落还是庆幸,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就又听见太刀开口,“但是,我想认识他们。”   秋实:……   歌仙兼定:……   他和近侍异口同声地大喊——   “不可以!!”   “为什么?”   千野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两个角色为什么反应激烈。   刚才他可是瞄到关键词了——融合两个灵魂的太刀,这说的不就是他才在黑漆漆本丸里接到的那个毫无头绪的任务嘛!他才想着没线索,结果随手选择继续的支线里竟然就有相关内容,好巧!   所以,他现在想要深入调查难道不对吗?   还是说这段是什么渲染紧张气氛的剧情铺垫?   玩家疑惑地看着屋内突然焦躁起来的两个人。   歌仙兼定:“一期殿,这太危险了,还请你忘了方才所看到的吧!”   秋实:“是啊是啊,我都没打算真的去参加诶!一期哥你要是过去完全是羊入虎口!很危险的!!”   但他们越是这样说,越激起了玩家的好奇心。   不断追问,玩家终于得知接下来的剧情梗概——这个群聊对面貌似是一群邪恶反派,正打算举办一个邪恶地下拍卖会,而面前的少年得知消息,此刻正卧底潜入其中。   哦哦!听起来像是什么副本闯关诶!   剧情里终于要有正经塔塔开环节了吗!   千野才因此兴奋起来,就听见面前的两名角色严肃表示——这个过程,并不需要任何人亲身上阵。   “不用真的参加,只需要等到拍卖会开始,得到确定坐标就可以举报给时之政府了!”秋实说出了几日以来不知反复回看了多少遍的计划,“因为这些人对官方的动向了如指掌,疑似有接应的内鬼,所以提前举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等到拍卖会开始,那么大的目标没办法迅速转移,这时候举报就能发挥最大作用!要是消息真的被吞,我就直接去论坛发帖闹大!”   “是这样的,我也会全力配合主君。”   歌仙兼定在一旁点点头,满脸都是“我家主公长大了”的欣慰。   他们都觉得,这样的解释对于记忆一片空白,在各种事情上都略显迷茫的太刀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但是,听完这段话的太刀却并没有被说服,反而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像提前预知到了什么一样,轻轻摇头。   “是这样吗?”   “……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仿佛是印证着这句话,下一秒,屏幕上的群聊就刷新出了新的信息。   【既然大家都迫不及待,那么拍卖会也是时候开始了。】   【邀请函的坐标已成功发放,在半日内到达并核对身份后,会有对应的接引人员带各位前往真正的坐标。】   【期待各位大人的光临。】   “……”   三个人凑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些话的意思好像是,邀请函上的坐标只是个中转站,要在那里确定完身份后,才会被带去真正的拍卖会。   所以,举报邀请函上的坐标压根没用,反而会提醒他们。   秋实:……?!   意识到事情发展背离预期,他懵了。   天塌了!对面的套路怎么这么多!   但他真的只是一个文系审啊!隔着屏幕卧底潜伏一下真的已经是极限了!要他真人去勇闯邪恶拍卖会面对那群坏蛋吗?咦?真的假的?他吗?   “歌、歌仙……我现在怎么办啊?”   秋实求助地望向近侍,这几天下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底气瞬间漏了个干净,不知所措,“我要去吗?要是现在拒绝,是不是就前功尽弃了?”   歌仙兼定的眉头紧皱:“不,这太危险了……这样,有可能联系到可靠的执法队替代主君去现场吗?”   秋实崩溃挠头大叫:“要是我有这个关系一开始都不至于自己卧底啊——!”   一刀一审都为这出乎预料的变故而慌乱起来,但在场的另一个人,却对此毫不意外,甚至颇有种预测成功的得意。   千野:=v=   看吧,玩家就说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的!   任务颁布了,线索出现了,反派露面了,结果却说这个任务不需要玩家登场,只需要交给官方解决……那怎么可能嘛!   肯定会出各种各样的意外让玩家“被迫”出手的!   嗯嗯,都是游戏套路,他超懂的!   果不其然,现在就出现了一个必须要深入敌营才能获得举报机会的条件,那么接下来,一定就是角色拜托玩家接收委托的情节了吧?   终于,面前的两名角色像是商讨出了结果。   秋实:“……歌仙,你去把一期叫过来吧。”   歌仙兼定:“主君?这样太过于冒险了!”   秋实:“哎呀这个我还能不知道吗!但是现在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前功尽弃了!如果,如果一期愿意陪我一起冒险的话,那我就去了!”   歌仙兼定:“这实在是……!”   一旁的千野乖巧坐等任务,但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感觉疑惑。   奇怪,玩家不就在这吗?隔着一米远都要叫人传话吗?   而且,怎么突然不叫哥哥开始直呼大名了,是因为情况紧急吗?   直到看见紫发付丧神略过自己,径直往身后的大门走去,千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对。   诶诶诶,玩家不就在这吗?你要去找谁啊?   玩家愿意啊!愿意陪你们一起冒险啊!这屋里除了他还有谁叫一期啊!   ……呃,但说起来,刚才被丢出去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水蓝色的头发和一身军装,那个人是不是一期一振啊?所以现在这个紫头发出去是去叫那个一期吗?   不可能吧……之前玩家顶替剧情角色就已经很离谱了,现在还能让剧情角色顶替玩家做任务吗?倒反天罡?   千野逐渐不安。   尤其是当他冷不丁想起,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是真的会抢玩家的人头完成任务的(比如在第一次用药研触发剧情时被角色打下而玩家至今未能正常通过的王点),心中的危机感顿时达到了顶峰,也不继续坐在那等了,主动走近对话试图接任务。   “别担心,我和你一起去。”   “我会保护你的。”   焦头烂额之际突然听到这几句话,看着对现状几乎一无所知但还说出了这番话的太刀,在感动之余,秋实也有点心酸:“需要被保护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呀一期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如果你出现在那里一定会更危险的!”   在硬着头皮决定亲身上阵后,秋实现在正满屋子地翻保命道具和跨时空通讯器,祈祷他和自家一期的这趟卧底之旅能全身而退……至少最后能留口气吧!   虽然很危险,但为了能抓住拍卖会里那群坏蛋,救下包括宗三在内的受害付丧神,他拼了!   “是觉得和我一起太危险了吗?”   这时,他听见身后太刀似乎有些失落的声音。   虽然很想安慰,但如果这样的误解能让这振一期一振打消冒险的念头也好,所以秋实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翻东西。   “……好吧。”没等他松口气,就又听见太刀说,“那么,我自己去就好了。”   秋实:……   秋实:?!   埋头翻找的少年猛回头,就看见这振太刀已经无师自通地点开屏幕上的邀请函,此刻正对照着上面的数字,在罗盘上输入坐标。   喂喂哪来的罗盘??   秋实有点想要尖叫,虽然觉得身处于他的天守阁没他的放行这次传送不会成功,但看着罗盘即将启动,他还是下意识抓起了才整理出来的道具,转身扑向了太刀,险之又险揪住了对方的披风。   紧接着,白光笼罩住他们,一闪而过,天守阁内再无二人的身影。   几分钟后——   “主君又找我有事吗?好吧,这次可别又把我突然丢出去了……歌仙殿?怎么突然停下了?”   梳理好发型重新出现的一期一振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僵硬停下的背影,而背对着他的歌仙兼定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天守阁,脸上的表情逐渐开裂。   主君!!   你又把那振一期殿带到哪里去了啊!! [39]检查:“不觉得这样其实很好看吗?”   如果秋实能够听见歌仙兼定的质问,一定会超级大声地为自己辩解。   他不是!他没有!   这次也是一期一振先动的手!   再睁眼便切换了时空,望着眼前看起来一片荒凉的陌生平原,以及身旁若无其事的太刀,秋实只感觉一阵恍恍惚惚。   喂,他作为审神者的尊严呢?   本丸的破结界白吃他那么多灵力吗!完全一点用都没有!!   正常来说,每一个有主的时空建筑,都是有对应结界存在的,出入都是经过这个结界的许可才能顺利进行,强行传送的话,要么是力量强大到足以破坏结界,要么是被结界锁定并中断传送。   其中,最具代表的建筑肯定就是时之政府大楼了。   为了避免被敌人随意定位出入,每一次在时之政府大楼里进行的时空传送,都被各种仪器精密监测着,一旦有不属于审神者或官方工作人员的信号,所对应的传送就会被立刻锁定,执法队也会闻讯赶到。   审神者们的本丸也是一样,只有本丸内的付丧神可以凭借罗盘等传送介质自由出入,高级别的审神者甚至可以把执法队挡在门外。   虽然秋实作为审神者灵力并没有到第一梯队那么强吧……   但就这样随意出入一点都不卡实在是太过分了吧!本丸的结界就跟睡着了一样毫无防备毫无动静啊!他有那么弱吗!   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太刀用一个罗盘带出了本丸,秋实不由得怀疑人生,但很快他反应过来——   啊啊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他和一期已经来到了邀请函上的地点!!   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了!   秋实的心砰砰直跳,连忙戴上了狐狸面具,拽着太刀的衣袖,想和对方叮嘱些什么。   ——没来得及。   因为很快,在空地上如同萤火虫一样显眼的两人就被几名所谓的接引人员围住了。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袍,带着只漏出眼睛的面具,分辨不出任何特征,就连开口的声音也像是特殊处理过。   “啊!这就是那振一期一振吧?竟然真的就这样将他带来了?看来您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   “没想到您看起来竟然这么年轻……哦,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您的伪装吧?”   “说起来,政府的报告里不是说这把刀在常态下脾气很差吗?”   “现在看起来倒是很听话的样子……估计是费心调教了,感觉都不需要装什么安全装置了。”   短短几句话,秋实感觉自己被扣上了很多黑锅。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着“我不是我没有你们这些家伙滚开啊”,但为了不引起这些人怀疑,只是一味沉默,偶尔点头装高冷。   其实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隔着屏幕或许还可以吐槽几下,可当这些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面前,想起这些人在群聊里所透露出的事迹,那些冷血的发言,秋实只感觉脊背发凉,生怕自己被发现。   还好,或许是他没怎么回话,这些人并没有特别关注他。   反倒是他身旁的太刀吸引了所有的关注。   而相比于秋实的紧张,太刀大概是因为失忆,自始至终都显得格外坦然和平静。   “哦,这看起来真不错啊……”   借着检查的理由,有人凑近掀开了青年的侧发,在确定的确有一对耳羽存在之后,动作变本加厉,直接上手去摸。   比起说是检查,更像是在把玩什么稀奇的玩具。   秋实:=皿=凸!   秋实:“……咳!”   那人看了秋实一眼,放下手,但还是忍不住带着些惊叹对着面前的太刀发问:“一期一振,被这样对待,你不会感觉愤怒吗?”   “……”   太刀抬眼注视着他,金色的眼眸澄澈而宁静。   似乎从方才出现到现在,这振太刀都是这样的表现,即便被人冒犯地突然掀起头发,触碰到或许是敏感部位的耳羽,也没有任何激烈反应,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知道,就算是普通的鸟儿,被突然抓住翅膀也会挣扎吧?就算能够对主人温顺听话,但对陌生人也还是会感到戒备的吧?   但眼前这振太刀却仿佛对方才的一切都不甚在意。   到底是怎么调教出来的……   是单纯在忍耐,还是说……   正想着,那人听见了太刀平静的回答——   “为什么要愤怒?”   “我变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人欣赏的。”   在场所有人:……!   顿时,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再看向太刀身旁状似无害的少年审神者,不知是谁率先领头,很快,所有人都敬佩地拍起手来。   掌声掺杂着赞叹声: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究竟是怎么把他变成这样的?结束后还请一定私下传授一下!”   “这简直是最佳的状态了!”   “完美!太完美了!!”   秋实:……   啊啊住嘴住嘴!   谁要被你们这种人夸了!!滚啊!!   ……   ……   凭借着太刀的发言,二人轻易通过了第一轮检查。   但秋实并不开心。   方才那名检查人员触碰太刀耳羽的一幕,不禁让他回想起,在第一次和这振太刀见面时,他也曾提过摸翅膀的事。   在天守阁事后复盘的时候,身为近侍的歌仙兼定严厉地指责了这点,表示这样极有可能戳中太刀的伤疤,导致场面失控。   可那天的实际情况是,一期一振欣然接受了他的请求,甚至主动探出翅膀允许他摸。   作为当事人,秋实其实并不能明确感知到这一举动显现出来的问题……直到今天,看着那些坏人也毫无阻拦地摸到了太刀身上的异常特征,并且太刀也是一副平静的态度,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振一期好像完全不排斥自己身上的变化?   说出那样的话,就好像被改造成这个样子无所谓,被其他人态度轻慢地打量也无所谓,被当成观赏品失去自我也无所谓……   为什么不生气啊!   为什么不在意啊!   哪怕连带着那天冲他发火也好,至少证明一期一振还在意自己,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知道自己正常来说应该是什么模样,知道自己曾经贵为皇家御物不应该被这样轻慢地对待。   可像现在这样平静,就好像连太刀自己也默认了那样完全客体化被观赏的位置。   明明太刀全程都非常平静,秋实却油然而生出一股愤怒和难过,此刻,看着太刀在第二轮检查中毫不抵触地低头被戴上束缚灵力的项圈,他在外面都有点想哭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振一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啊!   ……   好问题。   其实,玩家什么也没想。   千野只是单纯在思考,为什么传送过来后拍卖会还不能直接开始,竟然有这么长的一大段过渡剧情。   好严谨。   但好助眠。   放空大脑发呆的时候,无论是有人凑近还是给他戴上东西,玩家都已读乱回,尤其这些人都没有露脸,一看就是不重要的NPC,他更是毫无顾忌地随便乱说。   摸耳羽吗?可以可以,随便摸吧。   生气?为什么生气啊?玩家氪金买来的外观当然是为了给人欣赏啊!没人注意到他才郁闷呢!   奇怪,为什么所有人反应都这么大?到底在叽里咕噜惊讶什么呢?   千野就这样心大地速通了所有检查流程。   他真的没有觉得这个流程有什么问题,只感觉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长了,一群NPC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话?算了,点头嗯嗯敷衍就完事了。   终于结束了检查,千野揪着脖子上贴得很紧的项圈走出了木屋。   多了个项圈啊……   在游戏里,玩家换装潜入某个场合几乎已经是常见套路了,所以,千野对此的看法是——还好不是换囚服或者女装,只是带个小装饰真是太仁慈了。   但说起来,全息游戏想在剧情里实现一键换装的话技术力能达到吗?果然还是加个装饰更简单吧!   这么想着的千野一抬头,就看见了在外等候许久,此刻已然眼眶泛红的秋实。   作为一期一振的使命感瞬间触发,千野连忙快步走近,关切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秋实没吱声。   面具遮住了少年下半张脸的变化,千野只能看见对方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的脖子。   “是在担心我吗?我没事的。”思考片刻,千野尝试安慰道,“不觉得这样其实很好看吗?”   秋实:“……呃!”   顿时,少年审神者发出了仿佛被肘击的受击音效,面具下龇牙咧嘴,差点就原地爆炸演不下去了。   不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哪怕choker的确在秋实的好球区,也很喜欢让喜欢的角色戴上对应的装饰,但这种东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这振一期一振上,也绝对不应该被对方这样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无论是为了安慰他还是一期真的发自内心的不介意,都不可以!!   “我不喜欢。”秋实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而且也一点都不好看!”   他的这句话,没能让面前的太刀改口,反而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听起来,您对这个项圈的意见很大?”   秋实:……   正常来说,他应该否认的。   毕竟现在是当卧底,他本身也没有这些人脑补的那么厉害,稍微一个不谨慎露出破绽就可能出事。   但现在他真的好生气,根本不能理性思考了!   “当然,毕竟是我的刀,我都还没给他戴过项圈,倒是被你们抢先了。”   目睹了先前种种,秋实此刻的心情复杂到几乎要爆炸,愤怒心疼难过无助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忘却了自从来到这里后就萦绕在心间的恐惧,语气阴森地说完这句话后,还直接用发红的眼睛瞪了一眼搭话的人。   “啊……真的很抱歉……”搭话的接引人员一愣,连忙低下头,“但为了拍卖会能够顺利进行,所有携带付丧神同行的大人都必须要这样管控……”   秋实:“多余的谨慎!”   要不是你们这么谨慎他至于现在这么弯弯绕绕吗早就坐在天守阁里等待执法队的好消息了!既然是坏人就给他老老实实降智等着被抓啊混蛋!!   听着这声愈发愤怒的指责,接引人员的头顿时低得更低:“非常抱歉,我们的确存在技术力不足的问题……”   秋实:“哼……”   接连两拳打在棉花上的秋实终于清醒了,看着周围逐渐聚拢过来,似乎想看热闹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要是就这样突然中断,会不会被人看出他其实是外强中干啊?但要是继续发火,他压根也没什么手段,万一对面觉得他在闹事想和他比划比划怎么办?   啊啊他就不应该乱说话应该要忍住的!哪个卧底像他这么嚣张啊!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混过去?   现在要是在漫画里就好了直接切黑屏转场啊——!   “好了,别生气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太刀终于动了。   他直接把原本还在怒视接引人员的少年审神者一把抱在怀里,安慰地拍着少年的脊背,声音很柔和,“是我的问题,哥哥向你道歉好吗?”   “……唔。”被这么一抱,秋实差点直接哭出来,借着这个怀抱的遮掩,他终于能缓一下,顺带着借坡下驴终结话题,“好吧,既然一期哥都这么说了……”   这话一出他就顿感不妙,语气变得太软了,一点气势都没有了。   糟了糟了,会不会被质疑啊?   非常有卧底自知之明的秋实心惊胆战,抱住太刀的手都忍不住收紧了一些,但人还埋在对方的胸口不敢抬头,像是沙漠里的鸵鸟那样不敢直面现实。   但是……   “既然检查结束了,现在能带我们走了吗?”   “啊,当然可以,这边请。”   并没有人质疑,反而是太刀态度自然地开口,推进了下一步流程。   直到离开前,秋实实在没忍住,红着眼睛从太刀的怀里探出脑袋去偷看其他人的反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注视着他们,但对上他的视线,又都不约而同避开了目光。   啊?什么意思?   他这是露馅了还是没有露馅?   一头雾水的秋实就这样和太刀一起进入了传送阵。   二人的身影一消失,原本安静的场地上就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感慨——   “原来还是个兄控,占有欲这么强……”   “啧,这变脸速度,真是变态。”   “怪不得是这么年轻的伪装,原来是这么个属性……”   “最后看我们的眼神,怨气都要冲天了,恐怖。”   在秋实并不知道的地方,他在这群人心中的标签已经从原本的“性格恶劣”“阴晴不定”升级成了“病娇”“兄控”等更加微妙的属性。   只可惜,他此刻正集中注意力利用定位器向自己的天守阁发送坐标,并没有时间关注和挽救自己再度恶化的风评。   ……   ……   与此同时,某个天守阁内。   歌仙兼定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一度想要直接按照邀请函上的坐标追上去,却又怕自己的行动会破坏自家审神者的计划。   “冲动!实在是太冲动了!”歌仙兼定的额头直跳,实在被气得不轻,“就算真的要带着那位一期殿冒险,也至少……至少和我商量一下吧!怎么就把我支走了!”   而本丸真正的一期一振早就被突然同步的海量信息给弄懵了。   “稍等,稍等一下歌仙殿!”   一期一振终于缓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总结,“所以,我们的主君,现在在和一名来历不明疑似经历过实验改造的同振,共同去参加了疑似幕后黑手所举办的地下拍卖会吗?……你们是怎么想的?把这件事当成了游戏吗?未免也太冲动冒险了!”   能让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刀发出如此评价,可见事情严重性。   歌仙兼定头痛地按额头:“不,眼下的发展完全不是我们最初计划的那样……啊,但从头到尾说出来就又太复杂了……”   叮咚。   就在这鸡飞狗跳之际,天守阁的电脑响了。   两把刀第一时间冲到屏幕前查看情况。   每个审神者,无论是文系还是武系,因为审神者职业的特殊性和珍惜性,在入职后都是发放了各种保障人身安全的道具的。   当发现审神者消失不见,歌仙兼定便迅速清点了一遍天守阁的物品清单,发现秋实带走了定位器,一些防护用的法器,以及好几个御守。   而此时此刻,他们这边接收到了来自定位器主动发来的讯息——一个陌生的时空坐标。   “和邀请函上的不一样……”歌仙兼定注视着屏幕喃喃自语,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欣慰还是紧张,“主君竟然真的混进去了,天呐!”   没时间犹豫了,歌仙兼定当机立断拜托一期一振守着天守阁,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往了时之政府。   他着急地想要找人立刻将整件事全盘托出并举报,可今日的时之政府似乎格外繁忙,大厅正常办事处排着长队,没有给他单独举报的渠道。   “貌似是结界出了问题……”   看在紫发打刀真的很着急的情况下,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好心解释,“知道之前的那振一期一振吗?对,他是在之前就消失了,但现在的问题是,被他所救下的那支小队,在今天也突然消失了。”   “要知道,所有发生在政府大楼内的时空穿梭都是被严格监控着的,突然出现两次毫无预警的例外,大家都怀疑是政府结界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内部有谁悄悄偷走了这些刀……总而言之,现在整个政府都很忙,忙着筛查可疑人员。”   “所以,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过几天再来吧?”   歌仙兼定:……   歌仙兼定:“你的意思是,大楼内正在筛内鬼?”   打刀几乎要两眼一黑。   他和自家主君那样忍辱负重地潜伏在那群人当中,就是因为知道时政有内鬼,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想着等拍卖会坐标确定了再进行举报,可现在时政内突然开始筛查,内鬼要是比较警惕怀疑事情败露,提前提醒拍卖会那批人怎么办??   他们倒是尽力没有打草惊蛇了……但耐不住时政内部直接开除草车了啊!!   “我、我还是要举报……”事已至此,已经完全脱离了预期中的结果,歌仙兼定没办法再考虑更多了,一把拽住说完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直接抛出了最关键的内容,“那振消失的一期一振,来到了我们的本丸。”   没等对方惊喜,歌仙兼定又说:“但因为一些意外,他和我的主君,现在正在参加一场地下拍卖会。”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你说什么??”   一旁正常办事排队的审神者们也齐刷刷扭头。   本就忙碌的时政大楼,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再次自下而上地引爆了。   -   某不知名时空坐标。   勉强混过了冗长的开场流程,秋实绷着脸入座,心中忐忑又期待。   不知道歌仙有没有成功收到他发的坐标呢?   第一时间举报的话,一定能杀得这群坏人措手不及一网打尽吧! [40]抓人:让玩家来力挽狂澜!   千野错了,他错得好彻底。   他早该知道,一期这条线在第一次游玩时有那么多的剧情,这一次接上文肯定也是同样的风格,他不应该为了可能存在的塔塔开副本就兴冲冲地开始的。   前面的检查环节他都忍了,就当是为了突出在剧情里他们身为卧底的设定吧……但为什么拍卖会竟然真的有开幕式和主持人致辞啊!零个玩家想看好吗!赶快给他快进到关键情节啊!   也不知道这段剧情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等他退出游戏不会又凌晨了吧?   要是没及时跟朋友发消息报早睡,总感觉真的会被强行扯网线诶……   唉,剧情,唉。   玩家在这边放空大脑地胡思乱想,而同一空间内,身为他队友的秋实却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   ——原因很简单,这是两人座包厢,房间里还有其他参加拍卖会的客人。   此时此刻,这位戴着面具的中年男人,正殷勤地和邻座臭着脸的少年搭话。   “这振太刀可真是完美……真的不考虑交换几天吗?我可以用两把刀换!只是让我看看就好,不会做什么的……”   秋实:=皿=   看吧,这就是他不能放松的理由。   总感觉只要稍微给点好脸色,这家伙的手就要直接伸到一期哥的身上了……住手啊混蛋!!   先前秋实极度抗拒的大恶人形象在这时发挥了极大作用,虽然邻座看起来非常渴望他身旁的太刀,可碍于他的面子,只能不断换着法子征得他的允许。   但秋实是绝对不可能允许的!   在这样来回拉扯的角力中,拍卖会不知不觉正式开始了。   其实在最开始入座时,秋实就发现比起正常的拍卖会,这里的构造更像是一个斗兽场,客人所在的方型包厢围绕着中央圆台高低分布,会场上方几十盏灯光齐刷刷打在圆台中央,照着雪白的台面亮得吓人。   先前主持人上台发言的时候灯光还是正常的,但当拍卖正式开始,陆续有付丧神被推上台时,灯光就变成了这样。   极其刺眼的光,就像是不加掩饰的视线,让他们在圆台中央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自身却一览无遗地在灯光下暴露。   “混蛋——!”   “又耍什么花招??”   “哥哥,我好疼……”   被这样侮辱性对待的付丧神们,大部分都是极其愤怒并且试图反抗的,但还没等他们动手,就被不知名手段给放倒了,只能听着从各个包厢传来的报价声。   有实在无法忍受的刀剑,直接在台上选择了自我沉睡,逸散的灵力冲击着圆台上的结界,仿佛想为同伴博取一丝生路,但并能引起什么波动。   “……”   包厢内,秋实木着脸,放在腿上的手使劲掐着自己,才忍住没有骂出声,也没有哭出声。   而这个时候,他的邻座竟然还在对台上挨个点评:   “反抗心未免太重了,管都没管好就上台了?不行。”   “这个兽耳缝合得未免太生硬了……比起可爱,反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哦,这个倒是有点意思,但还是配不上这个价格啊。”   秋实:=皿=   硬了,拳头硬了。   他越听越生气,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心里祈祷时之政府以及执法队赶紧赶到,先把这群人就地正法,然后把台上以及后台的付丧神拉去修复室紧急治疗。   但是,都已经被改造成这样了,这些刀剑们就算被成功救下来了,之后能去哪里呢……   想到这里,秋实忽然感觉很惆怅。   从特殊事件中被解救下来的付丧神,除非是关系密切或是数量庞大,不然一般都会分散开寻找合适的审神者进行领养。而在秋实所见过的案例中,稀有刀往往是不愁审神者领养手慢无的,但常见刀经常是无人问津,最后要么是刀刀很努力工作在时政里讨生活,要么是忍受不了寂寞和无价值感选择了自我消亡。   这还是针对于状态正常的付丧神。   而这座拍卖会上的付丧神,或多或少都有暗堕和异化的问题,在时政里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的,审神者如果想要领养也需要考虑传染的风险,更别提他们还基本大多都是常见刀。   秋实自己倒是可以咬咬牙多领养几个,他之前为了那振暗堕宗三特地扩建了本丸,应该可以隔出一个适合的区域让他们生存……   但他怎么也救不了整个拍卖会的刀啊!   出阵内番远征的安排也都是问题,除非让这些刀都在固定区域里不参与本丸事务,倒是勉强可以避免传染……   可这样,就又和歌仙说的一样,不仅是宗三,任何一把刀被这样关着都会感觉寂寞和失去价值,迟早都会抑郁的。   到底该怎么安置这些受害刀呢?要是能有一个独立本丸能完全接纳他们就好了……可想想就不可能,这么多异化暗堕的刀剑,去哪里都会把本丸污染成黑暗本丸吧?也没有哪个审神者能顶住这样的压力接手他们吧?   越想越觉得悲剧,虽然不是他应该担忧的问题,但秋实还是忍不住叹气。   “唉。”   “唉。”   这时,他也听到了邻座传来的叹气声,迷惑地望过去,就看见对方似乎正在查看通讯器上的消息。   “哦,您也收到消息了?”   秋实和他同步的叹气声似乎给了这人什么误解,他对上少年探究的视线,语气无奈地开口,“没想到这次审核都这么严格了,竟然还会出纰漏……”   “唉,后面其实还有不少我想看的藏品呢,没机会了。”   “时政这群人还真是嗅觉敏锐啊……”   说着,这人就开始穿外套。   “……??”   而秋实本人已经被这几句话的潜台词给打蒙了。   等等!等等啊!   喂这不对吧他们都这么小心翼翼混进来了结果消息还是走漏了吗??比起时之政府执法队爆破拍卖会来得更早的竟然是你们这群混蛋提前收到消息逃走吗——!   不行!他不允许!   怎么办怎么办他现在要动手吗可他身上除了防护用的道具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啊……!   就在秋实正慌张无措的时候,一个身影如同救世主般从他身边突然窜了出去。   而原本快要摸上门把手离开的中年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一股巨力扯着领子掀翻在地,没来及叫唤出声,脑袋就直接被拎起来嘭嘭两下砸在地上晕了过去。   秋实:……!   秋实:“一期哥!”   一转身就对上少年审神者的星星眼,千野非常得意,超绝不经意抖了抖披风。   哼哼,队友,你也很为玩家着迷吧!   别看在过剧情时玩家和睡着了一样,一旦捕捉到关键词快进到塔塔开,玩家立刻就醒了!现在精神振奋!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像是计划出了什么纰漏,在正派援兵到来之前,反派先收到消息准备跑路了……   果然又是游戏的套路吧!   不同于秋实的慌乱,千野对此司空见惯,倒不如说,像前面那样一路风平浪静,仿佛真的一切都在计划中的发展才让他不太适应,毕竟,这样就压根没有玩家自由发挥的空间了。   所以现在这样才对嘛!让玩家来力挽狂澜!   想着,千野便打算继续去附近的包厢里逮人。   秋实原本还有些怂,一看太刀竟然要独自冒险,顿时支棱起来表示自己也要去。   “一期哥你一个人可能会让他们怀疑的,我和你一起稍微演一下,这样他们或许会掉以轻心……”秋实碎碎念着,连忙往太刀胸口塞了好几个御守,不放心地叮嘱,“量力而行!在时政赶到之前,我们尽力留下几个就好了,反正有了线索顺藤摸瓜最后肯定能全部抓到的,现在还是安全最重要!”   千野:……   捕捉关键词,玩家思考中。   哦!这原来还是个限时收集任务吗?   秋实怎么也想不到,他这番话不但没能起到提醒作用,反而激起了玩家的好胜心。此时此刻,在千野眼中,那一个个包厢里已经不是看不清脸的不重要NPC,而是头顶倒计时随时可能溜走的一个个人头。   好!那么赶在时政到达现场结算任务前,玩家一定要尽可能逮更多的人!   “嗯,走吧!”   怀抱着这样的热情,千野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包厢门。   ……   最开始的几轮,因为有着秋实的配合,没有人对这振突然靠近的太刀起疑心,甚至还误以为这是二人的主动示好非常欣喜,直到被太刀动手打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而发生这种事后,这些人身旁的付丧神在短暂怔愣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太刀的阵营,跟着太刀闯入下一个包厢,把或是迷茫或是惊慌的客人打晕带走。   很快,最初的那间包厢里就堆了十几个人。   “哇……这么顺利的吗?”   随着付丧神的队伍壮大,秋实现在也不需要出去帮忙打掩护了,他守在包厢里,看着一个个被扔进来的人,在解气之余,又有种微妙的不安。   虽然发展顺利是一件好事吧……但是过于顺利又显得很奇怪了!这么多客人都被闯进包厢带走了,主办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还是说主办方已经更早收到消息逃走了?   思索之余,又有一名客人被扔了进来。   秋实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看见这次过来的付丧神身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伤口,立刻紧张起来:“诶诶你怎么受伤了?是主办方那边派人来了吗?打起来了吗?”   那名付丧神沉默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秋实:“啊?你不能说话吗?”   那名付丧神又摇了摇头,见一时解释不清,干脆用行动证明——   他掏出了本体刀,对着方才被扔进来的那名客人胳膊上就是一刀,可没等客人做出什么反应,他本人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冲击似的,闷哼一声,身上的伤口瞬间加重。   啊?啊??   秋实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这家伙身上难道还有弹反的吗?啊?不是吗?”看见付丧神再次指脖子的动作,他终于福至心灵反应过来,“……是因为那个项圈?”   得到肯定回答后,秋实顿时坐不住了,他立刻就想起,在入场前,他身边的太刀也带上了项圈。   如果佩戴项圈并攻击客人就会遭到反噬……那从一开始就行动的一期哥岂不是一直被折磨到现在?!   果不其然,等忧心忡忡的秋实再次见到那振太刀时,对方已经变成了最初见面时黑发红眼带翅膀的重伤模样。   秋实慌得不行:“一期哥!!”   “好啦好啦,我没事的。”   千野摸了摸扑过来抱住他手臂不撒手的少年,一心只想继续战斗逮人,“先放开我吧,不然那些家伙就都跑掉了。”   就算很快得知了项圈会让人掉血的事,玩家也只是短暂惊讶。   怪不得,明明好几次都没被人打到他还在无缘无故掉血呢,原来是这副本有特殊debuff……既然这样,那就更得抓紧时间了!   就这点掉血速度洒洒水啦,看他专业控血条!   气氛都到这了,就这样停下未免太胆小了!   就这个战斗爽!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秋实抱着太刀的手臂大叫,极力劝阻,“一期哥你都受伤了就不要继续冒险了!人已经够多了!我们现在只要等时政派人过来就好啦!”   “不够。”   千野对此非常不认可。   这才哪到哪,他才抓了十几个人诶!   将近百人的目标玩家才逮了十几个就提交任务这说出去像话吗!起码要抓四五十个才合理吧!   就在两人不在同一频道进行拉扯的时候,最开始被打晕的那名客人慢悠悠地醒过来了。   “你……你竟然?!”   当认清现状,意识到秋实竟然就是这次拍卖会的卧底时,这名客人的心态很显然发生了一些变化,一度口不择言,“时之政府现在完全不挑人了吗?!像你这样的人竟然也可以参与行动……他们就不怕你监守自盗??”   秋实:=皿=凸   秋实:“说什么呢混蛋!我和你们这些家伙才不一样!”   就在秋实打算给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一点教训,而千野也打算趁此机会偷溜出去继续逮人的时候,这名客人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有些焦躁地开口——   “好了!无所谓了!喂,无论你是哪边的,你应该也不想死对吧?”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傻傻地把我们所有人都困在这里啊!你以为我想走只是怕时之政府来人吗?只是因为再不走的话,这整个时空都要被直接炸毁了啊!” [41]救援:可不要小看玩家完成任务的决心啊!!   “什么意思!你们难道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吗??拍卖会里的付丧神呢?还有其他没收到消息的客人呢?”   “你冲我吼也没用啊,这是一贯的规则好吗?跑不掉就自认倒霉咯。还不都是为了清除痕迹避免被时政发现。你们动静闹得这么大都没人来拦,估计主办方早就跑了,炸弹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啊啊你们这群混蛋!!炸弹在哪?怎么拆??”   “想什么?这种炸弹怎么可能拆得掉啊……别啰嗦了!要是你也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带我们离开这里啊!”   一旁的千野默默听着两人激烈争吵。   片刻,一盏灯泡在玩家内心小人的头顶上啪嗒亮了起来。   天呐,竟然还有限时救援任务!   这个副本的玩法未免也太丰富了吧!   场景里的剧情对白还在继续——   “不行!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些刀怎么办?”   “真是服了,都这种时候你还考虑这个?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把我被打晕的时间算上,现在剩不了多少时间了!跑都来不及了!谁还有精力管那些付丧神?”   “不,不行……啊!一期哥?”   “你这时候叫谁都没有……呃!这、这家伙打人还行,还能把其他刀全都带走吗?”   就算挨了一脚这人也不老实,仰头看着俯视他的太刀,哪怕知道对方处于失忆状态,还是带着一点恶意开始嘴炮:“一期一振,多么伟大的兄长,真可惜啊,你救不了你的弟弟们了,即便忍辱负重走到这一步又怎样呢?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时空碎片里……呃!”   这次是秋实大叫着冲上来踹了他一脚。   随后,少年审神者紧张地望向太刀,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一期哥你别听他的!我们都已经尽力了!最后的结果都怪他们不是我们的错!!”   千野:……   什么竟然还有反派挑衅环节和队友示弱环节,这游戏未免也太懂怎么激起玩家的好胜心了吧!   可以!   玩家接受挑战!   “还有多久?”   “……什么?”   千野拎起地上那名客人的领口,平静地再次询问:“距离这个地方爆炸大概有多久?”   “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去救他们吧?别开玩笑了,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罗盘和通道足够把他们都运走……呃!”又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少年审神者邦邦砸了两拳,这名客人终于不情不愿地改口,“从我接到消息,到炸弹真正引爆,估计不超过半小时,减去我刚才晕过去的时间,你们倒是看看来不来得及!所以别做多余的事了,快走吧!”   还有十分钟。   另外两人同时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果。   秋实的心脏怦怦乱跳,但还没等他作出决定,就看见太刀一把扔下了手上的客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前,只给他抛下了一句话——   “给我九分钟。”   秋实:……   他深呼气,身体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样从沙发边缘缓缓滑落到地上,随后,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门口发呆。   先前还态度嚣张的那名客人一愣。   “喂,你不会真的要等他回来吧?”   “别开玩笑了,十分钟你们能干什么?和素未蒙面的那些付丧神进行临终道别吗??要是真的卡那么死,万一受什么因素影响,炸弹提前一点引爆,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走不了!”   “别装傻了!喂!在听我说话吗!听得懂我说话吗?!赶快走啊!!”   秋实:……   本就心神不宁的他被这家伙喋喋不休的话语吵得更加心慌了,直接抄起桌上的果盘砸向对方,语气很差:“闭嘴,再吵的话我们干脆一起死!”   虽然被砸中脑袋,但那名客人依旧不依不饶。   “我这都是为了最大化利益考虑啊!那些不值钱的付丧神有什么好耽误时间的!”   “好歹我也是证人,你们费劲潜伏进来,不就是为了找到线索吗?要是我死了,你们上哪里找主办方去……”   秋实听得额头直跳,猛地一拍桌子:“废话那么多,我这里一屋子的犯人,到时候坦白从宽你们都得竞争上岗呢!谁一会态度最差我直接把他留下来炸死祭天算了!”   顿时,那名客人安静了,原本悠悠转醒刚准备说些什么的其他客人也都重新闭上眼了。   而气喘吁吁说完这句话的秋实环顾一圈,很快就重新瘫倒回沙发旁,继续望着门口发呆。   ……   千野火速赶到了拍卖会后台。   大概正如那名客人所说的,主办方和一些消息灵敏的客人早就已经跑路,这一路下来畅通无阻,全力奔跑的状态下,他只花了一分钟左右就从那间包厢赶到了后台。   拍卖会早就从某一时刻起就中断了,后台的付丧神们因此能在这短暂的安宁中略微休息,可这时却忽然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谁?!”   “别过来!”   “等等,你是一期一振??”   “一期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这些付丧神当然都是戒备的,直到看见明显也是经过改造与正常形态完全不符合的一期一振,他们的态度立刻就发生了巨大转变。   尤其是看见这振太刀拿出本体刀开始劈砍他们身上的枷锁时,他们更是无比配合调整角度,被解救出来后也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就开始帮忙解救别的同伴。   哪怕有失去理智的付丧神被解救出来,他们也没有放任对方捣乱,而是专门分出了一名同伴控制住对方。   全程没有几句交流,但一切都进展顺利,秩序井然。   千野对此非常惊喜。   天呐!这个救援环节里的角色们都这么配合这么聪明的吗!完全不需要玩家苦口婆心地解释或者是指导,见到玩家之后就立刻知道该怎么配合怎么帮忙,不仅不拖后腿还会辅助玩家!   太棒了吧!   没有多余的对话文本,没有纠缠的生离死别,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地推进,效率超高。   直到帮助后台所有的付丧神都成功恢复自由身,时间才过去了四分钟。   “这个时空就要被炸毁了,大家要尽快逃离这里。”   这时候,千野才开始解释,依旧尽可能言简意赅节省时间,“你们有能去的时空坐标吗?”   互相搀扶的付丧神们迷茫地彼此对视,沮丧地摇了摇头。   好,那么就玩家想。   千野印象最深的,除了黑漆漆本丸,就只有那个三过王点而不入的地图坐标了……但怎么想把面前这一批可怜兮兮的角色们投放到野外让他们流浪都很过分吧,所以果然还是把这些角色都运到黑漆漆本丸?刚好大家的画风好像也能对上!   而且这些角色都很聪明很好沟通的样子诶,要是能加入本丸帮忙建设就更好了!   于是,千野掏出了罗盘。   这个罗盘并不是他之前标记为锚点的罗盘,而是他在上一环节逮人的时候,从那些客人身上搜罗的,除了罗盘之外还有一些御札符咒什么的……咳,总之被玩家拿到那就是玩家的!   千野规划得很好,他先用这个一次性罗盘把这些救援目标全部传走,然后自己再通过留在包厢的罗盘锚点直接传回队友身边,省去了跑图的一分钟,绝对可以赶在时限前完美完成任务。   可不要小看玩家完成任务的决心啊!!   输入完坐标后,千野冲着那些付丧神们招手,示意大家聚拢过来。   “但是,我们这么多人,真的能一起走吗?”   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突然传来,千野低头一看,一个粉头发的小孩扯着他的袖子,似乎有些担忧,“一期哥,你的伤口好重,真的没关系吗?”   千野这才看了眼自己的血条。   虽然饰品掉血缓慢,但耐不住它一直在磨,不知不觉,血量已经来到了非常危险的五点,感觉只要再受一击,就要直接触发锁血保护了。   呃……没事!   就最后四分钟了,现在也没有战斗环节了,还能继续掉吗!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千野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安抚道,“你们身上的伤才是,等到了新地方要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   说着,千野就启动了罗盘。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所要携带传送的目标太多了,罗盘的白光扩散得有些缓慢,甚至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看得玩家很急。   喂!玩家都精打细算珍惜每一分钟了结果竟然在这里卡他进度吗!   急急急快给他读条完毕啊!!   要是敢在这里把他卡住导致任务失败的话,他之后就再也不氪金了!!   仿佛是官方听见了玩家的威胁,下一秒,罗盘上原本虚弱的白光陡然扩大,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后台所有的付丧神,紧接着白光散去,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   这群付丧神们,其实没有几个还怀抱着他们真的能从那个拍卖会逃出来的希望。   无论怎么想,他们的数量也太多了,根本不是一个罗盘能够转移走的,更何况,就算逃离了这里,他们以现在这副状态,又能在哪里生存呢……   没有人能想到,这两个困扰,竟然被同时解决了。   再度睁眼呼吸到陌生的空气,出现在一座与他们气息相近甚至于比他们还恶劣的黑暗本丸门口,所有付丧神都是懵的。   不仅是因为这场堪称不可思议的成功传送,还因为这样完全在意料之外却又仿佛最优解的传送落点。   “一期哥……这,这里是?”   “竟然是黑暗本丸吗……”   “哇,好像也没问题诶?”   但当他们或是疑惑或是感激地望向将他们带到这里的太刀,想要和对方说些什么时,却看见太刀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人群,随后,在空地上飞快化为光点。   他们又是一惊。   没等他们来得及挽留,那振太刀就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期殿……怎么突然消失了??”   “啊,诶?是幻觉吗?”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才迷茫地互相疑问了几句,下一秒,他们看见面前的本丸突然敞开了紧闭的大门。   ……   ……   包厢内,气氛焦灼。   “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快点走吧!”   “时间不够了!真的不够了!我还不想死啊!”   “拜托,你们调查不就是为了线索吗?要是我们都被炸死了你们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啊!”   随着倒计时逼近,秋实先前的威胁已经压不住这些客人们了,他们开始不断地劝说,威逼利诱,哪怕被捆住也在极力蠕动,企图接近一旁沙发上被收缴的各种传送道具。   秋实臭着脸,像按地鼠一样把人挨个踹回去,虽然态度依旧强硬,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时间不断流逝,他的内心也开始动摇起来。   尤其是,当一名客人有些崩溃地喊出,如果时之政府赶到并试图强行进入这个时空,就会直接引爆炸弹的时候,他的心脏更是漏跳了一拍。   拍卖会最开始秋实还在祈祷时之政府快点来,而现在他只是疯狂祈祷他们别来别来。   现在的情况真的已经很凶险很紧张了,真的不能再多加一个变量引爆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太刀离开已经过去了八分钟,不仅是门口,就连走廊都没有对方的身影,脚步声也没有。   看着秋实有些失落地一个人从门口回来,垒在一起的客人们忙不迭劝说:   “看!就说来不及的吧!所以别等了,我们现在能跑几个是几个吧!”   “我知道你很在意那振太刀,但是呢,他自己做出了那个选择,总不能让你也一起承受这个错误选择的代价吧?对吧,所以呢,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是啊,换个角度想想,那振一期一振说不定是想起了什么,最后的时光想和自己的弟弟们在一起呢?这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然后你再带着我们走,双赢啊!”   可以看出这些客人们到了最后时刻,也开始变换话术打起感情牌了。   但对此,秋实深呼气几次,还是没有拿起罗盘。   他小声地说:“不,说好要给一期哥九分钟的……还差几十秒,时间还没到。”   客人们彻底崩溃了:   “几十秒能改变什么啊!他难不成能从后台飞过来吗!”   “你还是个小孩吗?当现在是什么漫画吗?倒数几秒就有奇迹发生??”   “没想到我竟然要栽在这种人手里……”   秋实没理会他们,只默默倒计时,可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当然也很害怕啊……但是,整个拍卖会里,他最在意,最想要带走的就是一期哥啊……如果不能成功带着一期哥逃走,还变相救了这群坏家伙的命,这样的结果他一点都不想要啊……!   好像真的来不及了……他现在应该拿起罗盘吗?可这样就意味着一期要留在这个时空里死掉吗?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吗?   不要啊……他不想这样……   沉浸在绝望中的秋实并没有发现,身后的那些崩溃的叫声在某一刻突然停了。   他只是在默数结束后,颤抖着拿起罗盘,想要输入合适的坐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手都直接悬在半空。   而就在这时,仿佛场景重新,从旁边伸出来了一只手替他点开了罗盘。   秋实:……!   一扭头,熟悉的太刀正歪头看着他:“怎么样?我没有超时吧?”   反应过来后,原本低落的少年差点直接跳起来。   “一期哥!你回来了!!”秋实激动的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我们赶快一起离开这里!”   虽然很兴奋,但现在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时间探究太刀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秋实忙不迭地抖着手开始输坐标——鉴于他们绑了一大堆拍卖会的法外狂徒这点,他最终选定的坐标是时之政府大楼。   这样落地就可以把这群人押送给执法队了!好!   想起什么,秋实连忙拿起更多的罗盘,开始挨个输坐标,毕竟罗盘带人传送是有人数限制的,正常来说最多一支满编小队加一名审神者,所以超出七人就不在罗盘的适用范围内了,现在起码得开三个罗盘才可以把所有人带走……   千野拿起了被秋实输完坐标的第一个罗盘。   他有些稀奇。   咦?这不是已经输完坐标了,怎么不启动呢?   哦!难道是这一步最终逃生的按钮要交给玩家来按?还怪有仪式感怪尊重玩家的!   这样想着,千野非常开心地启动了罗盘。   玩家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的血条不知为何已经掉到了两点,并且,就在他试图启动罗盘时,血条开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而另一边,秋实才输完第二个罗盘的坐标,就看见太刀手里的罗盘白光大作,那光芒亮得不可思议,瞬间笼罩住了他以及房间内的其他人。   就在下一秒,他隐约听见了几声爆炸声。   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拍卖会影像,也在同一时刻,变得像是被撕开的画幅那样层层开裂。   ……   ……   时之政府大楼。   “各位审神者大人,请不要心急!收到消息后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派人赶往那个时空了,预计现在执法队已经进入那个时空并且展开行动了,还请各位耐心等待结果!”   工作人员扯着喉咙站在台上,尽可能地安抚仿佛要暴动的大厅众人。   自从那振歌仙兼定语出惊人进行举报,整个大楼几乎要直接爆炸了,本就在找内鬼找得心力交瘁的政府众人听说地下拍卖会的事先是一惊,又听说有一名审神者卧底其中此刻已经潜入拍卖会再是一惊,最后听说他们心心念念下落不明的一期一振竟然也参与了这场活动更是惊呆了。   ……不是?   啊?这对吗?   这么多这么要紧的事都可以绕开他们这个官方就这样进行的吗??   所以现在没时间找内鬼了,他们立刻集结了执法队,对歌仙兼定提供的那个坐标进行锁定和追踪,定位到的第一时刻就进行了传送,执法队众人全副武装,争取到达的第一时间就能够火力压制成功爆破那个邪恶拍卖会。   虽然他们第一时间行动了,但当场听到了这个消息的审神者和付丧神当然是完全坐不住心急如焚,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时之政府大厅便再现了那振一期一振出现时的喧闹。   工作人员好说歹说,反复强调执法队已经到达现场,才勉强把喧闹的人群安抚下来。   呼,接下来,只要等执法队的结果就好了吧?   ……嗯?不对!   才松了口气的工作人员,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就看见有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时之政府门口。   还没等他擦擦眼镜看清楚那一大堆究竟是什么,就听见其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   “一期哥!”   顿时,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这次事件的刀审们唰的一下转头看向门口。   这其中,就属最开始提供消息的那名歌仙兼定反应迅速,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格外激动,拨开人群就要往外冲。   而距离门口比较近的刀审们,也凭借近距离看清了正将少年审神者保护在怀里的太刀身份,以及那对标志性的黑色大翅膀,他们飞快反应过来这振太刀的身份,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忍不住激动地往门口靠。   咔。   咔。   可就在这全员激动的时刻,所有人却突然听见了几声格外清脆的断裂声,紧接着——   “啊啊……世界,在燃烧……” [42]发现:这座本丸……好像没有任何活物?   秋实原本是很开心的。   他们仿佛是卡在极限一秒,险之又险地从那个马上就要爆炸的拍卖会里逃出来,成功降落到了时之政府门口,该带的一个不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惊险,却又圆满解决。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在落地睁眼确定安全的瞬间,非常欣喜地喊出“一期哥”,想紧紧抱住太刀庆祝一下。   可就在他伸手前,他先听见了几声清脆的声音。   咔。   咔。   这个声音近在咫尺,就像是金属超出使用限度硬生生崩裂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秋实茫然地抬起头,对上太刀逐渐扩散开的瞳孔,心跳陡然间漏了一拍。   紧接着,他听见青年喃喃开口:   “啊啊……世界,在燃烧……”   “又要回到,那火焰之中了……”   与此同时,正在向门口涌来的大厅众人也都听见了这句话。   大部分的审神者都还有些迷茫,但在场的工作人员,随行的付丧神,以及少部分见多识广的审神者在听见这前半句时就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一期一振的碎刀语!!   这振太刀曾在大阪夏之阵被烧得只剩刀身,过往的记忆随着大阪城一同烧毁,而后又经历重锻,哪怕在平日里伪装得云淡风轻,但在承受巨大痛苦时,也会回想起曾经被灼烧的经历,像这样喃喃自语。   而众所周知,刀剑付丧神一旦说出碎刀语,就意味着这把刀即将走向生命尽头,是任何一个有职业道德素养的审神者都不愿意见到的场景。   可现在,这一幕竟然就这么在所有人的面前发生了,并且主人公还是那振本就经历坎坷引人瞩目的太刀。   顿时,整个大厅都混乱了——   “等等!这是一期一振的碎刀语音吧??”   “啊!!不能碎!不能碎啊!!”   “你们不是说派人去救了吗!为什么把刀给救碎了啊!!”   “来个人快救一下!治一下啊!”   “御守!快扔御守过去!!”   秋实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把刀的碎刀语,在他的本丸里就算是常见的短刀,也没有出现过碎刀的情况,所以他对眼前的场面感到陌生,只感觉心脏随着太刀虚弱的低喃声逐渐揪紧,直到他捕捉到门内其他审神者尖叫的零散语句,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一期哥!!别说了别说了!!”   顿时,秋实也要尖叫出声了,先前劫后余生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他的脸色煞白,一时间手足无措,直到捕捉到有人喊“御守”,这才猛然想起来,赶紧把身上剩余的御守一股脑全都塞进太刀怀里。   “御守!对!一期哥你有御守!你不会出事的!”又想起早在行动之前,他就给太刀塞了好几枚御守,秋实就这样不断说服自己安心,可抬头,看见太刀并未好转的脸色,他还是慌了,“不对啊……明明有御守的!根本不应该碎刀的……一期哥?一期哥!!”   他这样的呼唤,仿佛终于唤回了太刀一点意识。   那对原本涣散的瞳孔短暂聚焦,眼底清晰映出少年审神者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而太刀自己像是下意识想要安慰人那样,努力勾起一抹笑容。   “终于这次……轮到我来……”   语句断续,说几个词嘴角就止不住地往外冒血,太刀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几乎要哭断气的反应,他没有再笑了,而是努力张开嘴,最后试图说些什么,“别哭……”   “不过是……命运的……”   下一秒,秋实只感觉手中环抱着的身躯忽然一空。   就像是从指缝流走的沙那样,即便他飞快反应过来想要挥着手抓住什么,但上一秒还鲜活真实存在于他面前的青年就这样突然消失,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一句回荡在他耳畔,仿佛是错觉一样的承诺——   “我们,会再见的……”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秋实愣住。   他维持着方才伸手试图抱住对方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呆呆地坐在地面上。   即便时政的大门打开,一群人飞快围过来,围着他焦急地询问什么,秋实也一句也没能听清,依旧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主君!!”   秋实扭头,看见了熟悉的紫发付丧神冲开人群朝他奔来,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原本呆滞的少年审神者终于像是找到了靠山那样,抱住自家近侍大哭起来。   “哇!!歌仙!!”   “一期哥……一期哥他……!”   ……   这振让时之政府重点关注,让无数审神者牵肠挂肚的太刀一期一振,在今日宣告碎刀死亡。   虽然没能在现场搜集到对方碎刀后的残片……但这振太刀本身就有着人为改造的痕迹,这点微妙的疑点暂且可以放到一边。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碎刀语,并且没有触发御守保护,只能意味着这振太刀已经完全碎刀。   “怎么会这样……”   “一期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碎刀了……碎刀了……”   直面这惨烈的碎刀一幕,大厅里所有审神者和付丧神都有些恍恍惚惚,一个个都像幽灵似的徘徊游走在大厅内,虽然没有先前督促时那样气势汹汹,整体氛围却更加恐怖了。   这些只是对那振一期一振有一面之缘好感的刀审都是这样,更别提直面那一幕的秋实了。   秋实:……   “我家主君现在还没缓过来!还请不要问那么多问题!”歌仙兼定把少年揽在怀里,气势汹汹地挨个怒视工作人员,“我只想问时政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这样?执法队呢?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啊,执法队没能进入那个时空,因为才试图闯入,就发生了爆炸……”   歌仙兼定也爆炸了:“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做到吗?!那些犯人还是我的主君带回来的!而那些拍卖会受到迫害的付丧神呢?就那样全部阵亡了吗??”   “如果……没有什么奇迹的话……”   歌仙兼定彻底暴躁:“这种时候又指望什么奇迹?所以你们到底在这其中发挥了什么用处?!我记得之前还有人抱怨我为什么不早一点来举报……有用吗?!你们甚至连拍卖会都没能闯进去!!”   虽然成天念叨着风雅之事,定位也是文系刀,但真正发起火来,歌仙兼定的气势还是非常恐怖的,毕竟,他名字的由来就没有听起来那样风雅——三十六歌仙,意思是这把刀曾经的主人斩杀了三十六人啊。   被这样盛怒的打刀怒骂,再加上这件事本就是时政方理亏,所以一众工作人员都无言反驳。   “既、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去审讯那些犯人了?呃,那这位审神者大人还请好好休息,好好缓一缓……”   工作人员这么说着,正打算离开,却看见打刀怀里的少年自己挣脱出来了。   “主、主君?不休息一下吗?”   “……歌仙,让他们问我吧。”   秋实这么说着,他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早就被歌仙兼定第一时间擦干净了,所以现在除了眼眶发红之外,看起来竟然有些平静。   “关于拍卖会的事,拖久了,我自己可能会遗漏一些细节,我也希望时政能帮我一一回想起来,以便确定那些人的身份,一期哥受伤的原因……”   ——以及,一期哥到底有没有死。   最后这句,秋实没有说出来。   虽然亲眼目睹付丧神在自己面前碎刀,按照正常来说怎么都不可能挽回了,但秋实就是清楚记得,太刀消失前在他耳畔留下了一句承诺。   一期哥说过他们会再见的。   无论这句话是他悲伤过度的幻觉,还是太刀最后安慰他的一句话,秋实都勉强振作起来,想通过时政问询的辅助,自己确定这个奇迹发生的可能性。   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可能呢?   肯定有可能的啊!先前在拍卖会包厢里最后的倒计时中正常来说一期哥也不可能赶到的……但最后还是赶上了!而且他们明明都逃出来了!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他不能接受!   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拍卖会上的每一处细节,一期哥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好好地回忆和思考一下才行……   这样想着的秋实,摇着头拍拍满脸担忧的歌仙兼定,随后便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问询室。   ……   ……   “呼——”   千野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天守阁黑漆漆的屋顶,而他左右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被窝里。   啊,这就是触发锁血保护的结果吗……   强制回城,并且还让玩家切回了初始角色审神者。   千野勉强理解了当前的情况,回忆起几分钟前的剧情,忍不住在床上卷起被子,默默回味起来。   首先肯定就是不满。   可恶!血条什么时候掉没的!他一点都没注意!   千野明明记得在把那群付丧神送到黑漆漆本丸的时候,自己的血条还剩下五点,剧情里还专门让一个小孩提醒他的,他印象深刻。   所以怎么就突然掉没血了,还直接触发了锁血保护,毫无防备啊!   明明从那之后就没有什么打架的戏份……咦,难道是那个饰品还在持续磨血吗?   想到这里,直接气得千野在被子里打了一套组合拳。   可恶!可恶啊!   这样的死法也太逊了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家顶着各种deubff好不容易残血通关高难副本,正要提交任务领取奖励的时候,啪的一下就倒在了打开宝箱的前一秒,疑惑地看回放想知道原因是为什么,结果竟然是最后几滴血被地板烫死了……啊!!   千野要晕倒了。   他不知道最后这样结尾系统判定还会不会算他通关副本,有没有给他留奖励,如果没有的话,是不是他还要再打一次副本……也就意味着,他又要过将近一整天的剧情。   哦不。   之前他还以为是剧情杀……   当传送成功,落地熟悉的时之政府大楼之后,千野也是很开心的,他想着这段剧情看起来要结束了,坏人得到制裁,受害者已经被他手慢无,而他和队友将成为这次冒险的英雄得到奖励,一切都这么圆满,果然多亏了玩家。   可紧接着,他就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台词。   就像是拿角色塔塔开战到上头的时候自动蹦出来的台词一样,一开始千野没太在意,直到看见队友惊恐的反应,以及自己面前弹出来自动回城的倒计时。   他这才知道自己触发了锁血保护。   紧接着,他就听见了近在咫尺少年队友惊慌失措的哀嚎,以及不远处堵在大门口一群人的尖叫。   千野愣了愣。   怎、怎么了?触发锁血保护哀嚎的应该是玩家自己吧?为什么你们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还刀到你们了吗?   很快,千野就震惊地发现——还真是这样!   不是吧……那么多游戏里都是角色给玩家发刀,而这里竟然让玩家给角色发刀吗?!   简直是倒反天罡啊喂!   不过,前面给玩家发了那么多刀,这里让角色们也吃刀感觉风水轮流转了诶!   意识到这点之后,千野忍不住地想笑,所以他开口想说:   “终于这次……轮到我来……”给你们发刀了。   不知道后面的词汇是有点打破第四面墙所以被屏蔽了还是怎样,总之千野没能成功说出来,反而感觉嘴巴里涨涨的。   可惜,发刀不是谁都能干的,一看怀里的队友嗷的一声哭得更惨了,千野顿时感觉不忍心,想要趁最后时间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别哭……”真的别哭呀,你这样玩家好心虚!   “不过是……命运的……”呃,剧情杀这个词能说吗?可能会屏蔽那就换这个词,总之这一切都是文案策划命运大手的恶意呀!   千野没能完全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回城倒计时已然走向结尾。   最后一秒,他试图留下一句真的能安慰人的话——   “我们,会再见的……”   不要哭!玩家换个马甲就来找你!   或者不换角色,等玩家把一期奶满就来找你!   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成功传达,只知道再睁眼,千野自己就回到了初始角色审神者的身上,睁眼看到了天守阁天花板。   “啊……”   仅仅这样是回忆一遍,千野都感觉最后这段剧情演出实在太特别了。   虽然没能第一时间拿到奖励直接阵亡掉线了,之后说不定需要二刷副本,但光凭最后这一幕的演绎,感觉重刷也不亏诶……   嗯!下次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完美的!   但还是丢了一期的锁血保护啊啊……   突然想起这个,千野开始在被窝里打滚。   滚完,发泄完情绪后,他顶着一头四处乱翘的头发从被窝里爬起来,坐在床沿上认真思考后,决定先去治疗一下一期一振。   毕竟项圈貌似还戴在一期一振的脖子上,不过都已经回到家园了应该不会继续掉血吧?为了保险起见,等会还是先把一期奶满,接着拆掉项圈。   这个饰品感觉就只有控血的时候可以戴戴,一键切换为第二形态,其他时候还是收着吧……好可惜。   嗯,然后等治好一期之后,就立刻传送过去看看剧情后续吧?他真的好好奇!   不仅是想知道这次任务有没有成功提交,那些角色的后续反应他也很好奇啊!   但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唔,应该没有吧?   思考着往前走,千野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头晕。   他认为这大概归咎于自己方才在被窝里激动打滚的事,再次嫌弃了初始角色羸弱到不行的身体素质,站原地缓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可就当他拉开大门,刚一脚跨出门槛时,突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   一片寂静中,天守阁门口突然传来了啪的一声。   “……!!”   这可把悄悄探出意识观察的膝丸吓了一大跳,他立刻缩回到本体里,一团薄绿色的灵力体绕着兄长慌张地转来转去。   “啊啊啊兄长!天守阁的门突然开了!我我我好像被发现了!”膝丸急得在本体里上蹿下跳,“审神者果然是在观察我们!怎么办?我好像上当了……对不起兄长!是我拖后腿了……”   “嘛,没事的啦。这是我们共同商讨的结果嘛,要是我真的不同意的话,你也不可能出得去,对吧?”   髭切的语气就如同他淡金色的灵力体那样沉静,比起急得就差环绕本体十几圈的弟弟,他始终安定地上下漂浮着,“暴露的不是我,问题不大,最多……那位大人只会质疑你而已,但是这点也不痛不痒,毕竟,你本身就是为了我而向他求助的。”   “说、说得也是,不愧是兄长!这种时候依然这么冷静!”   膝丸总算停止了转圈圈的行动,殷切地回到兄长身边,“那么我现在,是假装不知道,还是主动出击呢?”   髭切:“嗯,都准备一下合适的话术吧?我总预感,那位大人很快就会主动找我们了。”   膝丸:“好的兄长!我具体应该怎么说呢……”   两个灵力体在本体剑内激烈讨论,很快确定了之后可能的话术,髭切立刻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而膝丸紧绷神经时刻准备着。   十分钟过去了……   膝丸:“兄长,审神者大人怎么还没有唤醒我们呢?”   髭切:“唔,这就有些奇怪了,姑且再等等吧?”   三十分钟过去了……   膝丸:“兄长,审神者大人还没有来……难道刚才的声音只是我的错觉?是本丸里其他人发出的?可之前这座本丸安静得就像是一座死城一样……”   髭切:“唔,的确让人想不通呢,要是再过十分钟还没有动静,你就再出去看看吧?这次或许可以凑近点看看是什么情况……”   四十分钟过去了……   膝丸屏息凝神,悄悄探出了比之前感知范围更广的意识。   作为刀剑付丧神,他们不仅可以通过人形态时正常的五感感知世界,在回归刀剑本体时,只要还有灵力,就可以主动对外伸出感知的意识。   不过,这个意识的视角不能感知到死物,只能感知到活着的生命。   感知的清晰程度是依据灵力而定的。   普通的动植物,虽然是生命,但在这个视角下只是模糊的背景板,更别提本身就是建筑的死物了。   膝丸先前有所心理准备,猜测这个本丸可能也不是特别热闹的本丸,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座本丸竟然能死寂到一整天什么声音都没有,而此刻他将意识放远探查,所得到的反馈就更加惊悚了。   这座本丸……好像没有任何活物?   不、不,可能只是审神者特地把他们放到比较偏远的地方而已,所以四周都是建筑……但这也不对啊!毕竟天守阁就在隔壁啊??   审神者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守阁,而这个地方毫无疑问应该是本丸的中心,怎么可能四周没有任何活物呢?   哪怕有个植物也好啊??   怎么会这样……是他的感知出错了吗……   一路都是黑暗一片,愈发怀疑自己的膝丸在拐过一个弯后,差点被铺面而来的耀眼灵力给照瞎了。   啊!这个灵力!   是审神者没错了!   膝丸尖叫着撤回了感知。   髭切:“怎么了尖叫丸?到底看见了什么?”   膝丸:“审、审神者就堵在那里等我!他真的发现我了!”   顿时,两个灵力体又陷入了一个装睡一个严阵以待的架势。   又过了十分钟……   髭切:“再去看看吧?这次可不要打个照面就被吓回来了哦,对于灵力的感知还需要我再教你吗?既然都被发现了……至少确定一下大和守的情报是否准确吧?嗯?”   膝丸:“好、好的兄长!”   膝丸再次踏上征程。   这一次,他直奔先前感知到灵力的区域,一路上依旧是死寂一片,惴惴不安地来到那个拐角,探头。   灵力没有之前那样刺眼了。   甚至不需要膝丸调整感知,此刻的灵力也已经再清晰不过地勾勒出了那个倒在天守阁门前的人形轮廓,的确是非常娇小的身形,看起来才是十多岁的孩童。   ……但是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膝丸差点又尖叫着跑回去,但他忍住了,再次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才确定——审神者是真的就这样倒在了天守阁门口。   而距离他听见声响确定审神者出来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就没有一把刀来扶一下吗?!   喂你们这座本丸到底是什么情况??   “唔。”   这时,膝丸听见了什么声音,一个激灵下意识把自己藏了起来,紧接着就看见原本趴在地上的审神者自己慢慢爬起来了。   声音的确也很年幼……   膝丸感觉自己的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了,他觉得自己这下肯定要被审神者发现了,都做好主动跑出来和对方打招呼并被对方迁怒这一个小时的冷落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一声不吭地关上门,又缩回了天守阁里。   关门的瞬间,不知道是心情沮丧还是别的,那勾勒审神者身影的灵力再次变淡,简直就像是个没电的灯泡那样,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膝丸:……   不,怎么回事,怎么感觉都有点可怜了……!   膝丸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本体中。   “咦?恍惚丸到底看到什么了?为什么每次反应都不同?”髭切实在是被勾起好奇心了,“不会这次也什么都没有看到,怕被我责备所以担心到现在吧?”   膝丸:……   膝丸:“兄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了千万别害怕。” [43]医院:“怎么又露出心虚的表情了?”   髭切:……   髭切:“情报丸,你很恨那位大人吗?”   这句话就让本就不安的膝丸一个激灵,连忙绕着兄长转圈否认:“不,不是啊兄长!我刚才说的真的就是我出去后看到的内容,不是我刻意编排的!”   “哇哦……”   髭切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感叹,“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位大人真的是一个小孩子?”   膝丸:“真的!看起来很小!”   虽然某些患有特殊疾病的成年人可能也会体型异常,但那样的矮小和真正的孩童还是有区别的,在灵力体的感知下,这样的区别就更明显了。   更何况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声音的音色,都不是成年人应该有的。   膝丸对自己的这个判断无比坚信。   髭切再次确定:“唔……所以,这位小朋友摔倒在天守阁门口,整整一个小时无人问津,最后是他自己爬起来的?”   提起这个,膝丸就有点焦灼了。   “是的,最开始的声音应该也是审神者被绊倒后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摔得很严重啊……倒在那里一个小时都没人管,还是个小孩,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膝丸连忙表明立场,“我、我并不是在关心审神者!只是在想,要是他因此心情不好……兄长和我或许也会被冷落……!”   见状,髭切的语气微妙:“好啦,不用那么紧张,真要是你说的那一幕,看到之后起恻隐之心也是很正常的嘛。”   虽然兄长这么说了,但膝丸还是立刻严肃地自我反思:“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万一这只是审神者的苦肉计,那我们就上当了!”   髭切:……   淡金色的灵力团扁了扁,像是在叹气。   “谨慎是好……但在得知某些关键内容后,已经可以思考下一步了。”见弟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髭切语气绵软地开口,“那个……要是我想让弟弟丸帮我做一些事,我也用苦肉计,可以吗?”   膝丸大惊失色。   “不、不……根本不需要啊!”身为弟弟的他对这句话简直是诚惶诚恐,绕着兄长开始转圈,“为兄长分忧是弟弟的职责!兄长想做什么直接说我直接去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用苦肉计……啊?对哦。”   说到这里,膝丸也反应过来了。   “嗯,所以苦肉计不应该是我对你,也不应该是审神者对我们采用的招数。”髭切有些好笑,“毕竟,我们混进来就变相用了苦肉计示弱,这本身就是劣势方可能采用的奇招……嘛,虽然不排除有优势方思路奇特采用,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是。”   “我们来到这里,几乎要把自己都押上赌桌了,大优势局,审神者有什么必要突然上演苦肉计卖惨呢?这也不符合他先前的调性。”   所以初步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审神者是真摔了,无人问津也是真的。   这下,膝丸终于可以毫不掩饰他的担忧了。   薄绿团子焦急地团团转。   “什么,这个本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这是在刻意冷落审神者吗?为什么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小时都没有人来看一下!”   “而且,既然审神者真的是小孩子的话,之前五虎退那支小队听到的话一定有什么误解吧……呃,突然就理解为什么大和守会在会议上那么激动了,如果那些话是假的,那揣测那些的确很过分;但如果是真的……不可能吧?!长义君不可能吧……!”   “感觉必须得亲眼见到审神者才能知道真相了……但不知道审神者刚才摔得重不重,要是受伤的话,估计要调养好几天才能想起我们……啊!但是这个本丸里的其他人知道审神者受伤了吗??”   越想越担心,膝丸都想直接化形出去敲敲天守阁的门了。   髭切拦住了他。   “好啦,过犹不及。”髭切语气平静地开口,“别忘了我们究竟代表哪一方的利益啊,膝丸。”   膝丸:……   膝丸:“好的,兄长。”   于是,两个灵力团一齐沉回本体深处。   他们又讨论了一些内容,但接下来的动静小了很多,也隐晦了许多。   结束讨论后,髭切慢悠悠沉底,继续压低自己的气息伪装沉睡状态,但他的思绪其实正前所未有的活跃。   天赋异禀但被冷落孤立的孩子啊……   嗯,听上去不太像一个独立的个体,反而更像是在某个封建大家族里可能出现的情况。   也只有在那种环境下,个人的天赋会被埋没在层层规则之下,出现畸形的不公。   但是本丸内理论上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毕竟刀剑付丧神是认灵力的。所以,这个本丸内的刀剑究竟是出于什么情况,竟然冷落他们的审神者呢?还把人刻意藏到这样偏僻无人的角落里,像是生怕被人发现真正的审神者在这里一样……   真难猜啊……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髭切还是在脑内飞快闪过了几种可能。   嘛,不管了,如果这位小朋友本身没有问题,又的确在这里不受欢迎的话,那之后就和他们一起回到本丸吧。   照会议上某些同伴殷勤的态度,怎么想也会比在这里过得好吧?   再加上,如果只是孩子的话,就算有错误的观念也可以改正,慢慢教导,还是可以成为一名不错的家主呢。   想到这里,髭切略微恍惚了一下。   哎呀哎呀……这个结果好像比预料中好许多?   是不是在哪里把事情想得过于乐观了呢?嗯……还是重新从头想吧。   沉底的淡金灵力团亮了又暗,而漂浮在上方等待被唤醒的薄绿灵力团则始终维持着亮闪闪的最佳姿态殷切等待。   不同于结束讨论后还藏了一手的髭切,膝丸想的就很简单了。   虽然依然不能完全确定审神者的善恶……但他在对方跌倒时没能帮上忙,竟然还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怎么说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分了。   所以,膝丸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确定审神者的状态。   ……   总而言之,这对来自某黑暗本丸的源氏兄弟就这样在本体里翘首以盼审神者的到来,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或许会等上比较久的时间。   ——因为千野现在在医院。   早晨八点,医院。   朋友:“我说什么来着?嗯??”   千野:“……”   朋友:“都说了不要熬夜玩游戏了,你竟然还玩个通宵!直接晕倒在游戏舱里,你知道我推开门的时候有多吓人吗?!”   千野:“……不要吼我啦,我是病号……”   听到这句话,朋友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哼,病号。”他冷笑着坐在病床边,拿起苹果开始削皮,“既然是病号,骂都骂不得,那之后一个月你都别玩游戏了。”   一听这话千野就急了。   “不行啊,那不就错过限定池了吗?我好不容易做任务攒够资源的!”对上朋友的目光,语气渐弱,“攒都攒了,总不能不让我抽吧……这可是作为游戏玩家自杀前不做就会被侦探怀疑是他杀的重要事件啊……!”   朋友:……   这句话听起来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呃,不对,还教育着呢!   “还有力气玩梗,我看你脑袋的确是没熬坏。”朋友把削好皮的苹果塞进千野手里,实在忍不住费解,“你玩的真的是刀剑乱舞吗?虽然全息版自由度提高了,但也不至于丰富到能让人熬夜肝游戏吧?明明这游戏还残留着原版的助眠因子,玩着玩着应该是想睡才对,你怎么还越玩越兴奋了?”   提起这个,千野就来劲了。   “哦!助眠这点我其实已经体会过了!”   千野啃着苹果嘟嘟囔囔,“有些内容是真的让人好想睡呀,但毕竟很快就又开始打架了嘛!打着打着就兴奋起来了,然后整体也很连贯嘛不知道怎么中断,就这样莫名其妙打了一晚上了……唉,真的有那么久吗?我都没意识到。”   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他的目光逐渐躲闪。   朋友敏锐发现:“嗯?还有什么事?如实交代!”   “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不说我也生气!”   “好吧好吧,其实,我之前不是领到一期哥了吗?然后在昨天的战斗中,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把他的锁血保护丢了……这应该不算让角色死掉吧?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啊,就这个啊?”   朋友有点好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入坑警告是不是说得太严格了,“锁血保护最初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玩家无负担收集角色阵亡语音的,和碎刀意义不同,丢了问题不大,之后记得戴御守就好。”   千野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就是忍不住的好奇:“这个语音是怎么设计的啊?我听一期哥的语音里说到什么燃烧什么火焰的,这是根据阵亡场景变换的还是固定的呀?”   紧接着,千野就听完了朋友关于一期一振这把刀历史经历的简单科普。   呃……   原来一期哥害怕火吗……?   好、好巧啊!   “怎么又露出心虚的表情了?”朋友很迷茫,“你又做了什么?”   随后得知千野为一期一振设计的第二形态以及切换的过程动画,朋友愣了愣,没忍住拍着大腿笑出声:“我的天呐,怎么会这么巧!太地狱了吧?你在误打误撞这方面简直是鬼才!我真的很好奇,其他刀见到了这样的一期是什么反应啊?不得团团围住不让你走?”   千野不禁想起了在一期线所经历的种种……   信息过载,他最终支支吾吾地回答:“唔,嗯,差不多,总之就是比较激动吧!”   为避免朋友继续笑话他,千野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对了!这些阵亡语音有没有哪个是和‘命运’之类的相关呀?”   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千野想起来,在角色不受控制说完阵亡台词之后,他自己短暂夺回了身体控制权,为了安慰怀里的角色所以艰难地说了几个词,其中就有“命运”这个词,想探究一下会不会干扰游戏判定……   ……好吧主要还是为了转移话题随便问的!   不过的确得到了回答。   “命运吗?听上去不是什么常用的词……硬要说的话,感觉小祖宗应该会说吧?”说着朋友就直接打开手机检索,很快搜到了对应资料,“啊,就是他,入手时会介绍与外敌抗争是他的命运,送别其他刀剑修行时也会说刀剑有各种各样的命运……阵亡语音也是,说着杀与被杀的命运到此为止了……”   千野伸着脑袋去看屏幕。   看见屏幕上的乌发少年,他有些惊喜。   “哇!好巧诶!一期哥的翅膀好像也是从他那个mod里拿的!”   那这么一看,他自己发挥的台词也对上了装饰外观的原主人,简直是超额完成了扮演任务诶!   嘿嘿,他可真厉害!   朋友:……   奇怪,千野到底在自顾自地得意什么。   他无奈地把手里的屏幕往病床上推了推,方便这个凑过来的脑袋能看得更清楚,而这样做后,他能够清晰看到少年头顶的发旋,以及这个视角下对方脸上略微鼓起的脸颊肉。   看着好小……   搞得他这个非亲非故的社畜都不敢太亲近怕被当做怪叔叔啊啊!   如果不是三年前亲眼看着千野搬进来时就长这样,亲眼看着这样的脸和身高维持了三年,朋友是万万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的……哪怕他那时看到过那篇玄乎其神的报道,但怎么也没想到,没过多久报道事件的主人公就搬到了他的隔壁。   《白鲸市中心突发追尾车祸,事故夫妻当场死亡,十岁孩童奇迹幸存!》   《母爱的伟大!车祸中被保护在母亲怀里的孩子毫发无伤?!》   《车祸导致的发育缓慢?探究心理因素如何影响青少年发育?》   《长不大的彼得潘?童话走进现实!》   《如果长不大的代价是失去父母,你愿意吗?》   《探究现实中的彼得潘真实生活现状!》   这些是三年前朋友在第一次看见千野后,凭借关键词就可以搜出来的报道,他其实只看过其中几篇,但内容记得很深刻。   一开始,千野只是作为那场车祸中奇迹般的幸存者被报道,报道的重点也放在刻画母爱和追责市区交通秩序的地方,可当一年后不知是谁想出了回访,才惊讶地发现千野的样貌身高相比于一年前竟然毫无变化。   两年后再去看,竟然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可要知道,十岁开始就迈入了青少年,生长发育速度理应很快,有些孩子几个月不见就能变个样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两年都是一个样。   这时候,报道的重点就开始围绕着千野个人的发育情况来了,探讨起究竟是什么让他无法继续长大,每一次报道都要煞有介事地请来专家分析,每一次报道都附上了千野在学校里的照片。   在那些照片里,千野逐渐与正常的同学们格格不入,排在队伍最前面,像是低年级的孩子,而他在报道里的形象,也逐渐变得暴躁。   ——主要表现在他对于记者的采访很不耐烦。   朋友当时看到这里就很不能理解了,明明是你们无缘无故骚扰别人好几年,还想让人对你们有好脸色,不给就说脾气暴躁,还恶意揣测别人因为发育原因心理变态……喂这个年纪明明依旧是小孩子吧?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好在这些报社不久后就停业整顿,而就在那段无人关注的空白期过后,朋友见到了背着背包一个人搬过来的千野。   不知不觉已经三年了啊……   他已经从初入社会生涩的大学生变成了麻木且成熟的社畜,但千野依旧是这幅天真年幼的模样。   朋友不禁有些感慨。   最开始是看千野好几天没出门没点外卖,阳台也闻不到什么做饭的气味,生怕这孩子饿死所以提着便当上门关心了,被当成了这个城市的记者差点让千野连夜再搬家……呃,总之最后成为了朋友啊。   虽然在朋友心里,他觉得自己可以算半个监护人吧!   不过,貌似没有监护人会因为担心孩子待在家里无聊所以给他推荐游戏什么的吧……糟糕,突然感觉这样好不负责……看看,今天孩子就沉迷游戏玩进医院了!这三年他都没见过千野生病!这次就因为他推荐的这个游戏!   不行,得想想办法。   “限锻你想下当然可以下,不过,之后每天的在线时长真的要控制了。”朋友最后想出了解决办法,“正好拜访功能这周四更新,到时候每晚我都得亲眼到你本丸看你下线才可以。”   千野:……   千野:“不,不用吧……我之后会自己准时下线的!真的!我给你报备!”   “报备完后又上号?不行。每天我不仅要来查岗,还要看你上线时长,超过了就拔网线。”   朋友没松口,甚至还多加了条件。   反抗无果,千野只能沮丧地耷拉脑袋同意。   “好了,别想那么坏,我看看拜访功能能不能带近侍,可以的话,你想看什么刀我给你带来?有什么想看的mod我也可以提前给我家刀装上给你看看效果?”朋友安慰道,见千野还是垂着脑袋,直接加码,“到时候我也可以装mod,你不是一直想看我染蓝发吗?到时候我用游戏里的我给你染一个看看?”   “成交!”   下一秒,千野就抬起头,“不许反悔哦。”   朋友无奈:“这有什么好反悔的……”   但说起来,蓝发啊……   染这个颜色,看上去的确就像千野真正的家人了。   都自诩为监护人了,要不要现实里也染一个,给千野一个惊喜?啊,但是作为社畜染这么显眼的头发,感觉被指派工作和甲方点名的概率大大提升啊……   思索间,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是医生带着检查报告过来了。   “哦,你是病人的哥哥吧?”医生很自然地和朋友开始交流,“小孩子怎么能让他熬夜呢?都有点亚健康了,好在也没什么事,突然晕过去应该只是困蒙了睡太死了,回去之后要让他好好休息啊,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离开医院时,千野还在嘀咕。   “所以都说了我没事嘛……”   “总不能让你在游戏舱里躺一天吧?”   “饿了我就会醒的!”   “到了饭点还不是我来叫你!”   “……现在我们怎么回去啊?坐地铁还是走回去?”   “走过去吧,正好也让你好好锻炼锻炼。”   闻言,千野揉了揉脖子。   他其实没敢说,他醒来后就稍微有点累,脖子也有点酸酸的,不太想走。   想到朋友先前的严厉,千野只能叹着气,跟在对方身后慢慢走回了公寓。 [44]抽卡:这样看着真的很让他担心啊!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千野没能如愿登录游戏。   因为朋友说什么也不允许他才从医院出来就立刻沉迷游戏,硬是盯了他一整天,千野全程只能乖乖坐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   “唉,我觉得现在我的刀肯定都在想我。”   千野说着,唉声叹气,“我还从来没下线过这么久呢,本丸里少了玩家一定是空荡荡的很恐怖!”   朋友:……   “还打起感情牌了?”朋友听完一脸无语,解下围裙扔到椅背上,“哼,死了这条心吧,就算那群刀子精活过来杀穿次元壁到我面前说要我放你走也不可能!乖乖过来吃饭然后八点就去睡觉!”   “唉,好严格……简直是暴君……”   千野沮丧地坐到餐桌旁。   这样的对话在这一天内发生了很多次,最开始,千野试图用“一期哥还躺在修复室等我修复”的正当理由登游戏,但被朋友以“一期一振看到主君不爱惜自己也会先让你调养好自己的”理由严肃驳回,再之后无论是千野想回去领任务奖励还是做紧急任务自然也都被飞速驳回。   千野很郁闷:“你变了,明明刚入坑的时候,你还嘱托我要当个好玩家对那些刀刀们好一点的!”   “呵,在坚持了三个月的全勤奖断在今天之前,我的确是那样想的。”朋友的语气深沉,仿佛正有一股无实质的黑气从他头顶冒出,“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我已经黑化了,当场叛变加入时间溯行军打算改变今天的历史夺回我应有的全勤奖——!”   “而改变历史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昨天晚上八点,直接拔你网线!”   千野:……   不、不敢说话。   所以今天一整天千野都没有机会摸到游戏。   好在,这样高强度的监督只有一天,第二天一早,朋友就又正常上班去了,而这一天刚好还是周四,游戏更新开放新卡池新内容的时间。   有了昨天不情不愿的沉淀,千野不由得对今天的游玩更加期待了。   他从早晨七点就开始翘首以盼,等游戏维护结束第一时间冲进去,一结束加载动画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天守阁天花板。   唔……?   千野眨了眨眼,有些新奇。   竟然还是在床上醒来的吗?他还以为下线时在哪上线时就会在哪呢,没想到人机竟然自己回床上去了,好健康。   算了不管了这些细节不重要!   游戏更新完卡点进来的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抽卡!   于是,千野立刻下床,推开天守阁的大门,兴奋地往锻刀室跑去。   哒哒。   哒哒。   隔壁,昏昏欲睡的膝丸顿时一个激灵。   刚才好像有什么声音?   以这种灵力体形态对外感知其实是非常耗费灵力的,但为了不错过天守阁的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得到审神者的消息,膝丸还是把自己挂在了本体外,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不知不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但现在终于有声音了!审神者出来了!   膝丸立刻打起精神,灵力体顺着那个轻快的脚步声一路追过去,感觉快要到达他探知的极限时,前方的脚步声终于停下。   呼……终于到了,膝丸松了一口气。   要是再跑远一点的话,他估计就感知不到了。   确定审神者停下后,膝丸开始琢磨起他们这是跑到了哪里,他环顾四周,依旧感知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应该还是室内建筑……但说起来,这个本丸里竟然连一点花花草草都没有的吗?未免也太死气沉沉了!   在这个地方,唯一能够让膝丸明确感知到的,就是审神者本人了。   休息许久的审神者看起来比先前沮丧关门时明亮了许多,周身的灵力散发着几乎可以说是刺眼的光芒,看起来生机勃勃,是肉眼可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佳灵力天赋。   真好啊……   或许是因为身上契约的原因,膝丸并不觉得这样刺眼的光让他难受,相反,在感知中耗费了大量灵力的他本能地想要更加亲近面前的灵力源,下意识挪得更近了一点,最后几米才理智回笼没有直接跳进审神者怀里。   好险……!   冲动!实在是太冲动了!   反应过来的膝丸这样唾弃自己,冷静一点,现在重要的是获得线索,不能就这样轻易暴露,别忘了兄长说的话!   嗯,总之,观察一下审神者现在在干什么吧?   缩在角落里的膝丸,看见不远处那个小小的人影在屋子里到处走来走去,嘴上哼着不成文的曲调,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在干什么?   动来动去的,这是在练武吗?   “好!准备结束!”   突然听见这句话,膝丸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被审神者发现了。   准备什么?怎么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要干什么?   膝丸隐约感觉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重要的事,忍不住专注起来,但说完这句话后,那个小小的人影便抱膝坐下,像是在安静注视着前方,也不像先前那样哼歌了。   气氛似乎微妙的紧张起来。   直到一声呼唤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哟,大将,我是药研藤四郎……”   膝丸一愣。   这是……药研藤四郎的声音?   说起来,本丸里有一振药研藤四郎并不奇怪,这是一把非常常见的短刀,因为历史上的经历所以拥有一些医术才能。如果是这把短刀发现了审神者受伤,特地来照顾审神者,听起来很合理,那么这个房间估计就是类似于医务室的房间……   不,不对!   想到这里的膝丸环顾四周,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却都没能看到除了审神者以外的身影,顿时,整个灵力团都要炸了。   刀呢??   虽然刀剑也是死物,但刀剑付丧神被审神者给予灵力唤醒,在灵力体感知视角下也是拥有和审神者类似的灵力发光轮廓的,所以如果这个房间里还有一振短刀的话,膝丸应该能看得到才对。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而就在膝丸怀疑人生之际,他又听见了——   “我是五虎退。那个……”   “我是小夜左文字……”   “我是乱藤四郎哦……”   突然接连出现了好几把刀的声音,膝丸再次紧张地左右环顾,可视野里却依旧只有审神者一个人的身影。   而那些突然出现的声音,也仅仅是说完了入手语便沉默,这么多刀竟然连呼吸声也没有。   难道……   难道是录音机之类的东西吗?   思来想去,膝丸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不然根本没有办法解释有声音但是视野里没有刀的情况。   所以,审神者在受伤一天后兴高采烈地出门,来到这个房间,就是为了听这些录音吗?   “哟,大将……”   “我是小夜左文字……”   “我是小夜左文字……”   “我是小夜左文字……”   接连听见的都是几把重复的刀,甚至中间还仿佛倒带似的重复了好几遍小夜左文字的声音,乍一听甚至有些惊悚。   不断地重复,随后,终于在某一刻安静下来。   膝丸看着不远处那个形单影只的背影,看见对方失落垂下的脑袋,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唉……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这时,他听见了审神者有些沮丧的声音,小声咕哝着,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难过,“为什么不赶紧来呢?”   膝丸:……   忍、忍住,想想兄长说过要警惕,要按兵不动……   “是都不喜欢我吗?”   膝丸:……   忍不住了!!   角落里,这枚薄绿色的灵力团无声无息地鼓起来了。   喂,这个本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刀剑啊?你们的审神者这么小又寂寞成这样了,倒是来个人陪他一下啊!这样看搞得他都很想冲出去说些什么啊!!   但还没等膝丸凭借一腔孤勇冲出去,就看见审神者又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依旧是最开始那套看不出章法逻辑的动作,简直像是某种重复的刻板动作,很快,审神者就又回到了那个位置上,抱膝坐下。   膝丸猜测这孩子又开始玩录音机了。   因为接下来,房间里又开始充斥着刀剑们问好的声音,大概是重复的次数太多,有时甚至连名字都没说完就被审神者切掉,可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没有真正的刀剑到来,只是他们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听得审神者肉眼可见的沮丧和黯淡起来。   而那些登场的刀剑们……膝丸数了数,基本都是那几把短刀来回重复,次数稍微少一点的是宗三左文字。   这些录音是有什么含义吗?   为什么唯独是这几把刀剑?   按常理来说,以面前这个审神者的天赋,本丸内应该会有比较稀有的刀剑才对……就算不是稀有刀,其他常见刀肯定也都集齐了,但为什么这些重复的录音里来来回回问候就是这几把刀呢?   说起来,录音里的五虎退和宗三,会是曾经来到过他们本丸的那两把刀吗?   啊,这些都不管了,到底有没有刀能来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啊!   这样看着真的很让他担心啊!   ……   这一边,暗中观察的膝丸只感觉谜团重重大脑过载,而另一边,被暗中观察却不自知的千野已经麻木了。   玩家的视线哀怨地定在抽卡页面。   喂,不是吧……   人类真的可以非到这种程度吗……?   如果现在是漫画世界的话,千野一定已经嘴角吐魂地倒下了。   他已经抽了三十抽,当然,以百抽保底的规则没出货是正常的……但是,连一把新刀都没出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就五把刀来来回回地重复这对吗?!   亏他还汲取了网络玄学两次做法企图让自己的运气好一点诶!   千野向后倒在地板上,唉声叹气。   “好过分……”这个概率真的正常吗?   “是我的问题吗?”但人不可能非到这种程度吧?   “不想继续了……”不会100抽下去只有一个新角色吧?   但毕竟资源攒都攒了,抽还是要继续抽的。   再次开启新一轮抽卡前,千野又开始寄托于玄学准备做法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自己到处祈祷拜小刀匠,而是干脆点开了家园的装修模式,直接把整个锻刀室都挪了个地方。   一定,一定是这个地方风水不好!   改建后一定能出货的!实在不行本丸的每个方位都试一试!   很快,改建完毕,再次睁眼千野发现自己原本坐着的地面变成了一处空地。   ……还以为玩家可以直接挪过去呢,结果还要跑图啊!太不智能了!   但为了风水宝地增加出货率,千野还是顺着系统小地图,前往新的锻刀室。   ……   而玩家并不知道,就在他动身后,一团薄绿色的灵力体从角落探出,看着他离开的背景略显无措。   审神者怎么突然走了?   是伤心了吗?一定是吧!   膝丸很想跟上去,但这个地方已经是他能感知到的极限了,所以他只能看着审神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确定没能有更多发现后,边心情沉重地带着本次见闻回到了本体刀。   他一回来,原本还在装睡的髭切就飘了过来,语气好奇:“唔,看起来很严肃呢,又发现什么了?”   膝丸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才开口,语气很复杂:   “兄长……我们真的不可以直接出现在审神者面前吗?”   -   锻刀室。   “我是鲶尾藤四郎,虽说曾被烧毁过因而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但不会纠结于过去的!”   “诶?诶!出货了!”   “山姥切国广……你那是什么眼神,介意我是仿造品吗?”   “哇蘑菇君!你也来了!我这是看到熟人的眼神呀!”   “啊,我是川下之子,加州清光。虽然不好上手,但性能很不错的喔。”   “诶诶?突然运气这么好吗……!你好你好……”   这一次抽卡,千野简直要被改建后的运气给砸晕了——先前他三十抽都没能来一个新角色,但换了个新地方后,每十抽就固定来一个本丸内没有的角色。   不知不觉已经抽到了90抽,而他也已经成功收获了鲶尾藤四郎、山姥切国广、加州清光、今剑、烛台切光忠、笑面青江六把新刀。   此时此刻,这六把新刀因为都不是重复刀,所以不像前面那样直接被收进背包化为合成材料,而是直接显现挨个站在锻刀室里,等待审神者搭话。   千野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和哪个新角色搭话。   从、从未打过这么富裕的战!   本丸的角色数量就这样翻了一倍诶!   所以,果然是刚才的那个地方风水不好,竟然浪费了他三十抽,不然就可以直接多十个新角色了,十个!!   一想起前面重复的三十抽千野就感觉心梗,但现在的结果已经完全超出预期,所以他还是非常愉快的继续抽完了剩下十抽。   不出所料,保底出了本次限定——   “我就是长义锻造的本歌,山姥切。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   和剧情里所见到的一样,披着斗篷的银发青年看上去高贵而漂亮,即便被审神者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也没有羞涩地用斗篷遮住脸,而是理所应得地抬起下巴,轻笑着说,“嗯,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啊?好了,那之后也请这样专注地看着我的表现吧。”   千野:哦哦——!   这个发言好帅气!好自信!   不愧是斗篷君,和剧情里一样有气势!   可等他结束这段对话,让角色们自由活动时,突然出现了意外。   山姥切长义的目光突然定在了锻刀室的某处。   千野疑惑地顺着打刀的视线望去,看见了正扯着被单回避视线的山姥切国广。   诶……   紧接着,像是突然触发了什么剧情那样,接下来的五分钟,千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开始围绕着“山姥切”这个词汇吵架,两个人的台词都非常有感情。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真正的山姥切,是我才对。”   “都说了不是赝品!是仿制品。”   “哼,不过是先一步来到本丸而已……”   “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千野目瞪口呆。   好、好激烈……!   竟然真的在吵架!哇,感觉好像都要打起来了!   在发现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后,千野连忙切换了山姥切长义的视角控制他面壁,在面板上选择让其他新角色离开锻刀室。   很快,锻刀室里就只剩下玩家一个人。   心有余悸的千野不敢再让山姥切长义自由活动了,要是逛着逛着就遇到另一把刀,两个新角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打起来可怎么办。   嗯……那就先让斗篷君做做任务什么的吧!   想到这个,千野就不由得想起,在不久之前,似乎有一名剧情角色强烈表示过自己想要见到山姥切长义。   ……   ……   山姥切国广:……   推开门的打刀恍惚了,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打开门的方式不太对,所以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嗯?怎么了?”下一秒,身后的门板被敲响,那道略带不满却依旧显得优雅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伪物君,我如约来见你了,为什么不开门?”   不,不不不……!   他一定是在做梦。   山姥切国广恍恍惚惚地落锁,随后飞快往部屋里跑。   与他擦肩而过的烛台切光忠疑惑地扭头:“怎么了?又是新加入的同伴没注意过来敲门了吗?喂,山姥切?”   “真是的,就算重复很多次也要有礼貌啊,毕竟那些新同伴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无奈地摇摇头,将手头的餐盘放到桌上,烛台切光忠朝着敲门声愈发急促的门口走去,边开门边招呼,“好,来了来了,别心急……”   直到打开门,看见银发蓝眼的打刀站在门外,平静地抬眼看向他时,烛台切光忠瞬间理解了一切。   这……应该就是那位吧?怪不得山姥切那个反应……啊,说起来在这位出现之后,他是不是不应该这么称呼同伴……   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对本作和仿品的纠纷,烛台切光忠短暂纠结起称呼的问题来,但很快,他意识到了另一件更严重的事。   在被科普后,他们都知道了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理论上为政府服务。   很快他们也都知道,那名神秘审神者疑似正在“强娶”这把刀。   而就在一天前,他们这座本丸才收容了一批从地下拍卖会逃出来的付丧神们。   所以——   这把刀,究竟是审神者如愿以偿所获得的,还是时之政府调查完拍卖会根据线索追过来的啊?? [45]收留:“所以,本丸有什么问题?”   在烛台切光忠犹豫的时候,银发的打刀便非常自然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得到否定回答后,打刀再次开口,“那么,伪物君呢?不是他之前说过想要见到我的吗?”   烛台切光忠:……   啊,这么看来是前者了。   距离审神者上次发话说要“强娶”这把刀明明也才过了不到一周吧……竟然下手这么迅速的吗?不过,虽然是那个用词,但看这把刀的精神状态,感觉……似乎还好?所以这其中果然是有什么误会吧!   但还没等太刀稍微松口气,就看见面前的打刀将斗篷一甩往里走,气势很足地来到部屋前开始敲门。   边敲门,边呼唤:   “伪物君,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不是有话想说吗?我现在就在这里,来吧。”   “我也很想听你到底会说出什么话,所以快开门。”   烛台切光忠:……   哇,这恐怖的气势!   山姥切……队长估计要被吓坏了吧?   他连忙走近,果然就听见屋内传来短刀们的疑惑,以及山姥切国广有些模糊但依然掩盖不住惊恐的“别别别开”,而作为造成这样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烛台切光忠连忙按住了打刀敲门的手,试图为自己的同伴遮掩。   “啊,那个,他现在身体不适,所以不太好见面呢。”太刀尽可能自然地开口,“你应该能理解吧?身体不适时样子可太不帅气了,难得和本作见面,他当然想要以最好的状态啊,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千野疑惑地放下手。   嗯?这任务还有特殊触发条件吗?   之前那也没说啊,所以他才抽到新角色就兴冲冲来了。   “是的是的,他还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见打刀的态度松动,烛台切光忠连忙招呼着对方往外走,“他肯定不希望仓促见面导致什么意外……你一定也是吧?所以,不如先和我一起逛逛这个本丸吧?”   “……好吧。”   千野不情不愿地同意了,毕竟要是任务条件没达成,那他总不能直接破开门闯进去逼迫蘑菇君和他过剧情,游戏判定摆在那里呢。   两人就这样离开了这间部屋。   而就在他们走后一秒,原本紧闭的部屋门悄悄拉开,探出脑袋的五虎退松了一口气,转头招呼:“好啦,他们已经走了。”   角落的白蘑菇一动不动。   “其实,感觉那位山姥切先生挺温柔的呢……虽然敲门时显得气势汹汹的,但知道我们的山姥切先生不舒服之后,还是很快就放弃了呢。”   “嗯!感、感觉是很干脆的人!原本还担心门会被打烂……”   “呜呼,这样直来直往的个性也很好呢,是一位不加掩饰非常自信的大人呢!”   三刃一狐又看了一眼角落,见那朵蘑菇似乎微妙地变换了形态。   “但或许见面后,也不会有什么争执呢……毕竟,我们的山姥切先生也是一名很不错的队长呀。”   “是、是的!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呀呀,那真是一段足以流传后世的佳话呀~”   三刃一狐再次看向角落,就看见那朵蘑菇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内里被捂得脸发红的青年看向他们,张开嘴,踌躇着似乎想说什么。   不用他真的开口,他们便热情地继续开口:   “可以的可以的!去吧队长!”   “一、一定可以说出心中所想!”   “狐狸也会耐心等待大人的好消息!”   “去吧,会成功的。”   山姥切国广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被同伴们塞了满满当当的鼓励,于是深呼气,留下一句坚定的“我去了”就甩开披风大步离开部屋,剩下部屋里的两短刀对着他的背影星星眼。   ……   ……   “诶?那、那是??”   “竟然真的得到了这把刀吗……”   “呼!真是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政府调查到这里了。”   “让长义君在这里逛真的没问题吗?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千野扭头。   顿时,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付丧神们不约而同地错开了目光,种地的种地浇花的浇花,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而不幸被玩家目光锁定的某个付丧神,背后的触手就像是尾巴那样逐渐开始烦躁砸地板,而就在这名倒霉蛋忍不住要爆发前,玩家终于收回目光扭头继续往前走。   “什么啊……见到我们就这个反应,这家伙到底还算不算政府刀啊?”   “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想和他对视上呢……”   “但是,我们就这样冷落他吗?无论怎么说,既然他过来了,应该是有什么事的吧?”   “放心,你看烛台切带路的方向。”   对身后的这些议论一无所知,用着新角色在黑漆漆本丸逛了一会的千野只感觉到了一件事——   嘶,新角色好像自带某种特殊气场?   这里的所有角色见到他都会下意识回避诶!   虽然这样一开始挺酷的,但到后面千野就不怎么喜欢了,他还是更喜欢上次用五虎退过来被大家热情围住送礼物的感觉……果然,做同一个任务同一张地图还是得用一个角色自始至终比较好,唉。   不过,千野这次突发奇想用斗篷君过来,主要也是因为剧情里的蘑菇君说过想要见到斗篷君,很有气势地说要证明自己不是仿品什么的,所以玩家才特地用新角色过来给对方这个机会而已。   结果,玩家都到脸上了,蘑菇君却真的成为蘑菇缩起来了。   在门外喊话却依然触发不了特殊剧情,千野才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新角色在这个本丸里闲逛,结果逛下来的体验感也一般般。   唉,看来斗篷君真的不太适合这里呀……   “啊,是累了吗?”   烛台切光忠感受到了身旁打刀微妙的情绪变化,关切道,“刚好就走到天守阁了,不如先进去坐坐?”   千野兴致缺缺:“算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顿时,有些刀坐不住了。   “哦哦,好巧,这不是监察官大人吗?”三日月宗近从天守阁走出来,面上浮现出略显刻板的惊讶,“就这样来到这座本丸,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千野:……!   竟然是之前那个白色谜语人吗?   ——好的玩家现在更想走了!   虽然没能得到回答,但从打刀细微的神情中觉察不对,三日月宗近轻咳一声,下意识将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好吧,原谅老爷爷的唠叨,既然都已经见面了,还是免去这些无用的寒暄吧。毕竟,能够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想必阁下已经不再效力政府,而是只属于审神者的刀吧?”   “既然这样,有关这座本丸的一些问题,或许我现在可以直接告知阁下。”   说实话,千野差点就点一键回城了。   幸好最后关头捕捉到关键词,发现这次好像没有那么长的引入剧情直入主题,玩家这才同意和这些人一起进天守阁坐下聊天。   ……   三日月宗近并没有说谎,这座本丸的确有了一些小问题。   在将源氏兄弟成功送走之后,他们短暂的焦虑过,担心他们本次冒险会被审神者发现,担心他们这样的行动会惹怒审神者,更担心他们最后只能接回一位与他们对立的同伴。   一整天,他们都坐立难安。   煎熬地度过白天,这些暗堕的刀剑们正准备休息,本应该在夜晚出门搜集物资的远征小队却匆忙地赶来,丢下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本丸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群疑似被改造过的暗堕刀剑。   顿时,这座原本应该沉睡的本丸忙碌起来,众人先是警惕万分,直到看见这群刀剑一个个都虚弱得差点站不稳,这才生出恻隐之心,暂时把刀接进来询问情况。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这群刀剑竟然都来自一座地下拍卖会!   这个词,让众人不由得想起,他们的前主也曾提过类似的词汇——那时对方还煞有介事选择了几名本丸里的付丧神,仿佛要将他们作为藏品提供给拍卖会,但最终不知为何放弃了这个计划。   而正是因为那件事,彻底激化了本丸内的反抗情绪,才在那个雨夜发生了暴动。   现在提起来简直恍如隔世……而他们现在竟然莫名其妙接收了这么一批,或许可以称之为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   当得知这些刀都是被一把奇特的一期一振送来时,众人更是飞快理解。   “翅膀吗……听起来像是小乌丸殿的。”   “啊,所以果然也是重锻啊,听上去还比我们成功呢。”   “听起来简直热血沸腾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大闹一场呢,哈哈!”   能够在之前尴尬处境下还接纳流浪付丧神的本丸现在当然可以接纳更多和他们一样的受害者,所以这些惴惴不安的新刀很快便被安置在本丸里,而解决了这个最要紧的问题之后,与之相关的讨论自然也是接踵而至。   所以,这件事是现在的这位审神者做的吗?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正义之举啊!   本丸内的相信派再次占领道德高地,发出了兴奋甚至有些盲目的吹捧:   “这么一看的话,审神者一直在救我们这些刀诶……明明按照他的实力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勇闯拍卖会极限救援吗?听起来太酷了!主君一定是高大英勇的武将吧!哈哈哈!”   “啊,这么一想的话,那之前的那振宗三都可以解释了,如果审神者需要出入这样的场合,宗三很可能也是被解救出来的呀!只是那日不小心传错了地方让我们怀疑了而已。”   “哦哦,听起来很合理,因为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暗堕刀,所以选择了我们……?”   这一次,怀疑派暂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毕竟,从拍卖会到他们本丸,姑且还算是一个被拯救的结果……除非他们本丸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可直到现在,审神者的确也没对他们做什么。   而如果审神者的职责是参与解救受害刀剑的话,那么即将得到政府刀,并且政府刀对他绑定了一座黑暗本丸无动于衷,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了。   至于“下海”“强娶”等词……   难不成真的只是审神者说话有点口无遮拦?又或是因为参与卧底任务所以被腌入味了?   思索间,已经有不少刀开始为那位神秘审神者更新了一副全新画像——   实力强劲的民间执法者,拥有一定正义感和卧底的胆量,或许是正值壮年,所以兴致上来时会喝酒,然后说一些对成年人来说有点糟糕的词汇……可能有点恶趣味吧,但应该没有真的恶意?   平日里因为要解救各种刀,所以比较忙碌,以至于冷落他们,忘记他们解释也是正常的吧……?   这样的新画像,让部分刀剑有些失落,却又让某些刀剑兴奋起来。   “各位,各位阁下……!”   那时,江雪左文字几乎要将手里的佛珠捋出火花来了,他几乎是叹息般开口,“我理解各位追求和平与宁静的心情,但就这样将一切疑点尽数抛于脑后,是否过于急切了呢?”   他其实很不想再提起自己的兄弟,但眼看局势变成这样,还是无奈地开口:“或许你们都没有发现,但我看到了,那些被接纳的新同伴之中,有一振完全暗堕的宗三,身上的部分特征,和之前的那振宗三很像。”   绑定不久后就突然出现的暗堕宗三,始终是这座本丸想要信任审神者所逃不开的问题。   即便大家幻想的职业可以解释那些疑点,那么状态恶化至完全暗堕并成为拍卖会藏品的宗三又如何解释呢?   这点对于相信派来说,的确是需要再度斟酌的事情,而对于怀疑派来说,他们已经派出了源氏参与行动,接下来只需要稳住本丸的态度,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就好了。   试探的当晚就迎来了一批被解救的拍卖会受害者,究竟是巧合,还是……   总之,在第二天,本丸的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或者是那振熟悉的传话小短刀,或者是那位盼望许久的审神者本人到来。   但,第二天无事发生。   ……好熟悉的冷处理。   按照先前的经验,每次给他们抛过来一个谜题之后,总是要冷不丁地偏离众人的预期才会出现。   而果不其然第三天,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变数——山姥切长义,那把被审神者扬言“强娶”的政府刀,终于出现了。   在烛台切光忠带着对方在本丸里闲逛时,三日月宗近等人就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同时也得知,这把以守序正义感著称的政府刀,并没有对这座黑暗本丸的任何异常表示疑惑。   而见面之初,三日月宗近也刻意喊出了“检察官”这个词称呼对方,但打刀依旧没有什么波动,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真是难猜啊……   不过,至少这把刀看上去精神状态还好,或许那些词的确只是误会。   “所以,本丸有什么问题?”   入座天守阁后,银发的打刀第一时间询问。   “唔,真是干脆的个性啊,那我也不卖关子了。”三日月宗近讶异片刻,笑着开口,“不知长义君是否知道本丸最近来了一批新人呢?据说是来自某个拍卖会,历经辗转才来到了我们这里,看上去真的非常可怜,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收留下了。”   嗯?哦!   千野可算是想起这一茬,连忙点点头。   他都差点忘了,原来是那个限时救援任务的后续剧情呀,那时候因为太着急,他把人送过来就直接传送回队友身边了……所以现在是安置他们的后续任务吗?   说起来,竟然不需要玩家提醒开门就直接接纳了吗?那你们人还怪好的。   “啊,虽然这么说有些窘迫,但我们的确在收留他们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力不从心的问题。”三日月宗近有模有样地叹气,“因为修复室还未重启,所以有些刀身上的伤暂时无法治愈,就算白山在这段时间休息恢复了一点元气,但也力不从心……再加上,大家先前努力囤积的资源不知为何全没了……”   听到这里,千野短暂目移。   呃,这应该不是为了给玩家资源奖励导致你们这没资源的吧?   而他现在,恰好还用着那些资源保底抽出的新角色……莫名有点心虚呢。   三日月宗近其实敏锐地捕捉到了打刀所流露出的这一点情绪,心中有些疑惑,但嘴上的话没停,一阵铺垫之后,终于开口询问:   “所以,长义君认为,我们究竟该怎么处置这些付丧神呢?” [46]出阵:都最低难度了……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嘛!   三日月宗近静静等待。   其实,这个所谓的问题只是一个了解这振打刀立场的借口,虽然他们本丸的确少了一大堆资源,但天守阁的罗盘依然残留着那日被契约时的强大灵力,建立新契约可以高效治愈伤口,所以安置那些新来的付丧神并不是问题。   他故意隐去后面的信息,就是想看看,这个一向守序正义的政府刀,究竟会对此给出怎样的回答。   “……”   千野陷入沉思。   提到修复的问题,玩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万能的初始角色,如果让审神者来修复本丸的这些新住户的话,问题应该就迎刃而解了吧?   那刚好,他之前也想着什么时候带审神者出来溜达升升级呢!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什么?!”   但角色们却对此出乎意料的反应激烈,原本笑眯眯等待回复的纯白太刀略微失态差点没拿稳茶杯,桌上的其他人也惊得直接拍桌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玩家的错觉,总感觉这些人下一秒就要拔刀了。   千野疑惑地环顾一圈:“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不、不是!”   “只是稍微有些意外而已!”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他们的目光看向三日月宗近,眼里写满了“我们不是试探态度吗怎么直接把审神者钓出来了这对吗这太快了吧”的惊恐,而直面同伴们目光的太刀深呼气,抿了一口茶。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嗯……哈哈哈。”差点被体内的鹤丸国永顶号,三日月宗近生硬地笑了几声,勉强才拿回正常语气,“没想到长义君竟然会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真是让人意外啊。”   审神者简直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先前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善恶,但审神者不愿意与他们正面接触,每次都是派短刀代为传话和行动这点是非常明确的,正因为这样,所以他们才会冒险派出源氏到那座本丸去……   结果现在,这把打刀却说审神者可以来到他们的本丸?   不,这哪里不对吧?   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坦荡了??   “唔,其实本丸的大家努力之后,或许能解决一部分问题……”总感觉哪里有诈,所以三日月宗近试图给他们留一些缓冲的理由,“但如果实在困难的话,可能真的要像长义君建议的那样了,哈哈哈。”   千野被这话说得有点懵了。   什么意思?   这任务怎么一闪一闪的?还能撤回的?是因为角色的问题吗?   于是千野又问:“你们不欢迎审神者?”   刀剑们大惊失色:   “不不不,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而已,当然是欢迎的!”   “是啊是啊,本丸现在还太乱了一点,呃,比、比如说,新接回来的那些新人们,有些还没恢复理智呢,要是冲撞到那位大人就不好了……”   千野皱着眉看着这些人。   在打刀的脸上这个表情看起来严肃而不满,但其实玩家只是在认真提取分析关键词。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哦!这个任务有等级限制是吧?   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治愈任务,但是因为剧情设定,所以有些任务目标会攻击玩家,如果玩家等级太低就会受伤……刚好初始角色审神者还是可怜兮兮的level1,所以才触发了角色们这样激烈的反应吧?这就是官方在提醒他呀!   不然怎么会表现得又像是拒绝又像是同意,欲拒还迎的。   理解一切的千野最后点点头。   “好吧,看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谈话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直到把这振打刀送出天守阁外,一众刀剑才从方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开始觉得有点不对。   总感觉,这场对话的节奏完全被这把刀带着走了?   说到最后也没有明确审神者到来的时间,反倒是他们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下意识拒绝……但要是他们不这样做,难道审神者真的会来吗?还是说,这话只是这把刀故意说出来诈他们的??   没等众人想出个所以然,就看见面前的打刀突然停住了脚步,再一看,门口的大树下,正站着另一把身份微妙的打刀。   一众付丧神:……   哦,等等,思考暂停!   现在好像有大事即将发生!   ……   山姥切国广听见了身后天守阁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深呼气,转身,下一秒,表情僵在原地。   为、为什么有这么多刀??   不不不现在恐怕不是适合的时机他只想单独和本作说几句话就好了而不是被这么多人围观心路历程……!   “哟,伪物君。”   可现在转身已经晚了,从天守阁走出的那把打刀已经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并且主动打了声招呼,“真让人意外,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啊,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房间里装蘑菇呢。”   蘑、蘑菇……!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想要用帽子遮住脸,但忍住了,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不、不是蘑菇,是仿制品!”   话说出口的下一秒,这振打刀就自闭地把自己裹紧蹲下——天呐天呐天呐,都这种时候了,他到底在反驳什么啊!   “……”   而一众围观的付丧神,尤其是与他关系密切的烛台切光忠,都在此刻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捂住眼不敢再看。   “就算你否认,看上去也很像是蘑菇。”   反倒是那把银发打刀饶有兴致地继续对话,步伐轻盈地略过其他人,径直走到蹲下的金发打刀身边,半俯下身,歪头,“啊,就比如现在……喂,你倒是看着我说话啊。”   此时此刻,山姥切国广完全不敢把自己此刻因为窘迫而发烫的脸暴露在外,双手抓住帽子把自己整个脑袋都遮住,只在指缝间冒出几根金色的发丝,回避着另一把打刀的视线在地上挪动着转圈。   “真奇怪,不是你有话想和我说的?难道还要我主动开口?”   “……太多了。”   “嗯?什么?”   “……现在人太多了!”   听到这句话,千野扭头,对上了一众回避视线看天看地的付丧神。   哦,是因为有围观角色所以蘑菇君不好意思了吗?   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怪符合这个角色性格的……嗯嗯,真没办法呀,那玩家就宠你一次吧~   “劳驾,你们能暂时离开这里吗?”千野向几人示意门口,“给我们一点单独聊天的空间,可以吗?”   听到这话,围观的付丧神都有些惊讶。   还以为按照这把打刀的个性,会说一些讽刺的话呢……比如说伪物果然是伪物,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什么的……结果竟然意外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体贴了!   “好,当然可以。”   “那我就走了?加油啊。”   “希望能好好聊吧?”   路过离开的付丧神,都暗戳戳鼓励着还在地上蹲着的山姥切国广,今剑更是仗着自己的速度优势,飞快蹲下拍了拍打刀的肩膀安慰,很快,天守阁门前就只剩下一站一蹲的两把打刀。   当听见最后的脚步声远去时,没等另一人提醒,山姥切国广就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放下了帽子,露出被摩擦得到处乱翘的金发,以及被捂得发红的脸庞。   “谢谢……”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但看着几步外光鲜亮丽的本作,山姥切国广还是下意识整理了自己的披风,闷闷道谢。   鼓起勇气的开场竟然是这样,他差一点就想要放弃了,但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怎样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我,是从五虎退口中知道你的。”山姥切国广深呼气开口,“他说,你知道我,也说过我称职什么的……是真的吗?”   千野:“嗯,是这样没错。”   无论是剧情里的那位斗篷君,还是玩家本人,都觉得你很称职哦。   “竟然真的……!”   这样温和的回答显然开了个好头,于是山姥切国广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在这位本作前谈论起有关于名号的事。   作为仿品,仿造山姥切长义而锻成的刀,却因为显现得更早从而占据了“山姥切”这个称呼,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合理的。   本作因此耿耿于怀,觉得自己的名字被抢夺,从而厌恶他这个仿作,强调他是个冒牌货什么的……虽然用词可能比较激烈,但完全是正常的。   可作为刀剑,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仿品的身份,被冠上的称呼,真真假假的逸闻……这些都是在显现以前,就随着刀剑的经历所刻在他身上的痕迹,哪怕有一些尴尬的纠纷,也的确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山姥切国广并不执着于山姥切这个称呼,虽然山姥切的确是他的名字一部分,但他更认同自己是国广的第一杰作……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但他真的没有想要鸠占鹊巢以仿品身份掩盖本作的意思。   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和本作是对立的。   “可能……这样的解释没有任何用处吧。”   山姥切国广越说越混乱,最后略微沮丧地垂下头,“我没有想要取代你,没有想过抢夺那个名号,你是你,我也是我……不过,作为仿品的我,或许注定会被你所厌恶吧,我能够理解,只是终于见面,我想试着表达清楚我自己的立场。”   千野:……   艰难理解完打刀这一长串富有情感听上去格外纠结的文本之后,玩家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   这游戏怎么这么缺德想出这种人物设定!   这不是挑事嘛就是为了让两个角色掐起来是吧!   虽然知道这样的矛盾或许会让角色更有魅力更立体,但看着面前的金发打刀越说越自闭,一副又要裹紧白布化为蘑菇缩在角落的模样,千野还是忍不住溺爱了。   好了好了!不是你们两个的错!   要怪就怪官方!怪命运的大手!   千野不由得想起上次和斗篷君见面的时候,对方仅凭他的几句话就仿佛已经对蘑菇君改观,表示自己只是看不惯对方畏畏缩缩的模样,足以证明双方矛盾其实没那么大嘛。   所以,他现在表示友好,应该不算ooc吧?   嗯,保险起见,还是复刻一遍当时那位斗篷君变脸的过程吧……   “站直,看着我,我有问题问你。”   山姥切国广终于等到了回答。   他深呼气抬头,对上了另一振打刀的眼睛,那对湛蓝色的眼瞳看起来理智而冷静,像是在严苛地审视和评分。   本以为会继续围绕着“山姥切称号归属”的话题重复纠纷,没想到的是,本作忽然问起他流浪后作为小队队长所尽到的职责。   这个话题是山姥切国广难得自信的地方,因为他的队员们不止一次地肯定他,他们早已经是这个本丸里关系最密切最要好的团体之一。   但是,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真的要说,不愧是仿品,所以只配在流浪时发光发热吗……   “不愧是伪物君啊。”   竟然真的……!   “在那样的条件下还能努力当队长,很厉害。”   ……这是在反讽吗?   “看来,的确如你所说的,与‘山姥切’这个称呼无关,你在创造自己的故事啊,这不是很好吗?”   啊,啊?   山姥切国广终于有勇气再次抬起头,这次他望向本作湛蓝色的眼底,竟然感到了几分堪称柔和的情绪。   转瞬即逝——   “所以说,平日里摆出那种畏畏缩缩的模样到底是为什么?身为我的仿品难道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山姥切国广一惊:“啊?不、不是啊!”   “好了,既然名字的事已经明确了,那就没必要多说什么,我还不至于那么咄咄逼人。”本作挥挥手打断他想要解释的话,“那么接下来,就只作为独立的刀剑,用各自的表现说话吧!虽然是仿品,可也别输得太惨啊。”   山姥切国广:……   不知为何,虽然本作说出了下战书似的挑衅话语,他却没有任何退缩或是不安的情绪,只感觉心中激动,跃跃欲试。   他的嘴张了张,最终,斩钉截铁地回复:   “当然不会!”   “我,会证明自己的!”   ……   当山姥切国广独自一人从天守阁走出时,立刻就被门外等候许久的一群人团团围住了。   “怎么样怎么样?”   “哇,看着好有气势,一定成功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要成功什么,嘿嘿。”   “你们刚才有吵架吗?好像隐约听到了几声比较激动的声音诶。”   “诶?说起来那位监察官呢?他自己走了吗?”   山姥切国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金发打刀只是突然越过人群,望向了远处的天空,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   “……啊,突然有些想出去走走。”   -   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千野能给自己刚才复刻的情节打九分。   从斗篷君态度软化到突然变脸,节奏都是一比一复刻那个举报情节的,还加入了一点点玩家的小巧思。   最后效果惊人,感觉蘑菇君结束谈话后整个人燃起来了!   对嘛!就是要有这种气势!   结束这段剧情,千野便心满意足地回城了。   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任务……但应该不要紧吧?毕竟,真要紧的任务就应该像打刀少年那样急匆匆地感到玩家面前提醒才对,嗯,是这样的!   总之,千野最后决定干一件大事。   他决定开始升级初始角色审神者。   这点他之前就想过了,而方才在剧情中又因为审神者等级不够而无法接收任务,自然而然,在思考下一步行动时就想到了这点。   将才抽到的新角色换下,千野在天守阁睁开眼。   出阵出阵~   有点莫名的激动呢!   在选择地图和阵容时,千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以他对自己的理解,地图难度肯定要先选择最低,所以他还需要带人机队友吗?   都最低难度了……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嘛!   这样想着,于是千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单骑出阵。   ……   ……   “奇怪,总感觉有什么声音?”   “或许是其他小队吧……”   “听见了敌人的声音,唉,就不能稍微谨慎一些吗?”   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流浪小队。   因为不知名原因,他们的本丸在几天前突然和他们断绝了联系,但这支小队并没有太意外,毕竟,他们的审神者并不是多么称职的主公。   近来有很多次,他们的审神者就在本丸内直接表示了对他们这些常见刀的不满,而令有些刀无法理解的是,哪怕是本丸里一些稀有刀上前安慰,也会被审神者表示嫌弃。   都已经是稀有刀了……为什么还是那样的态度呢?   还能怎样稀有,才能入您法眼呢?   突然的失联,让这支小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们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在这个低等级合战场漫无目的地徘徊。   稍微让人有些奇怪的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这样一整支失联的小队应该是例外才对,但仅仅两天,他们就偶遇过不少和他们一样被莫名其妙抛弃的付丧神。   并且,那些刀的审神者,也都发表过厌烦刀剑的言论。   而大家失联的时间点,貌似还都是同一时刻的深夜。   真是凑巧啊……难道还能是他们的审神者集体出事了吗?   没有结果,这些付丧神只能继续谨慎的流浪,因为他们有着类似的经历,所以很快获得了彼此的信任互相抱团,虽然没能找到合适的废弃本丸安身,但也在这个时空中找到了一座废弃破庙作为落脚点。   只要不和敌人对上,不受伤,还是可以撑很久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这支小队才会因为听见有人招惹了敌人而略微不满,如果是正常的小队还好,要是他们的同伴,可真是自讨苦吃!   听着嘈杂的声音逐渐逼近,这些付丧神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躲在了树上或是草丛里,打算看看究竟是哪种情况。   “哇——”   他们眯起眼,透过叶片缝隙望去,视野里,那个正在被追逐的狼狈身影逐渐清晰。   哦,原来是短刀吗?   如果只有一把短刀的话,怪不得被追着跑……不对!   不对!!   突然看到什么,他们的眼睛倏地睁大。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这些原本躲藏起来打算看热闹的付丧神就像是一群被炸弹惊动的鸟儿那样,哗啦啦地从树梢和草丛里飞了出来,瞬间加入战场。   “呼——呼——诶?”   正闷头往前跑的千野突然被一个怀抱兜住,他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被敌人抓住了差点一拳打过去,直到手背碰见温热的皮肤时才反应过来抬起头——   他对上了一张堪称乌云密布的脸。   千野迷茫地眨了眨眼。   “呃,你好呀?” [47]组队:这名审神者,真的很会端水啊。   大俱利伽罗:……   “哼,没兴趣和你打好关系。”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这振打刀还是牢牢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向后一跳远离战场。   “哦啦哦啦——!”   “让你们看看真品的实力吧!”   “哦哦!打架打架!”   听见战场上的声音,大俱利伽罗不耐烦地皱起眉。   不过是几个低等级的敌人,至于打得这么声势浩大吗?   要是正常情况下也这么吵,他才不会和这群人组队出来。   “哇——”   可就在这时,打刀听见了来自胸口的惊呼声。   低头一看,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正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战场,哪边的叫声够激烈,就兴奋地看过去,扒着他的手臂左右扭头,简直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大俱利伽罗:……   啧,无聊。   花里胡哨。   打刀黑着脸站在树荫下,等同伴们结束这场早该结束的战斗,才终于放下怀里跃跃欲试的孩子。   下一秒,这孩子就冲出去了。   而迎面走来的几把刀中,蜂须贺虎彻成为了被率先选中的幸运付丧神。   “什、什么啊,这样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穿着一身金色铠甲的紫发付丧神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自然,却又难掩骄傲地抬起头,“果然,真品的魅力就是这样,方才在战场上的英姿,完全把你迷住了吧?”   他看见面前年幼的审神者重重点头,响亮回答:“嗯!超级威风!”   蜂须贺虎彻嘴角的笑有点要压不住了。   “哎呀,真没办法……”   “切,明明没我打得痛快。”   围观的同田贯正国忍不住冷哼一声,却没想到那名审神者因此转头看向他,很快,又好奇地看向他手里形似人头的红色头盔。   这名长相凶悍的打刀下意识把头盔往身后藏了藏。   虽然他对外貌什么的无所谓,但要是直接吓哭审神者的话,那可就太奇怪了……但说到底,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出现在战场上啊?这个年纪,根本不适合和他们这些武器接触吧?他可没有心思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还要安慰被吓哭的审神者,啧。   “……好酷!”   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同田贯正国愣了愣:“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孩子眼里爆发出了比先前更闪亮的光芒,小步跑到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有些兴奋地说:“你看起来好酷啊!那个头盔也好帅气!我可以摸一下吗?”   同田贯正国:……   “什么,你把这个当做是玩具了吗?我可是刀,是武器啊!”他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把头盔拿了出来,“我呢,是同田贯正国,我可是锋利到能把这样的头盔都一刀两断的!”   闻言,面前的审神者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的脸。   同田贯正国哼了一声,刻意睁大眼,就等着把这个孩子吓哭。   虽然是刀剑付丧神,但这振打刀拥有着和人类武士类似的外观,皮肤粗糙,疤痕遍布,发型简单,甚至还有一双下三白眼……的确不算大众意义上的美观吧,但说到底,作为刀剑在意这个干什么,他只要足够强就可以了。   即便这样不会让审神者喜欢,他也无所谓。   与孩童那对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几秒,本以为会看见对面逐渐蒙上水雾的一幕,他也可以顺势警告对方不要一个人出现在战场,谁成想——   “好帅!”   这孩子竟然愈发兴奋了,甚至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哇,你的眼睛上还有疤呀?好酷!好有男子气概!”   同田贯正国:……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什么?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诶,就只夸他们吗?那我呢!我刚才也在打架啊!”听到这话,一旁的爱染国俊坐不住了,“男子气概什么的,我也有吧?我刚才也打得很畅快呢!”   闻言,审神者看向发言的红发短刀,短刀也刻意摆出了秀肌肉姿势。   在短刀期待的目光下,审神者点点头,夸奖道:“你也很厉害呀,实力和他们不相上下呢!也非常帅气呀!”   得偿所愿,爱染国俊挠挠头笑了。   围观全程的大俱利伽罗:……   这振打刀抱着双臂靠在树上,冷声开口:   “喂,你们清醒一点。”   “这是我们应该讨论的内容吗?——更何况,不过是几个很弱的敌人而已,你们还花了那么久时间,到底有什么好夸的?”   但还没等同伴们反驳,方才出去溜达一圈的审神者又跑了回来,站在大俱利伽罗面前,星星眼赞美:“哇!听起来你也很厉害!不过我早就知道啦,刚才你把我救下来的速度超级快的,差点忘记了,谢谢你呀~”   大俱利伽罗:……   仅仅是短短的一个照面,这些流浪付丧神便不约而同意识到一点——   这名审神者,真的很会端水啊。   ……   不,这不是现在要讨论的重点。   重点是,这么年幼又毫无抵抗能力的审神者,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战场上?如果不是他们出手相助,会发生什么事简直不敢想!!   于是,这些付丧神们找了个安全地点,打算严肃盘问这件事。   “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千野有点懵地看着几人脸上严肃的表情,试探着回答:“因为,我想变得更强一点……”   玩家想要升级有什么错!   只不过,稍微错估了自己的实力而已……唉,明明用短刀的时候手感都还可以的,结果用审神者这个角色一点肌肉记忆都没有,完全忘了怎么打架。   原本千野想的是,既然这个初始角色是法师,可以奶队友,那么,同样的招式,对敌人一定是魔法攻击吧?   这样的推理明明很合理啊!   结果,他发射出去的灵力球,竟然让敌方也兴奋起来了……   啊啊这个奶人技能竟然是敌我不分的吗!这也太恐怖了吧!要是出阵一个没注意给怪加血了那不是妥妥卧底吗!   所以千野先前才只能闷头逃跑。   好在,官方应该对这样的情景有所预设,所以特地安排了角色救场,逃过一劫的玩家对随之而来的剧情都不排斥了,态度十分积极。   说不定,他能当这支队伍的挂件蹭点经验呢?   千野很期待,准备借着“变强”这个话题提出组队申请,没想到周围的付丧神们一个个都对此反应激烈:   “……什么?哪有这样的说法?”   “变强是我们刀剑的事,你作为审神者瞎掺和什么?”   “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审神者大人,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样未免太过冒险了,你的刀剑呢?为什么他们没有跟着你一起出来?”   “是啊,就算要变强也得和队友一起嘛,单打独斗可是很辛苦的!”   千野陷入沉思。   他不由得想起,在最初玩游戏的时候,和人机刀组队掷骰子绕路十几趟没能进王点的经历……   本就已经是人工智障了,要是这样的队伍再加上他这个不分敌我加血的奶妈玩家,哇,简直是噩梦!   “他们都好笨啊,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出阵。”于是,千野这样抱怨,顺便悄咪咪暗示,“你们比他们强太多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付丧神心中都浮现出巨大的问号。   什么啊……那个本丸到底怎么回事?   太失败了!竟然能让自家审神者给出这样的评价!   但,无论怎么说,就算所有刀都被嫌弃,看见这么年幼的审神者准备独自出阵,只要是能够活动的刀剑,爬都要爬起来阻止才对吧?怎么就让审神者自己出阵了??   “那个,审神者大人,我冒昧地问一下,那个本丸里的我,也很笨吗?”   蜂须贺虎彻有点坐不住了,他抚着胸口,弯下腰询问,“难道,作为真品的我,也不能让审神者大人信任吗?”   他听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不是呀,我的本丸里没有你呀。”   蜂须贺虎彻愣住。   作为初始五刀之一,这振华丽丽的打刀拥有着非常平易近人的掉率,只要不是才上任没多久的审神者,很快都能够拥有他。   但是,面前这个审神者的本丸里竟然没有他吗?   不能是才上任没锻过刀就独自出阵的新手审神者吧??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面前的孩子又叹着气开口:   “不过,如果你来了我的本丸,也会变得笨笨的吧?”   “所以我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出阵啦,只能自己出阵变强了!”   蜂须贺虎彻:……   这振打刀罕见迷茫,征询似的看向其他默默旁听的同伴,从他们紧锁的眉头上看出了同样的心情。   听、听不懂……   什么叫他们到了本丸就会变笨?诅咒吗?不不,想想都不可能啊,一定是最初的几把刀给这位审神者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吧?再加上审神者本身年幼,所以才会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吧?嗯,一定是的!   抱着找出犯人的想法,蜂须贺虎彻不着痕迹地开始打探这位审神者本丸内已有的刀剑。   药研藤四郎,五虎退,宗三左文字……这些倒是没什么问题,但那座本丸里竟然有一把一期一振吗??   一期一振!你在做什么!   怎么会让这么年幼的审神者独自出来啊!你作为粟田口兄长的经验和尊严在哪!连小孩子都哄不住吗!   还有其他刀,也不是没有性格稳重可靠的在……为什么就这样让你们的审神者自己跑出来了啊?难道你们真的集体变笨了吗??   而且,都出稀有太刀了,为什么更常见的一些刀反而没有呢?这到底是新手还是运气偏科严重啊?   越问越迷糊,总感觉每个信息之间都在相互打架,蜂须贺虎彻甩甩头,决定不再深究那座本丸的事,而是专注于面前的审神者。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把你送回去吧?”他柔声开口,“你的刀剑们一定也在担心你呢,下次可不要一个人来战场了哦。”   毕竟方才遇到了危险,想来这孩子应该也很害怕吧?   然而下一秒,蜂须贺虎彻就看见面前的审神者摇了摇头,期待地仰头看着他:   “我不想回去,我可以先跟着你们吗?”   “我不会拖后腿的,我可以治疗你们呀!”   蜂须贺虎彻:……   其他刀:……   什么啊,考验他们的良知吗?   喂,这种话是可以随便对流浪付丧神说的?不怕被直接掳走吗??   要是换做是因为其他原因脱离本丸的流浪付丧神,看着这样天真好哄的审神者,说不定就动坏心思把人掳走了……毕竟,流浪之后,他们最缺的就是灵力。   而就在几天前,还未曾流浪这支小队在万屋曾听闻过,传言某些合战场发生过流浪付丧神掳走审神者的事故,所针对目标就是新上任没多久的审神者,引得时之政府不断派遣执法队巡逻,并反复提醒审神者要注意出阵时的安危。   说来好笑,当他们的审神者冷不丁想要独自出阵时,他们还因此劝阻过……结果就是他们被丢出了本丸。   扯远了。   总而言之,放任一名审神者在合战场流浪是很危险的事。   “不能这样啊,还是回本丸安全一些……审神者的灵力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好吧,如果你们不能带着我的话,那我就自己继续吧。”   “啊?不不不……!”   实在拗不过面前的审神者,生怕他们走后对方被其他付丧神掳走,这支小队只能无奈地暂时接纳了这位审神者。   又因为这个孩子莫名执着于战斗这件事,原本只是想捡点物资的他们,在那双星星眼的期待下,莫名其妙就找上了一批溯行军开始了战斗。   当然,因为这个合战场难度并不高,所以敌人的实力也一般,他们打起来游刃有余,甚至有心思把姿势耍的更好看一些。   反正本身也就是哄孩子的……   蜂须贺虎彻抱着审神者位于战场后方看戏。   “战斗一般是我们刀剑的事,审神者大人无需费心,如果真的要参与,也一般是作为后勤,为战斗中受伤的刀剑们紧急修复,提振士气。”作为初始刀之一的打刀知道得比较多,此时此刻,看着审神者专注凝视战场的姿态,他忍不住微笑着指导,“想试试吗?作为新手,能稍微释放一些雾状灵力就很好了,大家都会很兴奋呢。”   “好!”   年幼的审神者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在努力感受。   蜂须贺虎彻其实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   毕竟,审神者的天赋和召唤刀剑的运气成正比,虽然有一把稀有太刀,但总体而言,这位审神者的运气似乎不算太好,意味着天赋或许也一般。   这并不要紧,作为审神者,这个孩子先前展现出来对刀剑平等关怀的态度就已经足够称职,虽然隐约有些和实力不符合的战斗狂属性……但毕竟还年幼,慢慢成长后这点也不是问题……?   嗯?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团亮得刺眼的光。   在蜂须贺虎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团刺眼的光团就如同炮弹一样,从审神者的掌心射向了战场,在投向战场上方的下一秒炸开,随后,哗啦啦的下起了湛蓝色的灵力雨。   “什?什么?”   “哦——感觉士气高涨!”   “哈哈,突然兴奋起来了!”   原本兴致缺缺打假赛的几名付丧神在被淋到后陡然间兴奋起来,而对面原本半死不活的溯行军也都精神起来,于是双方开始了更加激烈的交锋。   不知不觉间,纷纷扬扬的樱花瓣席卷战场。   蜂须贺虎彻:……   他赶紧低头查看怀里审神者的情况,唯恐那样巨量的灵力把人直接抽干,但与他对视上的孩子除了眼神略微躲闪之外,脸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白皙红润。   “这、这样对吗?”   看着战场上突然激烈起来的战斗,千野有点心虚地把刚才发射灵力球的那只手藏了起来,干笑道,“好像出了点问题……”   哈哈,真给怪加血了。   ……不过我方也被提振士气了,应该算作抵消了吧?   总感觉这个角色的脸色很不好看啊,是因为没按教程走吗?可他真的只能弄出这个东西诶……他不会被丢下吧?不要啊他还是想蹭一点经验的——!   在玩家的忐忑中,战斗飞快地结束了。   “刚才的战斗可真是酣畅淋漓啊!”   “痛快。”   “哈哈,真是太酷了!”   仍然沉浸在战斗余韵中的几人一回来就兴奋地说了好几句话,甚至还想当场比划比划加练,直到看见紫发打刀严肃的表情,才一个个的正经起来。   “审神者大人,你还好吗?”   这时,蜂须贺虎彻才把怀里的审神者放下,关切地伸手摸摸小孩的额头,“刚才那样消耗真的没事吗?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真的不需要那么努力的。”   千野:0.0   这意思应该是他表现得还可以吧?   呼,吓死了,刚才表情那么严肃玩家还以为要被嫌弃了……   “我还好啦。”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蓝条,千野重新信心爆棚,迫不及待地催促,“我们什么时候打下一场呀?”   然而——   “不,不能再继续了。”蜂须贺虎彻紧皱着眉,没有了先前的妥协,态度显得无比强硬,“审神者大人,你现在必须立刻回到你的本丸,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否则……”   “啊,好自私哦。”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空气里就传来了一声埋怨似的话语:   “好歹是同伴一场,遇见了审神者,不想着让他来救救我们吗?” [48]契约:哇,根本没有玩家能够忍心拒绝吧!   “可恶!你们这群卑鄙的家伙!快放了审神者大人!”   “切,偷袭算什么本事,来和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啊!”   “……不应该和这些家伙打好关系的,哼。”   “喂!搞什么啊!快把我们松开!”   此时此刻,蜂须贺虎彻等人正被红绳紧紧绑住,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被拖在地上往前,他们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黑,费劲地抬起头,冲着这支强盗般的队伍怒骂。   几分钟前,他们才结束一场战斗,当蜂须贺虎彻发现身旁的审神者天赋异禀时,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更深的担忧——   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了,否则被其他流浪付丧神发现就不好了。   虽然都是流浪状态,但大家的底线不同。   像蜂须贺虎彻的这支小队,就是才与本丸失联没多久,依旧维持着刀剑的责任感,所以,他们看见独自一人的审神者时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和询问,想要把人安全送回本丸。   但如果是某些早就对审神者丧失敬畏的流浪付丧神,情况就不一样了。   为了能获得足以生存的灵力,那些刀完全可能像是时政所提醒的那些案例一样,主动在战场上狩猎落单的审神者,并将其永远囚禁作为资源。   可能随着日后弹尽粮绝,蜂须贺虎彻的这支小队也会走到不择手段的那一步吧……但至少现在,他们绝对不允许面前年幼的审神者被那样对待。   这个孩子有着那样的天赋,对刀剑也是无论稀有平等关怀,未来绝对可以成为一名称职优秀的审神者,绝不可以毁在这里!   所以,蜂须贺虎彻才会严肃下来,勒令审神者立刻返回本丸。   ……结果危险来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动身,场景里就出现了其他的流浪付丧神。   再然后,就是此刻的这一幕。   ——那群强盗似的家伙,假装派一个人和他们沟通,实则大部队在暗地里偷袭,一下将他们全部捆了起来,把尚且处在迷茫状态的年幼审神者直接抱走了!!   混蛋!   一群阴险狡诈的家伙!!   向来正直单线条的这支小队哪里懂得这样的手段,齐刷刷中招,现在只能悲愤地在地上骂骂咧咧,企图唤醒这些刀的良知。   “唉,骂吧骂吧,反正在你们眼里,我们都是会吃审神者的坏刀了。”   先前独自出现降低几人防备的乱藤四郎笑嘻嘻地俯下身,对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哎呀,没想到这次捉到的竟然是个小孩子吗?嘻,看起来更美味啦~”   听完这话,原本还有些力竭的几人再度像是上岸的鱼那样扑腾起来:   “混蛋!你们不能那样做!”   “可恶!快松开我们!”   “让你看看真品的实力!”   队尾愈演愈烈的混乱让千野忍不住探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温柔又不失强硬地按了回去。   “我就只是看看!”   无奈,千野只能再次强调,“可以先把他们松开吗?被拖着感觉很不舒服诶……”   “不用担心,这对于付丧神来说不值一提。”轻松单手抱起玩家的高大薙刀这样平静地说,“更何况,他们才接受过灵力补充,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这些。”   好吧……   千野只能遗憾地放弃为那几把刀说情的意思,大概这个过场动画就是这样设计的吧,幸好官方还是心软了,没把玩家也放在地上拖。   说起来,他现在是被绑架了吗?   连个战斗判定都不给啊……可恶!就这么瞧不起奶妈吗!队友倒下了就默认他也被俘虏了吗!   虽然知道自己好像被绑架了,但千野并不感觉慌张,因为面板上的回城键还亮着,只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他随时可以一键回城,没有卡死传送的任务在玩家眼里再怎么渲染气氛都不算紧急,大不了就开溜嘛。   连走路都不需要自己走,千野自然而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抱着他的人身上。   哇,好高,感觉得有两米了……   这个角色身上的颜色好丰富呀,感觉像孔雀一样。   哦,衣服上竟然真的有羽毛诶!还是蓝紫渐变的好漂亮!话说能不能揪一根下来纪念一下……   “您在做什么?”   千野被吓得手一抖,连忙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没、没什么呀。”   巴形薙刀静静注视着怀里眼神闪躲的孩子。   半晌,他轻轻笑了:“不用掩饰,能被您喜欢是我的荣幸,您想要什么?无论是身上的羽毛,还是我这把刀本身,都可以直接献给您。”   诶?诶?   对玩家这么好的吗有点受宠若惊了……   一时间,千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安静地待在薙刀怀里,不知不觉间就到达了一间破庙。   他被轻轻放了下来。   突然出现的审神者,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显眼,顿时让破庙里原本无精打采的付丧神们都精神起来。   “喂喂,你们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审、审神者?!活的!还会动!”   “什么啊……这么小?还以为是哪把短刀。”   “感觉很容易被吓哭,喂,奇怪的刀都稍微藏一下啊!”   在蜂须贺虎彻等人预想中,邪恶付丧神榨取可怜审神者灵力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相反,这些刀剑们就如同他们初次见到审神者那样紧张,甚至没敢集体上前,不少看起来少儿不宜的刀剑都被挡在了后面。   一时间,反倒是审神者本人在落地后就好奇地主动往付丧神聚集的地方走,引起刀剑们的一阵阵惊呼和躲闪。   “啊啊,他朝我走过来了!”   “挪一下啊,你想吓到他吗?!”   “我受伤了动不了混蛋!!”   “实在不行就变回刀啊!”   什么啊……   蜂须贺虎彻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为这群流浪付丧神是什么丧失底线不择手段的家伙,结果这些人虽然嘴上老是说着“才不想要审神者”“讨厌人类”“审神者没一个好东西”的话,真正见到一个无害的年幼审神者后,竟然是这种堪称惶恐的表现吗??   ……既然这样装什么冷酷啊!   倒是好好跟他们解释一下啊!   “唉,真是大惊小怪。”   一片混乱的现场,只有最开始的乱藤四郎还维持着先前的态度,他走到审神者身边,双手合十,带着点撒娇意味开口,“之前稍微有点冒犯了很抱歉呀,但是,兄弟的伤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情急之下,就只能这样拜托审神者大人了。”   千野眨了眨眼,从“好有趣靠近这些角色他们就会尖叫”的乐趣中回神,捕捉关键词思考了一下。   哦,原来是治疗任务吗?   这个好说,现在玩家别的不行,治疗可是第一名!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呀,他们在哪里?”   “诶,这么好说话的吗?”   更多请求的话没能说出口,乱藤四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了,“真是的,这么温柔的话,人家会舍不得放你走哟。”   ……   这句话一开始只是玩笑话。   但当这名审神者把灵力放出,瞬间治愈了原本奄奄一息的几把短刀之后,这句话就开始不再像是玩笑话了。   即便不是当事人,周围的其他刀也感受到了那股灵力的温暖和强大,情不自禁地靠拢,离得近的刀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猫那样略微兴奋起来,头顶上方开始冒起一簇一簇的樱花瓣。   “咦?你的身上好像也有伤啊,那我也帮你治一下吧?”   本以为靠近一点感受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的是,结束第一轮治疗的审神者在看见身旁的刀剑时,主动提出了这样的话,随后没等那把刀回答,便是一阵灵力洗涤。   然后又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就像是在沙漠中找到了水源的旅人那样,这些刀剑们毫无招架之力,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像是喝醉酒那样软绵绵倒在地上,期待又忐忑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靠近。   啊,真想一直留住这样的温暖啊……   他们在自己的本丸里,可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细致地对待过……   本来只是玩笑的那句话,现在却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   ——反正,他们早都被怀疑了,就算现在真的做了那件事,到最后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更何况面前的审神者这么小,应该也什么都不懂,很好说话的吧?   蜂须贺虎彻:……   眼睁睁看着气氛再度微妙变化,这把打刀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小宇宙,挣开了绳索,一把捞走了正在治疗的审神者。   怀里的孩子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那些排着队等待治疗的付丧神们却立刻惊醒,纷纷抱怨起来:   “喂,排队啊,轮到你了吗就把人带走了!”   “就是,没有素质。”   “快点把审神者放下来,否则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蜂须贺虎彻的额头直跳,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你们这群家伙,还有没有良知啊!那么多刀都打算让审神者大人一口气治疗,你们是要累死他吗?!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行,绝对不能让审神者大人留在你们这里!”   说完,这振打刀就想要带着审神者离开这里,但奈何对面人多势众。   在治疗后显得闪闪亮亮的数名流浪付丧神拦在门口,目光紧盯着打刀怀里只露出个后脑勺的身影,诚恳道歉:   “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注意到,那今天先暂停好吗?让审神者大人好好休息,过几天再继续……”   “好歹都是同伴,别那么紧张嘛,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审神者大人的!”   “审神者大人看起来也很喜欢我们嘛,要不先问问他的意见呢?”   对此,蜂须贺虎彻丝毫不动摇:“我是不可能把审神者大人交给你们的!你们这群家伙分明都已经堕落了!除非我倒下,否则你们别想碰到审神者大人一根头发!”   怎么了怎么了?   要打架吗?   全程状况外的千野试图探头,却又被人按了回去。   治疗环节就这样结束了吗?别啊,他还觉得这个修复的过程很解压呢!   模糊地听着两拨人对峙,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要单挑的那一步,千野还思考着自己在这个环节要帮谁,就突然被打刀递给了另一把刀。   “其他刀我都不放心……就只有你了,巴形!”蜂须贺虎彻表情严肃,“请一定要照看好审神者大人,无论如何,你应该是天然站在审神者这边的吧?所以,其他刀如果想趁机做什么,都请你一定要拦下!”   另一边的付丧神也默认了这个看管者。   毕竟,以主控闻名的刀剑肯定是最想要留下审神者的成员,让巴形薙刀看管审神者,说不定就算单挑输了他们也可以留下审神者。   两边都各有心思,而被予以重任的薙刀轻轻点了点头,说:   “好,我知道了。”   ……   为避免战斗画面吓到较为年幼的审神者,巴形薙刀带着人来到了角落。   现在没了叽里咕噜的剧情,千野终于可以自由表达困惑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要打架啊?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他看见面前的薙刀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他们来自不同的本丸,在有关于您的事情上起了分歧。”   千野有点懵:“可我自己还没说什么呢!”   巴形薙刀笑了:“是,他们竟然忽视您的意思,真的非常过分,所以,如果您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满足。”   这振薙刀当然知道,正是因为面前的审神者足够年幼,先前展露出来的性格也非常柔软,才会被认为是没有判断决策能力的孩子,被忧心忡忡的刀剑和心怀不轨的刀剑来回争抢。   当然,他不会这样说出来。   那些刀剑忽视主人的意愿,本就是他们的错,因此被主人厌烦也是应得的。   巴形薙刀半跪下身,以一种平视甚至是略微仰视的视角,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审神者,等待对方的回答——   “唔……其实我很好奇,大家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都聚在这里了。”   哦,意料之外的回答。   但意外直切问题根源,真是了不起啊。   “是,关于这点,我其实有所听闻。”   巴形薙刀脸色不改,飞快把自己先前两种立场的腹稿全部踢走,转而回忆起这几日的所见所闻,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这座破庙里的所有刀剑来历尽数告知面前的审神者。   这些刀剑大都是被无故抛弃的。   在同一个夜晚,本以为是正常的出阵,却感知到和本丸失去了联系,为了自保,于是都逃到了这处低等级的合战场,开始报团取暖。   “大都?还有例外吗?”听到这里,千野有些好奇地询问,“一开始好像你就说了,他们来自不同的本丸,那你呢?”   紧接着,玩家就听见面前的薙刀平静开口——“我来自一座拍卖会。”   诶?   捕捉关键词,千野顿时一个激灵。   随后,他便得知,面前的薙刀来自于几天前的地下拍卖会,在被买走之后,还没来得及见到审神者,就不知为何突然地被丢出了本丸,连契约都没能来得及建立,只剩下最初被唤醒时无主的灵力勉强支撑。   ……好熟悉的情景!   那现在的剧情,不会就是先前那段剧情的后续吧?   玩家大脑响应中——   既然面前的角色是拍卖会的受害者,那其他的刀剑们是不是也和那天的拍卖会有关啊?在同一时段和本丸失去联系什么的……不就是那段剧情里有人没来得及逃走被炸死了吗??   哇,这竟然能连上!   千野有点恍惚。   “虽然有这样的经历……但请相信我,我并没有任何质量上的问题。”   大概是误解了千野的表情,原本还在平静诉说的薙刀突然略显迫切地开口,“我尚且没有认主,依旧是保持着最佳的状态,我为自己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的主人时刻准备着,如果您介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洗去我的记忆。”   千野才回过神,听见这话又是一惊。   “不需要,你现在就很好呀。”   没想到之前的剧情还有这样的后续,千野不禁有些心动。   说起来,那座拍卖会的刀剑们好像都被他捞回黑漆漆本丸了,那这把遗漏的刀剑是不是也可以……   “是,如果您还想要我的话,我随时都会为您献上忠诚。”   千野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结果他什么都没说,面前的薙刀就仿佛读懂了他略带心动的眼神,主动这样开口。   说完对方就垂下脑袋,格外恭敬地等待结果。   千野:……   哇,根本没有玩家能够忍心拒绝吧!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角色就直接送给他了吗?他等会背包里会多出一把薙刀吗?还是说这只是剧情演绎效果啊?不管了直接答应——   “嗯!我想要!”   不过千野下一秒才发现,光是口头答应似乎不算,还需要完成一个契约仪式。   过程倒是不复杂,只需要他把血滴在对方的本体刀上就可以了。   嗯……?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毕竟剧情发展到这里,又没有其他人阻止,玩家还是照做了。   本以为这么小的伤口不会有痛觉,但手指被割开往下滴血的瞬间,千野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非常真切的痛感,还没来得及痛呼,就立刻被契约后开始簌簌往外冒花的薙刀给仔细包扎了。   “非常感谢您,主人。”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出这个称呼,巴形薙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关切,“现在想做什么呢?请放心交给我吧,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为您去做。”   接下来做什么事啊……   说实话,听完了这段文本之后,千野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得举报这些刀的本丸。   毕竟那些坏人是因为那场拍卖会而没掉的嘛,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他的扫尾工作,这些刀剑们聚集在这里流浪,应该是玩家需要解决的问题吧?   要是大家都是问题刀剑还好处理,直接打包回黑漆漆本丸就好了,可是他们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强行带回去,一定会像是那晚那支小队一样表示嫌弃吧?   唔,所以接下来他得想办法举报一下,让大家能回到自己的本丸……   “您想离开这里吗?好的,我会掩护您。”   还没来得及把想法说出,对面的薙刀就像是读心似的主动提出了这句话,千野只以为是游戏的剧情安排,就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在其他流浪付丧神还在打架的时候,这振深受信任的薙刀就已经悄悄带着审神者离开了这座破庙。 [49]血契:“搞不懂你们这些主控刀……”   千野原本还以为,既然要和剧情里的角色一起偷溜出去,说不定会插入一个潜行判定小游戏——就是那种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个小眼睛,即便玩家站他脑门上,对方也要等到小眼睛变红发抖的时候才注意到这里有人的小游戏。   结果完全没有!   他就这样被这把刀抱在怀里,从破庙后面成功偷溜出去了!   “没想到这么简单啊……”千野忍不住感慨,“怎么说呢,还以为会更紧张刺激一点呢。”   对此,巴形薙刀陷入沉思:“主人,您是希望我打倒他们再将您带出来吗?”   千野懵了一下。   “啊?不不不,这样就很好啦。”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认真,千野连忙否认,“大家也不是敌人,就这样和平解决问题就好了!”   巴形薙刀:“是,我明白了。”   被薙刀轻轻放在地上,准备规划接下来的安排时,千野这才想起来询问对方的名字。   本以为可能会有些尴尬,没想到面前的青年只是一愣,随后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是吗?我是主人遇见的第一把巴形薙刀吗?太好了。”   巴形薙刀半跪着平视面前的审神者,一只手放在胸口,语气平稳地开口,“薙刀,巴形,没有铭和传说,没有故事的巴形的集合体,这就是我。”   “虽然显现时脑海里似乎多了一些内容……但请不要担心,这只会让我更加忠于我所认定的主人。”   “与那些有过前主的刀剑不同,我是唯独为了主人而显现的,所以,无论主人有什么事,我都会毫无保留地为您去做。”   哇……   这个台词……   千野看着面前的薙刀,其实这个角色比玩家高了很多,但每次对视时,都不需要他费劲仰头,而是平视就能够看清楚这个角色的脸。   这个角色有着严谨束起带挑染的白色短发,蓝色的眼影和口蓝,玫红色的眼睛,右眼还带着单边金丝眼镜……单看外表完全是一副冷酷理性的精英模样,没想到对玩家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千野还是第一次对上这种性格的角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手足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半段略显深沉的话,他就只回应了前半段的内容:“……其实你还是我遇到的第一把薙刀呢,我一直都很喜欢薙刀,现在终于有一把啦,好开心!”   这是实话。   从入坑一开始,千野就非常喜欢薙刀大太刀这种看起来攻击范围很广能够横扫千军的刀种,可惜什么也抽不到,现在在剧情里拥有了这把刀,还是非常让人开心的。   嘿嘿,感谢剧情送来的薙刀!   ……但即便这样,玩家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所以,剧情里在拍卖会爆炸后把巴形当做证据丢掉的那个家伙,玩家也要去举报。   想着千野就问起了那人的特征,虽然巴形薙刀表示自己并未见过对方,但还是给出了那座本丸的一些特殊装饰作为线索。   千野有些好奇:“你不想知道我问这些是想干什么吗?”   巴形薙刀从容地回答:“如果主人愿意主动说,那么我有必要知晓,但如果主人不愿意说,肯定也有您的考量。”   哇……   千野再次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个角色未免也太顺着玩家了吧!是不是也要抬这个角色的限锻池了?给出这种剧情简直犯规啊!   “其实,我是想去举报他的,毕竟他参加了那场拍卖会。”千野诚实地开口,“巴形,你会因此不开心吗?你对他有感情吗?”   闻言,巴形薙刀立刻摇头:“不,请千万不要那样想,我唯一的主人只有您,其他人如何,我并不在意。”   “唔……”   虽然并不怀疑这句话,但千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把对方带上一起走举报剧情的想法。   毕竟,要是举报成功之后,官方直接发力把这把薙刀回收了怎么办?   很有可能的吧!   毕竟是受害者,最后肯定要让官方出手安置什么的,这么好的角色,到时候肯定就轮不到玩家了,不行不行……   纠结过后,千野最终决定把巴形薙刀先带回黑漆漆本丸安置,然后他自己回城换角色,独立完成接下来的收尾工作。   “如果你也跟过来的话,说不定你就不再会是我的刀了。”   因为面前的薙刀看上去真的很失落,所以千野只能无奈地额外解释,“别难过嘛,我就是因为很喜欢你,才不舍得带上你的!”   “……是,我明白了。”   巴形薙刀似乎依然有些失落,但还是认真应下了。   ……   而就在一人一刀消失在平野上时,破庙里终于有刀开始回过味来。   “等一下别打了!审神者呢?”   “啊啊!巴形薙刀!这个混蛋!!”   “不是吧?就这样把审神者一声不吭地偷走了??”   “混蛋……我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一把主控刀了……!”   一时间,破庙里怨气冲天,哀嚎不断。   -   黑漆漆本丸,大门前。   “巴形,你就在这里住下,可以吗?”   千野扭头,有点紧张地询问,非常担心外表上干净正常的巴形薙刀会像那支流浪小队一样嫌弃这里。   “是,这就是我接下来待命的地方啊,真好。”   巴形薙刀平静地打量着面前的黑暗本丸,态度坦然得就像是每一座本丸应该像这样冒黑气似的,甚至还主动询问,“那么,主人需要我在等待的过程中做些什么吗?”   千野想了想。   这座本丸最让他耿耿于怀的点,就是因为建设不够导致在剧情被人嫌弃,但他自己每次想要严肃地督促大家,都会被各种事情打断,既然这样的话……   “巴形能帮我监督他们吗?我希望这个本丸能变得更好。”   突然想起本丸里有些角色貌似具有一定攻击性,千野紧接着补充道,“唔,如果很危险就算了,巴形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哦。”   毕竟,虽然巴形薙刀有着傲人身高,但毕竟不像这座本丸里的黑化角色那样有着触手加持,千野还是有点担心对方被欺负的。   巴形薙刀弯起眼:“是,感谢您的关怀,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说完,他才将怀里的审神者依依不舍地放下。   “如果有什么事,请随时叫我。”   分开时,这把刀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轻轻开口,“我会在能听到您声音的地方随时待命,主人。”   目送审神者消失在原地,巴形薙刀这才直起身,再度看向了面前的本丸。   这次,他的脸上倒是没了在审神者面前的温和笑意,嘴角抹平,整张脸显得冷静又理智,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打量。   竟然是黑暗本丸吗?   虽然看上去与他年幼的主人不太吻合,但如果主人喜欢这样的风格,他也可以这样尝试一下。   总而言之,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伸手按在门板上,正打算敲门,巴形薙刀却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奇怪的气息,扭头,他在林中看见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啊,真是令人不快的气息。   巴形薙刀眯了眯眼。   虽然相隔甚远,但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契约气息——和他身上的一样,超出了时政约束,能让刀剑与主人更加紧密的血契。   ……   血契,一种超出了时政规范的违规契约,要求刀剑无底线服从审神者的一切命令,契约刀剑与审神者高度绑定,一旦审神者死亡,那么刀剑也会死亡,如果契约刀剑对审神者生出不轨心思,哪怕没有动手,也会遭到剧烈反噬,诅咒缠身。   这项契约唯一有利于刀剑的,就是让契约刀剑能够更加敏锐地觉察到审神者的意思,能够尽可能地确定审神者的位置。   怎么看这都是一项不对等契约。   但是,巴形薙刀对自己拥有这样的契约接受良好。   作为拍卖会的藏品,他的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主人而量身定做的。   由无主的灵力唤醒保持纯洁,提前进行封闭的训练保证实力,量身定制的血契保障忠心……甚至为了某种噱头,在这些过程中巴形薙刀未能见过任何一名人类,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打包的礼物,只等待最终的主人来拆开。   如果换做其他刀,或许会崩溃,但巴形薙刀恰恰很喜欢这点。   作为一把没有故事,由概念集合体形成的刀,他显形后的第一个故事就是这样无比忠诚地为自己未来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主人提升和完善,这简直完美戳中了这把刀的理念。   虽然……他在寻找主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   不知为何被原本的买家放弃,流落到战场,听闻流浪付丧神会狩猎审神者的消息,于是义无反顾地伪装加入,静静等待命运为他分配的主人。   所以,在林间看见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巴形薙刀就已经确定——这就是他的主人。   撺掇着尚且犹豫的乱藤四郎动手,巴形薙刀自然而然成为了“挟持”审神者的刀,有幸将审神者抱了一路。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他差一点就要当场效忠,但幸好忍住了,毕竟,有其他刀失礼的行为与他对比,才会让主人更加信赖他。   最后,巴形薙刀终于得偿所愿,成功签下血契。   虽然没能和主人继续同行有些遗憾,但凡事过犹不及,有着这个血契的存在,巴形薙刀有自信,能够成为审神者身边最受器重,最为可靠的刀剑。   ……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巴形薙刀看着远处的树林,哪怕那个身影早已经离去,这把刀依旧冷冷地盯着那个方向。   为什么这座本丸里还有别的血契?   他竟然不是唯一一个接受血契的刀剑?   心中无端萌生出几分危机感,不过很快,巴形薙刀就想通了。   虽然这对他而言是一份挑战,但这对于主人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主人可是一位年纪轻轻就拥有绝佳天赋的天才审神者,就算有再多的刀剑追捧,抢着想要签订血契表明忠心,似乎也是正常的。   啊,不愧是他的主人。   既然这样,被予以“监督”重任的他,更要努力表现自己了。   想着,巴形薙刀终于收回目光,看着面前深红色的本丸大门,抬手扣响。   ……   “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把聚集在门口打趣山姥切国广的刀剑们都吓了一跳。   “什、什么啊?怎么会有人敲门?”   “诶?我们本丸这个样子还有人敢敲门吗?胆子可真大。”   “好奇怪……等等!先别开!”   一名付丧神突然大声喊住了同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纷呈起来,“我我我突然想起,早上离开的那位山姥切不是说过,审神者准备找时间过来吗?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敲门吧,所以现在门后的不会是……”   顿时,本丸要乱成一锅粥了。   “啊啊?这就来了吗?不不对吧?不是说现在不合适吗?”   “但是那位大人一向不按常理做事啊!说不定就这样给我们来个大惊喜呢!”   “根本不是惊喜是惊吓啊啊……我,我还没准备好,我是不是应该换身衣服……”   有才来本丸没多久的拍卖会受害刀路过,虽然对本丸先前所发生的事一知半解,但看见大家都这么激动,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审神者啊……   会是怎么样的人呢?   在一众付丧神紧张惶恐期待的目光下,本丸的大门缓缓敞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振高大的薙刀。   “初次见面,我是巴形薙刀。”巴形薙刀平静地扫视一圈,目光短暂定格在了前来凑热闹的几把拍卖会受害刀身上,随后收回,“根据主人的命令,我来监督各位,请多指教。”   本丸的原住民刀剑们:……   喂,等一下??   奉审神者命令来监督他们的主控刀?呃,突然有种噩梦重现的感觉?!   一时间,这些刀剑不由得齐刷刷退后一步,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脸色都变得糟糕起来。   而与他们隐约形成对峙状态的巴形薙刀不动如山,对这些刀剑的戒备丝毫不在意,只是又隐晦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几把刀。   ……没错,那些微妙的改造痕迹,的确是拍卖会上他见过的那些刀。   怎么回事?   主人也与那场拍卖会有关吗?   巴形薙刀陷入沉思,随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导致他被那名买家仓促舍弃的未知变故其实是主人啊……他们的相遇并非是纯粹的巧合,其中也有着主人的手笔。   啊,这简直是注定的命运。   无论主人是有心还是无意,但他们的相遇,是由双方共同努力促成的。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意识到这点之后,巴形薙刀瞬间就感受到了和先前签订血契时相同的满足感,心中激荡,恨不得立刻就再见到才分离没多久的审神者。   而原本十分警惕的暗堕付丧神们:……?   “……诶,飘、飘花了?”   “怎么突然就樱吹雪了?吓我们就这么开心??”   “搞不懂你们这些主控刀……奇奇怪怪的。”   “说到这个,长谷部最近怎么样了?”   “倒是没有乱跑了,但总感觉在阴暗地筹备什么……有点担心啊,是不是该趁他清醒时和他聊聊?”   虽然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但最后凭借着审神者的命令,巴形薙刀还是成功加入了这座本丸。   不过,双方依旧是互相警惕着,基本不怎么交谈。   -   千野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现实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出游戏吃了个晚饭,原本千野想做些别的事打发时间,好让晚上突袭拜访的朋友跑空进而放弃监督他早睡的想法,但看书看视频都看不进去,最后甚至感觉不玩游戏身上都有点难受,所以他还是打开了游戏。   完全成了网瘾少年啊……   千野这样默默地吐糟自己,实在割舍不下游戏,他只能精打细算力求最后不被朋友强制拔网线。   说起来,他上次在线时打算做什么任务来着……哦,举报那些反派,督促官方进行拍卖会的收尾工作什么的,嗯……   这个剧情,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吧?   毕竟是收尾工作嘛,如果没有玩家参与的话,只是几句对话的事吧?玩家只要提供完线索就可以坐等奖励了吧?   嗯,合理的!   于是,千野愉快地用山姥切长义再次出阵了。   至于说这个人选,并不是单纯因为他保底抽到了新角色所以无论怎样都得多用——好吧其实这个因素占比很重——但总之,还是有玩家的考量的。   毕竟在之前的剧情里,斗篷君好像和官方有比较深的联系,在朋友口中还是传说中的政府刀,用这种角色举报坏人,感觉非常合适。   简直是量身定制的剧情嘛!   虽然暂时没想好该怎么把消息传给官方,但千野莫名就觉得用山姥切长义非常合适。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就在千野清完一波怪无所事事往前走,想着是该想办法接上那段剧情的时候,迎面跑来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啊,可恶!竟然这里也有包围吗?!”   而就在看见千野的下一秒,对方立刻变脸,仿佛穷途末路那样,突然掏出了武器主动攻向玩家。   ……喂你礼貌吗!   千野不明所以,但既然都被主动挑衅了,身为玩家根本没有不教训的义务,所以他立刻动手,几下就把人按到了地上。   “啊啊,这是你逼我的!”   本以为战斗就此结算,没想到这只小怪再度放狠话,随后冷不丁一抬手,啪的一下把什么贴到了玩家身上。   哪怕被按在地上,小怪也得意地笑了:   “哼哼,这下你可……呃?你为什么没变回原型??”   千野:=^=?   你当玩家是妖怪啊还现原形!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弱成这样的小怪没有呼吸权吃玩家一拳——   “等等!”   来自远处的呼唤让玩家停住了动作,扭头一看,是一排熟悉的官方制服。   千野眨了眨眼。   诶?   所以这段是剧情吗?   就在玩家犹豫停下的这几秒,一群人便乌泱泱涌了过来:   “没想到他竟然往这个方向……差点就让他跑了!”   “真是阴险的家伙,竟然用其他付丧神作为障眼法!”   “还好还好,有长义在……等等!手臂上这是什么?长义你没事吧?”   “喂!这又是什么招数?山姥切现在是什么情况??”   晕头转向被一群人钳制住的那人闻言咬牙切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符文没起作用把那振政府刀锁回本体,但看着这几个执法队成员焦急的表情,他还是故意大笑起来:“等着吧!你们会后悔的!这把刀很快就要……”   接下来,无论执法队怎么逼问,他都故意不说清楚,最后甚至顺势晕了过去。   然后,那振打刀就被忧心忡忡的几人围住了:   “快,和我们回时政检查,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很抱歉可能暂时没时间通知你的主公了,情况紧急,这些人的手段不容小觑,快跟我们走!”   “必须要赶紧检查一下,长义,跟着我!”   说完这些,他们却看见面前的打刀后退了一步,仿佛有些警惕地开口:“……真的假的?总感觉这一切好像有点太巧了?”   几人愣了愣。   啊,的确,站在这把打刀的视角下,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陷阱一样,尤其是他们现在还表现急迫。   该说不愧是能够担任监察官的政府刀吗?果然很敏锐啊。   ……但他们真的是执法队啊!!   “这是我们的证件,请不要怀疑。”   心急如焚,但他们还得尽可能清楚地解释清楚情况,“虽然一切都很巧合,但请相信,这都是真实的,这家伙就是几天前那场拍卖会的客人之一,那件事长义君一定也已经知晓了吧?是的,我们正在抓捕剩余的那些犯人!”   “正因为这样,他们可能的手段才让我们无比警惕,长义,你必须立刻回时政接受检查!”   最后,大概是证件起效,他们成功说服了这振打刀和他们一起回去。   在启动罗盘时,看见这振打刀垂着眼不说话,似乎有些恍惚的模样,他们愈发心急,连忙加快了动作。   ……   但其实,正被他们无比担心的千野,此时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竟然是这样接上剧情的吗?   玩家才触发了有关那场拍卖会的收尾剧情,就在这里安排了官方抓捕犯人的剧情,无缝衔接,哪怕玩家换角色进行剧情也毫无违和感。   哇,这游戏的AI演算好强,好丝滑的剧情啊……! [50]犯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敌人……   时之政府大楼。   自从那日审神者秋实从拍卖会卧底返回,随行的太刀一期一振在时政大楼前当场碎刀之后,有关那场拍卖会的调查进度就成为了全体审神者最为关注的事。   这几天里,论坛飘满了抽丝剥茧的分析贴。   【报!!时政又出新公告了!】   【来分析一下碎刀时一期一振说的话。】   【前脚执法队刚走后脚那个拍卖会就爆炸了,时政是不是有内鬼?】   【为什么那时候的御守没发挥作用?有没有懂的大佬能解释一下?】   因为这件事,审神者们是图也不推了刀也不锻了,一心关注着事件进展,铆足了劲要为那振碎刀的一期一振讨回公道,而随着调查披露更多信息,大家也都知道了有关刀剑实验的事——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振一期殿,正是基于这些人的理念,与小乌丸殿重锻所制成的……”   如果说受伤后的外观和平等看待其他刀剑的思维只是让人联想到这种可能,那么当日在碎刀时,一期一振亲口说出来的那些话,几乎可以说是铁证了。   每一把刀剑的入手语和碎刀语都是固定的。   初入手时还可能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比如唤醒刀剑的审神者身份特殊,导致刀剑惊讶之下说出了别的话,但碎刀时付丧神的意识已然涣散,灵魂开始回归本灵,是不可能说出除固定碎刀语之外的话的。   而那日的一期殿,却在说完自己的碎刀语时,又呢喃着说出了“命运”这个词。   这个词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小乌丸。   这把古老的刀剑在修行时会前往平安时代,领受由那个时代祈祷所编织而成的黑色羽翼,在战乱中见证尸横遍野后,终于深刻地回想起自己身上肩负的命运和神谕,修行回归后便拥有了那对坚实的羽翼。   修行回来后,面对审神者对他新形态的惊讶,小乌丸会非常坦然地表示,这个新形态意味着命运,象征着即便衰落也要击败外敌的命运。   所以,真相很清晰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审神者论坛哀鸿遍野:   【父上大人!不!!】   【怎么舍得的啊??我的本丸至今都没有小乌丸,要是这把刀来我这我得把人供起来当祖宗。】   【现在回想起那天看见一期碎刀的场景还是很心痛,这几天只能让本丸里的一期当近侍缓解一下……】   【谁懂那天我刚好带着粟田口短刀的绝望,回去后不仅要自己消化情绪还得安慰一整个粟田口。】   事已至此,只能化悲愤为动力了。   当得知那场拍卖会除了被审神者秋实抓来的渣审,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时,民间的审神者们便自发开始行动,主动审查彼此之间当晚的行踪,一旦有行踪不定的便列入名单及时举报。   再加上被带回来的那些客人进行指认,一时间抓捕进展飞速,导致有些人在被调查前就坐不住开始逃跑。   嗅觉很敏锐,只可惜,不仅是官方在追捕他们,怒气冲冲的民间审神者也在特意派出队伍寻找他们。   属于是难得的上下一心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道路上偶遇一把熟悉的政府刀时,那名犯人会破罐破摔地选择暴起,而执法队在看见陌生打刀帮忙逮住犯人时,第一反应也是庆幸。   ……谁成想这次就出事了。   “让一下!都让一下!”   一落地,执法队就带着打刀匆匆忙忙迈入时之政府,招呼工作人员立刻带这振打刀走特殊通道进行全身检查。   没时间去走正常程序了,他们一路走来,发现身旁的这振打刀逐渐心不在焉,面对他们的询问和关切也总是慢半拍,根本不符合这振打刀自信要强的性格,肯定是那个犯人在使什么手段。   “你先去检查,不要担心,我们会第一时间审问那个犯人,不会让你出事的。”执法队这样承诺道,“如果想见到你的主公,就和工作人员说一下你的本丸编号。”   说完,他们便匆匆离开了。   千野:……   哦,现在终于到下一个剧情了吗?   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转场过程中还有那么多对白内容,于是只能选择手动放空大脑无视对白的玩家总算是回过神来,原本还以为可以自由活动了,结果他才走了几步,便被工作人员一把拉住。   “天呐……你现在的状态真的是糟糕透了……”工作人员忧心忡忡,“怪不得要让你先检查呢,别乱跑了,跟我来。”   很快,千野被带到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房间。   “是的,请先让这振长义接受检查……”   “啊,暂时没有资料,情况比较紧急,等检查的时候再顺便溯源吧。”   工作人员交涉一番,成功让千野跳过排队和资料准备阶段直接站上了检测台,四五个技术人员站在玻璃隔墙外,紧紧盯着屏幕。   千野:……   呃,这个,真的有必要吗?   明明只是那个小怪口嗨吧……玩家压根没什么问题啊?血条也是满的,也没有持续掉血的debuff,你们是不是太警惕了啊喂……!   找个借口让玩家能过来举报就好啦,不要真的让他走这么长的流程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摆出来的架势太唬人,在被那层蓝色的光幕扫过之后,千野还真感觉身上有点麻麻的,有种小虫子在身上爬的错觉。   怎么说呢,有点想笑。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笑出来肯定很ooc吧忍住忍住……   但即便玩家努力配合,一墙之隔外的技术人员们早已因为屏幕上的数据而心神不宁了。   “嘶……怎么会?”   “是不是哪里的参数弄错了?”   “这不合理吧……”   检测结果显示,刀剑状态良好,没有受伤痕迹,体内的灵力纯净而充实,没有任何杂乱的气息……看上去似乎都是好事,但问题是,这振打刀身上没有任何契约。   无论是和时之政府,还是和审神者,都没有对应的契约。   不仅如此,在试着量化这把刀的练度时,他们又震惊地发现,面前的这把刀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练度,就像是才从锻刀炉出来一样。   可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自显形后便为政府工作,哪怕是被表现优秀的审神者接回本丸重新显现,也不可能是这个初始练度。   怎么回事?   这把刀究竟是什么情况?   难道……难道这就是拍卖会主办方的手段?轻而易举就可以切断一把刀剑身上的契约,又将其实力大大削减,方便他们将其带走进行实验??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名技术人员怀疑人生地后仰,摇着头喃喃自语,“这么极端的手段,怎么可能会无声无息?!山姥切明明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啊……要是几秒就可以切断刀剑与审神者的链接,简直是灾难啊!”   “但是,这把刀身上是不可能没有契约的。”他的同伴同样也怀疑人生,但还是严谨分析,“其他刀剑还可能是从战场上捡到,击败敌军掉落,从锻刀炉里出来,但山姥切长义是政府刀啊!民间根本没有获取的方法啊!”   此时,再看向玻璃内那振无知无觉的打刀,几人都恍惚了,就像是在看一个医学奇迹。   现在,要么承认那群拍卖会的混蛋掌握了一项可以颠覆时之政府的恐怖手段,要么承认身为政府刀的山姥切长义竟然会被民间随意召唤。   感觉无论是哪种,时政的脸面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了,哈哈……   ……   有了这个检测疑点的冲击在前,当结束检测后,这振打刀突然表示他知道一群被拍卖会相关犯人所遗弃的刀剑聚集地,甚至知道某位犯人本丸的建筑特征,似乎也不奇怪了……个鬼啊!!   “你的意思是,虽然你不记得自己的本丸编号,但是却记得住这些东西??”   面对有些崩溃的工作人员,银发打刀短暂目移,罕见流露出几分心虚意味地点点头。   千野的确有点心虚。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本丸编号,只是不想说而已。凭借他对这个游戏的了解,但凡他报上了本丸编号,肯定就要触发新一轮剧情,他还时刻记着自己今晚上线是来干什么的呢,简单给之前的剧情收个尾就好,千万别再来新剧情了。   所以他只透露了有关那些漏网之鱼的信息,其他干脆一问三不知。   没想到这些NPC竟然会这么崩溃……别啊,这不是挺好的嘛,这样你们就不用加班了诶!哦说起来这些演出都是AI实时演算……那后台少耗电也好呀!   “唉。”   对玩家欢脱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工作人员只感觉到深深的惆怅。   先是宗三然后是一期再然后是长义,一个比一个特殊,一个比一个奇怪,暗处的那群人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吗?   ——那还偷偷办什么拍卖会啊,这架势直接都能攻打时之政府了吧!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敌人……   不论这振打刀提供的情报是真是假,既然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东西,时政自然为此派了一支队伍前去搜寻,而有关于这振打刀身上的谜团,就只剩下那个审讯室里的犯人能算上线索了。   于是,千野有幸围观了那场审讯。   “那家伙嘴严得很,就是不肯承认他到底对长义做了什么,这个混蛋……”   “啧,真是避重就轻的回答,还想骗我们说那个符咒只是将刀剑封印?看来还是档位不够,继续调高!”   “真是可怕的心机……演得这么真情实感,如果不是检测结果摆在这里,我都要相信他没做什么了!”   “该死,这肯定是他们的机密,到现在了竟然还不肯承认!”   审讯室的工作人员骂骂咧咧地表示他们从未见过嘴这么硬的犯人,全套手段上了一遍竟然还不肯承认自己做了什么,竟然还在狡辩。   千野:……   呃,那个……   那个小怪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来着。   谁都不会知道,此时此刻,最相信犯人的不是犯人自己,而是他们眼中的受害刀。   审讯室内,那名犯人终于忍不住大喊大叫: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那个符咒真没别的作用,就是单纯把他封印回本体而已,我要是有那个手段,早在你们带着极短来砍我的时候就全使出去了!”   “你们这是徇私枉法!就是想故意折磨我!抓不到其他人就把火气往我身上撒!!”   “敢不敢让我和那把刀对峙?!我之前做过什么我都认!唯独这把刀……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啊!!”   这人惨叫得实在是真情实感,皱着眉头听完的审讯人员都有些犹豫。   他们冷声询问:“既然这样,当时你为什么要说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不就是在暗示自己对长义做了什么吗?”   犯人语气很崩溃:“我只是口嗨……”   实在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众人只能看向旁听的银发打刀,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和犯人见一面。   虽然听起来有些危险,但那名犯人身上的东西已经全部收缴,四肢也都套上了限制灵力的镣铐,如今与普通人无异,再隔着一定距离,应该是做不了什么的。   “可以。”   千野答应了见面的要求,他实在很好奇接下来会是个什么发展。   在几名工作人员的保护之下,千野走进了审讯室,而一见到他,原本瘫软在审讯椅上的犯人立刻激动起来,看向他的眼神简直是看着救星:“快,长义,哦不,山姥切,唯一的山姥切,求你赶快和他们说吧,你身上的问题和我无关,我哪有那个实力啊!”   “作为最正直的刀剑付丧神,你一定不忍心看着我被屈打成招的,对不对?”   千野:……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有点火大。   可恶,剧情里的坏人竟然还敢道德绑架玩家!哼,玩家管你这个那个的,既然还敢挑衅那就背好这个锅吧!   “我不确定。”   所以千野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我只记得,他的确对我做了什么,再之后检测,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结果。”   顿时,工作人员齐刷刷对着那名犯人怒目而视:   “狡辩!继续狡辩!”   “不是说对峙吗?这就是结果!就是你这个混蛋!”   “看来还是力度不够,竟然还敢动歪心思!”   眼看着打刀准备离开,而自己又要接受新一轮的“屈打成招”,这名犯人显而易见的心态崩了,开始口不择言:   “喂!他在撒谎!你们看不出来吗!”   “该死,我要是真有那个手段,一定要让你这个虚伪的付丧神一起陪葬……啊?!”   就在这句话喊到一半的时候,原本正常往门外走的打刀突然顿住了脚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这振打刀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回了刀剑形态,从半空直直往下坠。   好在有工作人员反应迅速,飞快伸手接住了打刀,才没让这把刀直接磕在地上。   再然后,他们缓缓地转头看向审讯椅上的犯人,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犯人:……   “我说这次也和我无关……你们信吗?”   “这真的不关我事啊!是这家伙在碰瓷啊!!”   ……   ……   千野一个激灵,从游戏舱里直直坐了起来。   诶?怎么突然中断了?   他还想继续看这段剧情的结局呢……不对!   突然想起什么,千野连忙看向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已经过九点赶紧从游戏舱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打开了房间门。   电视播放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一个脑袋露在沙发边缘,听见开门声动都没动。   “终于舍得回归现实了啊。”   朋友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监督第一天就达成了让我强制拔网线的成就,真有你的,千野。”   千野:……   哇,竟然还是没赶上……!   早知道就不答应和那个犯人见面了!可恶!   “出了一点点意外,我本来差不多就要下线了的!”千野试图狡辩,“其实时间也差不多嘛。”   朋友不为所动:“无论怎么狡辩,事实就是这样,看来你完全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看来我真的只能每天定时监督了。”   “之后,要是你没能第一时间通过我的拜访申请,那我就直接退游戏动手了,中断了什么战斗,没能及时存档可别怪我。”   千野哀嚎:“不要——”   突然想到什么,哀嚎中断:“诶?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刚才拜访过了吗?”   朋友冷酷地点点头。   “本来,我还特地给自己的角色装扮了一下……从时间上来说,给你很长反应的时间了吧?结果一连三次申请都没同意,我就知道你不仅还在游戏,甚至还在本丸外面打架。”   千野心虚目移。   其实不是打架是在过剧情啦……但现在这个气氛他完全不敢狡辩,只能乖乖低头。   就这样,千野被迫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戒网瘾协议,随后在朋友的监督下洗漱,以格外健康地作息早早上床睡觉。   唉,真是熬夜熬多了,这么早睡反而让人不习惯。   千野在床上辗转反侧,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他被拔网线之后剧情会变成什么样……要是重新上线能直接接上那个剧情就好了,不过要是不行也无所谓吧,反正他这趟的任务也完成了……   唔,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那段剧情里的漏网之鱼陆续被抓了,那些被牵连的刀剑们也会被官方接回去,黑漆漆本丸有巴形帮忙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很圆满啊。   但说起来,他最开始是为什么会选择走这段剧情的?   嗯……好像是为了找什么线索……然后找线索是为了救人……   救人啊……诶?!   原本昏昏欲睡的千野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哦!   他把那对兄弟给忘了! [51]见面:“太好了,真的是人类的孩子!”   对此,千野表示都是游戏引导的错。   既然他最开始开启拍卖会副本就是为了给那一体双魂的兄弟俩找解决办法,那在他完成任务之后,就应该赶紧给他摆出相关线索提醒他啊,结果又给了别的后续剧情……   所以,玩家一不小心忘记起因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么多支线任务随机触发,就是很容易让人分心嘛,更何况,当事刀都没有说什么,比如效仿之前的打刀少年那样急匆匆地提醒玩家,这本来也是没有时限的长期任务嘛。   嗯,嗯……   所以应该没事吧?   不知为何,千野感到了几分心虚,随即强迫自己理直气壮起来。   不管,他只是暂时搁置了这条支线而已,那把刀变回本体被放在小仓库里还能对此感到不满吗?难道还能偷溜出来控诉玩家吗?   ……   还真能。   此时此刻,安慰完自己便重新酝酿睡意准备入睡的千野并不知道,其实就在几个小时前,当他还在时之政府愉快过剧情时,在玩家的本丸内,某把刀终于是忍不住了。   “兄长,我愿意冒险一试!”   膝丸非常严肃地说,“虽然不知道这个本丸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想见审神者一面!”   自从“看见”审神者对着类似录音机的装置一遍遍回播,却始终没有真实存在的刀剑回应,有着那样绝佳天赋的孩子最终只能独自黯然神伤,膝丸就感觉非常难受,哪怕回到本体,整个灵力团也都是萎靡的。   可恶,简直是在虐待!   这个本丸的刀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来到这个本丸之前,膝丸还对幻想中的邪恶审神者无比戒备,想着无论对方如何花言巧语如何威逼利诱,自己都要尽力守住底线坚决不动摇,但来到本丸之后所见识的种种,让他完全顾不上之前的疑点了。   就算都是伪装……那他也必须假装上当了吧?什么都不做才奇怪吧?   “兄长,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做有些冒进,但这是我认真考虑过的!”膝丸认真解释,试图说服一言不发的兄长,“在最开始混进来的表演中,我就是一个行动冒进坐不住的弟弟,如果现在来到这里,反而沉住气什么都不做,才会让人怀疑吧?”   髭切:“嗯,可以哦。”   “所以,我想和审神者见一面,并不是我已经动摇了,我只是……诶?”又说了一句,膝丸才反应过来,“兄长,你答应了?!”   自从膝丸带着新情报回来并讨论起主动显现的事情后,本体刀里的另一个灵力团便显得格外沉默,他还以为兄长并不认可自己的想法,所以忍了又忍,好不容易才想出了合适的理由,打了一堆腹稿,没想到才说几句,髭切就这样轻易答应了。   不过,在伪装沉睡以便让膝丸接管身体之前,髭切提出了一些建议——   “先确定这座本丸有没有真实存在的刀剑吗?”   膝丸喃喃自语。   虽然对此感到疑惑,但作为尊敬兄长的弟弟,他还是遵从建议,忍住没有立刻去隔壁的天守阁会见审神者,而是顺着天守阁门前的道路,往本丸的其他方向走。   其实,没走几步膝丸就很奇怪了。   先前在灵力体感知之下,他对周围环境的判断是室内建筑,一点活物甚至连植物都没有,但现在用眼睛来看,分明道路两侧都有绿植,还有蝴蝶在上面飞来飞去。   不远处也有一棵长势良好的树木,枝头还有鸟雀停驻。   到底是他之前的感知出错,还是……   这座本丸似乎格外安静。   夜晚,不知从哪里卷起一阵风吹在身上,膝丸无端感到几分阴寒,下意识拔出手中的太刀,气势陡然凌冽起来。   好歹他是斩杀过蜘蛛精的灵剑,就这样可吓不到他!   膝丸就这样警惕而严肃地持刀往前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庭院内。   “哦!”   突然的声音,让这振太刀下意识转向声源处,大喝一声:“什么人?!”   他看见了一振小夜左文字。   短刀睁大眼,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似乎是有些惊讶。   “啊,抱歉,我没有恶意!”看着这振短刀紧绷着脸,小步朝他跑来,膝丸不由得手足无措地后退几步,不小心踩进身后的柿子地也无知无觉,“不不,我可以解释的,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话语突然中断。   膝丸愣愣地低下头,就看见那振短刀的脑袋直接半数没入了自己的胸口,只剩下一束蓝色的高马尾翘在外面,极为古怪地轻轻晃动。   膝丸:……   膝丸:??   他头脑空白,下意识后撤一步,抽出刀砍向面前的短刀。   可紧接着,他手里的太刀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没有沾染任何血液地从另一边出来了。   而被他攻击的这振短刀仿佛对此无知无觉,只是蹲下身看着面前长出新叶的小柿子树,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真好啊。”   “……”   膝丸定了定神,在短刀站起身之后,试探着用手摸向对方的头顶——   不出意料,摸了个空,手下没能感知到任何实质性的存在,面前鲜活的短刀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膝丸的心跳略微加快。   而紧接着遇到的第二把刀剑,笑面青江,也是类似的情况,   这次看起来更为惊悚,因为不仅是膝丸碰不到他,这把胁差自己也仿佛碰不到面前的部屋门那样,竟然直接没开门就直接穿了进去。   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膝丸深呼气,想要尽量冷静地思考,可还没等他找个方向开始捋清楚,忽然听见本丸的大门处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时,膝丸想起了髭切在沉睡前给他的第二个建议——   “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忽然出现,一定要好好藏起来哦。”   虽然依旧相信兄长,但眼下的谜团实在是多到只要出现可能的新线索就让人实在忍不住想去探究的程度,所以膝丸还是试探地往大门的方向靠近,躲在拐角处想要一探究竟。   探头。   他看见一道陌生的黑影伫立在本丸门前。   是真的,完全的黑影,除了轮廓以外没有任何细节,突兀的就像是一张纯黑的纸片被剪下人形贴在了门前。   可那些衣摆还有发梢,却又都在轻轻晃动。   膝丸:……   兄、兄长说得对,他应该先藏起来,不、不能打草惊蛇……!   心脏跳得愈发快,膝丸屏住呼吸,打算慢慢撤退回最初的房间,唤醒兄长交代清楚这一趟冒险的所见所闻。   可当他尽可能无声地往回走,却又听见了那个奇怪的声音,扭头一看,那道黑影仿佛追着他的脚步似的,突然出现在了本丸的侧门门口。   膝丸:……   巧合!一定只是巧合!   为了不被发现,膝丸只能变换了路线,从另一道侧门的方向走,可这一次也依旧,伴随着那道奇怪的声音,黑影再次出现在他的前方。   膝丸:……   这一刻,这把太刀甚至有点恍惚了。   这个本丸……这个本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新的一天,千野早早就起床了。   洗漱刷牙吃早餐,他看到了来自朋友语气幽幽的留言。   【七点下班,八点查岗,这次要是再连拒我三个拜访,那你就完蛋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丸里有什么让你这么上瘾,竟然会熬夜玩刀乱。】   千野唉声叹气。   他最后的倔强,就是回复拜托朋友来拜访时能穿得好看一点,如果能带上什么好看的刀剑就更好了。   没想到朋友秒回。   【驳回,带刀那是另外的价格,等你表现好再说。】   【至于我的打扮嘛,放心,我身为审神者的自设可是参考了时下各个番剧的高人气角色,时髦值拉满,先给你留个悬念,到时候再给你一个惊喜。】   千野已经开始期待了。   怀抱着这样迫不及待的心情,千野登上了游戏,打算赶紧结束在时之政府的剧情,立刻回城。   游戏载入中——   “唉……没想到这件事的受害刀又多了一位。”   “中招的还是长义,这简直是在挑衅我们!”   “那个犯人还是不肯招吗?”   “没有,他甚至一直叫嚣自己冤枉,敢当着我们的面对政府刀下手,看来是嫌刑期还不够久。”   “可惜,因为他的手段还没调查清楚,所以还不能入狱……”   在玩家彻底睁眼前,耳畔的这些对白便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千野松了口气。   哦,意思是剧情还在继续是吧?   他还以为被强制下线后重新读档会回到更前面的节点呢,还好还好,竟然还在往下推进。   他环顾一圈,看见房间里布满了正在运作的修复池,除了他身边的这个是空缺的,其他的修复池里都躺着一把刀剑。   千野看了看,又看了看。   这些刀……是不是任务奖励啊?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在这里,不是在诱惑玩家是什么!   可还没等略微心动的玩家伸手做些什么,他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长义?!你、你活了??”   ……   “死而复生”的千野再次被拖去检查了。   这一次,不止是技术人员,就连其他看不懂数据的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目光也像是在看着一个医学奇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甚至各项数据都没什么变化??”   “难以置信……怎样的手段才能达成这样啊?”   千野有点迷茫。   惊讶什么啊,这不就是玩家正常的上下线吗?在你们眼中难道是什么很奇怪的情况吗?而且就算奇怪也不能这样演出吧真的让人很出戏诶……   还是说他身上又被上了特殊debuff但是他没发现?   玩家在这边迷茫不解,而另一边,从震惊中逐渐回过神的时政人员逐渐有了一些奇妙的思路:   “但说起来,之前的一期殿好像也有类似的情况……突然变回原型,检测不出生命特征,仿佛消亡了一样……”   “啊!是啊!完全是一样的手法!”   “之前那位秋实大人不是也提供过情报吗?那日政府的混乱就是那群人想要从我们这里偷走一期殿,所以果然两次都是他们在动手吧!”   “可恶……这群混蛋!把时政当什么了!可以随意出入的后花园吗!”   一个人叽里咕噜的时候千野就已经听不进去了,更何况现在是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叽里咕噜。   好吵……   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赶紧收拾收拾结束。   千野放空大脑昏昏欲睡,被人拉着去了什么地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终于捕捉到某个关键词——   “说过很多次了,重锻的问题目前没有解决方案,两个灵魂挤在同一个身躯里,早就已经将本体破坏得不成样子了,这种畸形的稳定只要稍一打破就是死!”   “分离?想的倒是简单……上哪找能容纳他们的空白躯壳?新锻刀吗?额外牺牲两振无辜的刀剑作为容器?”   诶?这个话术?   千野被人拉着继续往前走,但思绪已经完全被方才路过听到的两段话给调动起来了,玩家大脑飞速运转中——   等等,这算是解决那对兄弟问题的线索吗?   换算一下,也就是想要救那把刀,玩家就要把对应的正常版角色给抽出来??   玩家震惊。   哇!官方演都不演了!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逼氪吗!   ……   浑然不知自己的话语给路过的玩家造成了怎样的震撼,正在交谈的两名技术人员继续探讨本次事件的难点。   “说到底,这个实验能成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了,最初提出这个想法并成功实践的那个家伙某种意义上真的算是天才了……”   “天才?不是有口供说,他们发现对方给的血契在细节上有问题,又迟迟联系不上对方,所以怀疑那家伙已经被自己的实验品杀掉了吗?”   “没可能的,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始作俑者的任何消息,他隐藏得那么深,甚至连同伙都骗过去了,现在又有了一期的案例,想来想去,只能是那位始作俑者还活着,并且一直在精进自己的实验吧?”   “啊,也是,多么可怕的敌人啊……”   -   千野回本丸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段剧情大段的分析文本,在终于获得了有效线索之后,就随便找了个合适时机一键回城了。   至于这些角色在他走后会不会又仿佛打破第四面墙那样为玩家的消失大惊小怪……管他呢,没看到就是没有。   大概很长一段时间,千野都不会再次踏入时政大楼了——每一次去那都没什么有趣的剧情,全是大段文本和限制玩家行动的工作人员。   玩家受不了了,玩家想要自由!   落地瞬间,为了尽快转换心情,千野立刻放生了人机山姥切长义,自己则变回了熟悉的审神者。   他这次可记得哦!他会去看望那对兄弟的!   刚好才获得了有效线索,现在去探望被询问进展玩家也不会心虚。   这样想着,千野推开了天守阁的大门,往之前安置那把刀的小房间走去。   哒。   哒哒。   “哦哦,有声音呢。”   髭切推了推缩在角落的薄绿团子,“看来审神者终于要来见我们了,打起精神来,那个……哆嗦丸?可不要被昨天晚上的意外所吓到啊!”   膝丸:……   膝丸:“是膝丸,还有,我没有被吓到!”   只是昨晚看到的一切实在超出了这把刀的认知,所以让他忍不住怀疑刃生而已。   “兄长,审神者不会也是个没有脸的黑影吧……”膝丸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特殊的种族吗?这里是他们的巢穴吗?那些奇怪的刀剑是被他们吃掉后残留的鬼魂吗?我们的本丸是储备粮吗?”   髭切:……   难得有这振太刀无法回答的内容,他一时语塞,听着那道脚步声愈发靠近,只能潜到还在碎碎念的薄绿团子下方,发力把对方直接甩了出去。   膝丸大惊。   “等等不要啊兄长我还没——”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在外面之后,膝丸立刻闭上了嘴,听着脚步声停在自己背后,心跳得飞快。   “诶?你醒啦?”   软绵绵的,独属于孩童的稚嫩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你刚刚在叫什么呀?听起来好像很激动诶。”   膝丸:……   他尽可能地稳住声音,镇定回答:“没,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哦。”   伴随着这声模糊的回应,膝丸听见对方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是从他身后绕到他的面前。   审神者似乎有些困惑:“……你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啊?”   因为怕看见一个黑漆漆的纸片影子,也怕看见你直接从胸口穿过来。   膝丸的脑内有些混乱地闪过这些,但好在他还记得找个借口掩饰:“没有您的允许,我不敢就这样直视您!”   “哦哦……”   “那我现在允许啦,你睁开眼吧。”   膝丸深呼气。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既然作为本丸的代表来到这里,就不能退缩,不能辜负源氏重宝之名,冷静,身为灵剑即便真的对上妖怪他也有还手之力,不会被直接吃掉的……不会的!   充分做完心理建设之后,膝丸终于睁开眼,低头。   千野:“嗨~”   ……   只是正常的一声招呼而已,玩家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打完招呼后,面前的青年突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顺着桌子差点直接流到地面,但即便这样,青年的眼睛还是注视着玩家不移开。   他更不能理解,在和玩家见面之后,这名角色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太好了,真的是人类的孩子!” [52]奇怪:“那你要保证不再说奇怪的话了。”   膝丸有必要强调一下,他并不是歧视妖怪。   虽然源氏所处的平安时代妖鬼肆虐,他和兄长都因为有过斩杀妖怪的事迹被称为斩妖刀,但也不是随便见到一个妖怪他们就触发使命感想要斩杀的。   如果有妖怪的力量纯净到足以唤醒付丧神成为审神者,膝丸并没有什么意见。   但是,一旦结合上他昨日对这个本丸的所见所闻——那些毫无生机的活物,呆板虚幻的刀剑,阴森怪异的黑影……如果审神者真的是妖怪的话,情况显然非常糟糕啊!   那种画风的妖怪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所以,果然还是人类的孩子作为审神者更容易接受啊……   有着这样纠结的心路历程,膝丸才会在亲眼见到审神者时有这么大的反应,还忍不住发出了那样的感慨。   不过显而易见,不知内情的玩家并不能理解这个评价。   “……什么意思?”   千野拧起眉,短暂的迷茫后,他开始感到一点不满,“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好奇怪的话,总感觉有点冒昧……   可恶,那你是什么,你这个刀剑的付丧神!   在玩家不忿的注视下,膝丸连忙扶着桌子从地上站起,这振太刀显然也意识到了方才的失态,尴尬得脸颊微红,为了扭转可能不太好的初印象,他站直后扫了扫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态度郑重地重新问好:   “源氏重宝,膝丸,很荣幸能见到你。”   “请不要在意我方才的失态……是因为做了个噩梦,暂时没反应过来,非常抱歉!”   千野表情严肃地审视这振太刀。   “……好吧,没关系。”   既然角色都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了,玩家也没了追究的脾气,甚至还思考起来,是不是因为他放置这个任务太久,所以才触发了这个奇怪的开场设计。   唔……这么一想还挺有趣的!   就这样轻易把自己哄好,千野再看向面前的薄绿青年,终于想起了自己这次来探望对方的目的:“对了,你现在还好吗?你的哥哥怎么样?”   “啊,我们一切都好,感谢你的关心……”   下意识这样回复,但膝丸很快就反应过来,紧急补充,“但兄长始终没有消息,我真的很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慌话,在面对短刀五虎退时,膝丸能够说得面不改色,但此刻面对审神者时,他却感到了一点罕见的心虚。   尤其是,当看见面前的孩子因此皱起眉,流露出几分忧虑和苦恼的神色之后,这振太刀就感觉更心虚了。   毕竟,短刀们就算看起来小,实际年龄也都是几百岁的付丧神了,虽然其他刀剑会因为短刀们稚嫩的外表而下意识照顾他们,但本质上都知道短刀不算孩子,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   但面前的审神者,可是实打实的孩子啊。   让一个小孩为他们这些千岁老刀编造的谎言而忧虑发愁,似乎有点太不道德了。   “那个……就算没有解决办法也没关系的。”   坐立不安的膝丸忍不住开口说实话了,“其实,能够来到这里亲眼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他们演那出戏的目的就是混入这座本丸,确定审神者的真面目,到现在所有目标都已经超额完成,是时候让髭切找个借口“苏醒”了。   膝丸思索着,或许他可以借口让审神者为自己治疗,找时机让兄长出来……   “不行!”   谁成想,他的这句话反而激起了玩家的好胜心。   在前面的剧情里,玩家已经得到了线索,想解决刀剑一体双魂的问题,就要抽取对应的角色作为空白载体……可恶,官方逼氪的嘴脸!   千野苦恼的那几秒,只是在思考自己在没有保底的情况下,凭借先前的运气,到底要多久才能抽到这两把太刀。   但无论怎么说,任务都做到这里了,半途而废肯定不行。   “我已经有解决办法了,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和金钱。   千野叹了口气,但还是踮起脚费劲地拍拍薄绿青年的肩膀,试图展现出玩家的可靠,“放心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重聚的!”   毕竟,之前你都哭着委托玩家了嘛。   还因此和其他人决裂什么的……话说治好后你们会和好吗?   发散地想着可能的后续,千野自觉这次过来的安慰已经达成,他打算离开这个小房间,随便用哪个刀剑趁朋友拜访前再出阵打打怪,但他没想到的是,薄绿青年竟然默不作声跟在了他的身后。   咦咦?   又有什么新剧情吗?   身后多了个随从让千野感觉很新奇,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天守阁挂机,而是顺势带着对方逛起了本丸。   但没走几步路,他身旁的膝丸就忍不住开口了:“审神者大人,你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千野对此不明所以:“有吗?”   本丸哪里奇怪了?   不就是初始本丸的样子嘛?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建设呢。   下一秒,他就听见身旁的青年深呼气,随后肩膀便被轻轻揽住,整个人被转向了庭院里的一棵大树。   “你看,这棵树上有一只灰色的鸟。”   “你看到它的动作了吗?”   闻言,千野认真观察着树上的小鸟。   左蹦蹦右蹦蹦,啄树干扇翅膀……   左蹦蹦右蹦蹦,啄树干扇翅膀……   膝丸:“你有没有发现,它的动作是不断重复的?”   千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吗?”   玩家对此很迷茫。   像家园里的这种活体小装饰,能设计待机动作就已经非常良心了,动作重复又怎么了?难不成真要设计几个小时不重样的模拟动作?那这游戏得做多少年啊!   还有,为什么游戏里的角色要问这种问题啊……有点毛毛的……   膝丸:“这当然不对!”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严肃,这振太刀轻咳一声,试图用更进一步的行动证明——   他捡起了地上的一颗石头,朝着树上的那只鸟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石头击中了鸟脚下的树干,但这只小鸟依旧无知无觉地蹦跶,丝毫没有被惊动的意思。   “看,这样可以证明不对劲了吗?”   “……的确不对劲。”   “啊,是吧!所以我想说,这个地方……”   “是你不对劲!”   膝丸愣了愣。   低下头,他对上了一对写着紧张不安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好奇怪,这里就是这样的啊,一直都是这样的啊,没有什么问题呀。”在他的注视下,年幼的审神者还忍不住小碎步往旁边挪了几步,肢体语言里写满了抗拒和警惕,“你别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就走了!”   膝丸:……   一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各种糟糕的猜想,但为了不继续刺激到审神者,这振太刀还是垂下头,尽量冷静地开口:“抱歉,是我的问题。”   “能继续带我参观本丸吗?”   ……   对此,千野其实有点不情愿。   他刚才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哪里有角色拜访时突然指出玩家家园建模不合理的!完全是毫无预警的meta元素,好吓人啊!   玩游戏就好好玩游戏,不要突然给他打破第四面墙啊喂!   “那你要保证不再说奇怪的话了。”   “……是。”   得到青年的承诺之后,千野才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出乎意料偶遇了人机药研。   “哟,大将。”   这样打完招呼后,人机药研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玩家主动触发对话,不过千野现在没有和人机聊天的心思,打算忽略对方继续往前。   “那个……不和药研聊聊吗?”膝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还是说,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青年的声音似乎压抑着什么,但千野没能察觉到。   “唔,没什么好聊的吧。”   千野只是单纯为自机角色和实机角色的货不对板而不满,“反正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话,笨笨的……”   下一秒,他听见身旁青年猛地吸气的声音。   “不要表现得这么奇怪啦!”千野扭头,再次警告,“你明明不应该注意到这些的!现在最奇怪的就是你!”   无论是剧情设计还是什么奇怪BUG,都很吓人啊喂!   膝丸:……   膝丸:“对不起。”   看着青年因此垂下的脑袋,千野又莫名有点心虚,感觉自己这样对角色发火很没有道理,只能小声替自己辩解:   “不是讨厌你的意思,只不过……”   “……这样会让我感觉你们是真实存在的,太奇怪了。”   ……   这句话过后,二人就没有再继续交流了。   千野选择赶紧把刀送回了那个小房间,目送对方重新变回刀剑后,自己则躲回天守阁,直接选择了下线。   直到从游戏舱里出来,千野原本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呼,明明还能下线呢,所以刚才果然是剧情设计吧?   真的好吓人啊……设计这个剧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满心疑惑的千野只能选择骚扰朋友。   【感觉这个游戏的角色好真实,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   【你玩这个游戏会这样吗?作为老玩家是不是很经常会有这种感觉啊?】   在忙碌的晚高峰地铁上,朋友收到了这两条消息。   朋友:……?   原本因为上班而大脑麻木的他瞬间清醒,低头皱眉逐字研究这两句话,半晌,他悟了——   怪不得千野会熬夜玩游戏,原来是把游戏当真了!   意识到这点后,朋友脑内警铃大作。   喜欢游戏没有问题,适度沉迷也没有问题,但要是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边际,开始认为游戏世界真实存在的话,那就很有问题了。   简直是可以上社会教育新闻的程度!   不不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在千野身上!   朋友赶紧回复:   【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们游戏见面再聊。】   地铁到站,车门缓缓打开,本应该悠闲等到最后才下车的朋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硬是挤开了前面堆积的人群,匆忙下了地铁。   一路疾驰回到了公寓。   气都还没有喘匀,朋友就躺在了游戏舱里,登录游戏,加载成功后第一时间打开了拜访,输入了千野的本丸编号,提交申请。   ……   ……   再次听见那个奇怪的声音,膝丸差点应激到直接从本体里跳出来,但很快,不同于昨晚的持续,这次那个声音很快就中断了,并且没有再次响起。   髭切:“原来如此,看来的确有人来了。”   膝丸:“什……难道是因为我刚才会见审神者的事?抱歉,兄长,我可能真的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髭切:“嗯嗯,没事哦,你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我想问的呢。至少确定了我们的猜测,也不算特别坏啦。”   膝丸:“所以……现在所出现的,就是囚禁和欺骗审神者的人吗?”   在有了更进一步的发现之后,这两把太刀轻而易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座本丸是虚假的,无论是那些植物还是刀剑,都没有任何真实存在的可能,但是审神者却独自居住在这里,并且认为这些事物的存在正常且合理,甚至会因为膝丸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而感到惶恐不安。   明明契约了那么多刀剑,明明自己的灵力一直在被使用,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刀剑付丧神,这可能吗?   显而易见,审神者一直都在被灌输错误的思想,就是为了让这个孩子乖乖待在这个地方,好让幕后黑手肆意挥霍不属于自己的灵力。   ……那个混蛋!   膝丸内心的怒火早已随着这个认知达到顶点,当意识到罪魁祸首出现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现身,亲手为审神者了结这个恶人。   但很快,在髭切的提醒下,理性还是压过情绪,想起对方可能有的种种手段,保险起见,膝丸并没有真正现身,而是继续以灵力体的形态伸出感知,循着声音找去。   “哇,没想到……”   “这些……我也可以吗?”   “嘿嘿,我就说……”   随着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膝丸也“看到”了面前的两个身影。   审神者亮眼的灵力依旧把这振太刀照得有点头晕目眩,而与之相比,站在审神者旁边,那个更为高大的身影就显得黯淡许多,只有一点淡淡的光。   而不同于下午面对他时的紧张,现在的审神者就像是正在对兄长撒娇那样,绕着另一个人转来转去,就算看不到表情,只看到这个忙碌转圈的剪影,都能看出其心情轻快。   看着此情此景,膝丸原本气愤的心情也不由得动摇,他开始有些怀疑,在想难道这其中出现了什么误解,审神者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会被困在这里并且对本丸的异常一无所知的?   但动摇不过几秒,他就听见另一个人影开口了——   “好了好了,先聊正事。”   “关于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从来不会那样想,无论如何,刀剑付丧神并不存在。”   “所以,只把这一切当做游戏就好,千万不要当真。” [53]源氏:审神者究竟生活在怎样的困境中啊……!   如果膝丸现在有实体的话,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冲出去,先捂住审神者的耳朵,随后厉声斥责另一人的无稽之谈。   什么叫刀剑付丧神并不存在?   什么叫把一切当做游戏不要当真?   到底胡说八道什么!啊?!   可惜,此刻作为灵力体,膝丸如此激烈的反应无法传递出去,只能听见审神者像是被说服那样乖巧回答:   “哦……”   “是这样啊,果然是我想多了!”   不——!   膝丸在心中大叫。   你没有想多!刀剑付丧神是真实存在的!是这个混蛋在欺骗你啊啊!!   情急之下,膝丸立刻原路返回,打算回到本体后直接当面出现,揭穿这家伙的谎言。   ……   而对此,正在闲聊的朋友和千野都一无所知。   “有时候,游戏里就是会出现meta元素的,我记得刀乱里的确也有几个角色会说出类似的话,不用放在心上,这可能与他们的背景设定有关。”   听完千野的困惑之后,朋友这样解释,为了方便理解,又特地辅以具体案例解释,“比如说安宅切,被独自放置时会有抱怨这个地方黑暗狭窄的内容……乍一听很像是他发现自己被困在屏幕里对吧?但其实这句话和他前主受困的经历有关。了解背景之后就不会被吓到了——所以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好好了解一下角色的背景啊?”   千野:0v0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那个角色可能也是背景故事和小鸟有什么关联吧?仔细想想,对方后面其实也没说别的话了,只是他自己被吓到才一惊一乍的……   朋友这有理有据的解释,顿时让千野彻底信服。   “直接去看角色背景故事什么的好麻烦呀,还是在剧情里了解吧,还可以避免先入为主嘛。”熟练地给自己找了借口,这时候千野再想起下午的剧情,顿时就不感觉恐怖了,甚至生出了点好奇心,“说起来……那个源氏的刀有什么meta元素的设定呀?”   源氏吗?   身为老玩家的朋友立刻检索起脑内资料库。   “倒是没有明确设定……但这些平安老刀的官设就是心眼子多,很容易就说些意味不明的话,啊,之前谈到bug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的吧?之前有一名玩家和哥切对话,结果哥切给出了很奇怪的回答,不少玩家都因此觉得哥切觉醒自我意识什么的。”   千野陷入沉思。   朋友说的哥切……但下午和他对话的那位应该是弟弟吧?   唔,不过既然是兄弟,那应该没有什么差别吧,原来那个青年很有心眼子吗?完全看不出来诶!所以那些话的确是他在自己吓自己啊,呼。   看着千野的表情,担心这个回答又把人带偏,朋友连忙严肃补充,“不过,这些都是给角色增加魅力的脑补而已,对话时稍微认真点没问题,但要记住适度游戏,谨防沉迷,千万别有混淆现实的想法。”   千野彻底想通:“嗯嗯,我知道啦~”   将这个困扰他一个下午的问题解决之后,千野的心情变得无比轻松,终于能仔细钻研起朋友的所谓“时髦”装扮。   他看了又看,沉思。   “说着时髦……但这明明是古代的衣服吧!”   “很时髦啊,最近平安时期阴阳师的故事不是又流行起来了吗?又是游戏又是番剧的,我这一身截图出去都有人夸呢。”   “诶,我还以为是很有未来科技感的装扮呢……”   “……喂喂,你该不会觉得我会穿一身紧身战斗衣来吧?这一身仿古狩衣不是更好看吗?真没品味,赶紧下线,等我给你推番感受一下。”   ……   等到膝丸匆忙赶到,就只看见二人齐刷刷消失在庭院里的一幕。   “等等!”   他试图阻止但无济于事,直接扑了个空。   庭院里空空荡荡,审神者被不知名的人带走后,整座本丸仿佛又变回了一座死城,没有任何生机。   “都是我的错!”   回到那个房间后,膝丸无比懊恼,“正是因为我下午的冲动惊动了对方,才让他将审神者带走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因为他而动摇的审神者在被带走之后会有怎样的遭遇。   催眠?洗脑?   精神折磨?肉体虐待?   一想到可能的事会发生在那个孩子身上,愧疚感就已经几乎要将膝丸淹没了,他还记得下午见面时,审神者还那样天真地关切着他们,可他却给对方带来了这样的伤害……   “冷静,膝丸。”   就在薄绿团子咕噜噜沉底之际,险之又险地被淡金色灵力团接住了。   髭切安抚地蹭了蹭魂不守舍往外直冒眼泪的弟弟,语气温和而冷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沉溺在悲伤中可没有用啊,无论是想弥补过错,还是将审神者解救出来,都需要好好冷静下来思考啊。”   膝丸:“是……是的兄长,呜。”   难得被叫对了名字膝丸还是心情低落,但他很快便振作起来,开始仔细回忆起自己那一眼所看到的内容。   “那个家伙的装扮,看起来像是阴阳师。”   膝丸有点迟疑,“不过,那身装扮和我记忆里的那些阴阳师又有些奇怪的出入,不够正统,反而有些花里胡哨的堆砌感……大概他本身就不是贵族出身的正派阴阳师吧?”   髭切若有所思:“阴阳师啊……那么能创造出这样的幻境空间就很合理了,看起来是某种大能呢。说起来,你有注意他的身形吗?和昨晚所见到的黑影相比呢?”   膝丸认真回忆了一下。   “不,虽然身形相仿,但是具体剪影完全不同。”说到这里,膝丸恍然大悟,“所以说……那些黑影难道是这家伙所制成的纸人式神?就是为了能随时监视这个本丸吧!”   这么一想,审神者究竟生活在怎样的困境中啊……!   被邪道阴阳师囚禁在幻境本丸里,接触不到真实的事物和刀剑,本丸门口布满式神监视者他的一举一动,而年幼的审神者本人却对此无知无觉,甚至对罪魁祸首格外亲近和依赖……   整合完一切,膝丸又有点想哭了。   “兄、兄长,我们能直接带审神者逃走吗?”他甚至开始了提前规划,“等我们回到本丸后,立刻就开启时空转换器转移本丸,就算那家伙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找到和时政断联的一座本丸吧?”   “虽然我们的本丸还有些问题,但是有了审神者之后,我们可以慢慢改进……说起来,审神者这个年纪好像可以开始练武了……”   髭切:……   “停,想得未免太远了。”   他无奈地叫停了弟弟愈发遥远的展望,虽然他早就设想过类似的内容,但眼下并不是畅想这些的时候。   审神者的处境已经很明确了,可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   五虎退在哪?   那振频繁来往于他们的本丸,为他们本丸带来了一系列变化,甚至主动将他们带到这座本丸的短刀现在在哪里?他是什么身份立场?为什么宁可将他们带到这座虚假本丸也不向审神者伸出援手?   还有曾经出现过的宗三左文字,既然这座本丸里的刀剑都是虚假的投影,那么真实存在的宗三又在哪里?又为什么暗堕?   这座幻境本丸的问题清晰了,但幻境之外,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秘密。   ……是当局者迷吗?   髭切难得感觉自己像是陷入迷雾。   为什么会完全抓不住连贯的脉络呢?   ……   ……   下线之后,朋友拉着千野一起窝在沙发上裹被单追番。   突然想起什么,他后知后觉地疑问:   “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问起源氏的刀,这两把可都是太刀哦,你难道抽到了?”   “啊,没有,不过我想赶紧抽到他们来着……唉,不知道要过多久。”   “这两把刀的确挺难抽的,你可以赌战斗掉落啊,击败检非违使就可能掉这兄弟俩呢。”   “检非违使?什么东西?”   闻言,朋友怀疑地看向身旁:“检非违使啊,就是通过王点数次之后会出现的强大敌人,设定上是无差别攻击的时空中立派,无论是时空溯行军还是刀剑男士都被它视为扰乱时空的异常咔咔一顿打……你一直嚷嚷着战斗爽,结果竟然没打出检非违使?”   千野:……   千野:“不怪我,是剧情太多了……”   听到这话,朋友愈发确信千野熬夜玩游戏的原因就是喜欢上了本丸里的角色,沉迷于和人机聊天,不然怎么连检非违使都没见过——合格的战斗爽审神者就应该除了1-1之外的地图都长蛇标好吗!   痛心疾首。   “啊!蛇标吗?那我遇到过诶!”   听到具体形容的千野顿时支棱起来,“我还以为是剧情杀诶,那时还感觉根本打不动的……打败他们就可以获得源氏的刀吗?我明白了!”   原来不是逼氪,是之前就能获得的掉落道具啊!   这时,千野突然又想到,貌似他正是在被那群电闪雷鸣的检非违使打回原型后,才被流浪小队接回了黑漆漆本丸,从而接到了黑漆漆本丸的各种任务,其中就包括源氏兄弟的委托……   哇!全都串起来了!好严谨的安排!   这种感觉,就像是勇闯某个困难副本时以为只有氪金才能成功通过,结果查了攻略才发现,帮助通关的免费道具从一开始就在副本入口处放着,官方原本想做一个前后呼应的完美伏笔,结果却被粗心的玩家怒骂想钱想疯了……   对不起官方是他之前骂得太早了,这一系列的安排简直是完美!   赞美官方!   朋友:……?   “又在感慨什么?”   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读不懂千野的想法,但又不能扒开这孩子的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朋友只能手动在千野面前晃了晃,示意对方回神,“好了,别想游戏了,片头已经结束了,专心看番吧,这个番里也有源氏哦。”   看见身旁的小孩终于开始认认真真看屏幕,朋友总算松了口气。   对,就这样,寄托情感的娱乐又不止游戏一种,多来些杂糅,总不至于继续把游戏当真吧?   说起来,明明千野沉迷于和角色聊天过剧情,为什么不装修一下本丸呢?   不知道为什么,朋友总感觉先前拜访时背后凉凉的。   应该是官方还没调整好这个拜访功能吧……毕竟是才上线的功能,据说昨天的BUG更加严重,拜访时会直接把角色卡成看不清的黑影来着……   啊,刚好,如果这次拜访时是那种鬼样子,他在千野面前的威严恐怕就荡然无存了吧。 [54]倒霉:“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当审神者了!”   第二天,千野睡到中午才登游戏。   虽然朋友只带他看了两集就严肃督促他早睡了,但千野自己又熬夜多追了几集,略微上头。   怪不得朋友会选择装扮成阴阳师,这个职业真的好酷!   各种妖怪也好有意思,要是有刀剑付丧神登场就更好了,比起用符咒阵法的魔法攻击,果然还是近身肉搏短兵相接看起来更有打击感啊……   想到这里,千野不由得又燃起了塔塔开的激情。   说起来,他真的已经好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架了吧?用斗篷君只打了个小怪不算,用审神者全程逃跑也不算,上次认真打架,竟然还是在用一期哥勇闯拍卖会副本逮人的时候。   啊……真的好遥远。   虽然这个游戏剧情做得很好,人物都很鲜活,偶尔还会穿插meta元素打破次元壁增加真实感,但他不能忘记自己作为玩家的初心啊——废话不多说了,刀剑乱舞启动!战斗启动!   刚好,千野昨晚也得知想完成源氏兄弟的委托可以通过击败检非违使获得对应刀剑,所以进入游戏之后,他当然是请出练度最高的药研藤四郎,选定了地图里唯一有蛇标的那个时空。   出阵出阵!   风风火火到来又离去的玩家没能给这座安静的本丸带来任何异动,即便是时刻拉长耳朵关注天守阁声响的某把太刀,也没能察觉异样,只是继续忧心忡忡地等待。   ……   ……   检非违使原来刷新率这么低吗?   这是千野在重复第五次出阵时,忍不住发出的感慨。   他记不太清上次用五虎退是第几次遇见检非违使的,本以为既然对方是设定为检测时空异样的中立敌人,应该很容易出现才对……他现在都快把这个时空穿成奶酪了,检非违使为什么还不出来制止玩家啊?   莫非是欺软怕硬,知道玩家的药研练度高不好惹?   本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没想到下一秒天边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在撕裂的时空缝隙中,身着异色盔甲浑身缠绕电光的敌人登场了。   哦!终于来了!   千野瞬间兴奋起来,摆出了战斗姿势。   来吧,差点把玩家打出锁血的剧情杀怪,今天就让你看看玩家的成长!   在昨晚入睡时,千野就已经提前在脑内演练过了,上次他被打残纯粹是因为对面六打一自己没反应过来,躲过苦无的刀结果被另一把大太刀偷袭了,这次他打算来点战术逐一击破,只要能先把速度较快的苦无打死,那么其他敌人慢慢磨总能磨死的。   实在不行,到现在他也熟练掌握了逃跑技术,绝对可以在触发锁血之前成功逃走的。   一切准备就绪,千野的心跳略微加快,埋伏在附近的草丛里,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检非违使——   “看招!”   玩家大叫一声,拿着短刀突然出现,一头扎进敌方队伍里,劈砍两下直接秒掉了队伍中央衔着苦无的蛇骨,借着这个力道顺势滚进另一边的草丛里,企图扰乱视野让对面不知道从何反击。   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躲在草丛里的千野疑惑探头,却看见那支队伍继续气势汹汹地往前,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队伍里少了一名队友。   千野:……?   不是,这什么情况?   就算玩家动作很快你们没反应过来,现在也应该触发战斗状态反击了吧,直接走了是什么意思?   一头雾水的千野连忙跟上了这支队伍。   他很快就发现,这支检非违使之所以不反击,貌似是因为他们正处于追击状态,而追击的目标并不是玩家,而是——   “救命!救命啊!”   一名正在林中仓皇逃窜,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刀剑和道具,一路跌跌撞撞于是只能绝望大叫的普通路人。   千野:……   咦?没见过的人?   所以说这段其实是剧情吗?   无论如何,既然是情况紧急的救人剧情,敌人又是玩家本来就想打的检非违使,千野当然是没怎么犹豫就上了。   ……   “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不明渠道的招聘了……”   春木已经跑得没力气了,他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手指在地上涂写,准备在临死前留下最后充满怨念的遗言,“混蛋时之政府,混蛋狐之助,全是虚假招聘……”   说好的不用审神者上战场呢?   说好的坐镇本丸轻松工作呢?   全是假的,可恶啊——!   身后,不断传来兵刃相接的刺耳声音。   春木听得已经麻木了。   倒是给他一个痛快,别这样磨刀折磨他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趁乱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结果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竟然一直紧追不放,他就这么值钱吗?要是正常求职的时候能被各大公司这样追捧就好了……   “喂,你倒是动起来躲一躲吧?”   突然,他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话语中似乎有些无奈,“在这样下去,我可不能保证在不伤到你的情况下打败它们哦?”   春木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啪的一下给自己翻了个面,手撑着地面向后挪了挪,终于看清楚面前的场景——   身着军装的短发少年正和一直纠缠他的那些怪物们战斗着,虽然身形娇小,动作却干脆利落,靠近刺穿敌人又飞速弹开撤离的动作,就像是时刻绷紧的弓箭,精准瞄准敌人的弱点进行致命一击。   这动作太漂亮了!   看起来明明还是个少年……哦!这就是刀剑付丧神吧?天呐,他终于见到一名活着的付丧神了!!   而在知道当前情况之后,春木也终于理解了少年的意思——那些怪物即便被攻击也执着地想要对他动手,他要是一直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迟早会被打到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身,往空旷的地方走了几步。   “加油啊!少年!”紧接着,他挥舞着拳头,试图为面前的短刀呐喊助威,“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千野:……   噗,这什么台词,好人机。   不过能听懂玩家的话不拖后腿就好,还以为趴那晕过去了呢。   很快,千野就发现,对方何止是不拖后腿,简直是金牌辅助啊。   不知为何,这群检非违使始终没有主动攻击玩家的意思,反而执着地想要攻击那名青年,即便被玩家打成重伤也没有被转移走仇恨值,依旧盯着目标打。   这让千野想起上一次,用一期一振触发类似救援剧情时也是这样——检非违使似乎有特殊的索敌机制,完全不会被拉走仇恨。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保护目标并没有身受重伤无法移动,反而走位灵活,非常懂得和玩家打配合,甚至还会指挥。   “少年!我把怪引过来了!”   “快快它卡住了戳他屁股!”   “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啊混蛋!”   目睹最后一名敌人也消散倒下,春木踩在敌人消散后化为的灰烟上,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见短刀收起刀朝他走来,他又开始握拳挥舞庆祝,人机似的感慨道:“我们两个真厉害!”   千野:……   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你没事就好。”   说完,千野便低头,观察起地上是否有战斗掉落的刀剑——虽然知道源氏两把刀比较稀有,但万一呢,万一他就时来运转一发入魂了呢?   ……好吧果然没有,甚至连普通的其他刀都没有。   一想到检非违使是概率出现,刀剑掉落也是概率掉落,源氏刀剑更是稀有掉落,千野就感觉前途灰暗。   唉,也不知道要刷多久才能把源氏刷出来。   在玩家惆怅之时,一旁的青年开始念叨了:   “实在太感谢你了,唉,我这几天真要被这群家伙折磨惨了。”   “我现在听到雷声就发怵,这些怪物一直跟着我,到哪里都会第一时间出现,真的很要命。”   “唉,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早知道就不听那些花里胡哨的宣传语,想着来当什么审神者了。”   捕捉到关键词,千野回过神。   咦,原来这个角色是审神者吗?   怪不得会被怪物追着跑……呃,简直完美复刻了玩家之前让奶妈独自出阵的错误操作啊!   难道,这就是官方用来提醒玩家的剧情吗?   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经历,千野便一比一复刻了那些刀剑们询问他的内容开口:“审神者大人,您的本丸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别提了,完全都是虚假宣传……”   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倾诉对象,春木拉着短刀的手,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丸,成功入职之后就只是把人关着,对着个玻璃球冥想发呆,美其名曰半封闭式上班,简直像是进了监狱。”   “宣传上说着什么刀剑付丧神,根本都见不到……如果不是今天见到你,我还以为这些东西全都是假的呢!”   千野:……   什、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剧情?审神者没有本丸都来了?   “你说你之前被关着……那刚才又为什么会被检非违使追杀?”千野很疑惑,“除了我之外,你一把刀都没见过吗?”   在青年更详细的叙述中,千野大概捋清了对方的经历。   ……   春木是一名普通的社畜。   某天,失业在家的他意外接到了一份特殊的邀约,一只长相奇特口吐人言的狐狸找上了他,说他身上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问他愿不愿意成为审神者。   这只名为狐之助的狐狸说,成为审神者之后,他会自动拥有一座本丸,每月都能得到来自时之政府的小判资助,工作任务就是唤醒刀剑付丧神,在各个时空与妄图改变历史的敌人战斗。   当然,战斗都是刀剑付丧神们会做的事,身为审神者,他只需要坐镇本丸,及时为刀剑治疗,锻造新的刀剑就好了。   他完成任务所获得的小判,可以按比例兑换成为他所在的现实时空的货币,只要战线不紧张,审神者也可以随时回到现实中休假,相当于一份报酬丰厚工作轻松的特殊工作。   虽然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吃错东西产生了幻觉,但看着这只小狐狸卖力推销,春木还是怀抱着玩笑心态答应了。   结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一次穿越时空,来到所谓的时之政府,春木完全被眼前的高科技建筑给惊呆了,连带着对接下来的审神者工作也充满了期待和热情。   可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果然毫无门槛着急招人的工作都是诈骗,他见都没见到所谓的本丸和刀剑付丧神,就被一名工作人员要求出阵,再然后,就进了那个堪比监狱的地方。   每天都是冥想,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福利待遇和工作内容完全和那只狐狸宣传的截然不同,甚至提出想要离开的请求也被拒绝。   真遭诈骗了……   谁能想到这种超自然组织竟然会诈骗普通人呢。   但春木还是不甘心,他集结了几名和他一样想逃走的受害者,打算要么趁机逃出去,要么干脆毁了这个地方。   时机来的猝不及防。   几天前,正在一如既往发呆冥想的他们忽然感觉身处的建筑开始剧烈晃动,像是有谁正火力全开在外面进攻那样,原本秩序井然的一切都混乱起来,那些看管他们的人四散奔逃,春木和他的同伴们抓住时机,分别夺走了几个人的罗盘,没去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赶紧趁乱逃走了。   ……   不知道是罗盘有问题还是别的,自从他们落地后,就一直被那些闪烁着电光的怪物所追杀,一群人待在一起逃起来太过笨拙,他们很快分散开来,为了躲避那些怪物,春木自己又接连使用了好几次罗盘,但还是很快被追上了。   就在彻底放弃之时,他终于遇上了来拯救他的人……哦不,是刀。   “你愿意救我,所以你肯定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说完这一切,春木直接做了个标准土下座姿势,声音恳求,“我真的不想当审神者了,求你送我回去吧!拜托了!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千野:哇……   好倒霉啊!听得他都感觉有点心酸了!   但是,这其中好像有一点误会吧,作为游戏里的正派官方,时之政府肯定没有问题呀,是不是在过程中被其他人骗了呀……   想了想,千野觉得应该是对方在时之政府的那一步出了问题。   毕竟,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录入信息后就来到本丸,随后开始锻刀唤醒刀剑这样,而不是上来什么都没有,就让审神者自己出阵。   之前在一期的那段剧情中,也说时之政府疑似存在内鬼,所以才需要玩家配合卧底……所以果然也是内鬼在坑骗新人吧!   “内鬼?还有这种事?”   听到短刀的解释后,春木愣了愣,短暂犹豫后,他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当审神者了!求你了!把我送走吧!”   千野有点为难。   要是这个角色想回到自己的本丸,那他还可以用罗盘护送着回去,但是对方的背景设定好像是时之政府从其他时空招过来的,也没个坐标……这怎么传?   而且,不想当审神者什么的,在剧情里宣传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你知道……”   “轰——!”   正想要询问一下可能的线索,声音便被淹没在一声声雷鸣中,千野扭头,看见天边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   时之政府。   一支执法队正在汇报本次行动的情况:   “根据那振山姥切提供的线索,我们成功找到了一批被丢弃的付丧神。”   “是的,在那场拍卖会爆炸,审神者死亡的时候,他们刚好处于出阵状态,因此与本丸失联了……还以为要花费一些功夫,没想到就这样找到了。”   “比较特别的是,这些付丧神都声称自己见过一名非常年幼的审神者,而因为一些意外,该审神者已经被一振巴形薙刀给带走了,这些付丧神强烈要求我们将那振巴形薙刀缉拿归案。”   “……他们倒是都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本丸和审神者,只是不断嘱托让我们尽快找到那名审神者和巴形薙刀。”   在得知那群刀剑口中的审神者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时,正在记录线索的调查组几人面面相觑。   不能吧……这也太小了,他们在给狐之助录入的审神者判定标准里第一项就是年龄至少要大于16岁啊。   就算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得跟政府汇报一下啊!   所以,是那个时空本身就存在的,不小心误入战场的孩子吗?   “恐怕不是。”   执法队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据那群付丧神所说,那名审神者明确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且可以熟练运用灵力为刀剑治疗……其实还有一些比较微妙的内容,你们可以仔细看看他们的供述。”   闻言,调查组齐刷刷低下头:   “灵力很强?具体是强到什么程度?”   “竟然有本丸吗?那就是已经登记的审神者……喂,真的有这个年纪的审神者吗?感觉我们时政要完蛋了,竟然让一个孩子参与战争。”   “嘶……不对啊,这里写着他们遇到审神者的时候对方正一个人处在战场上,让审神者独自出阵吗??”   “那个孩子说的话也有点奇怪……什么叫‘本丸里的刀剑都笨笨的’?他又为什么想跟着这些流浪付丧神?”   线索太奇怪,众人头脑风暴中。   直到,有人猛然想起——就在几天前,他们才捣毁了一座非法囚禁审神者榨取灵力的犯罪机构。   这个机构与地下拍卖会息息相关,因为所谓的刀剑藏品都需要灵力唤醒维持,所以自然而然滋生了这样的产业,而在发现这个机构之前,他们都以为是新手审神者自己误入战场导致被流浪付丧神掳走神隐,为此不仅加强了入职前的培训提醒,还不断巡视着各个合战场,加强了对流浪付丧神的管控。   直到拍卖会事件的发生,又是抓人又是审讯,顺藤摸瓜找了好久,他们才终于摸到了这个机构,得知真相。   无论如何,他们作为官方,是不可能接收过分年幼的孩子成为审神者的。   即便后方压力再大,再怎么需要审神者,他们也只是放宽了对灵力评定的标准,绝不会轻易放开年龄。   但如果是本就手段恶劣的那些人……为了灵力不择手段,对偶然遇见天赋异禀的孩子动手,将其从原本的时空中掳走,感觉完全有可能啊!   所以,那个孩子也是在混乱中自行逃走的受害者之一吗? [55]战斗:“那如果我入职了,你可以跟着我吗?”   千野发现了一个BUG。   只要他没有完成面前这个倒霉审的委托,天边的检非违使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并且状态和之前一样,只会盯着倒霉审打,趁此机会,玩家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冲进敌方战线里狂砍。   这肯定是BUG吧?哪有官方愿意让玩家钻剧情空子无限刷资源的,就算刀剑掉率不高,给出的经验也是实打实的啊!   而作为玩家,遇见这种良性BUG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刷啊!发狠地刷啊!不赶紧刷等会被官方修复就不好了!能赚一点是一点!要是能一口气掉落多一点刀剑就更好了!   击败第三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短刀;   击败第六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胁差;   击败第九批检非违使,玩家在灰烬中摸出了一把打刀。   千野简直要冒花了。   天呐这个慷慨的掉率!   比玩家自己锻刀强太多了!   千野越打越兴奋,恨不得接下来几天都重复这个剧情点,直接把检非违使能掉落的刀剑全都刷一遍。   呜呼,就这个战斗爽!   能打架能升级能捡刀,错过这次BUG以后上哪找这么好的事!   沉浸在兴奋中的玩家并不知道,虽然检非违使的具体索敌为场景中的另一人,但像他这样大开大合的攻击动作,短刀受限于刀种的近身姿态,都让他身上的伤口不可避免地一点点加重,直到突破重伤的临界点,黑色的军服撕裂,露出沾血的白色内衬,尽管击败了最后一名敌人,他自己看上去也像是达到了极限。   春木:……   春木:“你,你还好吗?”   又一次战斗结束,他连忙从躲藏的树后跑了出来,想要伸手搀扶半跪在地上的少年,但又怕自己不小心碰到对方的伤口,几乎可以说是手足无措。   就像是为了宽慰他那样,春木听见少年语气平稳,嗓音低沉地回答:“别担心,我很好。”   这怎么可能好!   就算是传说中的刀剑付丧神,变成这样肯定也是受伤了啊!   明明见都没见过,这个少年却可以为了保护他做到这种程度……他却一直躲在后面,这实在是……   “我,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吗?”   突然想起什么,春木急忙开口,“不是说审神者可以治愈刀剑吗?我现在可以治疗你吗?具体该怎么做?”   千野想了想。   哦!这里又前后呼应了!   记得上次他用审神者身份过类似的剧情的时候,就被那个很威风的金甲武士抱在怀里,耐心指导审神者该怎样鼓舞战斗中的刀剑。   没想到就连台词都能一比一复刻,好有设计啊……   感慨之余,千野也模仿了那时的打刀,和对面焦急的青年简单解说了灵力的使用。   说起来,要是这个战斗还有奶妈的话,不就真的成了永动机吗?他刚才还在想,就这样一直掉血为了保住药研的锁血保护,迟早还是得撤退的,但是有奶妈就不一定了……   “灵力球吗?啊,好,我试试。”   春木连忙凝神感应,大概是帮忙的心情过于迫切,虽然他自己还是搞不懂具体的流程,但还是在手心慢慢浮现了一团浅淡的蓝色雾气。   他顿时激动得脸都要红了:“就是这个吗?哈哈没想到我还真能弄出这种东西,快快,来吸一口!”   满怀期待地看着少年接收了这些灵力,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本以为能够让对方立刻翻新满血复活,可只治愈了一些细小的创口,乍一看几乎没什么变化。   春木忍不住失意体前屈。   “完完全全是废柴啊……哈哈……”   他低下头,语气异常低落,“这样看来,我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少年,你与我素未蒙面,能帮到这里我已经很感激了,要是那些怪物一直穷追不舍的话,你就走吧。”   “说起来,方才你帮我击败这几波怪物,我也趁机恢复了不少体力呢,接下来让我自己来也没关系的。”   轰隆——!   天边再度传来惊雷声,而趴在地上的春木对此已经麻木。   行行行,都跨时空追杀到这种程度,那命直接给你们好了吧,满意了吧!   他下辈子,再也不要相信来路不明的工作招聘和长着花纹的奇怪狐狸了,啊!!   “可别就这样气馁啊,大将。”   就在这时,本以为已经离去的少年却来到了春木的面前,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正在认真地注视他,“明明很有效果,给了我很大鼓励呢,感觉整个人都跃跃欲试起来了!好,那么我就以现在这样充满可靠支援的状态,继续战斗吧!”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安心。   等到春木难过地抬起头,就看见少年再次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正在逼近的敌人,那矮小身影与高大怪物的对比,简直让人心碎。   但是,既然都被说是可靠支援了……   那他可不能偷懒啊!   春木咬咬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将先前的颓废沮丧抛到脑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利用自己的走位吸引怪物,好让少年能够更加顺利地战斗。   “……”   余光瞥见青年终于重新支棱起来,边灵活走位边告知他全局战况,千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在看到那一小团烟雾灵力时,玩家是有点惊讶的,试着吸收,结果血条也只往上涨了两三点,并没有突破重伤线。   诶……所以不是所有的审神者都是强力奶妈啊。   怎么说呢,肯定一开始是稍微有点失望的,毕竟眼下这个情况,输出全靠玩家,当然希望剧情里的辅助能够是一名强力奶妈,好让他能够一直战斗下去。   但看着青年那样失落地趴下,又说出了那样的话,千野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别这么说嘛,本身你就很不容易,老倒霉蛋了……肯定是那个邪恶机构透支了你的能力!   都怪那些反派!这不是你的错!   而且,作为剧情角色,天赋比不过玩家不是人之常情嘛……说不定大家天赋点也不同,玩家作为纯奶还有很大局限性呢,你体力这么好说不定之后可以发展成为武系审呢!   总之,玩家是不会放弃你(以及这个能反复刷奖励的BUG)的!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显然这些话不好说出来,所以千野只能尽可能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对方的心意,并且完全可以继续战斗。   幸好勉强让人振作起来了。   ……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没事的,我一切都好。”结束后,看着急忙冲上来关切的青年,千野安慰道,“别太担心,毕竟我可是刀啊,稍微受点伤不要紧的。”   春木感觉非常煎熬:“……都怪我没用!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千野只是一味开朗:“别那样说,你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了,我感觉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玩家说的真的是实话。   他一点也不觉得累,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满心只有收获刀剑和增长经验的快乐,恨不得这段剧情能一直重复下去。   玩家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但很显然,春木不信。   费劲又挤出一点灵力,失落地看着少年缓慢治疗,见其并未好转就再一次迎着雷声面对无论是数量还是身形都远超自己的敌人,春木实在是忍不住了。   该死,他就不能也出一份力吗!   既然这个灵力能够治疗刀剑的话?为什么不能拿来攻击呢?他记得狐之助花里胡哨的宣传语里,也说有些审神者可以参与战斗啊!   战斗……他要怎么战斗啊……   在尝试手指发射灵力子弹,眼睛充满灵力激光,大叫释放灵力声波均无果后,春木决定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怨气冲天地朝那群怪物扔了过去。   啪嗒一声,他扔中了。   “嗷呜!”   紧接着,就像是接收到挑衅信号那样,被击中的那名怪物扭头看向他,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吼叫声。   放在之前,春木肯定怕得不行了,但现在不想一味被那名少年保护的心情压过一切,他听完后眼睛都不眨,继续拾起地上的石头,就像是投石机那样挥舞着手臂噼里啪啦地扔了过去。   一开始,这还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怪物们只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被砸中的地方并没有伤口。   但逐渐的,随着春木额上青筋越来越多,那些抛物线里的石块逐渐开始掺杂着莹莹的光彩,而这些加了奇怪色彩的石块击中怪物时,便造成了肉眼可见的腐蚀伤害。   意识到这点后,春木连忙增加了新招式,帮忙拖延那些残血还想对少年动刀的怪物。   配合上短刀本身的攻势,这一次的战斗结束得出奇快。   春木:“呼……呼……我帮上忙了?太好了!”   春木:“对了!我……我刚才扔石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记忆突然变得好清晰……我记起来了,那天晚上被那只狐之助带走的时候,我看到了罗盘上好像有两串数字,想起这个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千野还没从“天呐剧情里的审神者都学会魔法攻击了为什么玩家不行”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又听见了这个对于玩家来说更加灾难的消息。   诶?   就、就结束了?   BUG修复了吗?开始要往下推剧情了吗?玩家不能继续刷经验刷刀了吗?   哦不——   虽然是这样在心里哀嚎,但看着青年难得露出了一点欣喜的表情,想到这个角色一路上的倒霉经历,玩家还是将那点遗憾抛去,点点头:“嗯,有时空坐标的话,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刚好,他们才解决完一波检非违使,短时间内下一波敌人不会再出现,现在就非常适合进行时空穿梭。   春木凭记忆报出了两串坐标。   一串略长,一串很短。   而按照千野的经验来看,短的那串是时之政府坐标,在拍卖会剧情里他刚好见过,所以长的那串应该就是这位倒霉审原本的时空坐标了。   临到分别时,倒是春木有点不舍了——   “才发现,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啊,既然你是付丧神的话,是有什么供奉的地方吗?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供奉你的神位!”   “我呢,是药研藤四郎,哈哈,供奉什么的就不用了,我只希望你不会因为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而讨厌刀剑付丧神。”   想起之前对方叙述中的误解,千野顺着这个话题又多说了几句,“其实,真正的审神者,并不是你所经历的那些,中间可能出了一些意外……那些囚禁你的恶人,并非来自时之政府。”   春木愣了愣。   其实他也有所察觉,可因为先前的阴影还是不想改口:   “……即便这样,我也不想当审神者了。”   但说起来,药研藤四郎……不就是那把用于切腹自尽失败,扔向墙角的药研却直接把药研刺穿,因此得名并被认为是忠诚护主的那振历史名刀吗?!   啊!虽然在本能寺之变中被烧毁,至今下落不明,但这个名字的来历倒是流传了下来……竟然是这把刀吗?!   如果说先前的刀剑付丧神在春木脑海里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而现在得知了面前短刀的身份后,亲眼看见对方的模样和战斗姿态时,他忽然就有了一种恍惚又惊喜的感觉。   原来是这把刀……   果然是这把刀啊!   怪不得即使素未蒙面也这样坚定地保护他,即便是少年模样看上去也那么沉稳可靠,种种细节,完全和历史上这把刀的故事和气质完美对上了。   那么其他名刀又是怎么样的呢?   情不自禁萌生出这样的好奇与向往,但很快春木反应过来,猛地摇头扇了自己一下,低声碎碎念:“想什么呢……好不容易能走了又想来啊?人总不能蠢到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吧?啊!”   千野听到了。   对此,玩家不由得弯起眼,缓声开口:“没关系的,无论是哪种选择都取决于你的真实意愿,我只是想解除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那个……”   “嗯?”   “我记得狐之助说过,你们都是被锻造出来的,感觉好像有点看运气之类的……呃,就是你、你好锻吗?”   “嗯,作为短刀来说很常见吧。”   “那我锻造出来的药研,也和你一样吗?他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嗯……记忆上应该不会同步吧,不过,每一振药研藤四郎都是很可靠的,请放心吧。”   为了让剧情里的这个倒霉审不要对刀剑乱舞失去信心,玩家可谓是非常耐心,态度非常温和,甚至因为“剧情角色询问玩家抽卡体验”这种微妙的笑点,而忍不住语带笑意。   但千野没想到的事,春木纠结了一会,又问了个问题:“那如果我入职了,你可以跟着我吗?”   千野:……   诶?真的假的?   你竟然想要玩家吗?好吧果然你也为玩家着迷了吧但是玩家是属于剧情里所有需要拯救的角色的……!   “或许不能,我的情况比较复杂。”千野真的有点忍不住想笑了,“但成功入职的话,我觉得每一把刀都不会让你失望的,只要你能好好对待他们。”   春木:……   春木:“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对话结束,春木就开始凭记忆慢慢输坐标了,边输边看着面前的短刀少年,颇有种依依不舍想要留下最后一眼的感觉——直到他猛然意识到,罗盘未能成功启动。   “什么啊?突然坏了吗?”   他顿时慌了神,听着天边再次响起雷鸣,还以为又要重复一轮战斗内心灰暗,而这时,罗盘突然被面前的短刀接过。   千野觉得这个情况很熟悉。   上次拍卖会最后的惊险逃跑,好像也是这个情况来着,话说这游戏真的很会给玩家仪式感啊,每一次紧要关头的传送都要让玩家动手。   不过……看着罗盘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的坐标,千野短暂迟疑了一下。   “我先确定一下,没有输错吧?”   得到春木焦急又无措的肯定之后,千野按下了罗盘的启动键。   顿时,罗盘上爆发了一阵白光。   很快,二人消失在原地,而天边原本露出半边身体的检非违使,也因为目标的消失而回到了时空缝隙之中。   ……   ……   再睁眼,春木回到了熟悉的出租屋里。   他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身体,确定这一切不是幻觉之后爆发出了欣喜的笑声,恨不得直接抱着旁边的少年原地转三圈。   但才抱住,听见少年的闷哼声,他顿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松手后退。   “药研,你没事吧?”   “……没事。”   千野摇了摇头,却总感觉脑袋晕晕涨涨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游玩时间太长了,迫不及待想要赶紧下线。   但在这之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和你一起逃走的那些审神者,他们在哪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啊?那个,你脸色好差,伤势突然恶化了吗?现在没有那些怪物了,你坐我这里,我可以给你一点点治啊!”   “不……你先和我说坐标就好……”   “好好好,那我说完了你赶紧坐下来休息,其实我们就只知道几个那些关押我们的人有的坐标,分别是……”   春木有点紧张,但还是赶快报出了对应的时空坐标。   下一秒,他看见面前的短刀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春木:……   春木:??   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在林中逃命剐蹭出来的伤口,他真的要以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觉了。   所以,药研为什么会忽然消失了??   不知所措的春木连忙趴在地上寻找,但依旧找不到任何痕迹。   难道……难道是因为历史上的药研藤四郎最终下落不明,所以救下他的药研也这样突然消失了吗??   不,不不不……   可他还没有好好表达感谢呢,也没有跟药研说自己接下来愿不愿意继续当审神者,对方身上的伤甚至都没有好,怎么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咚咚。”   这时,春木突然听见了门外的敲门声。   失魂落魄的他原本不想理会,但没想到在第三下敲门声后,房间门自己打开了。   “是房东吗?很抱歉,我这段时间出了点事忘交房租了,马上补……呃?”   本以为直接开门进来的,会是因为他失踪许久而上门要房租的房东,可没想到当春木扭头看向门口时,却只看见了一个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的东西——   一只脸上涂鸦着红色花纹的黄白狐狸,正端坐在月光照进来的门口。   狐之助:“初次见面,春木大人,有兴趣了解……咿呀呀!”   话还没说完,这只狐之助就被冲过来的春木一把拎起前肢摇晃起来。   “混蛋!果然是你在捣鬼!!”   “药研去哪了!你说你把他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啊!药研和这件事无关!!”   狐之助挣扎着,企图从人类的大手下解脱出来:“春、春木大人,冷静一点,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呀。”   春木勃然大怒:“还给我装傻!就是你把我骗到时之政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这张狐脸!都敢直接出现了,还不敢承认吗?!”   狐之助被晃到吐舌头,逐渐口齿不清:“不,不素呀,在下和您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嘛?”   听到这话,春木更加生气了。   他觉得肯定是这臭狐狸心虚不敢承认。   于是他拎起狐之助,啪的一下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指着屏幕右下的时间大声斥责:“你看看这个时间还装傻?我们不是在5.19号就见过了吗?你倒是看看现在是几号了!”   唔?唔……   狐之助谨慎地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的确没看错,才顶着一双飞机耳怂怂开口——   “所以,在下没说错呀,今天不就是5.19号吗?” [56]篡改:“这件事有问题!有人篡改了那段时间!”   春木怔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不仅是日期,甚至就连具体时间也和他记忆里离开的时间丝毫不差。   不……不对吧?   虽然在那个机构里他几乎见不到阳光,但只凭借一日两餐的进食规律,起码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怎么现在回来之后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猛然想起什么,春木再看向趴在桌上不敢说话的狐之助:“你……你刚才说我们是初次见面??”   狐之助:“是、是的呀,春木大人。”   见青年的状态似乎没有方才那样愤怒,狐之助试探着站起,确定无事发生后重新端庄坐好,重新开始说词:   “咳咳,春木大人您好,在下是狐之助,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成为审神者呢?成为审神者之后,您可以唤醒各式各样的刀剑付丧神,与他们并肩作战……”   熟悉的台词。   春木怔怔地站着,感觉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难道,他其实没有从那个机构里逃出来?   之前发生的一切,那个建筑的爆炸,他和那几名同伴的逃跑,在时空中被怪物追杀,甚至就连药研的出现,都只是他幻想出来的?   内心恐慌,春木忍不住用力扇了一下自己,清脆的响声不仅让他清醒过来,也让正在桌上卖力推销职位的狐之助紧张起来。   狐之助:“怎、怎么了吗?”   春木没管它,只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疼的?还真不是梦……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这样回来了?这对吗?”   “请不要无视在下……”   狐之助弱弱的喊声没能换来对面的一个正眼,于是它只能叹了口气,“看来春木大人是打算拒绝成为审神者了吧?很抱歉打扰您了,在下这就离开。”   春木:“……你等等!”   狐之助误解了青年的挽留,解释道:“请放心,在下离开后,您会立刻忘记有关于时之政府的事,本次会面不会对您接下来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的……咿呀呀!”   话还没说完,它就又被人类拎起来了。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狐之助看见了青年格外复杂,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表情,像是在纠结什么非常复杂的事情那样,感觉大脑都要冒烟了。   “我……”   春木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自己在那个黑心机构里发誓要逃出去的画面,闪过自己在被那群怪物追杀时痛骂虚假招聘的画面,但很快,脑海便开始放映着有关那振短刀的画面,那个少年沉稳坚定的声音,放在他肩膀上安慰的手,以及孤身一人遍体鳞伤也要为他挡住怪物的可靠背影。   后面的那些他也会忘记吗?   很难说春木现在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最开始,他只是为了审神者这个工作的福利待遇才选择答应狐之助的邀请,可入职一个月以来什么都没收获,简直像是被骗进工厂给人免费打工,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被怪物追杀,明明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和药研才相处了一天。   药研也不过是在危险中救了他无数多次,在他颓废时鼓励他掌握灵力的使用,到最后又成功送他回家,甚至贴心地将他送到了一切发生前而已……而已……   怎么想后面这段惊险中夹杂一点温情的短暂心跳时光根本就比不过前面长时间的折磨吧??   只有傻子才会重蹈覆辙!!   ……   狐之助:“咦?您原来有兴趣吗?太好了!”   春木:“……嗯,但我有一个要求,我现实中还有事,让我延缓几天再办理入职的事吧。”   咳……总之,换了个不同的开头,应该就不算是重蹈覆辙了吧?   为了避免心虚,春木就这样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   说白了,他有这个灵力天赋能当审神者,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了!药研都说过真实的审神者不是那样的,他干嘛要因为诈骗分子的问题埋没自己啊!   大不了到入职的时候申请其他的工作内容,他记得在审神者登记表里是有全职和半全职选择的,他之前选全职就是想多挣点,这次要是实在担心就选半全职。   不过,好像半全职没有分配本丸来着,那他应该在哪里安置药研……呃,不对,差点忘了,他还不知道药研的具体身份!   虽然他邀请时药研拒绝了,但给出的理由也不是说已经有审神者了,所以,说不定他入职后就有机会再续前缘呢?   送走狐之助后,春木越想越开心。   他突然觉得,哪怕抛弃那些工资和福利,审神者本身就是个挺不错的工作,能和历史上的刀剑们共同战斗,击败那些时空中的怪物,这样传奇的经历,可比一辈子当个普通人老老实实打工来得有意义多了。   真不错啊!   直到洗漱完毕准备好好休息的时候,春木才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严肃的事。   虽然能够回到这个时间很开心……但假如他没有像记忆里那样被骗,那不就意味着他根本不会从那里逃走然后遇到药研吗?   他与药研的相遇,好像就这么成为已经被改变只能存在于记忆里的未来了??   于是,在才答应成为审神者的这个夜晚,春木突然发现,他竟然就这样改变了自己的历史。   ……   ……   时之政府。   正在讨论的众人短暂迟钝了一下。   他们……刚刚说到什么来着?哦哦,好像是那个拍卖会背后的黑色灵力机构,那些家伙潜伏在时政大楼里拐走才入职的新手审神者,将审神者囚禁在那个机构里榨取灵力,好在随着拍卖会的暴露,他们也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机构,在几天前解救了那些可怜的审神者。   可不知道因为什么意外,他们这一次行动似乎并未解救所有审神者,依旧有审神者下落不明。   奇怪,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没有尝试寻找那些审神者呢?   哦……好像是因为对应的资料刚好损坏了,所以谁都不知道这场事故中遗漏的审神者具体有谁,长什么样子……   不过,那些找回来的审神者其实和时政所记录的失踪名单完美对应上了,并没有名单之外的成员,所以理论上来说,时之政府并没有遗漏任何一名审神者,他们是完美救援……不对!   不对!!   “所有人!立刻去检测记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此刻莫名的寂静,“这件事有问题!有人篡改了那段时间!”   换做是其他人,或许会迷迷糊糊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最后认为他们的那次救援行动非常完美,成功解救了所有审神者,并没有任何遗漏,将那些下落不明的审神者彻底遗忘。   但这里是哪里?他们是谁?   他们可是时之政府!   作为本身就致力于和企图篡改历史的时间溯行军进行对抗的组织,记忆这样微妙的偏差足以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于是,一群人风风火火涌进了检测室,先是检测记忆,随后锚定了有关那个机构的时间节点,最后通过仔细排查和确定,成功检测出了时间线变动的痕迹。   事件的性质一下升级了。   “我就知道,那群人果然与时间溯行军有关!怪不得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手段!”   “他们到底在试图掩盖什么?那些时空里似乎也没有值得改变的历史啊……还是说,历史已经被成功改变了?”   “现在想那些被抹去的东西已经没用了,趁着事情没有进一步恶化,先好好回忆一下,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前,你们在讨论什么?”   按照时之政府的经验,历史被改变之后带来的影响往往体现在有人提起与之相关的内容,正是因为记忆有出入,所以改变后新的内容才会潜移默化顺着人的思考覆盖掉原本的痕迹,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必须立刻中断思考,直接去检测。   可即便这样,现在很多内容的真实性也已经有待考证了。   调查组看着先前记录的线索,缓慢回忆:   “最开始,是执法队结束一项任务回来汇报。”   “他们救回了许多因为拍卖会被遗弃的付丧神。”   “比较特别的是,那些付丧神表示希望我们能留意一名年幼的审神者……那个孩子似乎有些奇怪,正是因为他的来历不明,所以我们想到了那个机构,再然后,突然意识到记忆出现了问题……”   说到这里,不少人都有了不妙的猜测。   难道说,被篡改的那段时间,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孩子的存在吗?   如果没有这些流浪付丧神的话,仅凭调查黑心灵力机构的资料,他们绝对发现不了对方,甚至会因为内容被篡改,误以为他们没有遗漏任何审神者,也不会进行相关调查。   但是,这种类似于改变历史的冒险行动,真的有必要用在一个孩子身上吗?   执法队里突然有人想起来了:“啊,说起这个,其实在那群付丧神的供述里,还提到一点,就是那个孩子灵力真的很强,释放的灵力球甚至可以无差别鼓舞时间溯行军……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众人:……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这个!!   好险!差点就被这群家伙骗过去了!   虽然那个孩子在黑心灵力机构里的遭遇都已经无从考证,但至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既然这样,就绝对不能让这名无辜的年幼审神者流落在外,以防遭遇时间溯行军的毒手!   “但说起来,最后好像是一振巴形薙刀把那个孩子带走的,巴形应该会保护他吧?”   “……薙刀也会流浪吗??真是服了,到底还想要什么刀啊?”   “呃,其实我们刚好抓到了一名参与拍卖会但之前几轮都未曾发现的审神者,他拍到了一振巴形薙刀就提前退场,在听闻调查风声时就提前将这把刀丢弃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把薙刀可能就是……”   “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遇到了一振从拍卖会出来的主控刀吗……?”   这个新情报,顿时让众人两眼一黑。   虎视眈眈的时间溯行军,接受过不知名改造的主控刀,哈哈……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对于一名年幼的审神者来说,到底是哪个更危险了呢……   -   朋友下班了。   因为昨天的警惕心残留,他依旧是飞快赶回家,飞快上号,却没想到拜访申请发出去之后,系统显示千野并不在线。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今天提前下线了?现在在干什么呢?】   非常疑惑的朋友发了消息询问,等了一会都没得到回信,担心千野又像上次一样直接晕倒在游戏舱里,朋友赶紧拿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进门后就直奔卧室,开门后看见房间漆黑一片,连忙打开灯。   千野:“嗨~”   看见令人担心的家伙好端端躺在床上冲他打招呼,朋友可算是松了口气,拉了个椅子坐下开始盘问:“怎么回事?怎么就提前下线了?我还想着今天要不要带刀来拜访呢。”   千野的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很含糊:“有点晕……感觉可能是打架打多了,所以提前下线了。”   朋友有点无奈:“所以说,战斗环节托管给人机就好了,还非要自己上。”   但看着这孩子蔫蔫的表情,他还是没忍住,凑近一点用手背探了探额头。   千野:“啊,我发烧了吗?”   朋友:“感觉也没有多烫,怎么?听你这口气还很想是?”   千野:“因为我现在头好痛啊……如果是发烧的话那就很正常了,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吧……”   朋友:“很严重吗?摸起来也不像啊……要去医院看看吗?”   千野拒绝了,他可不想短时间内二次进医院。   因为体温计测出来的温度的确没什么问题,朋友最后也没有强求:“好吧,那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今晚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记得叫我。”   千野乖乖点头,躺在床上目送朋友推门离开,很快就听到厨房里响起了各种动静。   “……”   等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之后,千野再次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事实证明,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成功卡到BUG的代价,就是他根本没有精力继续玩游戏了!   之前,千野其实计划得好好的,按照那个倒霉审的说法,一起逃出去的还有好几个人,如果每个人的解救任务都和倒霉审一样,那就意味着这些人玩家也可以继续卡BUG。   将倒霉审送回家之后,千野想着领完任务奖励后就继续下一个BUG的,却没想到才落地那个小房间,脑袋就莫名晕眩起来,站都站不稳,差点被那个倒霉审的熊抱给按倒。   这种状态肯定是不能继续游戏的,所以他只能询问其他待解救目标的坐标,随后遗憾下线。   也不知道下次上线后这个BUG会不会直接修复啊……唉。   因为游戏BUG大多具有时效性,千野还想着休息一会就重新上线,能薅一点是一点,结果出游戏舱后,原本的头晕直接恶化成了头痛,他什么都做不了更别提继续打全息游戏了,只能含恨在床上躺尸。   直到朋友推门而入前,千野都在一边难受一边生闷气。   可恶……!   不就是卡了一会BUG刷了一会级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就这样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吧玩家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他这么脆弱了,明明之前一直都不会生病的……   “啊,原来是卡到BUG了吗?”   做完饭回来,听着千野有些颠三倒四的碎碎念,朋友非常无奈,“虽然的确很可惜,但还是身体更重要吧?”   千野:“好不容易才卡到的……”   朋友:“体验过就好了,还能一直让你卡吗?官方又不是死人,而且修复完BUG说不定也有补偿呢?”   千野其实是不太相信这句话的。   毕竟,卡这个BUG本身就是玩家占了便宜,官方不没收他非法获得的刀剑和倒退他所提升的等级就已经是非常仁慈的,怎么可能还会给他补偿呢?   他没想到,事情远比他想得复杂。   ……   第二天,千野在发现自己满血复活后,立刻登上了游戏。   哼哼,这一次,他要把他失去的东西都夺回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游戏加载完成后所出现的并不是他昨天直接下线时的出租屋场景,而是一片空荡的树林。   千野:……?   嗯?什么情况?   不明所以的千野刚走两步,突然听见了熟悉的雷鸣声,再一看天边,气势汹汹带着电光的检非违使堂堂出现。   并且,不同于之前锁定倒霉审的架势,敌人这次直奔玩家而来。   诶诶?   这就要打架了吗?   千野不明所以,但昨天的战斗算是给他磨练出肌肉记忆了,拿着短刀就冲了上去。   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全没了,原本是被十几波检非违使磨成重伤的短刀,现在完全是才出阵时的满血状态。   心中有了一点不详的猜测,千野忙里偷闲打开面板和背包——   结果不出所料,之前卡BUG升的级全没了,击败检非违使捡到的刀也都没了。   千野:……=口=   哇——!!   玩家要闹了!   就算是他卡BUG在先,但是,但是东西至少给他留一点吧?怎么全都没了!这不合理!   玩家昨天的在线时长不算付出吗?怎么直接给他回退所有进度了?要是这么严格禁止的话就应该在玩家卡BUG中途就提醒啊喂!   官方你没有心!你纯粹就是个混蛋!!   心情实在悲愤,导致千野在揍面前的检非违使时下手格外重,几乎咬牙切齿。   虽然角色等级回退,但玩家昨天十几次战斗所磨练出来的意识没有消失,所以他还是非常顺利地击败了面前的检非违使。   随着最后一名敌人也化为黑烟不甘离去,战斗圆满结束,但玩家依旧呆呆站在原地,沉浸在“全没了都没了”的忧伤中没多久,忽然看见面前的灰烬里似乎闪烁着什么亮光。   这次竟然第一把检非违使就掉刀了。   千野依旧臭着脸。   哼……   这就是官方的小手段吗?暗改爆率试图挽回他因为这个回退操作而心灰意冷的玩家吗?   想都别想!玩家被伤到了!很深!   除非直接给玩家送上任务需要的源氏刀,否则一切都免谈!   作为受害者,他会永远记住官方这个混蛋的一刀切回退操作的!   在心里怒骂官方十几遍之后,千野才蹲下身,用手拨开了那团灰烬——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似曾相识的太刀。   千野:……   哎呀,突然间好像失忆了。 [57]帮忙:“嗯嗯,你就是那位审神者吗?”   审神者已经快两天没有出现了。   最开始膝丸只是蹲守在小房间里拉长耳朵听着隔壁的消息,再然后他忍不住幻化出人形站在门口向外眺望,到最后他直接倚靠着天守阁大门沉沉睡去。   就算被那个邪道阴阳师发现都无所谓了,他现在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审神者被带走后究竟怎样了。   几日的灵力体消耗了过多精力,这振太刀的感知变得略微迟钝起来。   以至于在身后的房门敞开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苏醒。   “唔……?”   千野有些惊讶地看着靠在门口的这振太刀,下意识轻轻合上门,蹲在对方身边,歪着头打量。   咦?竟然在堵门吗?   难道是任务终于紧急到触发角色的当面求助环节了?   如果换做是前几天触发这个,千野肯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毕竟他对于抽到源氏刀毫无信心,打检非违使也是效率又低爆率也低,完全是个又肝又氪的高难度任务。   但是今天不一样啦~   千野得意地点开游戏面板,背包的任务道具栏里俨然躺着两把崭新出炉的源氏太刀。   不仅如此,点开本丸的刀帐,这里也有两把新的源氏刀。   ——没错,这些都是玩家击败检非违使掉落的!   今天一上号,千野就发现昨天辛辛苦苦卡BUG打到的刀全没了,还没来得及怒骂官方不做人,一群检非违使就气势汹汹地出现了,出乎意料的是,打败这波检非违使后,就立刻掉落了一把源氏太刀。   要知道,这可是昨天十几波检非违使都没有掉落的刀。   难道,这就是官方给予的BUG补偿吗?   千野当即进行了严格的价值换算。   用药研的几万经验条和几把短刀胁差来换一把完成任务所需要的源氏太刀,唔……总感觉玩家还是很亏呀!所以官方你能不能再送几把刀咳咳……   不过比起一切清零,这个结果还是勉强可以吧!   在之后将倒霉审挨个送回家的过程中,有了昨天的教训,千野便老老实实不再想着卡BUG,找到人之后就让对方努力回想坐标,很快便将人一一送回。   每一次将人送回之后,千野都会毫无预兆地回到一开始的树林里,遇到检非违使。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由玩家独自面对的检非违使爆率超高,几乎每一次都会掉落刀剑。   原本千野第一次获得源氏刀时还在纠结这到底是弟弟还是哥哥,但等获得更多源氏刀后就不愁了,挑出两把不一样的太刀作为任务道具,刚好还剩了一对给玩家用,甚至还有附赠的几把打刀,简直完美。   这么一看,官方人还怪好的。   虽然没有直接补偿,但是这样调高爆率也是很不错的嘛!玩家认可了!   就这样完成收集任务心满意足地回到本丸,千野正打算先切回审神者给受伤的药研治疗,没想到一推开门,就是薄绿青年堵在门口。   嗯……   那既然你比较紧急的话,玩家就让你插队吧!   千野想着,正想要推醒膝丸,却没想到自己伸手时突然感觉莫名的晕眩,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头栽进青年怀里。   “唔?!”   膝丸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还没拔刀,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他瞬间变脸,“审、审神者大人?!你回来了?太好了!”   千野:……   别、别动了,头好晕……!   突如其来熟悉的晕眩感,就和昨天送完那个倒霉审回家一样的感觉,但症状轻了一些,千野一声不吭,闭着眼睛缓了缓,才终于觉得自己可以继续玩下去了。   而在这期间,抱住他的青年一直在叫——   “审神者大人?你怎么了?”   “可恶可恶可恶……那个混蛋!”   “你、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我能做什么吗?”   缓过神来的千野小幅度摇摇头:“我没事。”   说着,他就慢慢从青年怀里挪出来,一点点站直,期间有感受到如同低血糖猛然站起时的眼前一黑世界旋转,但站稳之后这样的感觉又很快褪去。   千野很迷茫。   奇怪,这两天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的晕啊,难道是游戏舱出什么问题了?传感器给人的反馈有问题吗?   嗯……下线后一定要严查!   这样想着,反正不是上次那种无法忍受的晕眩感,站稳后千野就没往心里去,正准备热情回应青年的问好,抬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的脸色异常难看。   千野若有所思:“……唔?是等太久你不开心了吗?”   确实,毕竟都到堵门这一步了,角色肯定很着急吧?   没事的玩家已经准备好了,来吧,把你的诚心诚意展现出来吧!   在玩家期待的注视下,膝丸只是原地踉跄一下,随后便失魂落魄地半跪下来,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孩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哭腔:   “对不起……都是我太冲动了!”   “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受了这些苦,对不起!”   千野:0v0?   诶诶?竟然是这个发展吗?   任务角色没有着急催促玩家赶任务进度而是真情实感关心起玩家吗?   千野很惊讶。   这相比于其他游戏来说,简直是一股清流啊!   其他游戏里的角色只会催玩家干活,顶着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拜托人的语气简直就是在下命令,结果面前的这个角色却在关心玩家累不累,还会因此哭着道歉,哇……!   玩家不由得责任心爆棚了。   “没事呀,我一点都不累的!”千野伸出手拍拍青年的背,轻快地安慰道,“我已经找到帮你们的办法了,不要难过呀,能帮到你们哪怕累一点我也很开心的!”   顿时,膝丸更想哭了。   “不不不……兄长和我其实都不是很着急的。”   这振太刀现在开始无比后悔他们最开始扯的那个谎,如果审神者真的是恶人那也就算了,可偏偏审神者是一名本就可怜的孩子,自身处境艰难却不自知,还要为他们的谎言尽心尽力地付出,这样纯粹的天真善意,几乎能让任何一名拥有良知的付丧神心痛万分。   尤其是对于本就性格正经容易认真的老实刀膝丸来说,听完这话更是几乎要战线崩塌了。   “其实,在这里待久了之后,兄长的状态也已经好了很多……”膝丸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许只需要简单地我们治疗一下,兄长就可以苏醒。”   千野有点疑惑:“啊?是这样吗?”   不能吧,哪里有那么简单。   玩家从接到你们的任务就经历了一连串剧情来引出解决办法呢,好不容易才获得关键任务道具,怎么可能治疗一下就好啊……   那玩家前面经历的那么多是什么!是寂寞吗!   “是的,我能感觉到,只需要再多一点灵力,兄长就能够醒来。”   膝丸松开了审神者,但依旧维持着这个略微仰视的半跪姿势,语气平和地开口,“终于,我和兄长可以在这幅身躯里重逢了,而作为弟弟,我会先退回到体内,届时,希望审神者大人能够多多关照我的兄长……”   习惯性这样说着,但看着面前这张稚嫩的面容,膝丸顿了顿,又说,“……如果兄长给你添麻烦的话,请一定要呼唤我的名字,我会来解决问题的!”   为了不重现历史上源氏家族兄弟相残的悲剧,显形后的膝丸总是对自己的兄长格外在意,尽可能地维护兄弟之间的关系,身为弟弟,硬是养成了一副严肃正经容易认真的性格,而兄长却反而是有些随性记性很差的样子,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总是记不清。   膝丸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作为弟弟,默默支持兄长是他的职责。   但、但无论怎么说,这样的困扰都不能带给面前的审神者。   怎么想都太过分了吧?   一旦兄长接管身体,他退居体内就只能默默发言了,希望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在这样忧虑着,下一秒,膝丸就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啊?原来是这样的苏醒吗?”   千野恍然大悟,随后有点得意地抬起头,“但这对你们来说根本不叫帮忙嘛,我现在有更好的方法,可以让你们直接见面哟。”   ……什么意思?   膝丸不由得懵了。   ……   但很快,膝丸就明白了。   他被面前的审神者拉到了一个空荡的小房间,掀开桌上的红布,两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源氏宝刀俨然横躺在桌面上。   震惊,僵硬,不可置信地扭头,他看见了审神者一副天真欢快的模样,这个孩子就像是向大人讨要夸奖那样,目光期待地看着他,带着一点骄傲的语气开口:“怎么样?这就是我为你们找的新身体,这样你们就可以分开啦,不用再因为缩在一把刀里困扰啦!”   “……”   膝丸几乎有些头晕目眩了。   他的嘴张了张,发出了几个空白的音符,最后也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那么……他们怎么……”   千野没能听清太刀的话。   玩家只是脚步欢快地走到了桌旁,认真观察着两把太刀,想试着猜一猜两把刀的辈分,想起朋友闲聊时和他说过虽然是弟弟但是膝丸更高一点,于是他选择了桌上更长一点的那把刀。   随后,他转头看向几乎可以说是僵硬在原地的薄绿青年。   咦,这是卡了吗?   还是说在等玩家推进剧情呢?   于是,千野指了指手上的这把刀,试探地询问道:“你可以用这个吗?”   千野发誓,他只是单纯想通过角色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有没有找对弟弟刀。   这种需要选择的环节不就是应该这样子吗?玩家大胆试错,然后角色说着“可能有点问题”“还需要多考虑一下”“嗯,就这个了”的回答来印证玩家的选择吗?   对吧对吧?他的思路一点问题都没有呀!   可膝丸的反应却远远超出了玩家的预料——   原本呆滞的薄绿青年在看见玩家所指的那把刀之后,突然猛地后退一步,发出了“不不不”的激烈拒绝声,紧接着开始剧烈摇头,砰的一声,晃晃悠悠栽倒了。   千野:……   千野:=口=!   喂喂你这家伙是碰瓷吧!   就算玩家选错了你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喂!   千野连忙放下刀,小跑过去看看怎么抢救,就在他手足无措打算发射万能的灵力球来唤醒对方时,倒下的青年终于缓缓睁眼。   而随着这双眼睛睁开,青年原本清新的薄绿短发突然飞快地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浅淡的奶黄色,发色的变化仿佛也带来了更多的改变,那张原本严肃正经情绪起伏较大的脸突然间变得平静且温和,看起来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   “哦呀?”   髭切缓慢地眨了眨眼,在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映出了一张忧心忡忡的小脸。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膝丸猛地尖叫钻入意识深处把他挤了出来,但看见面前陌生的孩子,髭切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对方的身份,下意识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绵软地开口:“嗯嗯,你就是那位审神者吗?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千野有点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回应:“关照关照……”   目睹青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玩家有些紧张地围着对方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就只是切换人格了啊……   好险好险,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说着让玩家关照哥哥……明明你这个弟弟做起事来才没轻没重的!换人前也不知道先提醒一声,这个仿佛阵亡倒下的动静要吓死谁!   “吓我一跳……”千野忍不住小声抱怨,“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了呢。”   髭切:……?   听着体内弟弟断断续续的哭声,又听见面前的审神者这样说,一时间,哪怕是髭切都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的问题。   总而言之,先问清楚现在发生了什么吧。   为了不被发现谎言,每一次膝丸露面的时候,髭切都会真的陷入半沉睡状态,对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全靠弟弟返回本体后和他同步最新进展。   只可惜现在,膝丸恐怕没心情和他聊呢。   唉,都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哭呢?   ……   直到得知面前的审神者打算为他们寻找新身体时,亲眼看到桌上的两把源氏太刀时,髭切才终于理解弟弟尖叫逃跑的心情。   “哦呀,这可真是……”   但对上这个孩子期待的眼神,髭切还是勉强咽下了其他话,用了一个较为模棱两可的词回应,“……真是让人受惊若宠呢。”   千野:“对吧,这明明是好事呀。”   千野:“但是我刚才拿着这把刀问他可不可以,他就那样啪叽倒下去了,好奇怪……明明应该感谢我才对嘛!”   髭切静静看着审神者手中的另一把髭切。   所以,不仅是让他们取代另一对源氏,更是对着敬重兄长的弟弟询问愿不愿意夺舍另一位兄长吗?   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是听闻这件事的话,髭切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认为,能做出这样行为的审神者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吧。   但看着面前表情单纯的孩子,髭切还是沉住气,语气绵软地开口试探:“诶,原来审神者大人希望我和弟弟丸互换身份吗?嘛,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呢……”   “诶?我拿错了吗?”   千野愣了愣。   哦,所以果然是他选错了啊。   原来选错之后弟弟丸就会晕倒啊。   至于髭切所提出的身份互换,别说,听完后玩家还真有那么一点心动,他犹豫了一下,有点纠结:“真的吗?但这样好像不算解决问题吧?明明最开始我是想让你们兄弟俩变正常的诶?所以你想变吗?”   髭切:……   不,他只是试探而已!   结果面前的审神者,竟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这一刻,这振太刀对面前的孩子有了全新认知,他立刻将自己那些复杂拐弯抹角的思路抛开,选择以一种较为直白的口吻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我们都更希望能够恢复正常呢,毕竟,我可不想看到哭哭丸用我的脸哭呢。”   微弱的抗议声从体内传来——“我、我没有哭……!”   髭切保持着那份绵软的笑意,果不其然就看着面前的审神者点点头,并没有执着于那个糟糕的想法。   “哦,好的。”   “那果然还是让你们恢复正常就好啦。”   髭切轻轻踱步到审神者身边。   看着审神者对着桌上的两把太刀摸索着,他歪着头,温温柔柔地询问:“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需要我杀死他们吗?”   他看见审神者猛地抖了抖。   随后,这孩子有些震惊地仰起头:“他、他们是活的吗?!”   髭切:……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髭切垂下眼,边不动声色地对其中一把太刀伸出灵力感知,边语气寻常地回应:“哈哈……开玩笑的,作为刀剑付丧神,看见一把刀剑就觉得很亲切很有活力呢。”   感知的结果是——空。   这两把太刀只是一个空壳,没有任何灵魂和意识存在。   是被人为抹去了意识……还是……   “别开这种玩笑啦!好吓人!”   而对此,玩家表示了严正抗议,“要真是那样的话,怎么可能拿他们来救你们啊!”   明明是剧情里用来救人的道具,结果说是角色……喂这种事情性质很严重啊!   官方这不都分好了吗?有收进道具栏的,有收进刀帐的,前者肯定就是完全空白的工具刀用来完成任务的嘛!突然说那种话想干什么啦!   可恶,是不是又在搞meta元素想要吓玩家?   说话!邪恶源氏刀!   对上玩家格外警惕的视线,髭切垂下眼,轻轻笑了:“抱歉呀,之后不会了,原谅我吧?”   不得不说薄绿青年心心念念的兄长的确很有魅力,尤其是声音非常好听,这样软软的道歉和仿佛撒娇的询问把玩家很快哄好,继续钻研起解决这兄弟俩的办法。   在此期间,旁边的白金青年一直在响。   “说起来,审神者是怎么获得这两把刀的呢?一定是费了不少心吧,真是让人感动呢。”   “哼哼,当然,这可是我收获的补偿!”   “补偿吗?哎呀,听起来可真辛苦啊……”   “唔,其实还好吧。只有最后结束的时候有点难受,不过前面还是很开心的。”   髭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开口了。   从一开始的震惊惶恐中恢复过来,在他体内小小声同步信息的膝丸早已经告诉过他,今天再次见到审神者的时候,这个孩子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栽倒在天守阁门前,如果不是膝丸刚好守在那里,说不定对方会再次像上次那样倒在门口无人问津。   审神者被那名幕后黑手带走许久,回来就变成了那样虚弱的样子,又奇迹般获得了两把能够解决他们问题的空白源氏太刀……   审神者说,这是补偿。   但这份补偿却无关于审神者自己,而是与他们这两把刀有关。   哎呀……这可真是……   髭切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孩子,在对方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无事发生。   就算有观念上的小小问题,现在也已经不重要了。   有这样的生长环境,哪怕再怎么纯良的植物,都会不可避免地染上一点乌黑吧?只要本性依旧良善,那么一点微小的偏离无伤大雅。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该怎么让主人摆脱那名邪道阴阳师的束缚呢。 [58]不安:巧合得令人有些胆寒了。   千野意识到一件很严肃的事。   那就是上次用斗篷君在时之政府获得线索时,他并没有深入进行调查,只是大概听了个内容,知道了接下来所需要用到的任务道具而已,而对于具体的操作步骤一无所知。   以至于他摸索半天也无事发生。   千野:……   可恶,这不科学!   不应该玩家拿完道具交付任务之后游戏就黑屏略过这些复杂的操作直接完成任务吗?怎么还真要他搞操作的?要操作也就算了倒是给他光标指引啊喂!   实在是没有头绪,千野只能转而求助身旁的青年:   “那个……你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吗?”   髭切的确知道该怎么做。   曾经的重锻,他和膝丸在高温灼烧的锻刀炉里重新被塑造,刀身融为一体,意识也强行挤压相容……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时有审神者的灵力控制着他们,再加上他与膝丸本身关系要好,真的会忍不住直接大打出手,在锻刀炉里同归于尽。   虽然是刀剑付丧神,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感受到痛苦,尤其是重回锻刀炉重新塑造神格的过程,类比于人类,就像是直接将DNA暴力打乱重组那样,几乎是从根源上改变了他们,其感受到的痛苦完全不亚于碎刀。   唉,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扯远了……总之,现在如果想要变回去,显而易见,也是需要通过锻刀炉和审神者的灵力看护。   不过,这个本丸里锻刀炉真的能使用吗?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髭切带着桌上的两把太刀,跟着审神者来到了本丸的锻刀室。   和充满了虚假痕迹的本丸一样,这间锻刀室也非常不真实,地上没有掉落的炭屑,空气里没有漂浮的铁屑,各种工具和资源都整齐排布在一起,甚至就连锻刀炉的外表都看上去干干净净,完全没有高温留下的痕迹。   髭切:……   哇哦,这种布置未免也太过简陋了。   连掩饰都这么敷衍,真是算准了主人因为年幼而无力辨别和反抗啊……突然间有点火大呢。   对太刀温柔微笑下的危险一无所知,千野只是蹲在小刀匠面前,有点苦恼地看着游戏面板。   他才发现不能直接开炉。   锻造页面没有完成任务的特定按钮,好像必须正常开始锻造这个小刀匠才会工作起来去开炉。   也就是说,他需要先给出数字让小刀匠去锻造,让旁边的太刀看准时机自己抱着刀跳进炉里……莫名感觉有点喜感呢?   但貌似现在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千野就这样把关键点跟旁边的太刀说了,最后还不忘认真叮嘱:“加油!我们争取一次过,希望不会浪费这两把刀!”   髭切轻轻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一直接触到现在,他听了这句话心里又要警铃大作了。   就算这个锻刀室在他们眼中假得不能再假了,但在面前的审神者眼里应该依旧算得上真实,可即便这样,这个孩子依旧不认为将他们直接扔进锻刀炉里有什么风险,这样轻松的口吻,就像是在玩什么可以随意重来的游戏一样。   争取一次过吗?可如果他在锻刀炉里失败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生命吗?   这样天真的残忍,真是很容易招来误解呢。   但只要知道审神者从小生活在这样一个虚假的本丸,被一群机械呆板的刀剑付丧神所欺骗,又立刻能理解这样的性格了。   一言以蔽之,都是那名邪道阴阳师的错。   虽然还是有不少疑点,比如来到他们本丸的刀剑究竟是出于谁的授意,有什么目的,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是,我会努力做的。”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髭切就语气柔软回应了审神者的嘱托,“希望能够一次成功呀,我也很期待能以正常的面貌重新出现呢。”   这样顺毛捋的说法很明显让面前的孩子更加开心,态度也更积极起来。   “嗯嗯,我也会加油的!”   “话说,具体要怎么用灵力保护你们呀?”   髭切耐心回应了审神者的疑问,但其实他并没有对这次的尝试抱有任何期待。   毕竟,哪怕是真的锻刀炉也不一定能一次让他们成功归位到正确的身体里,更何况是这样虚假的锻刀炉。   不过,假也有假的好,他们不用真的经历一次火烧,只需要静静等待失败,就可以边安慰审神者,边顺势提出一个真正适合分离实验的地方——他们的废弃本丸。   再之后……   “快快,小刀匠已经动起来了!”   髭切被腰上传来的推搡中断思绪,一看面前的地面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纸人刀匠,顶着一小块玉钢正往敞开的锻刀炉走去。   髭切:……   用这点东西锻刀吗?认真的?   这样的演出实在敷衍,他甚至有点想笑了。   但为了给审神者留下好印象,他还是一脸认真,跟随着小刀匠的脚步,在对方将玉钢抛出时,自己也跟着变回本体带着另外的两把空壳刀跳进了锻刀炉里。   紧接着,锻刀炉应声关闭。   “呼——”   是火焰燃起的声音。   但过了一会,源氏兄弟没能在本体上感受到任何被灼烧的疼痛。   膝丸:“竟然还做了这样的音效……真是花里胡哨!”   髭切:“嘛,毕竟其他地方都假得不行了呢。”   明确了这个锻刀炉的确一点危险也没有,两个灵力团便开始窝在一起讨论,关于之后失败出去该怎么劝说审神者和他们一同回本丸。   无论如何,至少先获得这个孩子的认可,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阻碍,他们再来解决。   “嗨,你们还好吗——”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外面传来审神者的询问,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的。   膝丸:“兄长,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髭切:“唔……太快了点,再等等吧。”   “奇怪,难道是用的灵力还不够多吗?”   大概是喊了一声也没人回应,审神者开始这样小声嘟囔着。   膝丸:“兄长,审神者不是才透支过吗?要是他……”   髭切:“安心啦操心丸,我教给主人的办法,只是让他在体外运转灵力而已,不会消耗的。”   膝丸:“那就好……不对!兄长,你刚才叫审神者……?”   髭切:“嗯嗯?有哪里不对吗?”   可还没等膝丸就着这个称呼展开激动讨论,突然间,原本寂静平和的炉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像是一团火突然席卷了这里,顷刻间将他们尽数包裹,原本的话题突兀中断,意识体被那团火包裹着,逐渐向外。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竟然真的开始分离了??   但明明这个锻刀炉并没有真正启动,怎么会突然……他们不由得想起方才炉外的那句话——所以这是审神者仅凭加大灵力就办到的??   这一刻,源氏的两把太刀不禁对审神者的天赋,以及人类幼崽想一出是一出的自由天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没时间惋惜被打乱的那些计划了,现在的重点是,千万不能上错本体刀。   于是,两团意识体都闭上嘴,在炉底找到了正确的太刀后,便开始缓慢地融入进去。   本以为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恰恰相反,弥散在炉底充盈的灵力无声填补了他们经历过重锻后所缺失的那部分,将他们的意识一点点收束,稳固在新的刀体上,整个过程反而安抚了他们因重锻而挥之不散的痛苦。   不知不觉间,他们意识昏沉。   ……   “3h20min啊……”   千野有些稀奇地看着在他的一番操作下,在锻刀炉上所显示的数字。   从没见过这么久的锻刀时间诶,所以他果然成功了吧?   他就说嘛,没有什么是审神者万能的灵力球搞不定的事!如果有,那就多投几个!   眼看锻刀炉上的时间按正常流速一秒一秒地往下掉,自觉这个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的千野便打算趁这段等待时间做点别的事。   接下来做什么事好呢?   千野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去过黑漆漆本丸了,上次去那里的时候还是安置巴形,顺便让巴形帮忙监督一下这个本丸的建设,也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好,他马上也要解决这对兄弟的事,提前去调查一下,看能不能找机会让他们和之前闹掰的同伴们和好……嗯,完美!   说干就干,千野立刻就打算前往黑漆漆本丸。   不过在选择角色时,玩家突然灵机一动。   说起来,他这算是突击检查吧?那不如选一个隐蔽一点的角色吧?这样才能看到那座本丸的真实表现啊!   于是最后,千野选择了五虎退——的小老虎。   毕竟,谁会警惕一只毛茸茸呢?   ……   传送,落地,玩家立刻点击了面板上的切换按钮,下一秒,白发短刀便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   千野熟悉了一下四肢着地,又将本体叼到一棵树下用树叶埋好,准备就绪后,便兴高采烈地开始探索本丸。   哼哼,就让玩家微服私访看看你们的表现吧!   -   S4720本丸,正持续多日气氛低迷。   自从巴形薙刀来到这座本丸之后,内部的天平很快再次倒向了怀疑派,这次几乎是一边倒,就连审神者疑似拯救拍卖会刀剑这件事都无法挽回。   无他,实在是他们在这把刀身上试探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最开始,在看见巴形薙刀外形正常,没有暗堕气息的时候,虽然非常介意这家伙主控刀的身份,以及那个所谓的“监督”命令,但本丸的大家还是慢慢开始了试探。   那名审神者给他们所遗留的疑点,说不定可以在这把薙刀身上获得答案呢?   首先第一个,肯定就是绕不开的那振暗堕宗三。   听闻疑似有刀剑被审神者改造得六亲不认,巴形薙刀是什么反应呢?   再一次叙述完弟弟的悲剧的江雪左文字深深叹气,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语气悲悯:“人世间的苦难啊……为什么偏偏会降临在宗三身上呢?作为兄长,我实在是难以释怀。”   巴形薙刀:“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呼……   旁听的刀剑们顿时松了口气。   这个口吻听起来的确在义愤填膺,这应该证明这把刀还有一点刀剑之间的同伴情谊,应该不会盲目站在审神者那边吧……   巴形薙刀:“为什么不是我呢?”   咳咳——!   旁听的刀剑们顿时差点下不来气。   等等啊!你的关注点好像不对吧!!这话说得怎么好像你巴不得是自己被审神者带走改造啊喂!   事实证明,大家的想法没错。   因为紧接着,巴形薙刀就询问起了那日宗三左文字的外貌特征,尤其是被改造的细节,一副想要效仿那振打刀的打扮来博取审神者喜爱的架势,把江雪左文字直接问到缩回身体里由数珠丸恒次接替对话了。   于是,第一次试探,便由当晚会议的怀疑派(主要是江雪左文字)痛骂巴形薙刀堕落作为收尾。   ……   但毕竟这振巴形薙刀这是他们唯一了解审神者的渠道了,所以很快,本丸的大家又开始试探第二个疑点。   听闻有政府刀被审神者描述为“下海”“强娶”等词,巴形薙刀是什么反应呢?   负责这次试探的山姥切国广扯了扯被单,眼神躲闪:“虽然,本作看起来并不在意,但如果审神者这样评价,还是很过分吧……”   巴形薙刀:“……的确很过分。”   哦哦!   围观刀剑顿时期待起来。   这个口吻没错了,就是在生气,还好还好,至少在这件事上,巴形薙刀和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   巴形薙刀:“所以,山姥切长义现在在哪里?为了主人的名誉,我必须立刻将他折断!”   呃啊!   围观刀剑顿时栽倒一片。   等,等等啊……虽然他们隐去了一些讨论的细节,但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是不是不太对啊??按照他们透露的信息怎么想也不能直接怪罪到刀剑上啊!   事实证明,不要随便试探主控刀。   因为他们的底线低到正常刀剑根本想象不到……如果不是山姥切长义根本就不在本丸,按照那天巴形薙刀杀气重重的架势,还真要直接把本丸掀个底朝天,将那振无辜打刀揪出来针对。   于是,第二次试探,就以山姥切国广回到部屋后彻夜难眠呢喃着“就不应该将本作牵扯进来”的懊恼中不了了之了。   ……   这两次试探,让本丸的大家彻底看清,无论审神者是什么样的人,巴形薙刀都会无条件站在审神者身边。   如果只是单纯的忠心也就算了,可这振薙刀的架势,完全是对本丸内的黑暗有所预料,甚至对审神者的底线也放得很低——反而变相佐证了审神者身上的问题。   毕竟,如果巴形薙刀认为他的主人是本性良善的,就不可能提出自己愿意接受和宗三一样的改造,也不可能丝滑接受了那些传闻并打算折断当事刀以维护审神者名誉。   事实证明,巴形薙刀也觉得审神者有问题。   只是他乐意接受,并且以此要求自己而已。   这样毫无底线又忠心耿耿的主控刀,对于本丸的众人来说无异于一名行走的监视器,在彻底认清这家伙立场并试探出对应的审神者画像之后,整座本丸都陷入了有些压抑和不安的气氛当中。   尤其是在手合结束,这把薙刀展现出了超出这座本丸所有刀剑的实力后,这样的气氛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超出刀种的实力,再加上主控刀的头衔……还真是让人梦回那段噩梦时光呢。   换做之前,本丸或许还有集合抵抗的力量,可偏偏不久之前,中流砥柱之一的源氏兄弟冒险前往了那座本丸,于是剩下来的刀剑,集合起来刚好不足以抵挡这把薙刀。   还真是巧合。   巧合得令人有些胆寒了。   三日月宗近独坐在熟悉的茶桌前,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蒲团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我想错了吗?”   “即便是做了那些事,也没有成功骗过去啊,反而像是我们自己上套了一样,哈哈……有点笑不出来呢。”   见状,他体内的鹤丸国永出声安慰:“也不用太早下定论,虽然这位新人君有一些小问题……哎呀,说起来真是把人吓一跳呢,但至少,新人君没有完全和我们撕破脸,或许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那振巴形薙刀,不过是说话奇怪了点,思想长歪了点,实力比他们加起来强了一点……只要审神者其实是个好人的话,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这把主控刀的问题嘛。   而审神者本人,也只不过是疑似改造刀剑,对政府刀下手,派遣主控刀前来看管众人而已……呃。   怎么回事,总感觉这样一列举,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啊。   “哈哈,大概真的没有了。”   三日月宗近低垂着眼,半轮新月让他此刻的眼神显得冷淡而决绝,“那振巴形薙刀,身上有血契的存在,没有别的解释了。”   鹤丸国永吓了一跳:“血契?真的吗?和长谷部那时是一样的?”   这座本丸沦为地狱的标志,就是曾经的审神者将压切长谷部成功改造并签订血契,于是这把打刀成为了无情的执法者,代替审神者镇压了本丸内的一切反抗声音。   如果巴形薙刀的身上也有血契的话……那完完全全是噩梦重现了啊!   “嗯,交手时我看到了,他颈后浮现了类似的纹路。”   三日月宗近语气很平静,“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即便有微小的可能性显示审神者并非恶人,但我们必须先拥有谈判的筹码,否则,真到动手时就太迟了。”   鹤丸国永:“你……不会想要找他?”   三日月宗近:“是,目前只有他能够打破这个局面了。”   鹤丸国永:“但如果事情并非我们想的那样……”   三日月宗近:“此刻,为了本丸的安全,我必须冒这个险,如果真有那种可能……我会竭尽所能向那位大人赎罪的。”   说完,三日月宗近便抿完了最后一口茶,朝着部屋外,乃至于本丸外走去。   ……   ……   这座本丸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只可惜玩家并没有开天眼,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操纵着小老虎壳子,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歪着头打量着本丸的各个建设,并在心中打分。   他最终给出的评价是——低分!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几天一直在偷懒吗!怎么感觉本丸比起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变化不大啊!亏他还特地派了巴形来监督你们!   玩家指指点点。   玩家非常痛心。   正准备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千野忽然感觉背后凉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笼罩住了他,并将他提了起来。   “……竟然只是走丢的老虎吗?” [59]老虎:这个本丸竟然这么武德充沛吗?!   被提溜着后脖颈转过身,千野这才看清发现他的人是谁——   “明明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   巴形薙刀垂下眼,语气有些淡淡的失落,“竟然只是走丢的老虎吗?”   千野歪了歪脑袋。   但某种意义上你找对人了诶!   好厉害,玩家换了身份竟然都能认出来吗?   顿时,千野更喜欢面前的薙刀了,不过被长时间提溜在半空(尤其是这么高的半空)实在太让人没安全感,他不由得蹬了蹬腿,冲着对方叫了一声。   “嗷呜!”放我下来!   巴形薙刀那双冷淡的玫红色眼瞳注视着手里嗷嗷叫唤的小老虎。   明明只是小老虎而已……   不,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血契所带给他的感知绝不会有错,这个小家伙身上的确有主人的气息,浓郁得就像是才被主人放在怀里一顿揉搓后放跑的……啊,或许就是这样,这类动物幼崽的确容易招小孩子喜欢。   巴形薙刀对小动物没什么感觉。   毕竟,它们实在是太小了,按静形习惯说的话,大概是这些小家伙很容易被他们这样高大的薙刀所无视踩伤吧。   不过,既然是主人喜爱的宠物,那么他应当爱屋及乌,展现出必要的关怀。   于是,巴形薙刀将嗷嗷叫唤的小老虎轻轻放进了怀里,用并不娴熟但一丝不苟的手法将其从上摸到下,期间还帮忙挑出了小老虎皮毛上沾的灰尘和碎叶,毫无私心,只想着将主人喜爱的宠物打理干净。   千野:“嗷?”   还是头一次被这样没有感情地摸摸……!   玩家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用爪子碰了碰薙刀的肩膀,成功唤起对方注意后抬起下巴呼噜呼噜试图提示。   摸这里摸这里!   摸猫怎么能不挠下巴呢快!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千野选择小老虎身份的私心了,除了想要微服私访不引起注意之外,小动物壳子独特的触感反馈也是值得再次体验的内容,要知道,他可是一直都心心念念着之前作为小老虎被短刀摸脑袋挠下巴的奇妙触感呢。   所以来吧!他准备好了!   仰头,眯眼。   巴形薙刀:……   他静静地看着怀里仿佛正在向他撒娇的小老虎,不为所动。   “这样的表现的确很可爱,不过你找错人了。”薙刀这样说着,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冷峻的教导意味,“这样的亲近,不应该随便对其他刀表现,你应该留给主人,让主人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偏爱才对。”   千野被说懵了。   ……什、什么意思?   意思是当小老虎只能对五虎退撒娇吗?   难道说不仅刀剑有人设,小老虎也有虎设吗?不能对除主人之外的刀剑撒娇不然就是OOC?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   玩家大脑宕机未响应,而巴形薙刀倒是态度如常,在无情拒绝并教导完小老虎之后,便抱着小老虎,往本丸的某个方向走去。   期间,他们遇上了不少本丸的刀剑。   “唉,又来了,真麻烦……”   “先别聊了,做点别的事吧。”   “哼,那我就先走了。”   几乎每一个正在正常做事的刀剑,在看见巴形薙刀经过时,都会停下手头的工作或者是闲聊,以一种诡异的沉默送别这振薙刀之后,才会在身后陆续热闹起来。   千野:……   喂喂怎么回事!   你们这不是搞孤立吗!   玩家震惊。   玩家生气。   怪不得过了好几天本丸的建设依旧一蹶不振,原来是你们的心思都放歪了,这对吗!为什么要孤立巴形?他哪里有问题了?   此情此景,顿时让千野才被教导不要乱撒娇的郁闷抛到脑后,窝在巴形薙刀的怀里,替这把刀愤愤不平起来。   巴形薙刀倒是接受良好。   毕竟,这也算是他自己变相促成的。   ……   自从来到这座本丸之后,巴形薙刀就一直在思考,自己所要尽到的“监督”义务究竟是什么。   显而易见,这是一座黑暗本丸。   但除了那些异化堕落的刀剑之外,他还看到了和他同属一场拍卖会上的那些藏品,不出意外,这些刀剑本应该被各种各样的审神者拍走,经历一些大概率很糟糕的事,可现在却都被带到了这里,过上了较为平静安稳的生活。   所以,主人究竟是怎样的心理呢?   究竟是善心大发将这些刀剑都解救了下来,还是单纯对改造刀剑感兴趣从拍卖会抢走了这些刀剑?   嗯……这个判断必须谨慎些下,否则他很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巴形薙刀这样想着。   于是,他开始试探起这座本丸对审神者的看法。   毕竟他自己只和主人相处了不到半天,时间还是太过短暂了,而这座本丸与主人的接触更久,应该也了解得更多,他可以从他们的看法中,勾勒出主人真正的心理,从而明确他在这里的职责。   再然后,巴形薙刀就从这些刀剑口中旁敲侧击得知了审神者曾改造过一振暗堕宗三,以及放言要强娶政府刀的事。   而与那些老刀的交谈,也能看出他们不仅警惕自己,也格外警惕审神者。   似乎在他们眼中,审神者是一名善于玩弄人心,对刀剑有着特殊兴趣,不按套路出牌,性格恶劣又随性的大人。   巴形薙刀:……   原来如此,他完全明白了。   虽然这与主人给他留下来的印象相去甚远,但应该还是有很大参考意义的。   所以……他的主人,如此年幼便兼具智谋和野心,将一整座本丸的刀剑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一名了不得的主君啊。   此刻再联想起拍卖会的事,巴形薙刀便对自己辗转的来历有了更深的认知。   果然,一切都是主人有意为之的吧。   一鼓作气将拍卖会全部刀剑带走还不够,他这个被提前拍走的藏品也被主人盯上,买家因此匆忙将他丢弃,为此,主人还特地追到战场上找到了那些流浪刀剑,最后成功与他签订血契后便毫不掩饰地将他带到这座黑暗本丸,等待他察觉真相。   这简直是……太美好了。   巴形薙刀几乎要为这样的推断而迷醉了。   作为没有前主的刀剑,能被唯一的主人如此看重,如此费心筹划地获得,这对这把薙刀来说简直是最高赞誉,一度让他受宠若惊。   好,既然这样,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   这座本丸里还有着窸窸窣窣的杂音,涌动着不安分的反抗因子,作为被主人寄予厚望的刀剑,他应当行使自己的职能,监督这些刀剑,让他们不再有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于是,在主动提出手合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之后,巴形薙刀就如同教导主任查手机那样在本丸神出鬼没,任何对审神者不敬的声音,都会被他从源头掐断。   巴形薙刀其实还是留手了的。   听到对审神者不敬的声音,他也只是把刀打晕而已,并没有直接折断。   毕竟,主人给他的权限只是“监督”,犯了错的刀剑究竟应该如何处罚,最终还是要交由主人亲自决断,而在那之前,他会将本丸里每一把刀剑的过错都牢牢记下的。   所以,自然而然,本丸里的刀剑不待见巴形薙刀。   无论是这把刀带来的有关于审神者的不妙可能,还是这把刀本身的行为举止,都狠狠踩在了众人的雷点上,只是沉默远离已经是大家极力控制的结果了。   巴形薙刀当然对此接受良好。   作为监管者,被排挤和警惕才是正常的,如果他与其他刀剑打成一片其乐融融反而是失职,要是主人看到肯定会对他不满的。   ……   恰恰相反!   巴形薙刀并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人此刻正窝在他的怀里,并且正因为他被本丸内其他刀剑冷落的表现而义愤填膺。   千野很不满意。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排挤新人!   千野明明记得上一次用斗篷君过来的时候,那个全身白的太刀还在和他认真商讨关于拍卖会受害刀的处理方式,看起来很在意那些受害刀的样子……所以啊,巴形不也是从那个拍卖会出来的吗?怎么就被区别对待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巴形没有类似触手骨刺的黑化补丁,看上去太正常,所以才不被接受吗?   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愧疚,千野忍不住用爪子拍了拍薙刀的下巴,有点心虚地叫了一声:   “嗷……”抱歉啊,把你带错地方了……   “嗷呜……”我也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因为你太正常而孤立你呀……   巴形薙刀:……   他低下头,对上了幼虎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说过了,不用对我撒娇。”薙刀这样说着,再次冷漠地抬起头,“记住,这样的姿态,要对着主人展示才好。”   千野:……   可恶,玩家明明在安慰你好不好!   那么冷淡干什么啦,你就这么不喜欢小老虎吗!   再次碰一鼻子灰的玩家恼羞成怒,挣扎着就要从薙刀怀里下去。   再见!   没品的刀!   “好了,冷静,马上就到了。”   巴形薙刀轻易镇压了企图越狱的小老虎,他没能读懂玩家的内心,只以为是伴生兽感知到了前方部屋里短刀五虎退的气息才会如此激动。   其实他也有些迫不及待。   毕竟,既然小老虎身上有着主人的气息,那么主人很可能也来到了这座本丸,与这里的短刀五虎退见过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但既然主人有那么多手段,能屏蔽血契的感知自然是理所应当。   所以,主人现在就在面前的部屋里吗?   巴形薙刀下意识审视自己,先将被小老虎蹬乱的衣领捋好,而后才礼貌敲响了部屋的大门。   “咦?是加州吗?”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前田藤四郎的声音,“门没锁,请直接进来吧。”   ……嗯?   巴形薙刀扬起眉。   几天的观察下来,他知道这间部屋里所居住的是一队正常无暗堕的付丧神,据说曾经是流浪至此的付丧神,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最终与本丸签订契约,成为了本丸的一员。   因为本丸大多数刀剑都具备着暗堕传染风险,所以这支小队一般只在夜晚出没,负责为本丸带回所需要的物资。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加州清光为什么会突然造访这间部屋呢?   身为监管者的雷达突然奏响,于是,巴形薙刀并没有直接走进门内,反而先将怀里的幼虎放下,自己则遮掩气息,从一旁的围墙上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刚好下一秒,原本紧闭的部屋门开启。   “咦?没人吗?”   疑惑地环顾四周,低下头才看见门口竟然站着一只满脸懵懂的小老虎,前田藤四郎有些惊讶,“原来是你被关在门外了呀,什么时候偷溜出去的?”   “刚才敲门声好大声,不会是你用脑袋敲的吧?脑袋不会痛吗?”   说着,短刀便娴熟地抱起了小老虎,合上门,往部屋内走。   千野:……   咦咦?   什么情况?   直到被前田藤四郎塞给了五虎退,千野也依旧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发展,疑惑地左顾右盼,想要找到巴形薙刀溜进来后跑到了哪里。   五虎退:“啊,原、原来刚才是小虎在敲门吗?”   五虎退:“一定很痛吧……别、别怕,我帮你按摩!”   下一秒,从头顶传来的,仿佛灵魂提取的充分按摩瞬间让玩家忘记了自己想做的事,原本还精神奕奕站在短刀腿上的幼虎一点点软化,最后直接四肢垂下趴在了上面,眯着眼睛,发出了仿佛小型发动机启动的呼噜声。   “呼噜噜……”   那随便吧……这个发展也挺好的……   看着在自己腿上软成一滩虎的小老虎,五虎退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今天的小虎格外可爱,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好乖好乖……”   前田藤四郎同样也笑眯眯地看着一刀一虎的互动,不过很快,再次听见敲门声的他就又前往大门查看,而这一次,的确是加州清光来了。   “呼,我没迟到吧?”得到否定答案后,加州清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我过来的时候,听到好多人都说巴形薙刀往这边走了,所以还特地藏了一会,差点以为要让你们久等了。”   站在一旁的山姥切国广对这个名字格外警惕:“巴形薙刀吗?他又要找谁?”   加州清光摇摇头:“谁知道,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这真的是薙刀应该有的隐蔽吗?完全是极短的水平吧!”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提那个名字了,我们先聊我们的吧?”   “……”   窗外,巴形薙刀静静伫立,默默注视着室内模糊的人影,带着几分冷淡和审视。   室内,传来几名付丧神有些模糊的声音:   “唉,都怪那家伙,现在闹得本丸人心惶惶的……”   “也不全是他的错,本身大家都心存疑虑,因此警戒起来也很正常。”   “虽然理解大家的警惕,但之前的经历也……真是叫人左右为难呢。”   “现在已经不是理解的事了,是会议上怀疑派完全摁着我们在打诶,我真是,完全不想再听到他们说审神者的坏话了……”   捕捉关键词,那双玫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单边眼镜的镜面也闪过了危险的光。   哦?   说主人的坏话吗?   “但这些也情有可原吧……毕竟,我听说本丸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巴形的出现实在是太像了,所以才让大家反应激烈吧?”   “唉,我和安定其实还好,我们还是觉得这两次是不同的,但是其他人可能就不太理智了,我当然也能理解啦,就是还是有点郁闷,所以只能找你们聊了嘛。”   “我们只是尽可能保持中立而已……毕竟,你们才是更清楚那些事的刀。”   “所以啊,我才会觉得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嘛!之前的长谷部可严格多了,哼,当然他也是更备受器重一点吧……”   捕捉到了不得了的关键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巴形薙刀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   所以,他果真不是主人的第一把血契刀吗?   更受器重的长谷部……吗?但更受器重又怎么样?现在在这个位子上的刀不还是他吗?这只能证明长谷部辜负了主人的期待,被舍弃了而已。   巴形薙刀忽然想起,他第一天来到本丸时,就感受到了本丸外围的树林里存在着血契的气息。   啊,所以那位就是长谷部吧?   游荡在本丸的外围,是辜负了主人的期待,被放逐在了本丸外吗?   想到这里,巴形薙刀又看了一眼面前模糊的人影,最后转身离开。   本丸顽固的那些声音不急于一时处理。   被驱逐在本丸外的血契刀,目前看来更值得他关注。   ……   室内,几位付丧神对此一无所知,对话还在继续。   加州清光唉声叹气:“比起长谷部执行命令时呆板的模样,巴形薙刀明显有自己的想法……说起来,我倒是觉得,肯定是这家伙自己乱说话,所以才抹黑了审神者。”   烛台切光忠沉吟着:“嘛,话也不能说得太满吧……”   听到这话,加州清光忍不住了:“唉,你们这些参与不了会议的家伙根本就不能理解我现在焦急的心情,那家伙出现后,各种蛛丝马迹都被重新挑起分析了,审神者在大家眼里完完全全是大魔王了,我真的很担心,要是审神者好不容易来到本丸,说不定会被大家联合起来攻击什么的……”   嗯嗯?   什么什么?   千野好不容易从五虎退技巧娴熟的按摩手法中勉强回过神,结果刚好就听到了这段槽点满满的话。   理解了这些话的含义,玩家不由得震惊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什么叫审神者是大魔王?   什么叫来本丸会被大家联合起来攻击?   千野震惊地抬头看着打刀少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玩家明明一直在帮忙这个本丸搞建设完成任务诶?竟然没有被夸反而被当成BOSS吗?不是你们这些刀想干什么啦!   怪不得上次玩家提出要让审神者过来奶人的时候,被一群刀剑着急忙慌地劝阻了……   合着这里竟然是副本挑战吗?要打赢了才能让你们服吗!   这个本丸竟然这么武德充沛吗?!   虽然玩家震惊万分,但碍于他此刻小老虎的身份,并没有刀注意到桌下他异常的反应——只除了五虎退。   五虎退有些疑惑地低头看着突然一激灵并直接飞机耳炸毛的幼虎。   “耳朵?耳朵怎么折起来了?”   嘟囔着,还以为是小家伙被谈话的声音吵到了,五虎退有些心疼,连忙使出了娴熟的摸虎技巧,尽可能努力地安抚。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脚边传来暖烘烘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一看,其他的老虎正团在他脚边,伸着爪子,嗷嗷地叫唤着,似乎都有些渴望地望着他的腿上。   “啊,你们也想被摸吗?”见到老虎们这样,五虎退不由得笑了笑,小声对着老虎们说,“别、别着急,要排队哦。”   他分出一只手,挨个指了指这些毛茸茸。   “那,等会你是第一,你是第二……诶?你是第五?”   排着排着,短刀的声音逐渐迟疑。   他用力眨眨眼,再次用手点了一遍,同时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四五……   没有错,的确是五只小虎。   意识到这点后,五虎退顿时一个激灵,目光缓慢地落向了正趴在他腿上,飞机耳稍微好转一点的小老虎,一时间手足无措。   诶?诶??   那、那这只小虎是谁的? [60]抗拒:“那个本丸应该不太欢迎我吧……”   前田藤四郎:“退,怎么了?脸色忽然变得好差。”   原本在认真听其他刀叙述的棕发小短刀注意到了兄弟有些糟糕的脸色,不禁担忧地探头过来,在五虎退紧张兮兮的示意下,他在清点完地上的小老虎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诶??   多、多了一只?   一时间,两把短刀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地看着那只趴在付丧神腿上的外来小老虎。   五虎退:“突、突然有点不敢动了……!呜!”   前田藤四郎:“它是从哪里来的?本丸明明没有其他的……”   说到这里,他们突然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   ——虽然本丸里没有第二振五虎退,但的确有一振特殊的五虎退会经常造访本丸,并且对方的每一次到来都会让本丸热闹起来。   五虎退:“啊,所、所以是同振的小老虎吗?”   前田藤四郎:“既然这样,那振小退也来了吗?”   于是,他们连忙打断了正在讨论的其他付丧神,说出了这个重大发现,并把那只小老虎小心翼翼放在了桌上作为证据。   “嗷?”   突然被冷落的千野有些疑惑。   他原本还沉浸在“可恶啊这个黑漆漆本丸竟然给玩家这么高的准入门槛”的震惊中,稍微有点气愤,好在随之而来的全身按摩稍微安慰了他,可很快,不仅是脑袋上温柔按摩的手没了,他自己还被突然抱起来放在了桌上,一抬头,一桌子付丧神正齐刷刷盯着他,神情莫名。   千野:……   干嘛?   要打架吗?   幸好不是,这几人只是盯着他,说了一些不知所云的台词:   “既然小老虎在这里,那……那振五虎退岂不是也在附近?他又要找我们说什么吗?”   “不一定吧,这个小家伙也可能是自己瞎跑跑到这里的。”   “奇怪,小老虎不是伴生灵吗?和主人没有距离限制吗?”   “呃……其他的伴生灵可能是吧,但你还记得吗?最开始那振五虎退陷入沉睡时,小老虎还活蹦乱跳的呢。”   “诶,是哦,好奇怪……不过那边奇怪的地方也不少这一个了。”   “说起来,谁还记得,最开始我们遇见那振五虎退时,附近有和检非违使战斗的痕迹……”   千野歪着头,没太听懂。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就因为这个打断玩家的按摩吗?   原本,玩家还想返回五虎退的怀里再享受一下,结果扭头才发现短刀已经弯腰抱起了另一只小老虎,没等他试图争取一下,自己也被另一把刀抱起。   “既然这样,那我就带着小老虎去找它的主人了。”加州清光如是说道,揉了一把幼虎的脑袋,起身与小队道别,声音轻快,“毕竟,你们马上就要出去找物资了,刚好可以趁最后这点时间休息一下,不用太感谢我哦。”   “总感觉你没那么好心……”   山姥切国广扯了扯被单,忍不住吐槽道,“明明是想借此和那振五虎退攀谈,顺便让他帮忙带话吧?”   加州清光眯起眼。   哼,没想到这振打刀这么敏锐!   原本还一副“对仿品有什么期待”的颓废状态,但自从那日与另一把山姥切交谈之后,说话就直白了好多,果然,这家伙也是未来争宠的劲敌之一啊!   “说什么呢,我明明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嘛。”   “好啦,不说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带着小老虎先走啦。”   加州清光做了个鬼脸,没等小队回话,便推开门扬长而去。   山姥切国广:……   根本就是想抓住一切机会接触与审神者有关的人和事吧?   难以置信,明明加州清光也是这座本丸的受害刀之一,竟然还对审神者抱有这样的热情和期待。   不过……   金发打刀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时候,这样一如既往的态度反而给人一点安慰。   否则,本丸的风向真的要往另一边倒了。   “诶?怎么了?”   短刀的惊呼声打断了山姥切国广的思绪,他疑惑地回头,就看见被五虎退抱在怀里的小老虎正挣扎地往下跳,其他本就在地上的小老虎也嗷嗷叫唤着往门口跑。   五虎退有点拦不过来,前田藤四郎连忙帮忙:“真是的,那只小老虎不是你们的兄弟呀,别追了。”   终于,在关闭部屋门之后,他们成功将所有小老虎缉拿归案。   “还、还以为大家也想被摸摸呢……唔?”五虎退挠了挠脸,抱起一只小老虎疑问,“你们都很喜欢它吗?可、可它是别人的小虎呀!”   小老虎:“嗷,嗷嗷!”   它张牙舞爪,似乎想表达什么,可惜大家都听不懂。   这时,鸣狐身上的小狐狸开口了:   “呀呀,虽然不知道小虎是不是和狐狸有一样的感受……”   “但在陌生的老虎君的身上,在下感受到了很浓郁很温暖的灵力呢!”   “呜呼,如果不是各位大人在认真交流,在下也很想要亲近一下呢……”   闻言,在场的付丧神不由得疑惑不已。   浓郁的灵力?   普通的小老虎会这样吗?   ……   ……   在抱着小老虎寻找短刀的路上,加州清光遇到了不少同伴。   “晚上好,唉,那家伙好像走了吧?希望别回来了。”   “别掉以轻心,说不定是去接审神者了……我得把本体保养一下,随时准备战斗!”   “快来吧快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清一切了……就算是要战斗,也无所谓了!我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实在是等得太过煎熬了,快给我个痛快吧!”   不同于巴形薙刀所到之处刀刀退散,身为本丸原住民之一的加州清光非常自然地混入了每一个偶遇的小团体交谈。   显而易见,大家已经被来回颠覆的审神者形象折磨得不行,迫不及待想要真正见到审神者本人了。   加州清光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那日,他将安定送走,自己一个人坐在部屋门外时,就是这样煎熬的。   别听大家现在一个个都高喊着战斗喊着碎刀,实际上只是在用这些话遮掩他们心中的渴望而已,承认自己仍然对审神者怀抱期待这件事在此刻对于有些刀剑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大家只能这样不断设想着最糟糕的结局,假装自己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以此平衡可能到来的悲剧未来。   再加上……这几天巴形薙刀跟个幽灵一样到处管控言论,现在这把刀好不容易走了,就算没那个说坏话的心思,总感觉也得趁机扯几句审神者过瘾。   唉,理解,完全理解。   虽然依旧是本丸屹立不倒的相信派,但加州清光对大家这样的反应也是能够体谅的,至于说他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波动和怀疑——   可能是因为,自从安定那晚在会议上发表了“审神者小孩论”后,他脑海里的审神者就固定成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形象了吧?   哇……光是想想就完全生不出任何火气啊!   因此,加州清光对巴形薙刀的种种表现非常怀疑,觉得是这把主控薙刀心思深沉,故意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误导他们对审神者表达恶意,好让审神者某天突然造访时因此讨厌他们,独宠这把薙刀。   哼,反正他是不会上当的。   除非亲眼见到审神者时幻想破灭,否则加州清光会一直这样想的。   “好吧,但我自己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的意愿……”   告别了同伴,打刀少年这样低声喃喃,“其实,如果真的能见到审神者,我只想抱抱他,一起晒晒太阳,涂涂指甲油什么的……好想被这样爱一次呀。”   这话当然不能对正处于焦虑状态的同伴们说,所以他只能到角落自言自语了。   ……   加州清光不知道的是,他这句话说得非常关键。   因为但凡再晚一点,他怀里的玩家就要一键回城并且把黑漆漆本丸标注为审神者不友好地图了。   回去的路,千野感觉比来时更加煎熬。   之前的巴形还只能说是有点尴尬,有点被孤立的架势,千野光顾着给对方打抱不平了,倒是没看出有什么激烈的冲突。   但这次不一样。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随着加州清光遇到的付丧神数量变多,交谈的内容逐渐深入,幼虎的耳朵已经完全放平。   而千野的心路也从迷茫,到疑惑,到不可思议——   不是,你们还真准备把玩家当BOSS打啊??   审神者不是纯奶吗?真的需要你们这些长了触手黑化强三分的角色联合起来攻打吗?是不是太看得起玩家了?   而且无论怎么看这个黑漆漆本丸才是需要被攻打的BOSS好不好!   你们简直是倒反天罡!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触发了这样冷酷的噩梦副本……总之千野决定之后还是不要轻易用审神者拜访这座本丸了,才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又听见了加州清光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好想被这样爱一次呀。”   千野仰起头,看见了打刀少年有些恍惚的神情。   就像是想象到了话语中的情景那样,少年的脸红扑扑的,带着一点情不自禁的柔软笑意,看上去非常可爱。   噢……   原来你是喜欢审神者的吗?   一时间,千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   浑然不知自己的一句话挽救了本丸在玩家心里逐渐糟糕的风评,加州清光左顾右盼,有些疑惑。   “奇怪,五虎退到底在哪里……”   一路走来,所遇见的同伴们显然也都没见过五虎退,可是小老虎都出现了,怎么会没有短刀呢?   “小家伙,你知道你的主人在哪里吗?”实在没有头绪,加州清光只能举起小老虎,捏了捏对方的爪垫,试着询问,“我想把你送回去呢,快感应一下,帮我找到他吧?”   千野回过神。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相比于来时已经是夜晚,估计锻刀差不多结束了,本次黑漆漆本丸的微服私访也有了大致结果……嗯,的确该回去了。   “嗷。”   于是他叫了一声,示意打刀将他放下来,没多久就找到了附近大树下被埋在叶子里的短刀,叼出来之后,便伸出爪子按住,成功切换角色。   熟悉的短刀出现了。   加州清光:……   打刀少年大脑宕机中。   等、等等啊?为什么是小老虎把五虎退叫醒的?   为什么本体在沉睡的时候伴生兽反而自己跑出来溜达啊?   这对吗??   虽然大为震惊,但毕竟他自己没有伴生兽不了解其生态,加州清光还是很快抛开这点疑问,见短刀出现后便一言不发似乎有点想走的意思,连忙出声搭话:“那个……好久不见啊,五虎退。”   千野想起自己的确很久没用五虎退过来了,上次貌似还是接源氏的委托,的确是很久之前了,所以他自然地点点头回应:   “嗯,好久不见。”   “你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先走了。”   加州清光一时间有点紧张。   “诶?这就走了吗?”他下意识想要挽留,但想起那支小队跟他吐槽过的,有关于这振短刀说一不二干脆利落的个性,还是先问出了自己最关注的那个问题,“我,我就是想问一下,审神者什么时候会来本丸?”   千野:……   千野:“不一定会来了。”   “诶??”   加州清光忍不住发出惊呼声,随后努力掩饰自己的失态,尽可能正常开口询问,“为、为什么呢?明明上次的长义君说过,审神者是可以来造访本丸的,大家也一直都在期待着……”   他努力观察短刀的表情试图看出端倪,看见了一个皱着眉头,有点复杂的表情。   怎么说呢,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满,有点愤怒,也有点遗憾……?   为、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啊?   他们做了什么吗?   加州清光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难道是巴形薙刀向审神者说了本丸的坏话?所以导致审神者不愿意来了吗??可恶,那个混蛋主控刀!   “可明明……”   这时,加州清光终于听见对面的回答,迫不及待地望过去,却看见才吐出这个词后,短刀便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正想要追问,却又听见短刀不容置喙的话语: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时间不早,我必须走了,再见。”   话音刚落,短刀便化为光点消失,动作快到在场另一人根本来不及挽留,也来不及多问一句。   加州清光:……   打刀少年愣愣地站在树下,一阵风突然刮过,叶片沙沙作响,在空中稀疏落下的枯黄叶片,就如同他此刻凋零的心。   半响,他终于忍不住抓狂了。   可恶可恶——!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捣鬼?!   -   千野心有余悸地回到了自己的本丸。   好险!差点就动摇了!   说得那么好听……当玩家不知道吗!你们明明一直在准备和玩家打架诶!这叫什么期待啦,明明是在请君入瓮!   所以,上次用斗篷君说得不算,玩家撤回了一名审神者。   至于真的喜欢审神者的那几位角色……有机会再说吧,嗯。   总而言之,有了这一趟微服私访的经历,千野暂时把“用审神者勇闯黑漆漆本丸副本”的计划放到了压箱底的地方,不再去考虑。   真奇怪,玩家审神者到底哪里惹到他们了……   怎么就那样杀气腾腾的……   疑惑思索着,千野换回了审神者,来到了锻刀室。   当看到锻刀炉上绿色的“00:00:00”标识后,他顿时兴奋起来,将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尽数抛到脑后,打开了锻刀炉。   一瞬间,纷纷扬扬的樱花瓣在锻刀室内散落,两个高大的身影也随之浮现——   “源氏的重宝,髭切。哦呀,感觉睡了好长的一觉呢……”   “源氏的重宝,膝丸。兄长!终于像这样再见面了!”   激动地彼此问候之后,两振太刀不约而同地转向锻刀室里的第三人,相似的脸上,流露出几乎如出一辙的温情:   “嗯,果然,你就是这一代的主人吧。”   “审神者大人,不,现在我也应该称呼你为主人了。”   千野有点惊讶:“诶?你们愿意当我的刀吗?”   完成任务委托就直接认玩家当主人吗?这么好!   但说起来,玩家刀帐里也有两把源氏刀诶……不管了就算是在剧情里过过瘾也好!   想通这点后,千野也开心起来。   “嗯嗯,那多多关照~”   见状,两把源氏刀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眼下和他们之前分离失败后请求审神者陪同前往本丸的计划有所偏差,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自然而然,就是试着邀请审神者和他们一起前往本丸了。   理由当然也很好想。   既然审神者为他们解决了这样的难题,他们当然要好好回报一下,而除了本丸他们一无所有,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可两把太刀都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找了个合适的时机,语气自然地提出这个邀请的时候,审神者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嗯……不要吧?”   这个孩子的表情逐渐僵硬,眼里的笑意和亲近意味也都变浅,甚至下意识抗拒地摇了摇头,松开了原本牵着膝丸的手,“你们回去就好了,我就算了吧。”   源氏:……?   嗯?这个反应是怎么一回事?   髭切:“是担忧什么吗?别担心,我和弟弟会保护你的。”   膝丸:“没错!无论是怎样的敌人,兄长和我都会为你斩断!”   可即便他们这样承诺,审神者依旧流露出抗拒的神情。   “算了吧,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去那里。”他回避了太刀的目光,小声嘟囔着,“那个本丸应该不太欢迎我吧……”   源氏太刀对视了一眼,在半空中无声对话——   膝丸:为什么主人突然变成这样?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吗?   髭切:想来也只能是这样了……原来如此,给主人灌输这样悲观的可能以阻止他萌生离开的想法吗?   膝丸:可恶!那个混蛋!   髭切: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稍微冒犯一下主人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找到合适的传送罗盘才行……   交流结束,两把太刀的心中大概有了筹算,便没有继续执着于那个话题让审神者不安,而是聊起了其他内容,转移这个孩子的注意力。   直到确定审神者不再有什么负面情绪,他们才默契地提出离开休息的请求。   千野:“啊,那差不多吧……”   嗯?什么差不多?   还没问出这样的疑问,下一秒,熟悉的奇怪声音响彻本丸。   膝丸:!!   这个声音差点刺激他直接拔刀,幸好被反应过来的髭切拦住了,而审神者倒是对此毫不意外,冲着他们挥挥手道别,随后便脚步轻快地往本丸门口赶去。   “兄长!那个家伙出现了!”   “嗯嗯,我知道呢,别冲动。”   虽然同样被刺激出了一点杀意,但髭切姑且还是更加理智的,看着审神者逐渐远去的身影,平静开口,“除非我们能确保直接杀死恶鬼,或者有机会带着主人一起逃跑,否则冲动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哦。”   膝丸还是很着急:“可是,上一次审神者和那家伙见面,就消失了整整两天,回来后还是那样的状态……”   商讨之下,他们最终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去寻找本丸内的传送罗盘,确保出路;一路去盯着审神者与那名邪道阴阳师的会面,伺机而动。   髭切分到的任务是后者。   毕竟,他们来到这座本丸的大部分时候都是膝丸掌控身躯外出探索,所以找东西当然是膝丸更合适。   而髭切作为兄长综合实力更强一点,不容易冲动,也更适合前往保护审神者。   计划很圆满。   只可惜,他们都忘记了一件事——髭切不认路。   所以等到髭切一连走错了两个侧门,最后终于循着声音匆忙摸索到本丸正门时,刚好看见审神者和那名阴阳师一起离开了。   他甚至只来得及听到审神者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你可以下一次也带刀过来看我吗?求你啦!” [61]回归:“各位,我们终于回来了。”   今晚,朋友履行诺言,带着认真打扮过的自家刀剑来拜访了。   他知道千野的喜好,所以特地挑了太郎太刀这样身形高挑的大太刀,并直接给这把神刀套上了类似极化后的纯白神官服,配上红色的内袴和金色的配饰,再加上这把神刀本身的高洁气质,看上去威严又神圣。   ——全息版刀剑乱舞的一大优点就是这样,审神者可以自由决定刀剑们的穿着,不会出现刀剑极化后让人恨不得大喊“变回去”的违和服饰,属于是最佳优化项了。   而果不其然,这样打扮的太郎太刀轻而易举就把面前的萌新迷晕了。   “好帅——!”   千野忍不住围着这把大太刀转来转去,全方位无死角观摩这个角色的美貌,整个人都很兴奋,“哇,他是谁啊?强度怎么样?常驻还是限定?”   闻言,朋友不由得合起扇子敲了敲千野的脑袋。   “无可救药的战力党……倒是多夸一点我精心打扮的装扮啊!”他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逐一回答了萌新的问题,“大太刀太郎太刀,不看玩家上限的话这游戏唯一的强度就是极短,常驻不算难抽。”   不过也只是相对于正常运气而言。   总感觉,就算千野能抽到大太刀也是抽到萤丸……   朋友这样想着,依旧没打算说出真相打击萌新,想起几天前千野对源氏兄弟起了兴趣,便主动换话题询问:“说起来,之前你不是还想要打检非获得源氏太刀吗?现在进展如何?”   提起这个,千野就有好多内容想分享:“我成功拿到啦,虽然前面出了一点BUG,但不卡BUG之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最后拿到了好多刀呢……”   朋友保持微笑倾听。   其实,很多内容都听得他一头雾水。   最近除了拜访的BUG还有别的BUG吗?还是会回退等级进度和没收刀剑的BUG?不是吧这么严重的BUG不值得一个全服公告吗他怎么不知道?   但想了想,本身千野就经常说些他听不懂的内容,毕竟是个野蛮生长的萌新,对游戏有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很正常,所以朋友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他只是趁某个空隙主动询问:“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你之前不是觉得源氏有meta元素吗?现在拿到他们了感觉怎么样?”   千野想了想。   “其实……还好诶,换了心态之后感觉他们都挺好的。”说着,因为想和新角色和谐共处,所以他虚心求教,“说起来,和他们相处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总算到了自己熟悉的阅读理解领域,身为老玩家的朋友侃侃而谈:“比较简单的我就不说了,说个容易让新人误解的。这两把太刀作为源氏重宝,对审神者其实是有比较高的要求的,乍一看日常的相处中或许没有其他刀那样亲近,就是因为他们一直是以家主的标准期待观察着审神者啦……”   哦哦,原来是要求高吗?   千野捕捉关键词,努力思考。   其实,他刚才还在疑惑,为什么明明黑漆漆本丸对玩家审神者来说并不友好,非常危险,可在他拒绝了与两把刀一同回去的请求后,对面却像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都叫主人了,不应该一切从玩家的安全出发吗!   你们怎么还催着玩家入火炕啊这对吗!   但是,朋友这么一解释貌似就合理了。   原来是因为这两把刀对主人的要求比较高,所以才希望玩家能够不惧危险勇往直前征服本丸啊……怪不得还说着什么“会保护你”“为你斩断敌人”之类的话,分明都已经准备好了。   哇,真是武德充沛的两把刀啊!   “总之,差不多是这样。”   就在千野恍然大悟的时候,朋友刚好也聊完了这个话题,“……好像一不留神讲多了?行,今天就到这里了,走吧。”   “看在你这几天表现都不错的份上,之后就不每天查岗了,不过还是会随机抽查的,要是哪天被我抓住的话……”   “诶?你不每天来了吗?”千野愣了愣,下意识询问,“那你可以下一次也带刀过来看我吗?求你啦!”   他没能在游戏里听见朋友的回答,因为这句话刚好卡在了他们俩下线的时候。   直到从游戏舱里坐起,拿起手机,千野才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可以,要是抽查没问题的话。】   【下次想看什么刀?什么风格?】   千野欢呼一声,开开心心地打字回复——   【想要酷一点高一点的刀!】   隔壁。   “呼。”   收到消息的朋友着实松了口气。   好,看来千野没有怀疑他的话。   其实,朋友并不是善心大发决定抽查,而是因为他这几天被分到了外地出差的活,所以他想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担心自己坦白会让千野肆无忌惮的熬夜玩游戏,他就只能这样说了。   有抽查这件事摆在这里,应该能保住千野的健康作息吧?   嗯,希望吧!   ……   ……   毫无留恋下线的两名玩家并不知道,就在刚刚的那座本丸里,一把太刀正站在他们离开前的地方,久久伫立。   如有实质的黑气萦绕着他。   “兄长!我找到了……啊!”   搜寻完毕拿着罗盘兴高采烈过来的膝丸被这一幕吓了一跳,顿时放轻了脚步,缓慢而犹豫地挪了过来。   他当然不会傻到去问髭切发生了什么,光是看着这一幕,就知道兄长没能留下审神者,场地没有战斗的痕迹,腰上的太刀没能出鞘,所以或许只是兄长来迟了……和他上次一样。   说不出指责的话,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膝丸只能默默站在髭切身后,同样开始冒黑气,企图以这种方式分担兄长此刻的情绪。   髭切:……   髭切:“不用这样。”   原本冷硬得像是雕塑一样的太刀逐渐软化,很快便恢复正常,以格外平静的语气开口:“嗯,是我的问题,我来迟了。”   膝丸:“兄长……不是你的错,都怪那个家伙狡猾!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好啦好啦,愚忠也不是一位合格的弟弟哦,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可狡辩的。”髭切笑了笑,软绵绵地说着,“嗯嗯,等到成功将主人解救出来之后,我也应当为今日的失误而受罚才对啊。”   膝丸:“那、那之前的那次,我也有错!我和兄长一起受罚!”   毕竟是阅历充足的老刀,即使非常懊恼眼下发生的意外,但他们还是飞快调整了心态,理性梳理目前的情况。   方才,膝丸成功找到了罗盘,而髭切也有意料之外的发现。   之前他们一直都有几个无法想通的点——   如果审神者是被那名邪道阴阳师所囚禁在这里的,那之前频繁造访他们本丸的刀剑是什么情况?   这座本丸里的刀剑明明都是虚假的投影,就连和他们正常对话都办不到,哪里来的五虎退?哪里来的暗堕宗三左文字?   还有,既然审神者被囚禁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那座本丸的存在的?   毕竟,之前与源氏第一次见面,审神者可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就像是一直知道本丸里有这把太刀。   那么问题就来了,是谁告诉审神者的?   可现在,随着审神者最后的那句话,这些疑点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所以,那名邪道阴阳师手里或许有着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而相比于那些虚假的投影,主人当然更喜欢鲜活的刀剑,于是表现得非常乖巧,安静待在这座本丸里,等待着与正常刀剑互动的奖励。”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互动的……但显而易见,主人见过真正的五虎退,他从这振短刀口中得知了我们本丸的一切,也知道了我们的请求,所以,才会在见到我们之后自然而然地提出帮忙的事。”   听完这些,膝丸的眉毛已经拧成麻花了。   他当然不是在质疑兄长的话,只是觉得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但、但是,为什么五虎退不尝试解救主人呢?为什么他都能将我们带到这里,却不尝试带着主人逃走……?”   对此,髭切只是摇着头,叹息般地说了两句话——   “如果那振短刀的认知是正常的,他能有机会和主人见面吗?”   “别忘了,正常的五虎退,是个胆小怯懦的短刀,可我们所见到的五虎退又是怎样的?”   ……   之前,他们一直都觉得那振暗堕的宗三左文字是被精心改造过的。   可现在看来,或许看起来正常的短刀五虎退,才是被控制最深,改造个性认知最严重的一把刀。   -   又是新的一天,千野早早起床。   经过了一晚上的严肃思考之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用审神者去挑战一次黑漆漆本丸。   无论是打刀少年在剧情里表现的希冀,还是源氏两把太刀所展现出来对他的家主期望,都在不断鼓励着玩家挑战自我,勇往直前。   虽然昨天剧情里一堆黑漆漆角色举着触手张牙舞爪怒气冲冲说一定要和审神者打一架的剧情真的很吓人……但是就这样怂了也太不像玩家了!赌上战斗党的尊严,他一定要用审神者征服这座本丸!   纯奶妈又怎么了!   玩家又不是没有队友!   而且,谁说一定要正面迎敌了,身为玩家,他完全可以搞点战术嘛。   比如说先让源氏兄弟回去吸引火力然后玩家趁机悄悄摸进去偷塔什么的咳咳咳……   反正这些角色之前是一家人,就算闹掰了肯定也不会打得很过分吧!   但玩家就不同了,作为无辜被当成BOSS打的奶妈,他肯定需要队友帮忙掩护嘛!   ……   这就是为什么,登录游戏之后,千野没有选择用审神者的身份和源氏两把刀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切换成了五虎退的身份,对着那两把刀下了逐客令。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么你们该走了。”   突然出现的千野这么说着,完全没给两把刀反应的机会,同时抓起二者的手,直接在游戏面板上点击了传送。   “喂,等等!”   “这么突然……?”   源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这振短刀的突然出现,就开始感受到熟悉的时空波动,再次睁眼,熟悉的黑暗本丸出现在面前。   源氏:……   “喂!你这家伙!谁允许你就这样把我们送回来的!”   “诶?这样真的好吗?主人或许会因为一觉醒来看不到我们而伤心哦?”   放心玩家不会的!   玩家只会感谢你们的付出的!   没在意两把太刀不太友好的态度,为了尽可能让他们吸引走仇恨,千野几步上前,砰砰砰直接用力敲响了本丸的大门,替源氏大张旗鼓宣传他们的回归。   源氏:??   “你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啊?”   “奇怪……你在着急什么呢?”   他们试图抓住这振短刀询问清楚情况,但很显然短刀的机动不是他们这两把太刀能够追上的,很快短刀就钻入了树林里消失不见,而他们身后缓慢敞开的本丸大门也陆陆续续探出了熟悉的脑袋。   本丸的大家警惕万分,无一不拿着武器:   “是巴形薙刀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所以?审神者在哪?”   “哈哈,终于要打架了吗?!”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两把太刀时,他们才开始陆续表达疑惑:   “那是谁?好眼熟啊。”   “髭切殿和膝丸殿?不会是迷路了吧?”   “呃,两位,还是不要靠近这座本丸比较好哦?”   眼看着两把太刀越走越近,这群暗堕付丧神连忙想要将大门关上,可就在他们动作之前,他们听见了熟悉的二重音——   “各位,我们终于回来了。”   “哦呀,这就认不出我们了吗?”   ……   ……   特大消息!   本丸特大消息!   前往审神者本丸一探究竟的源氏兄弟终于平安回归!不仅没有受伤和吃亏,还解决了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重锻问题,成功分离成为了两把正常刀!   有关审神者的重要讨论会议正在天守阁会议室热烈开展!请想要参与会议的付丧神立刻前往!   再重复一遍,请立刻前往!   作为人形自走广播仪在本丸里飞快地跑了一圈,觉得差不多通知到位,成功返回会议室的今剑一屁股坐在加州清光旁边,虽然整个人还在呼呼地大喘气,但还是兴奋到不行,脸上红扑扑的。   今剑:“终于……终于等到了!”   加州清光:“太好了,我就知道!”   对视一眼,这两位在这段时间几乎完全被怀疑派按在地上摩擦的相信派成员几乎热泪盈眶,激动万分地抱紧彼此。   太好了!终于等到转折了!   终于有能够为审神者解释的证据了!   他们扭头,欣慰地看着坐在主座上与他们稍微隔了一点距离的源氏兄弟,越看越开心,尤其是加州清光,看见这对兄弟变正常所感受到的喜悦感只略微逊于之前看到挚友大和守安定平安回归时。   很快,基本整个本丸的刀都来了,哪怕不是本丸原住民的拍卖会受害刀和曾经的流浪小队,也都派出了几名代表前来旁听。   这个会议室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但说起来,我们都聚到这里了,要是巴形薙刀回来了怎么办?”   “没事,说白了之前我们纠结不就是因为不确定审神者的立场吗?只要有个确定的结果,那振薙刀就算是直接杀进来都无所谓,我们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啊啊好激动好激动……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虽然还没开始讨论,但是源氏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诶?是不是已经能说明结果了?”   “真好啊,重锻的问题都被解决了,审神者大人好厉害!果然是强大优秀的大人啊!”   “这一切简直都像梦一样,太美好了,谁快掐我一下!我应该睡醒了吧?这不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叽叽喳喳。   嘀嘀咕咕。   这样的气氛,让哪怕是对本丸各种内情一知半解的拍卖会受害刀代表都受到感染,在桌下紧紧握着同伴的手,忍不住期待起来。   同样期待的也有流浪小队的两位代表。   为了避免传染暗堕,他们一般不参与会议,但听见今剑广播宣传的那些词语时,他们实在是坐不住,还是来了天守阁。   烛台切光忠:“终于要真相大白了啊!”   山姥切国广:“嗯,看起来……我们没有选错。”   ……   在一众付丧神期待的目光下,会议终于是要开始了。   倒不是因为要刻意等人或者是吊人胃口才拖这么久,只是源氏兄弟在出发前便和其他老刀约定过,为了防止他们被洗脑或是直接替换,需要完美回答一些明确身份的问题才可以。   “嗯,没问题了……”   确定所有核对内容都准确无误,三日月宗近的表情有些复杂,比起看见同伴回归所带来的纯粹喜悦,他反而突然露出了几分懊悔,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犹豫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眼下大家显然更想先听源氏所带回来的情报,所以他便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只有源氏回来,应该不会出事……   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感到几分不安。   而这个时候,源氏也终于开始分享起他们在本丸的所见所闻。   首先,直入主题——   “大和守安定那时说的没错,审神者的确是一个小孩子。”   没等膝丸继续开口,底下的声音就已经掀起了一阵巨浪:   “果然!我就说审神者是可爱的小孩子啊!”   “诶诶?小孩子吗?不是虽然可靠但是嘴上比较轻浮的大叔吗?”   “年纪很小的审神者吗?不知道应该怎样相处才好……”   “小孩子赛高!虽然不知道本丸里的前辈们都在纠结什么但是主君是小孩子真是太棒了!耶!”   虽然理解大家激动的心情,但毕竟还有更多值得讨论的内容,膝丸只能用力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随后,他深呼气,将自己与兄长这段时间在那座本丸的所见所闻,包括那些猜测,以尽可能快的语速全盘托出。   膝丸还以为自己会被打断,都做好敲桌子提醒的准备了。   但事实是,从他说出“审神者被一名邪道阴阳师囚禁,受困于一座虚假本丸中”这句话开始,那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顿时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是一尊尊被石化定格的雕塑,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膝丸自己有些低沉的叙述声。   他讲了审神者被灌输错误理念因此偶尔会显得天真的残酷,讲了审神者在被邪道阴阳师透支灵力后还努力帮助源氏解决问题,讲了审神者疑似是通过那振五虎退而了解这座本丸……   还要说什么来着?   应该没有遗漏的吧?   突然想起什么,膝丸连忙补充:“其实,兄长和我在意识到这些事情之后,就想帮助审神者逃离那里,可当我们想让审神者来我们本丸的时候,却被审神者有些紧张地拒绝了……”   加州清光:“啊!!”   打刀少年突然崩溃的尖叫声,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坐在他旁边的今剑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捂嘴,小声提醒:“你干嘛啦,虽然我也很想愤怒尖叫但现在不适合时候呀,源氏正在说情报呢!”   可加州清光挣开了短刀的手。   “你,你们说审神者会通过五虎退了解本丸……”打刀少年有点恍惚,自己都为自己内心生出的那个猜测而感到头皮发麻,“但、但是,要是五虎退自己没有出现,只有他的小老虎出现,那算是什么情况啊?”   他真的很不愿意想到那个可能。   不可能吧?不会的吧??   太离谱了!太糟糕了!!   但都已经听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也不差他这个可能了,所以加州清光还是颤抖着,结合着昨天发生的事,说出了自己猜测的那个可能:   “其、其实,昨天那振五虎退的小老虎独自出现过。”   “我本来以为是那振短刀带它来的!结果,结果到最后,是小老虎自己唤醒了树下变回原型的短刀,然后他们才走的……”   “再加上膝丸殿的说法,如果审神者是通过五虎退了解本丸的,那、那有没有可能,一只能够独立于刀剑本体存在的小老虎,其实就是审神者本人在操纵呢?”   “审神者或许一直是通过小老虎的眼睛了解本丸的?”   在众人僵硬寂静的表情中,加州清光也极其心虚,极其痛苦地坦白了最后的内容。   “嗯……然后就是,昨天我送小老虎回去的时候,好像不小心遇到了很多说着讨厌审神者的同伴呢,嗯……”   “如、如果在膝丸殿的视角下,审神者是昨天突然转变态度的,那或许……”   加州清光深呼气,闭着眼睛大喊——   “……或许就是因为大家说的话啦!!” [62]真相:哈哈……总感觉有点完蛋呢。   “……”   加州清光从来不知道聚集了这么多刀剑的天守阁能够这么安静,连那些向来控制不住的触手都没有在空气中划出任何声响,再加上刀剑付丧神可以不用呼吸,此时此刻,这里完全可以用死寂一片形容。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映入眼帘的,是同伴们近乎天崩地裂的表情。   加州清光被吓得一激灵再次闭上眼,但反正现在也没人说话,他就继续视死如归地回忆梳理补充论据了:   “我……我昨天回去时就一直想不通,那振五虎退被唤醒之后的表情真的非常奇怪,尤其是在我问他审神者什么时候来之后,他直接就说‘审神者不一定会来了’。”   “我追问了几句,他却只是说着‘可明明……’这样欲言又止的话,现在想想,他的意思难道是——可明明审神者已经来过了?”   “啊,对了!之前大家不是都很奇怪,为什么小老虎用着安定最后的一点点灵力,却能唤醒五虎退,甚至能让那振短刀绑定整座本丸的吗?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审神者其实全程在短刀身边啊!”   突然就串起了先前的疑点,加州清光一下激动起来,下意识睁开眼,想征询大家的意见,可令他心虚又有点局促的是,大家依旧维持着先前崩溃的表情。   好在这个时候,远在角落的流浪小队代表发言了。   烛台切光忠:“这么一说的话,其实我们昨天也发现了不对劲,在那只小老虎离开之后,部屋里的伴生兽都非常激动,说是在小老虎身上感受到了非常浓郁纯净的灵力。”   山姥切国广:“伴生兽由灵力构成,作为灵力体对灵力的感知的确会比我们更敏锐一点……如果真的是审神者的话,好像理解它们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   烛台切光忠:“说起来,之前我还觉得这振短刀行事似乎有点僭越,每次都是越过审神者答应了很多事,完全不合理,但要是审神者就作为小老虎在旁边的话……可能就是审神者的意思呢?”   山姥切国广:“啊,听起来很合理……!”   种种证据叠加在一起,终于指向了那个在场绝大多数刀剑都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短短时间内,在场所有刀剑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先是,终于确定他们怀疑猜忌许久的审神者竟然真的是个好人甚至还是个小孩子,才对此感到期待和欢喜,就又得知审神者竟然被人囚禁和欺骗,才刚酝酿怒气准备为审神者撑腰的时候,突然又发现审神者昨日才造访过本丸并且可能因为某些刀的糟糕言论而讨厌本丸了。   一想到那个被他们误解许久,本质上只是个小可怜的年幼审神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悄悄来本丸探望他们,没能得到他们的感激和喜爱,却先听到了那些指名道姓针对审神者的危险发言……   昨天见过加州清光的刀剑率先崩溃了:   “混蛋!你带着审神者为什么不和我说一下!我那时候说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你这个混蛋!!”   “啊啊啊加州清光你昨天为什么要找我搭话!你为什么不无视我!我说那些话都只是因为巴形薙刀!和审神者没有关系啊!”   “我昨天,我昨天说了什么……天呐,天呐!完蛋了……要被讨厌了……”   昨天没能见过加州清光的刀剑也开始崩溃:   “可恶!就应该让我出面啊!让我代表本丸发言才对啊!”   “呜呜,我也想见到小老虎形态的审神者……!加州你为什么不找我……”   “你们这些家伙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去啊!要是把审神者吓跑了怎么办啊!可恶,我才不想被你们连累啊,明明我一直都很期待审神者的!!”   被两边夹击的加州清光:……   “我我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啊!”   他反应过来后也有点着急,生怕审神者真的因此厌弃他们这座本丸,语无伦次地试图挽回,“那个,我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吧,而、而且,虽然你们说了那些话,但是最后我还是对着小老虎说过自己想见到审神者的,我、我应该有当面表现出喜欢的吧?”   加州清光的本意是安抚大家,殊不知他这话一出,原本就激烈如同热油一样的天守阁更是被直接浇入了一盆开水,彻底爆炸了。   原本还在吵架的双方齐刷刷看向他,身后仿佛有黑气升腾:   “好啊加州清光!这就是你争宠的手段吗?!”   “可恶可恶可恶——竟然踩着我们所有人上位!”   “已经无法忍耐了……来打一架!”   加州清光:……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真的有几个同伴踩着桌子朝他扑了过来,椅子向后倒,几个人也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   “呃!这、这种时候是争这个的时候吗!要是审神者真的因此讨厌我们了我们还争什么啊!”被压在几人身下,差点说不出话来的打刀少年艰难地探出脑袋大喊,“快想补救的办法啊!可恶,你们以为我不想打你们吗!!”   场面一度混乱。   重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先前激动的刀剑们几乎都垂着脑袋,头顶仿佛顶着一丛落雨的乌云,把他们每个人都淋得湿漉漉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会被讨厌吧,一定会被讨厌吧……”   “竟然对那样可怜的孩子说出了威胁的话,实在是太糟糕了……”   “当面对着恩人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是无可救药啊,就算因此被放弃好像也很合理……”   加州清光的说法和源氏带回来的情报完美匹配上了。   据髭切所说,他昨晚亲耳听见审神者对着幕后黑手恳求对方下次也带刀剑过来探望,这个“也”字,证明近期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而源氏一直待在那座本丸,甚至在审神者被带走的那几天都蹲守在天守阁门口,所以他们可以确定,唯一能让审神者自由行动的时间,就只有他们在锻刀炉里分离的那段。   刚好,和小老虎昨天来本丸的时间也对上了。   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难以置信……”   梳理清楚之后,哪怕是源氏这样的千年老刀,也一度有些头晕目眩,难以想象他们在前方努力呵护关照年幼审神者心理健康时,他们的队友们竟然在后方大力搞破坏,甚至直接说到审神者面前了。   难怪,难怪当他们提出一起回本丸审神者会是那样不安抗拒的反应,原以为都是那名邪道阴阳师的错……   说起来,今天五虎退突然那么不留情面地把他们扫地出门,不会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闭目,恍惚。   哈哈……总感觉有点完蛋呢。   髭切再三深呼气,终于是微笑着睁开眼:“好啦,说到底这件事还可以补救,虽然说了一些糟糕的话,但至少大家现在都知道真相了,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嗯?三日月,你这是什么表情?”   三日月宗近:……   见状,髭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三日月宗近!你做了什么?!”   “轰!!”   和髭切的厉声责问一同响起的,是突然被暴力破开的天守阁大门。   而比门外照进来的日光更快的,是一道拖拽着蓝紫色羽毛的白色身影,他手握长刀,刀尖垂落,在飞掠时便直接将会议室的长桌一分为二,即便这样薙刀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挥舞着长刀,直接砍向了长桌末尾的几把太刀。   刀剑们陆续反应过来:   “等等!巴形薙刀你要干什么?!”   “你这家伙果然要打架吗——!”   “不对!不对啊!审神者不是坏人!我们也不是敌人啊大家都冷静一点!”   “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要打架了?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不明所以的刀剑们因为有着巴形薙刀先前留下的坏印象,所以下意识阻拦这把薙刀,但因为才知道的事又完全不敢真的动手,只能用触手试图控制,结果就是触手被哗啦啦砍掉了一大片。   而混乱中心的几把太刀,尤其是明显被薙刀所针对的三日月宗近,却给出了有点奇怪的反应。   明明事发突然,他却并没有对薙刀突然的攻击表现出惊讶和愤怒,反而有些犹豫,看起来没有还手的意思。   “三日月!战斗时分什么心!快动手!”在前面努力帮忙打架,回头一看这把太刀竟然在发呆,小狐丸简直气得尾巴都要炸了,大吼,“好不容易源氏回来了你又掉什么链子!我们就非得弱他一头吗!”   同样在帮忙打架的石切丸也青筋暴起:“呃!虽然有些误解,但,还是需要先拿出能让人尊重的实力才能坐下来谈话啊……!”   三日月宗近:……   闻言,这振太刀终于动了,他拔出刀加入战局,却在成功逼近巴形薙刀时主动卸去了所有力气,对着即将向他劈来的刀锋不避不闪,语气平静地开口:   “如果是为了长谷部的事,或许直接坐下来聊效率会更高一些。”   “……还能挽回的话,我也不想耽误任何时间。”   “可如果你觉得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那就让我这样陪葬吧。”   语毕,杀意的刀锋险之又险,只停在了青年的发梢。   即便这样,这振太刀依旧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静静注视着面前的薙刀。   对视几秒,巴形薙刀冷冷地笑了。   “三日月宗近,果然是你在搞鬼。”他罕见流露出一点真切的杀意,“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如果给主人带来危险,你,以及这整座本丸,都别想活着。”   说完,巴形薙刀就收回刀,顺带着冷声呵斥了刚刚溜到他身后准备偷袭的短刀。   还准备激烈打架的大家:……?   诶诶?   怎么就停了?不打了?   见混乱中心的两人都放下了刀,中心以外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莫名其妙开始打架,又莫名其妙结束了?”   “不知道……但是三日月刚才好像提到了长谷部?”   “啊!难道是长谷部攻击了巴形吗?那个,巴形你别生气,长谷部的状态比较特殊,他自从之前弑主过后就完全失去理智了……”   说这话的刀剑只是想为同伴说说话,却没想到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才安稳坐下的薙刀立刻又站了起来,并且爆发了非常恐怖的杀意。   “竟然是一把弑主刀——?”巴形薙刀几乎又要拔刀砍向对面的太刀了,“三日月宗近!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不久之前,这也是髭切的问题。   闻言,大概是猜到了什么,髭切眼神复杂地看向同伴:“不是说好,在我们前往那座本丸得出什么结论前,先不要轻举妄动吗?”   三日月宗近苦笑着,说不出什么,倒是他体内的鹤丸国永小心翼翼地开口解释了:   “主要是巴形薙刀的到来,给了我们一些错误的信号……”   “唉,因为无论怎么看,他的表现都完全印证了审神者是一个恶人啊。”   ……嗯?   虽然依然处在愤怒中,但巴形薙刀依然对这句话皱起了眉。   什么叫错误的信号?   他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在贯彻主人的意志而已。”他冷冷地开口,“是你们太不知足,不懂感恩。”   之前,巴形薙刀说出这样的话,往往会得到一堆不服气的声音。   但这一次——   “啊……说起来也是,明明审神者自己那么辛苦还要帮我们,我们竟然还在胡乱揣测……”   “突然感觉说坏话被敲晕也是应该的了……”   “要是我知道审神者的真实身份,再听到那些揣测,的确会很生气……”   闻言,薙刀原本高涨的怒火骤然冷却。   他似乎从这些话语中得到了一些超出预计的内容……   所以,他之前从本丸反应中揣测的那个形象,竟然是错误的?   主人……   原来是品德高尚的好人吗?   原、原来如此。   仅仅花费了几秒,巴形薙刀就飞快接受了另一种可能,并因此重新梳理确定了自己的行动理由——这群被拯救的幸运刀剑竟然敢误解和怀疑主人,简直是更需要被监管和责罚了!   正打算将这个对于主控刀来说有些糟糕的失误平静掩饰过去,巴形薙刀就又听见了底下的窃窃私语——   “唉,明明昨天审神者都特地用小老虎来探望我们了,结果我们却说了那些话。”   “是啊,怎么想我们都好过分,的确应该被监督……”   “好后悔啊,不仅没能认出审神者,还对他态度那么差。”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短暂恍惚了。   “哦呀?这个反应?”髭切敏锐地觉察出了薙刀的几次分心和变化,试探开口,“嗯嗯,这位杀气腾腾的新人君,不会也误解过主人吧?”   膝丸皱着眉接话:“什么啊,那你知不知道,主人其实一直在被阴阳师囚禁?”   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僵硬地转头:“主人……一直在被囚禁??”   ……   ……   从相遇那日便开始彼此警惕,以至于根本没有正面交换过什么情报的双方终于在今日坦诚相待了。   巴形薙刀知道了源氏探索审神者本丸所带回来的满满情报,本丸也得知了巴形薙刀与审神者的相遇全过程。   双方都很震惊。   巴形薙刀主要震惊于自己竟然在昨日多次冷漠地拒绝过主人并且将与主人亲近的机会拱手让人自己去找一个毫无理智的发疯打刀,而本丸那边则震惊于巴形薙刀竟然是与审神者在户外见面并且成功签订血契的。   本来以为今天的冲击已经够多了,竟然还能有新转折??   “不是说审神者被囚禁在那个假本丸里吗?怎么又会一个人出现在合战场?”   “搞什么啊,搞半天巴形也是被审神者救下来的刀啊!那你装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表现把我们全都吓惨了!!”   “啊,我就说昨天是谁敲的门,原来是你啊……所以是你把审神者带来的?这个表情……果然你也没认出审神者吧?你不会还拒绝了小老虎吧?”   “等等,我的脑子已经全乱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巴形薙刀同样有些混乱。   他原本并不相信审神者被人囚禁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但他忽然想起来,那日审神者在拒绝与他继续同行时所说的话——   “如果你也跟过来的话,说不定你就不再会是我的刀了。”   “别难过嘛,我就是因为很喜欢你,才不舍得带上你的!”   那时,因为才提到拍卖会买家的话题,巴形薙刀还以为审神者依旧在怀疑自己在见到前任买家后会动摇,所以并没有追问也没有多想。   但是如果结合上源氏所带来的新情报,这两句话似乎就有了别的意思。   所以,主人真的被囚禁了吗?   不……结合起他与主人的相遇,或许并没有囚禁那样可怕,大概只是某种意义上较为强硬的管控,依旧是有漏洞存在的。   “这么说来也是……毕竟审神者都能间接来本丸探望我们了呢,或许情况没那么严重……?”   “话说,审神者是不是也知道他的那个本丸有问题呢?不然也不会说出那种话吧?”   “可要是知道这个,为什么审神者还会甘心一直生活在那个虚假的本丸里呢?”   越讨论越迷糊了。   这时,巴形薙刀终于想起自己杀进天守阁的目的。   但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和本丸的刀剑一起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板上,众人把之前被他砍成两半的长桌当做黑板,用炭笔在上面涂涂写写地分析钻研,各种供词、猜测、时间线罗列得就像是蛛网一样复杂密集。   巴形薙刀:……   等一下,他来这里不是做这个事的。   他这次过来,明明是来责问昨天三日月宗近驱使压切长谷部主动攻击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本丸现有秩序有意见的。   ……但的确,进门后的一系列冲击实在是太超过了。   就这样讨论下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主人的事。   既然之前双方都有误解,那么他可以暂时将压切长谷部的事放一放,至少这家伙是对他动手,而不是对主人不敬……嗯?   才抱有这个想法,巴形薙刀就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脑袋倏地转向某个方向。   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无视了一众疑惑不解的刀剑,以最快的速度向某个方向赶去。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走了,大家还没分析完呢。”   “这个反应……说起来你们记不记得,血契可以感知到审神者的存在?”   此话一出,原本还观望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   下一秒,天守阁便窜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身影。   ……   可等到以巴形薙刀为首的一众刀剑赶到本丸大门时,却并没有看到审神者本人,只是看到了拖曳着黑色触手飞快消失在本丸外的压切长谷部。   而在那振打刀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