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盘活黄毛老公[九零]-jjwxc 作者：金湘语 简介： 　　文案： 　　许禾意外穿进一本年代文，成了想陷害女主不成自食恶果的恶毒女配。 　　男主英雄救美，抱着女主离开，而她，被留在了黑舞厅包厢，意外跟黄毛睡在一起，名声全毁。 　　觊觎男主的坏心眼精神小妹跟暗恋女主的炮灰非主流混在一起，日子不用想有多难熬，小说结局两个人穷困潦倒还互相折磨，都不用男女主出面收拾两个小人物早已经自取灭亡。 　　一个刚成年的黄毛老公还有肚子里怀的孩子，简直天崩开局，许禾双眼无神躺平在家徒四壁的猪窝里，面对家里只会吃喝玩乐的非主流，默默闭上眼睛，想再死一次。 　　后来，她收拾好家里，做小生意一点一点养活自己把日子过好，至于身边的黄毛，她以为他荒唐度日无可救药，却意外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也在一点一点变好，尤其是，对她好。 　　—— 　　陆野其人，无父无母更无所顾忌，拼着一身不怕死的狠劲儿却生活潦倒，寂寥无望的人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被撞了满怀的软玉温香。 　　本来以为两看相厌，早晚各走各路，偏偏那道纤细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雕刻进骨髓里，恨不得将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也给了她。 　　夜色凉如水，揽月入我怀，终不放手。 　　阅读指南： 　　男主不喜欢原女主，混吃等死小黄毛 　　专栏预收求收藏～ 　　《凝脂美人错惹年代大佬》 　　文案： 　　陶妩穿进一本年代文里，男主宽肩窄腰大长腿，南下闯荡从钢筋工到房产大佬堪称事业爽文，就是为人正直木讷，小说几千章了还没跟女主修成正果。 　　而她，没穿成女主，成了无脑私奔之后被对象伙同情人算计的小炮灰，走投无路也不能便宜了人渣，陶妩被逼染指了男主，还自我安慰，男主为人正直，肯定不会跟她计较。 　　一夜过去，正直过头的男主索要名分，陶妩想说不用都没能打消男主负责的执念。 　　后来，陶妩盯着这个她随时防备也要动手动脚要亲要抱要睡的男人，有些抓狂。 　　说好正直木讷的事业型大男主呢，这个臭流氓到底是谁？ 　　注意事项：架空年代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穿书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第1章 陆野在牢里:没脸没皮的坏女人 　　一九九零年二月初始，初六刚过完年，冷风刮着脸，天还冻着。 　　南方的冬天留不住雪，冷得刺骨，脚下农村的土路满是泥泞，还有雪化之后潺潺的水声。 　　许禾拎着老式皮质的行李箱，手指冻得通红，刚下了拖拉机，站在竹山村的路口，眼睫沾上湿气挂着水珠，鼻尖泛红，脚上的小皮鞋踩上泥路，许禾缓缓吐出口浊气，神色蔫了几分。 　　“妹子，你是村头哪家的？婶子怎么没在村里瞧过你。” 　　刘顺琴上县城去看看自家儿子，给他送点儿过年屋里头的腊肉，回来的时候就瞧着跟她们坐了一路车的姑娘有些面生，拖拉机上声音大着嘞不好问，现在瞧这姑娘还跟着她们一块下来，就上前问了一嘴。 　　这地实在有些脏，许禾拎着行李箱的手生疼，秀眉蹙着也不愿意放下，听见后头的声音，回过头看见站在她身后面善的婶子。 　　许禾犹豫片刻，反正到头来她要是住这村里头，也没人会不晓得，脸上抿起的嘴松了松， 　　“婶子，我……是村里陆野家的。” 　　“陆野家的！” 　　刘顺琴声音都劈叉了，叫周围的人瞧过来，她立马扯上许禾的手偷摸带她往村里进，压低了几分。 　　“妹子，你别拿婶子说笑，你真是陆野家的？那臭小子可没跟我提过他有个你这样的对象。” 　　这模样瞧着又白又俊，还是从县城里头跟她们下来的，刘顺琴哪敢相信，那臭小子有这样好看的对象。 　　许禾被她带着往前走，还要小心翼翼的避开泥坑，裤腿上已经全是泥点子了，听这婶子说的话，看来是跟陆野关系不错的长辈，许禾松了口气。 　　“婶子，我是他媳妇儿，您带我去找他，就知道了。” 　　瞧着小姑娘长得白嫩，说话乖巧让人喜欢，刘顺琴又实在信不了陆野那个臭小子能找这么个好对象，往后仰了仰上上下下打量都忍不住摇头，这俩人……差得也太大了。 　　不过要真是那臭小子的对象，她也替他高兴，刘顺琴主动接过许禾手里的行李箱拿过来，热热情情的带着她往陆野家走。 　　“成，婶儿带你去找他，不过婶儿可跟你说一声，那臭小子已经俩月没回来了，听我家言青说，上外头给人干活去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 　　实在不靠谱，丢下这么好的对象，还让人小姑娘自己找来，等他回来得好好说说。 　　两个月……许禾眼皮跳了跳，垂下眼默默跟在面前还在喋喋不休的婶子身后，有些神游。 　　就是两个月之前，她穿进了一本年代文里，穿的身份不好，时机也不对，成了这本书里瞧不起村里女主还觊觎男主的炮灰，本来想让女主出丑谁知道自食其果跟陆野这个混混睡到了一起。 　　陆野两个多月没回来？许禾心里实在感觉不太妙，这有些不太对，这本文里，原主跟陆野其实没实质发生什么更没有怀孕，事情发生以后就被迫嫁给陆野，一个为了男主一个为了女主勉强的婚姻，两个炮灰逆向奔赴，最后把对方作死了。 　　许禾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她意外穿越，那晚跟陆野发生的事，是实实在在的，他实在又沉又莽撞，许禾并不好受。 　　而且陆野也没有两个月不回来，不然原主也不会被立刻嫁给陆野。 　　她现在才被家里赶出来，是因为穿越再加上突遭意外，一直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直到一周之前在卫生院检查，她怀孕了……再拖不住，才被父母送上了车。 　　“丫头，这就是陆野家，不过门口锁着呢。” 　　刘顺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一个人跑过来找那臭小子，人不在家，她还能赶人不成？ 　　这要是赶走了，以后那臭小子找不到婆娘，她也不好受。 　　“丫头，他不在，我回头让你叔送你回去，等他回来了，再叫他去找你？你是哪儿人，叫什么？” 　　刘顺琴把行李箱放在旁边的青石板上面，两只手拉着许禾，笑得真诚热情。 　　“你放心，婶儿肯定给你多说说他，叫他去哄你。” 　　许禾看着面前紧闭的破旧木门，垂下眸子有些可怜的看着刘顺琴。 　　“婶子，可是我为了陆野，跟家里吵架了，现在家里不要我了，我只能来找他。” 　　说着说着，她眼巴巴的看着人，声音还有些发抖， 　　“我爸妈说他是混混，家里还没有长辈帮衬，不同意我跟他，婶儿，我就是喜欢他，现在要是走，我没地方去了。” 　　这死小子到底从哪儿骗的这么一个乖乖娇娇女，刘顺琴瞧着愈发可怜，可那也说不了人家父母的不是。 　　……臭小子，还真是个无父无母又没本事的小黄毛混混。 　　她没法说违心话，但是这人心都是偏的，陆野一个人，她也盼着他能讨个媳妇，把自己的小家撑起来，现在有姑娘愿意跟他，心里晓得臭小子不是个好归宿，也耐不住偏爱。 　　刘顺琴一合计，狠了狠心握住许禾的手， 　　“婶晓得了，你在这儿等着，婶儿回去拿钳子把门撬开，你安生住等他回来。” 　　一拍板，刘顺琴赶忙让许禾在门口等着，风风火火的往家里过去。 　　冷风拂过，许禾有些凌乱的站在原地，她是生面孔，没一会儿不远处已经聚集了村里不少看热闹的人，许禾只低着头盯着地下的泥土发愣。 　　“老头子，老头子！家里钳子你放哪儿了，给我使使。” 　　刘顺琴急急忙忙进屋，把门甩的吱呀乱叫，苏老爹扶着腿坐在院子里， 　　“堂屋家神板下头柜子里，你拿钳子搞啥子。” 　　刘顺琴脚下生风，来不及跟他解释那些，拿了东西就走。 　　“等我回来跟你讲。” 　　刘顺琴捏着钳子匆匆忙忙赶回来，一大眼就瞧见陆野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她冲过去咋咋呼呼喊了一声。 　　“都让开，赖门口守着过年呢！” 　　刘顺琴拎着钳子肘击了几个看热闹的窜进去，看小姑娘还安安生生站在门口，松了口气。 　　拉过许禾让她站在自己旁边，回头就冲着围在一块儿的人喷口水。 　　“看什么，没见过漂亮小姑娘，回家去！” 　　她这话一说，看热闹的人更闹腾了几分，还有人冲着刘顺琴喊。 　　“婶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怎么带陆野家来了？” 　　“婶儿，你给陆野介绍的对象，啥时候也给我们介绍一个。” 　　刘顺琴一看就是村里那些整日吊儿郎当的，手指头一点不客气的直直戳过去，口水腾飞。 　　“王赖子，你前头还爬隔壁村寡妇窝呢，要老娘给你介绍，也不怕害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 　　“毛猴，瞅瞅你长得跟个猴一样，整天喝酒打牌，还想找媳妇儿。” 　　刘顺琴气焰大得很，不管这姑娘跟陆野成不成的，可不能让这些混不吝的吓跑了。 　　她边骂又连忙回头哄许禾， 　　“幺妹，别怕，不搭理他们。” 　　许禾瞧着变脸丝滑的婶子，愣愣的点点头，暗暗感叹这婶子还有两副面孔。 　　刘顺琴拎着钳子在撬锁，这边动静弄得很大，唐祖明刚从县城回来，看见他野哥家门口被人围住，以为是他那个老糊涂的爷爷又带着他二叔一家人过来找麻烦了，一只手伸长食指抬手就指过去另一只手还顺手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人立马往那边跑。 　　“哎！” 　　他咋呼连天的吼了一声， 　　“谁撬我野哥家门，给老子停手！” 　　听见动静，许禾越过人群，就看到一头紫色齐肩长毛，身穿条纹西装，大冷的天还穿着露脚踝的牛仔裤，脚下人造革的小皮鞋还透风，张牙舞爪的就过来了。 　　这一身时髦的穿搭，看得许禾忍不住别过眼去，不忍直视。 　　唐祖明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发现是刘婶儿在撬他野哥的门，随手就撇了手里的石头， 　　“婶儿，你撬我野哥家锁搞啥？” 　　刘婶儿看他这副惹眼的模样就嫌弃，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喊啥呢，耳朵要给你吼聋了，过来帮忙！” 　　刘顺琴把手里的钳子塞唐祖明手里，随口指使， 　　“铁蛋，把这门撬开。” 　　又听到这上不得台面的名字，唐祖明烦躁的看了眼刘婶儿，满脸凌乱， 　　“婶儿，不是铁蛋，是祖明。” 　　他有些摆烂的纠正，又低头盯着自己手里多出来的钳子，满脸问号。 　　“我野哥不在家，婶儿你撬锁干嘛？” 　　“哎呦，叫你撬就撬，婶还能偷东西不成。” 　　“唐铁蛋，你婶子给陆野介绍对象呢，赶紧撬了门让人进去吧，哈哈哈哈。” 　　王赖子忍不住嘲笑，他还就不信能真瞧上陆野了。 　　唐祖明眼皮突突直跳，想跳起来就干赖子，又猛的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看着刘婶儿。 　　“婶儿，你要给野哥介绍对象？” 　　“可不是吗，瞅瞅，就在你旁边站着呢。” 　　王赖子抱着手，看着唐祖明大言不惭。 　　这话到耳朵里，唐祖明骤然转头，在看到许禾那张脸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整个人猛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瞪直了眼，抖着手指着许禾。 　　“你……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立马滑稽的站稳，整个人伸直手臂护住身后的门盯着许禾。 　　“老子警告你啊，我野哥不在家，你别想找麻烦。” 　　大白天的见鬼了，县城里瞧不上他们农村泥腿子的女二流子，站在他野哥门口。 　　“咚！” 　　刘婶儿食指一扣敲在他头上， 　　“你婶子还在呢，老子来老子去的，好好说话。” 　　许禾往前两步，站在唐祖明面前，看着他顶着那头紫茄子，硬生生压下唇边要扯起的笑，问他： 　　“陆野去哪儿了？” 　　唐祖明黑着脸，面前这女人还有脸提他哥，要不是周围围了不少想看热闹的杂种，他都想问问，这女人怎么还能问这种话。 　　野哥都因为她蹲大牢了，她竟然还敢来问去哪儿了！ 第2章 在一起的意思:都是她害的 　　唐祖明被气得鼻子喷白烟，抱起手正要嘲讽，被身边的刘婶儿狠狠掐了一爪，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死小子，跟人说陆野干活去了，再顶你这张破嘴胡说，你哥要是没了媳妇儿，老娘看你怎么给你哥赔上一个！” 　　“媳妇儿？！” 　　“刘婶儿你说啥呢。” 　　唐祖明觉得今天真是耳朵失灵了，听的都是一些什么阴间话。 　　刘婶瞪他， 　　“撬锁！叫别人守着你哥家门口看笑话呢！” 　　别的能不听，涉及到他野哥，这不得不听了，唐祖明瞪大眼睛回头，凶了一顿这些看热闹的人，才拎着钳子，老老实实撬锁。 　　干起事来，他动作倒是利落，不消片刻，“咔嚓”一声，挂锁断裂砸在地上，唐祖明有些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撬好了。” 　　刘婶子瞪了他一眼，回头就冲着许禾笑得讨好。 　　“别理他，我们进屋，这屋子俩月没扫了，有点儿埋汰。” 　　刘婶子还贴心的拎上许禾的行李箱，带着她进屋，唐祖明挠着头跟着进门，回头拽着门把，怒瞪外头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看，还不各回各家。” 　　黑脸说完，“砰”地一声甩上门，随手把门里的插销抵上，回头就警惕的瞪着许禾。 　　许禾没注意他，皱着眉毛盯着面前的土墙黑瓦，墙皮都斑驳脱落了，院子还是黄泥地，空气中全是潮湿的霉猩气。 　　刘婶利落的拎着许禾的东西进堂屋，大门打开，看着小姑娘的模样，有些局促的搓搓手。 　　“嗐，这臭小子俩月不落屋，脏点儿破点正常，一会儿我陪你收拾，弄干净点能住人。” 　　许禾走进屋里，比院子外头更浓的霉味呛住鼻腔，让她忍受不住的捂上嘴整个人下意识弯腰剧烈咳嗦。 　　“咳……咳咳……” 　　“呵，矫情。” 　　唐祖明抱手冷冷看着许禾这副模样，忍不住出言嘲讽， 　　“说吧，来找我野哥想怎么害他呢？” 　　许禾好不容易憋住咳意，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刘婶子笑笑。 　　“婶子，我跟他说两句话。” 　　刘婶子看着小丫头通红的脸有点儿担忧，摆摆手， 　　“婶儿先收拾收拾，去吧。” 　　说完脸色一摆，冲着铁蛋急， 　　“死小子，给老娘好好说话。” 　　唐祖明白眼一翻，要被气死了，看着许禾走到自己跟前，轻哼一声抱着手出去，他倒是要听听这种女二流子要跟他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墙角，许禾面色平常，抬起眼皮看着唐祖明，说。 　　“二个多月前，花花公子，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还敢提起两个月以前在舞厅的事，唐祖明脸被气得涨红，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把欣冉姐骗过去，想害她，野哥就不可能在黑舞厅被逮了，在牢里蹲了两月了，你还敢来找麻烦！” 　　他跟那个周静黎送江欣冉回来，留他野哥一个人在舞厅，后来赶回去，躲在巷子里看着他哥被带走了。 　　陆野原来消失的这两个月，竟然是蹲大牢去了？许禾瞳孔惊惧，眉心紧紧的拧着，可是书里没有写在黑舞厅门口，他有被抓的遭遇，这里面所有的变数，就只有她。 　　所以唐祖明说陆野被她害得蹲大牢，其实并没有说错。 　　许禾眼皮跳了跳，极力恢复镇静，深吸口气说， 　　“他为了我蹲大牢……你不知道，那晚你们走了，他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唐祖明被这直白的话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抖着手指着许禾， 　　“你……你……你对我野哥做什么了！” 　　许禾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看来是知道点儿，不过，她还能对陆野做什么，能吃了他不成。 　　脑海里闪过那晚残存的碎片，头发遮眼的黄毛都掩不住惊愕的阴影，许禾别开脸，开始确实算是她吃了他。 　　现在，那都不重要了，许禾淡声， 　　“看来是知道，现在我要住在这里，你还有什么问题？” 　　这女人简直太理直气壮，让唐祖明脑子一片浆糊完全反应不过来，愣了吧唧的摇摇头。 　　面上不显，许禾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小黄毛没脑子思想简单，她越过唐祖明进了堂屋。 　　陆野的房子格局简单，正对院门的堂屋，两边各两间屋子，外面还带了一个伙房，石头带泥砌的墙，靠木板隔断，房梁撑着顶，黑瓦盖顶。 　　许久不住人，里头墙上的土灰直掉皮，门槛接地的地方被腐蚀，房梁墙角满是蜘蛛网，家徒四壁，完完全全的脏乱差。 　　许禾深吸一口气，穿书两个多月，她无数次怀念她温暖舒适家电齐全灯火通明干净整洁安全感满满的家了。 　　“丫头，差是差点儿，好好收拾也可以的。” 　　刘婶子拿着竹子做的扫把，举高清扫蜘蛛网，怕许禾嫌弃。 　　“婶子，我叫许禾，你叫我小禾就好。” 　　许禾抿唇轻笑。 　　刘婶儿笑： 　　“好嘞，小禾。” 　　好言好语说完，冲着外头就吼， 　　“臭小子，发什么愣，进来干活。” 　　唐祖明：“……” 　　“哎，来了。” 　　三人忙活了一阵，唐祖明最后挑着扁担去村里人用的水池边上挑了两桶水回来，累瘫了才得歇着。 　　刘婶儿把带过来的钳子拿上，拽着铁蛋走到门口，回头看许禾。 　　“小禾，晚了，我们该回去了，你安生住下，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回头再叫我来。” 　　“刘婶儿，今天多亏你帮忙。” 　　许禾没什么东西，把行李箱里仅剩的两包小饼干拿了一包出来，递给刘婶儿。 　　“婶子，这个您拿着。” 　　刘顺琴哪能拿她的东西，陆野家一点儿东西没有，小姑娘自个儿住在这儿，要的东西会更多呢。 　　她抬手推门出去，扯着唐祖明就往外走。 　　“东西你自个拿着吃，等陆野回来，婶就先回去了。” 　　二月冰寒，冷风吹得人脸生疼，许禾拿着手里的饼干，抬手合上门，又检查着把插销插上，抵上棍子，耳边完全安静下来。 　　她拿着饼干进了伙房，又回头把门关上，挡住外头的风，屋里柴火还噼里啪啦的响，许禾默默坐着，抽了一块饼干慢吞吞的吃。 　　滋味干巴又噎得慌，她最不爱吃的，她爱吃松软好看的小蛋糕、甜点，这里都没有。 　　许禾起身，从碗柜里拿了一个杯子出来，这是今天刚洗干净的杯子，不然尘封了两个月，杯底早就斑斑点点的全是霉点子。 　　拎起茶壶到了一杯水，许禾吹吹凉喝了一口，就算烧着火，四面透风的墙也遮不住寒意，屋外呼呼的风吹过，还是冷得让人缩脖子。 　　许禾从行李箱里拿了一套布料还算不错的休闲衣服出来，充当睡衣，洗漱以后换好衣服，把脏衣服放进木盆里，拎起茶壶倒了热水，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搓洗。 　　把衣服淘洗一遍，忍着通红的手拧干，直接晾在火堆旁边，又把小皮鞋擦干净，许禾站起身，抬手轻轻擦了擦额头，将房子所有的门窗检查一遍锁好，才进了屋子，进了左边内室，里面是这个家唯一的木架子床。 　　陆野的那些衣服，已经被刘婶儿怕许禾看见，胡乱塞进箱子里了，空气中还有些潮湿的味道，许禾勉强忍受。 　　躺在背后生硬的床板上，许禾睁着眼静静的盯着漆黑的房梁，脑海里回想起白天唐祖明说的话。 　　两个月之前，陆野不是无故消失，他被带进局子，可能还住了两个月。 　　她当时昏昏沉沉的浑身疼得厉害，根本不知道有公安来过，陆野因为什么被抓的，要是事情严重，他一直出不来，这个家，她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一个人能待多久。 　　不能这么干等陆野回来，她要想想别的法子。 　　许禾思绪混乱，胡思乱想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混沌着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簌簌”的声音传来，下一秒，许禾被什么东西砸了一脸，睁开眼睛，抬起手摸了摸，心死的叹了口气。 　　是墙面受潮，墙皮碎泥屑簌簌往下掉，落她一脸。 　　再也睡不着了，许禾掀开被子起身，发现床单上也有泥灰，简单清理了一下，许禾才穿上厚外套出了屋子。 　　刷牙洗脸之后，许禾回头关上门就往外走，昨天刚把锁撬了，她得找人换新锁才行，不然以后出门不方便。 　　兜里揣着五块钱出门，手放在兜里捏着这五块钱，许禾叹了口气，这是许爹给的，这个年代，也没有谁家像他们一样，闺女贴出去了，还要贴点儿钱，作孽。 　　拿着钱，按照昨天刘婶指的路找到刘婶儿家门口，许禾上前敲门。 　　“刘婶在吗？” 　　“唉。” 　　屋里头应了一声，没一会儿，门打开，刘婶儿瞧见站在门口的许禾，连忙拉她进屋。 　　“小禾，遇上什么麻烦了？” 　　许禾跟着进屋，看见打开的伙房里，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凳子上，手边还靠了一个用得油滑的拐棍，她礼貌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然后转脸看着刘婶，开口询问。 　　“婶子，我想给屋里换新锁，你晓得哪里有卖吗？我去买。” 　　那锁被撬了是该买一个，刘婶子拉着她走到门口，抬手给她指路， 　　“就从这一直走，走到最外面第二家，那有个小卖铺，你去那儿买。” 　　许禾：“谢谢婶子。” 　　刘婶儿摇头，看着小丫头有些关心， 　　“小禾，身上有钱没有？没有婶子给你。” 　　那哪能要她的钱，许禾忙从兜里把那五块钱拿出来， 　　“婶子，我有钱。” 　　见她真有钱，刘婶儿这才放心， 　　“小锁两块，中号的三块，大的五块，你瞧着买个小的，能用就成。” 　　许禾从刘婶儿家离开，沿着一路过去，找到刘婶儿说的小卖铺，选了个中号的新锁，才往回走。 　　一路上都遇上村里不少人，老的少的都偷偷摸摸的在后头看着她，许禾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快了几分。 　　刚回到陆野家门口，就看到门口斜着身体站着一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背影。 　　“他妈的，哪个畜牲把老子家锁撬了！” 　　许禾脚步一顿，看着院子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身形很高，大概是一扎眼看过去唯一的优点，头上顶着一头纯正的黄毛，有些微长的头发用皮绳绑起来，大概食指的长度，上身穿着人造革黑色皮衣，下身穿着蓝色微阔的牛仔裤，脚上穿着靴子，跟唐祖明的审美一脉相承。 　　凭着这个背影，许禾认出来了，这是陆野，他回来了，不是多熟悉，而是……这人还穿着两个月之前穿的那身。 　　似乎听见动静，陆野满脸不耐的转头过来，额前的头发被绑住，露出锋利的眉目跟不耐烦的神态，他斜着眼睨过来，对上一双明眸清亮的眼睛。 　　陆野：“……”晦气。 　　大白天见了鬼，不然怎么能瞧见害老子在审查所过了个年的罪魁祸首了。 第3章 怀了我的种？:混混要讲江湖道义 　　许禾站在原地，对上那双桀骜的眼神，带着不耐烦的冰冷。 　　就是两个月前也才见了一次，就让她终身难忘，混乱又糟糕的一夜，那间昏暗的包厢里，直到最后，他绑在脑后的头发被撞得松散完全散落下来，许禾只能被迫承受陆野毫无章法的莽撞，甚至看不清他的脸，被遮眼的头发完全挡住。 　　两个月之后，再一次见面，许禾心里有些复杂，抿了抿唇，抬腿走了过去。 　　也就是这时候，陆野瞥到了她手里拿着一把新的锁，眉心难以克制的跳了跳。 　　这女人克他？ 　　盯着走到跟前的女人，陆野只垂着半边眼皮，眼角斜斜剜过来，黑眸里浮着漫不经心的嘲弄，正要开口。 　　这时候许禾已经在他面前站好，抬起眼看着他，淡淡的通知。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你要负责。” 　　不给他出言挑衅的机会，许禾鼓起勇气说完，越过面前的巨型障碍物，推开吱呀乱叫的破门，直接进屋。 　　徒留陆野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被迫接受这个难以接受的信息量。 　　身后的小黄毛安安静静一句话没说，许禾松了口气，回屋里把新买的锁放在柜子上，把钥匙留了两把，剩余的一把备用钥匙藏起来。 　　“砰！” 　　身后木门板被撞得吱呀吱呀的叫，陆野似乎反应过来了，许禾回头迎面就撞上站在自己面前的陆野，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仿佛能在她身上戳两个洞。 　　“你怀孕了，还是老子的？” 　　比自己前世还小一岁的小黄毛，开口闭口的老子口癖，许禾忍了忍，点点头。 　　“除你以外，我没跟别人发生过关系，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这女人，简直不害臊，开口就是发生关系，陆野直接从脸涨红到耳根，脖颈都熟透了。 　　许禾也分不清他这是被气的还是害羞的。 　　“在卫生院检查的单子我带过来了，不信自己看。” 　　说完，许禾绕过去，从行李箱里把检查单拿出来，递给陆野，随后抬眼视线落到他那一头惹眼的黄毛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问了一句： 　　“认不认字？” 　　“认！” 　　这女人瞧不起谁，陆野有几分气急败坏，伸手夺过许禾手里的单子，等看清上面的诊断报告以后，气得胸膛起伏。 　　爷爷的，还真有了！ 　　许禾看着小黄毛气得面目全非的样子，深表理解，意外被人算计还有了个孩子，还要负责，这谁不疯。 　　这么一想，许禾的语气都轻了几分。 　　“孩子是你的，你们混社会的更应该讲江湖道义，不会不负责吧？” 　　蹲了审查所两个月，回来多了个媳妇跟孩子，陆野烦躁得直抓头发，这还不对，孩子是他的，媳妇儿不是，这女人还想着其他男人呢，这么一想，陆野脸更黑了几分，心里直操蛋了。 　　许禾看这人脸色变来变去，有些茫然，看起来好像很难以接受，思索片刻自觉想到了关键点，轻咳一声有些善解人意的看着陆野， 　　“我知道你喜欢你们村的江欣冉，不过人家不喜欢你，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应该放过自己。” 　　“谁跟你说的老子喜欢她。” 　　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这话听在许禾耳朵里，多半是逞强了，她缩缩脖子，配合的点点头，心里腹诽，嗯嗯嗯，不喜欢，不喜欢几次出手救人，不喜欢还喝了加料的东西，可惜事与愿违，跟她睡在一起了。 　　年轻人，面子大过天她知道。 　　“要住在这里，随你，不过我没钱，饿死活该。” 　　陆野嗤笑一声，姿态随意。 　　这副赖赖唧唧的死样子，许禾一点儿也看不上，混吃等死、荒唐度日，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感，要不是还有一个四面透风的家，她才不要来。 　　肚子里的孩子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黄毛爹，许禾只能祝他好运了。 　　…… 　　快到了中午，许禾肚子有点儿饿了，走到陆野身边，问他： 　　“家里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了？” 　　陆野：“你来多久了？” 　　许禾：“没多久。” 　　陆野随手指了指角落， 　　“糠里埋了些土豆子。” 　　说着还不忘数落， 　　“就这个，城里小姐吃不惯。” 　　县城算什么城里人，原主更不是什么城里小姐，不过就是住在县城上学成绩差，还看不起农村考上县城去读书的这帮人，尤其讨厌被男主另眼相看的女主。 　　许禾也不跟他争辩，自己去角落，蹲下身伸手扒开那个旧盆里的糠，里里外外找遍了，没找到一颗。 　　许禾怀疑陆野耍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口的火气。 　　“没有。” 　　这不咸不淡的声音，陆野“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站起来，两三步走到许禾旁边，等看清里头真的什么也没有以后，吊儿郎当的脸彻底冷下来。 　　不过对着这女人，他没必要解释， 　　“那就没有了。” 　　还真是油盐不进以耍人为乐，许禾猛然起身，出门将手洗干净，看也不看陆野一眼，自己拿着还剩下的饼干连吃了三块，咀嚼的力道像是要把陆野生啃了。 　　吃完东西，许禾又顺了口水，起身就往外走，陆野已经无药可救了，她不想沟通。 　　盯着那道头发甩上天的背影，看样子是气狠了，陆野突然轻笑一声。 　　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腿边空荡荡的破盆，暗骂一声，伸腿踹了一脚。 　　许禾出门以后，径直去了村里的小卖铺，正巧老板在，许禾捏了捏兜里没剩多少的钱，问老板。 　　“老板，店里有米吗？” 　　小卖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叔，看许禾的模样笑着点头。 　　“有。” 　　“九毛一斤。” 　　没多少钱，许禾叹了口气， 　　“我要一斤。” 　　老板给她秤米，回头看，问： 　　“小姑娘真是陆野家媳妇？” 　　许禾点头：“嗯。” 　　老板眉眼抬起，真没想到那混不吝的小子还能娶上这么个媳妇儿，这命还真是说不准的事。 　　“好了，拿去吧。” 　　称好以后，老板把米袋递给许禾。 　　她接过来付完钱，拿着东西往回走，回去半道上瞧见刘婶儿跟一个姑娘。 　　“刘婶儿，你们上哪来呢。” 　　刘婶儿背着背篓，脚下的布鞋还全是泥，笑着道： 　　“我跟春燕儿上山头竹林挖了点儿笋。” 　　陆野家里没有一点儿东西，听刘婶儿的话，许禾也起了心思。 　　“婶子，你们在哪儿挖呢，我也想去看看。” 　　刘婶儿：“挖笋全是泥，脏着呢，你干不来。” 　　这小丫头是个爱干净的，从昨天她就瞧出来了。 　　许禾：“婶子，我能挖，你给我说吧。” 　　脏了她能洗，别的都不要紧，不想饿死了。 　　看她坚持，刘婶往后头那座山指过去， 　　“就在那边，山脚下一片竹林，你去小心点，要是怕明天婶儿带你去。” 　　刘婶子已经帮了她好多，许禾不好多麻烦，现在知道位置，她可以自己去。 　　“婶子，不用，我就自己去随便看看。” 　　刘婶：“那你可小心点儿。” 　　看见许禾离开，唐春燕才问：“婶儿，她是？” 　　刘婶儿凑过去，还是忍不住高兴，说： 　　“这丫头是许禾，陆野的媳妇儿。” 　　“陆野的媳妇儿？” 　　唐春燕这下也忍不住惊讶，陆野现在那副模样，还给他找到媳妇了。 　　许禾拿着米回去，陆野不在屋里，她也不管，把米袋子小心翼翼藏在碗柜最下面，把碗柜锁上以后，从角落里拿了一个篮子还有靠在墙边的锄头，出门以后一路走到村尾去了山头，果然一进山就看到刘婶说的竹林，被撬开的泥土也看到肉眼可见被挖了不少。 　　许禾只能更往里头弯腰探进去，找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有些开裂的痕迹，眼睛一亮，连忙过去，把篮子放在旁边，举起锄头开挖。 　　许禾顾不上脏，费力挖到笋之后，连忙放进篮子里，有一就有二，挖了快一篮子，许禾裤子都湿透了，布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直到差不多了，许禾拎起篮子，带着锄头往回头。 　　路上冷风刮过裤腿，贴着腿冻到骨子里，许禾只能加快脚步，手拎着篮子，手指冻得通红还带着泥，喘着气回家。 　　刚进门就听见里头唐祖明大喇喇的声音。 　　“野哥，打牌毛猴子欠了又不还钱，我找机会揍他一顿。” 　　许禾顿在原地，伙房里，陆野抬起眼皮，等看清外面的人影之后顿了顿，又淡淡移开眼。 　　唐祖明顺着他哥的视线转过脸看出去，等发现门口那个脏兮兮的人是许禾以后，瞪直眼睛。 　　还真是喝酒打牌，一样不落，许禾心里淡淡的，上午刚出来说没钱的人，下午就找人打牌，她拎着东西进屋，屋里的火光丝毫没让她冷透的身体缓和过来。 　　没去看那两个非主流，许禾把东西放好，转脸去了屋里，身上贴着湿透了很难受，她得换身衣服。 　　看人出去了，唐祖明莫名其妙吞了吞口水，转脸看着陆野，问： 　　“哥，这女人中邪了？真要跟你过日子。” 　　“还有，她这给谁脸色看呢，跟谁惹了她一样。” 　　陆野收回视线，开口： 　　“明天早上，你送点儿腊肉过来，我明儿去黄金厂，夜里回来，会给林姨钱。” 　　唐祖明不在意的摆手， 　　“明天我给你送来，我们兄弟要什么钱，哥，你真要上黄金厂？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你受得住嘛。” 　　陆野不想说什么：“嗯。” 　　许禾换好衣服，拿着脏衣服出来以后，伙房里只有陆野一个人，她也没问，把脏衣服放在一边，端了盆坐在小板凳上，处理新挖到的春笋。 　　陆野余光看了一眼，又很快落回来，继续往火里添柴。 　　许禾把笋处理好，放在清水里泡，撑着膝盖起身，把自己今天买的米拿出来，又洗好锅淘米，端上三脚架焖饭。 　　许禾发现灶台上多了一小罐猪油还有干辣椒，垂眼去看陆野。 　　“你打牌赢的？” 　　语气阴阳怪调的就想把陆野气死， 　　“老子不在家，铁蛋拿回他家藏的。” 　　不是打牌赢回来的，许禾松了口气淡然接受，看着陆野有点儿疑惑。 　　“唐祖明的小名叫铁蛋？” 　　那为什么刘婶子还有其他人喊的时候，他那么不高兴，小名不都是从小喊到大的嘛。 　　陆野：“……” 　　“不是小名。” 　　陆野瞥了一眼面前的人，唇边扯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又很快收起。 　　“以前的大名，后来喜欢一个电影明星，逼林姨去给他改的大名。” 　　“噗嗤。” 　　没想到是这样，许禾没忍住笑出声来，眼尾都带着笑意，整张脸重新生动起来，说： 　　“祖明确实比铁蛋要好多了。” 　　陆野快速的往眼前瞥了一眼，不置可否。 第4章 取暖:工钱给她 　　家里还有一小罐子猪油，许禾表情轻松多了，等米饭焖熟，她在架子上拿了一块儿有些油脏的毛巾，捂住锅把手端到旁边，又在碗柜旁边的架子上，把铁锅端出来，舀水进去，把泡在盆里的笋倒进去焯水。 　　陆野坐在火边，一屋子都是眼前人忙碌的背影，想不在意都难。 　　许禾把春笋焯水，将水倒了，又添了清水倒进去，才捞了一部分笋出来，又把挂在墙边的案板取下来，哒哒哒开始切笋，顺便又把灶台上的干辣椒洗干净切成小节。 　　起锅烧油，猪油在铁锅里化开，许禾把切好的干辣椒段放进去爆香，带着锅气又把切好的春笋倒进去翻炒，最后只加上唯一的调味品盐，一道爆炒酥春笋就好了。 　　把炒春笋盛出来，放在木桌上，站在碗柜门口，许禾顿了顿，还是从里头拿了两个碗，又添了两双筷子，自己盛饭，坐上位置。 　　“吃饭吧。” 　　陆野坐在火边，瞥了一眼桌上的两个菜没动，一个春笋，让许禾分了两道菜，一道比一道素。 　　许禾也没管他，来了两天，总算吃上热腾腾的米饭，炒春笋也还清脆可口，许禾吃了一碗饱了。 　　才看陆野站起来，端上他的碗，舀了一大碗米饭，坐到她对面开始吃饭。 　　许禾没管他，身上黏糊得厉害，烧好热水，倒进桶里，费力搬着桶去了右边的屋子，洗完澡出来倒水，伙房里陆野在洗碗。 　　许禾站了一会儿，才坐在伙房门口，把衣服洗干净，跟昨天一样，晾在火灶旁边，转身回到房间。 　　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冰凉得没有温度冻得发僵，许禾还在祈祷陆野讨厌得不想跟她共处一室，最好去找唐祖明，可惜期望落空了。 　　刚这么想，男人推开门从外面进来，许禾几乎已经贴上墙，快蹭上本来就破败的墙壁，泥灰噗噗直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 　　床板“咯吱”一声，许禾明显感觉到陆野躺在她身侧，存在感极强。 　　深夜里，墙壁透着风，除了风声之外，整个屋子静悄悄的，许禾闭眼，强迫自己睡着。 　　陆野手靠头，睁眼盯着漆黑的房梁，床不大，阴冷的房间，只有贴在一块的肩膀带来点儿温热的触感，他拧起眉，出口的声音似乎有几分不耐烦， 　　“明天我有事，要是有人来找麻烦，躲着点儿。” 　　许禾皱眉：“你在外面惹事了？” 　　陆野冷啧一声， 　　“你记住就成，问什么。” 　　黑暗里，许禾偷偷翻了个白眼，一穷二白的小黄毛，到底在装什么酷，不过她没说，轻声开口。 　　“好。” 　　应完又不放心，眨了眨眼忍不住确认一下， 　　“不是你在江湖上招惹的什么黑社会吧。” 　　“嗤。” 　　许禾听见身旁短促的笑，然后是陆野带着嘲讽的语气。 　　“不是。” 　　不是就好，许禾放心了，闭上眼睡觉。 　　黑暗中，陆野余光扫过，抬手拽自己身上的被子，全数甩到许禾身上，别冷着他儿子，做完之后，抱手闭上眼。 　　半夜，怀里贴过来冷冰冰的触感，陆野拧眉，黑暗里侧过视线睨了一眼团过来的身子，蜷缩身体裹着全部的被子，团成球了还冻人得厉害，被环住的手臂发紧，陆野僵硬的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早上，许禾醒过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陆野不在。 　　她撑着身下的硬床板起来，出了房间，也没见到陆野，知道他们江湖混混总是神出鬼没不归家，许禾也懒得管。 　　时间还早，她打算早饭煮粥喝，把笋子抽成丝放进去跟着一起煮，也算没那么寡淡。 　　刚端上锅煮稀饭，门外传出动静，陆野出去以后，院子门没能关上，唐祖明拎着一块腊肉大步走进来，看见伙房里的许禾，挠挠头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胡乱敷衍着含糊一声，然后把手里的腊肉递过去。 　　“野哥叫我送过来的，喏。” 　　递过来的腊肉肥瘦相间，一看就是挑选的人往好的挑的，听他说是陆野让带过来的，许禾没拒绝。 　　送东西过来，许禾总能给个好脸色，把腊肉放好，拎了板凳给唐祖明，问他。 　　“陆野昨天说有事，是去干嘛了？” 　　兄弟俩看起来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位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去。 　　唐祖明有些受宠若惊，接过这“城里小姐”的凳子，大喇喇坐下，三两句就给他哥抖出去了。 　　“哦，野哥今天跟村里的叔叔伯伯去黄金厂背土了，晚上回来。” 　　黄金厂这种地方，许禾以前听说过，干的都是牛马的活，一天下来不死也得脱成皮，陆野居然是去干这个去了，他们小混混都这么能吃苦吗。 　　许禾皱眉，心底腾升一股异样，很快压下去，又想起昨天陆野说的事，问唐祖明。 　　“还有，陆野昨天说，要是有人来家里找麻烦，让我躲着点儿，你们在外头惹事了？对方很厉害？” 　　一听她这么说，唐祖明哪里有什么不明白，张嘴就“tui”了一声，抬起下巴翻大白眼， 　　“你听野哥的，就是一群无赖，厉害个屁，就欺负我野哥家里没人，有事没事过来打秋风。” 　　这么看来，不是混社会惹的人，是家里贼。 　　提起这些人，唐祖明心里全是火气，看着许禾秃噜嘴皮。 　　“就他那个老不死的爷爷还有他二叔那一家子，瞅着时间就来这边拿东西，不要脸！” 　　许禾点点头。 　　唐祖明盯着她，有些别扭， 　　“你现在住在这儿，听我哥的就是。” 　　“东西给你送来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转脸走出伙房。 　　唐祖明走了，许禾煮好粥，只放了点儿唯一的盐，吃完早饭，随手把碗洗干净了。 　　看着挂在灶台边上的那块腊肉，黑乎乎的有点儿难弄，等灶台前的火烧成碳，许禾用火钳把腊肉夹到碳上，把表面黑漆漆的皮烤得滋啦啦的响，几面都烤完，连忙夹到旁边，又烧了水，把腊肉扔进锅里，小心翼翼的用菜刀刮洗，来来回回洗了好几次，才洗干净，先放进柜子里藏着。 　　手上油腻腻的，屋里连一块肥皂都没有，许禾只能用温水反复洗了几次才没那么难受了。 　　中午，许禾把剩余的那点儿稀饭吃了，才揣着那一块多钱去了小卖铺，她来了几回，老板也熟了，一瞧见人过来，笑着问。 　　“陆野家的，今天要点儿啥？” 　　许禾走过去，问： 　　“老板，你这儿有旧报纸吗？” 　　老板：“有，三毛一沓。” 　　许禾立马把钱递过去， 　　“给，麻烦帮我挑好一些的。” 　　老板接过钱，给她挑了一沓递过来，又给许禾找钱。 　　许禾抱着旧报纸，离开小卖铺。 　　回到家，许禾把最后的米拿出来，这次不能直接用锅闷了，想要黏糊一点儿的淘米水，还是得用蒸笼蒸米饭才行。 　　许禾先把米淘洗一遍，等锅里的水烧开以后，把米倒进去煮，煮到差不多，筛子放在盆上，把锅里的米舀出来沥水，又用筷子把米拨开，重新烧开水，端上蒸笼，把沥好的米放进蒸笼里开始蒸。 　　盆里的淘米水放温之后，许禾端着盆进房间，又把那一沓旧报纸拿进屋里，挑挑选选里面瞧着干净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勉强挪开，许禾开始一张一张往墙皮上铺报纸，直到把靠墙的两面都用报纸糊上，许禾退到门口，看着贴好的墙壁，颇为满意的拍了拍手，起码不会掉皮让她吃灰了。 　　完工，许禾把床又重新一点一点挪回去，端上盆回伙房。 　　正好第一道蒸得差不多了，许禾又把米倒出来压散，重新蒸上，才拿了靠在墙边的扫把，进屋里把屋子扫干净。 　　弄完以后，天快黑了，米饭蒸好以后，许禾把碗柜里洗干净的腊肉拿出来，切上一小半，炒了一个竹笋炒腊肉。 　　饭菜都弄好端上桌，天已经黑了，许禾揉了揉酸疼的手，正打算吃饭。 　　“咚咚咚。” 　　院子门被她关上了，听见声音，许禾放下碗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浑身脏得几乎看不清样子，要不是他顶着那头惹眼的黄毛，许禾还真认不出来，陆野背着个大背篓，里头还有锄头，浑身脏兮兮的，哪里像那个混不吝的臭小子。 　　许禾心生敬意，侧身让他进屋。 　　“回来了。” 　　陆野浑身一顿，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许禾没听见，抬手指屋里的锅架子说。 　　“屋里有热水，先洗把脸，饭做好了。” 　　话音刚落，许禾愣怔的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十五块钱，捏着钱的那双手看不出来是一个十九岁青年的手，满是脏污指甲缝里都是泥。 　　这是……陆野干了这一天的工钱，十五块，基本上算得上这个年代干短工的天花板了，苦累也是一般活计的好几倍。 　　许禾沉默的接过皱皱巴巴的十五块钱，抿了抿唇， 　　“吃饭吧。” 　　陆野随手脱掉外套，蹲在门口洗手，许禾顿了顿，从柜子里拿了碗，给陆野舀了一大碗米饭，放在木桌上。 　　陆野进屋，看到桌上盛好的饭，坐到许禾对面，沉默吃饭。 　　明明只是简单的东西，让这女人做出来，有滋有味，陆野动筷子的速度快了几分。 　　吃完饭，许禾坐在火边烧水洗漱，陆野把桌上的饭菜全部收尾，往旁边看了一眼，说。 　　“那钱不是全部给你。” 　　许禾一愣，眉心轻拧回头看他。 　　陆野：“昨天让祖明送腊肉过来，给五块钱送过去，一周之后，祖明他姐结婚，准备三块钱礼钱，剩下的自己花。” 　　那就是还有七块钱自由支配，正好家里没米了，明天要去买米，想起什么，许禾抬眼去看陆野。 　　“明天你还去嘛？” 　　陆野：“去。” 　　家里揭不开锅，再苦许禾也张不出口让他不去。 　　许禾看一眼外面的黑天，瞧着九点多了，昨天家里什么也不剩，早上起来东西没少，不难推出来，这人一整天什么都没吃，还干了一天的牛活。 　　许禾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陆野粗黑的眉心压低，神情不耐，大晚上出门，别给他儿子摔死。 　　“去哪？” 　　许禾拿着钱，回他： 　　“家里没米了，去买点。” 　　陆野皱眉：“明天再去。” 　　许禾盯着他，淡淡反问， 　　“明天早上你不吃？” 　　陆野不耐的眉头骤然松开，“啧”了一声，压住扯起的嘴角起身。 　　“走吧。” 　　许禾惊奇于社会青年的变脸速度，暗自轻啧两声，默默跟在陆野身后，俩人一起出门。 第5章 有媳妇疼:屋里留我吃饭 　　竹山村年初的夜里，比白日里要更冷得多。 　　许禾打着电筒，陆野走在前头，还挡住了大半的冷风，俩人一前一后走到小卖铺门口，门已经关上了，只能看清里面有些光亮的煤油灯。 　　陆野上前敲门：“咚咚咚。” 　　“谁啊。” 　　小卖铺老板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等会儿。”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面前的门被打开，老板一开门，突地看见陆野带着他婆娘过来，还有些意外，乐着调笑。 　　“呦，陆野，带你媳妇儿来买东西呢？” 　　陆野：“嗯。” 　　许禾从他身后走出来，晚上打扰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说： 　　“老板，你这儿面粉，泡打粉还有挂面怎么卖？” 　　老板手里拿着煤油灯，转过脸在架子上给她拿东西。 　　“面粉4毛一斤，泡打粉1毛5一包，挂面7毛一捆。” 　　许禾合计以后，才估摸着要。 　　“老板，给我秤5斤面，要两捆挂面，两包泡打粉，两斤米。” 　　老板给她秤，看着站在门口的小俩口，乐呵呵的开口。 　　“明儿过来买也成，大晚上还跑一趟，小两口感情好。” 　　许禾连忙摆摆手， 　　“他明天一早要去干活，家里没吃的了。” 　　老板笑着把秤好的东西递给陆野， 　　“臭小子，还讨了个好媳妇。” 　　陆野头发十分不羁的散着，完全看不见他的眼神，只听见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她也不嫌麻烦。” 　　老板笑着摇摇头，接了陆野媳妇递过来的钱，又退了她五毛。 　　回去的路上，许禾跟在陆野后头，深深叹了口气，这钱在手里溜一圈，除去陆野说的要用的那些，就剩一块五了。 　　听见后面的动静，陆野顿了顿，又很快继续往前走，语气不咸不淡。 　　“嫌老子挣得少？” 　　许禾垂下眸子，摇摇头， 　　“没有，多少钱也不够用的。” 　　他现在干的那个活路，那都是消耗身体的卖命钱，还不知道能干得了几天，钱都给她了，怎么会有意见。 　　回到屋里，陆野把东西随手放下，拿起桌上的碗筷，洗碗去了。 　　许禾扬了扬眉，有这点儿自觉挺好，她把碗柜里买的面粉跟泡打粉拿出来。 　　又问陆野： 　　“早上几点走？” 　　陆野把碗放进柜子里，往旁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四点。” 　　凌晨四点去，一直做到傍晚，拿那十五块钱，许禾垂下眸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哦。” 　　她拿了一个搪瓷盆，把适量的面粉倒进去，又用温水泡上泡打粉，开始和面，揉好面团放在灶台旁边，余火保持好温度。 　　回头就跟陆野看过来的视线撞上，许禾道： 　　“你先去睡。” 　　拿人钱财，替人办点事儿，捏着那点儿卖命钱，许禾心里头不安生。 　　陆野沉沉的看着她，又垂眼看被她放在灶台上的搪瓷盆，转身出了屋子。 　　他进了里屋，几乎顷刻就发现屋里变了样子，掉皮的烂墙被人用报纸小心的贴上了，一看就知道爱干净又仔细，陆野抬手轻轻碰了碰平滑的报纸，翻身上床，沉默闭上眼。 　　面团和好，许禾把碗柜里腊肉拿出来，切成丁，又把剩余的一部分笋同样切成丁，弄好馅料，放进碗柜里，许禾洗干净手，才关上门回房间。 　　屋里静悄悄的，许禾摸着黑走到床边，发现陆野睡在外面，一动不动应该睡着了，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从陆野身上跨过去，放轻了呼吸躺进里侧。 　　心里有事，床也睡得不安生，夜里，身边传来异响，许禾紧跟着睁开眼，随手穿上一件外套，跟着陆野下床。 　　“我蒸点儿包子馒头，面都醒好了，要不了多久，吃完再走。” 　　陆野沉默的看了一眼跟在自己后头起床的人，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转头出了房间。 　　许禾跟着出门，凌晨的夜更是冷得厉害，时间来不及，她直接冷水洗了手，把醒好的面团从灶台上拿出来，开始搓成条，一部分用来做馒头，还有一部分把昨天弄好的春笋腊肉馅做成包子。 　　她动作很快，陆野烧好大火，把蒸笼端上锅没多久，许禾把弄好的包子馒头一个一个放进蒸笼里头。 　　“很快，十五分钟。” 　　火光照在陆野的轮廓上，明明灭灭，他盯着眼前的火，冷酷的面色似乎柔和了几分。 　　时间差不多了，许禾拿上湿毛巾把盖子掀开，两层蒸了二十个，十个包子十个馒头，许禾用筷子一个一个把热乎乎的包子馒头夹出来，让陆野先吃。 　　“吃饱了再走。” 　　陆野随手拿了一个白生生的包子，咬了一口，嘴里冒出腊肉油滋滋的香味，还有笋子清爽的滋味，调和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腻，他三两下解决一个，又拿了馒头，松软香甜，味道很好。 　　看他吃起来似乎还不错，许禾把之前买回来的旧报纸拿了两张，又夹了四个包子六个馒头给他包裹好。 　　“给你装上，中午记得吃。” 　　“中午会冷，那边要是方便生火，烧一个烤着也好吃。” 　　胃里暖呼呼的，陆野吞了吞喉咙，喉间似乎溢出一丝抱怨。 　　“麻烦。” 　　许禾不管他，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该给他吃就给他吃，有收益她不亏。 　　陆野视线扫过身边忙碌的背影，垂下眼盯着手里冒油的包子，唇角牵起一抹短促的笑。 　　“咚咚咚。” 　　院子外面传来敲门声，许禾看出去，陆野正好吃完，背起背篓，把许禾给他包好的东西放进背篓，看了许禾一眼， 　　“走了。” 　　许禾抬头看他：“嗯。” 　　陆野开门出去，门口的是唐忠强，唐祖明的爹，他们都会到村口集合，一趟车直接拉过去，今天陆野过去晚了，他过来看看。 　　一看陆野出来，有些担心的瞧着他， 　　“今天不去了？” 　　陆野年纪小，是他们这帮去干活的人里，最小的一个，做不来也正常。 　　陆野摇头：“去。” 　　然后眼神闪了闪，压下要上扬的嘴角，有些状似不耐烦的开口， 　　“屋里弄了点儿东西留我吃，晚了点儿。” 　　唐忠强闻到了屋里的香气，过来人哪里还会不晓得的，抬手重重就拍在陆野肩膀上， 　　“好小子，现在有媳妇儿疼了。” 　　他拎起腿边的锄头咧着嘴笑，真替这小子高兴， 　　“走吧，别让大伙儿等急了。” 　　陆野：“嗯。” 　　陆野离开以后，许禾自己吃了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把伙房收拾干净，又回屋里睡了一个回笼觉。 　　睡一觉起来以后，许禾拿上钱，回头把门锁好，出门就去了唐祖明家。 　　站在门口，许禾抬手敲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被打开。 　　林桂红一瞧见门口有些面生的姑娘，笑着迎她进屋里。 　　“陆野家的吧，快进来，你来得正好，春苗跟欣冉也在，正巧你们年纪差不多，能一起玩儿。” 　　没几天唐春燕办喜事，这几日跟她玩得好的姑娘，自然会来找她玩儿，还能帮忙。 　　听见江欣冉的名字，许禾顿了顿，把手里的五块钱拿出来，递给桂红姨。 　　“桂红姨，昨天铁蛋送一块腊肉过去，夜里陆野跟我说了，我给你们送钱过来，你收着。” 　　林桂红捏着小姑娘的手推回去，皱着眉头满脸责怪。 　　“自己拿着用，你们小家可不容易。” 　　许禾：“春燕姐结婚，办酒也要不少钱，您不收着，以后我们也不拿了。” 　　小丫头犟得厉害，林桂红只能收下，欣慰的看着面前的小姑娘，陆野这是上哪儿找的，也真给他找着了。 　　“许禾，你怎么在这儿？” 　　这道声音，有点儿耳熟，许禾抬起眼皮看过去，等看到桂红姨后面不远处，从左侧房间出来的人以后，莫名有些心虚。 　　林桂红拉过许禾走过去，乐呵呵的笑。 　　“欣冉丫头，你跟陆野媳妇儿认识？” 　　江欣冉盯着许禾，她什么时候成了陆野媳妇儿？ 　　许禾避无可避，扯起一抹笑看过去，对上江欣冉平静的目光。 　　这就是这本书的女主了，眉眼浅淡柔和，面容干净，性子冷静谦和，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之前被原主算计，现在还能站在她面前，跟她好好说话，这性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认识，我们是同学。” 　　江欣冉含笑着回桂红姨，没说她们之前的那些龌龊。 　　这下桂红姨更来劲儿了，拉上许禾的手乐呵呵的让江欣冉带她一起去屋里。 　　“正巧你们认识，陆野家的刚来没几天，都还不熟呢，你多陪陪她。” 　　许禾心死闭眼，天要亡她，做了亏心事，在人家面前完全抬不起头来怎么办。 　　“好。” 　　反倒是江欣冉，接过桂红姨的话，看了许禾一眼。 　　“走吧。” 　　许禾认命跟江欣冉进去，唐春燕在里屋，许禾看着江欣冉的背影，还没开口，江欣冉停下脚步在她面前站定，回头过来看她，说得很认真。 　　“既然嫁给陆野了，就跟他好好过。” 　　这意思是，以往的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了？ 　　许禾眨了眨眼，走上前去， 　　“我知道。” 　　随后，她抿了抿唇，犹犹豫豫的看着江欣冉，垂眸微微启唇， 　　“谢谢。” 　　江欣冉没说什么，带着许禾进了里屋。 　　屋里唐春燕跟田春苗坐在大红镜子面前，试着在给唐春燕化妆，俩人一同看过来，许禾撞上一个大白脸跟大红唇，心惊肉跳差点儿吓得魂飞魄散，里屋本来就阴暗，这幅模样，还是太有冲击力了。 　　唐春燕跟许禾见过一回，自家弟弟跟陆野好得穿一条裤子，她看许禾进来，热情招呼她过去，又介绍田春苗给她认识，几个小姑娘打了照面。 　　“你们瞧瞧怎么样？” 　　唐春燕端详着镜子，回头去看三人，试图得到认可。 　　许禾克制住自己往后缩的动作，保持礼貌微笑。 　　江欣冉别开眼，说： 　　“春燕，让许禾给你提提意见，以前在学校，她化过妆。” 　　她这话说完，许禾猝然对上唐春燕期待的眼睛，眨了眨眼点点头。 　　“嗯，我可以试试给你改一改。” 　　原主化妆技术好不到哪儿去，不过许禾可以。 　　唐春燕眼睛亮了亮，说： 　　“许禾，你快帮我看看。” 　　许禾凑到她面前，歪着头端详， 　　“刘海厚，眉笔太粗眉形没化好，粉太厚，涂的口红也不行。” 　　看着唐春燕，许禾一针见血： 　　“下手太重了。” 　　许禾的话一出，另外两个也不逃避了，乖乖点头，说， 　　“春燕，许禾说得对。” 　　唐春燕表情蔫吧下来，无助的看着许禾， 　　“那我应该怎么办？” 　　许禾摸着下巴，琢磨着摇摇头， 　　“先洗把脸，我给你化。” 　　几个小姑娘端详着化妆品，另外一头，竹山村六十里路之外的深山里头，空气闷浊压抑，几乎让人有点儿喘不过气来，陆野浑身淌黄泥跟一群村里的叔叔伯伯随地坐在洞口，随手把许禾给他包好的包子拿出来。 　　他没跟许禾说，在这边干活不能烧火，上面管得严，没人敢惹大动静。 　　“你媳妇儿还给你弄了午饭带来了，可真像样。” 　　唐忠强挨着他坐，把自己的铝盒饭拿出来，这年头，所有人吃得都大差不差，没什么好东西，填饱肚子饿不死就是好的。 　　陆野的大白包子，还算是头一份了，周围的叔伯都难免拿他打趣。 　　“陆小子，家里有媳妇儿不一样了，有人疼了。” 　　“可不是，也会疼人了，以前哪会来干这种活儿。” 　　“小年轻感情好，你瞅瞅，我家的，就给了点儿糙米饭配土豆子。” 　　洞里洞外的好多都是村里人，陆野手头的东西分不清，自己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味道不如早上热气腾腾的时候，他垂着眼看手里的东西，耷拉着眼皮野性桀骜的眉眼被洞檐遮掩，似乎柔和了几分，又咬了一大口，不过，也完全不差。 第6章 老子火气旺:唇上的触感 　　唐祖明家里，屋内，唐春燕得到指令，乖乖去把脸重新洗干净，回来乖乖坐好。 　　许禾已经把她们有的那几样化妆品都放好，眉笔她用刀片削好了，江欣冉跟田春燕在旁边看，不知不觉看向许禾的眼底带着敬佩。 　　许禾歪歪脑袋仔细看了看唐春燕，说： 　　“我先帮你把眉毛修修。” 　　唐春燕眼睛闪着光看着许禾， 　　“许禾，你还会修眉？” 　　田春苗也跟着说， 　　“修眉都是县城理发店花钱给你修呢。” 　　许禾眨了眨眼， 　　“很简单的，你们要是也想，我帮你们也修一下。” 　　田春苗立马点点脑袋， 　　“我要修，不过，先给春燕化妆吧。” 　　江欣冉摆手谢绝好意， 　　“我不用，你帮她们吧。” 　　许禾抬起唐春燕的下巴： 　　“你的脸型有点儿偏方圆，我会修细挑一点儿，不适合厚头帘，一会儿把头帘也换一个。” 　　唐春燕乖乖听话，她觉得许禾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已经完全无条件相信她。 　　许禾给她修好眉形，才开始给她化妆，先从底妆开始，没有专门的水乳，许禾就给她抹上雪花膏，润一润有些干涩的皮肤，脸上干裂的鼻头，她直接蘸了点儿润唇膏抹上。 　　等着脸上吸收得差不多以后，许禾把那管粉底霜拿到手上，先蘸取一小部分，小部分的抹匀，让粉霜服帖轻薄。 　　“粉霜不是越重越好，太重了会假白，一层一层贴合上去，才会让人觉得是本来就白，不然内里还是黑黄遮不住。” 　　她边动手边讲解，旁边的三个人像小学生念书一样，乖乖的听。 　　许禾先给她薄薄的一层反复叠加，弄好底妆，让三个人自己看看。 　　田春苗凑到春燕面前， 　　“真的，感觉你皮肤就这么白这么嫩。” 　　唐春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脸上一点儿也不闷不厚了。” 　　江欣冉看着许禾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还真的可以。 　　底妆好了，许禾把眼影盘拿出来，一打开盯着里面大红大紫的颜色，勉强找到两个偏红棕色系的眼影，许禾下手很轻，眼头眼中眼尾分层慢慢上色，画好眼影，让春燕闭上眼，用眉笔轻轻给她勾勒出眼尾，就一盘眼影盘，许禾反复使用，化完眼影，面色修容也用这个，增添鼻梁的立体精致感，口红没有直接抹，许禾先蘸取一部分，轻轻提上色，最后才一笔一笔为她勾勒眉型，然后起身退开，笑着说。 　　“好了，现在看看怎么样？” 　　三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镜子里的人明明看得出来是谁，偏偏只觉得五官精致又好看。 　　田春苗瞪着眼： 　　“许禾，真厉害。” 　　唐春燕盯着镜子里头的人，抬手想摸摸脸，又怕碰花了，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是她自己？ 　　许禾笑了笑说： 　　“接下来，我要动你的头发了，能接受嘛？” 　　唐春燕立马点头，现在别说要剪她的头帘，就算是许禾叫她剃光头，她都能无脑答应。 　　许禾笑着拿起剪刀，唐春燕属于方圆脸，不适合厚刘海，她打算给她剪一个八字刘海，修饰脸型。 　　给唐春燕修剪完刘海，许禾拿梳子给她梳梳捋捋，才直起身。 　　“好了。” 　　唐春燕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好看，看着许禾的眼底有星星。 　　“许禾，你好厉害。” 　　许禾轻笑点点头：“喜欢就好。” 　　江欣冉静静看着许禾，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成家以后，会变化这么大，这才多久…… 　　随后，又忍不住软了软眼，不过，总是好事。 　　许禾没忘记给田春苗也修一个眉，把她的厚刘海捋上去一部分，用啫喱水固定，又用卷发筒弄好喷上啫喱水。 　　“以后换个头帘，太厚看不见五官，不好看。” 　　田春苗乖乖答应，“好。” 　　本来是过来送个钱，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化完妆时间不早了，许禾打算回去。 　　“春燕，你结婚那天，我过来帮你化，今天我先回去了。” 　　不等对方多留，许禾浅浅笑了下，缓步离开，跟桂红姨打了招呼，出了门沿着小路田埂往自己家里去。 　　…… 　　晚上，陆野回来，把今天的工钱给许禾，许禾接过那15块钱，顺手把煮好的面条递过去，没再看陆野一眼，坐在灶火旁边，手里拿着圆珠笔在计算。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条，眉心跳了跳脸色冷下来，压住火气坐到一边吃。 　　许禾一样一样算好，才放下笔回头看陆野。 　　“明天我打算回县城一趟。” 　　这是总算待不住了要走？陆野无端缺了点儿胃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憋闷，像被人耍了一道还找不到出气口。 　　“随你。” 　　许禾没察觉他的态度，捏着陆野给的那十五块钱，一笔一笔的算。 　　“家里什么菜都没有，只能吃面条，明天得去县城买点儿菜回来，还要给你买个饭盒，不然不方便，我还想去买点儿鸡蛋，现在孩子虽然月份小，一直吃没营养的东西，也不好。” 　　许禾抬起眼看陆野，想到今天的事儿，说： 　　“给桂红姨的那五块钱，我今天已经送过去了。” 　　“明天去一趟县城，你给的这十五块钱，又得没剩多少了。” 　　陆野心头的火气莫名被挂进屋里的风吹散了，语调倒是还言简意赅： 　　“随你。” 　　平白的又觉着饿了几分，陆野埋头大口大口吃着面条。 　　许禾把自己记好的东西收起来，那十五块钱跟之前剩的一块多钱收在一起，回头就见陆野吃完，把碗洗了。 　　许禾：“明天中午只能吃馒头了，等我从县城回来，到时候给你做饭带过去。” 　　陆野：“嗯。” 　　许禾想了想，确定没什么要再说的，起身要回屋里， 　　“锅里的热水留给你的，我要先去睡了。” 　　陆野余光扫过离开的背影，又快速错开，转头出了屋子，拿了门口水缸里的瓢，舀锅里的热水。 　　半夜，许禾被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皱了皱眉察觉时间差不多了，偏偏下雨了，今天陆野他们还要去干活嘛？ 　　许禾撑起手臂本来想看看情况，手下压到一个温热的触感，她顿了顿，黑暗里，听见身边男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气。 　　陆野缩了缩小腹，“嘶”了一声， 　　“许禾，要干嘛？” 　　许禾猝然收回手臂，低头只看到身边乍眼的黄毛，抿了抿唇说： 　　“外面下雨了，还要去嘛？” 　　陆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雨声，抬手撑在脑后，懒懒散散的翘着腿。 　　“许禾，真把老子当苦力了？想让我死在山……” 　　话还没说完，唇上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陆野吞了吞喉咙，脸上痒痒的，是许禾突然凑过来靠在他身边，发丝散落在脸上。 　　许禾拧了拧眉，声音很轻： 　　“别说不吉利的话。” 　　说完，手背被男人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许禾愣了愣，快速松开手。 　　陆野：“半夜谋杀亲夫？今天不去。” 　　许禾皱眉，为自己辩解：“我没用力。” 　　陆野背过身轻嗤一声，没说话。 　　许禾才发现，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全在她自己身上，陆野一点儿也没盖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还会抢被子。 　　许禾揪起被子一个角，往陆野身上送了送，抿抿唇语气真诚。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会抢被子。” 　　身上轻飘飘的盖上一层棉被，陆野垂下眼，说： 　　“烦死了，快睡觉。” 　　许禾默默躺回去，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合上眼睛。 　　随后，她察觉到身上轻飘飘的又叠上一层被子，许禾愣了愣，侧过脸去看身边的陆野，他把仅剩的重量都盖在自己身上了。 　　许禾垂眼，说：“陆野，你冷不冷。” 　　陆野猛然翻身背对她，声音带着暴躁。 　　“老子火气旺，没你娇气。” 　　许禾揪着被子一角，唇边漾扬一抹浅笑，轻轻合眼。 　　耳后的呼吸声平缓，陆野紧绷的身体才慢慢缓和，鼻腔轻哼一声，闭上眼睛。 　　檐外的雨没下多久，第二天一早，许禾起床出了房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伙房里，陆野生火烧好热水，许禾进屋，舀水洗了脸，整个人清明不少，她背上小背篓，跟陆野说了一声。 　　“我去县里了，晚点回来。” 　　陆野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边，许禾只确定他听见了，拿上钱背着背篓离开家。 　　路口的拖拉机还没走，上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许禾嗅着空气中难闻的柴油味，忍着胃里的翻腾，深深叹了口气，爬上车，山路很陡，她牢牢的抓住车扶手。 　　“小禾，你也上县城了？” 　　坐在里侧的林桂红瞧见许禾，乐呵呵的跟她搭话。 　　许禾弯了弯眉眼： 　　“桂红姨，家里什么也没有，我上县里看看能不能添点儿。” 　　小丫头会过日子哩，林桂红满眼欣慰。 　　许禾问：“桂红姨，你上县城有什么事？” 　　林桂红笑： 　　“过几日家里办事，得把东西都先准备好了才成。” 　　是唐春燕的婚事，许禾眉眼浅浅的点点头。 　　等车上人坐满了，前面的师傅喊了一声，拖拉机轰隆隆的响起，往县城去。 　　到了地方，许禾腿坐得发麻，撑到下车给钱以后，背着背篓往云水县菜市那边过去。 　　从上头下去，人还没到就闻到一股鸡粪的腥臭味，她屏住呼吸走过去，要去对面的猪肉摊位买点儿肉。 　　突地被笼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吸引了，许禾顿住脚步，扭头一转走过去站在小笼子面前。 　　“老板，你的鸡崽子怎么卖？” 　　卖鸡崽的老板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上上下下打量许禾一番，随后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毛钱一只，公的母的都有。” 　　许禾还没什么概念，正要买十只回去养一养，就被后头跟着过来的林桂红一把扯到她后头，跟那老板对上。 　　“什么鸡苗这么贵，要五毛钱一只？你这鸡又不大，拿回去还指不定能不能养得活呢，又不都是下蛋的母鸡，还真要得出口。” 　　老板脸拉下来， 　　“哎，你这人，我跟人小姑娘谈买卖，关你什么事儿？” 　　林桂红护着许禾，盯着她笼子里的鸡，嫌弃得直摆手， 　　“行了，三毛一只，给她送个小笼子，卖不卖，不卖就走了。” 　　人真要走，老板不干了，连忙招手： 　　“卖卖卖，当今天开张生意，亏本卖给你，小女娃，你要多少？” 　　盯着她们吵得这么凶，快打起来了一样，许禾还以为买不成了，没想到还能成了？！ 　　林桂红怕她不知道，贴在她耳边小声说， 　　“没事儿啊，就想买一两只养着玩儿也成，桂红姨帮你说，别怕。” 　　许禾轻轻点头，在老板防备的眼神里，蹲下身来，看着笼子里的小鸡仔，说： 　　“老板，我要十只。” 　　十只还成，老板松了口气， 　　“成，我给你拿。” 　　林桂红弯腰盯着老板挑，还不忘指挥， 　　“老板，你给挑好的啊，不好的到时候养不活，我们不要拿回来退。” 　　老板满脸不耐烦： 　　“你这真有意思，我这些鸡崽，哪一个不是好的。” 　　话是这么说，手里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挑了好的。 　　许禾：“……” 　　长见识了。 　　桂红姨真厉害，原来吵架也是砍价的一部分：？这买卖怎么吵着吵着还成了？ 　　许禾轻轻吐了口气，要是叫她自己遇上老板这种压着的语气，吓都吓死了，根本讲不了一点儿价，在菜场得吃多少亏，看来她还有得学。 第7章 他赌钱了:抱着媳妇回家 　　老板给她挑了十只鸡放在小笼子里，桂红姨一只一只检查，完全不顾那老板不耐烦的样子，看完以后才接过来递给许禾。 　　“这些还可以。” 　　许禾乖乖接过，给了老板钱，林桂红把笼子帮她放进背篓里。 　　“一会儿买别的东西，记得拿出来，别压着。” 　　她看着许禾文文静静的小模样，忍不住心软叮嘱。 　　“这些人就爱欺负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乱喊价，你多讲讲价，别吃亏了。” 　　以前许禾就爱去超市，从来不去菜市场，现在避不开了，幸好有桂红姨帮忙。 　　“我知道了。” 　　林桂红：“好了，我还得去办事，你自个儿好好的，别给骗了。” 　　桂红姨先走了，许禾自己一个人在菜市逛，她先去了肉摊，一大早，猪肉摊位前面就围了不少人，许禾默默站在外侧，等了好一会儿才到了摊位面前。 　　“女同志，要点儿啥？” 　　许禾眨了眨眼，指着摊位上的五花肉问。 　　“老板，多少钱一斤。” 　　老板随手拿起她指的那块五花肉，来回翻， 　　“三块一斤。” 　　买卖的人多，许禾刚才在外头听了一会儿，这老板倒是没坑她，估摸是猪肉摊位管理严格些。 　　许禾：“骨头呢？”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拎着那个还有点儿肉的大骨棒， 　　“一块一斤。” 　　许禾算了算，才指着那条五花肉说： 　　“两斤五花肉，一个骨棒。” 　　老板拎着尖刀，利索的划了一道，上秤约了一下。 　　“五花肉两斤，骨棒一斤半，七块五。” 　　许禾叫老板把秤好的东西给她放背篓里，把刚买的小鸡仔拿出来，钱付完直接去了一大半。 　　手拎着笼子，背上的重量越来越重，许禾又买了十个鸡蛋，四包菜籽，又买了一块儿豆腐、辣椒面、三把菜跟土豆，最后给陆野掏了一个铝饭盒，背上沉甸甸的，手里只剩下回去的车费了。 　　买完饭盒，许禾背着东西往县城路口走，这时候，背后传来一道女声，声音殷勤。 　　“许禾，你怎么在这儿？” 　　许禾回头，就看到喊她的人笑眯眯的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的看她。 　　“许禾，我听我妈说，你爸妈让你嫁人了？真的嘛？” 　　许禾冷淡的看着面前的人表演，这是吴佳丽，之前原主喜欢跟她混在一起，上回算计女主，就是她出的主意，准备的那一杯有料的东西，其实有两杯。 　　原主想害女主，这位不仅想害女主还想害原主，所以那两杯加料的东西，最后一杯让她自食其果的喝了，许禾脑海里闪过那混乱的一夜，另外一杯，意外让陆野喝了。 　　原主不知道她也喜欢男主，整日在吴佳丽面前毫无隐藏，对方也乐于给她出主意，她怎么看得出来，这位同样喜欢男主。 　　“许禾，我听说你嫁给陆野了？” 　　吴佳丽小心试探，看着许禾的反应。 　　许禾抬眼问： 　　“我还听人说你喜欢周静黎，跟我都是假玩，想让我帮你把江欣冉赶走。” 　　吴佳丽表情讪讪，连忙反驳： 　　“许禾，你听谁瞎说的，我们感情一直都这么好。” 　　许禾：“你听谁说我就听谁说，至于我嫁给谁，跟你没关系。” 　　吴佳丽有些气急， 　　“我这是关心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能说我，我这还不是怕你真嫁给陆野那个混混嘛。” 　　“他没爹没妈的，一个小混混又穷又横，我怕你没好日子过。” 　　许禾眼神彻底冷下来，盯着面前的人，声音很冷。 　　“有人有爹有妈也没家教，没人教的东西要爹妈当摆设。” 　　“你！” 　　吴佳丽抬手指许禾，气急败坏， 　　“许禾，我好心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嫁给陆野那个小混混，果然叫他污染了，全是坏毛病，以后有你好日子过的。” 　　许禾淡着脸： 　　“你倒是想嫁给周静黎，他认识你吗？” 　　吴佳丽被气得发抖， 　　“就陆野那种只会喝酒打牌没本事的人，以后有你好过的。” 　　吴佳丽瞪了许禾一眼，甩手离开。 　　等人离开，许禾拎着东西，转脸继续往县城路口过去。 　　到了拖拉机面前，许禾跟师傅打了声招呼，师傅直接走到车尾，帮许禾把她的背篓抬上去，许禾笑着感谢，自己爬上车坐好。 　　没一会儿，车上坐满人了，桂红姨要办的事儿多，这会儿还没来，就有人看着许禾搭话。 　　“小丫头，你是陆野家的？” 　　许禾抬眼看过去，一个四五十岁的婶子，嘴里热情，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看得让人很不舒服。 　　许禾有些冷淡：“嗯。” 　　“你跟陆野怎么认识的？他家里情况可不好呢，咋就愿跟他过日子？” 　　许禾只说：“我们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这玩意儿稀罕，那婶儿啥也问不到，没了兴致，倒是一车的人瞧着许禾，这小模样，自由恋爱咋就瞧上陆野了？ 　　许禾不在意，直到拖拉机启动，往村里回去。 　　到了村口，师傅帮许禾把她的背篓拎下来，许禾给钱道谢，慢慢背着背篓往家里回去。 　　肩膀沉得厉害，许禾到了家里，着急把背篓放下，才松了口气。 　　她抬起手，捏了捏被勒得酸疼的肩膀，陆野不在家，不知道干嘛去了，许禾呼了口气，打算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 　　“许禾，在不在家。” 　　听见门外的声音，许禾眨了眨眼，是江欣冉，她怎么过来了，许禾抬眼提高音调应了一声。 　　“在家呢。” 　　刚说完，门口的江欣冉已经进来了，大门是敞开的，她快步走进来，看见许禾站在背篓面前，眼神不自觉的软了软，快步走到许禾门口，低声说： 　　“许禾，我刚才看见陆野跟唐祖明，在李二狗家赌钱，声音远远就听见了，你过去看看吧。” 　　听她说完，许禾整个人冷下来，浑身像是被泼了冷水，吴佳丽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声声刺耳。 　　前两日做牛马的活儿，今天不过才歇息一日，就找人打牌了，下次怎么不下雨淋死他，叫他下雨也得给我去背土去。 　　许禾把手里的菜甩在木桌上，转脸看着江欣冉。 　　“谢谢，我现在过去看看。” 　　江欣冉看着许禾发冷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陪你去吧。” 　　许禾没拒绝，立马出门，随手把院门锁上，跟着江欣冉的指路，一路往山脚下村尾那家过去。 　　到了门口，刚靠近就听见里头打牌的声音，说话粗俗的语调还带着酒气。 　　许禾觉得手心发麻，江欣冉抬手握住她有些发冷的手，有些心疼。 　　许禾闭了闭眼，抬手重重的敲上木门。 　　“砰砰砰！” 　　霎时间，屋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暂停片刻，许禾听见里头的声音。 　　“谁啊，来索命呢，等会儿。” 　　没一会儿，门被从屋里打开，给她们开门的是李二狗的婆娘张麦花。 　　开门一打眼就看见许禾，立马过来热情招呼， 　　“呦，陆野家的来了。” 　　江欣冉喊了一声， 　　“麦花姐。” 　　许禾听完也随口叫了一声，说， 　　“麦花姐，我来找我家陆野。” 　　张麦花眼神心虚，避开讪笑： 　　“在屋里呢。” 　　许禾没说话，快步走进去，最里面的那件屋子，她站在门口，抬手猛推开门。 　　里头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破旧的小屋子里，烟雾缭绕、酒气弥漫。 　　许禾眼神越过空气中的浓烟，视线静静对上坐在最里侧，手心还夹着烟的陆野，烟雾太重，许禾看不清他的神色。 　　陆野也只能看见许禾压平的唇，心脏无端重重一抽，指节中的烟灰抖了抖。 　　唐祖明坐在陆野旁边，看见许禾冲进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心虚。 　　屋子不大，里头六个大男人，破旧的桌面上摆着一副牌，每人面前还摆着皱皱巴巴的钱。 　　一看许禾进来了，李二狗咧着嘴套近乎， 　　“呦，陆野媳妇儿来了，不用操心啊，我们哥几个都是自己人，打打牌没事儿，闹着玩儿呢。” 　　其他人吵吵闹闹的也跟着附和。 　　许禾胃里翻江倒海，眉心死死拧住，她努力抑制住反胃想吐的生理冲动，只盯着陆野。 　　语调不见半分温度， 　　“回家。” 　　许禾死抿着唇，在她以为这人真要无药可救，叫不回去的时候，逼仄的房间里，陆野懒懒散散的站起来，手里还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满脸不耐的抱怨。 　　“我媳妇儿喊我回去了，女人就这点儿麻烦，你们别介意，下回再玩儿哈。” 　　说完以后，陆野施施然走到许禾面前，抬手揽住许禾的肩膀，把人扣进怀里。 　　“强哥，我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儿。” 　　唐祖明也默默跟在陆野后头，看见了站在许禾后面的江欣冉，意识到是她告密，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欣冉淡淡移开目光， 　　“再看我，一会儿我跟桂红姨说一声。” 　　唐祖明立马认怂，乖乖缩脖子。 　　许禾耸了耸肩膀，没能把揽在肩膀上的手抖出去，反倒是陆野，就这么揽着她，懒洋洋的带着她离开李二狗家。 　　这人走了两个，也玩不起来了，一帮人这就散了，李二狗晦气的呸了一声，出了屋。 　　瞧他出来，张麦花瞪了他一眼， 　　“整日带着人来家里喝酒赌钱，不干正事，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 　　李二狗面露凶光， 　　“你懂个屁，陆野光杆司令一个，家里那点儿东西，村里人谁不盯着，哪天搞他喝点酒，醉了给他压个欠条，把房子、地赔给我，那些东西不就是老子的了。” 　　简直异想天开，张麦花嗤笑一声， 　　“呵，人家现在有媳妇儿了，你再搞下去，你自己当光杆司令去，我带孩子回娘家。” 　　李二狗不耐烦赶人， 　　“滚滚滚。” 　　“他那媳妇长久不了，这回回去就得吵架，一看就是个受不得气的娇气姑娘，跟陆野那种野狗合不来，早晚黄了。” 　　张麦花不说话，她瞧着倒是合得很，没看那姑娘一来，陆野就巴巴跟人回去了，就这死男人看不明白，还想着占便宜。 第8章 你也是老子新媳妇:还有利息？真出息 　　许禾被陆野抱着离开，他身上一股烟酒味，臭死了，她抬手打开陆野揽在肩膀上的手，这回陆野倒是配合的松开了。 　　离开那个全是毒气的屋子，许禾才觉得自己能呼吸了，胃里还有些不适，不过还能忍受。 　　江欣冉瞥了陆野一眼，走两步到许禾旁边， 　　“没事儿吧，我看你有点儿不舒服。” 　　听她这么说，陆野皱眉，看向许禾的脸，又低头闻到自己身上的烟酒味，落后一步跟唐祖明走在一起。 　　许禾摇摇头， 　　“没事儿，今天谢谢你。” 　　江欣冉摇头，陪着许禾一直走到她家门口，唐祖明怕她告状，先偷偷回家去了。 　　江欣冉站定，回头不赞同的盯着陆野。 　　“陆野，你既然已经成家了，就该好好对许禾，还去赌钱像什么样子。” 　　陆野淡淡瞥了她一眼，丝毫不感谢，冷言冷语。 　　“就你跟我媳妇儿说的，我去打牌了？害她不舒服。” 　　这倒打一耙的无赖模样，许禾见识到了。 　　江欣冉都没忍住后退一步，难以理解的看着陆野，在此之前，她们虽然是一个村的，但其实并不熟，没说过几句话。 　　不过之前在县城的时候，陆野帮过她两回，所以江欣冉其实对他印象并不差，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种人，对自己媳妇儿不好，还要怪到别人头上。 　　这样的人，许禾跟他真的会过得好吗。 　　“陆野，你认为我不告诉许禾，才是对她好了？” 　　陆野轻嗤一声，懒得跟她废话， 　　“呵，本来的事。” 　　说完，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盯着许禾。 　　“回家了，别跟这种喜欢告黑状的做朋友。” 　　许禾握住江欣冉的手腕，怕她气死了，轻轻摇头说。 　　“欣冉，你先回去吧。” 　　瞧这小媳妇可怜样子，江欣冉心里一点儿不是滋味， 　　“有事就找我，我最近都在家。” 　　许禾点头答应，女主实在纯良，是个很好的人。 　　看着江欣冉离开，许禾回头淡淡瞥了陆野一眼，移开视线没说话径直进了院子，回到伙房兀自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 　　陆野斜着身体抱着手靠在伙房门口，沉默的盯着许禾把那些买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好，还有给他买的饭盒。 　　陆野眼神有些变了，抬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走进去单手撑着桌子盯着许禾。 　　“喂！” 　　许禾没看他，把桌子上的空背篓放到角落，又回来把鸡笼放在灶火旁边，里面的小鸡崽叽叽喳喳的，许禾打算生上火给它们保暖。 　　陆野盯着那几只鸡崽，真麻烦，不养个小半年可吃不了，他撇撇嘴，隐下牵起的一抹笑。 　　陆野两三步走过去，随后拎着椅子大刀阔斧的挨着许禾坐下，慢吞吞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叠旧钱，歪着嘴递到许禾面前。 　　“喏，拿去花。” 　　心底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冒，许禾冷着脸没搭理他，自顾自给鸡笼放好位置，回头去拿了些干草生火。 　　陆野慵懒的笑僵住，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钱，又不舒服的喊了一声。 　　“许禾，不拿你别后悔。” 　　许禾蹲在灶火面前，这时候才勉强给了陆野一个眼神，盯着对方那副自得的样子，又重新低头拿火柴生火，冰冷冷的。 　　“嗯，我不花赌鬼赢来的钱。” 　　手里的火星子一点一点变亮，照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火生起来了。 　　陆野顿了顿，捏着手里的钱，突地咒骂了一声，不耐烦的又把钱往许禾面前递。 　　“这钱不是老子赢的，行了吧。” 　　许禾静静的添柴火，闻眼才抬头去看陆野。 　　总算舍得看老子了，陆野无故松了口气，搓了搓鼻子似懒得解释一样，声音又恼又急。 　　“那是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李二狗给借的，好几年了，没还过，本来老子也没打算要了。” 　　偏偏家里来了个啥都要花钱的，正常要不到，那群人就只认赌桌上的钱，想叫他赌容易，先把之前的给了，就有钱赌了。 　　许禾愣愣的盯着面前说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大概从来没给人解释过，臊得慌，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真的？” 　　陆野跟手里的钱有刺一样，胡乱塞许禾手里，仿佛许禾再问他就要发火了一样。 　　“老子骗你干嘛。” 　　“就他那点儿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看老子一个人，图我这个屋子跟那几块地嘛，不然这钱他能还个屁。” 　　许禾垂眼盯着自己手里皱皱巴巴的钱，说： 　　“所以你是故意去跟他们赌钱的？” 　　陆野顿了顿，看着许禾，轻嘲： 　　“都是人精，不这样钱要不回来。” 　　说完他大喇喇的靠在椅背上，啧了一声。 　　“要不是江欣冉多管闲事，老子拿了钱上祖明家洗个澡，你连烟味儿都闻不到。” 　　这一副天衣无缝的无赖样，许禾突然很想笑，也“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眉目浅浅的整张脸生动起来。 　　陆野余光瞥了一眼，唇角松了几分。 　　许禾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数手里的钱，她数得认真，陆野盯着眼神一错不错。 　　许禾很快数完手里的钱，还都平平整整的压好，一共三十六块五毛，她抬起眼皮看陆野。 　　“这钱怎么借得有零有整的。” 　　陆野快速移开视线， 　　“当时借了三十，钱拿回来了，就……意思意思玩了两把，得了六块五的利息。” 　　许禾：“……” 　　她从那三十六块五里，数了六块五出来，递给陆野。 　　“你自己花吧。” 　　陆野不仅没接，甚至还想耍赖， 　　“你不花，给我儿子花。” 　　许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抬手利索的把钱塞他手里。 　　“你儿子也不花，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是儿子，我看像个闺女。” 　　陆野捏着手里被许禾嫌弃的钱皱眉，不都是钱嘛，这女人就是矫情，有钱就成，等没钱的时候给她，看她花不花。 　　许禾把全部的资产都收好，回来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人耽误了她好多事。 　　回到伙房，许禾看着蹲在鸡笼面前盯着看的陆野，怕那十只小鸡崽养不活，许禾低声问。 　　“顺琴婶儿家里有没有玉米面，买些回来喂鸡，我怕给养死了。” 　　陆野站起身，道：“应该有。” 　　许禾递给他两块钱，让他拿上盆去换一点儿。 　　陆野出门，许禾端上铁锅，烧上热水，把骨棒洗干净丢进锅里焯水，处理好之后，开始熬骨头汤。 　　没一会儿，陆野抱着一盆玉米面回来，把剩余的一块五递给他。 　　“言青家换的，总共五毛。” 　　许禾接过钱，有些疑惑。 　　陆野解释：“言青就是刘婶儿子。” 　　许禾这才反应过来，把钱揣好，坐在柴火边上看着火。 　　“陆野，你把我买回来的萝卜洗干净削了，一会儿跟骨头汤一起熬，萝卜在碗柜里最下面那层。” 　　“五花肉切一半，洗干净一部分剁碎，一部分切片，晚点儿做菜。” 　　陆野弯腰从碗柜里把东西拿出来，去门口洗干净，许禾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托着下巴，看他在屋里忙来忙去。 　　陆野把萝卜切好，扔进锅里跟骨棒一起熬，又把肉切好片剁成沫。 　　傍晚，许禾就炒了一个麻婆豆腐，添上一道回锅肉，配着熬好的萝卜骨汤，叫陆野摆桌吃饭。 　　“饭好了。” 　　俩人面对面坐，今天菜色不错，许禾胃口也好了几分，喝了一碗汤暖胃，还能吃一碗饭，麻婆豆腐又软又滑，回锅肉滋味很足，还有早已经熬透的白萝卜，咬一口就要化了一样。 　　许禾抬眼看陆野脸埋进海碗里，说： 　　“明天去干活，带饭盒去，一会儿我熬点儿辣酱，你带着去吃，盒饭烧火热热就好，不怕烧黑，回来洗干净就成。” 　　陆野吞下嘴里的肉，盯着许禾，突然想说实话，也搞不懂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黄金厂那边管得严，不让生火，怕被发现。” 　　许禾皱眉：“所以每天只能吃凉的？” 　　陆野不在意的点点头， 　　“嗯，大伙都这样。” 　　二月的天气，冷得冻骨头，更别说几十里外的深山里，许禾看了陆野一眼，商量道。 　　“不然，明天你再歇一天，我去县城看看有没有保温桶，给你买个保温桶，起码中午能吃口热乎的。” 　　这女人做的菜怎么就这么有滋味呢？陆野大口大口吃着，只觉得越吃越香，连焖的米饭都是甜的。 　　嘴里有滋有味，陆野摇头。 　　“麻烦，就这样挺好。” 　　说完，他起身收拾，端过许禾面前的空碗，吹着口哨洗碗去了。 　　看起来心情不错，许禾不理解，明天都要上山吃冷饭了，还能吹上口哨。 　　摇摇头，许禾把五花肉拿出来，还有今天买回来的辣椒面跟调料，趁着时间，把辣酱熬好，舀了一玻璃罐盖好，明天给陆野带着去，其他的放在碗柜里平日吃。 　　弄好辣酱，许禾从碗柜里把面粉拿出来，倒进搪瓷盆里，混上泡打粉，开始和面。 　　陆野肩膀撑着门，盯着许禾，想起今天铁蛋的话，抬手打了个呵欠，语气懒懒散散的。 　　“听铁蛋说，你要给她姐化妆？” 　　许禾微微抬头，轻轻应了一声。 　　“嗯，顺便的事儿，正好我会，就应了。” 　　陆野抱着手，皱眉看着屋里单薄的背影，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到时候让她给你包个红包，哪有白干的。” 　　许禾停下动作回头去看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你跟唐祖明不是兄弟嘛？你帮他忙，也要钱？” 　　陆野抬抬下巴说： 　　“我是我，你是你，你该得的，得要。” 　　陆野皱眉低头，抱着手没忍住撇撇嘴， 　　“她要当新媳妇儿，你不也是老子的新媳妇儿，没那个去白伺候别人的道理。” 第9章 有你的口水:家里进贼 　　许禾自己没那么在意，她没想到陆野会是这么想的，还以为像他这样的社会青年，最是讲义气的，会觉得自己媳妇儿去帮帮忙也是兄弟义气。 　　“没白做，还交了朋友。” 　　陆野轻哼一声， 　　“才交朋友，更该给红包。” 　　许禾耸耸肩，提起这些，想到了江欣冉，她突然看像陆野，有些疑惑。 　　“之前在县城，你不是还帮了欣冉嘛？今天为什么对人家态度那么差？” 　　陆野不在意的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头，蹙眉去看许禾，提起这个就来火。 　　“那是之前看不惯你们这群县城的人，什么东西，欺软怕硬的瞧不上村里人，村里人吃你们大米了？” 　　许禾眸光心虚的避开，掩饰的轻咳一声，所以这人不是喜欢女主，是纯看不惯县城的人霸凌竹山村去县里上学的同学，就直接用拳头揍回去了。 　　啧，还以为是英雄救美呢，许禾忍不住腹诽，原来是乌龙事件。 　　许禾讪笑一声，说： 　　“明天一早还要干活，你先去休息吧。” 　　陆野抱手沉默的盯了她半晌，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许禾把面团放好，又调了猪肉白菜馅儿，才擦了擦手洗漱，本来的打算是明天就让陆野带盒饭上山吃，现在知道山上没办法生火，只能让他再带一天的包子馒头，就着辣酱，先吃一天。 　　弄完之后，许禾用火柴点了煤油灯，端着灯回屋里，陆野躺在外侧闭着眼睡觉，许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灭了煤油灯，才小心翼翼上床，躺在陆野身边，慢慢合上眼睛。 　　今天夜里凌晨没下雨，许禾听见动静，就跟着陆野下床，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说。 　　“昨天熬的骨头汤正好，给你下碗面条吃，蒸了包子馒头还是报纸包好带去，天亮我去县城看看，买一个保温桶。” 　　身后随着的声音低低软软的还带着困意，陆野推开门走出来，抱了角落的柴火进屋里生火。 　　他先把骨头汤端上三脚架，许禾把灶台上的面团端下来，动作利落的切馒头，包包子。 　　等骨头汤热以后，陆野烧了水，许禾给他下了一个荷包蛋，水烧开以后，下了面条，把荷包蛋捞起来，等面条熟了，又上蒸笼把包子蒸上。 　　一大碗的面条，许禾浇上骨头汤，又添上荷包蛋跟昨天弄好的辣酱，最后添上几片菜叶子，放好调料回头看陆野。 　　“吃吧。” 　　“吃完差不多也蒸熟了。” 　　骨头汤滋味鲜香，还有萝卜的鲜甜，许禾做的辣酱里都是肉丁，一口下去，陆野浑身都热了。 　　只有碗里的荷包蛋，陆野随手夹到小碗里，瞥了许禾一眼。 　　“荷包蛋我不爱吃，你吃了。” 　　许禾回头，看着煮得完美的蛋，又抬眼去看陆野。 　　“你尝尝，配面条正好。” 　　陆野猛喝一口汤，似乎怨声载道， 　　“叫你吃就吃，我不爱。” 　　下一秒，他看见许禾猝然贴近的脸，忍不住往后仰了仰， 　　“看老子做什么？” 　　许禾歪着脑袋盯着人， 　　“鸡蛋还有，我有得吃。” 　　许禾瞥了一眼圆乎乎的荷包蛋，淡淡开口。 　　“再说了，这里头沾了你的口水，我才不吃。” 　　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叫陆野吓得脸红脖子粗的。 　　“咳……咳咳……你这女人说什么呢，不害臊。” 　　“再说了，我没碰，哪来的口水。” 　　许禾抱着手，“你吃了别的，就是有你的口水。” 　　陆野气急败坏的把那个荷包蛋夹回来，三两口就吃了，这女的还敢嫌弃他，他看她就是故意想气死他的。 　　最后这一碗面，陆野吃得连汤都不剩，许禾帮他包好东西，放进背篓里。 　　陆野拎着锄头，背上背篓，轻咳一声， 　　“咳，我走了。” 　　说完转脸大步出门，活像后头有鬼撵他。 　　许禾没忍住轻笑一声，察觉到男人身体僵了片刻，抿了抿唇说： 　　“嗯，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啪嗒！”门被甩上，陆野风风火火的走了。 　　许禾吃了一个肉包子，又懒懒散散的回屋里睡了一觉。 　　白日里醒过来，许禾收拾干净，跨上篮子，回身把门锁上，才去了县城。 　　从县城路口下车，许禾背着背篓往下走，今天来县城就一件事儿，给陆野把保温桶买了，边走边思索着，许禾直直往百货大楼过去。 　　到了百货大楼大门口，许禾抬头看见国营百货大楼的字样，门柱贴着红色的醒目宣传标语，门前是水泥空地，挤满了人。 　　许禾挎着篮子进门，里头人来人往的更是热闹，左右两排都是日用品跟副食摊位，许禾走到最里头，才看见日用摊位，她走进去问。 　　“老板，有保温桶嘛？” 　　里头穿工装的店员嗑着瓜子扫着人说： 　　“有，铁皮的九块，有花样的款式，单层便宜一点儿，双层贵点儿。” 　　许禾考虑了一会儿，说：“铁皮双层的，多少钱。” 　　看她似乎真有想买的意思，懒懒散散的店员倒是正了正身型， 　　“十块。” 　　随后还拿了一个给许禾自己看。 　　“喏，双层的，保温，新桶起码保温九个小时。” 　　许禾点点头，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麻烦包起来。” 　　买完保温桶放进篮子里，许禾付完钱，才问。 　　“老板，这边高筒雨胶鞋在哪儿卖？” 　　店员收完钱，懒散的态度明显好了，还笑着给许禾指路， 　　“从那梯子上去，二楼有卖鞋的。” 　　许禾点头道谢，往楼梯口那边过去，九十年代初还没有电梯，都是水泥楼梯通往二楼，楼梯的扶手都已经发亮了，许禾上楼梯到了二楼。 　　一路走进去，二楼全是卖成衣布料鞋帽的摊子，许禾很快找到卖鞋的位置，拿了一双高筒雨胶鞋。 　　“老板，鞋多少钱？” 　　老板：“你这鞋子好，防滑，里头还有棉，热乎，不贵，十五一双。” 　　浑身上下就三十块，刚刚已经花了十块出去了，十五有点儿贵了，许禾有些纠结，犹犹豫豫的开口。 　　“老板，十块卖不卖？” 　　还以为小姑娘是个大方的，没想到一上来就给他砍了一大半，老板声音都沉下来了。 　　“你这不诚心买，不卖。” 　　许禾蹙眉，她哪里不诚心买了？纠结片刻，小心翼翼的往上提了提， 　　“诚心买，十一块，老板卖不卖。” 　　老板似乎不应，许禾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鞋，只能下回宽裕点儿再来了。 　　见人要走，老板不耐烦的把人喊回来。 　　“卖卖卖，亏本卖你一双。” 　　许禾眨了眨眼，眼睛一亮，看人利索的给自己包好，给完钱以后，才挎着篮子离开。 　　下了二楼刚走出百货大楼，背后就有人跟了过来。 　　“禾禾，你怎么来了。” 　　听见声音，许禾回头看见人，等看见她身后的人之后，顿了顿开口。 　　“妈。” 　　追过来的中年女人，是原主的亲妈，陈秀英。 　　陈秀英远远看见闺女，不太敢认，直到她要走，才急忙追出来。 　　“闺女，你来怎么不回去？” 　　陈秀英还背着一个背篓，想伸手拉许禾，又忐忑的收回手。 　　“妈今天没上班，正好过几日过节，想着来买些东西。”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的闺女，眼眶有些红，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你弟最近总说要去找你，十五你跟……跟陆野要是有空，就一块儿回来一趟吧。” 　　许禾爸妈都在木材厂当工人，日子也够温饱。 　　许禾摇头拒绝， 　　“十五没空，村里有人办喜事儿，要去帮忙。” 　　办喜事儿，陈秀英眼皮抖了抖，要是她闺女正常出嫁，那也是该办喜事的。 　　“闺女，你是不是还怪我跟你爸，叫你去跟陆野过？” 　　说实话，许禾不怪他们，在这个年代想叫老人接受一个未婚先孕还不明不白的闺女，实在困难。 　　“那天村里真有事，陆野平日里要去干活，等以后有时间，我带他回去看你们。” 　　陈秀英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又胡乱的从兜里掏了五块钱出来，塞到许禾手里。 　　“你跟陆野好好过日子，妈知道你看不上村里人，陆野家也没个帮衬，可日子总是你们年轻人一天一天过下来的，你自个儿放宽心些。” 　　闺女只晓得他们住在县城，可又比村里好到哪里去，没几块好地，整日上班维持生计，除了生活方便一点儿，哪有什么区别，现在整日还得跟隔壁的长舌妇吵架，鸡飞狗跳的。 　　许禾：“我不嫌弃。” 　　陈秀英摇摇头，闺女嘴硬，她这个当妈的也没办法。 　　“钱你收好，自己紧细些花，妈先回去了。” 　　许禾捏着这五块钱点点头，看亲妈离开，才把钱收好，转脸又进了百货大楼，没一会儿花了六块钱买了一罐麦乳精回来，扭头离开。 　　陈女士想叫她闺女省着点儿钱花，有些异想天开了。 　　回到村口，许禾拎着篮子沿着土路回去，刚到门口就听见她家里头唐祖明咋咋呼呼的吼声。 　　“不要脸的他妈的把我野哥家东西放下！不然老子砍死你们。” 　　意识到家里来强盗了，许禾脸色猛然一变，加快脚步跑回家里，一进门就看见唐祖明拎着菜刀堵在门口，伙房里头，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袋子，里头满满的装的都是她家的东西！ 　　察觉到背后有动静，唐祖明拎着菜刀回头过来，看见许禾急忙喊。 　　“嫂子，家里进贼了，别叫他们跑了。” 　　屋里俩个人一听，顿时还不乐意了。 　　“死小子你放屁，老子是他二叔！你才是贼。” 　　“再说了，陆野什么时候有个婆娘了，我做二叔的可没喝过喜酒，那些个乱七八糟倒贴上来的野姑娘，我们陆家可不认。” 　　一听对方自报家门，许禾立马想起来了，之前唐祖明说过的这一家人，欺负陆野一个人没爹没娘，这个家他们来去自如，只要陆野不在家一日，这屋里头的东西就保不住，以往陆野出门，屋里的东西都是拿去铁蛋家的，现在有她，倒是还让人钻了空子。 　　许禾的脸瞬间冷下来，陆野爹娘没了，第一个欺负他的就是本应该最亲的人，恨不得扒在他身上吸干他的血，要是陆野熬不过去，家里的房和地都让他们占去，还真是好算盘。 第10章 少年夫妻，情比金坚:哭了？ 　　对她恶意这么大，这是怕陆野把这个小家撑起来，他们的打算彻底落空。 　　许禾眉眼一沉，目光直直盯着伙房里的俩个人，冷声开口： 　　“放下，别动我的东西。” 　　王德花“淬”了一口， 　　“呸，没脸没皮的东西，这是我侄儿家，什么你的东西，不要脸。” 　　许禾不想跟她多话，看了唐祖明一眼。 　　“铁蛋，把菜刀给我，你去村里喊一圈人，看看谁家不想看这个热闹，一个长辈欺负小辈，青天白日的抢东西，问问大伙儿这种人还要不要脸了。” 　　唐祖明顾不上许禾喊他铁蛋了，拎着菜刀走到她旁边，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能行嘛？” 　　许禾伸手就从他手里把菜刀抽出来，斜眼直直盯着屋里的两个人。 　　“放心吧，最差也不过就是饿死了，一尸两命。” 　　这话可把唐祖明吓死了，他盯着许禾平坦的肚子，声音抖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怀孕了？” 　　许禾瞥了他一眼， 　　“去喊人！” 　　唐祖明后怕得乖乖听话要往外面跑，没一会儿在院子里，许禾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陆家二叔又来偷自家侄儿的东西喽。” 　　“陆野家小媳妇出门一趟，回头家都被抢了，刚进门的小媳妇可怜啊。” 　　“没天理了，没天理啊！” 　　那夸张的声音没一会儿，传得整个村的人都听见了。 　　王德花跟陆有民慌忙对视一眼，跑出来瞪着许禾。 　　“小蹄子，谁欺负你了，老爷奶还在我们家里住着呢，陆野一个当孙儿的，不孝顺孝顺像什么话。” 　　以往他们过来拿东西，陆野那臭小子可不会闹得全村人都晓得，倒是也让他们胃口越来越大，越发不要脸。 　　没想到这死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小媳妇，自己家的家事，一来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许禾抱着手，很快院子外头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里人，这种八卦谁家不乐意看，以往那都是不好意思偷偷瞧，如今光明正大的喊，把村里人都喊来了。 　　唐祖明慌慌忙忙窜进来，把许禾护在身后，这祖宗居然怀孕了，唐祖明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要是出什么事儿了，野哥不得扒他皮。 　　村里人都来了，许禾这才开口，声音实在可怜巴巴的像是委屈极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陆野的新媳妇，前几日才上门来的。” 　　“但是大伙儿不知道，我跟陆野，早两月之前，就办了喜事，没请别人，就我们夫妻俩。” 　　这话一出，周围哗然，这两个月之前就办了喜事，这不是私定终身嘛？现在小年轻自由恋爱都这么算的？ 　　她的话让一堆看热闹的人兴趣更浓了。 　　听她这话，全场唯一一个知情的唐祖明已经麻木了。 　　许禾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陆二叔夫妻俩一眼，又快速缩回去，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 　　“我之前就想跟陆野回来，风风光光嫁进来，毕竟没有谁结婚不办酒不请人。” 　　“可陆野不让我来，他说家里没东西，留不住，有一点儿东西，都……都叫他二叔二婶拿了，我来了，肯定让他们欺负。” 　　这可怜样，给陆有民跟王德花看傻眼了，脸红脖子粗的只感觉村里人指责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了，叫人抬不起头来。 　　“这家人谁不知道，先前陆野爹妈没了，王德花直接把人家的地占去种了，后头是长苗叫陆野拔了，还在村里骂人呢。” 　　“可不是，仗着老的住他家，想把东西都占了。” 　　林桂红跟刘顺琴俩个人一唱一和，把他们做的腌臜事儿都抖出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许禾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自然是不信的，谁家亲人会这么欺负一个孤儿，他不叫我来，我自己来了，谁知道陆野没说假话，家里真一点儿东西也留不住，他上山去干最苦的活儿，我用他的血汗钱想着去县里买点儿东西回来给肚子里的孩子勉强补一补，不过半日不在家，屋里就进贼了。” 　　她抬手掩面抹了抹眼泪， 　　“二叔二婶要将这些东西拿去，我跟肚子里的孩子没吃的，不过一尸两命好让你们给陆野绝了户，我哪里知道，他们竟真像陆野说得那样不顾情面，想让我们饿死。” 　　王德花上前就想发难，被唐祖明挡住，只能破口大骂。 　　“小贱人，谁知道你怀孕了，我们家里还得给老人养老，陆野这个做孙子的，养养老人理所当然。” 　　许禾抬眼看她，眼尾浅浅泛着一层薄红，眼眶微微润湿，衬得那张白净脸蛋柔弱动人，惹人满心怜惜。 　　“二婶，我从没听过，家中儿子还在，就有叫孙儿养老的道理，自始至终，没有这个说法。” 　　“若是哪一日，二叔二婶不幸没了，才会落到陆野头上。” 　　“小蹄子你咒老娘死呢！不要脸。” 　　全村人都瞧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扔地上， 　　“谁稀罕你的东西，不过就是叫你孝敬老人，还出错了。” 　　夫妻俩人放了东西，死死盯着许禾，他们也是叫许禾这突然一出的怀孕吓到了，平日里才不可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这要是真叫许禾肚子里的孩子流了，他们也怕。 　　俩个人只得在全村人的围观之下，埋头狼狈跑了。 　　许禾弯腰把东西拿起来，转脸去看周围的人，眼底还挂着泪。 　　“我跟陆野年纪小不懂事，少年夫妻，只以为情比金坚，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他。” 　　“今天还好有大伙儿做见证，让你们看笑话了。” 　　刘顺琴立马摆摆手张着嘴喊， 　　“这有啥，是他们不要脸。” 　　许禾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这热闹没了，村里人没一会儿就散了，刘顺琴跟林桂红凑上前来，江欣冉也走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许禾，她没想到她竟然是怀孕了。 　　林桂红忧心忡忡的看着许禾， 　　“丫头，你这怀孕了，怎么不说一声，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叫你给春燕帮忙，到时候叫她自己看着办吧。” 　　已经说好了的，化妆也不费事，许禾摇摇头， 　　“桂红姨，说好的，不能耽误事儿。” 　　林桂红眼神软了几分，拍了拍小丫头的手， 　　“到时候，叫春燕给你包个红包。” 　　许禾轻笑着点点头。 　　家里都还有事儿，叮嘱许禾几声以后，两个长辈才离开。 　　江欣冉走到许禾面前，叹了口气。 　　“许禾，你是怀孕了，才变了这么多，安生跟陆野过日子了？” 　　她逻辑自洽，许禾从善如流： 　　“嗯，从前那些，我都不想了。” 　　江欣冉静静的看着她，正了正色， 　　“嗯，不想从前，好好的吧。” 　　唐祖明跟江欣冉一块儿帮许禾把东西放回去，在碗柜里藏起来锁好。 　　送走江欣冉，许禾才看着唐祖明。 　　“铁蛋，我出门的时候锁好门的，他们怎么开的门。” 　　唐祖明气得牙痒痒， 　　“换的锁没用，估计在黑市买撬锁的万能齿，防不住。” 　　许禾皱眉，那以后还真是一个隐患，她跟陆野总有不在的时候，风险太大了，得尽快想办法。 　　唐祖明挠了挠头看着许禾，忍不住问。 　　“嫂子，你真怀孕了？” 　　许禾笑：“骗你干嘛。” 　　唐祖明连连摆手： 　　“没，我怕你是想把他们赶走说的假话。” 　　许禾摇头：“不是假话。” 　　真……怀孕了，唐祖明这下真嘿嘿直笑，替他哥高兴。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叫我。” 　　许禾随口应了一声，等人离开以后，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她先把火升起来，把米饭焖上。 　　晚上做了一个辣椒鸡蛋，爆炒五花肉，炝炒土豆丝，把昨天萝卜骨汤热一热。 　　饭菜刚做好，陆野背着背篓从外头进屋里。 　　许禾弯腰摆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他说： 　　“饭好了，洗手吃饭。” 　　“啪嗒”一声，锄头被扔在地上，陆野大步走进伙房，原本桀骜张狂的眉眼此时有几分沉静，快步逼近许禾身边，声音很冷。 　　“今天那边来找麻烦了？” 　　许禾抬眼去看他， 　　“铁蛋说的？” 　　陆野站在许禾面前，低头深深盯着她。 　　“丢不丢人，还哭了？” 　　说着随手把今天的工钱递过来，许禾自然接过来。 　　唐祖明怎么连这个也说，许禾快速摇摇头否认， 　　“没哭，那是我装的，装装可怜就把人赶跑了，东西都没被抢。” 　　陆野轻啧一声，俯身贴面盯着许禾，似乎在抱怨她怎么一点儿也不听话。 　　“不是跟你说，那边来找麻烦就躲，伤了我儿子，你怎么赔。” 　　许禾抱起手耷拉着眼皮看他，不满的哼了一声。 　　“躲起来就叫他们把东西都抢去了。” 　　她边说边扭过头， 　　“难不成像你一样，任由别人欺负？家不像家像个空壳子。” 　　说完，许禾还是觉得气不过，转过脸皱皱鼻子瞪了陆野一眼，抬手揪了揪他头上的毛用力扯， 　　“亏你还整天顶着个黄毛，染这玩意儿在你脑门上，真是委屈人家了，自己被欺到头上，还想叫我像你一样，想得美。” 　　陆野龇牙“嘶”了一声，握住许禾的手把头发解救出来。 　　“谁跟你说老子任人欺负了？” 　　许禾顺手松开，随手抱胸， 　　“那不然呢，屋里本来藏在糠里的土豆，都是叫人拿去的吧，不见你拿回来，我要是不拦着，你这两天也白干了，都给别人干的。” 　　越说越生气，许禾胸口微微起伏，别开脸不想去看面前这个人。 　　陆野盯着许禾被气极的模样，炮仗的脾气无端化开，张嘴解释。 　　“……那是之前，只有老子一个人，没什么好争的。” 　　许禾回头看他，耸拉下肩膀，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人才十九岁，没有人管他，不成熟，幼稚，暴躁才是正常的。 　　她默默垂下眼，低声说， 　　“干了一天活儿，肯定累了，吃饭吧。” 　　陆野低头，她怎么突然这么平静，明明刚刚还气得要死的，不明原因的有些无措，陆野胡乱握住许禾拿着筷子的手腕，声音急躁。 　　“真的，之前只有我一个人，守住这个房子跟地就成，别的我不在意。” 　　“现在……总之他们别想动你的东西。” 　　许禾仰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凶巴巴的， 　　“你手好脏，把我衣服弄脏了，洗完手才能吃饭，快点。” 　　陆野猝然松开手，垂眼盯着一手的泥，嘴角扯了扯短促的笑了一声， 　　“知道了，矫情，一会儿老子给你洗。” 第11章 待心窝里:甜滋滋的 　　陆野老老实实洗干净手，把脸也暴躁的擦了一遍，才大刀阔斧的坐下。 　　他胃口不小，许禾直接给他盛了大碗，自己慢吞吞的吃。 　　“今天去县城，除了保温桶，还买了一双雨胶鞋，听老板说防滑，你以后穿去干活。” 　　陆野皱眉：“不用给我买。” 　　话是这么说，嘴里的饭倒是越嚼越香。 　　许禾说：“还买了一罐麦乳精，碰上我妈了，她给的钱。” 　　陆野吃饭的动作停住，盯着若无所知的许禾，状似不在意的随口问。 　　“她说什么了？” 　　许禾回想片刻才回答。 　　“让我跟你好好过日子，十五有空回去看看。” 　　许禾夹着菜摇摇头， 　　“我没答应。” 　　陆野抬头看她， 　　“为什么。” 　　许禾皱眉瞪他： 　　“那天桂红姨家办喜事，要去帮忙，而且你每天还要去干活，没空陪我回去，以后再说吧。” 　　陆野默了默点头，然后埋进碗里刨米饭。 　　吃完饭，陆野洗碗，许禾把最后一点儿五花肉切了，跟着土豆一块儿炖。 　　陆野洗了碗，去洗澡去了，洗完澡出来蹲在门口把满身是泥的脏衣服洗干净，许禾看着火，回头就看他站在门口，说： 　　“胶鞋在篮子里，你拿试试看，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去换一双。” 　　沉默的看了她一眼，陆野在篮子里找到那双胶鞋，两只手左右摆弄那双雨胶鞋，抿紧唇佯装嫌弃，视线却舍不得移开半分，别扭嘟囔： 　　“这么丑，谁稀罕穿。” 　　许禾回头过去，就看着人已经穿好新鞋左看右看的，闭了闭眼睛，不跟这种没审美的不良少年说话。 　　“穿着干活的，嫌弃下回自己买。” 　　陆野左看右看还嘴硬的撇了撇， 　　“老子哪有钱。” 　　许禾垂眸，没忍住轻笑一声，没钱还这么嚣张硬气，给他能的。 　　空气中的肉香越来越明显，陆野皱眉盯着许禾，带着抱怨。 　　“没吃饱？” 　　他刚才收尾，把菜都收刮完了，抬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肚皮，男子汉大丈夫没让自己怀崽的媳妇儿吃饱，有些恼羞。 　　许禾轻笑，摇摇头， 　　“饱了，这是准备明天给你带去的，先弄好不费时间。” 　　锅里的东西等着炖好就成，许禾转头去看陆野。 　　“我去洗澡，你看火。” 　　陆野磨磨蹭蹭走过来，许禾回屋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了。 　　洗完澡从屋里出来之后，又从柜里把麦乳精拿出来，泡上两碗，自己端上一碗喝了，喝进嘴里先是一点淡淡的奶香，比奶味更浓郁的是甜滋滋的滋味，喝完以后嘴里还有些黏糊糊的甜。 　　喝完自己的那碗，许禾看了一眼旁边的背影，说。 　　“一会儿记得把桌上的麦乳精喝了。” 　　说完挤好牙膏，蹲在院子里刷牙，把嘴里有些甜腻的滋味刷干净。 　　陆野转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冒气儿的玩意儿，移开视线落在院子里那一小团背影上，走过去随手端起碗，猛地一口闷了，甜味从嘴里直直涌进胃里。 　　许禾刷完牙进屋里，掀开锅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她眉眼弯弯，抬眼去看陆野。 　　“可以了。” 　　陆野转脸出了屋子，没一会儿从屋里把许禾的脏衣服拿出来，蹲在水缸旁边洗。 　　一个巨物局促的蹲在门口，拧着眉搓洗。 　　还挺自觉，许禾眨了眨眼打着呵欠回屋里，闭眼躺在单薄冷硬的床上，忍不住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的想，家里这被子、床单都要换，等有钱…… 　　陆野洗完衣服晾好，将家里的门关上，没点煤油灯，摸黑回房间。 　　屋里昏暗一片，只有床上那一团微微隆起，陆野掀开被子上床，瞪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半晌，侧过身在昏暗的空间里，看着身边模糊的轮廓，纠结片刻，又皱着眉头贴过去，歪着脑袋盯着许禾眼下，半晌才退开，抱起手翘上了二郎腿。 　　唐祖明敢骗他，不是说哭得很伤心嘛？都是假的，轻嗤一声，陆野气急败坏的闭上眼。 　　凌晨夜里，俩人一前一后出房间，陆野烧火收拾东西，许禾把洗干净的保温桶放在灶台上，热好的土豆炖肉盛进去，又做了一个酱汁荷包蛋，小炒青菜，给陆峥舀了满满当当的白米饭，好生生盖上盖子。 　　陆野拿着大碗吃饭，里头浇上炖肉，囫囵着嘴里都是香气，冷夜里胃里又暖又香。 　　山村外头，凌晨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屋里的火光照亮整个伙房，许禾给陆野装好饭菜，又装上水，坐下看着他吃。 　　“门口的锁防不住贼，总不能天天不出门就防着他们。” 　　许禾忧心忡忡，那样整日放不下心，他们日子也不舒坦。 　　“我回头去县里看看，重新买一把防贼的。” 　　陆野咽了嘴里的东西，撇了许禾一眼， 　　“等着，我来办。” 　　说完又埋头大口大口的刨食。 　　许禾蹙眉，抿了抿唇忍不住说， 　　“那你快想办法，明明是自己家，我不想过得跟贼一样。” 　　陆野吃完放下碗，拎起许禾给他准备好的保温桶放进背篓里，背上背篓拎着锄头出门。 　　“等我回来。” 　　许禾仰脸看着男人离开，轻轻叹口气，起身用大碗舀了玉米面给小鸡仔，又给它们都喂水，洗干净手回房间里继续睡回笼觉。 　　睡够了醒过来，许禾进屋里烧火，热水洗干净脸，吃了早饭，出门抬眼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天，又认认真真走到院子里，认真看看院子里的空地。 　　她买了几包菜籽，将好把院子里荒的空地挖出来，正好种上。 　　从屋里拿了灶火里的黑碳，许禾自己认真把量尺寸，把院子里空出来的荒地都规划好，才站起身拍拍手，她现在怀着孕，不太好动手，等陆野回来以后，跟他商量开荒地，就是不知道那个臭小子愿不愿意干，许禾拧眉，有些不确定那个混不吝的能不能听自己的，低下头抬手摸摸平坦的小腹，许禾眉眼弯弯，不听就拿他儿子吓唬他。 　　“阿啾！” 　　几十里外的洞里，陆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身体一颤。 　　“臭小子，身体受不住了？哈哈哈。” 　　唐忠强抬手乐呵呵的拍拍陆野的肩膀，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笑着拎过陆野的锄头往洞口外走， 　　“正好歇会儿，也该吃饭了。” 　　陆野皱眉，抬手搓了搓有些发痒的鼻子，看着叔叔伯伯们都停下，只得放弃解释，跟着一块儿往外走。 　　一伙人直接坐在洞口，胸口那股闷气才渐渐散了，都纷纷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拿出来，兀自吃着。 　　陆野也把许禾给他的保温桶拿出来，打开盖子，一股热气飘来，还弥漫着里头浓郁的香气，霎时间，整个洞口的所有人都朝着他瞧过来。 　　这年头，大伙儿吃得大差不差的，没啥区别，冷不丁叫人喂见一阵肉香，那可真是稀罕。 　　陆野埋头吃饭，许禾给他买的保温桶很有用，饭菜又热又香，陆野头都快埋进桶里，大口大口的吃，恨不得整个吞了进肚。 　　至于村里的叔伯……谁家还没有媳妇了，这是许禾给他的，只够他一个人的份。 　　这小子护食，周围年长的叔伯忍不住吞口水，倒也没脸皮厚到要抢小子的吃食。 　　唐忠强扒着饭盒里的冷饭，抬手重重拍在陆野肩膀上，一脸欣慰。 　　“臭小子，你这媳妇儿是个好的，念着你呢。” 　　“你年纪小，你爹还在的时候，你爷奶就偏心小的那家，你也从来没落着个好的，你爹妈不在了，那家也没帮过忙，还要欺你。” 　　“以前你一个人，没根没家，混日子得一天过一天，叔知道你心口空，没人待里头，也不说你什么，活着就成。” 　　“现在，家里头有个心里念着你的，你也得让她在你心窝里待着，人有归处，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好好过。” 　　陆野嘴里温热的肉香吞进肺腑，暖了五脏，浑身都冒气，他扒拉着许禾为他带的饭，沉闷的应了一声。 　　唐忠强闭了闭有些泛红沧桑的眼，咧咧嘴乐呵呵道： 　　“小女娃做的菜可真香，还热乎呢，臭小子，给叔来一口。” 　　陆野避开忠强叔伸过来的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气人。 　　“叔，就够我一个人的。” 　　“下回上家里去，再给你做。” 　　这话小气，周边的长辈都乐呵，唐忠强一点儿也不气，知道他是在一帮长辈前头不好分，乐着应下。 　　“成，叔下回去。” 　　陆野这一顿饭吃得，叫人瞧着眼馋，也感叹年轻小俩口不会过日子。 　　“陆野，你天天来跟我们这把年纪的干卖命活儿，下回还是让你媳妇儿紧着钱花，哪家日子不是省过来的，叫这么花，你挣的还不够花的。” 　　陈卫国叹了口气，忍不住劝他， 　　“你这小媳妇儿手散，你管着点儿。” 　　周围村里人都赞同，村里没谁家婆娘这么过日子的。 　　陆野粗黑的眉目下压，满不在乎自顾自的吃。 　　“我是她男人，养得起她。” 　　村里拽得二五八万屁事儿不干的小混蛋，现在倒是要养媳妇儿了，真叫人稀奇。 第12章 取暖:当狗 　　就许禾那点儿胃口，好东西全进陆野肚子了。 　　年轻小夫妻感情正好，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说什么，只觉得以后有他们受的。 　　刚吃完饭没歇一会儿，催着让继续干活，没让人能歇着喘口气，直到晚上停工。 　　陆野背着背篓，跟在后面上了货箱，坐在后货箱浑身裹了厚泥几乎不成人样。 　　一路颠到了路口，陆野没下车，抓了抓黄毛冲唐忠强喊， 　　“叔，我上县里办事，你回村里，跟……跟她说一声。” 　　唐忠强操劳的脸上皱纹加深，不太放心的瞪着陆野。 　　“天不见光的，你上县城作甚，臭小子，你媳妇儿可在家等你回去，你别办糊涂事儿。” 　　死小子，才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又想惹事！ 　　忠强叔把他当什么人了，陆野无奈呲了呲牙，声音都咬牙切齿的。 　　“有正事，你自个儿先回去吧，别管我。” 　　唐忠强上上下下的打量这死小子，浑身都是泥，脏得不见人样，该是没办法上哪儿鬼混闹事，才稍稍放心摆摆手。 　　“成，叔给你去说，你也早点儿回来，家里有媳妇的人，晚上不回家成什么样子。” 　　陆野耳朵快起茧子了，忍着烦躁听完，看人离开，才卸力的瘫坐在车厢里，伸手用力的掏掏耳朵。 　　家里有媳妇儿的人……陆野垂眼盯着指缝里的泥跟掌心的厚茧，扯了扯唇角，娇气媳妇儿，老子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累过。 　　夜里，竹山村每家每户黑砖瓦房上冒着青烟，许禾也做好了晚饭，等陆野回来。 　　今天的晚饭是一个回锅肉，小炒尖椒土豆丝，还有一小盆蛋花汤。 　　许禾坐在火灶前，看了看外头黑漆漆的天色，以往这个时候，陆野也该回来了。 　　黄金厂这个活计，上下打压，又累又危险，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人家，不会叫人去干这种卖命的活儿，而这个时代，多的是吃不起饱饭的人家。 　　许禾心里不安，就在这时候，猝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叫她心头猛地一松，连忙起身小跑去外头开门。 　　门一打开，抬眼瞧门口的人不是陆野，许禾落地的心口又提起来，缓和的小脸僵硬片刻。 　　唐忠强怕小女娃着急，赶着过来，叫她宽心。 　　“小禾，陆野上县里办事了，怕你着急，叫叔来跟你说一声，你自个儿在家，守好屋子关好门就是，等他回来。” 　　没出事儿，许禾松了口气，牵起笑招呼忠强叔。 　　“叔，你们刚做工回来，肯定还没吃吧，进屋里吃饭吧。” 　　唐忠强摆摆手，乐呵着摇摇头。 　　“你桂红姨做了饭等着呢，不回去又要发牢骚了，你自个儿吃，叔走了。” 　　这屋里头窜出来的味道是香得厉害，唐忠强低头盯着地吞了吞口水，转脸快步离开。 　　许禾没留住人，只能回头把门关上，转脸进了屋里，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温热的饭菜，陆野去县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肚子里的这个也饿不得，只能自己先吃了。 　　她吃得不多，给陆野留了大半的饭菜端在灶台上温着，弄完以后，许禾又从盆里舀了一勺玉米面给笼子里的小鸡崽，放了小碗水在笼子里，蹲下身盯着叽叽喳喳吃得欢快的鸡崽，眉眼温软。 　　陆野一会儿回来还得吃饭，饭菜都要温着，许禾加了点儿柴火，又把大锑盆放在火架上，来来回回舀了好几次水，把盆里水盛满，烧好热水，端进屋子里，自己舒舒坦坦的洗了澡，将换下来的衣服端着到水缸旁边，蹲在门口搓洗脏衣服。 　　竹山村天气算不上好，开春天气阴冷得厉害，脚下总能沾染上泥点子，许禾烧了热水搓洗，手指好歹不会冻僵。 　　把衣服洗干净晾在灶火旁边，许禾又添了些柴火烧热水，陆野每日回来，整个人都跟在泥里淌过水一样，也得热水洗洗。 　　弄完以后，夜深了，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站起身来，吹了煤油灯又关上门防止冷风刮进灶火里惹了伙房，又将里外检查一通，才打着手电筒回屋里，躺上床蜷缩着闭上眼睛。 　　好容易将被窝捂暖和，身上存了温度，许禾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头传来动静，黑暗里，她猛的睁开眼睛，混沌的脑子清明片刻，意识到可能是陆野回来了。 　　许禾抬起手打了个呵欠，掀开被子起身，好不容易捂热乎的被子瞬间冷回去，许禾缩着身体拿上床头的手电筒出门。 　　“谁在外面。” 　　许禾打着手电筒猫腰走到门边，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是我。” 　　夜色冰凉，平日里陆野桀骜的嗓音带着些许低沉沙哑，听见他的声音，也让许禾松了口气，直起身把插销抽出来，打开门。 　　黑漆漆的门外，陆野一只手拎着一条小黑狗，看许禾开了门，抬腿进门随手把小狗崽子扔进院子里，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叫了几声，有些可怜。 　　陆野走到许禾面前，随手把手里的锁扔她手里，快步进了屋里。 　　许禾眨了眨眼，低头盯着手里她一只手都拿不住的大锁，愣怔片刻，直到脚边一个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拿着手电筒扫下来，垂眼就看被陆野带回来的小狗崽蔫了吧唧的晃尾巴蹭她的腿。 　　许禾软了眉眼，正想弯腰把狗崽抱起来，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洗漱了，这小家伙身上都不知道带着多少脏东西呢，又默默缩脚，拿着锁回头进了伙房。 　　伙房里，陆野点上煤油灯，端了木盆进屋里舀满水，把身上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随手脱了丢在门边，这天冷得叫人直缩脖子，许禾抬眼看了光着膀子的陆野，肩背的肌肉紧实，腰腹绷得很紧，才做了几天活，比起俩个月之前，更野性厚实了。 　　许禾快速移开视线，声音急促几分， 　　“灶上温了热菜，先吃饭，我回屋里给你拿衣服。” 　　她说完扭头就走，陆野捏着洗脸巾的手顿了顿，又快速搓洗。 　　许禾进屋，从柜子里拿了干净衣服出来，进了伙房，陆野已经坐在桌边吃饭，头几乎埋进大碗里。 　　给他留的饭菜不少，许禾抬腿进屋，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穿上。” 　　陆野随手接过，套头就穿进去了，许禾才坐到旁边，皱眉盯着手里的锁，问。 　　“陆野，锁还有门口的狗，你去哪儿弄的？” 　　陆野把嘴里的肉吞进去，随口说， 　　“言青在麻纺厂办公室上班，让他给我拿了一把。” 　　他撇了一眼许禾手里的锁说， 　　“厂里大门就是这玩意儿锁的，够了。” 　　许禾皱眉， 　　“这是人家厂里的锁？你拿来没关系？” 　　陆野：“旧的，拿着用就是。” 　　“狗是厂里看门狗，找母狗下的，剩这一只，带回来给你看家。” 　　许禾转脸去看自己可怜巴巴蹭到门口的小狗崽，锁够大，一般的开锁器没用，狗子养养也能看家，她回头抬起眼看眼前囫囵的陆野，轻轻点头。 　　“过两天春燕家办酒，我明天早点过去帮忙。” 　　她看着陆野， 　　“这两天还去干活吗？” 　　陆野把饭菜扫荡完，收拾碗筷， 　　“明天干一天，后天休息。” 　　许禾轻轻点头，陆野去黄金厂，太危险，活也是干一天少一天的，拿到手里才好。 　　“嗯，你跟祖明关系好，你不在家，我不能在家闲着，明天一早去帮忙。” 　　陆野扯了扯唇，捞起碗筷起身放进盆里，又转脸把裤兜里的钱拿出来，递给许禾。 　　许禾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十五块钱，有些疑惑。 　　“这锁不便宜，狗也得花钱，怎么没花？” 　　陆野低头洗碗， 　　“厂里换新锁旧的不要，狗没养几天，你养得活就成。” 　　许禾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有些忧心忡忡。 　　“我买了几包菜籽，你抽时间把院子里的地开了种，还有鸡窝，现在鸡崽还小笼子够用，以后大一点，就要弄个大点儿的鸡笼，这狗也得给它弄个窝。” 　　事情实在太多，还要去给春燕帮忙化妆，来不及做。 　　身后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丝毫不刺耳，陆野随口应了。 　　“等酒过了，给你弄。” 　　许禾低头看了一眼蹭过来靠近火星的狗崽，软了眉眼。 　　“这狗叫什么名字，取了没有？” 　　陆野回头看她，眼神奇怪， 　　“没有。” 　　许禾眨了眨眼睛，来了点儿兴致，抬眼去看他， 　　“狗狗你打算让它当你儿子还是弟弟？” 　　陆野眼神更奇怪了，盯着许禾眼皮直跳，嘴里吐出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当狗。” 　　“噗嗤”许禾没忍住猝然笑出声来，眼尾弯弯的满是笑意，瞧着陆野点点头。 　　“好，就当狗。” 　　她自己也是取名废，想半天盯着小黑狗，拧着眉毛开口， 　　“那就叫煤球吧，黑溜溜的。” 　　一只破狗，还值得她取名字。 　　陆野没什么意见，洗干净碗筷，把水倒了。 　　“现在还小，不好给它洗澡，等再过几日，你帮它洗澡。” 　　许禾后退几步，走到门口， 　　“晚上就让它在伙房里睡吧，我困了，先去睡觉。” 　　陆野没说什么，余光扫过离开的背影，快速把小土狗捞进火灶里趴着，就着热水快速洗完澡，灭灯关门，踩着夜色回屋里。 　　漆黑的房间，许禾躺在里侧，旁边的被子分了一半出来，给他留的。 　　陆野走过去躺上床，没一会儿身边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怀里躺进一个冻得冰凉的单薄身体，陆野呼吸快了几分，没把人推开。 　　冻僵了别冷到他儿子…… 　　陆野梗着脖子喉咙上下裹动，垂在身侧的手张了又合，粗糙的手笨拙的放轻了力道，贴合在许禾平缓的小腹，压着眉合眼。 第13章 她疼他出名了:听话 　　凌晨一早，许禾给陆野装好今天要带去的饭菜，给他装进背篓里，盯着陆野。 　　“忠强叔今天应该不去了，我陪你一块儿去村口，一会儿正好去春燕家帮忙。” 　　陆野皱眉，撇了一眼黑透的夜， 　　“天亮再去，急什么。” 　　许禾把背篓给他背上， 　　“早点儿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陆野委屈长腿，配合许禾的动作，背上以后啧了一声，盯着身边的身影。 　　“困了回来睡。” 　　许禾没忍住笑了一声，回头给鸡崽舀了玉米面，又投喂了煤球，才跟着陆野一块儿出门。 　　出了门，许禾把陆野带回来的锁用上，瞧着安全感满满，她松了口气，开了电筒跟身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陆野并肩离开。 　　夜风很凉，许禾缩了缩脖子，陆野快走两步在她身前半步，挡住了大半的风，清朗的少年音还有些烦人。 　　“走好慢。” 　　许禾垂下眸子轻轻的笑，仔细盯着路面跟着陆野一块走在土路上。 　　小夫妻俩一前一后走到路口，村里叔叔伯伯的十来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货车也在路口停稳。 　　一打眼瞧着小年轻一块儿过来，眼神都带着隐秘的好意调侃。 　　“陆野小子，这点路你媳妇儿还怕你走丢了。” 　　“你懂什么，小两口亲近呢。” 　　许禾轻咳一声，回头去看身边的人，就瞧见陆野快速别开的后脑勺。 　　“叔，一会儿得去春燕家帮忙，顺路陪他过来。” 　　大家都没有恶意，调笑小夫妻俩句，仔细看看人到齐了，就一块儿上后车厢去了。 　　陆野这才回头，垂眼盯着面前的人，冷风吹过，他本来肆意的嗓音有些低哑。 　　“得了，回去吧。” 　　许禾点点头不过脚步不动，还拿着手电筒照在陆野身上， 　　“上去吧。” 　　陆野垂在身侧的手绷紧，眼底竟闪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冷脸吐了一句“随你”，迈开长腿跨上车，随意坐在车厢最外侧，后背抵着车厢，那头黄毛埋在地下，没分给许禾一丝一毫的眼神。 　　整个车厢，只有他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人，带着他桀骜不驯的颜色，格格不入。 　　许禾握着手电筒的手无意识捏紧，盯着漆黑车厢里那头惹眼的黄毛，蔫吧得像落雨的小狗，直到后车厢的门就在她眼前缓缓合上，再看不见陆野的身影。 　　许禾垂着眼，漆黑的夜里，看不清陆野的表情，也看不清她现在的神色。 　　耳边货车轰隆哐当的声音由近渐远，许禾照着电筒往回走，她有些后悔，刚刚陆野叫她先走，她该先走的。 　　没一会儿到了唐春燕家门口，屋里火已经烧起来了，院子门也是敞开的迎客，一家人早早就起来收拾。 　　突地一瞧见许禾过来，唐祖明放下手里的帕子，咧着嘴跑过来。 　　“嫂子，咋这么早过来。” 　　许禾：“嗯，起早了。” 　　唐忠强也在擦桌子，看着小丫头过来，笑着说， 　　“小禾，送陆野去了？” 　　许禾拿着手电筒进屋里，“嗯”了一声， 　　“睡不着，正好过来帮忙。” 　　林桂红听见动静，在屋里喊她， 　　“小禾，外头冷，进屋烤火。” 　　许禾问了一嘴， 　　“桂红姨，春燕呢？” 　　林桂红：“她在自个儿屋里捣鼓呢。” 　　许禾拿着电筒往唐春燕屋那边走， 　　“姨，我去给春燕帮忙。” 　　她打了招呼，进了唐春燕屋里。 　　后天结婚，屋里陈设还没变，唐春燕在里屋把屋子收拾出来，到时候换上新的床单，简单布置就好。 　　她一瞧见许禾进门，笑得牙不见眼。 　　“小禾，快来。” 　　唐春燕真心感谢，许禾才来陆野家没多久，就念着过来给她帮忙，怎么会不叫人软心肠。 　　她给许禾拿了椅子坐下，许禾左右看了看，屋里空了不少， 　　“春燕，你这屋里到时候怎么布置？” 　　唐春燕难得羞涩，挠了挠头， 　　“不用怎么弄，简单点就成，村里也没人出嫁的时候弄那些。” 　　许禾走上前去，盯着唐春燕， 　　“你想不想布置好一点儿，来得早，我帮你看看。” 　　听许禾这么说，唐春燕眼睛一亮，抿了抿唇带着害羞， 　　“小禾，我不会弄，而且那些会不会太花钱了。” 　　许禾摇摇头， 　　“就买点儿红纸，我给你剪，一点儿红毛线，要是再添点儿软铁丝，编织成花也可以。” 　　一辈子只结这一次婚，唐春燕怎么会不想，她垂着眼，轻轻点头，抬眼去看许禾。 　　“天还早，我让祖明去买。” 　　许禾：“嗯。” 　　唐春燕去把唐祖明喊进来，许禾把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记好递给他。 　　“买得多记得讲价。” 　　唐祖明乐呵呵的接过来，抬手拍拍胸口， 　　“嫂子，你放心吧，我在行。” 　　唐祖明去县里买东西去了，许禾帮忙唐春燕在屋里收拾她的屋子。 　　“小禾，上过高中的就是不一样，你脑子灵光。” 　　许禾眨了眨眼，也没否认， 　　“嗯，往后要是有孩子，也叫他去上学。” 　　唐春燕现在最听许禾的话， 　　“你说的对。” 　　俩个人收拾着，屋外的天色亮起，门口桂红姨在喊人。 　　“春燕，小禾，别在屋里忙活了，吃饭了。” 　　唐春燕拉着许禾出去，吃完早饭，村里断断续续来帮忙的人不少，春苗跟欣冉也一块儿过来帮忙。 　　等唐祖明把要买的东西买回来，几个姑娘拿着东西进屋里摆弄。 　　春苗瞧着这些红纸跟红毛线，还有那些软铁丝问， 　　“春燕，你买这些做什么？” 　　唐春燕瞧着红纸，眼底全是笑， 　　“小禾让买的，她想给我布置一下。” 　　听她这么说，春苗瞪大眼睛忍不住去看许禾， 　　“许禾，布置婚礼你也会，化妆也厉害，听我爹说你做饭也可好吃了，给陆野带去干活的午饭，叫他馋死了，你还有啥不会的。” 　　没等许禾说什么，江欣冉也笑着看许禾， 　　“嗯，我爸也说，陆野福气好，有媳妇儿疼，就他拿的保温桶，又热又香的。” 　　唐春燕：“我爸也念叨。” 　　陆野做的是体力活，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亡命赚钱，许禾没觉得在他头上支出有什么问题，听春苗她们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他赚钱，不能饿着冷着。” 　　要是生病了，还耽误活计呢。 　　唐春燕三个人对视一眼，全是调笑。 　　许禾从她手里把红纸抽出来，轻咳一声， 　　“我先把花样剪出来，你们帮我把毛线捋成球。” 　　三个人这才收起调戏的心思，老老实实帮忙，看见许禾手指灵活，剪刀快速的剪红纸花样的模样，忍不住直直看过去，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 　　许禾眉眼认真，抿着唇做事，没一会儿就弄了好几个花样，发觉她们三个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变，笑着解释。 　　“好几种花样，喜字，花朵，小像，烟花，贴窗，灯笼，到时候贴窗户、门上，还有院子里用红绳系上，漾在头顶，好看。” 　　三人听得入神，乖乖点头。 　　许禾故意板下脸， 　　“毛线给我团好没有？” 　　这才叫她们收心，好好干活儿。 　　一天的时间，把所有花样都弄好，她们裹好的线团，许禾弄成了一朵朵娇艳的花，都叫春燕自收好。 　　“这些东西，咱们明天再布置，今天弄了，村里小孩手杂，怕守不住。” 　　唐春燕最知道，乖乖答应， 　　“嗯，我都放柜子里，谁都别拿。” 　　天色不早了，东西弄完，许禾直起身就要走了。 　　“我先回去，一会儿陆野回来，还没做饭。” 　　唐春燕抬手扯住她，皱着眉说， 　　“一会儿在我家里吃，帮了一天的忙，要是回去自己吃了，村里怕是全得骂了。” 　　“一会儿陆野回来，叫他过来一块儿吃，本来也该请他过来的。” 　　许禾有些犹豫，身边的田春苗跟江欣冉笑着点头， 　　“春燕说的对，是这个理。” 　　许禾不再推辞，不过还得回去一趟， 　　“一会儿叫祖明过去喊我们，家里有鸡还有狗，我先回去喂它们。” 　　这下唐春燕才乖乖松手，答应了。 　　许禾从屋里出来，跟桂红姨她们打了招呼，答应一会儿回来吃饭，才得放人，自己顺着小路回家。 　　先把玉米面喂给鸡崽，又烧了火，温了点儿东西给煤球吃了，才又起身舀水，给陆野烧了热水。 　　傍晚，陆野带着一身的湿泥进屋，许禾喊他， 　　“一会儿去祖明家吃饭，锅里有热水，你先洗洗。” 　　陆野扔下手里的锄头，又随手放下背篓， 　　“铁蛋就铁蛋，祖明，真他爹难听。” 　　似乎被祖明俩个字惹了一身的脾气，陆野满脸刺挠，凶着脸走过来，一点儿不客气的从裤兜里把钱掏出来，重重压在许禾手上。 　　“拿着。” 　　真是一身的毛病，冷脸给了钱又垮着脸舀水洗漱去了。 　　……这不是挺听话的嘛？又给钱又洗澡。 　　不知道社会青年为什么突然犯病，不过总归该听的话听，该给的钱也给，许禾突地轻笑一声，脾气差点儿就差点儿吧。 　　“你快洗洗，我去屋里给你拿衣服。” 　　快速瞥过一眼出了门的背影，陆野眉压眼呲着牙，抬手猝然给了自己一嘴巴，满脸暴躁。 　　“你他么犯什么病，丢人！” 第14章 供她念书:给媳妇捂捂 　　“野哥，嫂子，上家里吃饭去！” 　　唐祖明急冲冲进屋里就喊，生怕有人听不见。 　　陆野洗完澡换了衣服，迈开腿抱手从上到下斜斜睨下去，盯着面前的小子， 　　“铁蛋，从小到大都这么咋呼，没一点儿长进，要吵死老子。” 　　莫名其妙被野哥叫了他上不得台面的名字，还骂了一顿，唐祖明不明所以，挠挠头看着从野哥后头冒头的许禾，又挥之脑后，咧着嘴就喊。 　　“嫂子好，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 　　许禾点头，拿了钥匙出门，回头把屋里门锁上，三个人一块儿往唐祖明家里过去。 　　“嫂子，你真厉害，我姐今天特别高兴，我知道都是你帮她的忙，嫂子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唐祖明叉腰，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许禾一眼，又小心翼翼瞥了瞥她身边黑着脸的陆野，轻咳一声。 　　“嫂子，以前要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我也帮，不过这以后，我也听你的话。” 　　许禾抬起眼看他抓耳挠腮又搓搓鼻子的别扭模样，回头去看身边的陆野，倒是没绝了他的一腔好意。 　　“嗯，以后有活儿我喊你，你哥去山头挣钱不在家，可能还得多麻烦你。” 　　唐祖明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嫂子。” 　　陆野冷冷睇过去，“呵”了一声， 　　“家里的地正好没开，想帮忙过了十五来干活，没钱，叫你嫂子管饭。” 　　无事献殷勤，老子累不死他。 　　唐祖明磕巴了，满脸吃瘪， 　　“好……好嘞。” 　　三人一块儿到了，院子里已经有不少村里人来，明天大伙儿都要过来帮忙，今天这顿饭肯定得请的，许禾跟陆野一进门，桂红姨立马迎上来拉着许禾往屋里走， 　　“他们在外头吃，你们夫妻俩进屋里，小禾怀孕了，天黑了别感冒了。” 　　许禾转脸去看陆野，夫妻俩跟着桂红姨一块儿进了屋里，唐祖明被亲妈落在后头，只能自己厚着脸皮进去。 　　屋里陪着的都是自家长辈还有亲近的人，叫他们一块儿还自在一些。 　　不是办酒那天，菜色都是正常家常菜，摆了好几桌，一桌四菜一汤，等着办酒那天，估摸着就是八大碗。 　　许禾跟陆野被安排坐在一起，长辈坐在主坐，他们来了就上菜开吃。 　　唐春燕坐在许禾旁边的位置，手上不停给她夹菜， 　　“小禾，今天累着了，多吃点儿。” 　　许禾眨了眨眼，垂眼盯着手里的一半肥一半瘦的肉，吞了吞口水，就是现在再缺油水，她也不爱肥肉，但是浪费粮食心里不舒服，许禾吞了吞口水，打算咬咬牙给吃了。 　　一双筷子伸过来，顺利夹断，将那半边肥肉扔进自己碗里，面不改色的吃了。 　　许禾瞥了瞥身边的人，脑海里自动识别这人吃了一整块油腻的肥肉，顿时胃里翻滚得厉害。 　　陆野斜眼看过去，察觉到她皱巴巴的脸，顿时整张脸变得极其难看，一字一句恨不得从牙缝里蹦出来咬许禾。 　　“嫌弃老子？” 　　许禾抬手贴着胃，忍住压抑的干呕，拧着眉毛， 　　“有一点儿。” 　　陆野脸黑得出水，许禾垂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儿子也嫌弃，搅得我难受。” 　　陆野不羁的眉骨舒展，又不耐的盯上许禾身边的唐春燕，说， 　　“她不吃肥肉，别给她夹。” 　　通知完又随手夹了肉，分了瘦肉给许禾， 　　“矫情，吃这个。” 　　许禾接受良好，缓了缓渐渐不难受了，慢吞吞吃饭。 　　唐春燕在旁边瞧着，很难不惊异陆野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从前无法无天干混账事儿，拽得厉害，一副谁看了都是这辈子孤家寡人自己活得不成样子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谁知道还能自个儿偷偷得了一个好姻缘，娶上好媳妇儿，还怀了孩子，他这个家硬是叫俩个过家家的小孩儿撑起来了。 　　现在跟着村里人去干那卖命的活儿，养着妻儿，苦了也好起来了。 　　一顿饭吃完，陆野就带着许禾回去了。 　　许禾蹲在灶台旁边看家里的鸡崽，她虽然没什么经验，起码还没给这些小东西养死，一个个的在长大，或许还真能叫她吃上自己养的鸡。 　　陆野去外头抱柴回来，又随手拿了一把干草，从灶洞里拿了火柴，“嚓”地一声，火柴引燃，没一会儿火生起来。 　　许禾暖了身体，坐在小板凳上托着下巴看陆野进进出出舀水烧火，等许禾洗完澡换了衣服，他就拎着俩个人的衣服坐在门口搓洗。 　　许禾坐在火边，煤球趴在她腿边，困意来袭，许禾没忍住打了个呵欠，眼底泪珠滚动。 　　“陆野。” 　　“干什么？” 　　许禾嗓音带着鼻音， 　　“等过了酒，找时间陪我回家。” 　　陆野手上搓洗的动作越来越重，直到“刺啦”一声，布料在他手里裂开，陆野喉结滚动，余光扫过屋里昏黄灯光之下的人影。 　　“过了酒，再干两天，挣了钱去。” 　　许禾随口答应，歪着头盯着门口的男人，皱着眉怀疑的盯着他。 　　“你是不是把我的衣服扯坏了。” 　　陆野拉着脸盯着手头的东西， 　　“给你补。” 　　许禾倒是不在意，打着呵欠起身， 　　“没事儿，等晾干了我自己缝，明天还要早起，我困了，先去睡。” 　　人走了，陆野闷头洗完以后，随手晾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煤球，抬腿推开，关门回屋里。 　　躺上床，身边的人没一会儿无意识的蹭过来，耳边全是她细细的呼吸声，陆野僵着脖子，机械式的抬起手，按上许禾的胃部，笨拙的用手捂着。 　　这一觉许禾睡得不错，一早天还不亮醒过来，身边的陆野已经不在了，许禾撑着床板起床，换好衣服快速出门。 　　伙房里，陆野早就烧好热水，鸡崽跟煤球都叫他投喂好了，许禾自己捯饬干净，系上围裙快步出门。 　　村里办酒，男人们都干的体力活儿，早早出门扛柴搬锅，许禾刚到就叫唐春燕拉过去吃面条，江欣冉跟春苗也在。 　　一块儿吃了早饭，属于她们的活儿也该忙活了。 　　许禾负责指挥，什么花样贴纸还有线条放哪儿都听她的，大半天过去，来帮忙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唐家原本的小院换了个模样，飘荡在上空的红灯笼满是喜气，各式各样的花样用红线串联。 　　院门口的木板门一旁缠满了艳红的花簇，大红的花顺着门柱垂下来，喜字贴在墙面上，门楣悬着红绸对联，满院都是婚嫁的红火气息，真是村里独一份的气派。 　　“这些都是小禾弄的？可真了不得。” 　　刘顺琴折着菜，跟林桂红说话。 　　林桂红笑得稀罕，拍拍腿乐呵， 　　“可不是，小禾厉害呢，还给春燕化妆，又给她捣腾了这些，我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些新奇玩意儿，之前我姑娘心里不舒坦，要成家了总是慌的，小禾给她弄了这些，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她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村里谁瞧见，不说一句漂亮、气派，简直太长脸了。 　　唐春燕瞧着她们，眼眶有些湿润， 　　“小禾，春苗，欣冉，你们太好了。” 　　田春苗挠挠头，转脸去看许禾，有些不好意思， 　　“小禾，等我结婚，也想请你去帮忙，成不成。” 　　“你放心，我给钱，做这些都费事儿，你还怀着孕，我知道的。” 　　许禾现在怀孕初期，除了偶尔孕反不舒服，一切都好，都是朋友，更没有厚此薄彼的做法，她点头答应。 　　“嗯，等你结婚，我再给你弄不一样的。” 　　田春苗眼睛里冒着光，“好！” 　　许禾转脸去看江欣冉，回想起她跟男主，抿唇轻轻的笑， 　　“你结婚了，也给你弄。” 　　江欣冉眼瞳微闪，静静点头，看着许禾正要开口，身后传来陆野的声音。 　　“做好了？” 　　几个女生转脸去，就看陆野大步走过来，越过她们站到了许禾面前，低头只看着许禾。 　　江欣冉现在对陆野印象很差，穿着不伦不类，脾气暴躁没文化，染着一头难看的黄毛，浑身都是坏毛病，还是个赌鬼。 　　如今看他跟小禾贴着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鲜花搭牛粪的具象化。 　　田春苗上上下下看着陆野那副糙样子，跟身边文文静静的小禾，完全不搭。 　　只有唐春燕心情复杂，她们父母辈就交好，弟弟跟陆野简直好得穿一条裤子，对于陆野能娶上媳妇儿她自然是高兴的，现在，看着小两口在一块儿的模样，左右纠结。 　　许禾不知道她们的想法，看陆野过来，点头应和， 　　“嗯，都弄好了。” 　　陆野瞥了一眼旁边的唐春燕脸色不是很好，他媳妇儿怀着孕给她办这些事儿，让人不爽。 　　唐春燕察觉到陆野的不乐意，心里的天平立马倾斜了，这死脾气，配不上许禾。 　　“回家。” 　　陆野声音压着气。 　　许禾点点头，正要答应，江欣冉拧眉，看着许禾。 　　“小禾，过了十五就开学了，你要不要回去上学？” 　　陆野眼皮直跳，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不说话静静盯着许禾。 　　“我劝你回去念书，文盲走不出去，现在新社会，你好好读，以后能选择的更多。” 　　江欣冉还在内涵，也是真心这么想的。 　　许禾的身边有人阴云密布，她认真思考片刻，才抬眼看着欣冉，笑着点头， 　　“嗯，我会考虑。” 　　手腕骤然被一双粗粝的手掌攥紧，许禾就这么被陆野拉着走，离开了身后热热闹闹的地方，直到周围变得安静，陆野站在她眼前，松开了手。 　　许禾蹙眉，抬眼去看他， 　　“怎么了？” 　　眼前身长高挑的人转回来，死死盯着她，陆野喉咙仿佛被卡死，半晌才缓缓滚动，脸色很难看，声音磕巴又嚣张。 　　“要念就回去念，老子还不至于供不起你读书。” 　　周遭的一切都静谧下来，许禾只能听见陆野要供她念书的声音，颤抖又肯定，还有虚张声势的狂妄。 第15章 怕她委屈:被公安逮了 　　唐家办酒这天，夫妻俩一早不到五点起床，七点过来接新娘，那边九点拜堂，许禾早点儿过去，给春燕化妆，陆野也得过去干活。 　　洗漱换好衣服，许禾系上围裙，回头就看陆野抱着手斜靠在门柱旁边等着，许禾歪了歪头，看了这人一眼，随后从柜子里把昨天春燕家送的新围裙拿出来，走到陆野面前。 　　“低头。” 　　陆野那眉毛挑得高高的，盯着面前的女人满脸防备。 　　“干什么。” 　　边说边控制不住自己埋下脑袋，下一秒，脖子上就被挂上围裙。 　　许禾伸手绕到他腰后，顺手系上，这才抬眼去看陆野。 　　“你们搬铁锅，扛柴，做体力活，系上别弄脏衣服。” 　　陆野梗着脖子僵硬在原地，怀里明明轻飘飘的却是要抽走他所有的力气，直到人退开往外头走，陆野才按住胸腔的衣襟，又想给自己一巴掌，臭着脸跟在许禾后面出门。 　　小俩口一到春燕家就分开了，吃了碗面条，许禾进了春燕的新房，屋里被她们布置过，村里没哪家嫁闺女弄得这样漂亮。 　　唐春燕坐在大红镜子面前，有些紧张，春苗跟欣冉今天也来得早，陪着她一起。 　　许禾眉眼含笑，端详镜子里绷着脸的春燕说， 　　“交给我，今天新娘子是最漂亮的。” 　　“嗯。” 　　唐春燕抿着嘴乖乖点头， 　　“小禾，麻烦你了。” 　　许禾摇摇头，微微弯腰俯下身，开始为她化妆。 　　方圆脸的重点在修饰，眉毛微微轻挑，放大眉眼效果，发型修饰脸型，今天是春燕结婚，许禾自然画得更细致了，口红也调好适合她的颜色，她的睫毛密长，没有睫毛夹，许禾直接借用火柴，一丝一丝的烫了卷翘，眸色清亮又放大效果。 　　底妆层层叠加又清透柔和，不是厚重假面感，均匀衬出肤色，保留了皮肤自然的质感，方圆脸适合眼妆，选了能用的暖调粉棕铺在眼皮，眼线柔和拉长眼尾，睫毛纤长卷翘，衬得眼睛又圆又亮，眼下带淡淡的粉调腮红，笑起来饱满甜美，唇色是温润的蜜桃红偏豆沙，是许禾特意调的色，贴合唇形，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明艳大气却不张扬。 　　适合新婚的盘发松松挽起，鬓边留几缕碎发修饰脸型，侧边点缀一束红色小花，脖颈也浅浅铺上粉霜均匀，是灵动甜美的新娘妆。 　　唐春燕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不敢相信，许禾凑过去，轻声宽慰， 　　“今天你可是最漂亮的新娘子，哭花了还得补哦。” 　　小禾这么好的妆容，不能让她哭花了，唐春燕立马克制住酸意，轻轻点头。 　　田春苗凑过来，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春燕，你真漂亮。” 　　江欣冉也忍不住欣赏，许禾的技术，确实厉害。 　　唐春燕微微侧过脸，脑后盘起的发被许禾用她做的花簪做饰品，好看极了。 　　几个小女孩儿笑着说话，突地外头传来声音， 　　“春燕，好了没，晓军他们过来了。” 　　是桂红姨的声音，这话一出，又叫春燕紧张起来，连忙应了一声， 　　“好了，妈。” 　　林桂红推开门，骤然一见坐在红镜子前头的闺女，一点儿不敢认，哆哆嗦嗦走过来。 　　“春……春燕，我家春燕，咋这样好看。” 　　许禾跟江欣冉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 　　“桂红姨，春燕本来就好看。” 　　“是是是。” 　　林桂红反应过来，抬手抹了抹脸， 　　“弄好了，先坐床上去，晓军他们人已经过来了，你们等着。” 　　几个人面面相觑，乖乖点头。 　　这时候，院子外头噼里啪啦放了鞭炮，徐晓军带着人来接新娘子了。 　　大门外头，徐晓军穿着中山装，从三轮车上下来，这是他结婚特意借的，一行十来个人走到门外放了鞭炮。 　　站在大门外头，都不敢认这是他媳妇儿家，他来了几回，要不是认得路，哪里敢认这个放了大红花簇贴着喜联，院子里头飘着灯笼挂红的地方，是春燕家，这收拾得也太气派了。 　　随着一块儿过来的村里亲人瞧着，也瞪直了眼睛，直到唐祖明出来，跟他准姐夫喝了杯酒，才领着人进屋里，一路被人群热热闹闹都簇拥着，进了春燕的新房。 　　徐晓军站在床前，周围嘈杂的声音早已经听不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床上含羞待放的春燕出了神。 　　“新郎官，回神了，该接新娘回家了。” 　　“新娘好看，新郎官看直了。” 　　“可不是，十里八乡的，没见过这样的新娘子，还有这家里，布置得真气派。” 　　“人家唐家嫁闺女，也有心。” 　　周围人打趣起哄，不带恶意。 　　徐晓军这才红着脸回神过来，走到也羞红了脸瞪他的唐春燕面前，有些磕巴。 　　“春燕，我来接你回家。” 　　徐晓军弯腰把新娘拦腰抱起，被大伙儿一路送出了门口。 　　许禾落在人群后面看着，眉目含笑，真心为她高兴，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揽，那力气锢得她生疼，转脸就看到身边的黄毛。 　　陆野不知道心里头该死的乱窜是怎么回事，总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手心的肩膀单薄，一松就散。 　　“老子可没叫你没名没姓的跟我，等过几天挣钱，陪你回家看看，你自个儿看着办，办一个。” 　　许禾明眸浅亮，盯着陆野，笑着摇头， 　　“我没羡慕。” 　　陆野挺着脖子，从耳根红到脖颈，似乎烦得厉害。 　　“办！老子这些年吃喜酒花了不少钱，得收回来。” 　　吼完觉得不对劲，低头死死瞪许禾警告， 　　“难不成你还想着那个周静黎，想哪天生了孩子踹了老子？跟他过去？！” 　　“许禾，你敢跑了，老子就敢打死他。” 　　许禾没忍住抬手扶额，无语的瞥了一眼身边把她当狐狸精的死黄毛， 　　“想什么呢，人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原主缠着周静黎多久了，没得一个眼神的，也就这人乱说还自个儿当真。 　　扣在肩膀上的手猝然一松，许禾抬眼过去，只看到一个猛然别开的后脑勺。 　　陆野狂吞喉咙，抱着手扯着嗓子就喊， 　　“老子管你喜欢谁，老子就想收结婚钱。” 　　许禾不想搭理这个疯狗，别开眼不去看他。 　　新娘接走，唐家办酒继续，夫妻俩人晚上吃完饭留下来陪着一块儿收拾，离开的时候，桂红姨拉着许禾满心感谢。 　　把办酒的菜给她打包一份，又递了红包， 　　“小禾，你收着，要不是你，我们这酒办不了这么风光。” 　　许禾没推拒过去，接过红包，陆野拿着那些打包的菜，小俩口一块儿回了家。 　　回到家里，陆野把打包的东西放进柜子里，又生火烧水，许禾喂鸡喂狗，才拎板凳坐在他旁边，温声商量。 　　“天气冷，这些菜明天够你一天，剩下的喂给小黑，家里没东西了，明天一早我去县里，买点儿粮食回来。” 　　陆野瞳仁里映着火光影影绰绰， 　　“嗯。” 　　“再干半个月，凑点钱陪你回去，要买东西，再凑两百块给你爹妈那边，其他的以后老子挣了钱补给你。” 　　许禾沉默，眸光落在灶台上有些放空，陆野干的这段时间，整个人脱了好几层皮，他以前混日子过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说实话没负担还过得不苦。 　　现在被她强行缠上，才十九岁就得憋着牛劲挣钱，算他倒霉。 　　“先不急，我以后也能赚钱。”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许禾回头去看他， 　　“这次给春燕帮忙，也不是白帮的，她包了红包，春苗也想请我给她帮忙，这次春燕婚礼名声打出去，以后肯定还能有人请我帮忙，能赚钱的。” 　　陆野：“你怀着我的种。” 　　许禾：“还小，没关系。” 　　陆野脸拉下来，“随你。” 　　许禾猝然凑近，逼得陆野后仰，随后她悠然打着呵欠起身， 　　“这两天好累，我要洗澡睡觉。” 　　陆野起身给许禾抬热水进屋，她舒舒服服洗了澡，回屋里没一会儿迷迷糊糊就睡了。 　　凌晨，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黑暗里，许禾睁开眼就要跟着起床，陆野按住她。 　　“现成的饭菜，老子会弄，睡你的。” 　　许禾眨了眨眼，想起来是这回事，鼻腔闷闷的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陆野直起身，掠了一眼重新睡着的女人，套上衣服出门。 　　许禾睡饱了才起床，收拾干净又吃了早饭，才背着背篓把门锁好出了门。 　　从村口坐上拖拉机去县里，许禾先去粮店秤了米面，又上副食品店里买好调料，一路往下逛着去了菜市，挑了肉菜、回头路过香料店里买了些香料，想着陆野除去干活的衣服，那一身非主流穿搭，又买了布跟几斤棉花，背篓塞得满满当当的，许禾才坐上拖拉机回家。 　　刚到家，许禾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都好生放着，又给鸡崽喂了玉米面，刚过中午，时间还算早。 　　许禾把给陆野买的深蓝色布料跟棉花拿出来，又拿了剪刀，琢磨着裁剪布料，给陆野缝一身。 　　“嫂子！嫂子，野哥出事了！” 　　“嘶”，指尖猝然被剪头戳了一个血口，许禾心头重重一跳，抬眼看着唐祖明慌忙的跑过来。 　　许禾压住心头的害怕，站起来去看唐祖明，她的声音都打着颤， 　　“陆野怎么了？” 　　唐祖明急忙跑来，浑身冒汗，来不及喘气， 　　“野哥他们让公安逮了，你赶紧过去。” 　　“啪嗒”一声，手头的东西砸到地上，许禾心口被针扎着一样，细细密密揪着疼，昨天还拽巴巴的说再干半个月挣钱回家结婚，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又被抓了。 第16章 去接他:给他买的 　　事情到了什么地步还不确定，许禾稳住情绪，淡着脸回屋里翻钱，又拿了钱出来，快步往外走。 　　“祖明，你跟我说怎么回事。” 　　俩个人脚程很快，唐祖明擦了擦汗，边走边说， 　　“嫂子，野哥他们干活的时候，每天都会安排人放风，之前都没出问题。” 　　“这次是老板把望风的人换了，他们自己人，偷懒没看住公安，害野哥他们被逮了。” 　　放风这活简单，不像他们挖洞卖命，多少人眼馋，之前放风的一天工资十二，拿钱办事利索，一换了个有关系的来，立马出事。 　　冷风灌进衣领，许禾一点儿不觉得冷，听见祖明说的，低声问。 　　“以前有没有出过这种状况。” 　　唐祖明：“有过，看是不是主谋，就谋个生计还是初犯，批评教育就放人回来，要是惯犯，进去蹲半个月，要是管事的老板，说不准判几年。” 　　那就还有救，许禾轻轻喘了口气。 　　到了路口，拖拉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要去公安局的，也有没去的，天生怕官家，就等着人自己回来。 　　等着他们俩上了车，人齐了，拖拉机轰隆隆的往县里开去。 　　一路上许禾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念着要给钱交款就给，先把人带回来，一定把人先带回来。 　　陆野已经做过一回牢了，不能再有一次。 　　拖拉机停在县城门口，许禾抿着唇，跟着唐祖明一路往里走，到县里路口招手停了一辆三轮车，坐上车就往公安局过去。 　　到了地方，许禾付完钱下车，停在公安局门口。 　　云水县公安局，一栋三层的砖混小楼，外墙刷着水泥，不少地方墙皮剥落，墙角长着青苔，一道铁栅栏大门，旁边还停了一辆老旧吉普车。 　　许禾跟唐祖明一块儿进了门，直直往办公室过去，几间办公室连在一条长廊，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响，光线偏暗，最里那一间里头还能传来争辩声。 　　许禾心紧了紧，快步小跑过去，推开门，里面除了熟人之外，好几个公安同志，见公安同志过来，许禾连忙说， 　　“同志，我是陆野家属。” 　　审讯室隔着一层铁栏，陆野原本靠墙整个人坐在角落，整个人习以为常。 　　猝然听见许禾的声音，猛然抬起头，囫囵着从地上爬起来，迈开长腿三两步走到铁栅栏边，那双桀骜的眸子死死盯着出现在这里的许禾，要看他一身的狼狈。 　　许禾听见动静回头，跟被关在里面的陆野视线相撞，莫名的眼底起雾，酸胀得厉害。 　　“呦，陆野，结婚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公安瞥了一眼被拘的陆野，又看盯着他快红了眼睛的小姑娘，感叹小青年的爱情除了伟大一无是处。 　　许禾快速眨了眨眼睛，很快缓身过来，移开视线真诚的看着公安。 　　“同志，我是他媳妇儿，今天能带他走吗？会不会被拘留判刑？” 　　听这小姑娘这么说，公安倒是有些意外，还是个懂事不折腾的，瞥了那边颓废相的陆野，宽慰许禾。 　　“今天能带走。” 　　随后公安正色，看着许禾严肃警告。 　　“私人黄金厂不允许做，按理是要拘留半月接受教育培训，不过大多数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已卖命干活，治理的根本也是为你们安全着想，下次别再犯。” 　　“这次放过你们，也是这个私人厂老板自己供认，处罚金认罪拘留，没把罪名让你们这些做短工的担。” 　　“可以把人带回去，不过公安随时召唤，过来配合审讯。” 　　许禾整个人放松下来，真诚感激公安，唐祖明也跟忠强叔接上，家属人来了教育过，公安才拿钥匙把铁栏门打开，忠强叔跟陆野一块儿出来。 　　许禾连忙迎上去，公安同志抬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臭小子年前才来过一回，上回来还没媳妇，孤家寡人一个，敢挑衅公安妨碍办事，就得多关你俩个月长长记性，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了，回头好好做人别再混了，你媳妇是个好的。” 　　许禾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张了嘴问。 　　“同志，他上次被关是怎么回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听见她的话，陆野抖开肩膀上的手，大步走到许禾身边，拧着眉毛满脸不耐烦， 　　“有什么好问的，回家。” 　　许禾静静看了他一眼，陆野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气得胸膛起伏。 　　倒是公安笑呵呵的点头， 　　“这小两口可不能瞒着事儿，年前我们到舞厅例行检查，搜查到陆野包厢，他在门口挑衅公安逃跑，被逮回来收容审查关了俩月。” 　　说完又回头看着陆野循循善诱，满目劝导， 　　“现在有媳妇儿了，舞厅可去不得了。” 　　陆野气得额头突突直跳，这媳妇儿还是去舞厅沾上的。 　　许禾心里有些复杂，抿着唇轻轻点头， 　　“谢谢同志。” 　　她回头去看陆野，脸上脏兮兮的不看她，拽不死他了。 　　许禾抬手握住陆野手腕，跟公安同志打了招呼，带着人往外走，唐祖明跟忠强叔也一块儿跟上，路上陆陆续续还有其他人也过来接人。 　　陆野任由人拽着走，视线斜斜落在眼前单薄的背影上，短促的笑了一声。 　　唐祖明怕小禾怪陆野，不想跟他过了，连忙追上来，腆着老脸劝慰。 　　“小禾，这事儿不怪他，被逮了只能自认倒霉，臭小子也就是想多挣几个钱给你。” 　　“你们别因为这事儿闹不愉快。” 　　许禾松开手，停在原地，笑着摇摇头，让忠强叔放心。 　　“叔，我没怪他。” 　　看小姑娘的模样，唐忠强知道是自己想错了，老脸一红。 　　唐祖明咧着嘴笑， 　　“爸，我嫂子好着呢，你瞎说啥。” 　　许禾抬眼去看身边默不作声的人，问他， 　　“东西呢，都被没收了？” 　　陆野抬起下巴，大门旁边的单个房子里头，摆着他们被带回来的那些工具，顿了顿，抬手重新握住许禾手腕，晃荡好久的手似乎舒坦了，拉着她过去。 　　从门口物品处把背篓背上，许禾低声问， 　　“饿不饿？去吃饭吧。” 　　陆野皱眉，“盒饭没吃。” 　　许禾摇摇头， 　　“不吃了，一会儿带回去，给煤球吃，我们去国营饭馆。” 　　说完她回头去看祖明跟忠强叔说， 　　“叔，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唐忠强摆手， 　　“你们小年轻去吃，叔先回家去，你桂红姨在家等，回去晚了得急。” 　　他说得是正理，许禾就没再劝， 　　“那祖明一块儿去。” 　　唐祖明倒是想去，就是他爹一副叫他别去占便宜的表情，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 　　“野哥，嫂子，下回再说，我跟我爹先回去。” 　　许禾还要说什么，陆野已经背上背篓往外走， 　　“走吧。” 　　看他的背影，许禾没再说什么，抬腿跟着走过去。 　　这边离国营饭店距离不算很远，能走过去，许禾快走两步跟上陆野。 　　陆野快速扫了身边的人一眼，说， 　　“上一辈想法不一样，当他们面不用劝。” 　　许禾目光飘远，轻轻点头， 　　“嗯。” 　　粮食得来不易，每家都不容易，关系再好，老一辈也不想占别人便宜。 　　小俩口一起进了国营饭店大门，要了三菜一汤，一个红烧肉，一个炝炒土豆丝，一个红烧肉，还有蛋花汤。 　　许禾用帕子擦了擦桌子，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陆野，拧着秀眉。 　　“老板都被抓了，这个活儿以后不能干了。” 　　陆野给她拿了筷子，轻嗤一声， 　　“能干。” 　　“这种厂老板不只一个，好几个合伙，就算不是，这一个没了，还有人顶上，暴利的买卖，没人不眼馋。” 　　许禾目瞪口呆的点点头，有些疑惑， 　　“出了事儿，老板居然愿意认罪，没让你们顶包？” 　　还真是难得的好老板，自己担责任。 　　媳妇儿想法天真，陆野给她盛饭，冷哼一声， 　　“傻蛋，矿山就在那儿，能给他干活的都是周围村的，敢让村里人顶包，以后这个活儿开不起来，早晚出事，出事之前就商量好了，几个老板找人出来担责任，其他人继续偷着干。” 　　许禾愣愣的接过他递过来的饭，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她眨了眨眼抿唇盯着陆野，有些犹豫。 　　“陆野，那以后，还干吗？已经被逮一回了，下回被抓，就没这么容易回家了。” 　　忧心忡忡的脸皱皱巴巴的难看，陆野抬起下巴撇撇嘴， 　　“老子想想别的办法，总不会叫你饿着。” 　　“吃饭。” 　　许禾点点头，闷头吃饭。 　　吃完饭，许禾付完钱往外走，陆野背着背篓跟在她后面。 　　她们离开以后，角落靠墙的位置，吴佳丽看着许禾离开的背影，还有跟在她后头的泥腿子小混混，没忍住笑出声来，还以为许禾多厉害，最后还不是嫁了个没爹没妈的流氓，真是活该。 　　许禾不知道被吴佳丽看到她跟陆野在一块，离开国营饭店，她跟陆野就往家回了，坐上拖拉机回去，一路上瞧见村里人，还都看她一个小姑娘男人出事儿了没闹，偷偷摸摸瞅着。 　　许禾照常打了招呼，小两口一块儿回家，陆野把背篓随手放下，又从保温桶里把已经快冷的午饭倒出来，喂给小黑。 　　许禾站在门口，把被扔在地上的剪刀还有簸箕捡起来，棉花跟布料有些蹭了点儿灰，她坐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的处理干净。 　　“有点儿灰，不过棉花都缝在里头，不碍事儿，你到时候也能穿，外面干净。” 　　“嘶！”手上的干柴燃得快，差点儿没烧了陆野的手，他回神过来快速引了火，回头去看坐在门口的侧影，手上被烫的火星子一路从手掌蔓延到心脏，滚烫得厉害。 　　“黄金厂要是干不成，老子没钱上交。” 　　话是说得硬气，那双悍锐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禾手里的布料。 　　许禾回头看他，掠过十九岁陆野硬硬的眼神开口。 　　“嗯，先给你，以后记得上交。” 　　陆野裹了裹喉结，压抑不住的燥热，今天真他爹的糟糕透了，又……舒坦极了。 第17章 给他的:媳妇儿做的 　　夜里，许禾躺在床上，手抚了抚身下冷硬的床板，琢磨着一会儿问问陆野去哪处能弹床棉花，屋里的被子铺席早就暖不着人了。 　　正想着，听见门框晃动，陆野摸着黑进屋里，许禾察觉到他上床的动作，微微侧过身眨了眨眼去看他。 　　“陆野，年前那回，是因为我，你才让公安逮了，对吗？” 　　之前想不明白明明原本没有发生的事，突然凭空发生了，今天公安局里才听明白原由。 　　当时的情景，她要是被公安排查到，实在很不好看，这人偏偏那时候招惹公职人员，只能是因为，屋里还有沉睡不醒的她。 　　陆野脖颈绷得硬直，梗着脖子不认，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抬起下巴胡扯。 　　“为……为你？老子当时就是瞧着他们不顺眼，想治就治了。” 　　“不叫你看看我的厉害，真觉得老子染这玩意儿委屈它了。” 　　还是个气性大小心眼记仇的，许禾轻轻笑了一声， 　　“陆野，你们混的人，都跟你一样，嘴硬说大话么？” 　　什么混的人，这臭媳妇说话难听，陆野猛然抱起手侧过身来，整张写满不爽的大脸贴上许禾，一脸焦躁， 　　“别得寸进尺！敢拿我跟别人比，你见过哪个混混比老子俊？” 　　还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流氓，许禾摇摇头，想起正事。 　　“今早买了不少东西，原本五十三还有春燕家包了十八的红包，七十一花了二十一，家里还剩五十，附近有弹棉花的地儿嘛？这床板硬得慌，被子也不暖和了，我想把被子重新翻新铺床板，再弹一床新的。” 　　陆野：“隔壁大山村有，一个月来一次，在村口摆弹床，旧的翻新3块，新床八斤三十，十斤三十五。” 　　想睡好又得把家底都花出去了，许禾深叹口气，穷鬼是这样的，挣得不如花的多。 　　陆野突然手痒得厉害，抬手就揪住许禾脸上的软肉，等手心温软的触感实质性的传过来，又跟烫手似的瞬间松开，他猛然翻身，局促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房梁，顾左右而言他， 　　“这两天我在家，带祖明把院子里的地翻了，把种子种下去，再把隔的远的那几块地也翻上，你在家煮好饭。” 　　许禾低低答应， 　　“嗯，正好今天买了不少东西。” 　　“黄金厂出事，这两天不开工，把屋里地忙完，我找别的活儿干。” 　　不管怎么样，这几日总得避避风头。 　　“嗯，不着急。” 　　这种不能改变的事，许禾也不会强求。 　　第二日一早，许禾起床的时候，陆野已经不在身边了，穿好衣服打着呵欠出门，门口陆野跟唐祖明已经翻上地了。 　　唐祖明一见她起床，还咧着嘴招呼， 　　“嫂子，早上好。” 　　许禾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铁蛋都来帮忙了，她还在睡觉，应了一声，许禾看了在翻地的陆野，快步进了伙房。 　　陆野把水烧好了，她将就水洗脸刷牙，灶台上还温着东西，俩个鸡蛋跟一碗麦乳精，都是给她补身体的。 　　许禾剥了鸡蛋吃了，又喝了麦乳精，眼看天还早不急着做午饭，她把昨天的布料拿出来，坐在灶台前一针一线的缝。 　　陆野这个非主流还是个自认时髦的主，许禾打算给他缝一件深蓝色夹棉外套，是这边小县城都没有的款式。 　　唐祖明直起腰，抬手笑眯眯的戳戳陆野的手臂，一脸八卦的表情。 　　“野哥，嫂子这女二流子现在真像个样子，换以前，给我二十个胆子也不敢想你们能在一块儿。” 　　陆野横了他一眼，视线飘远落在伙房里的身影上，那双细手是给他缝的衣服，陆野轻咳一声， 　　“干你的活儿。” 　　唐祖明耸肩重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干活。 　　眼看时间差不多，许禾才放下手上的东西，系上围裙做饭。 　　中午她打算做个红烧肉，排骨萝卜汤，炒菠菜，一个小炒肉就好了。 　　伙房里锅气十足，香味儿飘到院子里，唐祖明挖地都馋得厉害，埋着头口水不注意就往下淌。 　　直到听见屋里嫂子的天籁声。 　　“陆野，铁蛋，吃完饭再做。” 　　陆野瞥了唐祖明一眼，回了屋里一句。 　　“五分钟。” 　　院子里地不大，兄弟俩一早上全部翻完种好，不费二遍事儿。 　　许禾给他们舀了热水，把肥皂放在边上，又都盛好饭，等了一会儿才看唐祖明扔了锄头踩着泥鞋过来，老老实实洗手搓肥皂，才吞着口水坐下。 　　“吃吧。” 　　许禾看他馋得不行，有些想笑。 　　唐祖明捧着碗不客气了， 　　“嫂子，我早饿了。” 　　陆野看许禾， 　　“下午去路边那快地，在二叔家门口，以前叫二婶占着种过。” 　　听见这个，唐祖明来劲儿了， 　　“嫂子，你不知道，之前他们欺负野哥一个人，就想占着野哥那几块地种，我哥才不跟他们玩虚的，就等苗出来全拔了，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野哥一个二流子就是时间多。” 　　“砰！” 　　一个暴扣重击在脑袋上，唐祖明疼的吱哇乱叫，又大口吃香喷喷的红烧肉，才缓过来，慰藉受伤的心。 　　许禾点头认同， 　　“就应该这么做，让一分就会被让十分，该不能让就不能让。” 　　“可不是。” 　　唐祖明默默补充。 　　吃完了饭，兄弟俩歇了一会儿扛着锄头上地头去了，许禾拿着布料继续缝衣服。 　　她花了三天时间，缝好了给陆野的新衣服，陆野跟唐祖明也把家里的地翻得差不多了，他们分的地不多，还算省事，就是粮食种的也没有别人家多。 　　当天夜里，吃完饭唐祖明摇摇晃晃的回去了，事情干完了，浑身舒坦。 　　许禾从屋里把做好的新衣服取出来，站在陆野身前比对， 　　“先上身试试合不合适，不合身我改。” 　　陆野接过像是不在意的随手套在身上，然后站在许禾面前，就这么盯着她。 　　许禾弯腰帮他把拉链合上，抬手理了理肩膀又后退两步端详。 　　衣服合身的贴在身高体长的陆野身上，深蓝色的夹棉外套，她做了立领设计抗风，内里衬着黑纹布料，拉链从领口直通下摆，两侧缝着简洁的嵌线口袋，袖口衣摆都做了松紧抽褶，微微收拢，面料厚实，看着耐磨耐穿，翻起领口时，黑纹布料露出来，许禾秀了一朵小雏菊，添了一点别致。 　　“很合身，陆野，你抬抬手，看看卡不卡胳膊。” 　　陆野眉峰微蹙，像极了不耐烦地偏开脸，可眼底那点软意藏不住怕被看见，语气听着冲，手上动作却听话得很。 　　“麻烦。” 　　许禾检查了一遍，很合适，面前的人衬得身高腿长比例好，无端的帅气。 　　她移开目光，去干自己的事儿，没注意身后的陆野，伸手左碰碰又摸摸自己的新衣服，又轻轻点了点衣领口的小点缀，嘴硬的撇撇。 　　唇角勾起扯都扯不下来，浑身都烫得厉害。 　　“笃笃笃。” 　　外头听见敲门声音，许禾蹙起眉心抬眼去看陆野，正好瞧见这人摩擦着衣领的花样，眨了眨眼就看这个人避开视线，低声问。 　　“这么晚了，谁会来？” 　　陆野手心被烫缩回手，迈开长腿往屋外走， 　　“我去开门。” 　　没一会儿，苏言青跟在陆野后面进屋，看见许禾，笑着打招呼。 　　“嫂子，第一次见面，来得急没带什么东西，打扰了。” 　　许禾摆摆手，“没事儿，屋里还有饭，你先吃点儿？” 　　苏言青摇头拒绝， 　　“今天来找野哥有事儿，嫂子不必客气。” 　　三人坐在灶火边，苏言青也不客套，看着陆野商量。 　　“野哥，我那边有个小煤窑的临时名额，你要不要去干。” 　　以前要是有这种苦工活，苏言青未必会说，上回陆野去找他，知道他成家了，这次有这种机会，苏言青才从县里赶回来说一声试试。 　　刚从黄金厂出来，又进煤窑，许禾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手上没钱，实在要命。 　　陆野没回拒，“什么名额，能干多久？” 　　苏言青耐心解释， 　　“是厂里一个工人家属，在煤窑干活，现在身体出了点儿问题，所以要找人顶他一段时间，等人好了再回去，我听了一嘴，想找你试试。” 　　“在县城再往外四十里，吃住都在那边，干得多拿得多，一天少的八块，多的大多十二，不过要干满三十天才拿工钱，干满一个月多拿四十。” 　　陆野余光掠过一眼身边的人，漆黑的夜里，嗓音有些哑， 　　“什么时候过去，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我得把家里安排好。” 　　苏言青：“没问题，哥，你先给一句话，我回去说一声，别让别人替了，你安排好嫂子再过去。” 　　陆野：“嗯，去。” 　　“大后天过去，这两天把屋里房瓦修了，上山砍点柴。” 　　他一去就是一个月，这么一个小身板还怀着种叫人睡觉都不安生。 　　苏言青起身， 　　“那好哥，我回去跟人说一声，你忙完过去。” 　　说着他要走，又看他哥从他进屋开始就一脸宝贝的样子，扬了扬眉忍不住笑， 　　“哥，你这衣服在哪儿买的，瞧着宝贝，我没在县里瞧见过。” 　　陆野脸僵了僵，手脚机械且感觉有人在笑他，脸红脖子粗的拉着脸就赶人， 　　“滚滚滚，老子媳妇儿做的，什么宝贝，我就是怕弄脏了，她啰嗦，烦人。” 第18章 我对象混社会:我媳妇想要什么我给 　　他野哥有家，身上总算是有安处了，野狼快被驯化成家犬，只是来一趟，苏言青就能感受到不同以前的活人气息。 　　他回头看着陆野身边的身影，收敛神色， 　　“嫂子，这次来得匆忙，以后有空请你跟野哥正式聚聚。” 　　许禾笑：“下回你跟祖明一块儿过来，我跟你哥好好招待。” 　　苏言青点头，转脸去看陆野，陆野嫌弃的“啧”了一声，迈开长腿先一步往外走， 　　“我送他。” 　　苏言青面色温和对许禾点点头，兄弟俩一前一后出门，陆野把人送到门口抬手不客气的就要关门。 　　苏言青笑了，“野哥，嫂子为你做的衣服，能不能给我也做一身，看着体面，正式场合能穿，野哥你放心，我给钱。” 　　就不能给好脸色！ 　　陆野快绷碎了牙，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郁结的暴脾气，冷言冷语， 　　“回头我会问，回去吧。” 　　苏言青见好就收：“知道了。” 　　他摆摆手，转头离开之前，还不忘说两句。 　　“哥，嫂子给你做的衣服很合身，很是周正，比你以往那些衣服强多了，日后穿着方便，你多听嫂子的。” 　　质疑了野哥的品味，苏言青说完快步离开，不给陆野骂人的机会。 　　陆野额头青筋直跳，垂眼落在身上，要笑不笑的整张脸扭曲得厉害。 　　“嘭！”地一声，他反手把门关上，迈开长腿回屋里，眼珠扫视一圈，确定许禾回屋里睡了，陆野抬手轻轻摩挲领口的小花，短促的笑了一声。 　　一夜安稳，第二日一早，许禾是在瓦房噼里啪啦的声音里清醒过来，捂着耳朵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坐起身来，垂头丧气的掀开被子起身，换好衣服出门。 　　站在院子里，跟正在给陆野递工具的唐祖明撞上，兄弟俩一大早就开始敲房子，许禾走过去抬头往屋顶看。 　　一条梯子直通屋顶，陆野正拿着钉子锤子修房子补漏雨的瓦片。 　　似乎注意到她的眼神，陆野拎着锤子，分神看过来，粗黑的眉目压紧， 　　“站门口吹什么冷风，屋里卧了鸡蛋，泡了奶，洗脸去喝。” 　　看了一会儿冷风吹了浑身上下都清醒，许禾点点头缩缩脖子转头进屋，吃了早饭还有麦乳精，坐在伙房门口择菜。 　　“小禾，你在家吗？” 　　听见了江欣冉的声音，许禾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去看，大门没关，刚听见声音，就看见江欣冉到了门口。 　　她抬手招呼人进来， 　　“快来。” 　　江欣冉笑着进屋里，瞥了一眼正在干活的俩个人，走到许禾身边。 　　许禾进屋给她拿了椅子坐在自己身边， 　　“今天怎么想起过来。” 　　江欣冉收起笑，抬手握住许禾，低声说， 　　“小禾，快开学了，明天就要回学校报道，我过来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最后半年，就是你跟以往一样在学校不干正事混日子，我也想你能把高中念完，考不上也没关系，万一还能混点儿事做，也比现在强。” 　　她性子内敛，难得说这些话，真是有点儿急了，怕许禾浪费了三年，什么都没有。 　　“陆野要是不同意，你也别管，这是你自己的事儿，他没读过几年书，说的话你可以当没听见。” 　　那边修房子的俩个人脸色骤然间黑得能滴墨，陆野心里头一股火气憋着烧。 　　唐祖明更是暗自“呸”了一口，这江欣冉真不是个东西，要劝嫂子去念书，还敢拉踩他哥，不要脸！ 　　野哥这好不容易来的好媳妇，好不容易撑起的小家，叫这女人毁了，他要她好看。 　　要不是手里还要守着梯子，早过去把人赶出去了。 　　不过腿不能动嘴能动，唐祖明抬起下巴重重哼了一声， 　　“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安的什么心。” 　　江欣冉握住许禾的手紧了紧，张嘴反问， 　　“读书不好？你要让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以后长大了，跟你一样染头毛到处混日子？你又安什么好心。” 　　唐祖明不屑，张嘴就“tui”。 　　“我什么时候说读书不好了，老子说的是你，上回告状说我野哥赌钱，害嫂子生气，这回来又编排我哥不给我嫂子读书，不是见不得别人好是什么。” 　　“我哥就是天天去干苦活累活，那钱也是一分不少全给我嫂子，嫂子爱怎么花怎么花，关你屁事。” 　　江欣冉气急了，松开许禾的手，快两步奔到唐祖明面前。 　　“管闲事！要是许禾不回去念完高中，她就白念了，我看你就是为了陆野，怕她出去！”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你算什么！” 　　“你又算什么！” 　　“多管闲事。” 　　“我就要管。” 　　“……” 　　“……” 　　一向冷静讲理的江欣冉跟唐祖明吵得不可开交，只败在素质好没骂脏话守住了底线。 　　许禾看得目瞪口呆，陆野修好最后一个洞，黑着脸拎着锤子下了屋顶。 　　唐祖明气得胸膛起伏，一只手还扶着梯子让他哥安稳下来。 　　陆野黑着脸站在江欣冉面前，绷紧牙硬生生忍住要破口大骂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生生蹦出来， 　　“我媳妇，想要什么我都给，别说读高中，考大学老子都供。” 　　他视线死死落在不远处的许禾身上， 　　“老子的孩子，更不会跟我一样。” 　　许禾猝然被那双眼睛烫进心底，心脏猛然抽了抽，抿了抿唇走过去，抬手安抚的握住江欣冉的手，抬眼看着陆野，唇边轻轻勾起冲着他笑。 　　“陆野，我决定好了，明天去学校。” 　　陆野移开视线，沉沉地答应， 　　“嗯，我陪你去。” 　　得到答案，江欣冉也松了口气，回头看许禾，说， 　　“小禾，有些话……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起码把书念完，就剩半年。” 　　许禾点点头， 　　“我知道。” 　　“欣冉，我明天去学校，会跟老师商量，交了学费，完成毕业考试，可能不会正常上学。” 　　江欣冉闭上眼睛，心里泛酸， 　　“小禾，不要因为这个家跟你肚子里的孩子……” 　　许禾眨了眨眼挠挠头， 　　“咱们现在关系好，你就忘了我之前什么德行了？学习一窍不通，跟孩子和陆野没关系。” 　　这话说的，叫人没法反驳。 　　江欣冉：“……”是这回事。 　　“那好，明天我们一块儿去。” 　　“不用。” 　　陆野强硬的横过来，抬手握住许禾的手腕， 　　“我媳妇我会送，管好你自己。” 　　江欣冉深深吸了口气，刚才说的话收不回来，她有些抱歉，往后退了两步。 　　“好，知道小禾会念完高三，我就放心了。” 　　陆野：…… 　　呸，老子媳妇儿你放的什么心。 　　江欣冉：“小禾，那我先回去了。” 　　许禾有些不好意思，软了语调， 　　“欣冉，你留下来吃饭，我们多聊聊天。” 　　江欣冉笑着摇摇头往外走， 　　“下回吧。” 　　看着欣冉出门，许禾回头踮起脚猛然冲着身边的陆野凑过去。 　　“陆野，欣冉为我好，她怕我读到最后，连一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陆野气得眼眶泛红，捏着许禾细长的手腕，压抑心底的暴躁。 　　“她为你好？老子一句屁话没说。” 　　像是气不过，陆野低下头泄愤一样撞了撞许禾的额头， 　　“哪次不是她找事的。” 　　“你讲不讲道理。” 　　逼得一个辍学的跟高中生讲上道理了，许禾有点儿想笑，轻咳一声。 　　“又没说你不为我好，气什么。” 　　“再说了，总归要先顺外人再哄家里才对。” 　　话刚说完，许禾额头传来一片粗糙温热的触感，陆野喉咙滚动，抬手笨拙的搓了搓许禾细嫩的粉印。 　　“明天跟你去学校。” 　　许禾有些为难， 　　“不是还要砍柴，后天就要走了。” 　　陆野不在意， 　　“屋里修好了，下午跟祖明上山，明天早上办完手续，下午还有半天，足够了。” 　　说完想到什么，一股气不上不下，陆野阴着一张脸， 　　“许禾，你压根不想叫我跟你去？怕老子给你丢脸了？” 　　有气都没处撒，陆野憋闷的抓了抓头发，梗着脖子妥协， 　　“大不了一会儿老子把头剃了。” 　　许禾摸着下巴抬眼去看陆野不羁的发型，半晌，才笑着拒绝， 　　“不用，这样很好。” 　　“人家知道我对象混社会的，可不敢惹我呢。” 　　陆野别开脸，脖子根涨红，他爷爷的丢脸！ 　　唐祖明看得惊奇，总算找着机会插进来，抬手勉强揽住野哥的肩膀，冲着许禾拍拍胸脯， 　　“嫂子你放心，就我跟野哥这副模样，到哪儿都能给你长脸，没人敢惹你。” 　　铁蛋一脸的江湖义气，彻底让陆野颜面尽失。 　　陆野抬腿就踹， 　　“滚，上山干活。” 　　唐祖明捂着屁股挠挠头， 　　“哥，还没吃饭呢！” 　　陆野冷着脸， 　　“回来再吃，我看你嘴叭叭的厉害，不是很饿。” 　　唐祖明丧个脸被陆野扯着耳朵出门干活，许禾看着兄弟俩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看着陆野僵住的身体，许禾提高音调喊了一声。 　　“陆野，别待太久，中午就回来吃饭，别真让祖明饿。” 　　陆野抬高手摆了摆当回应，拽着唐祖明往山头过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许禾收起笑意，洗手系上围裙，把择好的菜端进伙房，时间差不多，得做午饭了。 第19章 是不是他骗你:低山臭水 　　说是叫陆野别待太久，中午就回来吃饭，俩人下午快三点才回来。 　　许禾把饭菜温好，给他们舀水洗脸，瞪了陆野一眼。 　　“陆野，你要带着祖明修仙了。” 　　唐祖明哀嚎遍野的诉苦， 　　“嫂子，野哥虐待我，我都说早点儿回来，他非让把柴弄回来才行。” 　　说完鼻子猛的嗅了嗅， 　　“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我可饿坏了。” 　　许禾笑：“给你们做了土豆烧排骨，你多吃点儿。” 　　唐祖明快速点点脑袋，跟着许禾一块儿坐下，许禾给他们一人盛了一大碗米饭，唐祖明伸手夹了排骨跟土豆，吞进嘴里，越吃越馋。 　　土豆软烂浸满肉汁，又软糯又入味，排骨更不用说，肉炖得酥软，轻轻一扯就脱骨，肉汁饱满，一点不腻，连骨头缝里都浸满滋味，简直喷香。 　　“嫂子，太好吃了。” 　　许禾笑着夹了一块放进陆野碗里，陆野不说话，连着干了好几碗饭。 　　吃完饭许禾回屋里歇着，陆野收拾碗洗干净，唐祖明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休息。 　　俩人趁着天黑之前，又上了山，夜里天黑透了才回来，唐祖明吃完饭就回去了。 　　陆野在院子里收拾今天弄回来的柴火，都整整齐齐的堆在院子角落，用石转撑着木板，防止底下受潮。 　　许禾在伙房里烧热水，洗完澡坐在水缸旁边，搓洗今天的脏衣服。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许禾挎着包带好东西，夫妻俩一前一后出门，到了路口，陆野先上车，又回头拉住许禾上车，坐在一头隔开挤过来的人，许禾安安生生坐着。 　　“陆野，带你媳妇儿上哪儿呢？” 　　挑三拣四的声音，许禾听了刺耳，抬头去看，是王德花。 　　陆野冷哼一声， 　　“二婶当上公安了？这也打听。” 　　许禾抿唇没忍住笑，随后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打量又不太友好，她蹙眉抬起眼，对上了王德花旁边年轻男人的视线。 　　陆文杰看她看过来，脸上露出斯文和善的笑，又转脸去看陆野，不赞同的说。 　　“大哥，你脾气太冲，要是不改，许同学以后会受不了你的。” 　　陆野一边眉毛瞬间高高挑起，另一边压着眼，懒散着阴阳怪气。 　　“许同学？我媳妇儿什么时候成你同学了？” 　　说完那眼睛直直看过来盯着许禾，仿佛她认下能给这人气死一样。 　　“你认识？” 　　许禾眨了眨眼摇摇头，还真不认识。 　　陆文杰有些尴尬，许禾这种知名混子学渣，在学校不干正事，当然都认识。 　　“我们都是一届的，我知道许同学。” 　　“许禾同学，你今天也去学校？” 　　去学校没什么不能说的，许禾点点头， 　　“嗯，去学校办手续。” 　　陆文杰像是来了兴趣，瞥了一眼她旁边的陆野，大了几声， 　　“你还回去上学？” 　　许禾还没回答，肩膀被一双温热的手扣住，陆野耐心忍到极致，抱着人不撒手，面色极度不善。 　　“老子媳妇念不念书，去哪儿干你们屁事，闭嘴！” 　　陆文杰还要说什么，对上了陆野那双漆黑野性的眼睛，是真的毫不留情的会打人，他眼神缩了缩，只能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 　　陆野到底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娶了个县城姑娘，真流氓废物有什么好。 　　许禾被他揽着凑得近，这人说话不收声，她按了按耳朵。 　　“陆野，你小声点儿。” 　　陆野憋着气收回去，低声嘟囔， 　　“麻烦。” 　　没一会儿，人坐好，拖拉机师傅回来，轰隆隆的开上拖拉机，往县里去。 　　陆野低头凑过去，“哼”了一声， 　　“嫌老子吵，现在更吵。” 　　好小气，许禾白了他一眼，低下头不说话，陆野轻咳一声，搓了搓鼻子不说话了。 　　到了县门口，陆野下车拉着许禾下去，没管那母子俩，又招了三轮车，往云水中学那边过去。 　　王德花叉腰往地下呸了一声， 　　“儿子，以后你可不能找这么个姑娘，没素质，见人不打招呼，什么德行，也别学陆野那种小混混，不明不白娶个媳妇儿，给他能的。” 　　陆文杰：“知道，妈，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学校，这次学费得交一百，你拿给我。” 　　王德花那手抽抽的直疼，也太贵了，她从包里来来回回的数了好几回，才把钱递给儿子。 　　“你拿去，回头考个好学校，给老娘长脸。” 　　陆文杰接过钱，敷衍了一声。 　　…… 　　到了学校门口，天还早，许禾领着陆野被周围来来回回的家长同学行着注目礼进学校，一路往老师办公室过去。 　　陆野那头毛实在太乍眼，尤其到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同学见了退避三舍，老师见了手痒。 　　到了办公室，许禾抬手敲门，没一会儿听见里面之前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僵着脖子的陆野，抬手推门进去。 　　“老师。” 　　李老师坐在办公室里，一眼看见许禾头就开始疼，再一眼看到她边上的黄毛，头都炸了，深吸一口气才勉强保持师德。 　　“嗯。” 　　“许禾，今天来报道了？” 　　许禾淡淡的嗯了一声，又随口扔给老师一颗炸弹。 　　“老师，我结婚了，他是我对象。” 　　班主任眼前一黑又一黑，抬手捂住胸口，看像陆野的眼神变得十分难看，许禾再是不好的学生，那也是姑娘家，只有她吃亏的份。 　　她见过太多被外头那些不良少年用一点蝇头小利拐走的女同学了，对这个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许禾，让你对象先出去，我跟你聊聊。” 　　许禾一看就知道李老师是误会陆野对她做了什么了，开口要解释，陆野看着老师，难得没发脾气，看了许禾一眼。 　　“我先出去。” 　　陆野转脸快速离开，许禾盯着那人的背影，垂下眸子回头去看李老师。 　　“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跟他，算是他吃亏了。” 　　李老师看向许禾的眼神更像被骗了还给骗子数钱的小姑娘，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 　　“是不是他骗你，许禾，你还小说实话，老师看他不靠谱，小姑娘不能满心满眼只有你们那些情爱，人生还长。” 　　许禾：“老师，他没骗我，也是他让我回来读书的，但是您知道我，读不进去，我不想来。陆野让我过来把学费交了，起码还能拿毕业证。” 　　班主任额头直跳，“你自己不想读了，他让你来的？” 　　许禾：“嗯，老师，他带我来交学费，我就过来了，以后参加毕业考试就好，您要是不要我，我以后也不来了。” 　　班主任捂住胸口，她是老师，自然能劝一个是一个， 　　“老师提前告诉你，不是交学费就万事大吉了，毕业考试要是不合格，毕业证给不了你。” 　　许禾乖乖鞠躬保证， 　　“老师放心，我一定参加毕业考试，自己通过。” 　　李老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劝， 　　“老师知道了，你情况特殊，把学费给我，到时间我帮你办，要是之后还想回学校，随时回来。” 　　真心为学生考虑的好老师，许禾真心实意的感谢。 　　“我知道，谢谢李老师。” 　　许禾把半学期三十七块的学杂费递过去，跟老师打了招呼，离开办公室。 　　陆野靠墙站在门外，走廊无数双眼睛落在它头上，这人无知无觉，直到许禾站在他面前，仰脸盯着他。 　　“走吧。” 　　陆野：“办好了？” 　　许禾：“嗯，之后回来参加毕业考试就好。” 　　陆野盯着许禾，没问她老师说什么了，迈开长腿往外走，许禾跟着他一块儿离开，到了学校门口，俩人正要离开，突然听见一个咋咋乎乎的声音。 　　“姐！” 　　许禾听见动静回头，就看一个少年冲到她面前，咧着嘴看着她跟身边的陆野。 　　“姐，你来上学了！” 　　“这个是？姐夫？好帅！” 　　许家明凑着陆野打转，那双眼睛快要钉在陆野的头发上了， 　　“姐夫，你这头发好厉害。” 　　陆野本来对着突然凑过来的小舅子无感，但是说起自己的头发，他倒是看这小子越发顺眼了，小小年纪颇有眼光。 　　许禾绝望闭眼，这俩简直王八看绿豆了。 　　许家明：“姐，一会儿你回去嘛？” 　　许禾笑着摇摇头， 　　“今天先不回去，以后再回家，爸妈没陪你过来？” 　　许家明点头， 　　“他们上班，我自己能来。” 　　许家明十六岁，今年读高一了，自己来报名。 　　许禾抬眼看了看天色，淡声问他， 　　“报上名没有？” 　　许家明点点头，“报上了。” 　　许禾看了身边的陆野一眼，跟许家明开口。 　　“带你去吃饭。” 　　许家明利索答应，“好！” 　　三个人一块离开，许家明一路边说边往陆野那边凑。 　　“姐夫，你真厉害，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也没人敢惹你。” 　　“以后我在学校要是挨欺负了，能不能报你的名字，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我姐夫，肯定不敢说话。” 　　陆野抱着手，除了铁蛋之外，竟然叫他再碰上有眼睛的了，颇为得意的斜斜看了许禾一眼，你弟比你时髦。 　　许禾扶额皱眉： 　　“许家明，别拍马屁了。” 　　许家明可不认他姐这话，“姐，你不懂。” 　　许禾摇摇头，转脸去看陆野，说， 　　“先去吃饭，一会儿你先回去，我去买点儿东西，回头给你带点儿吃的去煤窑。” 　　陆野心情不错，瞥着许禾邪魅一笑咧着嘴摇头， 　　“不用，麻烦。” 　　许禾不想搭理这俩一唱一和的非主流眼神，白了一眼自己走一边。 　　奈不过陆野自己要凑过来，最后一大条马路，三个人只能挤着一块儿走。 第20章 眼泪:借钱 　　夫妻俩带许家明去了国营饭店，叫他自己点菜。 　　许家明脑子大条也知道姐夫没什么钱，点了两道菜就把单子交给许禾，又凑过去跟陆野说话。 　　“姐夫，我听说你们道上混的人还有纹身，姐夫你有嘛？” 　　陆野双手抱胸，一副二五八万的模样， 　　“当然。” 　　顿时，许家明脸上的表情更加崇拜了，动手动脚的就要看。 　　“姐夫，纹在哪儿呢，给我看看。” 　　陆野推开他， 　　“没什么好看的，后背纹了条龙，现在不方便，以后给你看。” 　　许禾点完菜，坐在旁边看这俩个人一唱一和的吹牛，那天夜里，她再无心注意，也没看到陆野后背纹了条龙。 　　许家明哦了一声，手摸着陆野新衣服的衣摆，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姐夫，衣服真好看，我怎么没在商场看见过。” 　　陆野嘴角极为隐秘的勾起，摇头晃脑的不着调起来。 　　“哦，外面没有，你姐做的。” 　　“姐！” 　　许家明立马不依不饶， 　　“姐，你手艺这么好，就想到我姐夫了？你亲弟弟呢。” 　　许禾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赚钱都给我了，等你以后毕业赚钱，我也给你做。” 　　许家明哀嚎，那也太久了。 　　许禾不理他了。 　　学生似乎天生对自己未曾涉及的领域有天然的崇拜跟好奇，这一顿饭，许家明快把陆野夸得飘飘然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许禾默然旁观。 　　吃完饭就让还一脸恋恋不舍的许家明先回去，才回头看着陆野。 　　“你先回去，我去菜市买完东西再回家。” 　　下午他跟祖明还要上山弄柴回来，陆野点头，看了许禾一眼，拧着眉峰。 　　“我会去赚钱，你花你的。” 　　许禾弯起眉眼， 　　“我知道了。” 　　她看陆野离开，回头自己往菜市那边过去，把身上最后的钱花光，剩下回去的车钱，许禾才坐上车回家。 　　陆野跟祖明不在，已经山上了，许禾把自己要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要去一个月，不知道具体情况，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许禾给陆野做几罐红油肉丁辣酱，他带着过去，米饭跟面条都能配上吃，最不济糙米馒头也能增香。 　　弄完以后，要准备把晚饭做了，今天得吃顿好的，饱着肚子才行。 　　许禾弄了一个扣肉，再添一道红烧肉，炸上小酥肉，小炒俩个菜，最后添一道汤，就算坐好了。 　　屋外天都黑透了，陆野跟唐祖明扛柴回来，满院子的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唐祖明把柴火扔到角落，整个人才算吐了口气，撑着腰喊。 　　“嫂子，你做什么了，好香。” 　　陆野把木柴弄好，走过去洗手，兄弟俩一块儿进屋。 　　许禾笑着给他们盛饭， 　　“饭菜管够，多吃点儿。” 　　唐祖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自然不会客气，狠狠点头，坐上位置端上碗就开始。 　　扣肉好香，一点儿也不腻，红烧肉也香，小酥肉又脆又嫩，每吃一道都香透了。 　　吃完饭，唐祖明捂着肚皮懒懒散散的休息了一会儿，才摆摆手起身要走。 　　“哥，我先回去了。” 　　他看着陆野， 　　“你去干活尽管放心，嫂子有事喊我。” 　　陆野站起身，要送他走。 　　许禾喊住人，回头从灶台上拿上一罐红油肉丁酱递给唐祖明。 　　“祖明，你带回去，这几天都是你跟你哥帮忙，辛苦了。” 　　唐祖明瞪着眼睛直直摆手， 　　“嫂子，这几天你都没让我饿着，这个我不要。” 　　许禾蹙眉， 　　“家里还有，你拿回去，不然下回还怎么帮忙。” 　　“拿着。” 　　陆野沉声。 　　唐祖明乖乖点头答应，接过一看就知道用料足，滋味很好的辣酱，挠挠头谢过许禾，才跟着陆野一块儿出去了。 　　许禾收拾碗筷，没一会儿陆野回来，上前接过她手上的碗。 　　许禾蹙眉摇摇头， 　　“这两天太累了，之后肯定会更累，你先回屋休息。” 　　起码今天，能叫他睡个好觉。 　　陆野沉默，抢过碗自己洗，许禾只能做到一旁，盯着陆野还不算成熟的背影，抿了抿唇。 　　“听言青的意思，这个煤窑是做多少得多少，你别太逞强，做不了就歇，又不是机器不会累，多休息。” 　　陆野：“嗯。” 　　许禾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的火焰， 　　“挣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身体最重要，要是你身体跨了，我找谁赖去。” 　　陆野动作顿了顿，短促的笑了一声，回头去看许禾。 　　“承认赖上老子了？” 　　许禾抿唇， 　　“赖上了，你怎么办。” 　　陆野回过头继续洗碗，冷哼一声， 　　“怎么办？钱全给你了，能怎么办。” 　　许禾垂眼，唇角轻轻扬了扬， 　　“嗯。” 　　“不过，又被我花光了。” 　　周围静悄悄的，陆野没再说话，许禾只能听见屋里他洗碗走动的声音，直到身后覆盖上一片阴影，许禾愣怔着回过头，手被陆野拉过去，一小叠钱不轻不重的按在她手心。 　　许禾睫毛猛地一颤，眼睛一下子睁圆，定定望着陆野。 　　陆野跨坐在她旁边， 　　“两百块，够花一段时间了，等我回来再给你。” 　　他握着许禾的手把手心合上，捏着手里的钱。 　　许禾眼眶有些胀红，愣愣的盯着陆野， 　　“陆野，你哪来的钱？” 　　陆野移开视线， 　　“反正有钱给你花，回头买床新被，每天夜里冻老子。” 　　他不在，可没人叫她那冻脚冰了。 　　许禾冲着人瞪眼睛， 　　“你去赌钱了？” 　　陆野眉头拧紧，沉着脸被气死了。 　　“没有。” 　　许禾深吸一口气，一颗心悬着不上不下的，怎么能放心，尤其是他才十九岁，面临困境跟选择的时候，就是让她害怕。 　　“那是什么。” 　　陆野扣住许禾的手，紧了紧叫她握紧钱， 　　“没赌钱，老子……借的，等干一个月发了钱，再还。” 　　借的钱，不是赌，许禾松了口气，垂眼盯着手里的钱，沉默的数了五十出来，把剩下的一百五递还回去。 　　“五十就够了，之后我也会挣钱，你跟言青他们借的吧？苏老爹腿不方便，他有工作，也不容易，两百块不算少。” 　　陆野沉默，少年人自尊大过天，求到别人头上，同样抬不起头来，他还是握着许禾的手把钱推回去。 　　“给忠强叔借的。” 　　许禾眼眶猝然热了，陆野嗓音有些哑。 　　“……刚办完酒，还能拿出钱。” 　　许禾眼泪大滴大滴的往地上砸，捏着手心里的钱，脑袋狠狠撞进陆野怀里，揪着陆野的衣角，哽咽的抑制哭声。 　　祖明家里刚办完酒，村里多少人看着，办完喜事最忌讳的就是周围乱七八糟的亲戚上门打秋风借钱，这都是坏心眼的人能干这种事。 　　偏偏陆野跟唐祖明从小到大关系这么好，他伸手去跟忠强叔借钱了，心里只会比她更加难受。 　　陆野垂眼静静看着怀里的姑娘，半晌，抬起手笨拙的按上许禾的后脑，缓缓摩挲。 　　“哭什么，又不是还不起。” 　　许禾手心的钱都浸湿了，她闷着脑袋，带着哭腔的鼻音。 　　“嗯，我陪你一块儿还。” 　　陆野僵住，咧着嘴放松语气， 　　“用不着你。” 　　许禾蹭着他的胸膛晃晃脑袋，闷声不应。 　　陆野往后仰，声音提高刻意轻快了几分， 　　“许禾，老子的新衣服，眼泪流成河给它淹了，我穿什么。” 　　假话，去干苦力，才舍不得穿。 　　许禾捏着钱仰起脸，抬手抹了抹眼泪， 　　“嗯，淹了再给你做一套。” 　　她抿了抿唇尝到了唇边咸湿的滋味，垂下眼认认真真轻点手里的钱。 　　陆野静静盯着，眼前的人实在可怜，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乖乖的数着手里的钱票。 　　陆野眼底浮出笑意，还是脸皮不够厚，人都让她赖上了，也学不会多要点儿钱，哭什么。 　　许禾颤着身体数好钱，一分不少的二百块，她抬起眼看陆野，有点儿笑不出来，瘪了瘪嘴。 　　“陆野，我们好穷。” 　　说完伸长直接点了点陆野的胸口， 　　“尤其是你，穷横穷横的。” 　　陆野没再烦躁是不是嫌弃我，抬手就报复的还回去。 　　“不横点你能骑老子头上。” 　　许禾小心把钱放好，留了五十块递给陆野， 　　“不让你拿回去，这钱你拿去花，那边干活肯定也要花销。” 　　盯着小姑娘泛红的眼眶，那颗巨大的泪珠仿佛在明亮的眸子里打转，随时都能砸下来。 　　陆野吞了吞喉咙，快速抽了二十块出来，梗着脖子声音僵硬， 　　“那边没花钱的地方，够了。” 　　看许禾乖乖收起钱没说什么，陆野莫名吐了口气。 　　许禾站起身来，看着陆野， 　　“今天早点儿睡，睡个好觉。” 　　夫妻俩人一前一后回到屋里，许禾把钱仔细收好，才擦了擦眼睛躺上床。 　　陆野头靠着手臂，轻咳一声，盯着漆黑的房梁，直到身边蹭过来许禾一如既往捂不热的身体，僵在脑后的手臂慢吞吞的放下，轻飘飘的落在许禾单薄的肩膀上，往怀里扣。 　　“陆野……” 　　怀里人迷迷糊糊的呢喃，吓得陆野差点儿撒手，惊得一身冷汗。 　　半晌，才发现是在说梦话，陆野撑着脖子闭眼绷着下颚，就是醒了，她也不能不识好歹，都是我媳妇儿了，抱……抱一下怎么了。 第21章 念想:分开奔波，互相挂念 　　天还没亮，村里寂静凄凉，许禾跟着陆野起床，打着呵欠揉面，陆野生好火，又喂了鸡跟狗，回屋里收拾东西。 　　站在狭小却干净的房间，陆野视线静静的看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没那么多东西，收拾两身能穿的衣服，陆野推开门出去。 　　许禾给他煎了鲜肉饼跟鸡蛋饼，一个一个热腾腾的放在搪瓷蝶里碟里，陆野把包随意放下，跨腿坐在椅子上，拿着肉饼大口大口的吃，这鲜肉饼香得厉害，外皮煎得脆脆的，里头肉扎实又不柴，咬一口还淌鲜汁，葱香裹着肉香，咸淡合适，一点不腻。 　　看他在吃，许禾把要给他带走的辣酱密密实实的包裹了好几层，才小心装进包里。 　　陆野吃完，抬手抹抹嘴去看屋里来来回回的身影。 　　“有事去找祖明，二叔家那边要是再过来，躲着等我回来，把门锁好。” 　　许禾拉好拉链，直起身转脸去看陆野， 　　“嗯。” 　　“我在家能有什么事，你去挖煤，别冲在最前面，少做点儿，别不要命。” 　　陆野走过去，拎过许禾手边的包，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往上抬了抬，又握住拳收回，拎上包迈开长腿往外走。 　　“我走了。” 　　屋外天还没亮，许禾盯着陆野的背影，小跑出去跟着他到门口，扬声对着眼前的人喊。 　　“路上小心，平安最要紧。” 　　陆野身形微顿，没有回头，迈开步子消失在许禾眼前。 　　许禾回到屋里，蹲在灶台门口，细嚼慢咽的吃着肉饼，煤球窝在她腿边蹭，许禾也不嫌弃他脏了，静静看着。 　　吃饱以后，许禾回屋里把陆野给她留的钱拿出来，不管怎么样，这笔钱她不能乱花，要想办法赚钱，不能让陆野一直靠消耗健康的苦力一直养家。 　　脱贫之路，任重道远。 　　许禾把钱小心翼翼的揣进衣服内兜里，又背上背篓把门锁好往村口过去，陆野去干活了，她也不能拖后腿，要想办法。 　　到了县门口，许禾背着背篓往云水县的集市过去，在县城百货商场那一条街，热热闹闹的不少摆摊的玩意儿。 　　一条街过去的场坝是露天马路，搭简易竹棚、塑料布当棚顶，十里八乡的人背着背篼、挑箩筐过来，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鸡鸭叫声、爆米花的嘭响混在一起，十分热闹。 　　许禾有点儿手艺，也要看看九零年街上的新奇玩意儿她能不能替代，最热闹的地方是摆着摊子的小摊街过去就是各式各样的衣服，时兴的喇叭裤，灯芯绒裤，波点碎花连衣裙，一路逛过去，还有不少卖饰品的摊位，大红色的头花，样式其实不多，再偏一些就是卖农具跟日用品的。 　　逛完一圈，许禾冒出了一点儿灵感，想做就做，许禾直接往小摊子过去，卖货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婶子，一看许禾过来，笑着问。 　　“这些毛线小姑娘是买去做衣服还是勾拖鞋？都可以看看。” 　　许禾轻轻点头，颜色很多，她脑子里已经有想法，挑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就挑了七八种颜色。 　　还是个大客户，老板眼睛都亮了，立马乐呵呵的介绍， 　　“姑娘，你要得多，我给你算批发价，以后常光顾。” 　　许禾笑着把自己选好的颜色递过去，让老板装好。 　　老板边笑边给她算钱， 　　“一团一团买一块一团，五团就少一点儿七毛，姑娘你拿得多，给你算批发价五毛一团，你拿了二十团，十块钱。” 　　许禾点头感谢，“老板，以后我肯定多光顾。” 　　这话老板听了舒心，笑着又给她送了一个小钩针，递给许禾。 　　许禾付完钱拿着东西往别的摊位走过去，又买了些细铁丝还有发箍，头绳，她拿的量足够少量批发，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完，许禾没耽误时间，背着背篓回家。 　　一回到家，先给鸡崽跟小狗喂了东西，现在小鸡仔已经养得半大了，过不了多久就需要换一个笼子，本来陆野在家还能让他弄，现在他不在，到时候许禾只能去找人帮忙。 　　喂完东西，洗干净手，许禾又煮了完面条吃了，才忙碌着把买回来的毛线拿出来，先把这些毛线都裹成球。 　　她今天去集市上都看了一遍，大多数小饰品花样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走三步能遇上俩个一样的，也不够独一无二。 　　她可以先弄一些小饰品去摆摊试一试，在摊位旁边贴上牌子接婚礼布置，新娘妆，一步一步的走。 　　花两个小时把毛线都弄好，许禾打算勾花发箍，精巧头绳，还有一些服装上的小饰品，连同钥匙扣也能弄一些，还有这个时代流行的皮带，她可以勾出来当做配饰皮带，反正能做的都先试一试，再看顾客的洗好改就好。 　　已经决定好，许禾说做就做，立马开始编织物件，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眼睛开始看不清手上的东西，许禾才恍然天已经黑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往屋外看过去，这个时间点，以往陆野早就已经回来了。 　　揉揉酸胀的眼睛，许禾打了个呵欠，起身做晚饭，自己生火起锅，闷了米饭，炒俩个菜就这么静悄悄的吃完晚饭，又坐在灶火旁边继续钩织。 　　夜渐渐深了，许禾收完尾，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脸看着簸箕里面放着她今天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东西，唇边染上一抹笑意，希望能做起来，赚点儿钱就好了。 　　不能再弄，许禾把东西都装好又放好，避免被耗子蟑螂咬坏了白费她的心思，都弄好以后，许禾才起身洗漱，然后点着煤油灯回屋里了。 　　陆野不在家的第一晚，许禾一觉醒来，头晕脑胀，鼻子不通气，所有症状都向她传递一个信息，陆野不陪睡，她更受不了冷着凉了。 　　“阿嚏！” 　　许禾吸吸鼻子，揉了揉有些泛红的鼻子，撑着床爬起来，换上厚衣服出了房间，早餐煮了肉丝青菜粥，又喝了一碗麦乳精，坐在灶台前开始继续干活儿。 　　“笃笃笃，陆野家的，在家嘛？” 　　听见门口的声音，许禾蹙起眉，收了口把东西都收起来，起身去看门，看到门口冒着精光见她一出来就上下打量的老人，下意识不喜欢。 　　“陆野家的，陆野不在家，你大白天的把门锁了在屋里干什么呢，还不请我进屋。” 　　许禾脸色冷淡， 　　“你是？” 　　这话一出，立马惹了人了，许禾的耳朵遭殃了。 　　“哎呦，老天爷啊，陆野他媳妇不认我这个亲奶奶了，这个孙子白养了。” 　　许禾后退两步，看着她喊， 　　“我跟陆野在家这么久，从没见奶奶来过，怎么认识。” 　　冯老太眼睛一狠，看着许禾， 　　“还不请我进门。” 　　许禾侧身让她进门，面前的小老太个子不高，还弓着腰，一进门那双眼睛滴溜溜的转，没一会儿就把陆野家瞅了全，许禾冷脸盯着她。 　　冯老太走进伙房，那双手没闲着摸摸碗碰碰锅，小偷小摸的平白膈应人。 　　许禾冷眼看，也不说给她倒杯水，直到看见人伸手就要打开家里的柜子，许禾忍着头疼走上前堵在柜子面前。 　　“奶奶，您都站这么久了，坐会儿吧。” 　　冯老太瞪许禾， 　　“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倒杯水，昨儿不是才上县里回来，也没买什么东西？陆野家的，对着长辈也这么小气。” 　　许禾就拦在柜子外面，听她这么说，眼神瞬间软下来，本来她就感冒了，现在更显得可怜。 　　“奶奶，家里没买什么，没钱。” 　　“没钱！” 　　冯老太抬手就指着许禾骂， 　　“陆野前些日子上黄金厂干活，挣了那些钱，拿来我帮你们保管。” 　　许禾摇头， 　　“奶，那点儿钱不够我们吃饭的，我还得读书，前天还交了三十七块学费，都花光了。” 　　“你都结婚了，还读什么书，浪费钱。” 　　冯老太太抖着手骂许禾，突然想到什么，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凶了几分。 　　“你说你交学费交了多少钱？” 　　许禾眨了眨眼， 　　“三十七块，陆野干活的钱都没了。” 　　冯老太这下再也不管许禾了，弓着背就往家里赶，一路赶一路骂。 　　“好啊王德花，真是皮松了，说什么文杰上学交了学费一百二，敢坑家里钱了。” 　　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的回去了，许禾没忍住轻笑一声，一百二？那二叔家真是有的闹了。 　　不过跟她没关系，许禾上前去把门关上，回屋里继续干活。 　　冯老太急冲冲的赶回家里，王德花见她回来，立马笑着凑上来。 　　“妈，怎么样，那小蹄子是不是买了不少好东西，昨儿都瞧见她去县里了。” 　　冯老太拎着旁边的扫帚就冲着王德花打过去。 　　“坑老娘钱，平日里少你们吃的还是穿的了？一百二，你还真敢开口，今天要不是去陆野家，那小蹄子提了一嘴，你妈我还不知道学费才三十七，你就敢说一百二，把钱拿出来。” 　　“三十七？！” 　　王德花声音尖锐， 　　“奶，怎么可能才三十七，你被那小蹄子骗了。” 　　儿子明明说的是一百，怎么可能才三十七！ 　　“赶紧把钱还回来，王德花，你丧良心。” 　　陆老爹也拉脸盯着陆有民， 　　“这就是你的好媳妇，坑家里钱。” 　　王德花有苦说不出，心里只埋怨许禾这个小蹄子，乱说什么。 　　“钱我都给文杰了，等他回来妈你自己问他，一个人在学校用钱地方多，我都给他了。” 　　冯老太拎着扫把就打， 　　“他在学校能花多少钱，你全给他！老娘打死你。” 　　冯老太拎着扫把追着王德花在院子里打，陆老爹跟陆有民在旁边干看着，也不出声。 　　许禾感冒来得快，天气凉，夜里也受着冷，自己忍着两天还没好转，手里的活儿只能停一停，先去唐家找唐祖明。 　　唐祖明一看许禾过来，立马叫她进屋里坐。 　　许禾吸了吸鼻子，跟他商量。 　　“祖名，有件事想麻烦你。” 　　唐祖明拍拍胸脯， 　　“嫂子，什么事儿你尽管说。” 　　说完又皱着眉头忍不住担心， 　　“嫂子，你感冒了？” 　　许禾轻轻点头， 　　“有一点儿这两天着凉了。” 　　她抬起头说， 　　“所以就想麻烦你，一会儿跟我回去一趟，把家里的就被子搬出来，带上去隔壁村翻新一床被子，再帮我弹一床新被子，屋里的棉已经不保暖了。” 　　唐祖明点点头答应， 　　“嫂子，我立马过去，一会儿就上隔壁，给你弄床新的来。” 　　许禾点头道谢，也不耽误时间，带着祖明一起回去，从屋里把被子取出来，唐祖明把东西搬着放进背篓，许禾取了五十块钱递给他。 　　“你拿着。” 　　唐祖明乖乖借过钱，说， 　　“嫂子，你别累着，交给我，晚点儿就给你带着新被子回来，你先回屋休息。” 　　许禾点点头送他出门，这才回屋里，又烧了热水喝，现在怀孕了，不能乱吃药，许禾只能慢慢缓解。 　　坐在灶火面前，许禾手指上的钩针没停，能早做起来早点儿赚钱才好。 　　唐祖明去这一趟，天黑了才回来，背篓上背着两床被子，听见动静，许禾连忙给他开门。 　　唐祖明把东西背进屋里，又把剩下的十四块钱递给许禾。 　　“嫂子，旧的手工费3块，新的33，剩了十四。” 　　许禾拿了十块， 　　“祖明，麻烦你了，这钱你拿着。” 　　唐祖明立马炸毛，抬手就把钱强硬的还回去， 　　“嫂子，你给我钱就是瞧不上我，你跟野哥不容易，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守着家，我帮你是应该的，以前野哥也帮我很多，你别跟我说钱的事儿。” 　　许禾被迫拿着钱，心底重得厉害，只能轻轻点头， 　　“好，不要钱，那在家吃完饭再走吧。” 　　唐祖明这下不好意思说什么，乖乖点头答应。 　　嫂子的手艺实在好，他吃得舒坦，也不忘说。 　　“嫂子，我哥不在，你有啥事儿要叫我，言青在县里不方便，我最好使唤，别客气。” 　　许禾认真点头， 　　“我知道。” 　　唐祖明吃饱喝足才慢悠悠晃着身体离开，许禾送走人把门关牢，回屋里把新买回来的棉被铺上去，旧的铺床，新的当棉被。 　　回伙房装了热水在盐水袋里，打着呵欠关好门窗回屋里睡觉。 　　怀里抱着温热的盐水袋，整个身体蜷缩着裹在被子里，才让许禾身体一点一点暖和起来，舒坦了不少。 　　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许禾花了五天赶着早晚弄好，一大早就赶着时间去祖明家里。 　　“嫂子，快进屋。” 　　许禾进屋，没看到钟强叔跟桂红姨， 　　“祖明，忠强叔呢？” 　　唐祖明挠挠头， 　　“我爹去给人做小工了，晚上回来，嫂子你有啥事儿，跟我说。” 　　许禾点点头， 　　“没什么事儿，就是我自己做了点儿小物件想上县里卖，想让忠强叔给我用竹子编一个新簸箕，到时候用。” 　　唐祖明摆摆手， 　　“嫂子，你还有这点儿手艺呢？” 　　“不过我爹不在家，你可以去找苏老伯帮忙，他腿脚不便，做这些有一手。” 　　听祖明这么说，许禾眼睛一亮，笑着点头， 　　“祖明，那我去找苏伯了。” 　　唐祖明笑着点头，送许禾出门。 　　许禾出门之后就往刘婶儿家过去，敲了门刘婶儿下地去了，是苏老爹杵着拐杖给她开门。 　　许禾有些不好意思， 　　“苏伯，我过来是有点儿事儿麻烦您。” 　　苏老爹叫人进屋，许禾去拎了两张椅子坐下。 　　“苏伯，听祖明说你手艺好，我想请你帮我编一个簸箕。” 　　苏老爹把拐杖放在旁边，沉声点头， 　　“成，你说要什么样的，多大，我给你弄。” 　　许禾思索着画了一个图样递给苏老爹， 　　“这个样式能做嘛？” 　　苏老爹认真看了看，有点儿新奇不过没失了原本的样子，手艺一样，他点点头， 　　“能弄，你后天过来拿。” 　　许禾算了一下，过了后天正好是县里赶集的日子，正好能带着去集市上卖，来得及。 　　“成，谢谢苏伯。” 　　苏老爹摇摇头， 　　“陆野不在，有事记得叫老伯帮忙。” 　　许禾轻轻点头，才起身回家。 　　回到家，许禾把家里的背篓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以后，又铺上之前买回来的报纸，保证背篓干净。 　　过了一天，到了下午，许禾从屋里拿上钱就去了苏家，苏老爹已经把给她编织好的簸箕拿出来了，许禾眼睛亮了亮，拿到手里仔细看，实在精巧，又改了一点儿周围的样式，能放不少东西挂在上面，实在方便。 　　苏伯手艺真好，许禾从兜里拿了五块钱，递给苏伯。 　　“苏伯，您拿着。” 　　苏老爹抬手冷下脸就推回来。 　　“一个小玩意，不费事儿，你拿着用，要什么钱。” 　　刘婶儿也从伙房里出来， 　　“就是，小禾，东西你拿回去，钱也拿回去，你苏伯腿脚不方便，臭小子帮我们的可更不少，就是言青这个工作，还是陆野帮的，你老伯给你编多少个簸箕都还不够。” 　　许禾抿了抿唇，还是伸手把钱递给刘婶儿， 　　“婶儿，一码归一码，钱得给。” 　　她强硬塞完钱，拿着簸箕就往外跑， 　　“刘婶儿，苏伯，我先回去了。” 　　塞完钱就跑，刘顺琴叹了口气，只能把钱拿着。 　　许禾拿着簸箕回家，没歇着，把簸箕放在背篓上方，比划之后开始在簸箕上面缝补，起码能瞧着更舒坦吸引人一点儿，弄完以后，又把背篓里左海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放好，计算怎么摆得好看又整齐，做好这些，许禾才把东西都放着收好。 　　都弄好了，许禾煮完吃了晚饭，把背篓端着进屋里，不放心放在外面，怕遭贼，就放在床边她守着才放心，这都是她这几天的心血，只盼着明天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许禾洗漱完，蜷缩着身子窝在被窝里，睁着眸子盯着面前的东西，一点儿也睡不着。 　　漆漆黑的夜里，实在安静得厉害，许禾抿着唇，也不知道陆野到底怎么样了，可千万别逞强，到时候伤了身体。 　　要是明天她能赚到钱，就想办法去找陆野，叫他跟自己回来。 　　云水县几十里外的地方，一群人刚刚从煤窑口出来，往俩百米外由油彩布条搭的简易棚子过去。 　　那是他们住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用竹篾搭乘的棚子当伙房，请了家属当厨子，给他们管饭。 　　饭菜自然不会好，一群人围上去，刚干完要命的活儿，过来一碗糙米还有土豆白菜就完事儿了，不少人端了碗蹲在旁边地上就开始吃。 　　不少人的眼神都往角落最惹眼的一个黄毛看过去，忍不住议论。 　　“就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现在连老陈都干不过他，才来没几天，硬生生干了四吨煤。” 　　“嗯，刚来那天挖了三吨，后来就没下去过，今天干了四吨，这种干发，简直不要命。” 　　“不会歇，就没见他停下过，家里真缺钱命都不要。” 　　陆野刚来的时候，还有人拿他那头黄发调侃，说是来混日子坚持不了两天，谁知道这才几天过去，煤窑里最厉害的老手都干不过他。 　　陆野自顾自吃完饭，拖着身体回棚里，脱掉鞋就把自己扔上床，说是床其实就是在泥土上用石头砌起来搭了几块木板而已。 　　陆野整个人躺在床板上，漆黑的眼睛盯着棚顶，吞了吞口水累得发不出声，只能硬躺着缓和身体。 　　“陆野，你家里没人？怎么叫你这么小，过来干这种活儿。” 　　一个棚里住着四五个人，陆野这几天拼了命谁都看在眼里，年长的瞧着都觉得心里泛酸。 　　陆野抬手捏了捏喉结，张嘴嗓子嘶哑。 　　“我媳妇儿在家，还怀着孩子。” 　　说到许禾，陆野唇角扯了扯，扬起一抹弧度。 　　还是个疼媳妇儿的，几个大老爷们对视一眼，看着小年轻还是忍不住说， 　　“叔是过来人，这把年纪了才明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想着多挣点儿钱不顾以后，等老了才受罪，你别太拼了。” 　　陆野垂眸： 　　“我知道，我媳妇儿等我回去，没事儿。”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陆野才勉强抬起手，出门去认认真真洗脸洗手，把自己擦干净，才回到棚里，重新躺上床，拉开包的拉链，伸手进去，熟练的摸到那一小截衣领，翻身躺着，慢慢合上眼，指节轻轻的摩挲着那一小朵点缀的花。 第22章 赚钱了:不要等着他养 　　第二天一早，许禾起床收拾干净，吃了早饭喂了鸡，又把剩饭倒进饭盆，用簸箕把背篓里的东西盖好，背着背篓出门，走到路口坐上车去县里。 　　她赶最早的一趟车去，村里不少也是赶着去县里赶集的，瞧见她背着大背篓还有有点儿不太一样的簸箕，那眼神往许禾背篓里看。 　　“陆野家的，你带啥出门呢。” 　　许禾抬眼看过去，是个不熟识的婶子，她笑着回， 　　“婶子，陆野不在家，我把家里东西带上，怕跟上回一样，回来叫人偷拿了，我跟陆野没什么钱，再不能丢东西，会要我们命的。” 　　这话说得严重，都想起上回他二叔家过来闹的事，顿时不说话了。 　　拖拉机一路开去县城，到了地方，许禾小心下车，付完钱自己背着背篓往集市那边过去，刚到地方，天边才有点儿亮色，许禾一路走过去，已经有不少地方摆上摊位了，她第一回来，不能跟别人抢位置，就在卖发圈饰品的那个区域找了最边上的位置，把背篓放下来，弯腰从背篓里一样一样的像之前提前摆好的那样拿出来放好，弄好之后才把写好的牌子立在旁边。 　　天光大亮，街上人来人往，人群变得越来越热闹，许禾摊位面前走走停停倒是留了不少人，不过少有人上前来问，新鲜东西大家感兴趣但也不好问，许禾深吸一口气，做到这步就不能退回去坐以待毙。 　　“卖新鲜花箍，头绳发夹，服装小饰品，腰链，手链了，保证都是独一份。” 　　她这都是新奇玩意儿有些小姑娘面皮薄，好看不好意思问，现在一听老板再喊，立马有人上前来。 　　许禾赶紧抓紧机会打开话匣， 　　“小姑娘，我这些都是自己做的，找不到第二份，你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摊位前，小姑娘都忍不住笑，面前的老板看起来没多大，心里那点儿生疏也散了不少，笑着点头，低头挑选，越看越新奇，还真都是没瞧见过的。 　　她拿起一个腰链， 　　“这是什么？” 　　许禾注意到她穿着现在时兴的喇叭裤，立马伸手小心翼翼的给她带上去， 　　“你试一试，这是腰链，也能当裤链腰带，你这一身都很好看，时下最流行的，要是添上配饰，叫你跟周围人都不一样，叫人眼前一亮。” 　　她边佩戴好边把大红镜子放在小姑娘面前让她看效果，女孩儿侧过身又转了一圈看，眼睛一亮，忍不住问， 　　“这个多少钱？” 　　许禾之前算过价格，一条素色黑皮带一到俩块，彩色的三块左右，她这是自己做的，占了手艺，不过手艺也没多值钱，想要卖出去还得给一个稍微肉疼但又能接受的价格。 　　许禾：“三块九。” 　　说完就见小姑娘果然有些犹豫，许禾连忙开口， 　　“都是自己想着款式做的，绝对新奇，你在这里瞧不见第二件，穿出去不会有人跟你一样。” 　　小姑娘犹豫，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儿，便宜点儿我就拿了。” 　　许禾面露纠结，还是松了口， 　　“你是我第一个客人，要是拿这一件，三块五给你，要是还喜欢别的，您再看看也可以。” 　　小姑娘看了一圈，每一个都想要，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小熊手链，许禾收了四块五，给她打包好递过去。 　　把第一位客人送走，许禾垂眼看着自己手上的四块五，眉眼浅浅弯起，总算走出第一步了。 　　第一位客人刚走，立马又迎来第二批客人，是带着小孩儿来的家长，给小孩的新奇玩意儿，许禾帮她们选了精巧发圈，带着小熊配饰，小孩儿喜欢这样，买了发绳还算买了小玩偶，一样钱买俩样东西，家长也能接受。 　　小摊位边上围的人越来越多，许禾每一样都要仔仔细细的给客人介绍，忙得口干舌燥，半天都要没能坐下歇息一会儿，站了半日说了半日，兜里有钱也没让她白费。 　　江欣冉跟同学一块儿出来，不远处就看见许禾在摊位上卖东西，想带着身边的同学去照顾，又怕许禾不想让同学知道，正纠结的时候，就听见身边的女同学指着许禾那边的摊位喊。 　　“欣冉，你看看那边卖什么，好多人，我们去看看吧。” 　　江欣冉顿了顿，低声点头，几个同学一块儿过去，她才发现，许禾摊位前人很多，不像是需要她帮忙照顾生意的样子，那就好。 　　许禾忙得抬不起头，每个客人要问东西，她都一样一样解释，买卖。 　　那几个同学凑上前来才发现她，忍不住瞪了瞪眼睛回头去看江欣冉。 　　“欣冉，我没看见是许禾，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之前许禾就喜欢针对江欣冉，她们是同学都知道。 　　江欣冉摇摇头， 　　“我跟许禾现在是朋友，没关系。” 　　江欣冉不管身边同学快掉出来的眼珠子，也不想打扰许禾做生意，只垂眸去看她摊位上的东西，认真挑选了一个发圈，递给许禾。 　　“我要这个，老板，麻烦包起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许禾抬起头看见江欣冉，眉开眼笑， 　　“好嘞，七毛一个。” 　　俩个人一人给钱一人交物，实在和谐，给旁边几个同学看得目瞪口呆，知道江欣冉说的是真的，也不想着要避开了，立马兴起的低头去看自己喜欢的样式。 　　她们选东西，江欣冉注意到许禾摊位旁边还摆了接化妆跟布置婚礼的牌子，顿了顿想到什么，站在一旁，等其他同学买完，江欣冉跟她们告别，自己站在边上等许禾。 　　许禾觉得自己幸运，做的这些东西都卖出去了，又很心酸，全手工的新奇物件，全部廉价出售，最重工的花箍，一层小花一层玫瑰再一层花簇绿叶，九块九成交出去，最后打包的手都是抖的。 　　看她收拾摊位，江欣冉才过来，看着许禾。 　　“小禾，你手真巧。” 　　许禾轻轻摇头， 　　“我也不能在家什么都不干，等着陆野养。” 　　听她这么说，江欣冉才想起陆野，皱眉有些疑惑， 　　“陆野怎么没来帮你。” 　　许禾低声为他解释， 　　“他去煤窑了。” 　　“欣冉，你找我有事儿？” 　　江欣冉点点头，抬手指了指许禾摊位旁边还没收起来的牌子，说， 　　“小禾，你化妆的手艺我信，就是有一家半月以后要办喜事，之前找的不太满意，我想介绍你过去。” 　　许禾眼睛一亮，能赚钱这是好事儿啊，又看江欣冉有些犹豫的脸色，她冷静下来。 　　“是有什么顾虑？” 　　江欣冉轻咳一声， 　　“嗯。” 　　她抬眼去看许禾，还是说了， 　　“是周静黎的姐姐周婉，再有半个月她结婚。” 　　许禾：…… 　　难怪江欣冉一脸为难，这是又想帮她，又怕她好不容易过上小日子了，到时候遇见周静黎又想不开了吧。 　　许禾抬手握住江欣冉的手，眉眼弯弯眼尾都带着笑， 　　“欣冉，我想去试试，你放心，我现在只想跟陆野过日子，他现在为我跟孩子，还在煤窑吃灰挖煤，我没有以前那种想法了。” 　　说完，许禾忍不住抬手挠挠头， 　　“就是……还需要你说服人家周静黎，他不一定同意我给他亲姐化妆布置。” 　　江欣冉没忍住笑出声， 　　“你放心，你没问题就好。” 　　“正好今天放假，我带你过去。” 　　许禾把东西收好，背上背篓带着江欣冉去小饭馆， 　　“先吃了午饭再过去吧，我请你。” 　　江欣冉怎么能让她请，摇摇头， 　　“不用。” 　　许禾拉着人就往小饭馆走， 　　“我们是朋友，请你吃饭没什么，而且你还想给我介绍生意，更应该感谢。” 　　江欣冉垂眸，盯着拉着自己的那双手，笑着顺上她的力道一起过去。 　　俩个女孩儿，许禾最后只点了两菜一汤，上完菜，许禾笑着给江欣冉夹菜。 　　江欣冉低声说， 　　“周婉嫁的人家条件不错，她自己条件也不差，所以结婚想办好的，找人化妆也想找合心意的，小禾，你要是能办，给的钱应该不少。” 　　许禾狠狠点头， 　　“我知道，我会尽力。” 　　吃完饭菜，江欣冉带着许禾过去，周静黎家离许禾家不远，都在一个区域只隔了几户人家，所以江欣冉带着许禾过去，遇上周围的基本上都是熟人。 　　尤其碰上了吴佳丽，看见许禾竟然跟江欣冉混在一块儿，脸色实在精彩，她算计的俩个人玩在一起，那就说明她之前算计的事儿被这俩个人说开了？怪不得之前许禾对她阴阳怪气爱搭不理！ 　　许禾没打招呼，俩个人无视吴佳丽走过去，一路跟周围邻居打了招呼，往周静黎家里过去了。 　　“笃笃笃。” 　　江欣冉在前面敲门，许禾站在她身后，没一会儿，门从屋里打开，周母站在门口，看到江欣冉的时候，脸色还好，等看到她身边的许禾，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俩家住得不远，平日里这些小的有什么流言不可能不入他们的耳，眼下俩个跟儿子都有点儿关系的姑娘一块儿过来，周母着实有些尴尬。 　　“欣冉，小禾，快进来。” 　　周母招呼他们进去，江欣冉笑着打了招呼，带着许禾进屋。 　　“周姨，我带小禾过来找周婉。” 　　她正说，周静黎从屋里出来，抬眼就看见站在一起的江欣冉跟许禾，平和的脸色皱了皱，倒是没说什么。 　　一见周静黎，江欣冉下意识回头去看许禾，没察觉她有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带着许禾去了周婉的房间。 　　“周婉姐，我们进来了。” 　　屋里周婉应了一声，江欣冉才牵着许禾进门。 　　看着一块儿进来的俩个人，周婉吓了一跳，都是一个地方的，别人知道的事儿她自然也知道，轻咳一声。 　　“欣冉，你怎么跟小禾一起来了。” 　　江欣冉拉着许禾过去，认真开口， 　　“周婉姐，之前你想找个合心意的化妆师，我给你领过来了，小禾很厉害，可以让她试试。” 　　周婉笑得尴尬，她跟许禾虽然不多熟，不过也偶然见过许禾化妆的样子……不是她欣赏的那样。 　　但是人都找来了，她也不能不给面子，只能看着许禾，正了正色， 　　“可以试一试，不过要是不合适，那就算了。” 　　许禾走过去，正正经经的点头应下。 　　“周婉姐，放心，你要是不满意，我不会有什么想法。” 　　周婉松了口气，小姑娘名声实在不算好，她也怕她不讲理的缠上。 　　许禾不多说什么，只让她先去洗把脸，回来先上一层薄薄的面霜打湿。 　　“周婉姐是鹅蛋脸，脸型流畅，天庭稍短，中庭长，新娘妆需要好看大气，露出额头缩短中庭就好。” 　　周婉留着浅浅的刘海，现在很流行，听见许禾的分析，不自觉被她带进去，配合的点点头。 　　周婉家里的化妆品比起春燕家的自然要齐全很多，许禾先找准点，帮她调合粉底颜色，她皮肤白，不过化妆品太厚重假白，还是需要调和。 　　弄好之后再浅浅一层一层的耐心上色，均匀肤色，找到适合的眉形，浅浅修理，还有一簇的假睫毛，许禾用小剪刀剪下来，一条一条的用胶水挑上去。 　　江欣冉在旁边看着她的操作瞪大了眼睛，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厉害。 　　直到许禾直起腰，才拿镜子对着周婉。 　　“周婉姐，你看看哪里不合适，我再调整。” 　　周婉眸子水亮，眼妆明媚大气，睫毛贴合上去丝毫不夸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不认识了，侧着脸左看右看。 　　随后一点儿也不废话，转脸去看许禾， 　　“小禾，还有半个月，我结婚，就交给你了。” 　　许禾笑着点点头，又简单给她盘一个发， 　　“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头饰，提前跟我说，我为你调整发型。” 　　江欣冉笑着接话， 　　“周婉姐，小禾还会做簪花，婚礼的布置她也会。” 　　周婉笑着点头， 　　“嗯，都交给小禾。” 　　随后她看着许禾，说， 　　“小禾需要什么就去买，材料费我们自己出，化妆跟布置婚礼，30够吗？” 　　许禾点点头，“可以。” 　　随后想到什么，许禾看着周婉， 　　“周婉姐婚服准备好了吗？要是需要，我也能做。” 　　“婚服小禾你也能做？” 　　这是什么手艺？周婉已经服了，她点点头， 　　“婚服还没定。” 　　机会来了许禾想珍惜，推荐自己， 　　“婚服可以做，不过可能定制的会贵一些，自己拿面料添三十的设计费手工费，不提供的话全套一百二。” 　　周婉现在完全信任她，没有犹豫就应下了， 　　“小禾，料子我备好了，一会儿给你。” 　　许禾点头应下，拿过料子量好尺码以后，笑着起身， 　　“姐，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把婚服赶出来，回头叫你先试试，哪里不合适再改。” 　　周婉起身，皱着眉留她， 　　“吃完饭再走。” 　　许禾摇摇头，“吃过了。” 　　见状周婉也不留她了，笑着送她们出门。 　　这一出门周母差点儿没认出自己闺女，周静黎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周婉高兴又害羞， 　　“妈，是小禾帮我化的，你别帮我找熟人了，我就让小禾帮忙。” 　　周母瞪着眼睛去看许禾，怎么会想得到小姑娘这么厉害，周静黎也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 　　许禾从周家出来，江欣冉也要回学校了，道别以后，她才往回走，今天还是先不回家了，还得赶回去，看看今天挣了多少钱。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四五点了，许禾回头就把家里门关严实，背篓放在堂屋里，自己一个人回房间，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从内兜里把钱拿出来，坐在柜子面前认认真真的数。 　　严谨的清点了三遍，今天合计赚了78块6，除去成本赚了五十来块钱，这是她在这里赚的第一笔钱！太好了。 　　许禾小心翼翼的把钱收好，既然赚钱了，明天她就上县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去看陆野。 　　不太放心，陆野不仅名字，性子也很野，她怕陆野亡命乱来，明天去看他，要告诉他说自己也能赚钱了，别不要命的干，她可不要一个生病不好的陆野。 第23章 她好，我的:牵着 　　许禾第二天起了大早，洗漱以后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她一会儿就去县里，再找车去煤窑一趟，陆野没把保温桶带过去，正好她做好饭菜给陆野带过去。 　　烧火端锅，菜色都清洗干净，一道香菇萝卜排骨汤，一个红烧肉，再添一个小炒肉加油菜炒蛋，做完盛进保温桶里，许禾用报纸都包装好，放进背篓里，喂了鸡崽，又多给添了不少玉米面，在小盆里盛了一盆饭菜，够它吃了，才背着背篓出门。 　　坐车到县里，许禾又招了一辆三轮车到县城的另一条路口，等在路边，陆野他们煤窑那边，应该都会有运输煤的货车从县城边上路过，她先在这边守一会儿，要是没有再重新找车。 　　才想着，耳边传来货车嗡嗡的震耳声音，许禾看一辆一辆货车要开过来，连忙伸手去拦，幸好有师傅看见，停在她面前，许禾立马背着背篓小跑过去。 　　师傅看她这样，皱眉下车。 　　许禾扬声开口， 　　“师傅，我能问一下你们这是要上小煤窑去的嘛？” 　　见她这副无害的模样，不像是什么突袭检查的人员，司机倒是实话实说， 　　“是要过去。” 　　许禾面露喜意， 　　“师傅，我能顺路搭你的车嘛？” 　　师傅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去煤窑能干嘛， 　　“你上那儿做什么？” 　　许禾眨了眨眼，面容含笑， 　　“师傅，我男人在那边干活，我不放心去看看他。” 　　看着年纪不大，小姑娘男人应该也是个年轻的，怎么这么年轻就上那边干活去，不过算了，反正车上也空着，司机冲着许禾招手， 　　“走吧。” 　　许禾眼前一亮，师傅从她背上接过背篓，给她放在后排稳住，许禾连忙上车坐在副驾。 　　师傅：“系好安全带，路有点儿不好。” 　　许禾认真系好安全带，大货车瓮声瓮气的响起来，没一会儿就往小煤窑那边过去。 　　“看你年纪不小，你男人怎么就上煤窑干活了？” 　　许禾抿了抿唇，摇摇头唇边挂着笑， 　　“我们成家了，他要撑起这个家，又没工作，只能干这个。” 　　就是去干这个，也得有门路呢。 　　这小丫头还挺积极，面相不苦，师傅认同的点头，小年轻就是一腔热血。 　　“嗯，有你这个媳妇儿念着他，不亏。” 　　他们这些跑车的，平日里回家的次数不多，家里婆娘要是能守得住，就算烧高香了，这小媳妇这么远还想着他男人，那小伙子不算亏。 　　许禾摇摇头，要不是她赖上陆野，那人现在还能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虽然不叫人喜欢，起码没现在这么苦。 　　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半小时，才到了地方，停车之后，许禾连忙回身拿着背篓下车，从包里拿了两块钱递给司机。 　　师傅没收推回去， 　　“顺路的事，你不来我们也要过来，不差你一个。” 　　许禾只能卷着手里的钱收回来， 　　“谢谢师傅。” 　　司机摆摆手，抬手就给许禾指了远处半山高的地方， 　　“那边，油彩布搭的棚子那儿，挖煤的都住那里，你男人他们应该快吃午饭了，快过去吧。” 　　许禾点点头，背着背篓踩着湿黄的泥土往那边过去。 　　到了地方，她不知道陆野住哪个帐篷，问了一嘴竹棚里煮饭的人，顺便看了看他们的吃食，忍不住拧眉。 　　没有一点儿肉味，土豆白菜，就算两个菜就结了，许禾叹了口气，背着背篓往煤窑那边过去，地方不远，她站在煤窑外，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块石头，从背篓里拿了报纸垫上，才坐下等着陆野。 　　到了中午，煤窑里陆陆续续的一群一群黑漆漆的工人结伴出来，许禾守在洞口，是这里最显眼的异类。 　　一群男人走过来瞧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心里猜是哪家闺女还是小媳妇。 　　许禾耐心的等，直到洞里只有三三俩俩零星的人出来，还见不到陆野，心里有些担心，许禾看见一个刚出来的，她慌忙走上前去问。 　　“大哥，里头的人都出来了嘛？” 　　男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又想想她的年纪，脑子一转， 　　“小姑娘，你来找陆野？” 　　这个年纪，能配得上的也只有一个陆野。 　　许禾眼睛一亮， 　　“嗯，大哥，你知道陆野在哪儿？” 　　男人回头指着洞里， 　　“还在里头呢，整日整日没歇过，干得要命。” 　　许禾心尖一紧，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哑， 　　“大哥，他前些天也这样吗？” 　　“可不是，估摸着会把剩下的那点儿弄完再出来，你再等会儿就出来了，中午这个点，他都会多干会儿，错开大伙儿吃饭的时间。” 　　许禾抿了抿唇，轻声道谢，静静的站在门口，浑身都冷得厉害。 　　男人看这小姑娘的模样，估摸陆野也是个疼媳妇的，小年轻互相记挂，也算没白受罪，深深叹了口气，先走了。 　　许禾站在洞口，等得手脚冰凉，身后的一群人围着已经打好饭蹲在周围地上吃了，许禾的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有些干涩，才看见里面一道孤零零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完完整整的落到她眼里。 　　陆野低着头，脚步一顿一顿的慢吞吞的走出来，基本看不出来他原本的样子，整张脸连着从头到脚都乌漆麻黑的，像个只知道运转的机器。 　　“陆野。” 　　耳边回荡夜里深入骨髓的声音，陆野脑子盘旋着出了洞口，快转不过来分不清真假，直到又听见这个声音。 　　“陆野！” 　　有些生气了，他听得出来，陆野拧起眉，虚幻的也这么爱生气，走出洞口，他抬起头来，视线撞入整个黑白世界的一抹彩色，陆野漆黑的瞳孔骤缩，直挺挺的僵在原地。 　　许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急，他就没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心脏总又缩着疼，许禾快步走上前，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要发火的脾气，抬手握住陆野垂在身侧的手腕，带着人快步往外走。 　　语气责怪又可怜， 　　“我都跟你说了，不要拼命干，不要拼命干，我也可以挣钱，你要是熬坏了身体，未来几十年，谁养孩子，谁养我。” 　　面前甩得高高的头发跟之前生气的许禾完全重合，手腕上冰凉的温度，也是她一直捂不热的身体，陆野僵硬着试探回握住那双手，静静跟在身后，歪着头难得呆愣的盯着小姑娘的背影。 　　陆野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张了张嘴， 　　“你怎么来了？” 　　许禾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不来，在家等着你熬死了给你收尸嘛？” 　　陆野捏住她的手，本来灰败的脸生动起来， 　　“许禾，一来就咒你男人。” 　　许禾轻哼一声， 　　“你再这样下去，看是不是我咒你。” 　　她仰脸看着身后的人，手上厚厚的茧都磨得她生疼，脸黑漆漆的看得人心里烦闷。 　　“你住哪儿？赶紧把自己洗干净，脏死了，我给你带了午饭，洗完吃饭。” 　　陆野捏着人的手松了松，带着许禾去他住的地方，从她背上把背篓拎下来。 　　许禾坐在陆野的板床上，硬邦邦的比家里之前的环境还要更差。 　　陆野走出棚子出去把自己洗干净，一伙人瞧见他，咧着嘴打趣。 　　“呦，陆野，媳妇儿找过来了，真有福气。” 　　“洗干净点儿，不然一会儿怎么抱媳妇儿，哈哈哈。” 　　“就是，小媳妇跑这么远过来，得好生哄哄。” 　　陆野顿了顿，眉目一狠转头睨过去，浑身都冷，让人退了退不敢再调侃。 　　陆野把自己擦干净，才迈开长腿回帐篷，许禾正把保温桶拿出来，给他打开，看人进来，还是生气，声音不咸不淡。 　　“过来吃饭。” 　　脸色不对，陆野迈开步子走过去，接过许手里的保温桶。 　　帐篷里在各自木板上歇息的工友们瞧瞧陆野的媳妇，又看他保温桶里热腾腾香喷喷的饭，实在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翻过身背对这小俩口，眼不见为净。 　　小姑娘的手艺好，陆野也吃到离家以后的第一顿肉菜，香得骨头都能嗦干净，三俩下吃完，嘴里还冒着香，陆野抹抹嘴转脸就看着旁边脸色很差的人。 　　轻咳一声拉起脸就开始倒打一耙， 　　“怎么过来了？” 　　“路差得要死，想害我儿子？” 　　许禾眉毛挑得高高的，气得胸膛直颤，凑上前去盯着陆野的眼睛。 　　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咄咄逼人，陆野梗着脖子硬撑。 　　“看老子干嘛。” 　　许禾冷哼一声， 　　“早就知道你不会听话，死鸭子嘴硬。” 　　她抬手捂着嘴，凑到陆野耳边，轻声开口， 　　“陆野，我能赚钱了，这是你给别人顶的工，我也不让你回去，但是以后你也不用拼命干活了。” 　　陆野瞳孔一深，侧过脸看着眼前精致的眉眼，明眸皓齿眼尾带笑，天真又纯粹。 　　陆野喉咙动了动， 　　“赚钱了？” 　　许禾轻轻点头，压低声音悄悄说， 　　“嗯，赚钱了，我去县里买工具回来做小饰品，昨天拿去县里卖钱，赚了五十块，周婉要结婚请我给她布置婚礼，帮她化妆做婚服，能拿六十，你在这将就干活，等干完这一个月，我们就回家。” 　　陆野眉毛压眼，语气一凝， 　　“周婉，是谁？”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重点？这就是文盲二流子嘛？听话听不到关键信息。 　　“周婉是周静黎的姐姐，还有半个月结婚，正好我会化妆，才有这笔生意的。” 　　陆野扣住许禾的手腕，脸臭得跟下水道一样， 　　“那个周静黎找你帮忙的？” 　　许禾没忍住轻飘飘白了他一眼， 　　“人家跟我不熟，怎么会来找我帮忙。” 　　陆野：“那就是江欣冉了。” 　　除了这俩个人，还能有谁，不是周静黎，那就是江欣冉。 　　陆野脸黑了又黑，算上现在，已经三次了，告他赌钱，踩他不给媳妇读书，现在又把许禾带去周静黎身边，厌恶达到顶点，真会在他媳妇儿身边找事儿。 　　许禾皱眉，抬手按住陆野青筋暴起的手， 　　“你干嘛，我警告你，别怪到欣冉身上。” 　　“要是没有她，我就少赚这六十块钱了，而且我是去找周婉的，跟周静黎没说过话。” 　　陆野压住脾气， 　　“老子知道。” 　　说完回头依旧恶人先告状， 　　“老子是小气的人？” 　　许禾短促的轻笑了一声，满是轻蔑，小气极了。 　　陆野克制情绪，垂眸看着身边的人，嗓音低了几分， 　　“我不在家，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许禾也沉下情绪，抿唇轻声开口， 　　“你奶奶来过一次。” 　　见陆野冷着脸，许禾唇瓣微扬，笑着说， 　　“没事儿，她就是进屋里跟贼一样到处摸到处看，看着心烦，不过我没让拿家里的东西，而且二婶应该给她气受了。” 　　“上次去学校，我们交了三十七学费，二婶儿给她说了一百二，坑老太太的钱，这些天日子应该不好过。” 　　陆野冷嗤一声，狗咬狗，该！ 　　他垂眼看着身边的人，皱眉问， 　　“怎么过来的？” 　　许禾仰脸弯了眼睛， 　　“拦了一辆拉煤的货车，做的顺风车，陆野，这边煤车什么时候回去？可能到时候还得跟着师傅回去。” 　　陆野：“煤车过来，就开始装车，下午开始走，别留太晚，到时候拦前头的车早点儿回去，晚了回村里的车走了。” 　　许禾点头答应，抬眼去看他， 　　“你先睡一会儿，下午还要干活。” 　　陆野怔愣片刻，伸手把包捞过来，从里面把干净的衣服拿出来垫到里面，转脸盯着许禾。 　　“睡吧。” 　　许禾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她给陆野做的新衣服，还干干净净的，这人没穿，还偏要拿过来。 　　抬手打了个呵欠，许禾拖鞋睡到里头，转脸去看身边的人。 　　陆野翻身上床，侧过身把许禾挡得严严实实。 　　棚里的工友偷听瞪大眼睛，这几天他们都是见识陆野的德行的，早上一大早上工，中午回来三两下解决饭菜，压根没有休息这个词，又进洞里，现在媳妇儿来了，还挺听话。 　　许禾闭上眼，陆野挡住大半刮进来的冷风，她打了个呵欠，声音闷闷的有些困倦。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太冷了，让祖明去隔壁村弹了一床新被子，旧的那床翻新了铺床了。” 　　听着她迷迷糊糊的话，陆野硬了硬脖子，僵着手抬起按住许禾的后背，呼吸都忘记了，憋着气手掌笨拙的下移，轻飘飘的贴到许禾纤细的腰身，挺直身体闭上眼。 　　男人才喘着粗气开口， 　　“睡，下午送你走。” 　　许禾带着鼻音， 　　“好。” 　　怀里冰凉的身体一点点回温，陆野眼底疲惫的青黑慢慢缓解，睡了连天以来第一个午觉。 　　过了中午，棚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起床收拾去干活，许禾蜷缩在陆野怀里还没醒，陆野动也不动，陪着她睡。 　　直到许禾睡够了，撑着眼皮睁开眼，跟陆野视线撞上，她打了个呵欠身体往后缩，撑着床站起来，看了一圈陆野的工友都干活去了。 　　许禾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太晚了，你去得晚了没事儿吧？” 　　陆野：“不是让我别那么费命？没事。” 　　许禾松了口气，抬手推面前的人，抬眼去看陆野眼底弥漫的青黑，忍不住拧眉，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陆野翻身起床， 　　“不睡了，等会儿装好车，送你上车。” 　　许禾：“好。” 　　她回头去看被自己压变形的衣服，低声说， 　　“衣服你别舍不得穿，回去再给你做一身，哪有人在一头冷，衣服在一头冷的道理。” 　　陆野盯着那朵皱皱巴巴的小花，抱手就不认， 　　“老子没舍不得。” 　　许禾随便他嘴硬，卷起袖子把屋子里能收拾的收拾起来，看起来没那么脏乱差，弄好以后洗完手去看陆野。 　　“给你装的辣酱吃完没？回去给你弄了，找人送过来。” 　　提起媳妇儿给他的辣酱，陆野气得额头青筋直突突，他脸色再狠，那辣酱一拿出来，就没有剩的。 　　垂眸看着许禾，陆野脸色极差， 　　“别做了，便宜这群蠢蛋。” 　　看来是吃完了，还不是陆野一个人吃的，许禾能理解，菜色实在太差，一点儿肉渣都没看见，陆野拿出来，这群人无异于饿狼扑食。 　　许禾：“嗯，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陆野拎上背篓，一只手握住许禾， 　　“别摔了，丑。” 　　这边山地上又湿又滑，许禾没跟他争辩，紧紧握住陆野的手，让他牵着出了帐篷往下走。 　　大冷的天，握得手心出汗，才走到山下装好了车的煤车边上，没摔了，许禾松了口气。 　　陆野牵着他走到最前排的车，从兜里抽了烟递过去给师傅，这是许禾给他的钱买的，跟师傅应酬几句，才回过头站在许禾面前。 　　“这辆车马上走，坐这辆，到县里就赶拖拉机回去。” 　　许禾轻轻点头，陆野盯着他。 　　“别来了，等我回去。” 　　许禾心脏重重一坠，抿着唇抬眼去看陆野，他身上脏兮兮的， 　　“过两天我让师傅给你带点儿东西。” 　　陆野气急， 　　“你别来，这边山土被挖过，松垮得很，来了麻烦。” 　　许禾点点头， 　　“我知道，我不来，就给你带点儿东西。” 　　陆野胸腔卡着气，再嘴硬说不出重话。 　　“嗯。” 　　“走了啊，小姑娘上车了。” 　　师傅从一侧把门打开，跟陆野招呼一声， 　　“有媳妇儿想着你呢，可得好好说话。” 　　又宽厚的看着许禾， 　　“你男人说得对，这边要不是要拉煤，我们也不敢来，上车吧。” 　　许禾盯着陆野，压住胸口的酸胀， 　　“那我走了。” 　　陆野站在旁边沉默盯着， 　　“回去。” 　　他把许禾的背篓放上车，推着她上了副驾驶，才站在路边守着。 　　发动机轰隆隆的响起来，许禾只能抬手冲着男人挥挥手，直到煤车突突往外走，颠簸着离开。 　　陆野站在原地，盯得眼眶生疼，才一个人转身上山，往煤窑洞进去。 　　许禾忧心忡忡的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林，只希望陆野能听点儿话，别继续这么干下去。 　　回到县里，许禾跟师傅打了招呼，才招了三轮车回路口，赶上回家的最后一趟拖拉机。 　　“姑娘，还以为今儿不回了。” 　　拖拉机师傅招呼她，特意等了一会儿，许禾每次在他这边坐车，都熟人了，今天一直没来，所以等了一会儿。 　　许禾面露感谢， 　　“有事耽误了一会儿，多谢师傅。” 　　叫她坐好位置，师傅才坐上前头，开着车离开县城，往村里回去。 　　傍晚回家，许禾推开门，先把饿得直叫唤的鸡狗都投喂了，又生了火，闷上米饭，吃完饭才从屋里把衣服拿出来，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水缸旁边把衣服洗干净。 　　晾好衣服关好门窗，点着煤油灯回屋里，许禾把周婉给她的布拿出来，周婉家条件不差，她对象也不差，拿来的料子是好料子，许禾比对尺码，又认真考虑了周婉的身形脸型，确定了给她做的婚服版型。 　　点着煤油灯一笔一划在纸板上写写画画，夜里把简易的初稿画出来，许禾才收好东西，周婉的婚礼还有半个月，还来得及，明天一早她还要去县里，摆摊的事也不能耽误，把东西买回来，这半个月起码还能卖一回东西。 　　许禾打着呵欠窝在被窝里，困倦的闭上眼睛，明天去买东西，还要买点肉，给陆野织一顶帽子送过去，版型确定了，再拿给周婉看，上回过去没回家，家里应该也能听见邻居议论了，下次再过去，肯定得回一趟家。 　　许禾迷迷糊糊的睡着，嘴里呢喃着好忙好忙。 　　另一头的煤窑，干完一天的活儿，陆野最后从洞里出来，一群人吃完寡淡的饭菜勉强洗干净就回棚子里。 　　年长的几个工友看着陆野忍不住说， 　　“陆野，你媳妇儿走了？” 　　陆野懒散的躺在床上， 　　“嗯。” 　　“你媳妇不是让你别干太多？陆野，你媳妇好，你要是再这么干下去，这么好的姑娘，早晚是别人的。” 　　话音刚落，刮在脸上的冷意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冻得人生疼，陆野那小子狼狗一样咬住人就不松口的眼神，叫人看着怵的慌。 　　陆野臭着脸收回视线， 　　“我知道她好。” 　　“我的。” 　　陆野拉着脸烦躁的翻身，从包里把衣服扯进怀里，指腹细细摩挲着皱巴巴的花，许禾给他做的，心里那股焦躁逐渐散了。 　　冷着语调，声音不咸不淡， 　　“以后别说这些话，咒谁呢。” 　　几个年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得，年轻人谈对象，不要现实只要情，惹不起。 第24章 许禾家的:唯一的黄毛 　　第二天一早，许禾背着背篓往县城去，到了集市，熟门熟路的去摊位上买她需要的毛线跟其他东西，老板都熟了，没墨迹给她装她需要的东西，在集市买完东西，许禾又去了菜市场，先去猪肉摊买肉，又添了只老母鸡跟一只鸭子，需要的调料香料也拿了遍，买好菜才背着背篓回家。 　　陆野虽然说给他带过去的东西留不了多久，分给别人也好过他一块没得吃的，还是要给他送。 　　拖拉机开到路口，许禾背着背篓先去找唐祖明。 　　站在唐祖明家门口，许禾上前敲门，没一会儿，唐祖明把门打开，看见许禾，咧着嘴乐， 　　“嫂子。” 　　许禾手撑着背篓，问他。 　　“祖明你现在有空没有，我想请你帮我把鸡宰了。” 　　唐祖明立马出门，回头就把自家门关上，又从许禾背上把背篓背下来。 　　“嫂子，你怀孕了，我来背。” 　　他背上背篓，许禾在前面走，唐祖明走两步跟上去。 　　“嫂子，你买鸡了？” 　　许禾：“嗯，买了只鸡，还有鸭，做辣酱送给你哥，到时候你拿一罐回来尝尝。” 　　上回的滋味还在嘴里呢，唐祖明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嘿嘿，那谢谢嫂子。” 　　到了门口，许禾拿了钥匙把门打开，让唐祖明把背篓放下，把东西拿出来。 　　唐祖明拎上菜刀跟鸡鸭就出门去了，许禾找了干草引燃，烧了火端上锅烧热水。 　　“嫂子，帮我拿个碗。” 　　许禾从柜子里拿了俩个大碗出门，给他装血。 　　铁蛋帮忙杀鸡宰鸭，许禾回屋里把需要的香料辣椒挑选出来，一样一样按照比例放好，等水烧开，唐祖明利索的用开水把鸡鸭烫了拔毛。 　　许禾把锅端上，处理好切丁以后，开始做鸡丁辣酱，还有鸭肉辣酱。 　　唐祖明帮忙烧火，鼻腔一阵一阵的传来香味，馋得厉害。 　　许禾端了一小碗炸鸡块放在灶台边给他尝尝，继续弄辣酱。 　　许禾这次鸡丁辣酱熬了三大罐，鸭肉酱熬了三大罐，还有肉丁一罐，肉都没弄完，把辣酱都装好，许禾开始做饭。 　　弄上一个辣子鸡还有一锅老鸭汤，添上俩个炒菜，弄好端上桌，叫唐祖明吃饭。 　　唐祖明早就受不住这些香味，馋得口水直流，没好意思假客气乖乖坐下，端着海碗大口大口的吃。 　　“嫂子，以后你让我往东，我肯定不往西，有空给我一口就成。” 　　许禾眨了眨眼，他还真的有需要祖明帮忙的地方，周婉的婚礼交给她布置，到时候肯定需要一个助手，就是不知道祖明会不会嫌弃她给的钱少。 　　这么一想，许禾看着眼前脑袋快埋进碗里的少年，眉眼弯弯的哄他。 　　“祖明，过些日子，嫂子有件事真的需要你帮忙。” 　　唐祖明停下进食动作，抬手拍拍胸脯保证， 　　“嫂子放心，我肯定帮忙。” 　　他凑过来，还有些兴奋， 　　“嫂子，什么事儿？难不成是叫我给野哥二叔套麻袋打一顿？虽然有风险，不过嫂子要是需要，我也能干。” 　　许禾摆摆手否认， 　　“不是。” 　　“是我接了一家的婚礼布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去给我帮忙，祖明，要不要干，到时候分你五块。” 　　“五块！” 　　唐祖明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抬手轻咳了一声，正经起来， 　　“嫂子，你真的要给我五块？就布置个地方，哪花什么力气。” 　　许禾全面给予肯定， 　　“嗯，到时候你去帮忙，买材料给我打下手，完事以后，给你五块，你别嫌少。” 　　唐祖明夸张的摇头晃脑， 　　“嫂子，五块可不少，你是看我哥干那些不要命的活儿，一天十多块，以为五块不多，就我爹去给人干小工，一天干的也是体力活，也才六块八块的，我就是给你打打下手就五块钱了，我愿意干。” 　　许禾：“那说好，到时候嫂子去叫你。” 　　许禾笑着给他夹肉， 　　“吃吧。” 　　唐祖明点点头，闷头就吃，他跟他野哥实在是太好了，现在嫂子也愿意带着他一起，简直不要太滋润。 　　吃完饭，唐祖明一抹嘴收拾收拾去洗碗，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接过嫂子给他的鸡丁辣酱，舔舔嘴悠悠然的回家。 　　左腿才跨进家门，一把扫帚就飞过来了，唐祖明赶忙避开。 　　“爸，你做什么？” 　　唐忠强跟林桂红坐在院子里，家里晚饭都吃完了，死小子才回来。 　　“去哪儿鬼混了！” 　　唐忠强看着家里不成器的死孩子，恨铁不成钢， 　　“你哥现在有老婆，再过不久孩子都有了，现在上煤窑干活，一天比一天像样，就你还吊儿郎当的，不成样子！” 　　唐祖明弯腰拿着扫帚进屋里，把手里的辣酱放下，歪着腰杆一点儿站不直， 　　“爸，你别可怜我哥，他现在都是自愿的。” 　　唐父唐母：…… 　　林桂红皱眉，看了一眼死孩子带回来的东西， 　　“你这是上哪儿拿的？” 　　唐祖明大刀阔斧的坐下，抬手拍拍罐子， 　　“这是我嫂子给我的，野哥去干活，她心里挂念，今天上县里买了鸡鸭，弄成辣酱给个捎过去，让我去帮忙宰了，这是送我的。” 　　唐忠强捞起旁边的扫帚又要动手， 　　“你怎么好意思拿，陆野他们小俩口不容易，家里什么也没有，还有他二叔天天盯着，家里是少你吃喝了？你要上他们那扣。” 　　唐祖明舔舔嘴皮， 　　“那嫂子弄得太好吃了，我馋得厉害，再说了，我给嫂子帮忙的，没白吃。” 　　林桂红眼不见为净的摆摆手， 　　“滚滚滚，回你屋里去，别碍眼。” 　　唐祖明麻溜的跑了。 　　夫妻俩叹了口气，林桂红无奈， 　　“有事就多帮一帮，现在陆野愿意把小家撑起来，开始会有些窘迫，可小俩口心在一处，日子总会好。” 　　唐忠强点头， 　　“是这个理，而且陆野不混了，祖明最听他的，以后会好的。” 　　许禾把要给陆野送过去的东西都密封装好，天色黑下来，她又点了煤油灯，把黑色线团拿出来裹成球，一针一线开始给陆野勾帽子。 　　一个普通的冷帽，里衬用纯棉缝制，没那么透风更保暖一些，不需要什么技术，许禾一晚上就织好了，只在帽檐同样绣上一朵精巧的小雏菊，黄色的芯纯白色的花瓣，正好是纯黑帽子的精致亮点。 　　把需要带走的东西都包装好，许禾打了个呵欠，回屋里睡觉。 　　第二天一早，许禾拿好设计好的图，带着给陆野带着的那些东西，早早就去城里，守在路边等煤车过来，伸手拦住。 　　是上回带她过去的大哥，许禾上前去，笑着麻烦大哥。 　　“我给对象做了点儿东西，麻烦大哥带过去。” 　　师傅挠挠头， 　　“那感情好，你男人叫啥名，我到时候好给他。” 　　许禾：“他叫陆野。”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大哥，煤窑那边唯一一个黄毛，就是我男人，不会认错。” 　　司机：“那感情好。” 　　这次说什么，许禾都给人塞了两块钱递过去，司机没再推辞，接过东西跟钱，拿着就上车，跟许禾挥挥手开着煤车离开。 　　许禾这才拿上图纸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连带着她昨天自己做的一罐鸡丁辣酱跟鸭肉辣酱，带着往家里过去。 　　一路上邻里邻居的都跟她打招呼，许禾也笑着回应，直到听见一个刺耳尖锐的声音。 　　“呦，小禾，我听说你嫁到村里去了？还是个家里没人的小伙，听说那头上五颜六色的，也不见人跟你回来，想见也见不着。” 　　许禾看过去，知道这个人，是吴佳丽她亲妈，平日里最爱跟许禾妈妈比较，以前比不过，现在许禾嫁村里去了，她神气得很，每天变着法子找许禾娘的不痛快。 　　现在看许禾一个人回来，心里舒坦得很。 　　许禾拎着东西， 　　“张姨，陆野赚钱去了，他来不来的也不去你家，你是见不着，不过前几日我也听说佳丽好像有对象了，瞧着年纪可不小，陆野头上五颜六色的起码年轻还有头发折腾，佳丽那对象我看起来想折腾都难，你应该能见着。” 　　之前跟江欣冉来的时候，见过一回，不过那时候不在意，谁知道现在自己来找不痛快。 　　许禾说完，拎着东西回自己家，懒得多说。 　　刚到门口，就看她妈已经开门站在门口了，一瞧见她就连忙迎上来。 　　“在屋里听见声儿了，还怕是听错了。” 　　她带着许禾进屋，见她还买了这些东西，脸上皱纹都多了些， 　　“怎么还带东西回来，你们小俩口可不容易，自己带回去。” 　　许禾把东西都摆在桌子上，摇摇头， 　　“再穷该带的要带。” 　　许母叹了口气，拉着许禾坐下，握着她的手， 　　“闺女，陆野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你们是不是……” 　　“过不到一块儿？” 　　许禾摇头： 　　“妈，陆野上煤窑干活去了，没时间过来，等他回来，再正式过来一趟。” 　　许母才勉强松了口气， 　　“那就好。” 　　“闺女，肚子怎么样？闹不闹你。” 　　许禾垂眸，小腹平坦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闹，没折腾我。” 　　她陪着许母做了一会儿才起身， 　　“妈，我还得去周婉姐家，不陪你说话了。” 　　听见闺女的话，许母连忙握住她的手，有些慌了，悄悄开口。 　　“姑娘，你是不是还想着静黎呢？你现在成家了，可别想不开。” 　　知道她又多想，许禾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不是，妈，我早没那个意思了，今天是去找周婉姐的，她要结婚了，找我给她化妆，我现在过去就是跟她商量正事呢。” 　　许母打量的盯着自家闺女，没发现她心虚，这才放心下来， 　　“成，那你去，别想乱七八糟的就好。” 　　许禾从家里出来，往周家过去，吴佳丽的妈就这么偷摸看她过去了，张嘴吐了口唾沫。 　　“小蹄子真不要脸，都嫁人了，还想勾搭周家小子。” 　　死闺女怎么就谈不上呢。 　　许禾一路去了周家，刚敲完门，是周婉给她开的门，她快结婚了，家里除了她，父母都在忙，周静黎在学校。 　　一见许禾过来，周婉眼睛一亮，立马带她进屋里。 　　许禾把自己做好的样式拿出来递过去， 　　“周婉姐，你先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周婉拿过去，手里的样式新奇又好看，是县里都有没有的款式。 　　她边看着许禾边为她解释， 　　“周婉姐属于鹅蛋脸脖子纤细，我就做了小立领设计，你给我的面料很好，缎面布料底色带着细碎的纹样，而且结婚的话，小立领更端庄利落。” 　　她指尖指着图上的花样，认真说， 　　“衣襟缀着几颗珍珠花形盘扣，七分袖的袖口我打算镶绣金花边，配上垂坠大摆长裙，裙摆舒展蓬松，还有旁边设计的一款云肩流苏，都是独一无二的。” 　　周婉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穿着许禾设计的婚服了，眼眸明亮惊喜的看着许禾， 　　“小禾，真的很惊艳，我信你，你尽管做。” 　　许禾等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把图纸收起来， 　　“嗯，周婉姐，我还有手工需要做，不过肯定不会耽误你的婚服，所以可能需要点儿时间，下次摆完摊以后，我再把做好的衣服拿过来给你试穿。” 　　周婉想让她给自己做衣服，不是想断她吃饭的营生，自然不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 　　“没关系，我还谢谢你愿意坦诚跟我讲。” 　　许禾眉眼弯弯， 　　“嗯，肯定需要你的理解的。” 　　周婉送她到门口，看着许禾离开的背影，耸耸肩膀叹了口气，要是许禾能跟静黎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许禾快步离开，周婉不介意她在做婚服的时候摆摊，她得赶着回去，把自己的饰品都再做起来，过几日再摆一回摊，多赚点儿钱，等陆野回来，把欠忠强叔的钱还了，才算真的好起来了。 　　另一头，师傅到了煤窑，拿着许禾让他带的东西，还有些沉甸甸的，一路上了半山腰，等了一会儿人都出来了，才看到许禾形容的黄毛出来。 　　师傅拿着东西拦过去， 　　“许禾家的，陆野？” 　　黑漆漆的一张脸谁认得出来，要不是许禾妹子说了黄毛，怕是要喊半天了。 　　陆野有些意外，蹙眉应了一声， 　　“嗯。” 　　下一秒，满是豁口的手上就被放下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师傅乐呵着开口， 　　“你媳妇儿给你带的，收好了。” 　　陆野手捧着手里的东西，黑漆漆的眸子猝然阴暗了几分，指节捏紧收拢，他媳妇儿的东西，这回，谁他爹的都别拿！ 第25章 你们都没媳妇儿吗？:年轻感情正好 　　陆野落在最后过去，不少工友已经吃完饭了，他拿着包裹径直走进帐篷，不少人被馋得舔嘴，之前陆野媳妇给他带来的辣酱他们可是都尝过，那滋味，现在还回味，一帮人眼冒绿光的盯着陆野带进帐篷的东西。 　　陆野绷着脸拿着东西到自己的领地，把包裹打开，除了小媳妇给他装的辣酱，还有一个帽子，上面绣着他每夜指尖最熟悉的图案，只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个帽子，是许禾给他做的。 　　“陆野，你媳妇又给你带东西了？你放心，这回我们不贪心，就尝尝味道，上回吃太快，还没品呢。” 　　陆野斜眼插过去， 　　“谁都别给老子抢。” 　　几个年长的工友打着哈哈， 　　“弟妹给你做的，肯定不抢，就尝尝。” 　　陆野把帽子放进包里，又把许禾送来的辣酱藏起来，起身瞪了这些老油条一眼警告， 　　“晚饭吃完了，别动老子东西。” 　　出门以后打了饭菜，陆野回帐篷，才拿了一罐鸡丁辣酱出来，舀了一勺冒着红油的辣酱，拌进寡淡无味的饭菜里，顿时冒着油光，叫人眼馋。 　　“咕噜，咕噜。” 　　帐篷里不知道哪个吃了晚饭的人肚子还不听话，陆野可不搭理，自顾自埋头吃饭，许禾手艺很好，拌着饭菜滋味十足。 　　…… 　　周婉那边不介意，许禾也要赶时间把下次摆摊需要的东西都赶制出来，在下一回要赶集之前，许禾把东西都做出来，一大早就赶着时间去县里，趁着今天赶集人最多的时候，能早点儿卖完最好。 　　她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到了集市，背着背篓走到原本的位置，地方已经被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占了，摊位上正在摆的东西还是跟她差不多的东西，就是款式是最简单的小红花，卖得比她便宜。 　　那婶子看了许禾一眼，有点儿心虚，没跟许禾搭话，自己埋头干自己的活儿，许禾看了一眼左右，没管别人，自己找了位置放下背篓。 　　东西好卖，她早就做好会被人模仿的准备，不过手艺在她自己手里，九十年代钩花的教程也是最简单的那几种，还都是钩在拖鞋或者毛衣上的样式，对她还构不成很大的威胁。 　　许禾一样一样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最美观最吸引人，她才刚摆好，就已经有顾客围上来了。 　　“老板，这几天你怎么没来，我朋友看我的腰链特别喜欢，每次我带她过来，你都不在。” 　　那天买了腰链的姑娘边看许禾今天的新品，边笑着抱怨。 　　她旁边的朋友也跟着应和， 　　“嗯，老板你再不来，我都以为她是不想我买才不带我的。” 　　许禾笑着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穿着，白色衬衣添蓝色裙子，清新温柔，她挑选了一条带蕾丝花边编织着可爱白菊的细腰带递过去。 　　“这一条跟你的气质比较搭配，温婉清晰，又让人眼前一亮。” 　　之前的顾客立马挽着她的手得意， 　　“我就说老板会给你找最适合你的最好看的吧。” 　　小姑娘让许禾给她系上腰带，自己对着镜子看了一圈，抿了抿唇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很满意。 　　俩个小姑娘挨在一块儿又选了一些别的小饰品，许禾给她们挑选又给了些优惠，才送走客人。 　　客人来得多，许禾嘴甜会说，而且是真的会搭配，都叫人笑着满意离开，她的东西自然好卖，旁边占了位置的婶子偶尔也有生意，不少都是小孩儿想要，大人舍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怕她们用不长久随便买买的。 　　许禾被客人围着问，不远处王德花瞪着眼睛盯着陆野家媳妇儿笑得跟朵花似的，一看就不是好姑娘，整天要勾引人呢。 　　现在家里那俩个老的看她哪哪不顺眼，就是这小蹄子害的，现在还出来做生意了，有钱了不孝顺那俩个老的，全让她们养了，呸。 　　许禾没注意到王德花，她分不开神，来的客人她都不想敷衍，一上午把这次带来的饰品都卖完了。 　　许禾没管旁边落在身上针扎一样嫉妒的目光，自顾自收拾好东西，先去小饭馆吃了午饭，才收拾东西回家。 　　回到家许禾就把今天赚到的钱都拿出来，仔仔细细算清楚除去成本今天赚了七十二块！要是再努努力辛苦一些，说不准以后她每天的日薪比陆野干苦活的工钱都高，到那时候就让陆野别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再找点儿别的事儿干。 　　把钱都装进柜子里锁好，许禾拍拍手出了屋子，煤球屁颠屁颠蹭到她脚边，哼哼唧唧，许禾随手喂了它一块桃酥，倒是不心疼，今天赚了七十二块，上次摆摊赚了五十，再过一周左右周婉婚礼还能赚六十，许禾掰着手指头数，那这还不到一个月，她就赚了一百八十多，等陆野回来，她能赚上小二百块钱了！ 　　这么一想，许禾出门就往唐家那边过去。 　　“铁蛋，在不在家？” 　　许禾敲门，扬声冲着屋里喊。 　　“嫂子，在家呢，别叫了，上不得台面。” 　　唐祖明急冲冲的从屋里跑出来给许禾开门，探出头来左瞧右看的没人，才觉得脸面留住了。 　　许禾笑着看他， 　　“祖明，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你再帮我去隔壁村跑一趟，弹一床新的棉花被，明天一早我给你野哥送过去。” 　　“嫂子，你给我哥送新棉被过去？叫他在那个破煤窑盖？” 　　许禾点点头， 　　“嗯，山里比村里冷得厉害，他不是铁做的，别冷坏身体。” 　　陆野平日里是热乎乎的，那也不能因为他抗冻就得一直冻着。 　　唐祖明倒是不磨蹭， 　　“行，嫂子，我跑一趟。” 　　许禾：“嗯，你跟我回去一趟，我把钱给你。” 　　她带唐祖明回家里，从屋里拿钱出来递给唐祖明，送他出门。 　　陆有民家，王德花回来以后，没落得一个好脸色，抬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扯着脖子发难。 　　“哎呦，亲娘啊，你这整日整日的跟我计较那点儿给文杰读书的钱，陆野家媳妇儿可是在做生意赚大把大把的钱，也不见过来孝顺你跟爸的。” 　　陆有民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 　　“谁又招你了。” 　　王德花来劲了，叉着腰破口大骂， 　　“谁招我了，我活该，一天天的就为了家里过好日子，没日没夜的操劳，还没落着好，咱妈就为了给文杰的那点儿钱，现在还给我脸色，陆野现在日子倒是好过了，不用养老的，媳妇儿还能在县里挣钱，就你啥事不干，还怪我。” 　　冯老太冷声， 　　“二儿媳妇，你说陆野家的赚钱了？” 　　王德花：“可不就是，我亲眼见着的，赚了不少钱，也不见买点儿东西过来孝顺你跟爸，没良心的白眼狼。” 　　陆成国抽着烟筒，冷着脸， 　　“她能赚什么钱？” 　　王德花瞪眼： 　　“爸，你没瞧见，那小蹄子摊位上的都是些稀罕物，街上就没人跟她卖一样的，什么腰链手链小玩偶，发夹花圈都是最新鲜的，别的摊位都没有，她一上午就买完了。” 　　冯兰芬看了老头子一眼，眼底精明带了点儿算计。 　　“老大没了，现在陆野家媳妇儿赚钱，也该替家里孝顺老的。” 　　“我现在就去看看。” 　　冯兰芬说着，弓着背就往外头走，王德花在后头看着，反正老太太能拿点儿钱回来正好，要是拿不回来，要恨也该恨到许禾头上，不会再对她摆脸色。 　　冯老太迈着短小精悍的身子来找许禾不痛快的时候，唐祖明正好把新崭崭的棉被带过来给她，刚把人送走还没来得及关门，老太太就偷摸着过来了。 　　“陆野家的。” 　　许禾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实在热情不起来， 　　“奶，你怎么来了？” 　　冯老太一眼就瞧见屋里白花花的新棉被，眼底冒着精光， 　　“陆野家的，今天在县里赚钱了？” 　　许禾：“没多少，被我花了补贴家用。” 　　冯兰芬想绕开许禾往屋里走，许禾没让，她立马瞪眼睛， 　　“这天还冷，我跟你爷身子骨不好，你屋里那棉被给我捎过去，你跟陆野以后赚钱再买。” 　　上回还小偷小摸，这次光明正大的要了，许禾淡着脸不让这个老太太进门。 　　“奶奶，家里还欠了忠强叔二百块钱没还呢，您要把新被子拿回去，能不能帮我们把那二百块钱还了。” 　　给她要钱，做梦！冯兰芬瞪着许禾不干了， 　　“没脸没皮，才赚钱了怎么会没钱，还买上新棉花被，会欠别人钱？” 　　许禾抱着手斜眼看她： 　　“忠强叔那儿还有借条，您不信就自个儿去问，再说了，您以为陆野要是不欠债，会整日整日去黄金厂干苦力，又去煤窑吃苦吗？奶，您孙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家里现在穷得很，陆野更是个混的，我们没钱，你今天把被子拿过去，以后陆野回来，欠钱还不上，我就让他去二叔家也随便拿东西抵债，都是一家人，也别分这么清。” 　　老太婆干瞪眼，那死小子是个混不吝的，要是没欠债咋可能去干牛干的活儿，冯兰芬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气急败坏的走了。 　　还是怕陆野不管不顾让二叔那边没好日子过，许禾嗤笑一声，回头“啪”一声把门关上，自己舒舒坦坦的吃了晚饭，又把周婉的布料拿出来，继续缝制。 　　第二天一早，许禾背着背篓去县里，又去供销社买了香皂跟麦乳精，添了一个烧水的小铁罐跟被子，熟门熟路的等在路口，照例给了师傅两块钱让他帮忙捎过去。 　　师傅看着她这一堆东西，挠挠头倒是真有些羡慕了， 　　“许妹子，你男人是去干活挣钱的，不是享福，你咋还贴这些过去，白瞎了。” 　　许禾笑： 　　“这些以后他带回来也还能用，他没脑子只会干蛮力，不盯着点儿我怕他病了，到时候更花钱。” 　　师傅：“得，我不说，小年轻感情正好。” 　　他把东西都放好，上车冲许禾挥挥手开车离开，他们刚结婚的时候还新鲜，也这么过日子，现在别说送东西了，走之前能别添堵叮嘱一句都烧高香了。 　　许禾送完东西，就去买她需要的了，事情不能耽误，时间挤一挤还是会有的，在县里把下次摆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许禾才背着背篓回去。 　　回家里喂了煤球跟半大的鸡崽，许禾洗干净手继续做婚服，临近婚期，时间越来越紧，她需要把衣服先赶制出来，到时候还要带着做好的婚服先去给周婉姐试穿，合适还好，不合适还得返工改，许禾真想自己能多出一双手，一边做婚服，另外一边还能继续做她的小饰品，在下次赶集之前能继续卖上。 　　叹了口气，不去异想天开了，还得先把婚服跟云肩流苏都做出来才好。 　　才隔了没几天，陆野家媳妇儿又往这边送东西，瞧着陆野这小子日子倒是越过越舒坦，这回他媳妇儿带过来的辣酱，愣是藏得好，就给他们真尝尝鲜，把馋虫都勾出来了，扣扣搜搜的舍不得给，自个儿大摇大摆的吃又偷偷摸摸的藏了，好不得意。 　　这下看着陆野从师傅手里拿过又是新棉花被又是烧水壶，还有那精细的玩意儿麦乳精跟香皂，看得人眼红，哪个大男人用这些玩意儿！ 　　陆野抱着媳妇儿送过来的东西，当天夜里用上香皂舒舒坦坦就洗了澡，又煮水泡了一杯麦乳精一口闷了，大高个躺进白花花的新被子里，捏着那朵小白花悠悠哉哉的睡觉。 　　几个帐篷几十个工友眼红得睡不着。 　　不过，这管我陆野屁事，这些人没媳妇儿嘛？！ 第26章 孩子比你听话:写给他的信 　　许禾全天埋头赶工，夜里一针一线就着煤油灯缝制婚服，前前后后花了三天时间，把周婉的婚服缝制出来。 　　还花了点儿心思准备好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把婚服跟云肩流苏仔细放好。 　　第二天一早，许禾拿上嫁衣赶着去县里，坐上三轮车到了地方，回头付钱完小心拿着礼盒往周家过去。 　　“笃笃笃。” 　　站在门口，许禾抬手敲门，周围墙缝角落躲了不少人，就瞧着她敲周家的门，没一会儿就看周婉给开了门，看起来还笑得热情，亲自挽着许禾进门去了。 　　一帮人围着说话。 　　“这许家丫头真给周婉做上喜服了？瞧着周婉还真高兴。” 　　“前几日佳丽她妈还说人家嫁给乡下混混还想勾引静黎，现在看哪是勾引静黎，他在学校上课都没回来，分明是跟周婉关系好上了。” 　　“你听她说，她闺女不也看上静黎了，人家瞧不上她，现在找的对象，头发都没几根，可不就得憋着瞧不上许禾，不然能比谁。” 　　“许家丫头什么时候会做喜服了，我看周婉很喜欢。” 　　“嗐，等周婉结婚那天你不就能看见了，也没几天了。” 　　“可不是，要真瞧着好，到时候让周婉帮我娘家的妹妹也做一身。” 　　许禾被周婉拉着进院子，跟院子里的周母打了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叫周婉有些兴奋的带进屋里去了。 　　进了她的房间，许禾笑着把礼盒放在梳妆台上，回头看着难得有些孩子气的周婉，眉眼含笑着唤她， 　　“周婉姐，你自己打开。” 　　周婉没忍住吞了吞口水，难得抬眼去看许禾，有些紧张， 　　“我自己打开？” 　　许禾站在一旁， 　　“嗯，这样才好。” 　　周婉：“那……那好。” 　　她抬手抚了抚胸口，低低呼了口气，垂下眸子看着面前的礼盒，缓慢的伸手打开，许禾为她做的礼服跟云肩就这么撞进眼底，周婉眸子里满是惊叹，小心翼翼的拿起来，怎么看都极其满意。 　　许禾站在她身侧， 　　“周婉姐，你先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会帮你改。” 　　周婉像是听话的小孩，乖乖点头，见许禾自动转头，没忍住轻笑一声，轻手轻脚的拿着婚服，仔细穿上。 　　“小禾，好了。” 　　许禾这才回头，走上前为她捋捋衣襟，柔声询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婉摇摇头， 　　“没有，小禾，好合适，我真的很喜欢。” 　　许禾回头把云肩流苏拿出来，凑过去小心为她披上， 　　“带上这个。” 　　做完之后，把镜子拿到周婉面前， 　　“没有不合身，就看看款式好不好看。” 　　周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没化妆，喜服合身的贴合，每一处都精细又完美，她垂眼看着许禾，忍不住感叹， 　　“小禾，这钱花得真值。” 　　能让她满意就好，许禾松了口气，不用二次赶工，那她回去趁着这俩天还有时间，能再摆一次摊，赶集完以后没几天时间，叫祖明来帮忙，到时候婚礼前一天布置好地方，这一单就算完了。 　　许禾：“喜欢就好。” 　　周婉：“我很喜欢。” 　　“闺女，我给你们煮了糖水，先让小禾喝点儿糖水。” 　　周母端着两碗糖水进屋，抬眼就看见自家闺女穿着嫁衣的模样，惊得手无意识的抖动，往前又走了两步，连忙把糖水放在桌子上，走到周婉面前，忍不住看了又看红了眼眶。 　　“我闺女要成家了，真好看。” 　　周婉眼底泛红， 　　“妈，做什么这样，以后我可要经常回来烦你。” 　　周母抹了抹脸，回头去看许禾，低声招呼， 　　“小禾，谢谢你，喝碗糖水吧，给你们俩煮的。” 　　她亲自端了糖水递过来，许禾伸手接过，点头道谢，没有拒绝，端碗喝了一口。 　　“谢谢梅姨。” 　　郑向梅面目慈爱， 　　“姨还要谢谢你给小婉做了这么好看的衣服呢。” 　　许禾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的看着梅姨， 　　“不用谢，周婉姐付过钱的。” 　　这小姑娘现在实在可爱，郑向梅没忍住笑。 　　许禾送完婚服，还要赶回去抓紧时间做饰品，喝完糖水看向周婉。 　　“周婉姐，没什么需要改的，喜服给你留下，回头我给你钩一个披肩，到时候要是冷了披上，也很配。” 　　周婉实在是太喜欢这个丫头了，可惜跟她弟弟没缘分，她握住许禾的手，低声道谢， 　　“小禾，谢谢你，你放心，以后我身边的朋友结婚，我都给你介绍，都不叫你少收钱。” 　　许禾眸光一亮，又多了一个愿意帮她推销的，是好事儿。 　　“嗯，周婉姐，那我先回去了，等你婚礼前一天，我带好东西过来帮你布置。” 　　周婉皱眉，张嘴留她， 　　“吃完饭再走？” 　　许禾摇头拒绝， 　　“不了，我回头还要去摆摊，家里东西没弄完，就不留了。” 　　这小姑娘，明明比她还小很多，怎么忙得脚不沾地，瞧着叫人心疼，周婉没再勉强留她，只是问。 　　“小禾，你什么时候去摆摊？” 　　许禾：“赶一赶时间，下回赶集的时候，还能摆一次。” 　　那不就没俩天了，周婉心里有了成算，到时候带她几个朋友过去给小禾捧场。 　　“嗯，小禾，我送你出去。” 　　周母跟周婉一起把许禾送到门口，看着她离开，才转脸回了自家院子。 　　周围人瞧着人还亲自把许禾送出来，看着许禾离开，忍不住左看右看。 　　“这是谈成了？人都亲自送出门。” 　　“看样子是，许禾真有这样的好手艺？真是奇了。” 　　“什么好手艺，她一个跟混混不清不楚的野丫头，不就是送周家点儿东西，人家才赏脸送她。” 　　张艳珍在一旁阴阳怪气，死丫头嫁得差，倒是叫她舒心，偏偏现在又回来搅和，自己闺女还是个不争气的，只能叫她这个亲妈受气。 　　“呦，吴家的，你闺女给你找了个好姑爷，估摸着也好事将近了，不然你也上门求求许禾妈，让她请闺女也给你家佳丽做一身。” 　　张艳珍摆着脸甩手离开， 　　“呸，谁稀罕她那手艺了。” 　　都过自己的日子了，还揪着以前那点儿事不放，一直跟许妈不对付，周围人都拿来取乐。 　　许禾先上供销社买了点儿桃酥，又再秤了二十个鸡蛋，买了两包软纸烟，又顺便去集市添置些东西，才一路赶回家。 　　家里的鸡崽都半大了，再养在小笼子里免不了磕磕碰碰跑不开，，难免会误伤同类，要是都放在院子里，啄了发芽的种子不说，到处都是粪便她不好打理。 　　许禾喂了鸡崽跟煤球，分了一部分桃酥出来，又添上两包烟，去找了苏老爹。 　　今天刘婶儿在家，她给许禾开的门。 　　“小禾，快进屋里。” 　　许禾跟着一块儿拿着东西进屋，双手递礼过去送给刘婶儿， 　　“婶儿，我今天过来，想请苏伯给我帮忙的。” 　　小俩口孤零零的不容易，现在陆野还不在家，就许禾一个小姑娘，瞧着都可怜，怎么还能给她们买东西，刘顺琴退开不接。 　　“他在屋里待着也没事儿，顺手给你帮忙的事儿，你还拿什么东西来，上回他收你的钱，已经不像个长辈的样子了。” 　　许禾蹙着眉强硬把东西送到刘婶儿手里， 　　“婶儿，我跟陆野现在都有事儿做，他在煤窑干活，我就在家捯饬小东西做买卖，家里两口人都挣钱，会越来越好的，你们别想着接济我们，不能接济一辈子不是。” 　　她转脸看向因为瘸了腿坐在椅子上的苏老爹，低声说， 　　“上回苏伯给我帮忙，我知道他手艺好，也不能浪费了他的手艺，叫他白帮忙。” 　　许禾把东西递过去， 　　“婶儿，言青在县里上班，很多事情顾不上，你们很多时候得自己顾自己，我跟陆野现在好了，您别觉得亏心。” 　　刘顺琴接过许禾的东西，别开脸拿着东西进屋里，嗓子有些哑。 　　“让你老伯给你帮忙，婶儿不说了。” 　　家里以前欠陆野的，现在欠他媳妇儿的，实在还不完。 　　许禾才走过去，跟苏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苏伯，我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个大些的鸡笼，之前买的那些鸡崽，养得半大了，小鸡笼不合适，想换个大的先养，等陆野回来，再让他把院子角落隔出来养鸡鸭。” 　　苏老爹答应下来， 　　“成，老伯给你做，给你弄个大的结实的，过两天你来拿。” 　　总算是有着落了，许禾冲着屋里的刘婶儿打了招呼，这才转脸离开。 　　刘婶儿从屋里出来，抹了抹脸看着自家男人，叹了口气忍不住笑。 　　“那时候把小禾带去小野家，还存了私心，就想小野能成家，现在小俩口年纪不大，还过上日子了，真为他们高兴。” 　　苏老爹瞥了她一眼， 　　“可不是，风风火火回屋来拿钳子，把臭小子家里锁都撬了。” 　　刘婶儿乐得直拍大腿，可不就是嘛。 　　许禾回去以后，烧了火洗干净手，坐在灶火前面开始织饰品，离赶集还剩不到三天，这次她买的东西刻意压了点儿，能赶得完。 　　两天半的时候，日夜手都不停，才在赶集的时候全部做好，背着背篓拿上集市上买。 　　她一来，摊位上就围了不少熟客，还带着新客一块儿来，就爱听许禾给她们搭配，省心得很。 　　周婉一大早也带着几个朋友过来，本来是想给许禾照顾生意，哪成想到了地方发现快挤不进去，别说照顾生意，几个朋友看了，也凑上去等着许禾帮她们介绍款式，都有自己看上的。 　　周婉呆愣的站在外围，反应过来以后没忍住笑，她真是想多了，小禾手艺这样好，人长得也好看还会说话，哪里需要她操心。 　　来都来了，周婉也凑上去买了几件精致的小玩意儿，冲着许禾打了招呼，没耽误她做生意，几个朋友也心满意足的跟她离开。 　　“小婉，下回老板有新品，我们还来，小老板的东西精致，合算。” 　　周婉能怎么办，只能点头答应，毕竟不说帮小禾，她也想来。 　　一早的东西卖完，许禾回想起上次去煤窑，陆野带去的那些辣酱早就消耗光了，这次多带了点儿，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先不急，许禾背着背篓去了供销社，给他买了点儿零嘴，又上商场挑了一身工装，想起陆野满身的黑煤，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要是让煤烟侵入肺腑，身体熬不住。 　　许禾拿着东西去了卫生院，给他买了防尘纱布口罩，买完所有东西，许禾才背着背篓回家。 　　把门关严，许禾算了一笔今天的账，东西少一些，比先前两次赚得少了，今天赚了三十六块五，也算是一笔进项，不亏。 　　许禾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道，快一个月赚了不少，花的也实在不少，180块钱现在有213块七，买了不少东西，过几日周婉姐婚礼顺利办成，还有六十的进项，那时候……陆野也快能回家了。 　　许禾把钱都小心装进盒子里，又藏深了，才从柜子里把纸笔拿出来，撕了一张纸，摆在桌子上，拿着圆珠笔开始给陆野写信。 　　明天一早再给他带点儿东西过去，换洗的工装，还有那些零嘴，必须叮嘱他严格执行按时上下班，不允许私自加班，自己现在赚钱的营生稳定了，等他回来，还可以做别的活，必须强调勒令把口罩带好，还有新买的衣服，等他回来要是被她发现压根没穿过，以后都没有新衣服了，全须全尾就一句话，她要见到一个健康的陆野，站在她面前。 　　许禾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又撕了一张纸当做信封包好收起来，揉了揉酸疼的手，把纸笔都收好，才起身出门。 　　明天一早，还要让祖明跟着她一块儿去集市上买东西，给周婉姐布置婚礼需要的东西，不能再拖了，明天去县里正好。 　　许禾出门就去了唐家，忠强叔跟桂红姨也在家，听见动静，林桂红过来给她开的门。 　　许禾：“桂红姨，祖明在家吗？” 　　林桂红热情的招呼许禾进门， 　　“小禾，快进屋。” 　　说完就冲着屋里喊， 　　“铁蛋，你嫂子过来了。” 　　“哎！” 　　唐祖明兴奋的从屋里窜出来，跑到许禾面前， 　　“嫂子，你来了。” 　　许禾点头， 　　“嗯，祖明，明天一早陪我去县里一趟，之前说好的。” 　　她这么一说，唐祖明就明白了，马不停蹄的答应， 　　“好嘞，嫂子，我保证早起。” 　　俩人打着哑谜，林桂红跟唐忠强看不明白，也不知道他们小年轻的成算，不过总归小禾没让儿子混日子，他们也乐意看见他有事儿忙活。 　　跟祖明说好，许禾打了招呼才离开。 　　唐祖明得意洋洋的抱着手抬头挺胸的要回屋里，林桂红抬手就一巴掌。 　　“跟你嫂子说啥呢？明儿上县里做什么？” 　　不好问小禾，她这儿子还得问。 　　唐祖明拍拍自个儿的肩膀，神神秘秘的瞥了一眼自家亲爹亲妈， 　　“肯定是正经事儿，有钱赚就成，我现在可是嫂子那头的，不可能跟你们说，以后叫嫂子跟你们说吧。” 　　正经营生，还有钱赚，看这小子尾巴翘上天的样子，俩夫妻看了一眼，忍住没问。 　　嫂子可真好使，唐祖明嘿嘿直乐，悠悠哉哉的回自己房里了。 　　从祖明那里离开，许禾又去了言青家，苏老爹已经把东西做好了。 　　一见她来，就指着堂屋里的东西让她看， 　　“丫头，你瞧瞧够不够结实，能不能用。” 　　堂屋里精巧的笼子空间够大，又够好看，许禾连声应， 　　“苏伯，够用，我这就搬回家去。” 　　她从兜里拿了五块钱出来，递给苏老爹， 　　“老伯，做这个可费时间，不能白拿。” 　　刘顺琴从伙房里出来，就瞧见小丫头又要给钱，如临大敌的跑过来把钱往许禾包里推。 　　“上回给过钱，这回又送了东西，谁还要你的钱，小禾，拿回去。” 　　许禾抬手握住刘婶子的手，把钱扣在她手心， 　　“婶儿，这是老伯花几天时间做出来的，不能让他白做，以后要是家里还缺什么桌椅板凳，还有筒子簸箕，都得麻烦你们做，一次不给钱，以后就算不清了，你们得吃亏，必须拿。” 　　许禾握着刘婶儿的手叫她拿着钱，这才笑着说， 　　“苏伯，刘婶儿，我带笼子回去了，回头再来看你们。” 　　她回头要去堂屋里搬笼子，刘婶儿把钱递给苏老爹，快步走过去，利索的把笼子搬起来， 　　“成，钱收了，东西我也给你送过去。” 　　哪能叫怀着身子的小姑娘再干这个活，她顺手就拿了。 　　许禾看刘婶儿这幅模样，不敢再唱反调，乖乖的缩着脖子点头。 　　刘婶儿走在前头，搬着东西利利落落的去了许禾家里，把东西按许禾的要求放在院子角落，又搬了木板垫上，跟许禾一块儿把小笼子里的鸡赶进新笼子里，看着许禾给这些半大的鸡喂水喂面，拍了拍手，真心夸赞。 　　“小禾，养得真不错。” 　　许禾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瞎养。 　　送了刘婶儿离开，许禾洗手系上围裙，给自己做晚饭，炒一个小炒肉，再添一个素菜一个汤，她要是吃不完，现在家里没有陆野，但是有陆野留下来的煤球，都能帮她解决。 　　吃完晚饭又喂了煤球，许禾烧水总算能舒坦的洗一个热水澡，又把脏衣服都洗了，才算结束这实在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天。 　　夜里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许禾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眼底挂着困倦的泪珠，轻轻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刚洗漱完，唐祖明就在门口等着了。 　　听见敲门声，许禾背着背篓出门，唐祖明守在门口，看她出来，伸手接过许禾背上的背篓自己背上，还咧着嘴笑。 　　“嫂子，小事儿交给帮工。” 　　许禾没跟他贫，让他接了这个工作，一块儿往村口过去。 　　赶着最早的一趟到了城里，许禾先熟门熟路的带着祖明过去等在路边。 　　唐祖明挠挠头满脸问号， 　　“嫂子，咱们在这干嘛？” 　　许禾解释：“给你哥送点儿东西过去。” 　　唐祖明这才恍然拍拍脑门，看着许禾眼睛亮晶晶的。 　　“嫂子，你对我哥真好。” 　　俩个人说着话，煤车已经在许禾面前停下了，师父熟门熟路的下车，接过许禾递过来的东西，又收了两块钱，瞥了一眼许禾旁边的不良少年，回头看许禾的眼神满是怪异。 　　“妹子，这小哥是？” 　　许禾看了祖明一眼，笑着说， 　　“大哥，这是我男人的兄弟。” 　　唐祖明扬起脖子， 　　“嗯，我是野哥最好的兄弟。” 　　这造型跟陆野确实是兄弟的料，师傅没说什么，笑着冲俩人挥挥手，转头利落的上车，开着煤车离开。 　　他想岔了，许妹子有点儿好东西就往他她男人那儿塞，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许禾送完东西，叫唐祖明跟上，带着他去了商场，唐祖明背着背篓，许禾拿着本子记账在前面买，他在后头跟着背东西。 　　空荡荡的背篓从商场里出来之后，满满当当的，手里还拎了不少东西，许禾又带着祖明去了别的地方，把需要的东西全买完，才带着快弯了脊梁骨的少年去了小饭馆。 　　把菜单递给祖明，许禾看他累的模样，笑着说， 　　“铁蛋，想吃什么自己点，吃完再回去。” 　　一上午，就来帮嫂子背背东西，还能来饭馆吃饭，唐祖明觉得跟嫂子混似乎比跟野哥混有前途，拿着菜单点了两个肉，也不过分，许禾看了一眼，又点了两个菜，才算结了。 　　没一会儿饭菜上桌，许禾给祖明添了一大碗，让他尽管吃，自己拿着碗筷，细嚼慢咽，有些出神，也不知道陆野在煤窑还好不好，他最好听话，别逞强。 　　另一头，陆野出了煤窑就看到棚子外等在那儿的司机，看不见五官的脸猛然顿住，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有光在流淌，霎时间，陆野脚步快了几分，三两步走过去，急哄哄的丝毫不像平日里在洞里猛干，出了洞口跟精气被吸干的人一般。 　　一帮人就这么眼巴巴看这好福气的小子，又叫他媳妇送东西来了。 　　陆野有些急，走到师傅面前，司机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瞧这小子也是个脾气急的，轻咳一声问了一嘴。 　　“陆小子，你家里是不是有一个，跟你一样染着头发不着调的兄弟。” 　　陆野拎着许禾给他带来的东西，心情甚好，听了一耳朵，眉峰拧起盯着司机， 　　“嗯，我兄弟。” 　　确实是好兄弟了，师傅笑着点点头， 　　“你不在也帮着许妹子办事，这兄弟没白交。” 　　师傅：“东西到你手里了，我先回了。” 　　陆野：“嗯……多谢。” 　　道完谢，陆野拿着东西回棚子里，一帮人想瞧他这媳妇又送啥来了，都没招，只有跟陆野一个帐篷的，立马摸着一块儿进去。 　　陆野把包裹放在床上，打开看见里面的工装还有零嘴，心脏似乎被裹上了热气，最后眉眼一动，发现了那封放好的信，陆野伸手拿过来，凝眉打开。 　　娟秀的字体入了眼，陆野眸色晦暗，她的字写得很好。 　　一字一句的看过去，仿佛信纸上许禾跳出来站在她面前，活灵活现的念给他听了。 　　“陆野，之前给你买的被子做的衣服，都得用，要是回来让我知道你没听，以后新衣服都没有了，还有那些辣酱，别省着吃，没有了让司机给我带句话，我再给你做，买的口罩每天下煤窑的时候，仔细带好，别伤了身体，准时准点上下班！你不准为了多赚那几块钱拿命去赔，你赔得起你儿子赔得起吗？” 　　“……我现在能赚钱，除了做手工赶集的时候到集市上卖，还接了单子，你知道的，就是周婉结婚的事儿，这两天办成能拿点儿钱，我还让祖明给我帮忙了，你回来也可以叫上他干点儿别的营生，家里不用只靠你熬时间耗身体赚钱。” 　　“肚子里的崽子一点儿也不闹我，不让我难受，陆野，你还没他听话。” 　　胸腔里涌着丝丝缕缕的滚烫，涌向四肢百骸，陆野浑身烫得厉害，满是黑灰的手轻飘飘的捏着手里的纸，眼眶盯着纸上细细密密的字，久到疲惫的眼白泛着血丝，才小心翼翼收起来。 　　陆野梗着喉咙冷嗤一声，臭小子还在肚子里没影呢，还比老子听上话了。 第27章 家里有人，惜命了:陆野快回来了 　　有铁蛋这个劳力，许禾今天还算轻松，把买材料的账都记好，到时候去找周婉姐报销。 　　唐祖明把背篓放在地上，又把自己拎的东西都放好，帮着许禾一块儿把东西整理出来，又有些笨手笨脚的帮她裹毛线。 　　把提前的准备工作做好，许禾起身拍拍手，舀水洗手，系上围裙做饭。 　　见状唐祖明立马识趣的就要走，许禾瞥了他一眼， 　　“祖明，今天辛苦，留下来吃饭。” 　　唐祖明连忙摆手，觉得被亲娘拍的后背还有点儿疼，吞了吞口水摇头， 　　“嫂子，家里做饭了，我回去吃。” 　　许禾抬手指着砧板上的五花肉，回头去看他， 　　“给你做红烧肉，管香还管饱，真要走？” 　　唐祖明没忍住抹了抹嘴，轻咳一声，重新老老实实坐下。 　　“嫂子，我给你打下手。” 　　许禾垂眼轻笑，“嗯。” 　　指挥铁蛋烧火洗菜，许禾把米饭焖上，又处理五花肉，把五花肉洗干净，又焯水去除腥味，等米饭蒸熟，唐祖明不用吩咐，包着帕子把米饭放到旁边。 　　许禾起锅烧油，开始做菜，糖色香料都配好比例，五花肉炖上，又把其他菜都切好，等着一会儿直接炒了。 　　焖了一会儿，红烧肉的香味盖子都盖不住，唐祖明直咽口水。 　　等饭菜做好，许禾都盛上桌，给铁蛋舀上一大碗， 　　“吃吧。” 　　唐祖明埋头就吃，嫂子做的菜，实在香得厉害，光这一顿饭就值了。 　　许禾夹了一块儿红烧肉送进碗里，配着大白米饭再合适不过。 　　看了一眼面前的唐祖明，许禾想了想，明天她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后天就去县里。 　　“祖明，明天你上山砍捆竹子回来就成，别的不用干，等后日一早，一起去周家布置婚礼。” 　　唐祖明吞下嘴里的肉，咧着嘴答应。 　　“嫂子，你放心，明天我保证给你砍最直的。” 　　饭吃完了，唐祖明还洗了碗才走。 　　许禾把家里收拾一通，关上伙房门，又回堂屋把屋子收拾亮堂起来，才洗了澡回屋里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许禾洗脸刷牙，又卧了两个鸡蛋，和面贴了一个葱油饼，当早餐吃。 　　“咚咚咚。” 　　“嫂子，你起了吗？” 　　是铁蛋。 　　许禾应了他一声，去给他开了门，让人进来。 　　门一开唐祖明就扛着一捆竹子进院子，扔在屋檐下， 　　“嫂子，竹子给你弄来了。” 　　许禾过去看了看，祖明扛过来的都是他挑的最好的了，又直又韧。 　　“铁蛋，吃了早饭再回去。” 　　许禾回屋里，拿来一个鸡蛋递给他， 　　“面和好的，给你贴两张葱油饼。” 　　唐祖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只是想给嫂子干活，不是故意蹭饭的。 　　许禾给他煎了两个葱油饼吃了， 　　“竹子枝桠都削了，不能留豁口，怕扎着人。” 　　唐祖明舔舔嘴乖乖答应，动作利索的干活，把嫂子需要的都帮忙做好，才打了招呼回家。 　　许禾把昨天收拾好的东西拿出来，开始编花簇剪窗花，做灯笼，编织红绳，写对联，婚礼的布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许禾花了一天的时间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夜里早早就歇了。 　　第二天一早，唐祖明早早过来敲门，许禾给他开门，洗漱完让祖明扛上竹子，她背着背篓往村口过去，一路赶着去了县里。 　　到了地方，许禾买了肉包，跟祖明吃完就过去。 　　天刚亮就到了周家门口，院子大门打开，屋里已经亮了灯，县里如今已经通了电，还没通到村里去。 　　许禾跟唐祖明一块儿进来，周母给他们一人递上一碗糖水， 　　“小禾，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许禾乖乖喝了，还示意唐祖明也一块儿喝，唐祖明端起碗就干了。 　　“梅姨，早点儿来早些布置好，你们能少操心。” 　　郑向梅现在瞧着许禾怎么都觉得讨喜，笑着点点头。 　　周婉也从屋里出来，看着许禾带来的东西， 　　“这些都是今天要弄的？” 　　许禾眉眼含笑的点点头，轻咳一声，就把昨天买材料的本子递给周婉， 　　“周婉姐，这是昨天买材料的费用，你先检查。” 　　周婉扬眉，大方接过来， 　　“嗯，都弄好了，一起给你。” 　　许禾拍拍手， 　　“周婉姐，你做自己的就成，我跟祖明来干。” 　　周静黎从屋里出来，亲姐要明天要结婚，他跟学校请了假回来帮忙。 　　“我可以帮忙。” 　　许禾张张嘴还没说话，旁边的唐祖明就跟大白天见着鬼一样，哆哆嗦嗦的抬手去指周静黎。 　　“你……你不是。” 　　许禾回头瞥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唐祖明，你们见过？” 　　这话简直赤裸裸的在威胁，唐祖明吞下肚子里的话，摇摇头， 　　“没，就是觉得跟我长得一样帅，惊着了。” 　　唐祖明还记得周静黎，年前那回在舞厅，就是他跟周静黎一块儿送江欣冉回去的，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也算混了挺久，挺多事稍微想一想就能转过来。 　　唐祖明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瞪眼盯着许禾，抬手攥着她的衣袖就往一边过去，压低的嗓音又气又急。 　　“嫂子，你今天叫我过来，是给周静黎家布置婚礼的？” 　　他急得干瞪眼，仿佛自己背叛了亲哥。 　　“嫂子，我哥还在煤窑干苦力呢，你都跟他过了，可不能还想着小白脸啊。” 　　许禾扶额无语， 　　“铁蛋，你想什么呢，我今天是来挣钱的，跟周静黎没关系，买卖还是欣冉介绍的，你别瞎想。” 　　江欣冉跟周静黎关系可不一般，还给嫂子介绍跟他有关系的买卖，简直脑子有泡。 　　唐祖明心里吐槽，可不敢骂出来，要是早知道嫂子叫他来周家，说什么……仔细想了想，还是得来，帮他野哥看着嫂子。 　　唐祖明眼珠滴溜溜的转， 　　“我看周静黎跟江欣冉有事儿，上回还跟我一起送人回去，关系不一般。” 　　许禾：“我知道，到时候他们要真能在一块儿，我还能给欣冉布置，到时候还能赚一笔。” 　　看嫂子满脸都是赚钱的模样，唐祖明松了口气。 　　“嗯，嫂子，到时候我还给你帮忙。” 　　看他想通了，许禾没耽误时间，指挥唐祖明干活。 　　“先把竹子掰弯用绳子捆起来，一会儿去吹气球。” 　　唐祖明乖乖点头，暗地里偷摸观察，确实没看到嫂子跟姓周的有什么不对劲的交流，松了口气又得意起来，还是野哥魅力大，看来小白脸不是对手。 　　许禾东西准备得齐全，规划都在脑子里，又有唐祖明跟周静黎两个劳力帮忙，轻松不少。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飘荡着喜意，剪彩的大红灯笼，精致烟花，还有写好的对联，都和谐又好看的飘在院子上空，唐祖明吹好气球，许禾做了一个拱门，气球跟她坐好的花簇结合，旁边的牌匾许禾还写上新郎新娘的名字。 　　周婉房间门口，也弄了一个小型花簇配合着春联，一瞧就知道这是新娘子的房间。 　　房间里也全都布置好，许禾把给周婉准备好的披肩和捧花都拿出来。 　　“周婉姐，这是披肩，还有捧花，捧花明天出嫁的时候你拿着，添一抹色，也有好寓意。” 　　“小禾，这也太用心了。” 　　周婉看着屋里的布置，还有院子里外，邻里就没有一个像这样的，瞧着都知道用心了，还特别厉害。 　　屋里屋外都布置得差不多，中午的饭，许禾跟祖明，是在周家吃的，他家条件不错，伙食也可以，刚吃完午饭，许禾带着祖明帮忙打扫，他们弄出来的东西，都得打扫得干净明亮，不仅包售前，售后也要稳固。 　　下午弄完，许禾让祖明先回去了， 　　“祖明，今天辛苦，你先回家，明天给周婉姐化完妆再回去，今天就住家里不回去了。” 　　唐祖明挠挠头，他差点儿忘了，嫂子家是县里的，时间差不多了，他回去要赶拖拉机，唐祖明点头答应。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这边有事，你记得叫我。” 　　许禾：“嗯，回去吧。” 　　唐祖明跟主人家打了招呼，回绝他们留下吃饭的客气，摆摆手自己先走了。 　　许禾把周家院子布置得万里无一的漂亮好看，周围邻里邻居的关系好的都进屋里瞧，关系一般的，在院子外头瞧见那一簇一簇没见过的漂亮花做的门，感叹这许禾上学成绩又不好，这是上哪儿学的。 　　许母跟许父上班回来，听着周围人提了一嘴，知道今天闺女在周家帮忙，许母让许父先回家，她去周家看一眼闺女。 　　陈秀英快步去了周家那边，越过去围的人越多，听得最多的就是她闺女厉害，弄得都是没人见过的东西，晃花眼了特别气派。 　　心里没那么替闺女紧张了，到了周家，看见门口布置的东西瞪眼，这是她家闺女做的？ 　　许禾在屋里看见亲妈过来，笑着小跑出去， 　　“妈，你下班了？” 　　周家揉了揉闺女的脑袋，随着她一起进门跟周家打了招呼， 　　“给你们添麻烦了。” 　　郑向梅拉她过去说体己话， 　　“是我们小婉麻烦小禾了，要不是小禾，家里拿能弄得这么像模像样。” 　　陈秀英面上谦虚，心里也觉得闺女厉害。 　　她过来了，这边也都弄好了，许禾跟周婉说了一声， 　　“周婉姐，我明日一早过来给你化妆，今天就先回去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周婉眉眼含笑， 　　“今天可要早点儿睡，睡个好觉。” 　　周婉乖乖点头答应，起身送许禾跟陈姨出门。 　　门外热热闹闹的，看母女俩出来，上前叽叽喳喳的问许禾。 　　“小禾，这里里外外真是你弄的？真了不得。” 　　“我屋里有个闺女要办酒，小禾你这怎么算，想请你过去。” 　　许禾耐着性子都回答了，能有生意找上门再好不过了。 　　吴佳丽母女俩落在不远处，盯着许禾母子被人围着走，眼珠都瞪红了。 　　“你说你有什么能耐，许禾嫁个混混都比你受欢迎。” 　　张艳珍抬手就掐闺女的后腰，实在气不过。 　　吴佳丽心里也不好受，许禾要是跟以前一样好糊弄，以后她结婚，肯定能让她帮忙免费布置了。 　　母女俩被围着一路到了家门口，才推了热情的邻里，回到家里。 　　耳边清静下来，许禾总算松了口气，陈秀英看着闺女笑， 　　“我闺女就是厉害。” 　　之前跟张艳珍那儿遭的不痛快，现在全消了。 　　许德清给闺女倒了杯水，让她坐下。 　　“闺女，跟陆野过得怎么样？” 　　自己把闺女送出去的，现在说这些，许德清心里不舒坦。 　　许禾抿了一口水， 　　“挺好的。” 　　她看了父母一眼，提前打预防针， 　　“爸、妈，之前是你们让我跟陆野去过日子的，以后陆野要是回家里来，你们也别给他气受。” 　　“发生那件事责任在我，怪不到他头上，要是我没去村里赖上他，他现在还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许母犹犹豫豫， 　　“闺女，他之前那叫什么逍遥日子。” 　　许禾垂眸，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用劳碌的逍遥日子。” 　　“这没什么不好，起码不用没日没夜去干苦力，还一分钱没进自个儿腰包，全给我跟孩子了，除了苦点儿累点儿，没半点儿好处。” 　　这话是歪理，俩个老的竟也没办法反驳。 　　闺女是他们推出去跟人家过日子的，要是真来了，是挑不得说不得。 　　“我跟你爸知道，都听你的。” 　　陈秀英站起来往厨房里去， 　　“闺女歇一会儿，妈给你做饭。” 　　她声音有些不对，许禾轻轻点头答应，没一会儿，许父也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陈秀英擦擦脸，手上炒菜的动作没停。 　　许父进来，叹了口气， 　　“闺女现在想跟陆野好好过日子，人来了我们好好招待就是了，听闺女的意思，陆野现在也算是正经人，钱都给她了。” 　　许母点头，声音沉重， 　　“我知道。” 　　做好饭菜，许禾坐下等着吃饭，父母紧着往她碗里夹菜，守着她吃。 　　许禾吃完，又洗漱完，才回到自己房间，还有些不习惯，耳边静悄悄的，许禾闭上眼睛。 　　等陆野从煤窑回来，肯定要回来一趟的，这些话，她必须要说。 　　第二天凌晨，天还不亮，许禾穿上衣服起床，没吵醒父母，自己轻手轻脚的离开，他们今天还要上班，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早早的许禾赶到周家，院子里的灯都亮着，她一进门，周静黎先叫了去吃早饭。 　　来帮忙的人不少，主人家准备了早饭，许禾吃了面条，才去了周婉房间。 　　周婉刚洗完脸端坐在梳妆台面前，乖乖巧巧的有些拘谨。 　　看许禾进来，仿佛找到主心骨，冲着她笑， 　　“小禾，你来了。” 　　许禾走到她旁边，眼尾都带着笑， 　　“早饭没吃？” 　　周婉捂嘴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嗯。” 　　最重要的一天，想保持最好的状态，许禾明白，认可的点点头。 　　“嗯，周婉姐，你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周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小禾，谢谢你。” 　　许禾摇摇头，把她的化妆品拿出来，认真端详，开始着手化妆。 　　俩个人刚开始，屋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周婉的好朋友，进来以后也不打扰，乖乖在旁边看着许禾化妆，几个姑娘眼底全是赞叹。 　　真的太厉害了！ 　　许禾手很稳，睫毛也是一根一根贴上去，保证像本来就是自己的睫毛一样，卷翘浓密。 　　她化妆花费的时间多，足够精致，一分一毫的瑕疵都少有，整个妆容像是她本来的面容。 　　“好了。” 　　一句话，几个朋友全都围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周婉，她本来也好看，鹅蛋脸脸型流畅，现在让许禾再盘了头发化好妆，几个人看得都有些馋了。 　　“小婉，快把喜服穿上，你这也太好看了。” 　　有许禾托着底，周婉轻松了好多，回头看她。 　　许禾笑着点点头， 　　“可以，周婉姐，你请照相馆师傅给你拍照没有？可以换上衣服一起拍。” 　　听许禾这么说，周婉点点头， 　　“他请了，接过去他家那边一起拍。” 　　许禾点点头， 　　“真好，不然这么漂亮的新娘子留不下来了。” 　　周婉娇嗔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我先把衣服换上。” 　　立领盘扣的喜服方便换，朋友们帮她换上，许禾又帮她换上云肩，披肩放在腿边，温婉又大气。 　　“小禾，以后我结婚，也要请你。” 　　朋友们忍不住开口，实在是太惊喜了。 　　“我也是，太好看了，什么都好看。” 　　许禾笑着点点头， 　　“嗯，我还要感谢你们能照顾生意。” 　　许禾化好妆，布置好婚房，她需要负责的部分都处理完了。 　　周婉从抽屉里取了两个红包出来，递给许禾， 　　“小禾，这两个红包你收着，一个是你该得的钱，还有一个是给你的喜钱。” 　　主人家办喜事送礼，可不兴推拒，寓意不好，许禾笑着接过来。 　　“周婉姐，新婚快乐。” 　　猝然间，周婉眼眶有些泛红，又因为小禾化好的妆生生憋回去了。 　　“谢谢。” 　　许禾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屋外天光大亮，噼里啪啦的炮仗响了一路，是男方来接亲了，屋里屋外哄闹起来。 　　许禾才躲着人流离开，赶早去集市买好东西，坐上拖拉机回村里。 　　赶了一路回到家，许禾放下东西，才把两个红包拿出来，数了数一个红包里有九十块，周婉多贴了几块凑整给她了，另外一个红包里是十八块钱，给她的喜钱。 　　许禾留了十二块钱，把其他钱跟之前的钱收好，拿着钱锁好门去唐祖明家。 　　一大早，铁蛋还没起床，是桂红姨给她开的门。 　　“桂红姨，祖明在吗？” 　　林桂红让许禾进屋，张嘴就冲着屋里吼， 　　“唐祖明！给老娘起来，你嫂子喊你，再不起床你老娘亲自来请你。” 　　威胁十分见效，没一会儿唐祖明急急忙忙起来，看到许禾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嫂子。” 　　许禾保证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实在是不良少年怂啦吧唧的模样，有点儿好笑。 　　她轻咳一声收起笑意，从包里把钱拿出来，走过去递给唐祖明， 　　“祖明，这是给你的工钱，主人家多给了几块，所以工钱也从五块变成六块，还有一封红包，十八块，我拿十二，你拿六块，六六大顺，总共是你的十二块，自己收好。” 　　唐父唐母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混账儿子真挣着钱了，还不少！ 　　唐祖明手心局促的蹭了蹭裤缝，手心全是汗，吞了吞口水接过嫂子递过来的钱，还有些结巴， 　　“嫂……嫂子，这钱真给我？” 　　许禾笑，“嗯，你真帮忙就真给你。” 　　唐祖明蒙了，木愣愣的接过那十二块钱，呆呆傻傻的。 　　许禾看他一时半会很难回神，转脸跟忠强叔和桂红姨说了一声， 　　“叔，姨，我就先回去了。” 　　林桂红也才反应过来，拉着许禾就要留她。 　　“小禾，姨不知道怎么谢你，这臭小子我们真不知道怎么管，多亏了你们小俩口。” 　　许禾摇摇头， 　　“姨，祖明本来就是好的，我跟陆野有事他从来没躲过，比谁都靠谱。” 　　自家儿子浑是浑了点儿，但是善良，许禾的话说到两口子心眼里去了。 　　许禾笑着从铁蛋家里出来，走远了才听见一声惊天巨响。 　　“我就知道老子最牛！哈哈哈！” 　　“哎呦，妈！打我干嘛。” 　　许禾没忍住笑出声来，脚步轻快的回到家里，这一单结束，她的活儿还没完，还有几天，陆野也应该回来了，日子数着真的有盼头起来。 　　另外一边，陆野从煤洞里出来，负责人找到他。 　　“陆野。” 　　陆野随手脱了口罩洗把脸，甩甩手跟着人走过去。 　　负责他们这批人的煤老大，看着陆野，眼里带着欣赏，说话也打着商量， 　　“陆野，我知道你这次是顶了别人来干的这个，还有五天满一个月，你就得走。” 　　再留五天，能回家了，陆野眸光微动，似乎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嗯，我会按规定走。” 　　煤老大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干满这个月，你要不要留下来继续干。” 　　陆野这一个月干的活儿，别说那些工友，他都服了，一个人顶两个熟手，还这么年轻。 　　陆野轻“啧”了一声，拒绝， 　　“不干，做满这个月就走。” 　　煤老大有些失望， 　　“你知道你这个月到现在为止，能拿多少钱吗？快五百块，继续这样满一个月，能拿快六百，多少人花好几个月都做不了的活儿，能拿这些钱不容易，你干一个月就不干了，太可惜了。” 　　陆野摊手无所谓， 　　“老子惜命了。” 　　“回去晚了，家里急。” 　　他淡淡睨了面前的人一眼， 　　“看你是个有老婆的，应该知道点儿。” 　　说完挥挥手转脸潇洒离开， 　　“赚再多钱，她不花老子真没辙。” 　　上回赌钱那六块五的利息，还揣兜里发霉呐，真给他长教训。 　　煤老大：…… 　　两口子神经病。 第28章 怀抱:回来了 　　一大早难得天气不错，许禾吃完早饭，回房间里把被子拿出来，摊平晾晒在晾衣绳上，捋平拍拍打打，晒上一天把屋内的潮湿气都晒干燥再收回去。 　　拍拍手回屋里把床单收拾出来，也顺便一块儿洗干净晒好，难得的好天气，不能浪费了。 　　刚洗好衣服，许禾拿着扫把回屋里，正打算把家里打扫干净，窗户都打开好通通风。 　　“小禾，在不在家。” 　　听声音是田春苗来了，许禾随手把扫把放在墙边，抬眼就看见她进来。 　　院子门没关，见人进来，许禾回屋里拿了椅子递过去。 　　“春苗，怎么过来了。” 　　田春苗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搅着温声细语的， 　　“小禾，上回在春燕家里，跟你说的话，还算不？” 　　许禾眨了眨眼，回想起来后看着她眼睛一亮， 　　“春苗，你要结婚了？” 　　田春苗红着脸点头， 　　“嗯。” 　　“下个月初，我想请你帮忙化妆。” 　　许禾算算时间，四月初，那就是还有十来天了， 　　“成，到时候我过去。” 　　见她答应，田春苗松了口气，又有些过意不去， 　　“小禾，我跟春燕一样，衣服也买日常的穿，不会浪费，可能给的不多，让你吃亏了。” 　　许禾倒是不在意，之前在春燕家里说过，同一个村的，以后都会互相帮忙，不用做衣服也轻松，还能继续去集市摆摊。 　　“之前说好的，不亏。” 　　田春苗：“小禾，那说好了。” 　　许禾轻笑着应下， 　　“嗯，说好了。” 　　事情说完了，春苗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许禾回头拿上扫帚进屋里，把家里打扫干净。 　　花了点儿时间干活，屋里屋外看着都舒坦不少。 　　“嫂子。” 　　唐祖明边喊边从外面进来，一看许禾在屋里，眼巴巴的就凑过来， 　　“嫂子，下回咱们什么时候去？” 　　尝到甜头了，他现在感兴趣着呢。 　　许禾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一看差点儿没忍住喷笑出声。 　　“铁蛋，你头怎么了？还有你这鞋。” 　　许禾实在忍俊不禁，面前的唐祖明脑袋顶着颜色褪得差不多的黄毛，还焗了油，整个头发一丝不苟的抹到脑后，脚上的漏风皮鞋也焗了油，看起来油光蹭亮的，像个廉价的土大款，还是最没钱的那种。 　　唐祖明蹭过去，一只脚斜斜叉开冲着许禾得意挑眉， 　　“嫂子，怎么样，我这样帅不帅。” 　　许禾尴尬得囧了眉毛，没办法昧着良心， 　　“祖明，那十二块钱你就这么花了？” 　　唐祖明摆摆手， 　　“没呢，嫂子，我不是想着现在也是挣钱的人了，得对得起身份，你瞅瞅电影里那些大老板，都这样，我就少了脖子上的大金链跟扳指，大差不差了。” 　　许禾深吸一口气，看着铁蛋问得真心实意， 　　“祖明，你这身装扮，忠强叔跟桂红姨看过没？他们没说什么？” 　　“咳。” 　　唐祖明打着哈哈左顾右看的对着许禾晃晃脑袋， 　　“嫂子，我弄完偷摸出来的，一会儿回去得洗了。” 　　他抱着手伸长脖子， 　　“你就说帅不帅吧。” 　　许禾眨了眨眼， 　　“比你哥差了点儿，到时候他回来你跟他指教，你们兄弟眼光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再说了，铁蛋这幅尊容，没准陆野那个非主流也同样欣赏。 　　唐祖明咧着嘴答应， 　　“就是，我哥也快回来了。” 　　“嫂子，到时候野哥回来，你去帮忙，还用得上我吗？” 　　不会野哥回来他就被抛弃了吧，那也太糟糕了。 　　许禾拍拍手，看了他一眼， 　　“等你哥回来，会找别的事做，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得跟着他干。” 　　唐祖明挠挠头，嘿嘿傻乐，倒是没反驳，他还是跟他哥最好的。 　　许禾无奈， 　　“来都来了，给我帮个忙，把屋里的桌子搬出来，我洗干净再搬回去。” 　　唐祖明进屋里把木桌搬出来，又拿着扁担拎上桶出门。 　　“嫂子，我帮你把缸子打满。” 　　许禾正好用剩下的水刷了桌子，桌面上的油渍都用洗衣粉刷，搓洗干净之后又用清水冲了一道，一会儿干了再搬回去。 　　唐祖明一趟一趟的挑水回来，把院子里的水缸倒满水。 　　许禾看时间回屋里做饭，等人回来，把桌子搬回屋里，正好吃饭。 　　“嫂子，我可不是故意来蹭饭的，就是正巧。” 　　许禾：“嗯，正巧，吃吧。” 　　吃完饭，唐祖明没再耽误连忙离开， 　　“我先去找个地方把头洗了，不然回去又得被打。” 　　瞧着他偷摸摸的出门，许禾笑着摇摇头，回屋里把门关上。 　　…… 　　夜里，许禾迷迷糊糊的正睡着，骤然间被煤球的声音吵醒。 　　黑暗里，许禾猝然睁开眼睛，煤球的声音又急又凶，平日里根本不会这样，许禾连忙翻身下床，小心翼翼的拿上抵在门上的棍子，一只手拿着电筒，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院子外面，毛猴跟王赖子守在墙根，偷偷摸摸的要往墙头上爬。 　　“赖子，你真看见这臭娘们赚钱了？” 　　王赖子眼底闪过精光， 　　“那能有假，亲眼瞧见的，在县里做买卖，肯定赚了不少钱。” 　　毛猴吞了吞口水， 　　“真要去？你就不怕陆野回来找麻烦，那小子可不是善茬。” 　　王赖子瞪了毛猴一眼， 　　“不进去偷欠的钱拿什么赔，到时候废老子一只手，你以为赌场的人比陆野能好了。” 　　“你他妈的不想就回去，回头手废了，别找老子。” 　　毛猴脑海里闪过陆野狠起来那张可怖的脸，又想起自己欠的赌钱，猫着腰硬下心搓搓手， 　　“去，拿了钱就走，上哪儿知道是咱们拿的。” 　　俩个人偷摸着躲在墙根，王赖子手里拎了一把尖刀，进了屋里要是那小娘们醒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拿钱出来，得了钱就跑。 　　毛猴在底下撑着王赖子上墙，又偷摸回头攥他上去，俩个人一起跳到墙内，拎着刀往许禾屋子里过去。 　　“汪汪汪！！！” 　　煤球弓起脊背，身上一根一根毛愤然炸开，喉咙里发出闷闷的警告声，往前蹿了两步做好攻击的准备，然后瞬间窜出去撕咬院子里的不速之客。 　　这死狗坏事！王赖子举起手里的刀就要直接宰了煤球，许禾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刺眼的手电筒光直直照在俩个贼脸上，直射他们的眼睛。 　　俩人下意识捂眼睛，许禾拎着棍子上前，绷着脸就大声呼喊。 　　“进贼了！村里进贼了！快来抓贼了！！！” 　　她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乱晃，晃瞎俩个贼的眼睛，另一只手拎着木棍就打，嘴里不停喊。 　　配合着煤球一声一声短促响亮的声音，扯着俩个人的裤腿撕咬，怕真把村里人都喊来了，俩个人狼狈的拉开门就往外跑。 　　俩人逃走没一会儿，唐祖明冲在前头跑过来， 　　“嫂子，你没事儿吧。” 　　他推开大门冲进来，许禾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喘着粗气只能摇摇头，捏着木棍的手还在抖。 　　唐祖明后头还有刘婶儿跟桂红姨她们，都过来了。 　　许禾垂着眸子，反复眨了眨眼睛，才抬起头去看祖明。 　　“铁蛋，没事儿了，贼都跑了。” 　　腿边煤球哼哼唧唧的蹭着腿，像是在安抚她，许禾蹲下身，抬手揉了揉煤球的脑袋，幸好陆野把煤球带回来，对方还带了刀，要是她睡得太沉，后果她不敢去想。 　　唐忠强走上前来，面露担忧， 　　“小禾，你看清是谁来偷东西没有？” 　　许禾抿了抿唇，脑海里闪过刚才那两张被照得一览无余的脸， 　　“忠强叔，是村里的，毛猴跟王赖子。” 　　唐忠强脸一冷，沉声开口， 　　“报公安。” 　　田春苗担忧的看着许禾，有些犹豫， 　　“叔，报公安他们要是不认，拿他们没办法，到时候记恨小禾怎么办。” 　　许禾直起身，垂着眸子冷声说， 　　“明天一早就去县里报公安。” 　　俩个人偷盗未遂，不会判刑，最多给他们拘留十天半月，可能会被这俩人记恨上，不过到那时候，陆野也回来了，他们趁着陆野不在的时候过来，不就是怕他。 　　她想要的，就是把这俩人拘留几天，等陆野回家，不然未来这几日，她都睡不安生。 　　既然小禾确定报公安，田春苗肯定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低声开口， 　　“小禾，今天你去我家睡吧，明早我陪你一块儿去公安局。” 　　她都快结婚了，家里事儿忙，许禾不好打扰，轻轻摇头， 　　“没事儿，他们今天应该不敢来了。” 　　唐祖明冷着脸， 　　“嫂子，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等这俩个孙子出来，老子打不死他们，敢把心思放你头上了。” 　　祖明跟着一块儿去还算方便，许禾点点头，抬眼去看大半夜跑过来的叔婶儿他们，说。 　　“忠强叔，姨，刘婶儿，现在没事儿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跟祖明去报公安。” 　　“我们先回去，丫头，有事儿就喊。” 　　林桂红瞧着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心里软得不行，陆野不在，小丫头实在可怜。 　　许禾送他们离开，回头把门死死抵上，回头哄了哄煤球，才捏着棍子回屋里。 　　许禾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眼见窗缝外面天明了，立刻掀开被子起身，洗了把脸背上背篓就出门了。 　　刚一出门，就看唐祖明站在不远处也刚过来，许禾抬脚走过去。 　　唐祖明：“嫂子，没事儿吧。” 　　许禾摇摇头， 　　“嗯，走吧。” 　　俩人去了公安局报案，接待他们的还是之前陆野被逮的老熟人，听说陆野不在家，女同志一人在家差点儿被偷了，几个公安同志立马警觉，许禾录好口供，把事情说清楚之后，被公安同志安抚好，看着他们上了门口那辆老旧的吉普车，直接去竹山村抓人！ 　　许禾带着唐祖明离开公安局，唐祖明自觉背上背篓，正好今天来也要买下一回摆摊需要的东西，许禾直接带着唐祖明去买了。 　　买完东西，俩个人一块儿回村里，刚到路口，就听见村里七嘴八舌的在议论。 　　“公安都下来了，来抓昨天夜里的贼的！” 　　“说是王赖子跟毛家的，俩个人大半夜趁陆野不在家，来偷他媳妇儿的钱。” 　　“公安开车下来的！踹了王赖子家门，没找到人，毛猴家倒是有大人在，哭天抢地的倒像是陆野家的偷他家了。” 　　一群人有得说，一看许禾回来，立马凑上前去，七嘴八舌的问。 　　“许妹子，你今儿一早就去报公安了？都是你叫来的？” 　　“昨天王赖子跟毛猴偷你多少钱啊？” 　　许禾摇摇头，板着脸看着面前的婶子， 　　“昨天晚上王赖子跟毛猴拎刀闯进我家，要不是家里有狗看家，他们不止要偷钱，还要害人！婶子是想我要等他们拿刀砍我了，才能报警？” 　　说风凉话的婶子讪讪摆手， 　　“婶儿不是这个意思。” 　　许禾瞥了一眼这些看热闹的人， 　　“有没有罪，公安已经去抓人，他们也怕了躲了，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就等人偷到自己家拿刀对着你受着就成。” 　　她没时间虚与委蛇，她很穷，忙得晕头转向的只想赚钱。 　　唐祖明背着背篓在后面，冲着这些人张牙舞爪， 　　“谁他娘的在后头嚼舌根，给我小心一点。” 　　说完就屁颠颠的跟着嫂子回去。 　　王赖子跟毛猴跑了，公安一时半会儿没抓到人，许禾日子照常过，他们现在被抓也不敢回来找她麻烦，倒是让许禾清闲了几天，能好好的做自己的事儿。 　　直到三天之后，下午，许禾家的门被敲响了。 　　“许禾同志，在家吗？” 　　许禾放下手里的毛线，起身去开门，门口是穿着制服的公安。 　　见许禾出来，公安向她汇报了进度， 　　“人已经抓到了，可能需要许禾同志配合工作，去局里指认做笔录。” 　　人抓到了，许禾彻底松了口气，自然配合公安工作， 　　“麻烦稍等。” 　　许禾回屋里把东西收好，随后才锁上门，坐上吉普车，离开村里。 　　这几天村里热闹，一看许禾跟公安走了，不少人凑一块儿看热闹。 　　“说是人抓到了！在后山的洞里，躲了三天，抓到的时候，瘦得快脱相了。” 　　“可不是，听说吓得尿裤子了，真晦气。” 　　“你说这许禾也太不讲理了，又没偷什么，揪着人不放还报公安了，都是一个村的，至于吗？” 　　这话一出，周围竟没一个人敢应声，这要是叫陆野听见了，那是个混不吝的主，真有你好看的。 　　见到没人搭理，说话的人也尴尬的不张嘴了。 　　傍晚，村口。 　　陆野从货车上下来，跟师傅打了招呼，背着带过去的所有东西，踩着村里的石子儿土路，迈开长腿往家里去。 　　他脚步很快，唇边还扯着笑，凌厉的眉峰不自觉松懈下来，心情不错。 　　一路上不少村里人瞧见他，活脱脱跟见了鬼了样，盯着他眼神躲闪。 　　意识到有事，陆野的好心情倏然消失殆尽，心脏一沉，大步冲着家里跑回去，脑子里全是许禾那张脸。 　　“野哥！你回来了。” 　　唐祖明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看到陆野到了面前，才肯定不是错觉。 　　陆野蹙眉，脸色极其难看，三两步走到唐祖明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浑身压迫。 　　“你嫂子在不在家？出什么事儿了。” 　　提到嫂子，唐祖明瞬间就想到那俩个晦气玩意儿，也不计较他哥捏得他肩膀生疼了。 　　张嘴就告状， 　　“哥，王赖子那俩个狗日的，趁你不在家，偷东西偷到嫂子头上去了，幸好被嫂子发现了，现在人被抓了，嫂子去公安局指认去了。” 　　“等那俩个杂种出来，老子干不死他们。” 　　陆野脸色煞青，眼底戾气暴涨，往日桀骜的眉眼此刻全是狠厉，暴戾得想把他们都宰了。 　　“叭！叭！” 　　吉普车的喇叭声响起，没一会儿，兄弟俩旁边路上的车停下。 　　许禾从车上下来，抬手冲着车上的公安挥挥手， 　　“公安同志，麻烦你们送我，我男人回来了，就在这儿……” 　　许禾打完招呼，刚刚站稳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捞进一个满是戾气的怀抱里，硬邦邦的又有些小心翼翼。 　　她眨了眨眼，真实的感受到陆野的温度，他回来了，可能是在煤窑吃苦了，许禾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野的后背安慰。 　　“没事儿，以后不去了。” 　　陆野把人拢进怀里，双手有些笨拙的来回摩挲。 　　“好，不去了。” 　　公安局那地方晦气，老子媳妇儿可再也不能去了。 第29章 你抽我:算账 　　“许禾同志，我们就先回去了。” 　　车上的公安友善的看了陆野一眼，循循善诱， 　　“家属好好安慰，我们走了。” 　　吉普车从眼前离开，唐祖明连忙凑过来， 　　“嫂子，你没吓着吧？” 　　许禾从陆野怀里退开， 　　“嗯，就去指认跟录口供，没什么事儿。” 　　她抬眼去看眼前的人，半个多月没见，好像有点儿黑了，染过颜色的发根长出来一茬，头发被绑在脑后。 　　许禾：“回家再说。” 　　唐祖明挠挠头，也着急的开口， 　　“是啊，野哥，你才刚回来，快跟嫂子回去吧，我也得回家了。” 　　许禾跟唐祖明点点头，先一步往家里去，陆野迈开步子跟在许禾身后，一步一步跟着。 　　回家了，许禾就要往屋里走， 　　“刚回来，肯定饿了，先把东西放下，煮碗面条垫垫肚子。” 　　陆野放下东西，三步并两步走到许禾身边，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跟我说，怎么了。” 　　看样子不说他吃不下饭，许禾点点头， 　　“王赖子跟毛猴可能在县里见过我摆摊做买卖，就以为我赚了不少钱。” 　　她仰脸实在有些累，只能拉着陆野坐下，松开手继续说， 　　“俩个人在赌场都输了不少钱，怕得罪催债的，把念头打到我头上了。” 　　她抬眼去看陆野， 　　“正好你不在家，我一个人他们俩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怕的，那天夜里就拿着刀想来偷钱。” 　　“幸好煤球发现，我喊人才把他们吓跑，之后躲在山里，找了三天才逮到人，听公安说，没对我造成实质伤害也没偷到钱，会拘留半个月。” 　　“你现在回来了，就算他们出来，也没事。” 　　陆野脸黑得吓人，他不会放过他们，他有的是办法整死他们。 　　他垂眸看着许禾，收起情绪挺了挺脊背， 　　“胆子真大。” 　　“……” 　　“吓到了吧。” 　　许禾抿唇“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他们跑了，我不敢睡，第二天一早就跟铁蛋去公安局了。” 　　“我想先把他们抓起来，拘留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回来了，我也能睡安稳觉。” 　　老子媳妇儿就是聪明，陆野眉目微动，盯着许禾扯了扯嘴。 　　“还不算笨。” 　　许禾扬了扬眉，站起身来， 　　“我饿了，先煮面条吧。” 　　陆野拿了一把干草，烧好火又煮上水。 　　许禾下了面条，又煎了两个鸡蛋，两碗面条，添上鸡蛋跟鸡丁辣酱，又点了几颗青菜，味道不错。 　　陆野吃了一大碗，汤都解决了，吃完饭他抹了抹嘴，从包里掏钱出来，递给许禾。 　　许禾接过数了一遍，二百六十九块，陆野一个月的工钱，还算不错了。 　　“先结了一部分生活费，等四月份的时候按季度结，再给剩下的三百，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许禾捏着钱的手紧缩，抬眼去看眼前面不改色的男人， 　　“这不是全部的工钱？还有三百。” 　　陆野墨色的眸子微动，瞳孔微移躲开许禾的视线。 　　“嗯。” 　　“啪！” 　　许禾捏着钱拍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盯着陆野。 　　“煤窑一天新手大部分8到10块，熟手12，厉害的顶天了15，陆野，你才干一个月，工钱拿了五百六十九！” 　　“咳。” 　　陆野身体有些僵硬的向后移，摊开手臂假装松弛，扯扯嘴硬着头皮盯着面前发怒的家猫。 　　“老子……就是厉害呗。” 　　许禾瞪着眼睛盯着他，眨也不眨就这么一直看着。 　　“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对不对，是不是还嫌我烦，明明是我来赖着你，逼你去挣钱了，现在说这些，你觉得我虚伪。” 　　陆野猝然从椅子上腾的跳起来，像一只炸毛的野狼，应激的否认。 　　“老子没有。” 　　“听了，你让老子穿新衣服，每天喝那玩意儿，带口罩，吃零嘴跟辣酱，没省着。” 　　他撑着椅子后面的扶手，眼底泛着血丝，盯着近在咫尺的许禾。 　　“媳妇儿，别冤枉老子。” 　　许禾被他圈进自己的领地，别开脸， 　　“什么都听了，最重要的不听，有什么用。” 　　陆野焦头烂额， 　　“就干一个月，那边让接着干，我拒了。” 　　手心里还按着二百多块钱，许禾深吸一口气， 　　“身体垮了你自己知道。” 　　陆野：“我知道，再也不去了，成吗？” 　　他只能看到小姑娘别开的脸，性子急心脏受不住，陆野伸手捏住许禾的脸，叫她回头看自己。 　　“老子以后要还这么干，你抽我一顿，成吗？” 　　他像一只围在身边的大黑狗烦不胜烦，许禾抬起眼盯着他，抬手握住陆野的手，把它拿下来。 　　可能体会过死亡的滋味，她才会这么害怕，他幼稚、桀骜、不服输，更怕真的赚不到钱，所有一切都能凌驾于他这条命之上，她要不这么想。 　　许禾软下眼神，看着陆野，轻声问他。 　　“那三百块钱，真的能拿回来吗？人家会不会赖账不给你。” 　　察觉到小姑娘的转变，陆野暴躁的情绪被抚平，重新坐下，耐心解释。 　　“一般不会，小煤窑说是按月发工资，很多时候老板手里囤了货没收到钱，是真没钱，不是单纯老板故意赖账。” 　　许禾蹙眉： 　　“老板会没钱？那什么时候会有钱。” 　　陆野粗黑的眉彻底抚平，勾了勾唇，手靠着椅背懒散的开口。 　　“嗯，要把煤卖去电厂、砖厂、外地老板，小煤窑的老板也要拿到钱，手里有钱才能发给工人。” 　　“他们手里还真没多少钱，不少还是借的高利贷，还有合伙集资，等货运出去钱款到手，贷款集资回笼以后，统一发工钱。” 　　陆野咧嘴冲着小媳妇儿摊摊手，姿态还挺得意。 　　“你以为你男人是傻子？屁事儿不懂就白去干一个月。” 　　许禾酸涩的心脏迷雾散开，没忍住笑出声来，把手心里按着的钱拿出来，仔细算了一笔。 　　“二百六十九，二百给家里，六十九去县里买些米面油肉，到时候一块儿带着回去。” 　　刚挣回来的钱，吹一口气就没了。 　　陆野瘫在椅子上，眼底满是倦意， 　　“听你的。” 　　许禾把钱收起来，又烧了热水，走到陆野身边，抬腿踹了一脚， 　　“洗完澡去睡。” 　　一个月快六百快，陆野敢说她都不敢听，够吓人了，这人身体肯定熬到极限了。 　　陆野行尸走肉般提了热水去洗澡，许禾给他新衣服拿去换，洗完澡就推着人去睡了。 　　许禾自己才洗了澡，把屋里收拾干净，又检查好门窗，都仔细锁好，才点着煤油灯回屋里。 　　房间里唯一的床上，陆野呼吸平缓，已经睡着了，许禾抿了抿唇，端着煤油灯凑过去，陆野眼底的青黑浓郁得吓人，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过，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十九岁青年的手，都是豁口跟茧子。 　　许禾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热，她吹了煤油灯，黑暗遮掩住眼底的滚动，许禾上床睡到里侧，缓缓躺下。 　　第二天一早，许禾出门就看陆野在给院子里的地除草，她打着呵欠洗漱完，吃了陆野煮好的粥跟鸡蛋，把自己的装备拿出来，开始干活儿。 　　陆野丢了锄头走过来，洗了把手蹭到许禾旁边。 　　“就是这玩意儿卖钱？” 　　许禾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凑到他面前，扬了扬眉， 　　“嗯，很受欢迎，这几次都卖完了。” 　　煤球蹭到许禾腿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事儿来，笑着腾手揉了揉煤球。 　　“家里的鸡笼我请苏伯帮忙弄了一个，给了五块钱，煤球也是家里的功臣了，还没有窝。” 　　许禾弯了弯眼睛去看陆野， 　　“狗窝能不能弄一个，不行的话，还是请苏伯弄。” 　　一只狗还成功臣了，陆野心里抱怨，嘴上却应得快， 　　“能做。” 　　许禾放心下来，刚刚摸了狗，她又放下东西去洗了手，擦干净回来继续钩。 　　陆野：“那边来烦你了？” 　　许禾轻笑一声， 　　“来了一回，你奶来的，说我赚钱了，让我孝顺，要把给你的被子拿过去给她跟你爷爷用，我不干。” 　　“我跟她说了家里没钱，还欠了债，她敢拿回去孝顺自己，到时候你回来，我也让你过去随便拿东西抵债。” 　　没受欺负就成，其他的随便，陆野很满意。 　　陆野拎了板凳大喇喇坐在许禾旁边，许禾瞥了他一眼， 　　“没事儿干，你去给煤球坐窝。” 　　陆野靠着手睨了蹭在许禾腿边的死狗一眼， 　　“不急，晚点儿等祖明过来再弄。” 　　他昨天刚回来，祖明肯定会过来的，这人对祖明真不手软，什么活都能想到祖明。 　　垂眼看着他盯着自己手头的动作，许禾伸手过去， 　　“陆野，你要不要学，我教会你，到时候家里能挣两份钱了。” 　　陆野如遭大难退避三舍， 　　“老子回去挖煤……” 　　难得敏锐察觉到小媳妇儿的眼神，陆野梗着脖子要命， 　　“许禾，你想要我死直说。” 　　他扯过许禾的手，强硬的贴合在自己掌心，两只手巨大的差别摆在眼前。 　　他手掌宽大，指节粗大而长，她的手纤细单薄，还不如他的一半大，陆野粗粝的手掌磨了磨许禾的手心，才摊手松开。 　　“我连钩针都拿不住。” 　　许禾手心被厚茧摩挲，有些痒意，她蜷缩指尖，身体抖了抖收回手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还细声嘟囔， 　　“真笨。” 　　陆野看得心莫名痒痒，怎么挠都不对，抓耳挠腮的给自己气着了，黑着一张脸坐在许禾旁边，跟谁惹了他一样。 第30章 摸摸我的种:检查 　　“野哥！” 　　唐祖明人不见先听见他咋咋呼呼的声音，然后从外头溜进来。 　　“野哥，你算是回来了，等毛猴跟王赖子出来，到时候咱们哥俩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陆野站起身，到堂屋里拿了砍刀递给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唐祖明，自己拎了一把斧头。 　　“上山。” 　　唐祖明人还没站稳就被分配活儿，唉声叹气的晃晃脑袋。 　　“哥，你刚回来就不能歇歇吗？” 　　陆野瞥了许禾一眼，又冷冷觑了一眼她腿边的狗，“呸”了一声， 　　“别说屁话，给这条狗做窝，走吧。” 　　他拎上斧头跨大步往外走，唐祖明只能讨好的跟嫂子打了招呼，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现在还早，许禾还能继续做些东西，一会儿快到中午了，再做饭。 　　许禾看好时间，肚子有些饿了，才把东西放好，洗手起身去伙房，系好围裙做饭。 　　先把米饭焖了，再把需要的肉跟菜都清洗干净，切好配菜，等米饭焖熟，端到旁边保温，重新上了铁锅，开始做菜。 　　一个酸菜炖排骨，一个辣椒炒肉，炝炒土豆丝，最后添一个番茄炒蛋，正好做完，兄弟俩人扛着木头从外头回来。 　　“嫂子，你做的什么，好香！” 　　唐祖明忍不住吸溜鼻子，丢下肩膀上的木头就跑过来。 　　许禾笑着招呼他， 　　“先洗手，过来吃饭。” 　　“哎。” 　　唐祖明自己舀了清水，利索洗手，然后迫不及待的坐上位置守着。 　　陆野瞥了他一眼，丢了木头，随手把斧头扔到旁边，洗了手进伙房，从柜子里取了一个大碗，又从腰带上把东西解下来，倒进碗里，面无表情的递给许禾。 　　许禾眨了眨眼，接过陆野递过来的碗，等看清碗里装的东西，眼睛一亮。 　　“是野桑葚，陆野，你去山里找到的？” 　　陆野跨坐在椅子上， 　　“嗯，顺手摘的，喜欢就吃。” 　　唐祖明左看看嫂子又看看野哥，“嗐”了一声， 　　“野哥，刚才就问你是不是摘了给嫂子的，你还不认，这有啥不能说的。” 　　回来还不是得递到嫂子手里，跟他这个兄弟还见外什么。 　　陆野伸腿就踹， 　　“吃饭，屁话真多。” 　　许禾把桑葚洗干净，一块儿放在桌上，能当个餐后水果。 　　陆野给她盛饭送筷子过来，那边唐祖明已经不客气的埋头苦吃了。 　　嫂子的手艺，真的没话说，实在是太香了，吃撑了还能再吃点儿，得把饭菜都扫荡完才能停下。 　　许禾吃了一碗饭，又尝尝陆野摘回来的桑葚，滋味很浓，很可口也不反胃，倒是多吃了点儿。 　　这兄弟俩吃完饭菜，陆野去苏老爹家里借了锯子回来用，一块儿把需要的木板锯好。 　　又从家神板下头拿了钉子，在院子里敲敲打打，可能知道是给自己做的窝，煤球老老实实的守在旁边看着，一点儿也不跑。 　　许禾坐在屋檐下，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消食以后才觉得有些困了，放下东西回屋里睡觉。 　　唐祖明见嫂子回屋睡觉，这才偷摸凑到陆野边上，小偷小摸的悄悄开口。 　　“野哥，之前嫂子叫我去给她帮忙，你猜嫂子是去给谁家办事儿的。” 　　陆野不冷不淡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周家。” 　　唐祖明瞪了瞪眼睛，惊得下巴往下掉。 　　“哥，你怎么知道？” 　　陆野长腿一跨，踩住要据的木板，嫌弃的睇了铁蛋一眼， 　　“你嫂子说的。” 　　“嫂子连这个都跟你说。” 　　唐祖明真佩服了，不过这样也挺好，起码嫂子是真心的。 　　他挠挠头看着陆野，真心为他好。 　　“野哥，我就是想跟你说，嫂子让我跟她去帮忙，我帮你盯一天了，没发现嫂子对周静黎有什么想法，那小子也对嫂子应该没什么想法，话都没说几句，嫂子应该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唐祖明拍拍胸脯，仰起脖子， 　　“嫂子坦坦荡荡带着我去，又没瞒着你，肯定问心无愧。” 　　陆野瞥了他一眼， 　　“老子知道，用你说。” 　　说完继续锯木板， 　　“赶紧扶好，别耽误事。” 　　“好嘞。” 　　兄弟俩下午就把狗窝做出来了，砍回来的木头锯成木板，做成了尖顶狗屋，屋身都是由木板拼接而成，底部还支起木脚防潮，前面带了一个能合上的木门，做工粗实，简单又好看。 　　许禾午睡起床，发现狗窝已经做好了，她走过去围着看了一圈，眼睛一亮，陆野的动手能力也不差，居然真的把东西做出来了，而且很合适，煤球已经钻进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许禾先给他勉强铺了点儿杂草进去，又拿了一块旧布料铺上，门口放了属于他的饭盆，跟旁边的鸡笼隔了点儿距离。 　　“哥，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唐祖明挥挥手，转头往外走。 　　许禾喊他， 　　“晚点儿记得过来吃饭。” 　　唐祖明： 　　“不了嫂子，我今天在家吃，不用做我的那份。” 　　人影都窜没了，许禾也喊不住，回头去看陆野， 　　“我做晚饭。” 　　陆野拿着锄头跟镰刀出门， 　　“我去看看地。” 　　许禾点头，看他离开，回屋里做饭。 　　夜里，许禾刚做好饭，陆野才从外面回来，让他洗了手，许禾给他盛好饭。 　　“吃饭。” 　　陆野应了一声， 　　“地里草除完了，下次等苗长到半高，再除一次就成。” 　　他吃下嘴里有滋有味的菜，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家里事处理好，明天跟你回家一趟。” 　　许禾垂眸，低声开口， 　　“不急，明天去一趟县医院。” 　　陆野眉峰皱紧，盯着许禾， 　　“哪儿不舒服？” 　　许禾对上他的视线，眼眸清明， 　　“不是我，是你，明天一早先去县医院拍个胸片，让医生看看。” 　　陆野有些不乐意， 　　“不用，我身体没问题。” 　　许禾深吸一口气，没搭理他的拒绝， 　　“煤窑里全是煤灰粉尘，吸入肺里很危险，去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肚子里这个有没有问题。” 　　陆野看了一眼许禾的小腹，移开视线，这下倒是没再犟。 　　“嗯。” 　　许禾：“明天一早先去县医院，检查没问题，去商场买几块布，回头我做两身衣服，体体面面的回去。” 　　陆野心一沉，又很快松开， 　　“知道了，明天去给你丢人。” 　　许禾眨了眨眼，认认真真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明天去给我丢人。” 　　“我从家里出来，自己来找你，好听点儿是自由恋爱，难听点是没脸没皮没眼光，跟村里野男人不清不楚在一块儿。” 　　陆野下颚绷紧，胸膛起伏气得要死，还他爹的有气没处撒。 　　许禾：“家里被周围人嚼舌根，不对付的恨不得骑到头上，因为我跟你乱搞男女关系未婚先孕。” 　　“等着看笑话的人不少，你陪我回去，就要大大方方的，买的东西拿的钱都摆在明面上，只有亲眼看见我过上好日子了，嘴里不干不净的话才会变成别的。” 　　许禾伸出食指，歪了歪脑袋眉眼含笑的看着陆野，神色灵动， 　　“比如，你看看人家，还说什么跟穷小子私奔呢，现在还不是过上好日子了。” 　　许禾双手一摊，耸耸肩膀，嗓音娇软， 　　“叔叔阿姨，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呢。” 　　陆野耳根一热，轻咳一声， 　　“老子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不然为什么每天跟头畜牲一样，过着比牲口还不如的日子，没日没夜干。 　　许禾盯着他，眉眼弯弯，眼尾都带着笑， 　　“我知道。” 　　“咱们先装，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 　　陆野埋头刨饭， 　　“知道了。” 　　许禾也夹了菜，细嚼慢咽的吃。 　　吃完饭，陆野收拾碗筷洗碗，许禾蹲在灶台前面烧水。 　　等陆野把碗筷洗干净，又给他拎了热水去屋里，许禾回房间里拿了衣服洗澡，才擦着头发出来，去伙房看陆野把屋里收拾了干净，剩下的饭菜都喂了煤球肚子，鸡崽也都喂上玉米面，他回来以后，很多事都不用自己干了，许禾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呵欠，看着陆野。 　　“别弄了，洗完澡早点儿休息。” 　　这人精力再旺盛，眼底的青黑还没散呢。 　　陆野随口应了一声，扫了一眼鸡笼里的那些半大的鸡，也该拦一个地方出来，方便这些鸡白日里跑。 　　许禾擦完头发先回屋里，躺回床上打了个呵欠，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野洗完澡摸黑回屋里，翻身上床，盯着漆黑的房梁瞪眼，垂在床上的手动了动，慢吞吞的抬起来，侧过身盯着身边呼吸平缓的女孩儿，小心翼翼的试探过去。 　　握了握拳头，脑子绷紧了弦，憋着一股气，老子的种，怎么就摸不得了，脑海一松，陆野得意的扯起笑，松开手轻飘飘的落在女孩儿的小腹上。 　　手心里的温度慢慢暖洋洋的，触感软嫩，在往下手掌被突起的一个小团顶住，有些硬，还没他掌心大的小团，极度奇异的感觉让陆野心头猛颤，不自觉的下手摩挲。 　　直到身侧的人低低哼了一声，翻过身窝进他怀里，陆野猝然抽开手，黑暗里仿佛只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陆野伸手揪住心脏的位置，用力垂了几下，胸膛起伏深深缓了几口气，任由许禾靠着取暖，蜷了蜷手心，唇边扯起一抹短促的笑，满意阖上眼。 　　第二天一早，许禾揉着眼睛起床，陆野已经烧火热了水，煮好鸡蛋，吃完早饭，小俩口锁上门就去了路口。 　　坐上拖拉机去县里，又转了三轮车直接去了县医院。 　　本来是带这男人来检查的，倒是让他拉着直接先去看了她的肚子。 　　许禾半躺着，衣服下摆被掀开，只能感觉到木制的听筒在小腹上走动，医生静静听了一会儿胎心，又伸手按压肚子，判断婴儿位置对不对，才收起手，看着许禾。 　　“小同志，胎心正常，胎儿存活，日常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就好。” 　　身边的陆野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 　　许禾转脸看他， 　　“我没事儿，你去看看。” 　　她起身跟陆野离开，先去看了医生说明情况，医生叫陆野去放射科拍张胸片。 　　许禾陪着陆野一块儿去，拍好以后，夫妻俩等了大半天，才拿到那张黑白胶片，又拿着胶片去找医生。 　　负责的医生辨别了一会儿，才看着许禾， 　　“放心，虽然有些细小的点影，不过很浅，没有大块黑影，不是尘肺，回头开一副清肺药片回去吃一个疗程差不多，不过得注意以后尽量别再吸粉尘入肺。” 　　没事儿就好，许禾松了口气，拿上胶片跟医生感谢以后，才带着陆野去拿药，回头去看他。 　　“没什么问题，这副药吃完，以后都不去挖煤了。” 　　陆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背篓里背着， 　　“麻烦。” 　　从医院出来，夫妻俩就直接去了商场，许禾去布料区选布料。 　　想要日子过得好，衬衫风衣少不了。 　　许禾给自己挑了米白的风衣料子跟浅蓝色衬衫面料，陆野的是黑色风衣料子跟白色衬衫面料，再添上两条黑色面料做成长裤。 　　买完以后都让陆野拿着，许禾又去了菜市，买米肉，添了不少菜色，又抓了一只老母鸡跟一条草鱼，现在这个时候，买卖的鱼类很少，大多数都是草鱼跟鲤鱼。 　　买好东西，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回去之后差不多都该做晚饭了，许禾买了两个包子，夫妻俩一人先垫垫肚子，坐上拖拉机回家。 　　“陆野，这是挣钱回来了，对你媳妇儿真好，给她买这些东西。” 　　一起在车上的婶子瞧这小两口买了这老些东西，阴阳怪调的嫌弃许禾乱花钱。 　　陆野压着眉心，心里没有尊老爱幼这个传统美德。 　　“老子媳妇儿爱花多少花多少，婶子，来回一趟县里还要花路费钱，你省钱就走回去。” 　　“婶子也是为你好，怎么还错了。” 　　那婶子坐在拖拉机上面，只觉得屁股突然扎得厉害，让人坐不安生。 　　许禾眨了眨眼，没忍住别开脑袋，成吧，嫁了一个没素质的，还是有点儿好处的，没负担。 　　回到村口，陆野一个人背着背篓，拿着所有东西，许禾跟在他旁边空着手往家里走。 　　瞧着小两口离开，落在后头的人才忍不住开口。 　　“陆小子这是讨了个城里媳妇儿，来享福来了。” 　　“啥也不干，昨儿还瞧见陆小子上山给她带山里东西呢。” 　　“这媳妇儿娶回来有什么用。” 　　也有看不惯她们的，说了回去， 　　“有什么用，有你们都没有的用处呗，人家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真够你们酸的。” 　　这话出来，一帮人顿时聊不下去散了。 　　回到家里，许禾把东西都摆好，那些面料也得赶时间做出来，还有这次赶集需要做好的饰品，也还有一部分没做完，一双手都忙不过来的，回家见完父母，回头春苗也要结婚了，得过去给她帮忙。 　　小媳妇囧着眉毛忧心忡忡的，陆野拎着肉放进碗柜里。 　　“我把米焖上。” 　　许禾回神过来，抬眼去看他， 　　“嗯，米饭煮好，把鱼处理了，今天吃酸菜鱼，明天再炖鸡，我们都要补补。” 　　陆野闷头淘米煮上，又去宰鱼处理好。 　　许禾收拾好心态做饭，夜里夫妻俩人吃上香喷喷的酸菜鱼。 　　刚吃完饭菜，收尾的事儿都交给陆野，许禾点着煤油灯坐在屋檐下，继续赶工。 　　陆野把家里收拾妥当，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单薄的背影。 　　许禾察觉到自己眼前覆盖上阴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陆野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抱着手臂。 　　“媳妇儿，不然还是教我，夜里你别弄了。” 　　昨天还说宁愿回去挖煤，现在就屈服了，许禾心底有些暖和，轻轻摇头， 　　“你太笨了，教你花的时间，我都能做很多了，不教。” 　　陆野额头突突直跳，一屁股坐在许禾旁边，凶着一张脸， 　　“别做了。” 　　许禾垂眸没搭理他， 　　“现在还早，晚点儿累了就歇着。” 　　陆野拿她没办法，回屋里烧火把水烧开了，闷头给许禾盛好热水，又添了清水，端进屋里。 　　跨着大步回来，站在许禾面前嚣张的挡住她的光， 　　“洗澡去。” 　　许禾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嗯，我做好这个，就去洗澡。” 　　陆野坐在旁边盯得人不自在，许禾赶忙收尾，放好东西回屋里去拿了干净衣服回来洗澡。 　　陆野盯着簸箕里那些精细的小玩意儿，小姑娘手艺很好，难怪生意那么好，等这趟村里喜酒过去，陪她回娘家以后，必须得找到赚钱的路子。 　　陆野烦躁的挠了挠头满脸焦躁，黄金厂不让干，煤窑也不让去，砖厂、车队卸货全是干苦力，肯定也不行。 　　逼得只能修修生锈的脑子，把废料全丢出来，跟他媳妇儿一样，找点儿能自己做主生钱的路子才成。 　　许禾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屋檐下蹲着一团巨物，眼前烟雾缭绕，陆野嘴里叼着烟，星火明明灭灭，焦头烂额的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她拧了拧眉心走过去，陆野听见动静，随手把烟头杵在地上碾灭，带着一身烟雾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离许禾远远的。 　　“无聊，抽着玩儿，不抽了。” 　　他眼底阴郁的黑气消散不开，眉峰拧紧，似乎愁得要死了。 　　许禾走上前去，站到他面前， 　　“陆野，你在烦什么。” 　　陆野拍拍身上的烟灰，盯着眼前的人，漂亮、聪明、能干，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永远纯净没有杂念。 　　他心里门清，要不是舞厅里荒唐的意外，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没有交集，他陆野走上狗屎运了，外头的名声还是她缠上他了。 第31章 只帮你男人我:老子天天揭不开锅 　　“我能烦什么。” 　　陆野不在意的摇头否认，移开目光看向院子外漆黑的山林。 　　“洗完了？” 　　许禾：“嗯。” 　　陆野越过许禾走进屋里，去收拾许禾换下来的衣物，许禾回头只看见他走进门的背影，在此之前，她没见过陆野抽烟，或者说他从没在她面前抽过。 　　这人心里有事儿，许禾能肯定，不过他死不承认，许禾轻叹了口气，抬眼看陆野拿着自己的衣物出来，放在水缸旁边的木桶里，又回屋里倒水。 　　“回去睡，一会儿我洗。” 　　许禾没说什么，钩织东西确实废眼睛，她眼睛确实有些酸胀，先一步回房间睡了。 　　陆野重新烧了热水洗澡，抱着衣服坐在水缸旁边洗衣服，把衣服晾好，才把家里门窗锁紧，回到屋里。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床上模糊的身影，陆野抬起手凑上前动动鼻子闻，烟味已经散了，只有以往最瞧不上的香皂味道，这才走到床边，翻身上床，身侧的人没一会儿自动钻进怀里，陆野一只手揽着熟睡的人，睁着眼睛盯着昏暗的房梁，绞尽脑汁的想搞钱。 　　第二天一早起来，许禾吃完早饭坐在屋檐下继续做自己的活儿，今天天气不错，虽然还是湿冷，顶头却是有太阳的，还算舒坦。 　　陆野在院子里来来回回里里外外的检查，把家里能修补的都修补好，又扛锄头去家后头把墙根掏干净。 　　“陆野，在家吗？” 　　许禾手上动作飞快，听见一道陌生的女音，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面生的女人走进院子。 　　大白天的，陆野也在家，家里院门没关，人喊了陆野一声，直接走进来了。 　　抬眼看见屋檐下的许禾，往里走了几步，声音温温柔柔的。 　　“是小禾吧，陆野在家吗？” 　　许禾不认识这个女人，看着来约莫二十二三的年纪，脸上满是疲累。 　　这人来找陆野，不认识许禾也说不上什么话，就回了一声， 　　“他在后头扫沟，你等一下。” 　　许禾把东西放好，又给人拿上椅子让她坐着等，才从堂屋穿到厢房，打开后头的小门。 　　陆野正扛着锄头干活儿，许禾站在门口喊他。 　　“陆野，家里有人来了，找你的。” 　　陆野直起身，腰板直了直，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村里谁能来找他，直接找他媳妇儿不更省事儿。 　　“来了。” 　　说着这么说，陆野应了一声，把锄头靠在墙边，迈开长腿走到许禾身边，怕她嫌身上的味道，离了两步远。 　　“谁找我？” 　　许禾摇摇头，转脸回厢房往外走， 　　“我没见过。” 　　陆野跟在小姑娘身后穿过堂屋看见坐在院子里的人，有些意外。 　　“水芹姐。” 　　陆野边随口打了招呼，边走到水缸旁边打水，抹了肥皂洗手，洗干净才走到许禾身边，凑过去压低声音冲着她耳边介绍， 　　“这是二叔家的陆水芹，前些年嫁到外村去了，好久没见，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过来。” 　　原来是堂姐，许禾也扯出笑，跟不远处有些不自在的陆水芹打了招呼。 　　“水芹姐，我是陆野媳妇儿。” 　　陆水芹胡乱的点点头， 　　“嗯。” 　　陆野无聊的撑了个懒腰，回头去看许禾说， 　　“水芹姐，你跟我媳妇儿聊，家背后的沟我还没淘干净呢。” 　　陆水芹骤然站起来，喊住要走的陆野。 　　“小野。” 　　“我听说小禾现在在集市上做买卖？” 　　陆野原本还算客套，提到许禾以后，脸色猝然阴冷，脸上客气的柔和尽褪，盯着陆水芹。 　　“谁跟你说的？” 　　陆水芹慌得身体发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抬眼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小俩口。 　　“小野，姐也是没办法了，家里现在揭不开锅，一家人都怪我，这两年日子实在苦，才求到你头上，看在以前我对你还算可以的份上，能不能求求你媳妇儿，帮帮忙。” 　　陆野抬手护住许禾的后腰，把人往自己身后放，侧过一步挡在许禾面前，没叫她承了这份不安好心的“大礼”。 　　“水芹姐，我在县里摆摊赚钱，谁跟你说的。” 　　许禾站在陆野身后，往旁边站了一步，盯着跪在地上的可怜女人。 　　陆水芹抹了抹早就哭花的脸， 　　“是你二婶跟奶和我说的。” 　　冯兰芬跟王德花一直膈应许禾赚钱又没办法，听说陆野回来以后，也不敢来陆野这计较，就把注意打到了早嫁出去的陆水芹头上，早年陆水芹还没嫁人，对陆野这个堂弟还算不错，那俩人就合计能让陆野劝许禾把她摆摊的营生交给陆水芹，她们再能插一脚。 　　许禾张了张嘴就要开口，陆野把人扯到自己旁边，瞥着跪在地上的陆水芹一眼。 　　“那是我媳妇儿的手艺，别说老子做不了主，就是做得了主，也不干！” 　　他们陆家那点儿事儿，别来烦他老婆。 　　“你以前对我还算可以？都是亲戚，我家也没亏了你，你嫁出去这几年不知道？家里就老子一个人，除了这个院子和那几块地，别的二叔他们没少拿，老子媳妇儿第一回来，一颗土豆子都他爹的给爷奶他们偷去了。” 　　“你家揭不开锅，我媳妇儿来之前，老子天天揭不开锅。” 　　许禾没忍住别开脸，这人怎么还得意上了。 　　陆野吐了口气走到陆水芹面前， 　　“我媳妇儿好容易叫我过上安生日子，这他妈的才几天，一个一个都不想让老子安生。” 　　陆水芹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心里苦得厉害，愧疚又煎熬。 　　她是不想来的，可又叫家里长辈劝住了，她现在日子难过，家里好几张嘴，所以存了一份侥幸过来，现在被陆野说得，抬不起头。 　　她擦了眼泪撑着身体站起来，掉开脸往外跑。 　　“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陆野冷着脸回头，垂眼盯着许禾，抱着手懒懒散散的开口， 　　“没事儿，不用搭理。” 　　许禾抬眼去看他，冲着外面抬抬下巴。 　　“这个堂姐是什么情况。” 　　陆野压低一边眉毛，滑稽的大脸凑到许禾面前， 　　“想帮忙了？想帮忙就多帮帮你男人我。” 　　许禾无奈， 　　“没有，就是随口问的。” 　　陆野淡着脸， 　　“没什么，前几年嫁人了，第一胎生了姑娘，第二年又生了个姑娘，时间不到也没准生证，婆家被罚款了，来年生的还是姑娘，超生了两个，因为都是姑娘，罚了四百多，在婆家不好过。” 　　九零年，正好赶上计划生育，不过国家没有一刀切，要是头胎生了女孩儿，过几年办个准生证还是允许生二胎的，像陆水芹这种一年接一年的生，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许禾抿唇：“这么生，身体哪受得住。” 　　怪不得看起来满脸疲惫。 　　陆野：“没人管。” 　　许禾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仰脸去看陆野， 　　“你也这样想？” 　　陆野愣住，随即耸肩摆着二五八万的姿态，拽了吧唧的看着许禾， 　　“要不是发生意外，你赖上老子，这辈子老子都得一个人过。” 　　他弯下腰胡乱蹭蹭许禾的脸，叫她连难过的表情都没办法维持。 　　“咱们家这点儿小事，你自己拿主意。” 　　“大事才得听你男人的。” 　　许禾的脸叫他搓得乱七八糟，难以忍受的抬手挥开， 　　“得了，后头沟还没掏干净呢。” 　　陆野双手懒散的撑着后脑勺， 　　“成，没剩多少了，现在去弄。” 　　随后他微微弯腰歪着头盯着许禾， 　　“媳妇儿，心软了，想帮她？” 　　“她可不像你男人，真孤家寡人，帮她就是帮她婆家，娘家那一大家子，这种耳根子软的，你帮不了。” 　　许禾摇摇头， 　　“我没有。” 　　知道陆野说得有道理，耳根子软又可怜，除非得熬到那一大家子都过上好日子，才轮得到她。 　　她瞪了面前的人一眼， 　　“家里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能靠手艺赚点儿钱，都自身难保了，我闲着发善心去帮忙别人？快滚去干活。” 　　他媳妇儿是真聪明，陆野迈开悠闲的步子，上后院继续干活儿。 　　许禾垮了肩膀，回去继续做没干完的活儿。 　　陆水芹哭着回到陆家，王德花在外头瞅了好久，终于瞧见人回来，一看还哭了，拽着人回屋里问。 　　“咋样，那死丫头应没应？” 　　陆水芹哭着摇头， 　　“妈，我就说了没用，人家赚钱的营生，怎么会跟我说。” 　　这闺女就会哭，看着就烦，王德花瞪眼睛一脸凶样。 　　“是不是许禾那死丫头不答应。” 　　陆水芹还是摇头， 　　“妈，我去跟许禾都没说上话，是陆野不应，他说他媳妇才让他过安生日子，才不会答应。” 　　王德花伸手就揪住陆水芹的后腰，快被气死了。 　　“哭哭哭，一点儿出息没有，没用的东西，赶紧回去跟你男人再生一个，以后就熬过来了。” 　　陆水芹脸色灰败，一句话也不说了。 　　许禾要赶着把饰品弄完，中午都没歇着，陆野掏完屋后，等他洗了手，许禾才说。 　　“中午煮面条，你动手。” 　　陆野没意见，扭头进伙房，蹲在灶前生火，又烧开水，等水烧开把面条放下去，守着面等熟了，许禾才放下手里的活儿。 　　接过陆野的手，煎了两个鸡蛋，弄上清汤面，家里还有辣酱，舀一勺再添些小菜葱花，味道也不错。 　　吃完面条，许禾继续赶工，陆野拎着砍刀上山，扛了一捆竹子回来，一节一节的砍下来削尖，在院子角落捆成栅栏，把那些鸡活动的空间隔出来。 　　在下一次赶集之前，许禾把东西都做出来放好，明天一早去县里，许禾早早就睡下了。 　　陆野收拾完回到屋里，躺回床上，滚了滚喉咙。 　　“明天，我陪你去。” 　　黑暗里，许禾打了个呵欠， 　　“好。” 　　“明天回来，要先把衣服做好，到时候就回去。” 　　陆野：“嗯。” 　　…… 　　一早醒来，陆野做好早饭，许禾洗脸刷牙，吃完早饭锁上门，夫妻俩就往村口赶过去，赶上村里最早去县里的车。 　　到了地方，陆野背着背篓，一路跟在许禾身后，到了集市，像许禾这种类型的小摊位已经有了好几个，陆野蹙眉扫了一圈，又很快松开眉头，都不如他媳妇儿的好看。 　　“陆野，把东西放下，我们在这儿摆。” 　　陆野正要放下，眼珠转了一圈发现他媳妇儿选的是卖这些东西最偏僻的地方，心里不舒坦。 　　许禾拉他过去，说， 　　“我现在不少都是老顾客，摆在哪儿都没关系，放心吧。” 　　陆野拉着脸把背篓放下，拿着簸箕稳住，等许禾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他手重，许禾舍不得给他糟蹋了，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好，不能弄脏弄皱。 　　陆野本来还在不满这个位置，等许禾把摊位开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人上前来挑选，他站在身侧，看着小姑娘眉目含笑的耐心回答那些人的问题，帮她们推荐又夸奖。 　　“陆野，帮我找钱。” 　　许禾清亮的语调拉回陆野的注意力，立马上前走了一步，闷声接钱找钱，跟别人说话跟撒娇似的，喊他一点儿不客气。 　　今天多花了点儿时间，摊位上的东西才全都卖完了，陆野弯腰收拾，许禾直起腰抬手伸了个懒腰。 　　“小禾，你收摊了？” 　　听见周婉的声音，许禾放下手看向她，点点头， 　　“嗯，周婉姐，你今天上街呢？” 　　周婉笑着答应， 　　“嗯。” 　　随后叹了口气， 　　“上周你没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没想到这回来了。” 　　许禾：“上次有事耽误了，没来得及。” 　　打完招呼，周婉才注意到许禾旁边正在任劳任怨收拾的……黄毛，忍不住抬头去看许禾，满脸都写了疑惑。 　　“小禾，这位是？” 　　许禾笑着给她介绍， 　　“周婉姐，这是我男人，你叫他陆野就好。” 　　周婉看了一眼乖巧懂事的许禾，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额……实在狂野的陆野，邻里之间的那些闲话，她都是听一嘴左耳进右耳出，没想到似乎真的没有太脱离现实。 　　周婉冲着陆野点点头， 　　“你好，小禾之前帮了我很多，有空你们来家里吃饭。” 　　陆野敷衍的点点头，然后背着背篓站在许禾旁边。 　　周婉回头跟许禾招呼， 　　“那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了，正好我也得回去了，回头来家里玩儿。” 　　许禾点头应了一声，见人离开，才转脸去看陆野。 　　“天不早了，回家。” 　　陆野背着东西跟着她走，落在她身后半步，挡着挤来挤去的人流，一路回到路口，坐上车。 　　拖拉机轰隆隆的往村口开去，陆野盯着树木浓密的山头，漆黑的眼神飘远。 　　直到到了路口，他背着背篓下去，回头拉着许禾下来，夫妻俩并肩往家里走去。 　　陆野转脸看着身边的人，低声开口， 　　“今天有好几个一样的摊子。” 　　许禾不太在意， 　　“嗯，不过这个重要的是款式，我的款式新颖，她们模仿不来，所以影响很小，不过一直这么做下去总会饱和，以后再想别的办法。” 　　她回头去看陆野， 　　“我也是在别的小摊位拿的东西，自己设计以后重新卖了新价钱，不过在县里拿的批发价，肯定没有省城的价格合算，现在只能先这样。” 　　陆野压低的眉头一松，抬眼盯着前方回家的路。 　　“嗯。” 　　他压着步伐应和着许禾的脚步，唇边隐秘的牵起一抹笑，等事情过去，他好像找到赚钱的路子了。 　　“今天回去，我不想做饭。” 　　“嗯，我做。” 　　“……” 　　“吃面条吧，别浪费粮食。” 　　“……啧。” 　　“好。” 　　小俩口并肩走在村口的土路上，春末的夕阳并不热烈，淡淡浅浅的余晖铺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泥路上，晃晃悠悠，慢慢交叠相融在一起。 第32章 剪头:给你摸 　　刚回到家，许禾坐在屋里算钱，陆野烧火煮面条。 　　许禾把今天收到的钱数了一遍，又除去成本，这次净赚了89块6，陆野那两百六十九要花出去，现在不能算，加上之前还剩下的钱，许禾数了一下，减去这些日子的日常开销，还剩376块2，这个月没几天就是四月份，到时候陆野的工钱能顺利拿到手，手里就能有快七百块了。 　　数完钱以后，谨慎放好收起来，许禾才出了房间。 　　伙房里，陆野在煮面条，唐祖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嫂子。” 　　许禾进屋里， 　　“祖明，你吃过饭没？” 　　唐祖明连忙摆摆手， 　　“嫂子，我吃过了。” 　　面条还没弄好，趁现在许禾把准备的布料拿出来，先大概丈量一遍，唐祖明凑过来，有些好奇。 　　“嫂子，你这是干嘛？” 　　许禾撑起布料放在他面前， 　　“我打算自己做件衣服。” 　　“嫂子，你什么都会啊。” 　　许禾冲着陆野抬抬下巴， 　　“会一点点，你野哥身上这件就是我做的，你觉得怎么样。” 　　唐祖明深吸一口气，转脸去看他野哥，这衣服真酷。 　　“好看！” 　　他哥这是什么运气，真过上好日子了。 　　“好了。” 　　陆野瞥了唐祖明一眼，回头去看许禾。 　　许禾放下手里的东西，端起碗吃面条。 　　吃完饭，许禾回屋里洗澡，出来的时候唐祖明已经走了，脏衣服都留给陆野洗，明天开始她就要早晚赶工把衣服缝制出来，先回屋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许禾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陆野不在家，不过给她留了早饭，许禾吃完饭，又喝了一碗麦乳精，歇了一会儿就把买好的面料拿出来，开始定版裁剪。 　　“笃笃笃。” 　　听见声音，许禾起身去开门，田春苗站在门口。 　　“小禾。” 　　许禾笑着打招呼，先让她进门，回屋里拎了椅子出来，田春苗在她旁边坐下。 　　“小禾，你真的在做衣服？” 　　许禾点点头， 　　“嗯。” 　　田春苗笑着开口， 　　“小禾，我家里有台缝纫机，一会儿我请人搬过来，你拿着用。” 　　许禾愣住，摆手拒绝， 　　“春苗，不用，怎么能用你的东西。” 　　田春苗不介意， 　　“刚才遇见祖明了，他跟我说你在家做衣服我才过来的，之前你做嫁衣我也帮不了你，这个缝纫机是我的嫁妆，你先拿来用。” 　　见她还犹豫，田春苗握住许禾的手，笑眯眯的， 　　“别客气，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可要给我化漂亮一点儿才行，比上回春燕还要好看。” 　　许禾回握她的手， 　　“好，春苗，谢谢你。” 　　田春苗不在意的摇摇头，站起身来快步往外走， 　　“说定了，我去把缝纫机给你搬过来，你别客气。” 　　有缝纫机确实会增加更高的效率，许禾之前也想着要买一台，不过囊中羞涩，一台缝纫机得两百左右，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她跟陆野的钱还是不够。 　　缝纫机是春苗让祖明搬过来的，许禾让他直接搬到房间门口那一间，放在靠窗的位置，还算方便。 　　许禾搬了椅子过来，拿了一块儿碎布料先尝试着踩了一圈，针线细密整齐，新缝纫机很好用。 　　田春苗凑在旁边，抬手去摸许禾手上已经细密又整齐的针线，每一条走线都一样，看着真好。 　　“小禾，我以后能来找你吗，我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你。” 　　许禾回头去看她，田春苗有些不好意思， 　　“缝纫机结婚那天要带过去，以后肯定得用上，我手脚笨，别的不学，就想学学怎么走线，能简单缝被子，也别让它落灰了。” 　　春苗帮了这么个大忙，许禾当然乐意教她， 　　“嗯，这几天正好要赶时间把衣服做出来，你随时过来，我抽时间帮你讲解。” 　　“不过可能比较忙，多的时间需要你自己看。” 　　田春苗狠狠的点点脑袋，喜滋滋的， 　　“小禾，你愿意让我看着我就知足了。” 　　许禾抬眼去看唐祖明， 　　“等用完了，还要麻烦祖明搬回去。” 　　唐祖明拍拍胸脯， 　　“放心吧嫂子。” 　　俩人待了一会儿一前一后离开，许禾先把布料裁剪出来，才上缝纫机。 　　忙了一天，外面天色暗下来，许禾才起身回屋里做饭，今天做饭吃顿好的，炒上两个肉菜添了一个汤。 　　刚做完陆野就背着满背的背篓从山上回来了。 　　许禾起身走出去，看着陆野把背篓里的东西都分类拿出来，全是山上的东西，许禾好奇走上前去。 　　“弄这些做什么？” 　　陆野把东西分类拿出来，最上面的蕨菜放进一个盆里，冲着许禾挑眉。 　　“蕨菜处理了晒干，能拿去卖，还有婆婆丁、车前草跟黄精，处理完全都晒干。” 　　许禾看着陆野，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会这个？” 　　陆野轻咳一声，仰着脖子有些自得， 　　“小时候，家里老头子带我去过。” 　　说完，陆野分了几个盆，要先把东西都出来好，许禾皱眉， 　　“先别急着弄，饭菜好了，吃完饭再说。” 　　陆野蹲着回头看她，抬起自己脏兮兮的手， 　　“给我舀水洗手。” 　　许禾走过去，舀了水站在旁边倒下去，陆野伸手过去把手洗干净，才跟着许禾一块儿进屋里吃饭。 　　许禾吃着饭，抬眼去看陆野， 　　“晒干了都拿去县里卖？” 　　陆野一脸你格局小了的表情，给他媳妇儿上一课。 　　“这几天在家没事儿，上山多弄点儿，到时候去一趟省城卖，顺道把你那些需要批发的东西带回来，少花点儿钱。” 　　“再直接去批发市场，捯饬别的货回县里卖。” 　　许禾眼睛一亮，这些山货药材去省城卖的价格肯定比在县里卖得贵，相对应的那些商品，在省城批发反而会比县里便宜，陆野能去走这一趟，她在县里摆摊也有经验，到时候还能利用她的效应帮他推销出去。 　　“嗯，到时候你把货批发回来，我帮你卖。” 　　陆野蹙眉， 　　“没事儿，我叫祖明帮忙，你做你的。” 　　还不一定成呢，耽误什么他媳妇儿的营生。 　　许禾摆摆手， 　　“没关系，到时候把摊位摆在一块儿，还能捆绑营销。” 　　看陆野一副文盲的清澈模样，许禾耐心解释， 　　“我的那些小饰品，很多本来就跟其他买卖的货物能一起卖，到时候看你带回来的东西，稍微提点儿价格，把我的成本算计去，添着送，客人觉得占便宜才会买。” 　　他媳妇儿真机灵！跟他一样。 　　陆野没再拒绝。 　　“好。” 　　吃完饭，陆野继续捯饬他的山货，从背篓里把给许禾带的野桑葚递给她。 　　许禾正喜欢吃酸甜酸甜的滋味不错，自己洗干净坐在伙房门口，屋里的火光照出去，陆野坐在院子里处理那些东西。 　　“山里还有不少香椿，不过那玩意儿要卖个新鲜，现在没法弄。” 　　许禾点点头， 　　“嗯。” 　　陆野转脸去看坐在门口的媳妇儿，扯了扯嘴， 　　“想不想吃，明天先弄点儿回来你尝尝。” 　　许禾想到什么皱了皱鼻子，连忙摆手摇头， 　　“你别弄，我不爱吃。”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起香椿刺鼻的味道，许禾捂住小腹一阵反胃。 　　陆野原本调笑的表情僵住，三两步跨到许禾旁边，弯腰有些笨拙的拍拍她的后背， 　　“不吃，老子嘴欠，一点儿不碰，我也不爱吃。” 　　他端起旁边的野桑葚往许禾嘴边凑， 　　“只吃这个。” 　　许禾缓了一会儿，伸出拳头捶了面前的人两拳，才捏了一个野桑葚塞进嘴里，舒坦了些。 　　她抬眼去看焦躁的陆野，摆摆手， 　　“没事儿了。” 　　陆野蹙眉盯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眶，走进物理拧了温热的湿帕子，叠好递给许禾，来回几次才叫许禾推拒回去，才老实去干自己的活儿。 　　接下来几天，许禾没日没夜的先把衣服赶制出来，她跟陆野的尺码都知道，还有了缝纫机，效率降高了很多，也轻松不少。 　　这些天陆野白日早早出门，给许禾留了早饭，晚上才回来，来来回回好几天，院子里已经晒了不少山货。 　　许禾花了一周的时间，做好了两套衣服，忙得眼睛昏花，做好以后，夜里吃完饭，洗完澡就让陆野回屋里先试一试。 　　陆野吞了吞口水，拿着许禾给他做好的衣服，进屋里去，没一会儿，整个人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出来，僵硬极了。 　　许禾瞧着出来以后一脸不自在的某个人，没忍住笑，衣服很好，人也很好，像强盗伪装斯文，不过一眼看过去，模样还挺俊的。 　　许禾走上前去，给他捋了捋衣服， 　　“有没有不合适的？” 　　陆野呲牙， 　　“没有。” 　　许禾抬眼去看他， 　　“不习惯？” 　　陆野梗着脖子硬撑， 　　“习惯，老子就是这种斯文人。” 　　“呵呵……” 　　许禾实在没忍住，十分认可的点点头， 　　“好，那一会儿洗了等明天晾干熨好，后天一早就回去，明天上县里去买东西。” 　　陆野扯了扯身上的风衣外套，顺手脱下来。 　　许禾也回屋里去试试自己的款式，从屋里走出来。 　　陆野衣服脱到一半，又重新套上去，轻咳一声，走到许禾旁边，除了颜色不一样之后，其他款式都差不多，不过许禾的有更精致的收腰设计。 　　许禾弯弯眉眼， 　　“这样走出去，谁都能看出来是夫妻。” 　　她擅长手臂凑到陆野面前， 　　“喏，袖口都绣了之前的花，裤兜也有。” 　　陆野扭曲着一张脸，想笑又用力憋着，难看得紧。 　　“嗯。” 　　许禾回屋里脱了衣服回来递给他， 　　“一会儿都洗了。”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早早锁上门去县里。 　　先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又拿了两条纸盒烟跟两瓶瓶装酒，红糖两包，桃酥两盒，买完去菜市秤十斤带皮五花肉，又添了一只鸡，这才买完了。 　　回家的东西买完了，许禾带陆野去商场，自己买了一双白色板鞋，在陆野嫌弃的眼神里，给他添了一双皮鞋。 　　陆野背着满背篓的东西，亦步亦趋跟在小媳妇后头，一块儿走到路口。 　　许禾回头看他， 　　“回家吧。” 　　陆野把背篓都放在拖拉机上，垂眼看她。 　　“你先回去，我去找言青一趟。” 　　许禾眨了眨眼，倒是没问他找言青干嘛，自己利落的上车， 　　“那你忙完早点儿回家。” 　　陆野走到车头跟师傅交代一会儿到村口，劳烦把车开到家门口去，才转脸站在路口，看着许禾坐上拖拉机离开，才转头迈开长腿往言青他们厂过去。 　　许禾一路坐着拖拉机到了家门口，师傅帮她把背篓搬下车，才开着拖拉机走。 　　今天天气不错，许禾把衣服收进屋里，又去忠强叔家里借了老式熨烫机，把她跟陆野的衣服都熨烫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里，明天一早穿。 　　弄完以后，许禾转脸进伙房，洗干净手系上围裙做饭。 　　夜里陆野踩着饭点回来，洗干净手坐在许禾对面。 　　“明天回去，带的东西都让人敞开看，从村里喊出去，你一会儿去忠强叔家，把熨烫机还了，顺便跟祖明说一声，让他明天早起，当个传话筒。” 　　陆野答应， 　　“嗯。” 　　这人看起来还挺淡定，许禾放心了。 　　吃完饭，她先回屋里洗澡，擦着头发出来，打着呵欠坐在伙房门口休息。 　　陆野倒完水之后，也跟着回屋里洗澡，擦着头发出来，站在许禾面前。 　　许禾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光都被挡住了，抬起眼皮去看陆野。 　　他刚洗过澡，穿着单衣，头上顶着湿发，只用毛巾胡乱的撸了一遭，水滴沿着脖颈留进衣领，劲瘦强壮的身体绷紧，就这么生生盯着许禾，吞了吞口水满脸不自在。 　　冲击力太大，许禾下意识眸光微闪移开视线，又眨了眨眼重新仰脸看过去， 　　“怎么了？” 　　刚洗过澡，陆野的头发散着落到锁骨的位置，他盯着许禾，又撇开脸。 　　“帮我把头发剃了。” 　　许禾呆愣愣的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双乌黑分明的眸子眼底倒影的全是自己，陆野有些窘迫，脸上一热语气凶狠僵硬。 　　“老子就是觉得把头剃了更帅，没别的。” 　　许禾回过神来，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浑身刺挠满脸不自在的人，有些犹豫。 　　“真的要剃？” 　　她现在看习惯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其实这样很好看，不用剃。” 　　陆野脸一松，轻咳一声， 　　“真好看？” 　　许禾丝毫不勉强， 　　“嗯，好看。” 　　陆野脸上的笑一闪而过，盯着许禾， 　　“剃了。” 　　“下次再长，想染什么随你。” 　　以后的头发使用权，落到自己头上了？许禾笑着答应下来。 　　“好。” 　　她伸手拉住陆野，让他坐上自己的位置，回屋里去拿了剪刀出来，盯着陆野的头发。 　　陆野抓了抓脑袋， 　　“利索点儿。” 　　好吧……人家社会青年都不心疼，她心疼什么。 　　许禾拎上剪刀就上手，心里的感觉也很奇妙，陆野的头发落在她手上，剪刀一下一下咔嚓咔嚓的剪，因为是最简单的寸头，许禾倒是没什么技术压力。 　　原本发根就长出一茬黑色的头发，剪成寸头以后，倒是丝毫看不出来原本是个黄毛，许禾修修剪剪半天，才回屋里把镜子拿出来，送到陆野手上。 　　她自己退开半步，歪着脑袋欣赏自己的杰作，原本以为陆野剪了寸头面相会很凶，毕竟他是粗眉，睫毛密实，五官锋利，没想到居然看起来会有些乖。 　　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傲娇，抬手不习惯的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左看右看的对自己的脸很满意，年纪不大，确实凶不到哪里去。 　　“不错。” 　　许禾抱手，对自己也很满意， 　　“我还是第一回给男生剪头发呢。” 　　“陆野，你说我以后是不是不止能接女生妆造，男的也可以。” 　　陆野腾的站起来，比许禾高了快一个头，随手抖抖身上的碎发，提高眉毛睨着许禾， 　　“是老子长得好。” 　　他又搓了搓头发，去拿了扫帚把门口的头发扫干净，时不时就要伸手感受一下脑袋的存在感，许禾没忍住笑，大概需要花点儿时间才能习惯了。 　　不止是他要习惯，许禾的眼睛也会忍不住看过去，歪着脑袋看一会儿，黄毛陆野一去不复返了，还真不习惯。 　　夜里，许禾仰躺在床上，陆野给自己重新收拾好，才摸黑回房间，翻身躺在许禾身边。 　　黑暗里，许禾眨了眨眼睛，侧过身对着陆野，伸手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碰上陆野有些扎手的脑袋。 　　“唔！” 　　伸在半空的手腕被一只粗粝的手掌攥紧，陆野捏着她的手侧身过来，对着许禾，俩人面对面呼吸都喘了几分。 　　“不睡觉捣什么乱？” 　　许禾手心蜷缩，还能感知到刚才的触感，说话坦诚得很。 　　“陆野，你头发有点儿好摸，给我再摸摸。” 　　那种有一点儿硬硬的又不那么扎手的奇异触感，许禾觉得很好玩儿。 　　陆野紧缩手掌，黑暗里羞怒了几分， 　　“把老子当玩具呢。” 　　说完松开攥着许禾的手，似乎气狠了，双手抱胸就这么侧躺着，闭上眼脑袋矮了几分。 　　近在咫尺，许禾吞吞口水，两只手都凑上去，轻轻捧住陆野的脑袋，合心意的胡乱撸了又撸。 　　陆野阖着眼，额头突突直跳， 　　“媳妇儿，别太过分。” 　　许禾“哦”了一声，有些可惜的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睡觉。” 　　陆野气得要死，伸手握住许禾小心翼翼要捣乱的手，气急败坏， 　　“老子明天给你摸，睡觉。” 　　许禾唇角悄悄勾起，呢喃着答应。 第33章 醉了:整个人贴上去 　　一大早起床，刷牙洗脸，吃完早饭才回屋里换上新衣服，陆野拿上昨天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回头看着许禾。 　　许禾：“走吧。” 　　她拿上钥匙，出门后把门锁上，唐祖明已经等在门口了，当个合格的传话筒。 　　“野哥，嫂子，你们带这么多东西回嫂子娘家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陆野带着东西往前走，他在旁边尽职尽责的报备。 　　“天呐，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拿了两百块回去。” 　　许禾抿唇压着笑，一路这么说着话往路口过去，路上一瞧见村里人，不用陆野跟许禾说什么，唐祖明利索的上前就跟人聊半天，把他们那两百块钱抖出去。 　　夫妻俩穿着好看，俩人模样都俊，倒是叫人瞧了一路。 　　一路宣传到路口，唐祖明才功成身退。 　　“野哥，嫂子，就送你们到这儿了，我先回去了。” 　　今天起得早，一会儿回去补觉。 　　许禾笑着点头， 　　“晚点儿我们回来，你去家里吃饭。” 　　这次帮忙，唐祖明咧着嘴答应。 　　许禾跟陆野坐上拖拉机，往县里过去，到了地方下车，许禾本来要去招三轮车，陆野从路口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挂上去。 　　随行一块儿下车的村里人瞧着，这真不得了，陆野小子现在陪媳妇儿回家，还能拿来一辆自行车了。 　　许禾看着陆野把东西放上自行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看着他。 　　“这车你怎么弄来的？” 　　陆野搓了搓脑袋，冲着她挑眉， 　　“言青厂里人借的，用完还回去。” 　　许禾抬手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面子工程做到极致了，牺牲很大，头发都剪了，还欠了个人情。 　　陆野长腿一跨上车扶着把手，转脸看许禾， 　　“上车，你男人带你回家。” 　　许禾被晃了眼，穿着她做的衣服，身高体长的把着自行车，还真挺赏心悦目。 　　她走过去坐上车后座，伸手扶住陆野的后腰，陆野抬腿一蹬，骑着自行车往许家那边过去。 　　快到周家，周围都是熟人，陆野骑车的速度慢下来，许禾坐在后面，笑着跟几个面熟的长辈打招呼。 　　“小禾，带你男人回来了？瞧着小伙模样真俊。” 　　陆野模样没话说，不过以前那头黄毛不符合主流审美，现在头发剃了五官露出来，本来就长得好。 　　许禾点头， 　　“嗯，王姨，一会儿去家里玩儿。” 　　“还给家里带不少好东西呢？” 　　许禾抿唇看了一眼前面骑车的陆野，回头笑着说， 　　“他非要带回来。” 　　陆野在前头慢吞吞的骑车，许禾在后面配合拿好印象分，管别人心里怎么想，自己先把好名声推销出去。 　　夫妻俩配合了一路才到家门口，许家人早听到了动静，开门在门口等着。 　　许父跟许母看着骑车带着闺女过来的……女婿，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女婿跟他们心里想的样子，丝毫不像。 　　老两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许家明倒是哀嚎着冲到陆野面前， 　　“姐夫，你的头发呢？是不是我姐逼你剃的。” 　　他姐夫那头耀眼的头发，就这么没了。 　　陆野瞥了他一眼， 　　“小舅子，老子这样照样没人敢惹。” 　　许家明吸了吸鼻子点头， 　　“嗯，没人敢惹。” 　　许禾能察觉到，绷了一路僵着身体的陆野，让许家明闹了这一出，放松了。 　　陆野领着东西，许禾带着他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我们回来了。” 　　许父许母隐隐都红了眼睛，上前按住小两口的手臂，带着他们回家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野深吸一口气，手抑制不住的又想挠头发了，硬生生僵着一张脸克制住，许禾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人一块儿进屋。 　　许家明老老实实的在后头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后面还跟着围来一群邻居，连吴佳丽母子都在，一窝蜂的跟着进了许家院子，要看姑爷。 　　吴佳丽瞪着许禾跟那穷小子亲密的样子，心里憋屈，这个陆野之前明明就不伦不类的穿着怪异，头发奇特，一看就是不靠谱的。 　　今天居然变得有模有样，黄毛没了，还穿得体面斯文，那衣服料子还有皮鞋，一般人也穿不上，款式都是没见过的，还有许禾那一身，真漂亮，要不是现在许禾不理她了，早就让许禾给她穿了。 　　“这姑爷真俊，瞧着穿的那一身，气派得很。” 　　“可不是吗，那衣服料子，瞧着真好，衬得人斯斯文文的。” 　　“小禾也穿了一身，比以往还漂亮。” 　　“一瞧就是夫妻俩。” 　　许禾院子难得热热闹闹的，姑爷回来也避不过去，许母从屋里装了瓜子出来给大家闲嗑，又端了水出来。 　　屋里屋外都坐满了，许禾拉着陆野坐在一块儿，能察觉到身边人有些坐立难安。 　　许父许母之前都被许禾打过招呼，今天陆野过来不管什么样子，他们都没法说他半句话，现在瞧着气派周正的女婿，更不会说什么。 　　“小陆，自己家，别觉得不自在。” 　　许母先开口宽慰，许父也在一旁沉默的点点头。 　　陆野滚了滚喉咙，压住身上所有的躁动细胞，老实点头。 　　“爸妈。” 　　他从包里拿了红包出来，回头看了许禾一眼，正正经经开口， 　　“这里是二百块钱，你们拿着。” 　　新姑爷拿红包来了，院子里一片轰然，热闹极了。 　　张艳珍转头就瞪了闺女一眼， 　　“你不是说许禾男人是个不三不四的流氓吗，她换对象你不知道？” 　　“比你那个抠门计较的对象强多少！” 　　吴佳丽眼红极了， 　　“妈，他就是个混混，今天肯定是撑面子的，他家里父母都不在，真的就他一个人，哪来的钱？肯定找人借的。” 　　张艳珍抬手就戳她脑门， 　　“借的，也比抠门的强，没出息的东西。” 　　吴佳丽脑门疼，心里委屈又恨许禾，周围都是夸许禾男人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嘴就喊。 　　“小禾，你对象是做什么的？” 　　许母收了那两百块钱，还想着以后找机会给闺女还回去，心里舒坦了些，听见这话，心里对张艳珍更膈应，为人刻薄还教了这么个闺女。 　　吴佳丽这个讨人厌的声音，许禾听出来了，回头盯着她，没义务回答。 　　“佳丽，我现在赶集会在街上卖饰品，听说你谈对象了，下次可以带对象去照顾我生意，你现在没什么收入，不过对象看起来很有钱。” 　　这话一出，周围立马有人乐上了，吴佳丽谈的那个对象，可不就是看起来条件不错，长得太欠考虑了。 　　不过谁不知道那对象抠，上回来她家，抠抠搜搜的一分钱没花，带了他自家的菜，还捞了半包烟回去，条件好就这么抠出来的，不给你花光给你看，有什么用。 　　吴佳丽现在自己都在学校混日子，那成绩又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许禾现在做小买卖，之前还能给周婉做嫁衣，以后指不定怎么出息呢。 　　瞧瞧人家俩口子今天来穿的这一身，周围都找不出一件比这好看的。 　　被人指指点点，吴佳丽心里不痛快，盯着许禾， 　　“小禾，今天是你对象过来，跟我对象没关系，你怎么这么说，我就是关心你。” 　　看着许禾旁边穿得人模人样的陆野，吴佳丽气急，她之前怎么不知道，这个陆野，居然长了这么一副样子。 　　陆野脸色臭得很，许禾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叫他克制，回头盯着吴佳丽。 　　“你也说了是我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关心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很好，他赚的钱都给我，我赚的钱也还是我的，日子还算不错，你不用担心。” 　　有了吴佳丽那个抠门的对象对比，一个把所有钱给媳妇儿的男人，叫人瞧着多顺眼。 　　吴佳丽盯着陆野，她那个对象一毛不拔又喜欢说大话，家里住大房子，有多少存款，纯炫耀但是不给她，有个屁用，她没想到陆野看起来不好惹，居然这么听许禾的话。 　　许禾拧眉，瞥了旁边的男人一眼，这吴佳丽，不会是又看上她对象了吧。 　　陆野察觉到媳妇的视线，眉头高挑有些扭曲，一脸防备的盯着许禾，警告她不准乱想。 　　许禾收回视线，这吴佳丽有毛病，之前原主喜欢周静黎，她也偷偷喜欢，现在她都有陆野了，这人不去喜欢周静黎，是要干嘛。 　　陆野眼底阴云密布，伸手按住许禾的脸，把她带回来看着自己。 　　“媳妇儿，想什么呢？” 　　许禾轻咳一声，抬手把他的手拿下来， 　　“没事儿。” 　　闺女跟陆野感情是不错，陈秀英笑着起身，往伙房过去。 　　“闺女，你陪小陆一会儿，我去做饭。” 　　许父从屋里拿了一副象棋出来，带着陆野坐在院子里下棋。 　　周围的邻居走在旁边闲聊嗑瓜子，给主人家凑凑人气，也听听八卦。 　　许家明自己屁颠颠的坐在姐夫旁边，看着他下棋。 　　周婉过来的时候，许禾正进伙房里打下手，她来以后，许禾倒是有说话的地儿，俩人在旁边闲聊。 　　被许禾落了面子，吴佳丽自己坐在一边嗑瓜子，现在看许禾跟周婉关系这么好，又后悔跟许禾关系僵硬了，没她的位置。 　　直到屋里饭菜快做好了，在院子里玩闹的邻居说说笑笑招呼一声回去了，周婉也跟许禾打了招呼，先走了一步。 　　许禾走到陆野身后，没想到他下棋看起来还挺厉害，许家明老老实实的把位置让给亲姐，最后在许母从伙房里喊他们吃饭的时候，许父将了一军，陆野输了一手结束。 　　许禾冲着陆野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还有打商务象棋的一天。 　　饭菜摆在堂屋，陆野买回来的瓶装白酒，被许父开了一瓶，给他倒满一杯。 　　喝酒误事，许禾现在对酒有阴影了，看陆野要陪着喝，祈祷别出事。 　　许父端着酒杯，看着女婿， 　　“小陆，以后跟我闺女，常回来看看。” 　　“你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陆野瞥了许禾一眼，瞧着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唇角微扯，端起酒杯应下。 　　“爸，我会的。” 　　许母给他们夹菜， 　　“多吃点儿。” 　　吃完饭，陆野脸上有些微醺，还被许父拉着说话，陈秀英拉过许禾到旁边，把那两百块拿出来。 　　“闺女，这钱你拿回去，妈知道你想堵住看热闹的嘴，今天够了，爸妈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不会真要你们东西，陆野家里就他一个，你们小俩口日子比我们难，我跟你爸上班，家里不富裕但也比你们强。” 　　陈秀英握住许禾的手，把钱塞到她手里。 　　“你们今天这身行头也花不少钱，还买了这些东西，闺女，你们是不是给人借钱了？快把钱拿回去。” 　　许禾摇头， 　　“妈，我现在能有个赚钱的买卖，陆野也在煤窑干了一个月，手里有点儿钱，别担心。” 　　“你们今天能来走一遭，妈心里舒坦，钱不要你的，这钱是陆野拿的，给你也是左手倒右手，以后你们常回来看看就成。” 　　陈秀英捏着红包放进许禾手里， 　　“你还怀着孩子，到处都要花钱，陆野现在工作不稳定，别大手大脚的，他把钱都给你，你自己要会算。” 　　许禾抿唇，只能接过钱， 　　“妈，我跟陆野会过好的。” 　　陈秀英红着眼：“好。” 　　吃完午饭，许禾跟陆野就要走了，陈秀英收拾收拾给她们带了一罐猪油放在自行车前面，又弄了些干货摆着。 　　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小两口。 　　陆野喝了不少，脸有些热，许家明连忙说， 　　“姐夫，以后多带我姐回来。” 　　陆野点点头，这怕是他最老实的一天了。 　　许禾自己先跨上自行车坐着扶着把手，转脸去看旁边的陆野。 　　“喝酒不开车，回去我骑，你坐后面。” 　　陆野长腿委屈的曲在后头，局促的坐在后座，许禾回头跟父母弟弟打了招呼，摇摇晃晃的载着陆野离开。 　　直到离开许家人的视线，陆野整个脑袋蹭上去，懒洋洋的贴着许禾的侧颈，下巴抵在许禾肩膀，懒散的打了个呵欠，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依着许禾赖以生存。 　　许禾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 　　“喝醉了？” 　　陆野整个人贴上去把她覆盖住，手肌无力似的垂在两边，舒坦的阖着眼， 　　“嗯。” 　　他整个人都靠着许禾，成年男人又实在重得很，许禾勉强掌握把手歪歪扭扭的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你重得很，下来自己走一段行不行？” 　　她嘴上嫌弃，脚下蹬着却没停。 　　陆野阖着眼耍赖， 　　“醉了，走不了。” 　　两只手圈着腰身，整个身体贴着许禾舒坦得很，还在后座笑，胸腔的震动惹得许禾后背发痒。 　　冷风拂过，带走一丝醉意，鼻腔嗅到媳妇儿身上的香味，陆野鼻子蹭来蹭去，惹得许禾抽空给了他一巴掌。 　　小两口拌着嘴，骑着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往县城路口回去。 第34章 等她回家:去要钱 　　许禾七歪八扭的载着陆野到了县路口，手肘往后撞陆野的腰。 　　“下来。” 　　察觉到贴在后背的重量消失，许禾整个人如释重负，把自行车停在旁边，捏了捏有些酸软的手臂，抬眼去看陆野。 　　陆野伸手把从许家带回来的东西放上拖拉机，转脸站在许禾面前， 　　“先回去，把自行车还回去我再回。” 　　许禾点头答应，坐上拖拉机，回头去看守在边上的陆野。 　　“你给推回去，别给骑摔了。” 　　陆野一只手把着扶手，懒散的看着她。 　　“知道。” 　　叮嘱完许禾才自己坐好，带着那些要带回家的东西，先回去，她也还有事儿。 　　陆野盯着拖拉机离开，才说好听话转手就骑上自行车先去了苏言青的厂，不过还完自行车之后，他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别的地方。 　　有些人管不住嘴喜欢满嘴喷粪，老子就让她喷。 　　许禾回家从屋里把之前用剩下的红色布料还有大红毛线拿出来，给春苗勾一个披肩，再踩缝纫机缝上一个腰链。 　　不能白借人家的东西，春苗跟春燕一样，都穿着日常衣裙出嫁，她就给她添点儿喜气，编个披肩再添红腰链，瞧着一眼就知道是新娘子。 　　三天以后就是春苗结婚，还好来得及。 　　披肩款式不难，许禾先把简单的样式勾出来，到时候再把边上勾上花做点缀，忙完天都快黑了，明天再添花，许禾抬眼看了一眼，陆野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还了自行车干嘛去了，花这么长时间。 　　许禾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出门洗手进厨房，先烧火煮上米，再洗干净肉跟菜。 　　另一头，暮色下沉，巷子里早已经没什么人，陆野蹲在墙根后头，身体贴着斑驳的土墙，侧着耳朵听墙边隔壁的动静。 　　“你什么时候来我家里，今天许禾带她那个乡下男人来了，那穷酸小子不知道找谁借的，给许禾家拿了两百块钱，还买了不少好东西，你到时候来，可别被乡下人比下去了。” 　　吴佳丽站在墙角，忍下不舒服，看着面前的男人。 　　“放心吧，等你嫁给我，家里什么没有！不是什么泥腿子也能比的。” 　　男人是吴佳丽的对象，眼底闪过精光。 　　“你也知道，你现在还没工作，我家里也不太满意，还是我喜欢你他们没办法，佳丽，你要是能早点儿怀上孩子，咱们这事儿就成了。” 　　吴佳丽压下心里的反胃，只觉得鼻尖窜进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叫她受不住。 　　“反正你来我家，不能让许禾那个贱蹄子比下去。” 　　“哗啦哗啦。”污浊的粪水从头顶落下，浇了夜下私会的两人浑身。 　　“啊！” 　　“呕！” 　　“哪个丧天良的浇的粪水！” 　　墙根那边传来刺耳的嚎叫，又怒又骂，陆野贴着墙根飞快跑走，还晦气的呸了一口。 　　两个满嘴喷粪的死玩意儿，不给点儿教训还以为老子白日里憋着的气白受了，敢骂他媳妇儿，就用粪水好好洗洗嘴。 　　…… 　　饭菜做好，陆野还没回来，许禾只能自己先吃完饭，把他的那部分放在灶台上温着，回来能自己吃。 　　陆野回来的时候，许禾刚烧水洗完澡，就听见门口的敲门声，她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陆野带着夜色回来，身上还挂着寒气。 　　这个点了，县里回来的拖拉机早就没了，这人大概是自己走回来的，许禾蹙眉让他进屋。 　　“怎么现在才回来。” 　　走了一路，身上的气味消散得差不多了，陆野摇头， 　　“先洗澡，等会儿跟你说。” 　　还怀着孩子呢，别被老子恶心吐了。 　　许禾点点头，看着他拎了热水进屋里，进屋给他拿了干净衣服带进去，才坐在伙房门口擦着半干的头发。 　　等陆野洗完澡，许禾起身回伙房，把还温着的饭菜端上桌，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饭。 　　晚饭没吃，陆野饿了，囫囵着把剩菜剩饭全部扫荡，才抹抹嘴倒头瘫在椅子上，懒洋洋的。 　　许禾看着他， 　　“出什么事儿了，现在才回来？” 　　陆野仰脸就打了个呵欠，不去看许禾， 　　“没事儿，就给了有些人一点儿教训，你听了恶心。” 　　许禾皱眉：“吴佳丽？” 　　陆野双手交叠在脑后，抬起下巴说， 　　“嗯，长嘴不会说好话，老子就给她洗洗嘴，连她那个抠门对象也一块儿教训了，啧，还得感谢老子。” 　　许禾瞪眼， 　　“你打人了？扇他们嘴巴了？要是人家上公安局告你怎么办。” 　　陆野摊手，满是遗憾， 　　“想打没打成，说了不让你去公安局了，就给那两个嘴臭的泼了粪水，给他们洗干净。” 　　许禾：“……”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儿想吐。 　　陆野懒散的表情瞬间正经，倾身站在许禾旁边，抬手揉了揉她的肚子， 　　“都说了讲了你犯恶心。” 　　揉了一会儿肚子，又给许禾泡了一杯麦乳精。 　　许禾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里的难受，接过来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你恶不恶心，怪不得回来就要洗澡。” 　　陆野：“白天让端着，我可屁话没说。” 　　所以夜里就给人浇粪水去了，许禾抬手扶额。 　　“没让人看见吧。” 　　陆野唇角一扯， 　　“没有，放心。” 　　许禾松了口气，没被人发现就好。 　　喝完麦乳精，许禾重新刷牙，才打了呵欠回屋里去。 　　陆野把碗筷收拾了洗干净，才关上门摸黑回屋里了。 　　第二天一早，陆野一大早又上山去了，许禾先把昨天剩下的披肩都钩好，才开始踩缝纫机，把要送春苗的腰链也做出来。 　　她花了一天弄好，还有两天春苗要结婚，夜里陆野回来，许禾就让他把用完的缝纫机搬回去了。 　　田春苗结婚头一天，许禾跟陆野起得早，要去帮忙，一大早许禾给陆野系上围裙，先去春苗家里吃了早饭，之后许禾在婚房里帮忙，陆野就是去干村里男人干的体力活儿。 　　许禾帮忙布置婚房，业务熟练，需要爬楼梯有体力的活儿，都交给陆野跟唐祖明。 　　忙了一会儿，唐春燕也赶过来了，今天不是周末，江欣冉没来，她只请了明天的假，今天来不了。 　　婚房布置一上午就弄得差不多了，下午再把外面补充一下就好。 　　吃完午饭，许禾跟春苗和春燕打了招呼，才跟陆野一块儿回家。 　　陆野一回来就忙着把他晒的干货重新翻翻，许禾洗手洗脸，打着呵欠回屋里睡一会儿。 　　下午她把给田春苗准备好的礼物拿上，跟陆野一块儿过去，进了婚房。 　　“春苗，送给你，婚礼的时候，应该能用上，披肩以后冷了，也能当个围巾用。” 　　田春苗眼睛一亮， 　　“小禾，这是你给我弄的？” 　　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真的很喜欢。 　　许禾：“嗯，你说没穿婚服，我想结婚还是要沾点儿大红，给你弄了腰链，到时候配上，还有披肩，你可是新娘子，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都把自己的嫁妆借给我用了，别客气。” 　　唐春燕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开口， 　　“春苗，这些我都没有呢，真要羡慕了。” 　　田春苗轻轻摸着许禾给她做的东西，垂眸轻笑，她真的很高兴。 　　傍晚吃完饭，许禾跟春燕在婚房里陪春苗说话。 　　陆野忙完过来，站在门口看着许禾没进去。 　　“回家。” 　　许禾听见了，抬手让他等会儿，回头去看春燕跟春苗。 　　陆野靠在门外等着，也不说话了。 　　许禾又聊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 　　“春苗，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点儿过来帮你化妆。” 　　田春苗跟唐春燕对视一眼，瞥了眼站在门口等着的陆野，真是稀奇，笑着回头去看许禾点点头。 　　“嗯，小禾，快回去休息吧，早点儿睡。” 　　许禾“嗯”了一声，走到陆野身边，夫妻俩一起回家。 　　回到家里，陆野把从田家带回来的剩菜喂了煤球，又给那些鸡喂上玉米面，回屋里生火烧热水洗澡。 　　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许禾早早睡下。 　　第二天天不亮，夫妻俩前后一块儿起床，收拾完就往田家过去。 　　吃完早饭就去给春苗化妆，江欣冉今天请了一天假回来，也早就到了。 　　昨天没帮上忙，今天一早过来，在婚房里打下手，勤快得很。 　　许禾给春苗化妆，她跟春燕在旁边聊天，突然想到什么，江欣冉看着许禾笑着说。 　　“小禾，你在村里应该没听说，前天晚上，吴佳丽跟她对象在约会的时候，让人一桶粪水浇透了，臭了好几天。” 　　“去上课的时候，把班里人都臭跑了，老师给她放了两天假。” 　　许禾慢半拍的哦了一声，语气上扬，看着春苗手上动作没停。 　　“是谁这么好心。” 　　江欣冉笑着摇头， 　　“不知道，她估计还记到你头上了。” 　　许禾眨了眨眼，成吧，也没记恨错。 　　天刚见亮，许禾给春苗的妆化好了，田春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她……居然还能长成这样，抬手想碰碰自己的脸，又怕弄脏了，只能虚虚的摸着，回头去看许禾。 　　“小禾，麻烦你了。” 　　许禾回头把床上的白色碎花长袖连衣裙拿出来，让她穿上。 　　“好了，先换上，四月份虽然没那么冷了，早上还是凉，换好把披肩披上。” 　　田春苗接过裙子，换好衣服，许禾又把腰链小心帮她带上，谁来一打眼瞧着都是漂亮的新娘子。 　　唐春燕忍不住笑， 　　“小禾，看得我都想再结一次婚了。” 　　许禾看着她笑， 　　“这话可不能说。” 　　江欣冉面色温和， 　　“以后我要是想结婚，可能就是想让小禾你帮我化妆了。” 　　一个比一个会夸，许禾实在没忍住笑。 　　她们在婚房守着，外面都是村里的亲戚朋友，等到接亲的时间到了，男方在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过来了。 　　热热闹闹的在婚房中接了新娘子，被簇拥着离开。 　　这酒席最热闹的除了新郎新娘，就是许禾的那一个好手艺，村里的跟来接亲的都知道她的好手艺了，许禾又出名了。 　　婚宴结束，夫妻俩拿着春苗家送的喜糖回家，给许禾的还有一个红包，里面跟春燕家一样，也包了十八块钱。 　　许禾拆了一颗糖送进嘴里，糖精的味道，甜滋滋的。 　　她抬眼发现陆野在看自己，又重新拆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太甜了，许禾慢慢含着，陆野尝进嘴里没两秒，嚼得嘎嘣脆，没两下吞进肚子里。 　　休息一会儿，陆野才把家里的鸡喂了，又喂了狗，回到伙房把火烧上，擦干净手坐在许禾旁边，盯着面前的火光。 　　“明天我出去一趟。” 　　许禾抬眼看他，问，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陆野摇头， 　　“不用等，明天去煤窑一趟，时间差不多了，去把剩下的钱拿了，顺利明天拿了就回，不顺利会待几天，拿到钱再回。” 　　许禾心头一酸，抿了抿唇， 　　“会有要不到的情况吗？” 　　陆野要笑不笑的扯扯唇， 　　“多。” 　　“到最后都会给，不过这些当老板的，都摆谱，不会很容易。” 　　他抬眼盯着许禾笑， 　　“活儿没少干，老板黑心的，没什么良心，要求到头上才他爹的大发慈悲把钱给人。” 　　这些钱还是人家本来就该得的，倒像是他们施舍了。 　　陆野回头拿着干柴拨弄火堆， 　　“没事儿，钱会给，周围都是要过工钱的，去煤窑要是推脱人不在，就直接上家里，守着要，有钱就会给。” 　　连要属于自己的钱都要追着要，许禾垂眸轻声开口。 　　“把钱要回来，以后我们不给别人干了，你自己做主，找别的活儿干。” 　　她抬眼去看陆野， 　　“就像之前说的，你去省城把这批干货卖了，再想办法弄点儿批发货回来，我陪你一起卖。” 　　“一开始肯定会有点困难，等我们熬过去，以后总不会把生计交到别人头上，靠着别人那点儿工钱过日子。” 　　陆野抬手胡乱的搓了搓脑袋，咬牙嗤了一声， 　　“放心吧，你男人知道。” 　　许禾抿唇轻笑，托着下巴眉眼弯弯的盯着他。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县里，你去要钱，我去买毛线还有发夹跟皮绳那些回来。” 　　“去省城还有几天，摆摊能多摆一趟赶集天就多摆一次，要是之后手艺让别人琢磨过去，就不好做了。” 　　陆野点头应下，起身给许禾烧了热水，给她洗澡，等许禾回屋睡下，才起身收拾自己。 　　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好，蹲在门口洗了脏衣服晾起来，陆野才关门回屋里，躺上床阖上眼。 　　一大早，夫妻俩一块儿出门，坐了村口的拖拉机到县里，路口已经等了好几个跟陆野一样要去要工钱的工友，许禾没打扰他，扯了扯陆野的衣角， 　　“注意安全，早点儿回来。” 　　陆野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厚重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捏了捏，才拉开她扯着衣角的手又揉了揉。 　　“没事儿。” 　　许禾背着背篓去了街上，现在老板都知道她摆摊的营生，不过人家有那个手艺也没什么好说的，还继续在他这边拿货，笑着招呼生意就成。 　　许禾拿完货，背着背篓去了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之前买的那罐见底了，买完新的，又买了不少日用品，洗衣服、肥皂…… 　　从供销社出来，许禾去了菜市，添了肉菜，才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到路口坐上三轮车。 　　回到家，许禾把东西拿出来，又开始干活儿了。 　　“小禾，在不在家。” 　　好像是周婉的声音，许禾应了一声，大门没关，周婉探头进来，看见伙房门口出来的许禾，立马笑着进屋里。 　　“小禾。” 　　“周婉姐。” 　　许禾笑着带她进屋，给人拿了椅子坐下，又给她泡了糖水，拿桃酥放在桌上招待。 　　周婉喝了口水，轻轻呼了口气，左看右看小禾的家，家里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是里里外外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让人看着都觉得舒心，想待下去。 　　她转脸看着许禾，低声说， 　　“小禾，周婉姐给你介绍一个大单。” 　　许禾心里一喜，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周婉， 　　“周婉姐，什么大单？” 　　就知道小姑娘会很高兴，周婉也忍不住笑， 　　“是你姐夫那边的妹妹，也要结婚了。” 　　“那天来家里做客，我婆婆就提了一嘴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的喜服跟妆都好看，她提了一嘴，那我就好意思提你了，就推了你，让你去试试。” 　　说到这里周婉还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是他们那边的亲人，我刚结婚没多久，其实不好搭话，也是婆婆先提了，我就好推了你。” 　　她能想到自己，许禾已经很感谢了，看着周婉点点头， 　　“周婉姐，我最近两天都很方便，村里的朋友刚结完婚，摆摊还可以匀两天出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试妆。” 　　周婉：“都说好了，你明天过去就成，怕你不习惯，我让人明天一早去我家那边做客，到时候也方便。” 　　那再好不过了，许禾点点头，回头拿了桃酥递过去， 　　“周婉姐，你吃。” 　　周婉笑着接过来，吃了桃酥又喝了糖水才站起来要走。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你过来就好。” 　　许禾送她到路口坐车，看着周婉坐上拖拉机才转脸离开。 　　“小禾，刚才是谁来找你？看着不是村里的。” 　　许禾挂着浅笑淡声开口， 　　“是县里来的姐姐，来找我玩儿。” 　　别的没必要多说。 　　瞧着条件不错，许禾自己也是县里的，一帮人瞧着感叹，陆野这二流子真是走运了。 　　陆野当天夜里没回来，许禾做好了饭菜等他，没等到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坐在伙房里，熬到夜都深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周家，熬不住起身洗洗才回屋里睡了。 　　另外一头的陆野一伙人，先去了煤窑要钱，那边除了还在干活的工人，找不到负责人，一个推一个，最后知道人不在煤窑，以前的老工友都晓得煤老大的住处，他们又辗转从小煤窑离开，去了煤老大家。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去，人多煤老大也怂，还是好言好语的说手上没钱，还麻烦他们等几天。 　　大多数人干煤窑都是养家糊口，要不到钱，一帮人当天夜里没回去，直接在煤老大家院子里睡下了。 　　不少有要钱经验的老手，还带了毯子睡下。 　　幸好四月的天没那么冷，陆野躺在屋檐下，头靠着手臂还翘着二郎腿，一条腿晃晃悠悠的，盯着头顶的黑瓦，这钱要不回去，真像他媳妇儿说的傻蛋了，可憋屈死老子。 　　烦躁的从兜里掏了烟出来，随手点上，吞了吞喉咙，吸了一口，指尖的烟火明明灭灭，脑海里闪过许禾皱皱巴巴嫌弃的脸，吐了口烟雾，随手碾灭手上的烟头，咒骂一声抬手靠着手臂，闭上眼睡觉。 第35章 抱个够本:还上钱了 　　陆野一夜都没回来，许禾睡得不太安生，早上昏昏沉沉的没睡够，脑子里还想着今天要去找周婉的事儿，撑着起床，洗漱完以后锁了门就出门了。 　　她到的时候，周婉已经等着人，拉着她进门，跟周母打了招呼，又拉着许禾给旁边一个面生的姑娘介绍。 　　“小禾，这是徐曼，远川的表妹。” 　　回头又跟徐曼介绍许禾， 　　“这是许禾，之前帮我化妆做婚服的就是她。” 　　徐曼冲着许禾伸手， 　　“麻烦你了。” 　　许禾回握过去，三个姑娘跟周母说了一声，就进周婉房间了，家里没添什么人，周婉结婚了，房间也还给她留着。 　　一进屋里，周婉把徐曼按在椅子上，把她交给许禾。 　　“小曼，你放心交给小禾，肯定让你满意。” 　　她哥跟嫂子结婚的时候，徐曼去了，那天的嫂子简直就是最漂亮的，徐曼自然相信，她抬头看着许禾，笑着点头。 　　“许禾，你尽管上手。” 　　得到允许，许禾没再犹豫，拿上工具就上手。 　　徐曼是小圆脸，要柔和弯眉，提亮内轮廓，外轮廓修容，许禾先给她均匀轻薄的上粉底，找到适合的眼妆勾勒，腮红也要配合脸型流畅，睫毛依旧一根一根细致的挑上去，盘发营造高颅顶效果，融合脸型。 　　因为是试妆，许禾没做到正式化妆那样细致，化完以后让徐曼对着镜子自己看。 　　徐曼圆眼瞪了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瞧瞧右看看，有些可爱。 　　她回头去看周婉，周婉按住她的肩膀， 　　“怎么样，表嫂没骗你吧。” 　　徐曼肯定点点头，盯着许禾，伸手握住她， 　　“许禾！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化妆交给你，礼服也交给你，需不需要付定金，我现在就给。” 　　果然大方，许禾摇摇头，把自己关心的问题先问了， 　　“你什么时候结婚？” 　　徐曼连忙说， 　　“算好日子了，五月十一。” 　　那还有一个月，时间还早，许禾问， 　　“时间还早，我到时候会跟周婉姐说一声，然后过去。” 　　徐曼乖乖答应， 　　“好。” 　　总算是放心下来了。 　　从周婉家出来，许禾没在县里留着，坐上车回家里去了。 　　家里的事儿处理完，许禾回来以后，陆野还是没回来，她回屋里把东西拿出来，今天天气不错，许禾坐在院子里继续编织饰品。 　　陆野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大门没关，他迈着大步回来，凑到许禾面前的时候，许禾眼前被挡住光，抬头才发现人回来了。 　　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没事儿吧。” 　　陆野伸手从兜里把那三百块钱掏出来，递到许禾手里， 　　“能有什么事儿，喏。” 　　他塞完钱坐在许禾旁边，弯腰从簸箕里拿了一个小熊猫，随手捏捏搓搓， 　　“又在弄这些。” 　　许禾把簸箕放到他手里，站起身回屋里，把家里的钱盒拿出来，认认真真的数了一遍。 　　“867块7！” 　　许禾转脸亮晶晶的盯着身边的人， 　　“陆野，家里有钱了。” 　　她连忙从里头数了两百块钱递给陆野， 　　“一会儿你就去唐家，把钱给忠强叔，我们还剩六百多。” 　　陆野捏着手心的两百块点头， 　　“嗯，一会儿去。” 　　他盯着许禾， 　　“媳妇儿，我有点儿饿了。” 　　许禾这才想起来，这人要钱才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她把钱盒收起来，跑回屋里藏起来，才出来进了伙房，给陆野做饭。 　　“这会儿随便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再给你弄好吃的。” 　　给陆野煎了两个肉饼给他填肚子，吃完陆野拿着钱要去唐家，许禾从柜子里装了包桃酥让他跟着带过去。 　　“钱不是白借的，给忠强叔他们带了尝尝。” 　　陆野接过东西，转脸出门。 　　许禾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总算把欠的钱还了，抹了抹脸坐下继续干活儿，手里捏着点儿钱，没那么慌了。 　　陆野带着钱去了唐家，唐祖明给他开的门。 　　“野哥，你怎么来了？” 　　陆野把手里的桃酥递过去， 　　“拿着，你爸呢。” 　　唐祖明接过桃酥，回头喊， 　　“爸，野哥找你。” 　　唐忠强从屋里出来，见陆野过来，自家那个臭小子拿了东西就吃，又欠抽了，深吸口气，把陆野喊进屋里。 　　唐祖明要跟着过来，唐忠强看了陆野一眼，摆摆手让他自个儿上外头玩儿去。 　　陆野跟着忠强叔进门，刚关上门，就把手里的两百块递过去。 　　“叔，您拿着。” 　　唐忠强没一下去接， 　　“你们小俩口自己拿着用，以后再说。” 　　陆野执拗的把钱递过去， 　　“叔，我媳妇儿现在能做小买卖赚点钱，上个月在煤窑，也挣了点钱，家里现在俩个人赚钱，你别操心。” 　　看忠强叔还不接，陆野搓搓脑袋， 　　“叔，这钱你可得拿着，以后我也想投点儿小钱做买卖，到时候带着铁蛋，您不把钱存着，到时候我把铁蛋坑了，你这钱就收不回来了。” 　　“我现在手里真有钱，您拿着。” 　　唐忠强只得接过那两百块钱，无奈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浑小子，笑他。 　　“钱都给你媳妇儿了吧，你哪来的钱。” 　　当场没了面子，陆野面上硬撑， 　　“叔，我媳妇儿拿着，我叫她给我她不也得给。” 　　唐忠强怅然， 　　“臭小子，叔知道你要强，要不是没办法，你不会跟叔开口，这钱我拿回来，以后要是有难处，别拉不下脸跟叔说。” 　　陆野别开脸，扯着哈哈答应， 　　“放心吧叔，我知道。” 　　唐忠强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得，臭小子娶了个好媳妇儿，以后好日子有你的。” 　　说完推开门出去，唐祖明巴巴的守在门口，见他爹出来，立马跑到陆野旁边。 　　“哥，你跟我爸说啥呢。” 　　陆野低头看这傻小子， 　　“跟你爸说，以后哥带你赚大钱，干不干。” 　　唐祖明深吸一口气，吼得整个村都能听见了。 　　“干！” 　　“干票大的！” 　　陆野把人捞过来揽着肩膀， 　　“成，明天早点儿起，咱们一早出发，去省城。” 　　唐祖明半句不问，他野哥让去哪儿就去，立马拍拍胸脯保证， 　　“成。” 　　陆野：“走，跟哥回去，你嫂子做好吃的。” 　　唐祖明舔舔嘴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亲爹的眼色，被唐忠强嫌弃的摆摆手，立马跟着野哥走了。 　　晚上，许禾给他们做了一顿好的，兄弟俩吃得撑了肚皮，懒散的半躺在椅子上，盯着黑漆漆的天看。 　　许禾先去洗了澡出来，祖明已经回去了，她走到过去坐到陆野旁边，随手擦着头发。 　　陆野静静的盯着身边的人，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帕子，站到许禾身后，稍不熟练的擦着头发。 　　“明天一早，我跟祖明去省城。”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儿，许禾点点头， 　　“好。” 　　“那我等你拿货回来。” 　　她回头去看陆野， 　　“摆摊的生意会继续做，还接了一个单子，一个月以后。” 　　陆野蹙眉，蹲在许禾面前，抬手摸摸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 　　“到那时候，肚子里这个，已经五个月了。” 　　许禾垂眸，盯着陆野放在小腹上的手，笑着应了一声，抬手覆上去贴了贴他的手背。 　　“还早。” 　　陆野手心手背都烫得厉害，静静摸了一会儿，直到许禾松开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才站起来，让她回屋睡觉。 　　看着许禾回屋里，陆野把椅子拎回堂屋，又把明天要带走的干货都分装好收起来，进屋里洗完澡，随手擦擦关上门回屋。 　　走到床边，本来以为已经睡着的人没睡，坐在床头盯着他。 　　黑暗里，陆野隐秘的动了动喉结，走到床边坐下。 　　许禾把手里的五百块钱递过去。 　　“去省城拿货，不能没有本钱。” 　　陆野心头滚烫，手心里的钱烧得整个人发热，他捏着钱，骤然伸长手臂把眼前的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手臂禁锢着怀里的人，整个笼罩住，像是要将人浸入骨血。 　　许禾陷进一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脑袋抵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陆野用的力道，快喘不上气了。 　　许禾垂眸忍不住牵着唇瓣轻轻的笑， 　　“钱也是你挣的，做什么。” 　　陆野才不管，抱到怀里就抱个够本的，下巴蹭了蹭媳妇儿的脑袋， 　　“媳妇儿，老子肯定给你挣回来。” 　　许禾静静的让他抱了一会儿，见人还不打算停，她真的要睡了，抬手戳了戳这人的腰侧。 　　“陆野，你不让人睡了？” 　　陆野抱着人的手猝然一松，直挺挺的坐在旁边， 　　“睡觉。” 　　许禾本来就困了，重新窝进被窝里，打了个呵欠看着还坐在床边的人。 　　“明天还得早起，你不困！” 　　下一秒，身边的位置被挤满，肩膀贴着肩膀，陆野仰面躺着， 　　“睡。” 　　许禾轻轻阖上眼，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陆野这才僵着身体翻身对着许禾，盯着眼前模糊的身影，唇角的笑越咧越大。 　　第二天一早，许禾只感觉到身边一阵异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陆野回过头发现把人吵醒了，声音克制的压了几分。 　　“我带两身衣服就走，睡吧。” 　　许禾晃晃脑袋，手撑着床坐起身来， 　　“我不想睡了。” 　　她跟着陆野起床，给人弄了肉饼吃。 　　陆野收了两身衣服，都是许禾给他做的，穿出去体面。 　　见人出来，许禾拿了饼递过去， 　　“怎么不穿最时尚的那套？” 　　陆野：…… 　　额头突突的跳，那是混社会的时髦，可不是去做正经买卖的衣服。 　　“老子舍不得穿。” 　　许禾垂下眼，没忍住笑。 　　“咚咚咚。” 　　门外有敲门声，应该是祖明过来了，陆野快了两步出去开门，跟后头有狗追他一样。 　　许禾多弄了两个饼，祖明一块儿进来，也跟着吃上了。 　　唐祖明看了一眼野哥的外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一身，深深叹了口气，他哥结婚以后，再也跟他不是同道中人了。 　　兄弟俩吃完饭，一人拎了一个蛇皮袋子往外走。 　　许禾跟着一起出门，煤球也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腿边出去一起送男主人。 　　许禾送他们到门口， 　　“路上小心。” 　　陆野扛着蛇皮袋，顿了顿，站在许禾面前，弯下腰伸手捏捏她的脸， 　　“许禾，老子够上进了，等我回来。” 　　许禾抿着唇点头， 　　“嗯，以后可以给你写一本书，就叫黄毛逆袭故事，一听就特别励志。” 　　臭媳妇儿专门挖苦他呢，陆野挺直腰板，没再停留，转头利落的离开，唐祖明跟在他身后，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嫂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凑到野哥旁边。 　　“哥，我觉得嫂子说的挺励志的啊，你要是不喜欢，回头让嫂子给我写一本成吗。” 　　他就觉得挺厉害。 　　陆野一巴掌上去抽了他后脑勺， 　　“你想屁吃。” 　　我媳妇儿还给你写上了。 　　唐祖明老老实实的跟着，揉揉有些发疼的后脑勺。 　　兄弟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闹着走了，许禾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低下头带着煤球回家。 　　她的事儿还多呢，陆野去省城了，也不知道这一趟会怎么样，她不能停止赚钱，手里的钱溜一圈，又没剩下多少了。 　　许禾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钩针动作灵活，却忍不住叹气，怪不得人家有钱的越有钱，没钱越发穷，穷人要往上走，每一步花的都是全部身家，可经不起折腾。 第36章 砸了陆家:夸他厉害 　　夜里，许禾才刚吃完饭，起身就要收拾桌子，院子外头听见有人敲门。 　　“陆野家的，在不在家。” 　　是冯兰芬的声音，又要来干什么？许禾拧眉转脸出去把门打开。 　　冯兰芬舔着脸就进屋里，简直把这儿当自己家里，许禾看她自来熟的进屋里，还瞅着就偷偷摸摸进伙房了。 　　“陆野家的，吃饭呢，奶还没吃，你给我拿个碗来。” 　　许禾跟在后面走进屋里，老太太已经自己坐上位置，还不太耐烦，嫌弃她没有眼力见。 　　院子里扫了一圈，屋里扫了一圈， 　　“陆野呢，怎么没回来。” 　　许禾走上前就开始收拾桌子。 　　“奶，晚饭我已经吃完了，这都是剩菜不要了，屋里二婶应该给你做饭了，别吃剩的，免得传出去说我跟陆野不孝顺。” 　　许禾那点儿小胃口能吃多少，桌上这些剩菜瞧着都还不错，冯兰芬瞪眼看着许禾三两下就把桌上的剩下全都赶到一处，然后直接倒进狗盆里，那条死狗巴巴的吃了。 　　“陆野家的！长辈来你家里，一口饭也讨不到吃的了？” 　　冯兰芬瞪着许禾。 　　许禾拿着碗回屋里，放进盆里一会儿就洗了。 　　“奶，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吃剩菜吗，这个点了，你屋里也该吃上了。” 　　吃是不可能让人吃上的，她自顾自的烧水， 　　“陆野今天不在，奶你找他有事儿？” 　　冯兰芬盯着许禾，摆起谱来， 　　“是这样，我跟你爷都老了，今天过来就是要跟你和陆野说一声，以后一个月你们两口子，得给我们老两口拿点儿养老的钱。” 　　说着还叹气， 　　“以前陆野那臭小子浑，我们两个老的也不指望他能帮着养老，现在你能挣钱了，那小子也挣了钱，我们跟你二叔住，一直他们养，以后每个月，你们也拿点儿。” 　　许禾心里冷笑，她跟陆野还没过上好日子呢，日子还苦巴巴的家里到处都需要钱这个死老太婆看不到，只看到现在陆野不混了，能整点儿钱就怕没她的份了。 　　“奶，二叔二婶一个月给你跟爷多少钱？” 　　冯兰芬眼睛滴溜溜的转，闪过精光， 　　“他们一个月给拿二十块呢，你们也一样，以后每个月拿二十。” 　　许禾：“二叔二婶现在干什么赚钱的营生，一个月能给奶你们拿二十块。” 　　她凑过去，眼底带着希翼， 　　“奶，你回头叫二叔也带带陆野成不？他现在没个正经事儿干，我还愁呢。” 　　没挣钱？说这话冯兰芬可不认了， 　　“他去煤窑可赚了不少钱。” 　　“陆野家的，你是不是不想孝顺老的。” 　　“我可跟你说，你们这样不孝顺的，要是在旧社会，是要挨板子的。” 　　许禾脸色冷下来， 　　“奶，现在是新社会，您要是要搞旧社会那一套，咱们上公安局问问，您还念着旧社会，是不是对国家有意见。” 　　冯兰芬抬手指着许禾瞪她， 　　“陆野家的！你说什么呢。” 　　许禾摊手， 　　“奶，陆野不在，你想要钱就等他回来再要，家里他管钱，我没钱。” 　　冯兰芬：“你是他媳妇儿，他没给你管钱？” 　　许禾：“跟您说家里没钱，不信你等陆野回来问他。” 　　“问就问，你等着。” 　　再怎么说那臭小子也是她亲孙子，奶奶都开口了，还能一点儿钱不给！ 　　陆野家这媳妇儿就不是个好的，冯兰芬气急败坏的离开。 　　许禾舀了热水洗碗，垂眸轻轻吐了口气，有这么一个时不时过来打秋风，见不得家里有一点儿东西的老人，陆野之前浑成那样，也算是有源头了。 　　就是挣得不多，二叔家那边两个老人在那边住，为了讨好二叔，偷偷摸摸的来陆野这边扣东西，平白让人膈应。 　　许禾洗干净碗，把屋里收拾干净，随手把门关上，回屋里睡觉。 　　陆野他们今天早上才刚去，这时候应该在省城住下了，不知道他带过去的那些干货卖出去没有，有没有找到住的地方。 　　许禾阖着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省城，天早就黑了，陆野带着唐祖明从批发市场出来，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在市场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两个大男人为了省钱，要了一个最便宜的单间，里面两张铁架子床。 　　唐祖明今天腿都快走断了，整个人扑到床上躺着像死了一样。 　　“野哥，累死我了。” 　　陆野随手脱了外套，下楼去拎了两壶热水上来，又随手脱了上衣，给自己洗干净，每天在家他都习惯了，媳妇儿爱干净，惹得他一个男人身上也都是香皂味。 　　唐祖明翻身仰躺， 　　“哥，你可真勤快。” 　　陆野洗完，抬腿就踹床上的唐祖明， 　　“滚去洗干净。” 　　唐祖明绝望的撑着床站起来，行尸走肉一样拎着温水壶下楼。 　　陆野坐在床上，手里捏着笔，一点儿也不熟练，一笔一划的记今天转了一趟要记的东西。 　　唐祖明回来洗完，终于能躺上床了。 　　陆野瞥了他一眼， 　　“给老子早点儿睡，明天三点得起。” 　　唐祖明无力哀嚎， 　　“三点！野哥，干嘛这么早。” 　　陆野手里还慢吞吞的记着东西，冷嗤一声， 　　“打听过了，这边三四点陆续开市，你再晚点儿去，咱们得喝西北风。” 　　“好货得抢，等人白送你？” 　　唐祖明身心疲惫， 　　“哥，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儿，明早你喊我。” 　　他虽然懒，但是听话，也没多少花花心思，听他哥的就成。 　　陆野随口答应，没去管他，今天卖的那些山货赚了七十八块三，媳妇儿给的本钱五百块，明天早点去抢好货，带回去才能畅销卖个好价钱，还要给许禾带她要的东西回去，要是看到缝纫机，陆野还想给许禾淘一个。 　　要买的东西很多，陆野一样一样的记，账也记上，直到夜深，才收拾好躺上床。 　　旁边唐祖明早已经呼呼大睡，耳边全是呼噜声，不像他媳妇儿，睡着安安静静的只会钻他怀里。 　　许禾一早起床，吃完早饭就出门，去了刘婶儿家。 　　“笃笃笃。” 　　“婶儿，在家吗？”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刘婶儿把门打开， 　　“小禾，快进屋里。” 　　刘婶儿给许禾拿了椅子，又去屋里给她倒水， 　　“你老伯在屋里呢，今天也是来叫他给家里编东西的？” 　　许禾摇头， 　　“婶儿，没呢，今天我是来找你的。” 　　听小姑娘这么说，刘婶儿陪着她坐下， 　　“成，来找婶子说话呢，婶儿平日里也无聊。” 　　许禾抿了抿唇，把昨天夜里冯兰芬去家里的事儿说了， 　　“她说我跟陆野现在挣钱了，该一个月给她二十的养老钱。” 　　“呸！老东西不要脸。” 　　刘婶儿一点儿不客气，看不上陆野他二叔那一家。 　　“小禾，你别理那两个老不死的。” 　　许禾轻轻点头， 　　“婶儿，钱我肯定不会给，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那边的事儿你知道点儿吗？我现在好多都不懂，每回人过来，都没什么说的。” 　　那家不要脸的就来欺负一个刚来的小媳妇儿，幸好小禾是个明白人，不然家里那点儿东西，全让他二叔家捞去了。 　　“小禾，就是陆野他爹妈在，养老这事儿都落不到他们头上。” 　　刘婶儿刻意凑到许禾耳边，压低了声音。 　　“那俩老的，从陆野的爹跟二叔还小的时候，那心眼子就偏得没边了，从小老大就没得过什么。” 　　“老大结婚的钱，两个老的一分没出，全是老大自己拼命赚的，结婚要给媳妇儿家彩礼，还得给这俩个老的拿点儿。要是大的小的你都不给，谁能说，老二结婚娶王德花的时候，两个老的明面说都不管，暗地里兜了一千，啥都补贴了。” 　　许禾心里震惊，那可是一千块钱啊，做什么能花了一千。 　　刘婶儿现在提起来，还心疼老大，叹了口气， 　　“村里人那也都只能私下说说，人家一家人的事儿，再看不惯也管不上。” 　　“结婚没帮忙尽添堵，生娃娃也是，你怕是不知道，陆野头上还有一个夭折的哥哥，难产没的。” 　　许禾只觉得心被一块巨石堵着，快喘不上气来了。 　　“难产了？” 　　刘婶儿现在想着都还觉着可怜， 　　“可不是，那时候日子更难，陆野爸妈身体熬得太差，有第一个的时候，亲爸亲妈一点儿没贴，没分家整日都是受磋磨的，他妈怀着孩子都快生了，大着肚子还叫上山，人都没走回来，他爹背回来的，孩子没了，小月子也没管。” 　　“出了这事儿，老大说什么都要分家了，分家好地方都是老二的，老大啥也没得，地就分了一块，现在那几块地，都是自己开荒开的，两口子啥也没有，也要憋着分家，心死完了。” 　　“老大家的难产坏了身体，不敢怀了，后来好几年才有陆野的。” 　　一家子人渣，怪不得那个陆水芹还比陆野大了几岁呢，原来是没保住。 　　刘婶儿握着许禾冰凉的手， 　　“生陆野的时候，坐月子别说添只老母鸡，连个蛋也没过来给，心狠成这样。” 　　她看着许禾，可怜见的， 　　“陆野爸妈不在，养老也落不到你们头上，欺你什么都不懂，想占便宜，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不怕遭报应了。” 　　“总说陆野浑，不浑点儿啥也保不住。” 　　许禾手指冰凉，她父母宠爱，从小到大没感受到这样深刻又理所当然的恶意。 　　来自父母毫无罪恶感的抛弃，陆野的父母，尤其在这个艰苦的时代，怎么熬得下去。 　　许禾看着刘婶儿，嗓音有些干哑， 　　“婶儿，谢谢你。” 　　刘婶儿伸手安抚的摸摸小姑娘的脸， 　　“谢什么，你自己要看明白，跟陆野撑起你们的家，别搭理陆家那边。” 　　许禾轻轻点头，静静的缓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婶儿，我先回去了。” 　　刘婶儿有些心疼， 　　“嗯，回去好生歇着，你现在可是怀着孕呢。” 　　“不指望别人，有啥事儿你就指挥你男人，他给你靠。” 　　许禾：“嗯，我知道。” 　　从刘婶儿家回来，许禾坐在屋檐下发了会儿呆晃神。 　　冷风吹过，许禾无意识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回屋里把簸箕拿出来，继续做东西，肚子里的这个，她绝对不会让陆家那边碰上半寸。 　　这一整日，陆野跟唐祖明还是没回来，许禾夜里一个人睡，实在不习惯。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赶着时间干活儿，许禾现在脑海里已经被赚钱这两个字弥漫了。 　　后天就是赶集了，手上的东西还剩下一部分没做完，许禾要赶着时间把剩下的一部分赶出来，到时候好卖。 　　要是陆野带货回来，这些小玩意儿也能有点儿作用，能一块儿买卖。 　　心里才闪过陆野的脸，下一秒人就从外面进来，站到了许禾面前。 　　许禾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盯着站在眼前的人。 　　陆野上前走了两步，站在许禾面前，弯腰抬手捏捏她的脸。 　　“媳妇儿，傻啦吧唧的。” 　　听见他欠揍的声音，许禾眼尾有些红，张了张嘴， 　　“回来了。” 　　陆野蹲在她面前， 　　“嗯。” 　　明明才离开没两天，小媳妇儿怎么就变得不太一样了，陆野盯着人，粗黑的眉峰蹙紧。 　　“谁惹你了？” 　　许禾抬手以牙还牙的捏回去，可惜这人脸上没什么肉，倒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陆野脸有些痒，歪头蹭了蹭，拉着脸盯着许禾， 　　“到底谁惹你了。” 　　老子不在谁又招我媳妇儿？想了想，陆野脸彻底冷下来。 　　“二叔那边又过来了？” 　　许禾心头一烫，抬眼看着陆野，脸上凶巴巴的，一脸刺头，都是武器。 　　“你走那天，奶来过。” 　　“她说我们能挣钱了，要一个月给她二十块养老，陆野，我不想给。” 　　陆野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捏着许禾的手，任由她放在自己脸上。 　　“老不死的东西。” 　　陆野窝了窝许禾的手，转脸就要外走， 　　“在家等我。” 　　许禾站起身来跟着走出去， 　　“你去哪儿？” 　　陆野站住，回头看她，嘴角还能扯出一抹笑，三两步走上前来，微微俯身双手捧着许禾的脸，跟她平视。 　　“没事儿，敢在老子不在的时候来烦你，不是不想安生在家？那个家我看没什么必要了。” 　　他扭头出门，许禾小跑跟上去， 　　“我陪你去。” 　　陆野皱眉， 　　“还怀着种，去添堵？” 　　许禾冲着他笑， 　　“我就看看，奶来找我要钱的时候，可厉害呢。” 　　陆野伸手握住她， 　　“去了在一边好好待着。” 　　许禾乖乖答应。 　　陆野牵着人就往陆二叔家那边走，到了地方，松开握着许禾的手，回头看她。 　　“站远点儿。” 　　许禾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陆野确定她安全，抬腿就踹。 　　“砰！” 　　眼前的门瞬间被踹开，门锁掉在地上，陆野阴沉着一张脸进屋。 　　“谁他爹欺负老子媳妇儿！” 　　屋里的一家人还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家人脸色精彩得很，直到冯兰芬哭丧着扑过来嚎丧。 　　“陆野你个杀千刀的！家里好好的门啊。” 　　陆有民跟王德花这才走过来，陆成国还坐在椅子上抽旱烟，看陆野这个亲孙子，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陆野这一脚加一嗓子，立马把村里不少人闹过来了。 　　刘婶儿就跑在前头，看着陆野回来了，小禾还被他护在后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跟小禾说那些事儿是对是错。 　　陆野眼刀子似的扫全了陆家人，眼底压着一股子凶气，脸上没半分暖意，眉梢带着冷硬的狠劲。 　　“老不死的东西，你要叫我媳妇儿给你养老？” 　　这话大逆不道，陆野是个性子野，惹不得的，看着都吓人，倒是一时间给陆二叔家唬住了。 　　陆有民走上前，压了压手， 　　“陆野，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陆野看也没看他，脸上带着煞气，迈开步子走到冯兰芬面前， 　　“死老太婆，给我媳妇儿要钱？” 　　冯兰芬被吓得瞪红了眼睛，躺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杀人了，陆野要杀人了，不过就是让他孝顺长辈，没天理了。” 　　撒泼打滚在地上干嚎，全村的人看着。 　　陆野可不是跟她讲道理不动手的人，地下的冯兰芬滚着喊着，他漠然越过去，抬腿就进来厨房，肉眼能见的东西，开始砸。 　　“噼里啪啦，哗啦哗啦！”整个厨房锅碗瓢盆全砸了。 　　把周围人都吓傻了。 　　冯兰芬趴在地上嚎的声音被厨房里砸东西的声音全然淹没过去，这下瞪着家里被砸的东西，真嚎上了，连滚带爬的跑进厨房。 　　“疯子，没良心的，你真把家里砸了，我不活了。” 　　刚才的哀嚎可能在演，现在倒全真情实感哭丧上了。 　　王德花心在滴血，伸手去掐陆有民，把人掐得一机灵，这才连忙冲进屋里。 　　“陆野！你疯了，谁要你媳妇养老了，家里都砸坏了怎么住人，上哪吃饭。” 　　陆野冷哼一声，从碎片里走出来，狠厉的眼凝着陆有民， 　　“二叔家里有锅呢？那怎么还让奶上我家里吃去？还以为没家啊，上我家做什么，谁让老子媳妇在家里担惊受怕，老子就不让谁好过。” 　　他反手拎起墙角的斧头砸下去，把陆有民家的铁锅砸了。 　　“娘，亲娘，你别嚎了，赶紧跟陆野媳妇儿道个歉，你没事儿去人家干嘛。” 　　王德花冲着冯兰芬过去叫喊，陆野这个疯子，再砸下去，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冯兰芬不依不饶，怎么可能答应，她做奶奶的，去孙子家怎么了。 　　“杀人了啊，大逆不道了。” 　　陆有民回头去看陆成国。 　　“爸！你让妈别哭了。” 　　陆成国把烟筒杵在地上，拿着拐杖就打在哭嚎的冯兰芬身上。 　　“别嚎了，起来给陆野媳妇说清楚！” 　　冯兰芬的哭嚎戛然而止，浑身淌得都是灰，脸脏兮兮的，还是陆成国能治得了她。 　　“陆野跟他媳妇儿现在都能挣钱了，我是他奶，他每个月拿点儿钱给养老怎么了。” 　　这事儿一家人通过气，要是能要到钱那也是一家人的钱，谁知道陆野会发疯，现在只能叫老的自己认了。 　　陆野拎着斧头从伙房出来，挡在看热闹的许禾面前，斧头一杵冷眼扫过陆家人。 　　“老子话放在这儿，没养过老子一天，家里你们去一回，老子就过来砸一回。” 　　他盯着冯兰芬，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娘，像是从地狱出来讨命的恶鬼。 　　“有本事就试试。” 　　冯兰芬吓得整个人往后缩，冻得发抖。 　　陆野伸手握住许禾的指节，安抚的捏了捏，扔了手里的斧头，牵着许禾坐下，盯着陆成国。 　　“看起来能好好说话了。” 　　“那就好好说。” 　　许禾垂下眸子，忍住笑，别人都是先礼后兵，这人是先武后文，就知道跟冯兰芬这种知会撒泼打滚的老油条一开始说话没用，搞得她来跟你讲理，那就能谈了。 　　陆有民看着自己这个侄子，以前老的不是没去过他家里，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现在有老婆了，老婆还怀了孩子，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陆家人沉默的站在院子里，院墙周围都是看热闹的，陆野这一出，弄得大家都很拘谨，静悄悄的盯着看不出声了。 　　陆有民把冯兰芬扶起来坐下，深吸了口气咽下嘴里的厌烦。 　　“妈，你到底跟侄媳妇说什么了，你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冯兰芬张嘴又要撒泼，被陆成国警告以后，冷哼一声， 　　“就是让他们俩口子每个月给二十块，我不还是为了这个家吗。” 　　陆有民转头去看陆野， 　　“陆野，这事儿二叔不知道，二叔跟你道歉，二叔还在，养老的事情落不到你们头上，不过今天你过来，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二叔日子也不好过。” 　　陆野捏着许禾的手，抬着下巴盯着他。 　　“二叔是要我赔？” 　　许禾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果然讲理的怕耍赖的，胡搅蛮缠的怕不要命的，还是陆野厉害。 　　陆有民说什么都不是， 　　“二叔不是这个意思。” 　　陆野：“那就是不用赔。” 　　他回头盯着陆成国跟冯兰芬，喉咙都泣了血， 　　“让老子养老？去山上的坟头把我爹挖出来，把以前养老爹跟二叔的钱算一算，养他花多少钱，养二叔花多少钱，把他给你们的钱还了，一千块钱补回来，我妈月子的钱和东西，都补上。” 　　“还有，让那坨泥肉活回来，让老子爹娘变成鬼回来天天孝敬你们，要不要。” 　　“啊！”冯兰芬捂着头，神经质的喊。 　　周围的人盯着陆野，没人说话。 　　陆有民吞了吞口水，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陆野拉着许禾站起来， 　　“那就闭嘴。” 　　冯兰芬噤了声，瞪着陆野像是见了鬼。 　　许禾被陆野牵着，另外一只手挽上他的胳膊。 　　陆野低头看她，按了按许禾的手，回头盯着陆成国。 　　“爷爷，我等着看，你跟我奶选的这一家子，会不会给你们光宗耀祖，养老送终。” 　　他嗤笑一声，盯着陆有民，丝毫不给面子， 　　“二叔，你就勒紧裤腰带，看看陆文杰给你带个好儿媳回来。” 　　这个好二叔，怎么会干眼看他这个一无是处的混混，把他那个儿子比下去了。 　　陆野握着许禾的手紧了紧，转脸看她。 　　“媳妇儿，今天先砸到这儿？” 　　许禾轻轻点头， 　　“嗯，回家。” 　　陆野牵着许禾从一片狼藉的陆家出来，许禾垂着眼往回走， 　　“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陆野轻哼一声， 　　“老子配不上你，硬配了。” 　　“二叔那一家子，你以为二婶跟奶有事没事过去找事儿，二叔不知道嘛？知道得很。” 　　他低头盯着许禾， 　　“他们都想把你赶走，从我身边。” 　　许禾垂眼，唇角压平，陆野明明已经是一个人了，现在不过多了一个她，就让人容不下。 　　她轻轻回握住陆野的手， 　　“怎么赶，是我自己来的。” 　　陆野唇角扬起，斜斜的去看许禾， 　　“就是。” 　　这人说他胖就喘上了，许禾瞪了他一眼， 　　“快回家去，跟我说说这次去省城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夫妻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土路上，陆野轻咳一声，眼神飘忽的瞄身边的人。 　　“媳妇儿。” 　　“嗯？” 　　“刚才吓到没有？” 　　许禾愣了愣，转脸去看他。 　　“怕我吓到还砸那么凶。” 　　陆野那张脸上表情实在精彩， 　　“你非要去。” 　　不然他得全砸了。 　　许禾摇摇头， 　　“没吓到。” 　　光看热闹了，本来还想给陆野帮忙呢，发现这种不废话光动手的，简直就是冯兰芬这种胡搅蛮缠天生的克星。 　　她盯着身边的人挑了挑眉，眼尾带笑， 　　“下次还带我。” 　　男人战斗力强悍，她在旁边加油最好看。 　　陆野抬了抬下巴， 　　“知道你男人厉害了。” 　　许禾没忍住笑了，随后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去看陆野。 　　“你砸了那么多东西，他们要是报公安怎么办？” 　　陆野讽刺的摇头， 　　“现在不会，陆文杰还要考大学，以后还要结婚，不会闹到县里。” 　　还指望陆文杰在城里找一个比他媳妇儿强的儿媳妇呢，怎么敢。 　　许禾眨了眨眼歪头盯着陆野， 　　“真厉害。” 　　原来不是真的野蛮莽撞，不是真的没脑子只冲动，是真拿捏二叔家了，确实厉害得很。 　　陆野挑起眉峰唇边漾着一抹笑，十分受用。 第37章 揉腰:媳妇儿，钱全花了 　　刚回到家，许禾就钻进伙房了，陆野刚回来，又去陆二叔家闹了一圈，肯定饿了，给他做点儿好吃的。 　　陆野顺手洗干净手，抱着手臂斜靠在门边，盯着屋里忙活的背影。 　　“媳妇儿。” 　　许禾没回头，语调轻快， 　　“嗯？” 　　陆野握拳轻咳一声，抬了抬下巴， 　　“这趟去省城，钱全花了。” 　　他盯着那道纤柔的背影，注意到她身体一顿，一时间有些心虚，眼睛乱窜。 　　许禾没回头去看他，还忙着做菜， 　　“本来就是给你拿去花的，用就用了。” 　　陆野待不住了，三两步走上前去给许禾打下手， 　　“就是跑断了腿，也给你把钱挣回来。” 　　许禾：“不用跑断腿，挣钱就成。” 　　陆野帮她打下手，许禾很快把饭菜做好，转脸去看身边的人。 　　“饭菜都好了，你去叫祖明过来吃饭，不知道你们回来，桂红姨跟忠强叔可能还在地里，让他过来一块儿吃。” 　　陆野擦了手转脸出门，许禾把饭菜端上桌，没一会儿兄弟俩一前一后过来。 　　唐祖明看着许禾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嫂子，你还记得我，可快把我饿死了。” 　　许禾盯着面前的又一个小寸头没忍住轻咳一声，盯着说话的唐祖明，要不是声音还是他的声音，差点儿没认出来。 　　“祖明，怎么也把头给剃了。” 　　唐祖明还有些不习惯的挠挠头，嘿嘿的傻乐， 　　“嫂子，我这不是想着要干正经活儿了嘛，野哥都把头发剃了，我可是他最好的兄弟，那也得剃了。” 　　他就是有种，虽然头上没毛，但是那有什么，过不久就长回来了。 　　许禾给他盛了米饭，让他赶紧吃，回头去看陆野问他。 　　“你给他剃的？” 　　陆野瞥了旁边的学人精一眼，摇头， 　　“发廊剪的。” 　　唐祖明嘴里刨着香喷喷的饭菜，抬起头胡乱抹抹嘴， 　　“嫂子，野哥头还是你给他剃的，可惜我没媳妇儿，野哥也不管我，就上发廊剃了一个。” 　　陆野随手夹了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你。” 　　唐祖明老老实实吃饭。 　　许禾没那么饿，吃了一小碗放下筷子去，看着兄弟俩人扫荡。 　　“你们这趟去省城，没吃饭？” 　　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嫂子一提，唐祖明可算是找到由头了，开始哭嚎。 　　“嫂子你不知道，我跟野哥这两天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去的那天下午才到省城，压根没歇着，野哥就要赶时间把手里的货出出去，晚上还要赶去批发市场，一家一家逛过去看，大晚上的才住上小宾馆。” 　　“一早三点起来又忙着去抢货，嫂子你可是没见过那场面，一早刚开市，全是人，要不是我跟野哥年轻身强力壮，真不一定抢得过。” 　　许禾眼神软下来， 　　“辛苦了。” 　　她抬眼去看陆野， 　　“吃完饭睡一会儿吧。” 　　陆野咽下嘴里的饭菜，摇头。 　　“吃完饭还要回县里，东西都在那边，让言青帮忙找地方放的，今天过去把货清出来，后天县里赶集开始卖。” 　　他抹抹嘴盯着许禾， 　　“县里赶集一天怕卖不完，到时候要跑附近几个乡镇，轮着赶集的日子过去跑，早点卖完。” 　　附近乡镇县城赶集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岔开的，要是跑得勤快，基本上每天都能不重样。 　　许禾点点头， 　　“嗯，后天赶集，我把这批东西卖完，到时候专注给你们赶一批小物件出来，跟着一起卖，跟别人不一样，最好卖。” 　　陆野皱眉， 　　“不用。” 　　许禾：“就勾点儿简单的配饰，点缀在服装上，还有小发夹跟发圈，速度很快，没事儿。” 　　陆野盯着她， 　　“拿的货只会越来越多，让你一次一次做？老子不干。” 　　听陆野这么说，许禾垂眸皱眉，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捆绑销售是为了让客人明面上占点儿小便宜，可要是长此以往，确实不合适。 　　“那就先试一次，要是以后需求大，我就不做了，到时候再说。” 　　陆野瞥了小姑娘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兄弟俩没闲着，又去了县里，现在任务重，许禾也得赶时间把东西都做出来，之后只会越来越花精力了。 　　一直做到晚上，许禾才收尾，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垂眼轻轻摸了摸肚子，要不是肚子里这个知道心疼她，一直乖得很，她都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夜里许禾做好饭菜，陆野还没回来，她先吃了又给家里的鸡跟狗喂了，才回屋里洗澡，打着呵欠出来，撑着眼皮坐在火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守着火。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陆野从外头回来，转脸把门带上，回到屋里看见坐在伙房里蹲成一团，迷迷瞪瞪脑袋一点一点的媳妇，心被烫了一下，抬腿走进屋里。 　　坐在许禾旁边，垂眸盯着她精致的脸。 　　“困了就回屋睡，别等我。” 　　许禾听见声音，撑着眼皮睁开眼睛，才慢吞吞的聚焦到身边的人脸上， 　　“你回来了？” 　　陆野弯下腰，把人打横抱起来，三两步迈开腿走出伙房，抱着人回到卧室，把迷糊的许禾轻轻放上床。 　　“睡吧。” 　　许禾脑袋一歪靠着枕头，抬眼去看陆野， 　　“事情处理好了？” 　　陆野：“嗯，睡觉。” 　　许禾阖上眼， 　　“灶台上饭菜温着，你吃了再睡。” 　　“嗯。” 　　陆野守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进了伙房，把灶台上的饭菜都端上桌，三两下吃完了，又利落的洗好碗，洗完澡把许禾留下的脏衣服洗干净晾好，才回屋里睡下。 　　唐祖明累得半死不活回家，一回来，他爹娘就把人拉着好一顿说。 　　林桂红：“铁蛋，没给你哥添麻烦吧？” 　　唐忠强：“在外面别惹事儿，陆野现在不容易，你懂事点儿。” 　　唐祖明只想哭了， 　　“爸，妈，我没惹事儿，我是你们亲儿子吧，跟野哥去了好几天，我觉都没睡好，你们瞅瞅你儿子这眼睛，能挂油瓶了都。” 　　“我哪儿给野哥添麻烦了，干的都是正事儿。” 　　林桂红瞧着儿子眼底的黑眼圈，也说不出什么了，拉着他坐下， 　　“成，我儿子干正事儿了，赶紧吃饭，吃完饭回屋里睡。” 　　唐祖明这才吃上饭。 　　唐忠强：“这回去省城也算长见识，事情顺利吗？” 　　唐祖明点头， 　　“顺利，就是累了点儿，爹，你放心。”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虽然担心儿子，也没说什么，那头都剃了，起码真算个好的开始，他们知足。 　　要是陆野两口子真能带着这小子走正道，比什么都好。 　　许禾第二天一早起床，陆野已经不在家了，他忙得厉害，她也很忙，吃完煮好的鸡蛋又喝了麦乳精，许禾坐在屋檐下就开始办事儿。 　　陆野傍晚回来的时候，许禾正好收尾，把最后一个物件做好，他背了个大包回来，放在堂屋里，许禾点了煤油灯。 　　陆野把包打开，里面全是许禾需要的材料，陆野都给她带回来了。 　　许禾：“正好，明日一早去摆摊，卖完回来继续做。” 　　许禾今天钩针起得飞快，现在手指头都还疼，不想做饭，陆野今天也忙，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晚上吃面条吧。” 　　陆野点点头，撸起袖子进了厨房，吃完晚饭，许禾回屋里睡了，陆野收拾好也回屋，躺上床，伸手握住许禾卷缩的指节，一下一下的揉捏，又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的按，夜深了，才松开睡下。 　　第二天县里赶集，夫妻俩都有的忙，一早天还没亮，洗漱完饭都没来得及吃，锁上家里的门，陆野背上背篓，夫妻俩快步离开。 　　到了路口跟唐祖明汇合，三个人赶到县里的时候，周围已经陆续也有人来了，陆野跟唐祖明开始搭竹棚，许禾在他们摊位旁边，把自己的东西摆好，她有不少老顾客，到时候给陆野他们带上熟人生意最好。 　　两个男人动作利落，没一会儿把棚子搭起来，许禾弄完自己的，走过去给他们指挥，什么类型的衣服应该怎么放吸引客人，她见得多了，俩个听话的，她指哪儿放哪儿，没多久就把摊位撑起来了。 　　“老板，你来了！” 　　有熟客来了，许禾立马挂上笑脸，过去做小买卖，不忘推荐旁边的摊位。 　　“要是需要买衣服，可以看看旁边的摊位，我男人弄的，老板娘推荐，有优惠哦。” 　　买完东西的客人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两个寸头，认了一眼回头看许禾， 　　“嗯，谢谢老板，你对象长得真好，跟你很配。” 　　是一个会说话的客人，许禾笑着说谢谢。 　　陆野守着摊位，第一个过来的是他媳妇儿推荐来的客人，转脸看了许禾一眼，抬手拍拍唐祖明的肩膀。 　　“祖明，去买点儿早餐过来，这边我守。” 　　唐祖明点头，立马走了。 　　集市逐渐热闹起来，许禾的小摊位上人流很高，也托她的福，把陆野跟唐祖明这个摊子带动了不少，不然他们一个刚新来的摊位，怕是会没什么人。 　　许禾上午把大头饰品都卖完，剩了点儿小东西就摊放在陆野他们的摊子上，又吸引一批客人。 　　而且她嘴甜有眼光，唐祖明在旁边帮忙打下手，看得目瞪口呆，嫂子才来没多久，已经快赶上他们刚才卖的那些了。 　　唐祖明傻眼的凑到陆野旁边，吞了吞口水。 　　“野哥，嫂子这也太牛了。” 　　他冲着陆野竖了个大拇指， 　　“哥，嫂子愿意跟你过日子，你可得听话点儿，我还想跟着嫂子过好日子呢，你别惹她生气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就没有嫂子不会的东西，长得还好看，虽然他跟他哥是最好的，但是必须听嫂子的！ 　　许禾带着笑招呼客人，回头就看旁边傻啦吧唧的两个人， 　　“学好话术，明天你们还要跑别的乡镇，别卖不出去。” 　　唐祖明立马凑上前学习。 　　许禾拿了纸笔递给陆野， 　　“脑子记不住的，本子记住。” 　　陆野接过，老老实实的在旁边记笔记，他跟铁蛋混了这么久，也不是木讷的人，很快学习上，立马上去跟许禾一起推销。 　　三个人忙了一整天，中午的饭菜让铁蛋去饭馆打包带过来，吃完又继续干，直到收摊。 　　唐祖明脸上的笑越咧越大，他跟野哥和嫂子算是跟对了。 　　收拾完东西，又找车送去苏言青找好的地方，三个人才坐在拖拉机上，吹着晚风回家，一路上身体很累，但是脑子异常兴奋。 　　回到家，许禾接过陆野今天做笔记的本子，一眼就看见本子上狗爬的字，实在丑得厉害，又看了他记下的内容，还算完全，起码在赚钱方面，是个好学生，内容弥补的丑字。 　　陆野在旁边把今天收到的钱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摊开数钱，唐祖明在旁边流哈喇子。 　　许禾则是把笔拿出来，帮他们记上衣服应该的基础搭配，什么样款式的衣服应该配什么款式的裤子，还有推荐的小配饰，都记在小本子上，到时候让陆野跟铁蛋死记硬背也要记上，去摆摊的时候，起码老板不会一句话说不出来。 　　“968块7。” 　　陆野捏着手里的钱，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许禾把本子递过去， 　　“今天卖了多少？数过没有？” 　　陆野把本子翻到最后，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有， 　　“嗯。” 　　“80来件，快接近一半。” 　　许禾：“明天你们继续去别的乡镇卖，多跑几天就能卖完。” 　　她回头看着祖明， 　　“铁蛋，识字吗？” 　　唐祖明点点头， 　　“嫂子，我小学毕业了。” 　　许禾回屋里拿了一个本子递给他，又把笔递过去， 　　“你哥今天记的，还有我刚刚写的抄一遍过去，学好话术，明天就用上。” 　　唐祖明乖乖答应，趴在桌子上就写，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的记，那个字体，许禾看了一遍，跟陆野的一样，惨不忍睹。 　　唐祖明记好以后，咧着嘴迈着嚣张的步伐回家，抬腿踹开自己家的门，得意洋洋的走进去。 　　两口子看着自家儿子回来，第一回没嫌弃他那副傻啦吧唧的模样，把人拉到一边连忙小声问。 　　“儿子，今天咋样了？” 　　唐祖明手里还拿着本子，抬起下巴像只战胜的公鸡， 　　“爸妈，野哥跟我嫂子带着我，那还能不行？今天卖了不少。” 　　他没说仔细，抬起手拿着本子在爹妈面前晃， 　　“这是我嫂子让我记的东西，明天一早跟野哥还要去忙呢。” 　　看着儿子手上的本子跟笔，老两口对视一眼，惊得瞪直了眼睛。 　　他们家那个最讨厌读书的小混子，现在还拿上笔了，林桂红深吸一口气，没忍住红了眼睛，看着自家儿子得意的脸。 　　“跟你哥嫂好好干，知不知道。” 　　唐祖明咧着嘴点头，那是肯定的。 　　陆野把今天赚的钱重新放在另外一个盒子里收起来，回屋里烧火做饭。 　　他把米淘上，许禾坐在旁边盯着，检查完水量，才让他端上锅。 　　陆野从柜子里把肉菜拿出来，来来回回处理干净，又按许禾的要求切好，许禾休息够了，才起身炒菜。 　　两个人弄了三菜一汤，总算是热热乎乎在家吃上晚饭。 　　许禾抬眼看着陆野， 　　“你跟祖明说好没有，钱怎么算的？” 　　陆野顿了顿说， 　　“这次本钱都是我出，赚钱了分祖明一成，以后看出的本钱，来算分成。” 　　许禾点点头， 　　“你们谈好就成。” 　　陆野笑， 　　“那小子觉得给他一成都多了。” 　　许禾弯了弯眉眼去看陆野， 　　“之前祖明还担心你回来以后，我叫你帮忙不叫他了，现在自己倒跟你卖力去了。” 　　果然嫂子还是比不上从小到大的哥，许禾轻笑着摇摇头。 　　陆野咧着嘴丝毫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谦虚， 　　“他要不这样，这些年老子白对他好了。” 　　吃完饭，许禾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休息，陆野收拾碗筷去洗干净，又拿了帕子把桌子擦干净，收拾砧板，才坐下又烧了水，给许禾舀好水放进屋里，才看着懒懒散散的许禾，皱了皱眉。 　　“别洗了，一天不洗臭不了。” 　　许禾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人摇摇头， 　　“随便洗洗，你也得洗。” 　　陆野摊手，成吧，洗就洗。 　　洗漱完回到屋里，许禾手指无意识的捏了捏有些酸疼的腰，陆野黑眸一黯，伸手过去贴上她的后腰，一下一下的按揉。 　　“明天跟祖明去跑，在家休息，你那些小玩意先别弄。” 　　许禾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蹭了蹭被子，腰间的酸疼被陆野一下一下的揉捏着，慢慢消退，眉宇间的郁结缓缓松开，她窝在被子里舒服得哼唧，带着气音低声呢喃。 　　“再说吧。” 　　陆野额头直跳，这话一听就知道不会听老子的了。 　　手上没停，一下一下给许禾按着，把人哄睡了才松手，等着人钻进怀里，打了个呵欠阖上眼。 　　凌晨三点，许禾听见动静，难受的皱了皱眉，睁开眼睛看见床边正在穿衣服的陆野。 　　“这么早？”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这人就这么起了。 　　陆野顿了顿回头看她，抬手按揉许禾的眉心，凌晨嗓子还有些嘶哑。 　　“嗯，租了车先去县里，还要跑乡镇，晚了赶不上。” 　　“睡吧。” 　　许禾声音闷闷的， 　　“吃完早饭再走。” 　　她说着想起床，陆野捏了捏媳妇儿的脸， 　　“来不及吃了，一会儿去县里买，你男人还能饿着。” 　　这两天都很累，许禾脑袋还迷糊，又重新趴回床上，蹭了蹭枕头。 　　“嗯，注意安全，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陆野唇边漾起一抹短促的笑，顺手给她盖好被子，没再留恋温存，转头利落的出门。 　　许禾眼皮耷拉下来，最后迷糊的看了一眼离开的人，又缓缓阖上，重新睡着了。 第38章 抱着她:吃她的东西 　　许禾回笼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才慢吞吞的爬起来，先烧火煮了热水，慢吞吞的洗脸刷牙，给自己弄了早饭吃，养足精神，把陆野给她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先把毛线球裹好，继续干她的小本买卖。 　　这一批她先弄一些能让陆野他们用上的小东西，把这批货顺利卖出去，大件到时候继续在县里摆摊位上卖，两边都不耽误。 　　林桂红过来的时候，许禾刚过好毛线放好，她挎着一个竹篮子过来，面上盖了一块布，在屋外头喊了一声，见许禾应了，就推开门进去。 　　看见许禾在屋里，笑着进门来。 　　“小禾，忙呢？” 　　许禾把东西放进屋里，顺便从堂屋里把椅子拎出来招呼桂红姨坐下。 　　“桂红姨，你先坐。” 　　说完许禾就要进屋里，给她拿点儿小零嘴出来，林桂红连忙拉住许禾的手。 　　“不用麻烦，小禾。” 　　林桂红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姨今天过来，就是特意来跟你道谢的。” 　　她从篮子里拿了一包红糖，十个鸡蛋跟一块腊肉出来，递给许禾，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里那臭小子从小到大都不让我们省心，玩心太重，我们两口子撑着家，也不想压他，现在打也管不住，多亏你跟陆野，做什么都能带着他，我们真心高兴。” 　　林桂红把东西放进许禾手里让她拿着， 　　“自己儿子自己知道，他没坏心也没长心，我们操心他以后怎么办，现在你跟陆野带着他干事，不管成不成，起码让他往正道走，婶儿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得拿着。” 　　许禾推拒回去的手再也拒绝不了，老老实实收了东西，放进屋里，她顺手从屋里拿了零嘴，又倒了杯茶出门，递给桂红姨，才坐在她旁边。 　　“姨，是祖明给我们帮忙了，这事儿陆野一个人也不好做，他们兄弟俩从小到大的感情，除了祖明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您别放在心上。” 　　林桂红摆摆手， 　　“反正东西给你拿来了，我儿子脑子不好使，我跟他爹过一天没一天的，最放心不下他，现在你来了，陆野也像样子了，我们心里舒坦。” 　　许禾笑，“姨，祖明除了混点儿，没什么大缺点。” 　　自家儿子就是这点儿缺心眼，林桂红也笑， 　　“嗯，所以你们带着他我们放心。” 　　“小禾，昨儿他带了本子跟笔回去，我跟他爹一整晚睡觉都是咧着嘴的，这日子太有盼头了。” 　　儿子不说成才，起码没再整天混日子了。 　　许禾：“今天一大早，陆野早上三点就走了，他们去省城也是这个点，桂红姨你不心疼？” 　　林桂红“嗐”了一声，摆摆手， 　　“年轻人睡什么觉，现在能赚钱早点儿赚，以后动不了了才能享福。” 　　“你们小两口可别跟他客气，姨说了准，他要是不听话，你们该打打该骂骂，他皮实得很。” 　　许禾眨了眨眼，恍恍惚惚的点点头。 　　林桂红低头看了一眼许禾微微突起的小肚子，还没那么明显，她拉着许禾叮嘱， 　　“现在陆野靠谱了，你多歇着，给你带的是自家的鸡蛋，跟红糖拿煮了吃，多养养。” 　　许禾抿唇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桂红姨。” 　　林桂红陪着许禾多聊了一会儿，家里农活多，才站起来走了。 　　许禾把喝水的碗还有零嘴都拿回厨房，傍晚的时候收完尾，把东西收起来，才洗手做饭。 　　今天陆野跟祖明要跑别的乡镇集市，不会回来得太早，她特意晚点儿做饭，弄完以后，陆野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进屋里把桂红姨拿过来的腊肉洗干净切片，桂红姨贴心，给她拿过来的都是自己处理好的，大概是知道小年轻不爱弄这个，才给她弄好了送过来。 　　许禾闷好米饭，炒了一碗笋干腊肉，这还是之前陆野去弄山货的时候顺道弄的，又添上一道回锅肉，排骨汤，再炒了两个素菜。 　　饭菜做完，院子外头天早已经黑透了，许禾端菜上桌，就听见了院子外面的脚步声，应该是陆野他们回来了，许禾擦了手就往外走，陆野抬手正要敲门，家里的大门就在他面前被打开，媳妇儿站在他面前，盯着那张脸明眸皓齿的模样，陆野整个人愣住，才缓缓收手。 　　“饭菜正做好，你们就回来了，祖明，快进屋里吃饭。” 　　唐祖明舔舔嘴，挠挠头答应。 　　许禾看着面前的陆野，有些疑惑， 　　“陆野，快喊祖明进屋吃饭。” 　　这一声让人回神过来，陆野羞臊得脸红脖子粗，回头瞪了唐祖明一眼， 　　“滚进屋吃饭。” 　　唐祖明挨着一块儿进屋，兄弟俩自己洗干净才坐上桌。 　　许禾给他们盛了米饭，给陆野夹了菜，又往祖明碗里夹了腊肉， 　　“这还是桂红姨今天送过来的，祖明，你尝尝。” 　　唐祖明眨了眨眼，咧着嘴乐， 　　“我就说长得眼熟。” 　　原来是家里炕着的东西。 　　许禾没忍住笑，看着面前顾不上说话越吃越快到两个人，忍住没问，自己也慢慢吃了。 　　直到放下筷子，许禾才看着陆野， 　　“今天怎么样？” 　　陆野喝了口汤点点头， 　　“没县里集市人流大，不过也不错，今天出了四十来件，明天继续跑。” 　　许禾松了口气，那就好，起码还不算差。 　　唐祖明瞪着眼睛看着许禾，忍不住竖大拇指， 　　“嫂子，今天现学现卖，用你给我记的那些东西，还真好用，以后我肯定张嘴就来，今天还有点儿磕巴。” 　　他挠挠头，“回去我就给记熟了。” 　　许禾笑着点头， 　　“这都是入门的，等你熟练了，我再教你进阶版，推销于无形。” 　　唐祖明乖乖点头， 　　“嗯！我肯定好好背。” 　　吃完饭歇了一会儿，唐祖明才颠颠的回去了。 　　许禾坐在院子里，陆野洗干净碗筷出来，坐在他旁边。 　　“今天桂红姨来了。” 　　“桂红姨很放心我们，不怕你带祖明乱来，今天还带了包红糖、十个鸡蛋还有一块腊肉过来。” 　　她回头去看陆野，眉眼浅浅， 　　“变成责任了，管好祖明。” 　　陆野点头， 　　“那是我兄弟，当然管。” 　　夫妻俩静静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许禾才起身去洗澡，才回屋里睡觉。 　　陆野歇了一会儿才回屋，躺在许禾旁边，许禾眨了眨眼，肩膀蹭了蹭往陆野那边顶了顶他的肩膀，轻咳一声左晃右晃的。 　　“今天做了点儿小东西，明天一早你带过去。” 　　话音刚落，旁边平躺的男人翻身侧脸过来，就这么死死盯着她。 　　许禾眼珠乱窜， 　　“没事儿，我现在都习惯了，不累，今天桂红姨来，还陪她多说了会儿话呢，眼睛疼手疼我会休息。” 　　身边贴着的人没动静，她指间动了动狠狠心侧过身，正对上陆野那张攻击性十足的大脸，心脏骤然一抖，快速眨了眨眼睛。 　　“我是有正常能力的人，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让我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先发制人才能制胜，许禾盯着那双漆黑浓郁的眼睛，视线忍不住往旁边别开。 　　陆野抬起下巴双手抱胸，盯着面前的纸老虎， 　　“老子还什么都没说，急什么。” 　　许禾垂下眸子，身体往下缩，试图把自己缩进被窝里。 　　陆野盯着她，矮了脑袋抵住许禾的额头，阻止她退开。 　　“媳妇儿，这么急着给你男人定罪！” 　　他现在头发又短又硬，蹭在额头上还有些痒，许禾往后仰头避开。 　　“本来就是。” 　　陆野伸手握住她缩在身前的手腕，嗓音粗声粗气， 　　“我没有。”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打肿脸充胖子。” 　　“卖不出去大不了我跟祖明多跑几天，多跑几个乡镇，你男人不能总靠你。” 　　许禾眼皮颤了颤，手腕被捏着有些热，她抬眼去看陆野，只看到近在咫尺的人那双漆黑执拗的眼睛。 　　“打肿脸充胖子的是你，陆野，我不想总算旧账，你那五百六十九块钱，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陆野痛苦的闭上眼睛，又叫他媳妇儿将了一军，陆野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气。 　　“这事儿能过去不？你想折磨死老子。” 　　许禾轻哼了一声， 　　“那你也别提。” 　　陆野猝然松开手，长臂一伸气急败坏的把近在咫尺的人捞进怀里，狠狠禁锢在身体里，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又重重的搂了一下。 　　“得，睡觉。” 　　许禾垂眸忍不住轻笑一声，裹着的这双手臂很烫，大概是快被她气疯了，身体也热得厉害，倒是让人有了困意，许禾打了个呵欠，慢慢阖眼。 　　陆野胸膛剧烈起伏，察觉到怀里的人睡着了，又气又笑的松了松手，抬起手呲牙捏了捏许禾挺翘的鼻尖出气，才重新把人团吧团吧抱住，狠狠闭上眼睛。 　　第二日，陆野凌晨三点起床，带着许禾做好的东西出门，许禾伸手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压平唇角，勉强重新睡回去。 　　之后几天，陆野跟唐祖明每天早出晚归，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许禾给他准备好的东西去县里，一趟一趟的跑附近乡镇的集市，花了四天时间，把从省城带回来的这批货出完了。 　　夜里他们回来，许禾给兄弟俩做好饭菜，今天他们一回来，许禾就察觉到兄弟俩人身上的压力没那么大了，尤其是唐祖明，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果然刚吃完饭，陆野把今天的钱跟账都拿出来，开始算。 　　“这批货出完了，先算好账。” 　　他把今天赚的钱数清，又回屋里把之前的钱都拿出来，重新清算一遍，唐祖明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好多钱。 　　“2383块3，租车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花了100，剩下2283.3。” 　　陆野没算他拿出去的近600的本钱，数清楚以后，又数了228块3递给已经呆傻的唐祖明， 　　“臭小子，给老子拿着。” 　　唐祖明眼眶猝然通红，然后仰头长嘴就开始哀嚎， 　　“呜呜呜啊，哥，嫂子，我……我真的挣钱了。” 　　他眼泪汪汪的接过野哥拿过来的钱，吸了吸鼻子。 　　“哥，我居然这么牛。” 　　瞧着这模样，可怜又好笑，许禾让他把钱收好。 　　“钱收好，这可是你靠本事挣的。” 　　唐祖明没出息的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乖乖答应。 　　“嗯。” 　　这钱可是他跟野哥挣的，偷摸的。 　　唐祖明捏着钱就站起来，嘴里嚷着欢， 　　“野哥，嫂子，我先回家去了。” 　　知道他肯定要回去跟桂红姨他们说这个好消息，许禾笑着点点头， 　　“快回去，这几天累了，好好休息。” 　　唐祖明咧着嘴点头，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陆野捏着手里的2055块钱，看着许禾， 　　“还有55块明天给言青拿过去，地方是他找的，就剩两千了。” 　　许禾点头，随后想到什么，她看着陆野， 　　“县里赶集还有两天，这趟估计赶不上了。” 　　陆野把钱收回盒子里，垂眼“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起跑不行，现在摆摊都熟悉了，下回再去一趟省城，摆摊就一个人干，不耽误事儿。” 　　许禾盯着他， 　　“赶这么急做什么，总得让人缓口气，不能天天这么干。” 　　他这样一个人拿货一个人天天跑，当俩人是什么机器吗。 　　陆野：“没事，我心里有数。” 　　许禾：…… 　　他心里有鬼的数。 　　另一头，唐祖明跑回家，站在门口喘气缓了一会儿，又连忙撸起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抬长脖子，推门进屋。 　　屋里两个老的都等儿子回家吃饭呢，还不知道他在那边吃了。 　　这一见人回来，立马察觉到不对劲，林桂红连忙上前去扒着儿子的肩膀。 　　“铁蛋，出什么事儿了。” 　　儿子眼睛还红着呢，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唐忠强也看着自家儿子，不说话。 　　唐祖明用力擦了擦眼睛，跨大步坐在椅子上，从兜里把钱拿出来，“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咧着嘴乐。 　　“爸妈，我挣钱了，200多，都是你儿子挣的钱。” 　　唐父唐母盯着桌子上的那两百多块钱，又看自家红着眼睛还笑的儿子，吞了吞口水。 　　“儿子，啥意思。” 　　唐祖明有些得意， 　　“这是我跟野哥这几天跑货赚的钱，这趟从省城拿回来的货都卖完了。” 　　林桂红伸手把钱拿起来，数了数，有零有整的228块3，她转头去看自己男人，瞪了瞪眼睛。 　　“真赚钱了！” 　　比他爹平日里赚的还多。 　　老两口也渐渐红了眼睛，唐忠强看着自家儿子，傻人有傻福。 　　“以后多听你哥的话。” 　　唐祖明咧着嘴乐，拍拍胸口点头， 　　“那还用说。” 　　林桂红把钱放在桌上， 　　“这钱你拿着，你哥带着你干活，手上也要有钱，不能总让他吃亏。” 　　唐祖明乖乖答应，自己拿了那点儿零钱，200块钱整整齐齐的递给亲妈。 　　“妈，这个钱你拿着，儿子孝敬你的。” 　　林桂红捏着钱红了眼睛，捂着脸哭，身子都打颤，唐忠强也在旁边别开脸抹了抹眼泪，他们不成器的儿子，有出息了。 　　他们俩第一趟活儿结了，许禾的活儿还没完，还有两天就要摆摊，手里的东西还没弄完。 　　一早陆野就要去县里，许禾让他吃了早饭再去，拿笔记了不少东西递过去。 　　“家里东西也得添置，你去找言青回来，买些米跟菜。” 　　陆野接过来放进包里，背着背篓出门。 　　许禾把家里鸡喂了，又投喂了煤球，煤球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撒欢的跑，许禾坐在屋檐下手指灵活。 　　还有两天时间，来得及，到时候也能给陆野他们摊位打个广告，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许禾都想让他们挑好品，找模特试穿，肯定能卖得更好，现在只能想一想以后慢慢来。 　　陆野去一趟城里，回来的时候背篓满满当当的，手里还拎了只鸡跟一条草鱼，从村口走到家。 　　路上遇上不少村里人，明里暗里都打听他现在做什么营生，有没有赚到钱，陆野混惯了，最知道怎么搪塞过去，三两下糊弄过去加快脚步回家。 　　瞧着人家满背篓的好东西还有手里肥得流油的鸡，更别说过年都不一定吃的鱼了，这瞧了能不眼红。 　　“陆野做什么营生赚钱了，连了好几天了，天天跟唐家那个，一大早三四点就走了，夜里才回来，今天看见唐家两个老的精气神都好了，肯定赚钱。” 　　“陆野媳妇儿教的吧，以前陆野啥样谁不知道，从他这个城里媳妇嫁来以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舒坦了。” 　　“讨个城里媳妇儿这么好？谁不想找一个。” 　　王德花听着，心里憋屈得厉害，陆野没爹没妈的，书都没读的混混，都能娶上县城媳妇儿过好日子了，她儿子肯定要娶个比许禾那小蹄子更好的媳妇儿。 　　陆野糊弄过去赶回家，许禾只抬头瞥了他一眼， 　　“回来了。” 　　又继续闷头做自己的活儿，陆野脸黑下来，转脸负气走进伙房，把背篓放下，把鱼放进盆里，又出门随手把鸡扔进角落被拦起来的空间。 　　这人弄的动静太大，许禾耳朵听了一嘴，莫名其妙自顾自赶着进度。 　　陆野深吸一口气，抹了香皂洗干净手，进屋里拿了刚买回来的鸡蛋糕，大喇喇坐在许禾旁边，把鸡蛋糕递到她嘴边。 　　许禾瞥了一眼，张嘴咬了一口，鸡蛋糕受了点儿皮外伤，陆野嫌弃的看了一眼，随后一整个扔进嘴里，别开脸绷着下颚猛咬。 　　许禾抬起眼看他，又盯着他的嘴， 　　“我的鸡蛋糕呢。” 　　“咳……咳咳。” 　　陆野弯腰咳得天崩地裂，仿佛许禾有天大的罪过，他扭开头不看许禾，睁着眼瞎说。 　　“扔给狗了。” 　　煤球蹲在许禾旁边，前爪挠了挠脸，小黑眼球里全是懵懂无辜。 第39章 你又要进局子？！:贷款买车 　　陆野在家歇了一天，把柴火堆好，又把屋里该收拾出来的东西全部洗干净，给家里水缸挑满水。 　　明天要去县里摆摊，许禾赶工把饰品都做出来。 　　唐祖明过来的时候，陆野刚挑满水，他一来神神秘秘的看了许禾一眼，偷偷摸摸拉着陆野到角落去，压低嗓子说话。 　　“野哥，王赖子跟毛猴出来了，可能有段时间了，刚看到他们在村里呢。” 　　陆野脸色一冷，前段时间没空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两个人渣，现在正好有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陆野瞥了旁边好奇看过来的许禾一眼，收回视线拽着唐祖明又离远了点儿。 　　“他们欠了不少钱？” 　　唐祖明点头， 　　“嗯，要不然上回也不会趁你不在，来欺负嫂子。” 　　陆野沉吟，随后按着唐祖明的肩膀，凑到他耳朵边说了几句。 　　唐祖明瞪眼，转头就竖大拇指， 　　“野哥，还是你有办法，放心，我肯定给你把事儿办妥。” 　　唐祖明来得快去的也快，许禾看兄弟俩人在一块儿才说了几句话，铁蛋就回头对着她招招手，然后走了。 　　等陆野过来，许禾放下手里的钩针，好奇的盯着陆野， 　　“祖明跟你说啥了？” 　　陆野顺手把她旁边放着的鸡蛋糕放进许禾嘴边，许禾下意识轻轻一咬，陆野拍拍手转脸回屋里干活。 　　“正事。” 　　许禾蹙眉，抬手把鸡蛋糕拿着一口一口的吃，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儿，不然他瞒着自己做什么。 　　不过这人现在不说，早晚也会有蛛丝马迹，许禾不急，吃完鸡蛋糕擦干净手，继续干自己的事儿。 　　陆野把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下午就出了门，没告诉许禾他做什么去了。 　　许禾蹙眉摇摇头，赶着最后一天把饰品做完，随后起身回屋里，把晚饭做了。 　　夜里，陆野回来，许禾给他盛饭， 　　“去干嘛了？” 　　陆野埋头刨了一口饭菜，摇摇头， 　　“明天一早，我跟祖明去省城，继续拿货。” 　　许禾垂眼， 　　“好，钱都在盒子里，你自己拿了用。” 　　陆野“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夫妻俩人早早起床，收拾好东西以后，一块儿出发，到了路口坐车，唐祖明乖乖等着。 　　一同去了县里，许禾自己要先去摆摊，唐祖明跟陆野还要赶车去县城。 　　许禾背着背篓下车，回头去看陆野， 　　“赚钱了，这趟去省城，找个环境好点儿的旅馆，也别带祖明啃馒头。” 　　说完她转脸看着唐祖明， 　　“祖明，你盯着你哥，让他带你吃好住好。” 　　唐祖明挠挠头， 　　“嫂子，你放心。” 　　许禾看着兄弟俩，轻轻叹了口气， 　　“一路顺利，早点回来。” 　　唐祖明拍拍胸口保证， 　　“放心吧嫂子。” 　　陆野盯着小姑娘点头，看着许禾背着背篓转脸离开，那道纤细的背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他回头敲上唐祖明的脑袋， 　　“走。” 　　夫妻俩路走两边，各自办自己的事儿。 　　许禾到了摊位把摊子摆上，集市上人流量不少，虽然已经有些饱和了，不过生意还算很不错。 　　江欣冉跟同学过来照顾她的生意。 　　“小禾，你给我们看看，什么样式的合适。” 　　许禾笑着点点头，认真帮她们推荐，还给了几个人优惠。 　　等她们买完，许禾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江欣冉， 　　“欣冉，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江欣冉点点头， 　　“什么事？” 　　许禾挠了挠头， 　　“我现在没去学校上课，但是以后还要参加毕业考试，通过了才能拿毕业证，你回学校的时候，能帮我把课本带来吗？” 　　从报道以后，许禾就一直没回去，也是觉得时间上够，一个毕业考试应该难不住她，不过现在正好见到欣冉，能叫她顺便帮帮忙也好。 　　江欣冉自然应下，她看着许禾， 　　“需不需要我帮你补课？” 　　要是毕业考试最后没通过，学费浪费了，这三年的时间也浪费了。 　　许禾连忙摇头拒绝， 　　“不用，你还要参加高考，别为我耽误学习。” 　　许禾记得书里欣冉应该是考上大学了，可不能因为她有什么变数，她这一来就跟陆野荒唐一夜怀了孩子，还让陆野被抓，已经跟书里不一样了。 　　要是再发生什么连锁反应耽误她上学，罪过也太大了。 　　江欣冉有些无奈， 　　“那好，不过有什么需要的，你记得找我，别自己一个人逞强。” 　　许禾笑着点头， 　　“嗯，也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陆野呢。” 　　江欣冉叹了口气，许禾一个人怀着孕来摆摊，看着就觉得心疼，陆野也不知道是怎么给人当对象的，不过有了前几次的事儿，人家夫妻的事儿她也不想再闹乌龙，还是闭嘴没问。 　　身边的几个同学开始催了，江欣冉才给许禾挥手， 　　“小禾，我先回了，下次周末我把书给你带来。” 　　许禾点头：“谢谢。” 　　看着她们离开，许禾继续回到位置摆摊。 　　这次摆摊时间比之前都更久了一点儿，下午才卖完，许禾松了口气，背着背篓离开集市。 　　今天不用买货，等明天陆野把东西带回来就好，倒是省得她麻烦。 　　第二天一早，许禾睡了个懒觉，陆野不在家，她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进了伙房，洗脸刷牙烧火煮饭。 　　“小禾，小禾，在不在屋里，你家里人来了。” 　　听见外面刘婶儿的动静，许禾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抬手把门打开，等看清门口站着刘婶儿还有许家三个人以后，许禾愣在院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刘婶儿这也算是带出经验来了，乐呵呵的喊着人进屋。 　　“快进来，来自己闺女家可别客气。” 　　说完她看着许禾，笑着叮嘱， 　　“闺女，傻了，快招呼你爹妈进屋。” 　　“还有这个。” 　　她指着许家明， 　　“这是弟弟吧？” 　　许禾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爹妈，轻声开口， 　　“爸妈，弟弟，你们先进屋。” 　　这院子外头还围了不少村里人瞧热闹呢，陆野媳妇儿在县里的爸妈居然来看闺女了。 　　许禾跟陆野在一块儿家里肯定不同意，现在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还来了，叫人看着忍不住说。 　　“陆野是不是真挣着钱了，人家城里父母都来了，要是没出息，谁来啊。” 　　“可不就是，一家人都来了。” 　　“小两口自由恋爱，村里都没办事儿呢，不是有本事了，怎么能认这种女婿。” 　　一帮人看着热闹瞎琢磨。 　　许禾握住亲妈的手带着她们进屋里，刘婶儿热情的进堂屋里给他们拿了椅子出来，招呼他们坐下。 　　许父跟许家明把手上拎的东西放进堂屋里，才跟着出来院子里，看了一眼许禾现在的家。 　　房子不是很大，不过小两口足够，到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养了鸡，也捯饬得干净，角落里柴火堆了一墙，伙房里该有的也都有，简简单单两个人的一个小家，被打理得温馨舒适。 　　“爸妈，家明你们坐。” 　　许禾进屋里给他们拿了桃酥跟鸡蛋糕，又泡了红糖水出来，递过去。 　　“刘婶儿，你喝。” 　　一家人都拿着了，刘婶儿也没客气，笑着接过，小禾家爸妈来了，陆野不在，她肯定得在这边守着，顺便给那小子多说说好话，他现在像样子了，也算拿得出手。 　　许禾跟亲妈坐在一块儿，有些疑惑， 　　“妈，你们怎么来了？” 　　陈秀英笑着说， 　　“你们回去以后就想过来了，不过一家人时间凑不齐，这两天总算都没事儿，就来看看你。” 　　说完她看了一眼外头那么多人，回头皱眉盯着许禾， 　　“陆野呢？” 　　许禾解释：“爸妈，陆野出门办事去了。” 　　周围人多，许禾也不好多说什么，许父许母对视一眼，心里也更放心了。 　　出门办事儿了，那日在他们家里，不是装的，是真能过日子的。 　　许家明已经蹲在一边跟煤球玩上了，听见许禾的话，还有些遗憾， 　　“姐，我还来找姐夫玩儿呢，可惜他不在。” 　　围在外面的不少村里人都进来了，许禾给她们拿了椅子坐下，又回屋里去拿了些零嘴出来，村里都这样，谁家有事儿就凑个人头过去坐坐，也不用主人家说什么，自己围着就能聊半天。 　　许家人今天过来，瞧着这个温馨的小院子，心里松了口气，起码算是走动起来了。 　　“听人说小禾家里来人了？” 　　王德花从外头走进来，见到院子里的许父许母，连忙殷勤的走过去。 　　许父许母有些茫然的看向许禾，许禾看着热闹，脸色冷下来。 　　王德花走上前，自来熟的握住许禾妈妈的手， 　　“这是小禾妈妈吧，瞧着真年轻，我是陆野亲二婶，知道你们过来，就立马赶过来了，都是一家人。” 　　实在热情过头，陈秀英看着自家闺女，脸上带着讪笑。 　　王德花贴着陈秀英， 　　“我儿子也在县城读书，算是半个城里人，有空让他去家里看看你们，走走亲戚。” 　　许禾笑了：“二婶，陆文杰是要考大学的，别耽误他学习。” 　　王德花摆摆手， 　　“这有什么，让他去看看，你们有什么合适的姑娘，也给介绍介绍，我儿子还在念书，找个也在读书的城里姑娘，不是正合适吗。” 　　陈秀英跟许父对视一眼，算是知道什么算计了，脸上冷淡下来。 　　“我跟她爸不认识什么年轻人，怕是介绍不了。” 　　这一家人都不给面子，王德花心里不爽，反正她儿子就是要娶个城里老婆才行。 　　唐祖明跟陆野回来，搬着东西站在陆野家外头，唐祖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野哥，你家院子咋这么多人，出什么事儿了？” 　　他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上回这么多人的时候，嫂子来了，这回……” 　　他吞了吞口水去看陆野， 　　“野哥，不会又来一个吧。” 　　“啪！” 　　陆野抬手就是一巴掌，把东西放给唐祖明，迈开长腿先赶回家。 　　围着的人瞧见陆野回来了，忍不住嘻嘻哈哈。 　　“陆野回来了，你老丈人来了。” 　　“你媳妇儿招待呢，总算回来了，还不快进屋。” 　　陆野带着一身折腾的奔波气，进了院子，就对上了老丈人一家，死心了，体面不了一点儿。 　　他一回来，许家明也不跟狗玩儿了，立马跑过来， 　　“姐夫，你总算回来了。” 　　陆野瞥了心虚的王德花一眼，走到许禾面前，许禾抬眼看着他， 　　“回来了，爸妈他们今天过来，也是突然，不然应该叫你等两天再去。” 　　陆野：“没事。” 　　他回头走到许父许母面前，正正经经打招呼， 　　“爸，妈。” 　　瞧着这一脸沧桑的模样，是有点儿男人撑起家的样子了，许父心里感慨， 　　“回来就好。” 　　许母也点点头。 　　唐祖明一个人落在后面，搬着东西往院子过去，等村里人看清楚他搬的物件以后，忍不住瞪直眼睛。 　　“这是把缝纫机搬回家了？” 　　“瞧着还是新的，那得两三百吧，陆野这是要给他媳妇儿把嫁妆补上了？” 　　“还是蝴蝶牌的，真挣钱了。” 　　唐祖明把东西搬进来，陆野看着许禾， 　　“正好看见，就买了。” 　　许禾走过去，看着面前崭新的缝纫机，这人肯定不是正好看见，他们时间那么紧，不是早就计算好的，去批发市场怎么可能会正好看见缝纫机。 　　许父许母也盯着那台缝纫机，女婿买给闺女的，实在好，倒是今天让他们来巧了。 　　陆野这一天算是赚足了名声，老丈人一家人从县城来村里，自己还给媳妇买了一台新的缝纫机，全村人都瞧见了。 　　陆野带唐祖明把缝纫机搬进屋里放在之前放春苗的缝纫机那个位置。 　　许禾让陆野招待家人，她回屋里做饭，正好院子里养着陆野之前带回来的那只母鸡，还有那条草鱼，今天也都能全做了吃。 　　做一个麻椒鱼还有一个笋干炖鸡，两个大菜，又添一个红烧排骨，炒回锅肉，最后炝炒两个素菜，算是很丰盛了。 　　许禾洗手进屋里，没一会儿刘婶儿也进来帮忙了，桂红姨也赶着过来，许父喊着陆野说话，许禾让祖明帮自己把鸡、鱼处理干净。 　　陆野来了，王德花偷摸摸走了，现在看着人家要做饭，村里人也识趣，说着话离开，怕是这几日又能说半天陆野买的缝纫机了。 　　下午，饭菜做好，许禾让陆野把桌子摆到院子里，大家人多，在院子里能吃得舒坦。 　　有长辈在，陆野倒是不用绞尽脑汁说什么话，桂红姨跟刘婶儿给他说了不少好话。 　　不过也不用她们怎么说，许家父母有眼睛，这一桌子好吃的，有鸡有鱼有肉，还有今天刚带回来的缝纫机，哪一样拿出来，都能看出来陆野对闺女不错，这趟来得很好。 　　吃完饭，一家人还要赶回去，拉着许禾叮嘱完，才让陆野带他们去路口，坐车回去了。 　　等人回来，许禾蹲在堂屋里，看家里带过来的东西，回头去看陆野， 　　“都是给我带的，红糖，鸡蛋，还有两块面料好的布，给肚子里这个的，不过太早了。” 　　她眉眼含笑的看着陆野， 　　“面料不错，正好买了缝纫机，做两身睡衣正合适，肚子里这个，回头再买。” 　　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着急。 　　陆野点头， 　　“嗯。” 　　他看着许禾， 　　“明天要跟祖明跑乡镇，在家歇着。” 　　许禾站起身来，点点头，看着眼前的人， 　　“我的东西呢？” 　　陆野：“县里摆着，明天拿回来。” 　　那她明天得闲着，许禾眨了眨眼， 　　“正好明天能用上面料做睡衣。” 　　陆野额头黑线滑下来，老子特意没带的，料不到老丈人带了。 　　他瞥了一眼隔壁屋子里的缝纫机， 　　“明天回来，给你带个软垫。” 　　许禾摸摸下巴， 　　“给我带点儿棉花，垫子我自己做。” 　　一个人在家，总是要有消遣的事儿。 　　陆野只能答应。 　　家里有了新的缝纫机，许禾现在兴趣正浓，正好爸妈过来还带了布料，她拿了布料就去踩缝纫机。 　　唐祖明回去一趟，傍晚过来了，悄咪咪看了正在专心踩缝纫机的嫂子一眼，拉着野哥过去说悄悄话，说完就赶忙跑了，生怕嫂子问到他头上，他可不敢不说。 　　许禾知道这兄弟俩说悄悄话，问也问不出什么，专心踩自己的机器，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陆野喊不动她，直接把人捞起来跨过堂屋，放进屋里，让许禾直接洗澡了。 　　许禾认命洗澡，才伸了个懒腰出门，剩下的都交给陆野，她打着呵欠回屋里睡觉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许禾察觉到身边有人贴近，是陆野回屋了。 　　身边的人躺了一会儿，又翻身对着她，半晌不说话，跟条鱼似的，翻来覆去不睡觉。 　　许禾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什么事儿？” 　　身侧的人静止了，许禾清静片刻。 　　半晌，陆野翻身正对着媳妇儿，嗓子有些干涩。 　　“媳妇儿。” 　　许禾耸了耸肩膀，总算舍得睁开眼睛盯着有些焦躁的陆野，语调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陆野寻求安全感一般，黑暗里摸索着许禾的手，然后双手握住，舔了舔嘴唇，才巴巴开口。 　　“这次的货出完，我想买辆货车，到……到时候方便运货，不用到处租车，拿货也方便。” 　　许禾打着呵欠低声嘟囔， 　　“就这件事？” 　　“也值得你慌成这样，想买就买。” 　　黑暗里，陆野盯着眼前的人，她根本不知道老子有多慌。 　　“不止，要贷款。” 　　许禾睁开眼乌黑清亮的眸子静静盯着面前的人，陆野额头都是汗，从没这样怂过，他一个大男人，花点儿自家的钱……怎么了？ 　　许禾：“你有驾照？” 　　陆野没想到她的注意力都在这，点点头， 　　“有，之前言青有推荐名额，他给我报的名，老子闲着也没事儿，考了一个。” 　　许禾困得垂下脑袋，抵着他的胸口，懒洋洋的。 　　“嗯，那就买一辆。” 　　轻飘飘的话砸进陆野贫瘠荒芜的心脏，他张了张嘴， 　　“要贷款。” 　　许禾叹了口气，抬眼看他， 　　“是正规贷款吗？” 　　“嗯，言青有工作，能做担保。” 　　“贷了你能还得上吗？” 　　陆野恨不得举手发誓了， 　　“能！媳妇儿，我算过，只要我跟祖明跑得勤，很快能还上。” 　　许禾：“那有什么好说的，我支持你。” 　　陆野小心翼翼的把人拢进怀里，声音很轻， 　　“真的？” 　　许禾脑袋点点，笑着说， 　　“真的，尤其是你贷款，我百分百支持。” 　　许禾小声合算， 　　“现在村里人都想知道你做什么挣钱了，不少人盯着呢，咱们得把钱变成手上能用的工具资产，贷款借钱的事儿，得让人都知道，人家只会骂你蠢，表面光鲜背后受罪。” 　　让人知道你手上没钱，还到处借钱才好。 　　老子媳妇儿是真机灵，陆野心脏暖烘烘的泡在温水里，舒坦极了。 　　“那就说把院子抵押了贷款买车。” 　　许禾也是这个意思， 　　“嗯。” 　　随机她想到什么，笑着说， 　　“你跟祖明说的悄悄话就是这个？” 　　陆野一顿，别开脸否认。 　　“不是。” 　　许禾皱眉抬头，瞪着面前心虚的人，语调直转急下： 　　“陆野，你不会又要进局子吧！” 　　她说着就要撑着手坐起来。 　　陆野连忙把人按下来抱在怀里，轻咳一声， 　　“瞎说什么呢，老子遵纪守法，没事儿。” 　　说完囫囵一声，粗声粗气的， 　　“睡觉！” 　　许禾被人笼罩在怀里，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要进局里的事儿，应该都没什么大事儿，她耷拉着眼皮顺从的阖眼，低低应了一声。 　　…… 　　陆野整个人瘫在床上，缓了口气，半晌，他轻嗤一声，老子就是用点儿手段合理给人渣一个教训，不犯法。 第40章 怕不怕:本来什么都没有 　　许禾第二天醒过来，陆野已经走了，今天天气不错，她随意披了件外套出门，洗脸刷牙站在院子里仰头伸了个懒腰，风吹过来，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许禾才回屋里，烧火做早饭。 　　早上随便吃点儿，许禾就煮了鸡汤面，昨天剩余的鸡汤，现在用上煮面条正好，吃着很香。 　　吃完早饭，许禾在院子里走走消食，又回屋里舀了玉米面喂了鸡，盛饭菜喂给煤球，才洗手回屋里。 　　进堂屋把昨天许家明他们带来的面料拿出来，先用尺子量好尺寸，剪刀裁剪下来，简单的长袖长裤睡衣款式，做起来也不难。 　　许禾先把样式裁剪出来，开始踩缝纫机，陆野在省城买的蝴蝶牌缝纫机，用起来还不错。 　　一件上衣花了许禾一上午的时间，起身的时候都觉得骨头在咔擦响，一个人在家，许禾中午热了昨天剩的菜吃了点儿，又回屋里睡午觉了。 　　中午起床走到菜园子看，种下的菜已经长得很好可以摘了吃了，想了想许禾回屋里包了点儿桃酥跟鸡蛋糕，拿了钥匙把门锁上出门，去苏家找苏伯，让他帮忙做一个菜篮子，用着方便。 　　一路走过去，路上走走停停遇见一个村的聚在一块儿说话，许禾没在意，打了招呼就去了苏伯家。 　　“咚咚咚。” 　　许禾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刘顺琴来开门，一见她在门口，笑着招呼人进屋里。 　　“小禾，快进屋。” 　　许禾跟着进门，眉眼含笑的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刘婶儿拗不过她，老老实实收了。 　　许禾走到苏伯旁边坐下， 　　“苏伯，我想请你帮忙做一个菜篮子。” 　　苏老爹点头答应， 　　“丫头，要不要帮你再跟着编一个洗菜沥水的漏盆。” 　　许禾眼睛一亮，笑着说， 　　“嗯，麻烦苏伯了。” 　　苏老爹摆摆手， 　　“你找老伯帮忙，我还高兴。” 　　刘婶儿看着许禾， 　　“可不是，他待着也没事儿。” 　　随后她看着许禾，有些小心的开口， 　　“小禾，昨天你家里人来，是不是同意你跟小野过日子了。” 　　许禾抬眼看她，唇角牵着笑点点头， 　　“嗯，刘婶儿，日子是我跟陆野过，他们答不答应都一样，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意见的。” 　　刘婶儿松了口气， 　　“那就好。” 　　许禾垂眼心里有些动容，刘婶儿还记得第一回带她回陆野家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现在以为父母总算答应，替她们高兴。 　　从苏家出来，许禾慢慢走在回去的小路上，走过村里好几个人围着一块儿的地方，耳朵无意识的听了几句。 　　“听说县里赌场被公安局端了，王赖子都在里头被一块儿抓了。” 　　“嗯，说是有人举报，赌场都暂时封了。” 　　“谁举报的，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报复？” 　　“那谁知道，肯定是里头的赌鬼输钱举报的。” 　　许禾眉心微蹙，垂着眸子走过，一路回到家里，她坐在缝纫机边垂眸思索。 　　这件事跟陆野有没有关系，他跟她说了不是犯法的事儿，但是要真没事儿为什么不跟她说，还跟祖明弄得神神秘秘的。 　　如果真的是陆野偷偷举报的，赌场暂时被封了，王赖子被逮，人家干赌场的，有的是人脉，要是查到是陆野举报的，会不会报复他。 　　确实没犯法，但是更危险了。 　　一个下午，许禾都有些心神不宁，勉强把长裤做完，才回伙房，洗了手做饭。 　　今天晚上把昨天剩余的菜温了吃就好，晚点儿全喂煤球了，把米饭焖好，许禾托着下巴坐在灶火前面，盯着面前昏黄的火光。 　　陆野带唐祖明回来，就看到灶台门口坐着的背影，他咧了咧嘴进屋，轻咳了一声。 　　许禾没动静，直到兄弟俩走到旁边，给她的光挡住了，许禾才回神过来，抬起眼看着陆野， 　　“回来了，今天顺利吗？” 　　陆野点点头，把焖好的米饭端在一边，又忙着端上锅热菜。 　　唐祖明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招呼一声， 　　“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许禾抬起眼看他， 　　“祖明，饭菜马上好，在家里吃。” 　　唐祖明摆摆手， 　　“嫂子，我爸妈肯定在家等我回去吃，我先走了。” 　　说完转脸利索离开。 　　陆野弯腰直接端着许禾身下的板凳，连人带凳子一块儿搬远了，才上手热菜。 　　许禾盯着这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祈祷不是陆野，要是陆野的话，只求那些人不会找到他头上。 　　陆野热好菜，端上桌，夫妻俩坐上桌吃饭。 　　许禾端着碗，给面前的人夹菜。 　　陆野抬头盯着她， 　　“媳妇儿，回神了？” 　　许禾眨了眨眼，抿抿唇点了点头， 　　“嗯。” 　　“今天怎么样？” 　　陆野饿了，大口大口的吃，听了许禾的话，把嘴里的菜咽下去， 　　“还不错，已经有老顾客了。” 　　那就很好了，起码赚钱的营生没出问题，许禾张了张嘴，看着面前的人跟饿坏了一样，还是默默吃了一口自己的，等他吃完再问。 　　陆野吃完抹了抹嘴，起身就要收拾，许禾拉着脸按住他的手腕，让人坐下。 　　陆野有些懵，还是老实坐下，盯着面前的小姑娘。 　　“有事儿？” 　　许禾抬眼看他，深吸了口气。 　　“今天我去言青家，回来的时候，听到村里人说了点儿事。” 　　陆野手腕一翻，握住许禾有些冰凉的手， 　　“嗯？什么事。” 　　许禾歪着头仔细看这个人的表情， 　　“县里的赌场被人举报了，抓了不少人，还被查封了。” 　　陆野眼皮一跳，许禾立马抓住他， 　　“是不是你干的。” 　　陆野看着面前的媳妇儿，还笑着反问她， 　　“我干什么了？” 　　许禾皱巴着脸， 　　“是不是你举报的，昨天你只说了没犯法，没说干了件这么危险的事。” 　　陆野似乎就等着她问这句呢，一听立马摊手，冲着许禾挑眉邪魅一笑。 　　“老子没举报，骗你是小狗。” 　　许禾怀疑的看着他，这人一点儿不心虚任由她看，确实不像是他举报的。 　　许禾收回手，彻底松了口气。 　　“不是你就好。” 　　她抬眼盯着陆野， 　　“今天从言青家回来，我听见那些话的时候以为是你，快被吓死了，开赌场的都是不好惹的，那些都是灰色产业，要是举报被查到，我们刚刚好起来的家，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幸好不是你。” 　　怪不得手凉得厉害，被吓到了，陆野脸上彻底严肃正经了， 　　“媳妇儿，放心吧，不是我举报的。” 　　“你男人才过几天好日子，稀罕得很。” 　　许禾彻底放松下来，眉眼微扬，眼底清亮全是笑意。 　　“嗯，稀罕才好。” 　　陆野站起来，顺手收了碗筷， 　　“这下老子能洗碗了吧。” 　　许禾点点头冲着这人摆摆手， 　　“嗯，洗吧。” 　　陆野收拾碗筷洗碗，背对着许禾，扯了扯唇，王赖子跟毛猴，这才哪到哪，给他们的教训，才刚开始。 　　许禾心里没事儿，打着呵欠洗澡去了，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才想起自己的东西陆野还没给她带回来，她合理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 　　“陆野，我的东西呢。” 　　背对着她的人明显一顿， 　　“明天给你带。” 　　许禾三两步走上前，抬手掐了掐陆野的后腰， 　　“下次不带，以后都不让你带了，我自己去县里买。” 　　陆野没招了，耸肩摊手， 　　“知道了。” 　　许禾把今天刚做好的睡衣放在椅子上搭着，跟洗完澡留下的脏衣服放在一块儿。 　　“陆野，你洗衣服的时候，把椅子上的睡衣也洗了，我明天要穿。” 　　“今天被吓到了，你的没做，正好你没给我带，明天把你的做了。” 　　陆野瞥了一眼椅子上的衣服，脑海里闪过屋子里同样的布料，唇边短促的溢出一抹笑，随后应了。 　　“知道。” 　　许禾说完以后，先回屋里睡了，陆野把屋里收拾干净，自己去洗了澡，才拎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洗衣服，都搓洗干净又清了一遍以后，陆野随手拧干晾好，才把门关上，回屋里睡觉。 　　房间里，他媳妇儿已经睡着了，陆野掀开被子躺上床，抓了抓虚空的手，轻轻覆上许禾的小腹，先是很柔软的触感，慢慢往下，手心有些硬的突起，范围大了很多，陆野五指摊开，就这么贴着，缓缓阖眼。 　　第二天许禾花了大半天把陆野的那一套睡衣也做好了，顺手洗了一遍，把衣服晾在晾衣绳上，快五月份的天，上空带着暖暖的阳光，虽然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冷，不过天气已经好起来了。 　　傍晚，陆野回来，看着院子里晒着两套一大一小的衣服，眉宇间带着笑，也总算是记得把许禾的东西带回来了。 　　算他今天识相，许禾把东西检查一遍放好，才去洗手吃饭。 　　这两天跑乡镇效果不错，虽然人流没有县城的大，不过多跑跑也能卖完，这么跑下来，兄弟俩也完全变成熟手了。 　　吃完饭，陆野看着许禾， 　　“媳妇儿。” 　　许禾回头看他， 　　“嗯？” 　　夫妻俩坐在院子里，风吹过来还有些冷，倒还算舒坦。 　　陆野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他倒是会享受，听见许禾回答，咧开嘴， 　　“没事儿。” 　　这人又犯病，许禾不跟他计较，软声开口。 　　“家里现在有缝纫机，回头我在家做点自己设计的衣服出来，到时候你拿去卖。” 　　她回头看着陆野， 　　“我自己做的，算我的。” 　　陆野扯扯嘴，回头抬手轻轻弹她的脑袋，看许禾皱眉，低头怀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明明没用力，他收回手靠着椅背。 　　“好，都算你的。” 　　许禾：“嗯，下趟去省城，帮我挑一些好的面料，我自己做。” 　　她现在也算是快有三份工的人了，身兼数职，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许禾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陆野仰脸盯着黑漆漆的天，只有零星的几点星星。 　　“好。” 　　兄弟俩之后同样天天跑，剩下最后的一批还是跟许禾一起，到县城赶集那天，跟许禾一块儿去把货出完了，许禾的小摊也卖完了，傍晚收拾好摊位，许禾不想回家做饭，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盯着陆野。 　　“去饭馆吃吧，不想做饭。” 　　陆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篓背上，喊上铁蛋。 　　“走。” 　　三个人带着地上晃荡浅淡的影子，一路去了饭馆，点了四菜一汤，许禾没吃多少，兄弟俩扫荡了个干干净净。 　　招了三轮车到县城门口的时候，才想起已经过时间了，天都黑得差不多了，三轮车性能不好偏偏还跑不了山路，去得了回不来，没办法只能下车。 　　陆野随手把背篓丢给铁蛋，自己站在许禾面前蹲下。 　　“媳妇儿，上来。” 　　许禾下意识捂住肚子，摇摇头， 　　“不要，你背太硬了，要是伤了肚子里这个怎么办，我自己走。” 　　陆野焦躁的皱眉，这车马上要买！ 　　他随手脱身上的外套递给许禾， 　　“贴着，不硬了。” 　　一路走过去确实远，她肯定也不行，许禾点点头接过外套，捂住小腹，才趴上陆野宽厚的背，幸好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会挤压肚子，还算舒服。 　　天快黑完了，陆野背着许禾平平稳稳的往家走，唐祖明在后面老老实实背着背篓，时不时看着前面的野哥跟嫂子，咧着嘴傻乐。 　　一路上，怕一个姿势不舒服，陆野背了换抱，抱完又背，回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一路上走回来，肯定冷，他回屋里拿干草生火，热水给许禾泡了一杯麦乳精，也赏了祖明的份。 　　身体暖回来，许禾轻轻舒了口气。 　　陆野回屋里把这次所有的钱拿出来，开始算账。 　　“2673块5，这些天的其他费用花了156，剩2517块5，祖明，这是你的251块7。” 　　唐祖明接过自己的那份，心里那股气，越来越热，跟着野哥干，总没错。 　　“哥，你放心，家里都支持我跟你干。” 　　陆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哥知道，明天再做打算，先回去。” 　　唐祖明乖乖答应，跟许禾打了声招呼，拿着钱回去了。 　　陆野捏着钱，看着许禾，吞了口唾沫，看着严肃稳重，心快跳到嗓子眼， 　　“家里现在凑一凑能拿出5000，祖明那边借了点儿，能拿3000，言青那边也去谈了，能拿2000，言青有工作能做担保人，不用抵押正规贷款能贷3000，一万来块能搞一辆不错的二手货车，剩下的本钱投资。” 　　许禾莫名也有些紧张，这个家孤注一掷了，只能成，她紧紧盯着陆野轻轻点头。 　　“好。” 　　看着小姑娘正正经经的模样，陆野突然心口一松，仿佛重新找到自己的心跳，扯了扯唇，认真合计好了，眼底立马浮出坏心眼。 　　“不过对外要说把屋子抵押了，贷了6000，做不成咱们夫妻俩就睡山洞去。” 　　许禾眉眼弯弯，失控的心跳重新平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陆野，眼尾都带着笑。 　　“好，到时候让全村都知道，家里有两个傻子，变卖房子贷了辆二手车。” 　　陆野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许禾白嫩的脸，喉咙滚动嗓子有些哑。 　　“媳妇儿，怕不怕？” 　　许禾抬眼看他，晃晃脑袋， 　　“不怕。” 　　“你忘了我来找你的时候，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怕什么。” 　　陆野轻笑了一声，说得对，本来什么都没有，怕个屁。 第41章 噩梦:害怕 　　一早，陆野洗了把脸就直接去了村长家，让村长给开了一个证明，回家又拿了身份证件，去县联社。 　　苏言青在县里等他，兄弟俩一碰面，苏言青看着陆野手上的证件，看着他问。 　　“野哥，真要办了？” 　　陆野拿着手头的东西，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嗯，走吧。” 　　兄弟俩一块儿去了县联社，到了门口，陆野先走进去，苏言青跟在他后面。 　　俩个人拿着东西进门，信贷员坐在窗口位置上，抬起眼皮瞥了一眼。 　　“来干嘛的？” 　　陆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办贷款。” 　　信贷员随手接过他的东西，来回翻了翻，抬起眼皮， 　　“借钱干嘛？” 　　证明上都写得有，还要问一句。 　　陆野：“打算买辆小货车，进货做买卖。” 　　信贷员捏着手里的东西，在面前的抽屉里翻翻找找，拿了一个夹子装好资料，瞥了一眼陆野旁边的苏言青。 　　“你是担保人？” 　　苏言青点头， 　　“嗯，我有稳定工作，能担保。” 　　工作人员点点头，说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要是钱到期还不上，担保人要担责任，提前跟你说好，自己想清楚。” 　　苏言青没有犹豫，“我知道。” 　　信贷员捏着资料，又低头找了一张表，递给俩人， 　　“成，先把申请填了，明天我上门去看看情况，等批下来再说。” 　　陆野一笔一划填好了他的狗爬字，交上去以后，兄弟俩才离开县联社。 　　陆野抬手拍拍言青的肩膀， 　　“走吧，请你吃饭。” 　　苏言青摇摇头，笑着说， 　　“哥，我还要回去上班，就不吃了。” 　　“等车买好了，到时候我回去一趟，再慢慢聊。” 　　他还有工作，陆野没说什么，兄弟俩分开以后，陆野去饭馆买了饭菜打包带走，中午不做饭了，他给带回家吃。 　　许禾在家没闲着，陆野去办贷款，她们现在是负收益，摆摊能赚点儿许禾也不嫌少，她多弄点儿就好。 　　中午，陆野带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夫妻俩坐在门口吃饭，许禾抬眼去看他。 　　“办好了？” 　　陆野点头，“明天县联社的人下来看房子。” 　　许禾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不是不用抵押吗？” 　　陆野点头，“嗯，不用抵押，也要看。” 　　许禾弯了弯唇角： 　　“那也好，正好人家来屋里看房子，不用说都让人知道了。” 　　陆野给她夹了一块儿红烧肉， 　　“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县联社下来的信贷员去找了村长，村长带着他一起往陆野家这边来。 　　村长都带着人来了，全村谁能不知道，等走到陆野家门口的时候，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许禾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往外头去迎，陆野从后院出来，随手把手洗干净。 　　许禾打开大门，招呼村长跟信贷员进门。 　　“村长，这位同志，快请进。” 　　村长做中间人，笑着介绍， 　　“陆野家媳妇许禾，小禾，这位是县联社过来检查房子的，何文书何同志。” 　　许禾主动伸手，握手之后，招呼人进屋里，陆野上前跟人交涉，许禾回屋里泡了茶水，又拿了零嘴桃酥端出去给他们边吃边聊。 　　一听是县联社来人，村里人直接闹开了。 　　“县联社怎么来人了，还来看房子？陆野家要干什么？” 　　“不会是要贷款吧？谁说陆野赚大钱了？这都要借钱了。” 　　“对啊，不会是在外面的营生亏了，抵押房子贷款吧？” 　　“就说钱哪这么容易赚到，现在房子都保不住了。” 　　何文书喝了口茶，在许禾的热情之下，又吃了点儿东西，起身看了一圈陆野家的房子，有一定年限了，不过看起来两口子都是过日子的，打理得很好，也不是废弃的地方，确定好了房子跟人，检查一通以后，才做好记录。 　　工作完成，何文书起身要走，许禾开口留人吃饭。 　　“何同志，吃完饭再回去吧。” 　　何文书笑着拒绝， 　　“不用，还得赶回去把你们的情况上报，可能需要5到7个工作日，会尽快处理。” 　　留不住人，夫妻俩人一块儿把人送到门口，见何文书离开，才转脸回到院子。 　　村长看着小夫妻，叹了口气站起来， 　　“我也回去了。” 　　他转脸看着陆野， 　　“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劝你们，别把这个院子祸祸了，好好干。” 　　村长说完转头走了，院子里的人听了，这不是抵押房子借钱是什么，有忍不住好奇的，看着陆野大声问他。 　　“陆野，县联社怎么来人了，你家房子不会没了吧。” 　　陆野拉下脸，一张脸臭得像是下水沟，压着眉瞪过去。 　　“狗叫什么，老子就是抵了房子拿点儿钱花，又不是还不上。” 　　陆野亲口承认抵押房子借钱，本来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轰然，七嘴八舌的热闹起来。 　　“真把房子抵了借钱花？二流子就是二流子，还以为有媳妇改了，不干正事。” 　　“可不就是，他家就剩这点儿东西都抵了，上哪去挣钱还。” 　　“他媳妇儿可还怀孕了，还不上钱等着跟他喝西北风呢。” 　　陆野脸上全是低气压，像是被这些人气炸了，转身拎着家里的扫帚就往外打人。 　　“滚滚滚，别他爹的脏了老子家的地，哪个乌鸦嘴敢咒老子，等以后赚大钱了别来找老子攀亲戚。” 　　这话说出来招人笑，谁能来攀他一个混混的亲戚，这家都败完了，还说大话呢。 　　一群人被拿扫帚打也不气，幸灾乐祸的等着看陆野带着媳妇儿孩子以后日晒雨淋的没个落脚的地儿呢。 　　一群人被陆野凶着脸赶走，他回头随手扔了扫把，许禾眨了眨眼囧着脸给人竖了个大拇指，真本色出演。 　　陆野抬了抬下巴，瞥了媳妇儿一眼，把刚才拿出来的东西端回屋里。 　　“这下以后大家看到你，估摸着要躲着走了，怕你到处借钱撒泼。” 　　陆野可不在意，从前不也一样。 　　他进屋里烧火，许禾洗干净手也跟着一块儿进屋里做饭，夫妻俩人在伙房里忙活，骤然间，大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还伴随着嚎丧谩骂。 　　“咚咚咚！” 　　“陆野，你出来，你不要脸，谁让你把老陆家的东西拿去抵押了！你出来。” 　　许禾回头跟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还以为会晚一点儿来，没想到一听到消息就来了。 　　她叹了口气，想给自己的耳朵塞耳棉，吵得厉害。 　　陆野脸上极度不耐，抬腿出门，随手把门打开，一看陆家人还来得整整齐齐，除了在读书的陆文杰。 　　“有事？” 　　陆成国脸色阴沉，看着陆野就要发火。 　　“陆野，你眼里头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这么大的事，你说都不说一声！” 　　陆野耸肩盯着陆成国： 　　“成，我说。” 　　“爷爷，我现在缺钱，你给点儿钱花，我就不抵房子了。” 　　陆成国往后退了一步，指头哆嗦的指着陆野。 　　“我这么大年纪了，哪有闲钱给你花。” 　　陆野翻了个大白眼抱着手， 　　“没钱就闭嘴。” 　　“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不给钱我吃什么？说风凉话呢。” 　　冯兰芬瞪红了眼， 　　“是不是你那个媳妇让你抵的，这是陆家的东西，你敢给了别人。” 　　陆野混不吝的掏掏耳朵，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不给钱就别在我家门口嚷嚷，又没卖你家房子，操心什么。” 　　陆有民走过来，缓和语气， 　　“陆野，你这房子抵了多少，要是以后你有机会还上，二叔也不说什么。” 　　陆野抬手比了个数， 　　“不多，就6000块钱，够花一阵吧。” 　　“6000！”王德花没忍住喊出声来，又传出去一笔。 　　“你失心疯了！这钱你花了怎么还。” 　　她扭头就去闹陆有民， 　　“他欠的钱，以后还不上，不会赖到我们头上吧。” 　　陆有民皱眉：“谁给你担保的。” 　　这一副怕被赖上的模样，陆野嗤笑一声， 　　“跟二叔没关系。” 　　他走上前一步，拦在门口， 　　“这钱是老子自己借的，以后还不上我就带着媳妇儿孩子上山头住去，拿不出钱来花就别烦，吵到我媳妇儿赔得起嘛。” 　　许禾被他挡在后头，垂眸轻咳一声，嫁了一个没素质攻击性强的，这点儿事儿不用她费脑子去吵，待在他后面听听就成，当个乐子。 　　听见陆野这么说，她还凑过去， 　　“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要是还不上，我陪他住山洞。” 　　陆野瞥了人一眼，抱着手回头盯着陆二叔一家， 　　“听到了吧，我媳妇儿愿意，关你们屁事。” 　　这夫妻俩年纪小，现在只图享乐，缺钱就把房子拿去抵押了，陆有民当然不是气他们不懂事，他气的是这房子在他心里早晚都是他的，现在陆野结婚了不说，还把房子拿去抵押了！他什么也捞不到。 　　陆有民：“小野，抵押房子的事，不能这么干，小禾还怀了孩子，钱还不上，你真让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陆野回头揽住许禾，歪头看了陆有民一眼，一副混不吝不听劝的样子。 　　“我媳妇儿乐意。” 　　陆有民深吸一口气，还真拿这个小流氓没办法。 　　一家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叫陆野耍无赖完全不接招的抵回去了。 　　陆野抬手关门，许禾看他，没忍住轻笑一声。 　　“二叔家来得真快，不知道的，以为房子是他们的。” 　　陆野撇嘴， 　　“媳妇儿说对了，你没来之前，二叔一直把房子当他的。” 　　许禾愣了愣，其实稍微想一想都能想清楚，陆野一个人，这房子以后当然是落到他“最亲”的人头上。 　　这么一想，许禾没忍住弯了弯眉眼，眼瞳里全是笑意， 　　“这下房子没了，想占也没地方占了。” 　　陆野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回屋里烧火，许禾也跟着进屋里做饭。 　　县联社处理需要5到7天，不能急，只能等着，陆野在家的时候，每天还能去地里招呼地，把家里的鸡养好，屋里屋外的重活都交给他干。 　　许禾每天花时间继续做自己的小本买卖，直到一件事让全村的人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都传到许禾的耳朵里了。 　　村里毛猴家被人砸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带着全部钱票都被抢了，毛猴被打了一顿，王赖子直接被人抓了，第二天一早断了五根手指被拖回来，一时间整个村里的人都提着心，最近几天家家户户锁紧门窗，大人小孩都躲在自己家里，不敢出门了。 　　许禾听见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起陆野，刘婶儿送苏伯给她做好的东西过来的时候，悄悄跟许禾说了。 　　“听说可能是毛猴家娘，去县里举报的赌场，毛猴欠了不少钱，他娘想去报公安，把人全抓了，他儿子欠的钱就不用还了。” 　　刘婶儿没忍住叹了口气， 　　“那哪是那么容易的，举报了赌场是被查了，人家一出来，直接查到毛猴家。” 　　“一点儿没手软，家给砸了，东西都拿了，王赖子家就他一个，直接逮走砍手指又拖回来了，你没看到那样子，婶子偷摸看了一眼，夜里都睡不着，手上血淋淋的在地上爬，没个人样。” 　　许禾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小腹。 　　刘婶儿握住她的手宽慰， 　　“没事儿，这都跟我们没关系，公安已经去抓人了，早点儿全抓了就没事儿了，你这几天先别出门，在家好好待着，别吓到了，到时候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受惊吓可不好。” 　　许禾乖乖点头答应， 　　“婶儿，我知道。” 　　她抬起眼看着刘婶儿， 　　“谢谢你，婶儿。” 　　刘婶儿拍拍她的手，“谢什么，好好待着。” 　　送完东西，刘婶儿才转脸走了，许禾上前去，把大门关上，低着头回到伙房，坐在火边静静盯着面前的火。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毛猴的娘就是一个普通的妇女，不可能会知道去县里举报这种事。 　　许禾蹙眉想着，门外的敲门声惊醒了她，许禾心头一跳，回神过来起身出门去把门打开。 　　陆野扛着柴进院子，把柴扔到墙边，直起身冲着许禾走过来，把手里在山上摘的野果子递给她，等看清许禾有些发白的脸，陆野眉头凝的死紧，弯下腰抬手虚虚的扶住许禾的肩膀。 　　“怎么了？” 　　许禾没接他的东西，抬起眼去看他。 　　“最近村里传得疯的事儿，你听没听过。” 　　陆野捏着东西的手一紧，梗着脖子吞了吞口水，拿着东西过去，先洗手，又给许禾把果子洗干净，递到她手里。 　　“吃吧。” 　　许禾抿着嘴抬头去看他， 　　“是你跟祖明做的？” 　　陆野手一僵，突然不敢去看媳妇儿的眼睛，他别开脸，喉咙滚动。 　　“媳妇儿，之前给他们的代价，不够。” 　　许禾的心仿佛掉进无底洞，所以毛猴跟王赖子落到现在的地步，真的是陆野做的。 　　许禾仰脸去看他，嗓子有些哑。 　　“赌场的人，把毛猴家砸了，王赖子被砍了手。” 　　陆野随手丢了手里的东西，弯下腰跟许禾持平，双手捧住她的脸，那双幽暗的眸子深深的盯着许禾有些泛红的眼睛。 　　“我知道，别怕，不会有事。” 　　“跟你男人没关系，查不到我头上，我就是跟祖明聊天，多说了几句话，而且是夜里偷摸的，没人知道是我们。” 　　许禾深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野摩挲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胆子这样小，他怎么敢开口， 　　“真的没事儿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江湖规矩，王赖子跟毛猴是自己欠钱还举报，才被报复的，跟我们没关系。” 　　王赖子跟毛猴怎么样，许禾不关心不在乎，她怕人家牵扯到陆野头上。 　　陆野伸手握住许禾冰凉的手，牵着她进屋里坐下，把给许禾摘的野果拿过来，投喂过去。 　　“吃。” 　　许禾下意识张嘴，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转脸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闭了闭眼睛。 　　“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陆野抬手按住小姑娘的后脑，把人困在怀里，抬手有些笨拙的拍了拍，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晦暗。 　　“敢趁我不在来欺负你，就要付出代价。” 　　“媳妇儿，他们手里拿着刀，要是煤球不在，后果老子想都不敢想。” 　　要是发生冲突，他还能看到全须全尾的人吗。 　　许禾脑袋抵在陆野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闭上眼睛，似乎能安心一点儿。 　　“你报复的手段，社会气能不能不要这么重，这次没事儿，那下回呢，不能每次出事，都让人提心吊胆的。” 　　这人的报复手段，太危险了，怎么会不让人害怕。 　　陆野拢着人， 　　“知道了。” 　　晚上的饭是陆野做的，许禾提不起什么精神，吃完饭洗漱以后，就先回屋里睡了。 　　陆野收拾碗筷，出门倒水，瞥了一眼屋里的方向，脸色一冷，敢吓到他媳妇儿，有空再揪出来教训一顿。 　　回到屋里，陆野烧水洗澡，又出门把夫妻俩的衣服都搓洗干净，熟练晾晒好。 　　关上门窗，摸着黑回屋里，房间里静悄悄的，许禾睡着以后很乖，除了清浅的呼吸声没有其他动静，陆野掀开被子上床，等了一会儿，侧过身把人拢进怀里抱着，抬手一下一下拍着手掌心单薄的后背，阖上眼。 　　半夜，许禾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恐怖场景，白日里刘婶儿说的画面全印在脑海里，王赖子的那张脸被换成了陆野，被砸的家也从毛猴的家换成了他们的小家。 　　她只能眼睁睁绝望的看着，家被砸得稀巴烂，陆野被砍了手，血淋淋的。 　　“陆野……不要。” 　　“呜呜呜，陆野。” 　　黑暗里，陆野猛然睁开眼，手心触碰到许禾单薄的后背，冷汗浸透了，手心冰冰凉凉的，怀里的人还在梦魇，不安的唤他的名字。 　　陆野的心脏似乎被人猛砸进冰水里，又冷又疼，他胡乱的安抚怀里的人，手挽上她汗湿小脸，嗓子又干又哑。 　　“媳妇儿，媳妇儿，不怕了。” 　　“我没事儿，是梦。” 　　他安抚的声音把许禾从梦魇的恐惧中拉出来，许禾通红着眼睛，抬手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往陆野怀里钻，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进陆野的衣襟。 　　陆野深深的抱着她，心脏被捅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只能把人不断的往怀里揉，慢慢安抚。 　　许禾静静埋在他怀里，呼吸才慢慢缓和，她抱着人蹭了蹭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 　　“做噩梦了。” 　　陆野下巴蹭着怀里人的发丝， 　　“媳妇儿，我保证，不会有人来找你男人算账，老子肯定好好的。” 　　许禾虚脱的点点头，有些累了，歪了歪脑袋蹭蹭陆野的胸口， 　　“下次你要做什么，必须跟我商量，我不接受事后坦白。” 　　陆野还敢说什么不干的话，老老实实答应，彻底断了别的心思， 　　“都跟你说。” 　　许禾揪着陆野后腰的衣服，放松身体，整个人彻底虚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陆野再也不敢睡，搂着人睁眼守到天亮，一双眼睛跟烧红的炭一样，脸色吓人。 第42章 看他睡觉:字丑 　　这一晚上，许禾上半夜睡不安生，下半夜倒是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早醒来，掀开被子下床，出门看到伙房里陆野在烧火煮粥。 　　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走过去洗脸刷牙，放好牙杯走进伙房，坐在板凳上托着下巴等早饭。 　　陆野做好饭，从碗柜里拿碗，给她盛一碗肉丝粥放在桌上，许禾抬眼看过去，陆野眼底阴郁的黑色撞进眼底，看起来十分不好，许禾抬手扯住他的衣服，皱着眉盯着陆野。 　　“昨天没睡好？” 　　一夜没睡的人一张脸拉得很长，蹲下身捏着许禾的脸，盯着她， 　　“还怕不怕？” 　　许禾愣住，这人昨天没睡就是在想她怕不怕，许禾摇摇头， 　　“没事儿了。” 　　“昨天事情太突然，而且真的跟你们有关系，一深想就收不住的害怕，现在缓过来了。” 　　她掀开眼皮盯着陆野警告， 　　“以后别瞒着我，突如其来的都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每次想瞒着她偷摸干完，都会被拆穿，陆野长教训了。 　　许禾端起桌子上的稀饭，吃了一口，看着旁边的人， 　　“吃了早饭，你回去睡，眼睛快成黑碳了。” 　　陆野随口说：“不用。” 　　他端了大碗坐在许禾旁边，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天在家陪你，明天去省城一趟，看看车，能先付定金，等贷款到以后再结清最好，不成就多看看。” 　　本来打算今天一早就走，有了昨天那一遭，陆野现在不太放心。 　　许禾吃了一口稀饭，味道还可以，她看着陆野点点头。 　　“好，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喂鸡喂狗，把屋里的床单被罩都拆出来洗了，再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 　　陆野随口吭声，三两下吃完饭，等许禾吃完，随手就把碗筷洗干净，又舀了玉米面喂鸡，把剩饭喂狗，迈着大步回屋里收拾床单被套。 　　许禾背着手慢吞吞的在院子里走，走到家里的鸡圈，之前买的十只小鸡，现在已经长得半大了，许禾弯着腰观察了一会儿，煤球在栅栏外围吓着里面的鸡玩闹，尾巴快翘上天了。 　　许禾弯腰蹲下，抬手撸撸他的毛， 　　“煤球，要是把我的鸡吓死了，不给你饭吃。” 　　好像听懂了她严肃的语气，煤球尾巴耷拉下去，小黑眼珠下垂，刚刚还神气得不行，现在立马变得委屈巴巴的。 　　许禾没忍住轻笑，安抚的摸摸他的脑袋。 　　陆野搬了东西出来，就看到媳妇儿跟那条傻狗说话，不屑的哼了一声，抱着床单去洗了。 　　许禾撸完小狗拍拍手去洗手，回屋里拿了零食出来，坐在屋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东西，看陆野洗衣服。 　　“院子里的菜都能吃了，家里外面的地你之前去看过，什么时候除二次草。” 　　她盯着陆野的动作，手里搓洗着床单，胳膊精壮，随着揉搓的力道青筋鼓起，一看就很有劲儿，许禾微微扬了扬眉，没有洗衣机，男人就适合洗衣服。 　　纯手劲儿大，能搓得干净还能把又湿又重的床单拧干了晒，天生就是干体力活儿的料。 　　陆野手上动作不变，随口说， 　　“不急，去看过，家里没养猪牛，不用割了草来喂。” 　　他回头去看许禾， 　　“要是想要，回头割点儿回来喂鸡。” 　　许禾点点头， 　　“可以，总吃一样玉米面也不行。” 　　陆野回头继续洗衣服，心里记上回头去地里割点儿野草回来喂鸡。 　　许禾坐了一会儿，回屋里把自己的簸箕拿出来，垂眸开始钩针。 　　陆野洗干净被单，随手拧干晾晒好。 　　许禾抬头看着他铺开的床单，扬声喊他， 　　“陆野，你把床单捋平了，不然晒干了会皱。” 　　这人晾衣服也是一样，皱皱巴巴的洗干净了就成，许禾看不过眼，她每次叠衣服都不好叠，尤其是床单，现在必须从根源掐灭。 　　陆野眉头猝然高挑，扭曲着一张脸老老实实把被单撑平了，又把被罩也一样晒好，才勉强长舒一口气。 　　家里的活儿他做得差不多了，回头看了许禾一眼，手指灵活又纤细，动作快得他快看不清，陆野进屋里被上背篓，又拎着镰刀出来。 　　“我去割点儿草。” 　　许禾抽空抬头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嗯，去吧。” 　　看着陆野出门，许禾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江欣冉过来的时候，大门没关，陆野还没回来，她抱着书进门，看见坐在屋檐下面容恬静的许禾，眉眼柔和的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一脸正经的许禾。 　　“小禾。” 　　许禾顿了顿，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立马咧着嘴笑。 　　“欣冉，你来了。” 　　江欣冉笑着把手里的教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嗯，给你送书来了。” 　　许禾连忙放下手里的钩针跟毛线，起身回屋里给她拿了一张椅子，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欣冉，谢谢。” 　　江欣冉笑着摇头， 　　“没事儿。” 　　她看着许禾的脸， 　　“你先看看，回头要考试的时候，我过来给你标一下老师勾的重点，把重点学会了，应该就能过。” 　　许禾回头，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是数学课本，那些知识熟悉又陌生，应该还能找得回来。 　　“好，我到时候好好学。” 　　许禾回屋里泡了一杯麦乳精，又拿了吃食出来，递给江欣冉， 　　“欣冉，你吃。” 　　江欣冉接过来喝了一口，看着许禾蹙了蹙眉还是不放心，压低了声音开口。 　　“小禾，我回来的时候听了一嘴，村里的赌鬼王赖子跟毛猴，让人给教训了，毛猴家被砸了，王赖子手没了，赌鬼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许禾心头一跳，轻轻点头， 　　“我知道。” 　　江欣冉把杯子放到一边，握住许禾的手， 　　“听村里人说，陆野要把房子抵了贷款？” 　　许禾轻咳一声，眸光闪烁， 　　“嗯，欣冉，是我同意的，他只是听我的。” 　　江欣冉叹了口气，小禾心太软，她一个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干涉，不过只能叮嘱她两句。 　　“你们夫妻的决定，我管不到，不过小禾，那钱要是到手，你想办法让陆野把钱给你管，他以前跟毛猴这些人赌过钱，你别把所有钱都放在他手头，自己拿着才行。” 　　知道她担心自己，许禾抿了抿唇，笑着看向欣冉， 　　“我知道，家里的钱有别的用处，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房子跟地都被人盯着，这次把房子抵出去，也散了不少人的心思，算是好事。” 　　都是一个村的，谁家什么情况，大家看在眼里，小禾说的是对的，江欣冉看着她，眉眼柔和， 　　“说得也是。” 　　江欣冉叮嘱完，回头把书本放在许禾手上， 　　“书给你带到了，我走了。” 　　许禾抬眼有些不舍得， 　　“陪我再说会儿话，一会儿吃完饭再走。” 　　江欣冉笑着摇摇头， 　　“你家陆野可不欢迎我，怕是觉得我天天在你面前说他坏话，不想你跟他好好过日子。” 　　许禾没忍住笑， 　　“欣冉，是他太幼稚不成熟。” 　　而且她说得很对，欣冉要是昨天过来跟她说这些话，陆野晚了回来，估计意见又要多一笔。 　　江欣冉拍拍许禾手上的书站起来， 　　“跟你开玩笑的，我真的要走了，回家一趟，晚点儿就回去了。” 　　许禾把书放下送她到门口，才转脸回家，洗干净手回伙房系好围裙做午饭。 　　陆野回来，把背篓里的草倒进鸡圈里，回头敏锐的看到屋檐下椅子上多出来的书，拍了拍手走到伙房门口，顺手洗了手进屋里，看着许禾。 　　“那些书谁拿的？” 　　许禾扭头瞥了他一眼， 　　“回来了。” 　　又看了一眼他说的那些书，“哦”了一声， 　　“我让欣冉给我带的，之后会参加毕业考试，拿回来学习的。” 　　陆野脸色淡漠：“哦。” 　　随意甩了甩手进屋里，接过许禾手上的菜刀，切菜洗菜干得利索。 　　中午小俩口就做了三菜一汤，许禾现在饭量明显增大，只希望后期不要太胖，还是要刻意的控制一下。 　　偏生陆野还觉得她吃得少，盯着她吃，恨不得能自己替她的胃吃了。 　　吃完午饭，许禾慢悠悠的走在院子里消食，逗逗煤球，看看在啄草的鸡，又捋一捋院子里的被单，走了一会儿，才回头看着刚洗好碗在院子里磨刀的陆野，走到他身边。 　　“陆野，回屋睡会儿。” 　　这人昨天肯定没怎么睡，许禾望着他。 　　陆野把手里的刀放在一边，过去洗了手，跟许禾一块儿回屋里。 　　许禾躺在床里侧，闭上眼睛，陆野平躺在她旁边，刚躺下没多久，听见旁边均匀的呼吸声，许禾睁开眼，侧过身体静静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明明年纪也不大，还冲动暴躁，这么多缺点，还是能带给人安心的安全感，平日里那张脸就没有这样平和过，总是压着眉一副谁惹了他的样子，现在静静的躺在她身边，还睡着了。 　　许禾往前凑过去，好神奇的感觉，现在睡着的陆野，有一点儿乖。 　　这一觉陆野睡了好久，难得许禾偷偷起床他都没发现，许禾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了脸，整个人有了点儿精神，才坐在屋檐下继续做自己的活儿。 　　陆野起床的时候，已经下午快四点了，他压着一张脸走出门，许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这人凶巴巴的眼神里看出明晃晃的责怪。 　　“怎么不叫我。” 　　许禾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 　　“以前你起来，也没叫我。” 　　陆野气愤的别开脸，迈开长腿过去呼噜了一把脸，重新拿上刀继续磨。 　　许禾垂眸，弯着眼睛笑，手指灵活的动着。 　　夜里，刚吃完饭，唐祖明踩着点就过来了，陆野在洗碗，他大喇喇的坐在凳子上，咧嘴看着许禾。 　　“嫂子，你还不知道吧，之前欺负你的王赖子跟毛猴都遭报应了，啧啧啧，特别惨。” 　　许禾抬起眼皮看了正在洗碗的人一眼，陆野身型一僵，回头冷着脸盯着唐祖明。 　　“不说话你会死？” 　　唐祖明莫名其妙，甚至还觉得自己不动声色的样子很高明。 　　许禾看着他笑， 　　“哦，还要谢谢你呢，铁蛋。” 　　唐祖明这下也僵着脸不敢说话了，他没读过几年书，果然瞒不过嫂子这样聪明的高中生，只能挠头嘿嘿的傻笑试图蒙混过关。 　　“嫂子，这种人渣早晚有人收拾。” 　　许禾点点头， 　　“嗯，你说得对。” 　　陆野洗了碗，迅速出门倒水又洗手回来，坐在媳妇儿旁边，隔开铁蛋这个蠢蛋，冷着脸就转移话题。 　　“明天去省城看车。” 　　唐祖明眼睛一亮， 　　“野哥，明天就去？” 　　陆野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去。” 　　唐祖明巴不得去呢，那可是去看车，多威风，他稀罕得很，立马两只手来回摆， 　　“去去去，我去。” 　　陆野随手把许禾的手握住，视线却没看她，还迈得远远的，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回来给你带布料，还有那些什么书，想要什么，给你带回来。” 　　许禾抬起眼，只看到男人的侧脸，她没有抽开手，温声答应。 　　“好，给我带点儿浅色的布料，要是有大红色的纱，也给我带。” 　　陆野指腹摩挲着手里的温度，挺直脖子答应。 　　“好。” 　　唐祖明：“正好，那我也带点儿钱去，到时候给爸妈带点儿东西回来。” 　　许禾被陆野手心里的茧子捏得有些痒，抬手抽开站起来往外走， 　　“你们先说话，我回房间拿衣服去洗澡。” 　　陆野手心瞬间空荡荡的，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唐祖明，唐祖明缩了缩脖子， 　　“哥，我刚才就是嘴快，谁知道嫂子已经知道了，不怪我，我就是想让嫂子高兴。” 　　“我知道。” 　　陆野伸手拨弄柴火，起身去给许禾舀热水，给她把水端去屋里，才回来伙房，兄弟俩人商量这趟去省城要干的事儿。 　　许禾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走到伙房门口，祖明已经回去了，她走进去坐在火边，手里的毛巾被陆野接过去，给她擦头发。 　　许禾乐得自在，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坐在灶火前面，火光映照在脸上，带着昏黄的暖意。 　　陆野擦干她的头发，看着小姑娘恬静的脸，随手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弯腰把人抱进怀里，大步出了伙房，抱着人回屋里，轻轻放在床上。 　　许禾一沾床，蹭了蹭枕头蜷缩着身体眉头彻底松下去。 　　陆野捻好被子，转脸出房间把门虚掩上，回到伙房拿着本子一笔一划的记，他蹙着眉峰死死盯着自己本子上的丑字，往不远处瞥了一眼好生生放着的书，捏着手里的圆珠笔，力道加重。 　　“真他爹的丑！” 　　带着气记好东西，“啪”的一声毫不留情收了本子，起身放好，回屋里洗完澡收拾干净，才摸黑回到房间，放轻动作躺回床上，顺手握住许禾身侧的手，闭上眼睛。 　　许禾对陆野嫌弃自己的字毫无所觉，毕竟她也觉得丑。 　　手被人捏在手上骚扰，许禾试图撑开五指抵抗，手被人轻轻松开，终于自由了，下一秒，整个人重新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许禾埋头蹭了蹭，睡得更沉。 　　陆野浑身都放松下来，抱着人总算舒坦了。 第43章 媳妇儿笑话我:他把车开回家了 　　陆野跟唐祖明去省城看车，许禾一个人在家，想了想，许禾跨上布包锁好门出门。 　　坐拖拉机去了县城，许禾又上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又添了两包红糖，出供销社，在路边上摆着的小摊上还看到早熟的桃子，许禾买了一些，才拿着东西招了三轮车往家里过去了。 　　今天一家人都在家，许禾来的时候，许家明来开的门，一见她站在门口，咧着嘴喊， 　　“姐，你回来了。” 　　说完连忙带她进屋里，冲着里头喊， 　　“爸妈，我姐回来了。” 　　许禾把带过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许家明瞪直眼睛咋呼， 　　“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许禾摇头，把桃子递过去， 　　“先去洗了，一会儿吃。” 　　许家明乖乖拎着桃子去洗干净，陈秀英看见闺女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有些心疼。 　　“闺女，这些东西一会儿你带回去，家里不用。” 　　许父也看着闺女点头。 　　许禾：“带来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你们拿着吃，我自己在家，也吃不了这些东西。” 　　许父皱眉：“陆野呢？” 　　许禾轻笑，语气扬了几分， 　　“他去省城办事了，过两天回来。” 　　许父许母对视一眼，他们这个女婿，现在真的像样子了。 　　许家明把桃子洗干净端出来，还给许禾削皮切好递给她， 　　“姐，姐夫去省城办事，那你这两天就住家里吧。” 　　许父许母也希翼的看着她，希望她能住在家两天，又想起之前让闺女去跟陆野过的事儿，不敢再开口，现在能保持面上的亲近跟平和，已经很不容易，他们不敢再要求别的。 　　许禾摇头拒绝， 　　“家里还有鸡跟狗要喂，离不开，一会儿就回去了。” 　　许家明挠挠头， 　　“那好吧。” 　　姐姐不住那就多陪她说会儿话，许家明坐在许禾旁边，叽叽喳喳跟她说了好多，包括之前吴佳丽被人浇粪水的事儿。 　　提起这个，许母倒是又想到了一件事，看着自家闺女，脸上带着笑。 　　“前些天张艳珍她闺女的对象来了，就带了他自家腌的酸菜来，那场面，谁看了都说一句抠搜。” 　　尤其还是张艳珍整天说这个女婿条件好，那脸长成那样，条件不好也找不到对象，现在这一看，条件好人家也不给你，有什么用。 　　许禾眨了眨眼，看着亲妈： 　　“来正式相看了？” 　　陈秀英没忍住嘲笑，冷着脸哼， 　　“男方倒是想算正式相看，还想把日子早点儿定下来，就带那么点儿没人要的东西，张艳珍能同意才怪。” 　　许禾也忍不住点点头，确实太寒酸了，村里人都没见过这样的。 　　陈秀英看着自家闺女， 　　“之前……你去村里跟陆野过，张艳珍天天在外头阴阳怪气给我气受，现在倒是轮到她闺女了。” 　　许禾皱眉：“怎么回事。” 　　陈秀英：“也不知道男方怎么哄骗的，说是吴佳丽已经跟过他了，以后也只能嫁给他，张艳珍那张刻薄脸，现在就没有好看过，天天在家骂自家闺女。” 　　之前许禾的事让她在周围传了个遍，那时候许家人出门都让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现在倒是换成她自己了。 　　许禾眨了眨眼疑惑， 　　“这男人这么抠，吴佳丽也同意了？” 　　陆野虽然穷横穷横的，但是挣点儿钱都给她，而且……虽然是个非主流，其实长得俊也年轻。 　　她闺女还年轻，陈秀英却是能看明白。 　　“就是图那家条件好，闺女，挑男人就是那几样。” 　　她看着自家闺女，给她盘算， 　　“最好挑自己有钱还舍得给你花钱的，这不成就挑家里有钱不舍得给你花但是舍得给你孩子花钱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再正常不过。 　　许禾恍然的点点头， 　　“所以吴佳丽这个对象，是哄骗她先给自己生孩子，以后嫁过去肯定对她好？” 　　陈秀英：“嗯，找对象看重的可不一样，你觉得她傻，可现在名声毁了，这个对象再不好，她嫁过去要真生了一儿半女，舍不得给她花钱，那也舍得给孩子花钱，她日子不会太难过。” 　　两个人各有各的要求，倒真凑一块儿了。 　　陈秀英叹了口气， 　　“有本事的才找自己喜欢的，没本事的，能找条件好的最好。” 　　许禾眨了眨眼，她跟陆野这种情况，属于强制匹配了。 　　许母陪着闺女说了会儿，才起身去厨房， 　　“让你弟陪你说会儿话，妈进屋做饭。” 　　她转脸去看许父， 　　“去院子里把那只鸡宰了，一块炖了。” 　　许禾摆手拒绝：“妈，那鸡多难养，你们自己留着。” 　　家里那些鸡养了好久还不能吃呢，现在这个年代家养的鸡真是一点一点熬出来的，不像未来的膨胀鸡，炖的鸡汤也真香。 　　陈秀英进厨房， 　　“养了就是宰来吃的。” 　　许父捞起袖子出门，许家明拉着许禾满眼好奇。 　　“姐，姐夫去省城做什么？省城好不好玩。” 　　许禾笑着摇摇头：“下次有机会，你让他多跟你说说。” 　　“不过他是去办正事的，应该也不知道好不好玩。” 　　每次去省城估计腿都快跑断了，没有其他心思玩儿。 　　“等你高三毕业，要是能考上省城的大学，你自己去看。” 　　许家明挠了挠头，乖乖点头， 　　“嗯，我一定好好读。” 　　下午，许禾在家里吃了饭才走的，许母炖了那只鸡，味道很不错，许禾吃了点儿肉，还喝了碗汤，吃完休息了一会儿，才挎着包离开。 　　从许家出来走在路上，许禾迎面就撞上吴佳丽，她没打招呼，打算直接离开。 　　吴佳丽也看见她了，上来就堵住许禾面前的路。 　　“许禾，你回娘家了。” 　　许禾随意点点头绕开要走，吴佳丽连忙拦住她。 　　“许禾，我有事找你。” 　　许禾抬起眼皮：“什么事？” 　　吴佳丽有些犹豫，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等我结婚的时候，你来帮我化妆布置婚礼，还有我的婚纱，都让你做。” 　　许禾没想到吴佳丽居然还想着照顾自己的生意，爽快的点点头。 　　“可以。” 　　吴佳丽还没来得及笑，许禾看着她，问得真诚， 　　“不过，我听说你对象有点儿不太舍得，这一套下来，起码一百多块，你对象能拿吗？你那边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 　　能赚钱的好事儿，不贪多。 　　“一百多块！” 　　吴佳丽瞪直眼睛，嗓子尖锐， 　　“许禾，你这是金手啊？这么贵。” 　　许禾：“看来你拿不出钱来，还是算了。” 　　她绕开吴佳丽要走，她身后的吴佳丽冷哼一声，满是嘲讽， 　　“许禾，嫁给一个泥腿子小混混自己讨生活的滋味不好受吧，怀着孩子还要干活。” 　　许禾回头看了她一眼，语调淡淡， 　　“吴佳丽，手心朝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许禾说完没再犹豫，转脸离开。 　　吴佳丽深吸一口气，许禾懂什么，以后她嫁进去成了一家人，好日子等着她呢。 　　许禾坐车回家，悠悠哉哉的喂鸡喂狗，才回屋里把东西拿出来，继续钩织，直到院子外面天黑了，许禾点了煤油灯进伙房，把火烧上，在许家吃了饭，现在不饿，她烧火热水，舒坦的洗了澡，把门窗锁死，才回屋里休息。 　　陆野这次去省城看车，好几天都没回来，幸好现在村里还算安生，之前砍了王赖子手的人，也被公安抓了，她每天在家逗狗养鸡，把自己的钩织品做起来，到赶集那天，许禾一大早就背着背篓出门，去做买卖。 　　最近两次的小买卖越来越饱和，倒是还能卖出去，不过不像之前那样被抢着买，许禾这次做的东西，守到集市快结束，最后几样东西压了价格，全卖出去了。 　　以后肯定要减少数量，而且很快也要去给徐曼做婚服还有布置婚礼，也能先休息一下，还能赚一单钱。 　　许禾背着背篓往外走，猝然间听见不远处满是笑意的声音。 　　“嫂子！” 　　许禾抬起眼看过去，夕阳落下的晚霞之下，陆野就站在那里，冲着她走过来。 　　许禾眨了眨眼，骤然感觉到肩膀一松，背上的背篓被这人拿走，放在自己身上，许禾直起身体，看着身边的人，心口有些热。 　　“回来了。” 　　陆野背着空荡荡的背篓，伸手捏住许禾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唐祖明自觉落后半步走到嫂子跟野哥后头，而且，好事应该让野哥自己跟嫂子说，他可不能再多说让野哥给揍一顿了。 　　手心的触感有些糙温度有点儿烫，许禾转脸去看他，扬着声开口。 　　“今天的东西有点儿难卖，现在才卖完，而且还是降价卖的，以后要再多想想更新奇的玩意儿才好。” 　　陆野：“想要什么东西都记上，去省城的时候，给你找。” 　　许禾眼睛一亮，陆野说得对，他以后肯定经常在省城和家里来回跑，有些东西县城没有，省城可能会有，他能给自己带。 　　陆野拉着人走到大路边，不远处停了一辆小货车，陆野拉着许禾走过去。 　　许禾站在这辆车面前，就这么看着陆野把背篓放上货车后箱，这是他们自己的车？ 　　许禾回头去看陆野，陆野冲着媳妇儿挑高眉毛， 　　“媳妇儿，以后有车了。” 　　这人还真的，把车开回来了！ 　　许禾立马绕着这辆车绕了一圈，看着陆野忍不住开口， 　　“这真的是辆二手车，看起来还很新。” 　　陆野：“嗯，车主家里有事，急用钱，我们能拿现钱，最后的尾款下次过去给。” 　　唐祖明点点头， 　　“嗯，都是爽快人，看好交易，就是流程有些麻烦，这几天跑了好多个地方，手续才办齐全。” 　　陆野随手打开副驾的门，扶许禾上车， 　　“回去不做饭了，带你去饭馆吃。” 　　听这人这么说，许禾回想起之前他们吃饭耽误了时间，一路上这人又背又抱的带着她回去，现在家里有车，也不怕还要走回去。 　　她抬腿上了副驾，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陆野随手利落的坐上驾驶座，唐祖明搓搓鼻子，自己老老实实的上了后车厢，跟着背篓挨着一起。 　　陆野回头上下检查，看着许禾坐好，才握好方向盘，开车带她去饭馆。 　　一路开过去，比拖拉机安静，比三轮车更稳定，真舒坦不少，许禾回头看身边的人，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认真开车，红霞落在他的侧脸，硬朗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到了地方，陆野把车停在饭馆门口的路边，才拔了钥匙下车。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饭馆，叫了四菜一汤，许禾把菜单递给店员，陆野站起来，看着她说， 　　“我去接言青过来。” 　　许禾点点头，现在货车开回来了，是应该通知言青， 　　“嗯，我们等着，你们过来饭菜应该差不多了。” 　　唐祖明也立马开口， 　　“对，野哥，是该给言青说一声。” 　　陆野拿了钥匙出门，把车开走了，现在他们手头有车，做什么都方便。 　　许禾抬头去看唐祖明， 　　“祖明，你们这次去省城，还顺利吗？” 　　唐祖明咧嘴，“嫂子，挺顺利的，就是每天都要跑好几个地方，来回折腾，流程很杂，到处去办，不过还好，就是烦了点儿，事情不难。” 　　现在他野哥不在，还不是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唐祖明捂着嘴，悄悄的开口。 　　“嫂子，本来赶一赶我们昨天就回来了，不过野哥非要给你找红纱，还有那些什么布料，还有书跟乱七八糟的化妆品，都在后头放着呢。” 　　许禾还以为后车厢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是这次弄来的货，还觉得不多，没想到那全是给她带的东西？ 　　许禾眨了眨眼，抬起眼去看唐祖明， 　　“铁蛋，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不怕被揍？” 　　唐祖明立马缩了缩脖子，怕还是怕的，不过他就是管不住嘴。 　　许禾现在去给人化妆，都是用的主人家自己的化妆品，还没有自己买，没想到陆野替她买了。 　　唐祖明抬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活宝一样， 　　“嫂子，你别跟野哥说我已经全抖出来了。” 　　许禾眼底带着笑意， 　　“好。” 　　陆野带着苏言青推门进来，饭菜正好都上桌了，他们俩来了正好能吃上。 　　唐祖明抬手揽住言青的肩膀， 　　“言青，这次买车多亏你，贷款的事也是，幸好咱们兄弟还有一个干正事的。” 　　不然这买车贷款，想弄还都不一定能弄得上。 　　苏言青任由他揽着，眉眼温和， 　　“路上野哥跟我说了，一会儿吃完饭，正好一起回去，明天一早跟野哥回来，能赶得上上班。” 　　唐祖明咧咧嘴， 　　“那好，晚上你上我家里睡，咱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苏言青无奈的点点头。 　　陆野专心给许禾夹菜投喂，许禾吃了一碗，真不想吃了，把碗筷推出去， 　　“不吃了。” 　　胃口实在小，陆野大口大口的嚼着饭，恨不能当做给许禾吃的。 　　兄弟三人在一块儿商讨，吃完饭以后也没耽误，外面天快黑了，陆野付完钱拉着许禾出门，上车坐好。 　　唐祖明熟练的揽着言青，兄弟俩老老实实的坐上后车厢，裹紧衣服待着。 　　一路上，许禾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树木，轻轻松了口气，这段路，陆野当时抱着她回来，劲儿真够大的。 　　幸好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人看见陆野开着小货车回家，倒是安静，把车开到家门口，陆野利落下车。 　　许禾站在门口，把门打开，回头去看停在门口的车， 　　“抽时间把门扩宽，到时候回来，能把车开进院子，也能放心些。” 　　唐祖明立马应和， 　　“嫂子，是这个意思，停外头我晚上睡觉，都不安生。” 　　陆野推门进屋里：“嗯，过两天就拆了把门拓宽。” 　　兄弟三人一回屋里，就在伙房坐下，开始商量以后的事儿，许禾洗了手进屋里，坐在陆野身边。 　　陆野随手烧火，又进屋里把本子拿出来，看着言青跟祖明。 　　“初期投资，我跟你们嫂子投8000，祖明投3000，言青投2000，初期按投入算，我们占6成，祖明占2成，言青1成，还有一成利润，我跟祖明跑货，一人再占一半。” 　　唐祖明听野哥的，没什么意见，言青也点点头， 　　“野哥说得对。” 　　他现在有工作，除了投钱分红，没有参与别的事儿，这样算是最合理的，而且野哥还说了是初期投资，以后还会有变数，苏言青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分成的事情都同意，陆野点点头， 　　“分成都计算好了，剩下的就是跑货，现在只有一辆货车，祖明没有驾驶证，所以可能后期我会多跑乡镇，争取每天都能跑，祖明更多负责抢货，按照需求来，几乎一周要跑一次省城，去拿完货我再去把货运回来。” 　　这样能把时间管理最大化，不用兄弟俩人都盯着一个地方，浪费他们的精力。 　　唐祖明老老实实的答应，野哥说得有道理。 　　他们兄弟三个商量，许禾听了一会儿又提了点儿意见，等热水烧好了，才起身去洗澡。 　　夜深了，唐祖明才带着苏言青离开，许禾托着下巴坐在灶火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见祖明他们走了，许禾打着呵欠起身，要回屋里睡觉。 　　陆野攥着媳妇儿的手，拉她去院子里，松开手翻上车，把后车厢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搬下来，放在堂屋里。 　　想起这里面都是什么，许禾眉眼温和忍住笑，跟着他一块儿进屋。 　　陆野蹲在地上，从里面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掏出来。 　　“这是做衣服的面料，料子不错，可以多做几身，到时候我拉出去帮你卖了，还有这个红纱，你看着用。” 　　随后，陆野把那些在书店里淘的书拿出来，送到许禾面前， 　　“还想要什么书，回头再给你带。” 　　许禾拿着书，垂眼看着，陆野又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还有这些烂七八糟的玩意儿，鬼画符，想给谁化就给谁化，我问了商场的人，说是很齐全，就全拿了。” 　　许禾在他旁边蹲下，看了一眼这个人带回来的化妆品，陆野一窍不通，但是看起来还真的问了，检查了一遍，东西确实很齐全，不少县城买不到的，陆野在省城都给她淘到了，以后倒是能方便不少。 　　许禾回头去看身边的人， 　　“我很喜欢。” 　　陆野轻咳一声，抬起下巴别开脸， 　　“有用就成，以后要什么老子都给你带。” 　　许禾垂眸看着眼前一大堆东西，抿唇轻轻笑了， 　　“陆野，你今天才回来，给我找齐这些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吧。” 　　陆野僵住脸，摆摆手胡乱开口， 　　“老子顺路。” 　　许禾眨了眨眼，就这么看着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祖明跟我说的。” 　　陆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又黑，头顶都快冒烟了，许禾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碰了碰这人别开的脸，轻轻搓了搓。 　　“这也不能说？我们可是夫妻。” 　　掌心触到温热的皮肤，下颌边短短的胡茬扎手，脸颊的皮肤不算细腻，触感却很暖，许禾才轻轻碰了碰，手腕就让一只更温热的手攥住。 　　陆野捏着她的手腕，脸色又青又红，气急败坏的转过脸来盯着她。 　　“媳妇儿，故意看你男人笑话？” 　　老子跟个傻蛋一样，献宝一样拿东拿西，唐祖明这个混球早就全给他抖出去了，老子明天不拎着人练练手都对不起刚才出的丑。 　　许禾抬眼看他， 　　“没有，真的很喜欢。” 　　不仅是这堆东西，还有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拿到她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模样。 　　陆野有些恼羞， 　　“管你，不喜欢也给了。” 　　他迈开长腿就出了堂屋，从屋子里拿了一块儿湿毛巾出了门，许禾愣了愣跟着走出去，就看这人拿着毛巾认认真真的在擦车。 　　许禾：…… 　　才开回来的车，到底有什么好擦的，这车估计是要变成陆野的大宝贝了，许禾轻笑着回屋里。 　　“早点儿睡，明天还要早起。” 　　陆野僵住身体，回头就看小姑娘转脸回了房间，梗着脖子答应。 　　“知道。” 　　他刻意在门口慢吞吞的擦了好久的车，顶头的月光越来越明，陆野才进门回身把门锁好，利落的把屋里收拾干净，转脸迈开步子就进了屋里。 　　房间昏暗，陆野走到床边，床上拢起的一团呼吸平和，许禾已经熟睡了，陆野咽了咽喉咙，掀开被子翻身上床，等了一会儿，才硬着身体侧过身，静静的盯着眼前精致的小脸，抬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抿了抿唇眉峰松懈，这样乖乖的，多好。 　　满意的把人拢进怀里，陆野才惬意的闭上眼睡觉。 第44章 茫然的准爸妈:别怕 　　陆野帮她把红纱都买来了，许禾心里立马有想法，吃完早饭出门先往县城过去。 　　她先去找周婉，上次周婉跟她说过住在哪儿，许禾直接上门去。 　　到了门口敲门等着，周婉开门一见到门口是许禾，笑着把她迎进屋里。 　　“小禾，快进来。” 　　许禾跟着一起进屋，周婉家里现在没人，她男人跟父母都有工作，自己也去上班了，今天周婉还是在家休息。 　　许禾看着她来来回回的给自己倒水又拿东西，起身拉着人坐下。 　　“周婉姐，今天过来，想跟你聊一下徐曼结婚的事儿，她家离这边远不远？我想过去跟她聊一聊，看看适合什么婚服。” 　　周婉给她递了一颗糖， 　　“嗯，她家也是县里的，不过有段距离，你先坐一会儿我带你过去。” 　　许禾眨了眨眼，乖乖吃糖喝水，周婉瞧着满意才带着人出门，坐上三轮车往徐曼家过去。 　　确实离了一段距离，到了以后俩人一块儿穿过小巷走到里面的院子，周婉抬手敲门，俩个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院子门被从里面打开。 　　徐曼一见门口的周婉跟许禾，立马拉着人进门， 　　“快进来，许禾，你总算来了，我等了好久。” 　　从她跟许禾提的那一天到现在，一直在等，还去找了好几次周婉，还是周婉让她别心急，才稳住人。 　　周婉进门，带着许禾跟家里的长辈打了招呼，又被着急忙慌的徐曼拉着去了房间，一进门就连忙握住许禾的手，可怜巴巴的样子。 　　许禾眉眼温和，带着笑意，回握住她的手安抚她， 　　“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顺便把尺码量了。” 　　徐曼乖乖点头， 　　“好，我配合。” 　　周婉坐在旁边吃瓜子，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她之前让小禾给自己帮忙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着急嘛？ 　　听话的客人简直不要太好安排，许禾笑着开口， 　　“现在有两套喜服可以选，一套偏西式的红色婚纱，一套中式喜服，都可以选。” 　　徐曼有些茫然的看着许禾， 　　“我应该怎么选，什么合适我。” 　　许禾让她安心， 　　“都合适，我会根据你的身高体型脸型调整喜服版型。” 　　“有纸跟笔吗，我先描一个大概，你看看喜欢哪一套？” 　　徐曼连忙从抽屉里把纸笔拿出来，递给许禾，许禾坐在书桌前，随手先画了草图，回头递给徐曼。 　　徐曼看着手上的两套婚纱，眼睛倏地一亮，眼底漾开惊喜， 　　“我能两套都选吗？” 　　许禾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又很快回过神点点头， 　　“可以。” 　　她适当建议， 　　“两套都选的话，我可以先把喜服都做出来，选一套出来去照相馆拍婚纱照，到时候我会帮你化妆，另外一套结婚当天穿。” 　　徐曼狠狠点点脑袋，简直不能更同意了， 　　“好！都听你的。” 　　倒是让她多赚了点儿，简直双赢。 　　“我先帮你量尺寸。” 　　徐曼立马听话的站在她面前配合，许禾认真帮她量好所有尺寸，收好东西说。 　　“两套婚纱，需要十来天，时间赶得及，衣服做好我送来。” 　　徐曼：“我等你。” 　　许禾又问了一些她的其他偏好，了解得差不多以后，才起身要走，徐曼跟周婉送她到门口，周婉还需要在这边坐一会儿顺便熟络一下感情，没跟许禾一块离开。 　　许禾有些饿了，先去饭馆吃了午饭，才回家，回到家已经下午，洗手进房间，把适合的布料拿出来，坐在缝纫机面前，拍拍手开始干活。 　　现在摆摊快饱和，这笔生意她要好好做，之后要是不摆摊，做出来的东西都让陆野每天拿着去一起卖，也是顺道的事儿，而且他跑别的乡镇，可能还更加好卖。 　　许禾一做事就忘了时间，直到天快黑了，她耳朵一动听见外面货车的动静，心里一惊估摸是陆野回来了，连忙收好东西起身出门。 　　村口，陆野开着货车回来，唐祖明坐在副驾驶，货车一路开进村，村里人跟在后头围了一路，有人看见是陆野在开车，车也是往他家过去的。 　　“那……那不是陆野吗？他咋开上货车了？” 　　“是陆野，我可还瞧见旁边坐的是唐祖明，这两个浑小子开上车了？这得花多少钱？” 　　“陆野把房子抵了，买车了？他还得起吗。” 　　“啧啧啧，瞧着真神气，不知道能神气多久。” 　　一堆人围在后头跟着车走，眼睁睁的看着货车停到陆野家门口，瞧着陆野顶着寸头下车，唐祖明真跟他一块儿。 　　这可真稀奇了，这种稀罕玩意儿，真让陆野这浑小子开上了。 　　许禾听见动静出来开门，一看外头围了不少人，看向陆野的眼底带着疑惑。 　　陆野摇摇头，不想搭理就要进屋，外头的村里人忍不住有好奇的。 　　“陆野，你这车真是借钱买的？” 　　陆野凝着眉心转脸，看着一帮看热闹的，立马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抬手拍拍车前头， 　　“那可不是，老子借了不少钱，就买了回来开开。” 　　“你也不怕钱还不上。” 　　陆野：“老子怎么可能还不上，再说了，还不上就不还，能打死老子不成。” 　　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蛋模样，倒是让不少人淡了嫉妒的心思，只想看他的热闹。 　　陆野冷哼一声摆摆手，彻头彻尾的无赖模样， 　　“离远点儿，要是车磕了碰了，正愁找不到赔钱的。” 　　这话说出来，本来还想多看看的人，现在哪里敢走近，生怕被陆野这小子赖上。 　　陆野回头垂眼去看许禾，小俩口一起回家，唐祖明跟在后头一块儿进门，把大门关上。 　　进了伙房，许禾盯着他， 　　“今天怎么样。” 　　今天还是换开自己的车做买卖的头一回，许禾也有些紧张。 　　陆野唇角扯起一抹笑， 　　“很好，自己开车过去，时间能把控，回来也方便，比之前效率高，还多卖了点儿。” 　　许禾松了口气，太好了。 　　她站起来端了锅，从碗柜里舀米淘洗。 　　“你们先说会儿话，我做饭。” 　　唐祖明挠挠头， 　　“嫂子，我就先回去了。” 　　昨天知道他们真把车开回来了，家里两个老的操心得很，今天事情顺利，他要回去安爹妈的心，那些钱，也是家里憋着拿出来的老婆本，他不哄着点儿，老的整晚都睡不着。 　　铁蛋先回去了，陆野拿过许禾手里的锅淘米煮饭，许禾站在旁边轻咳一声，有些过意不去。 　　这人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还饿着肚子等吃的，她眨了眨眼，从柜子里把肉菜拿出来。 　　“今天去县里找徐曼了，要给她做婚纱，回来以后忙了一会儿。” 　　夫妻俩各自都有事儿，陆野把米焖上，起来站在许禾面前，盯着她。 　　“嗯，我做饭。” 　　许禾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洗干净，都切好，一会儿我做菜吃饭。” 　　陆野点头答应， 　　“县联社那边时间差不多了，明天先正常去跑货，祖明看着摊位，我回县里看看贷款下来没有。” 　　许禾：“嗯，是差不多了。” 　　她看着陆野没忍住笑， 　　“现在大家都盯着看你什么时候带着我被赶出家呢。” 　　“陆野同志，你可要好好干，毕竟看我们家笑话的人有点儿多。” 　　陆野不管这个，日子在他手上，随便别人，不过他媳妇儿说的，陆野轻笑一声。 　　“嗯，肯定不让你睡山洞。” 　　他把挂在柜子旁边的砧板拿下来，顺手清洗一遍，开始切菜，回头看蹲在灶火旁边的许禾。 　　“媳妇儿。” 　　许禾扭头看他， 　　“嗯？” 　　陆野轻咳一声， 　　“等你这单买卖完了，我带你出去跑一天，想不想去。” 　　许禾眼尾微微扬起，眸子亮得惊人， 　　“你开车带我去做买卖？” 　　陆野点头， 　　“嗯，到时候让祖明在家。” 　　许禾有些高兴， 　　“好。” 　　陆野轻咳一声， 　　“就去一回，有些山路不好走，你肚子受不住。” 　　许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有些显怀的肚子，好说话的点点头。 　　“我知道，就是想去看看。” 　　不然越到后面，越是要在家里待着走不了了。 　　等陆野处理完食材，许禾端上锅炒菜，做完以后，外面天全黑了，夫妻俩才吃上饭。 　　刚吃完饭，陆野洗碗，许禾进屋里洗澡，擦着头发出来，第一时间没看到陆野，有些疑惑，下一秒就听见家外面的动静，脑袋闪过一排黑线，许禾擦着头发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人拿着电筒在擦车…… 　　听见声音，陆野回过头就看到许禾站在门口，那双眼睛里全是笑。 　　拿着毛巾的手僵住，随即立马表演了一场变脸，脸上变得极其不耐烦，抬手就把帕子甩到车头上。 　　“唐祖明那个蠢蛋，非让老子每天把这车擦一遍，不然还跟我急，下次让他自己来。” 　　说完就把帕子甩进盆里，端着盆进屋。 　　许禾眨了眨看着他，笑着说， 　　“祖明说得对，车本来就应该每天都擦才干净，出门做生意也讲门面。” 　　陆野搓搓鼻子猛然回头盯着许禾，眼睛一亮，嘴巴倒是硬得很。 　　“麻烦。” 　　许禾心情不错，笑着回屋里睡觉了，陆野咧着嘴洗衣服收拾屋里，也悠哉的回屋里陪睡。 　　第二天一早，许禾起床，陆野跟唐祖明凌晨三点就走了，她被这两人开车的动静吵醒，眯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许禾捂嘴打了个呵欠，这钱真不是容易挣的，她每天的时间绝大部分不是做衣服就是钩饰品，陆野比她还能熬，一早上三点离开家，晚上才回来，在外面一干就是一整天。 　　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想这些有的没的，许禾洗脸刷牙，吃完早饭，给鸡圈里的鸡喂了玉米面，又喂了狗，才洗手继续裁剪踩缝纫机，早点儿把这一单做完才是正事。 　　还算是今天踩缝纫机没忘记做饭的时间，快到了傍晚，许禾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把东西收了去伙房，焖好米饭做菜。 　　饭菜才刚做好，陆野就回来了，祖明直接半路下车回家去了，许禾看人回来，让他洗手吃饭。 　　回屋里盛了一大碗饭放在桌上，陆野洗手随便甩甩就进屋里，拿着筷子就大口大口刨食。 　　饿坏了，许禾盯着他，想了想商量着说， 　　“明天我去村里请人，早点儿把大门扩宽，不能一直把车停在门口。” 　　陆野：“嗯。” 　　“请忠强叔跟田叔。” 　　田叔是田春苗的爹，干这个他们都很熟练。 　　许禾点头，“工钱怎么算？” 　　陆野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眼去看自家媳妇儿，摇摇头， 　　“不用给钱，管饭就成。” 　　许禾有些犹豫，“真的不用给钱？” 　　陆野：“不用，村里有事儿找人帮忙是常事，互相出力。” 　　除非你常年不在村里，回来叫人帮忙才不好意思，只能给钱。 　　许禾恍然的“哦”了一声。 　　陆野吃完东西，抹抹嘴， 　　“今天去了趟县联社，贷款下来了，三千。” 　　许禾眼尾柔和下来，浅浅的笑， 　　“那就好。” 　　陆野：“钱我拿着，回头去把尾款结了。” 　　门口那车，就真是他们的了。 　　许禾：“嗯，下回就给人家送去。” 　　事情说完，陆野起身收拾碗筷洗了，许禾拿了睡衣回屋里洗澡，洗完以后出来，陆野不在家里，她走到门口，货车旁边也不见人，许禾蹙了蹙眉，这人上哪儿了？ 　　她正要回屋，陆野拿着手电筒从外头进来，许禾抬起眼去看他， 　　“你去哪儿了？” 　　陆野迈开大步三两步走到许禾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牵着人进屋，嘴上还不饶人。 　　“夜里冷，嫌冻得不够狠了？” 　　边说着话，边牵着人进去， 　　“我去找忠强叔跟田叔，他们明天一早过来，给他们做饭就成。” 　　许禾被他牵着进屋，眨了眨眼， 　　“没几天就五月份了，穿着长袖，不冷。” 　　“那我明天早点儿起。” 　　被他牵着坐在灶火面前，身上倒是更暖和了些，许禾托着下巴看着陆野在屋里忙里忙外的收拾干净，洗完澡又蹲在门口搓衣服，她打了个呵欠，拎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陆野。 　　陆野拧着眉心拉着脸去看许禾， 　　“困了回屋睡。” 　　许禾鼻腔闷闷的摇摇头， 　　“等你一起。” 　　陆野黑着脸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利索的洗完衣服晒好，把门关好，拉着许禾回屋睡觉。 　　黑漆漆的房间里，许禾躺在床上，跟陆野肩膀抵着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突起的小腹，她闭着眼睛，骤然之间手心传来一下很轻的顶动，隔着肚皮，动作很轻很轻，还是让许禾捕捉到了，猛然间，许禾呼吸一滞，连指尖都僵住了，她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是肚子里的这个在动。 　　“陆野。” 　　许禾声音很轻，怕吓到什么。 　　陆野：“嗯？” 　　许禾轻轻拿开手，握住身边男人的手，带着他贴上小腹，张了张嘴嗓子很哑。 　　“她刚刚动了，你摸摸。” 　　几乎是瞬间，许禾能感受到陆野的手在她的肚子上僵住了，整个人一动不敢动，耳边静悄悄的，小夫妻连呼吸都不敢。 　　可能肚子里的这个看他爹可怜，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又轻轻的动了动，传递到陆野粗粝的手心。 　　陆野喉咙滚动，贴着许禾的肚子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眸子死死的瞪着，像是要把许禾的肚皮瞪出花来。 　　嗓子又干又涩， 　　“媳妇儿，我的种。” 　　小两口瘫软的仰躺在床上，静静的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对这个未来的小生命，全是茫然。 　　许禾嘴动了动， 　　“陆野。” 　　“嗯？” 　　“你要当爸爸了，你能接受吗？” 　　在许禾的思想里，她们都还小，甚至都是被迫接受。 　　陆野短促的笑了一声， 　　“老子当爹了，没什么不好的。” 　　他翻身对着许禾，长臂一揽把人拢进怀里，哼了口气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有胆子算计，现在没胆子接受？晚了。” 　　“别怕，睡吧。” 　　许禾侧了侧身，脑袋钻进陆野怀里，很气，她没有算计，气恼的撞了撞陆野的胸口，泄气的闭上眼睛。 　　“晚了就晚了。” 　　两眼一闭，窝在陆野怀里，老实睡觉。 第45章 再摸摸:忙笑了 　　第二天，天隐隐见亮，许禾掀开被子，捞了一件薄外套出门，今天忠强叔跟田叔会过来帮忙，早上她先熬好汤，煮碗面条给他们当早饭吃。 　　田叔跟忠强叔来得早，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先整体看院子大门的样子，盘算着先把门拆卸下来，到时候直接拓宽大门，再把一部分院墙拆了，用水泥砂浆填补就可以了。 　　许禾煮好面条，出门喊他们吃饭。 　　“忠强叔，田叔，先吃饭再干活，不着急。” 　　两个长辈乐呵呵的进屋里，一会儿还要干活，倒是没客气。 　　简单吃了早饭，忠强叔跟田叔就开始干活，许禾给他们煮好茶放在院子里，渴了就歇会儿喝茶。 　　院子里乒铃乓啷的声音，忠强叔他们先把大门拆卸下来，又把一部分墙体拆了，足够货车能开进家门。 　　许禾招呼着两个长辈，抬眼看时间差不多以后，回伙房做饭。 　　中午刚做好饭，一个红烧肉，再就着红烧肉的汤炖上粉条，再添一个扣肉跟炒菜，最后煮上汤，午饭就算成了。 　　“忠强叔，田叔，先吃午饭再做吧。” 　　唐忠强抬手擦擦汗，把手里的锤子放下，回头答应许禾。 　　“成，先吃饭。” 　　许禾起身端盆出去，给他们盛了水洗手，又回屋里盛饭。 　　小禾这丫头手艺好，之前那臭小子还舍不得给他们吃呢，现在光是闻着味儿都觉得香。 　　许禾看他们吃得香，笑着说， 　　“叔，一会儿还有活儿，中午没给你们拿酒，晚上等陆野回来，让他陪你们喝。” 　　唐忠强抹抹嘴摆手， 　　“干正事儿要紧。” 　　田叔也是这个意思。 　　正吃着饭，外头轰隆隆的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许禾顿了顿，先起身往外头看过去， 　　“叔，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她出了伙房，大门被拆了，一眼看过去就看到陆野从货车驾驶位上下来，察觉到她的目光，陆野回头，扯了扯唇眉头高挑。 　　“媳妇儿。” 　　许禾走过去有些疑惑， 　　“怎么回来了。” 　　陆野绕到后面，把后备箱里的几袋水泥拖下来，又拖到门口，一会儿正好能用上。 　　“哦，搬几袋水泥回来，祖明看着摊子，没事。” 　　许禾恍然抬眼去看他， 　　“饿了吧，先回屋里吃饭，吃完饭再走。” 　　陆野摆手， 　　“不吃了，得把车洗了，要赶回去。” 　　他迈开长腿回院子，跟忠强叔他们打了招呼，才拎着水桶出门，把车后车厢洗干净，车晚上还要拖衣服，得保证干干净净才成。 　　“回屋吃饭，我洗完就走。” 　　陆野随口跟许禾说。 　　许禾看着他， 　　“门拆得差不多了，你看看这个宽度车能进门吗？” 　　陆野看了一圈， 　　“没问题。” 　　他忙许禾也不打扰，先回屋里吃饭，招待长辈，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男人扬声喊了一句。 　　“媳妇儿，在家待着，我走了。” 　　许禾小跑出门，看陆野已经洗好车厢，爬上驾驶位，看她出来，还冲她挥挥手。 　　许禾抿了抿唇，也微微抬手挥了挥，看着陆野开着车离开。 　　下午，忠强叔跟田叔把砂浆和好，开始浇筑，把控好宽度距离，把砂浆都填好。 　　又锯好木板，把门板拓宽，重新拆了锁安装在新板子上面，天快黑了，总算把门重新装好锁上。 　　厨房里，许禾做好饭菜冲外面喊， 　　“田叔，忠强叔，吃饭吧。” 　　他们检查了一通，没什么大问题，只等着砂浆水泥再硬些就更好了，抬手招呼了许禾，才抬腿进屋里洗手吃饭。 　　天色黑下来，天边的霞光落下，陆野跟唐祖明也到家了，他今天跑了好几趟，总算赶回来。 　　兄弟俩一下车，盯着已经弄好的门，检查一遍。 　　唐祖明忍不住赞叹， 　　“野哥，我爸他们弄得真快，一会儿吃完饭你就能把车开进院子了。” 　　陆野瞥了一眼，喊他进屋， 　　“洗手吃饭。” 　　唐祖明乖乖点头。 　　他们正好回来了，许禾松了口气，回屋里拿了之前买的瓶装酒出来，递给陆野，让他招待。 　　陆野年纪不大，要是家里父母还在，自然不需要他担着招呼，现在家里只有他，自然是要上去陪着一块儿喝点儿的。 　　陆野给忠强叔跟田叔都倒了一杯，忠强叔在这儿，他没给祖明倒酒。 　　唐忠强乐了， 　　“臭小子之前还不给吃小禾做的菜，真做得对，不然叔就不是真只吃一口了。” 　　今天吃了，真香得厉害，这小子护食不亏。 　　田叔也忍不住乐， 　　“可不是，小禾手艺好。” 　　陆野吃了两口菜端着酒杯， 　　“叔，今天麻烦你们。” 　　他举起杯子就喝，两个长辈瞧着心里不是滋味，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上。 　　“有啥麻烦的，之间家里有事儿，你又不是没去帮忙。” 　　他们边吃菜边喝酒，不用许禾特意招呼，许禾吃完以后，自己出去坐在院子里休息，今天中午没睡午觉，现在有些困，正好打个盹。 　　屋里，唐祖明自己倒了一杯酒，僵硬的端着杯子对着自己老子。 　　“爸，儿子陪你一杯。” 　　他老爹拼了这么多年，家里攒的那点儿东西，因为晓得他不靠谱，早早趁着还有力气给他攒的老婆本，就因为他想干，就拿出来了。 　　忠强叔别开脸，苍老的手抹了抹脸，瞪着自家小子。 　　“跟你哥好好做，老婆本没了，以后你老子真管不了了。” 　　唐祖明一口闷了，杯子砸在桌子上， 　　“爸，我肯定好好干。” 　　陆野现在靠谱，他们老的，心里也高兴，没什么好说的。 　　一顿晚饭吃到最后，还是唐祖明扶着自己亲爹回去了，忠强叔让这小子敬了一杯之后，完全性情了，一杯接一杯停不下来，现在醉了，唐祖明龇牙咧嘴的扶着亲爹回家。 　　陆野扶着田叔回去，两个长辈都醉了。 　　送完田叔回来，陆野把院子大门敞开，扭头回去要把货车开进来。 　　许禾立马清醒了，跟他一块儿出门，站在门边指挥这人开车，小心翼翼的没蹭到车，把货车开进院子，这下是真的放心了。 　　陆野拔钥匙下车，回屋里烧水洗碗，许禾困了，洗完澡以后回屋里先睡了。 　　家里的事儿处理好了，之后几天，许禾花时间把两套婚纱都做出来，陆野那边跑货也熟练了不少，跑完一批以后上省城去进货，还把这次货车的尾款给别人结清了。 　　许禾花了快两周的时间，把两套婚纱做出来都包装好，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婚纱去县城，这回不用去找周婉姐，许禾直接去了徐曼家里。 　　她站在院子门口敲门等了一会儿，徐曼把门打开，一见许禾在门口，眼睛一亮立马拉着她进门。 　　“小禾，你来了。” 　　许禾被她拉进去，又跟院子里的长辈打了照面，才让迫不及待的徐曼拉着进房间。 　　知道她在期待什么，许禾眉眼带笑，把东西放在梳妆台上， 　　“都做好了，你打开看看。” 　　徐曼突然很紧张，她转脸看了许禾一眼，许禾笑意盈盈的点点头，示意她快打开。 　　徐曼这才回头，小心翼翼的把面前的礼盒打开，等看清里面的喜服，徐曼眼底全是惊喜，真好看。 　　许禾根据买回来的面料，给她做的是一件主体是浅香槟金色新中式的立领短上衣，面料带着暗金色提花纹理，质感细腻，裙子是大红色带暗纹面料，衣服是小立领设计，配红色如意盘扣缀着珍珠，垂着细碎珍珠流苏，袖口翻边是正红色，红白金相互映衬，温婉喜庆。 　　徐曼自己拿出来，看着许禾满是喜欢， 　　“小禾，我很喜欢。” 　　同样是喜服，而且还很好看，又跟表嫂结婚的喜服不一样，是她想要的独一份的。 　　许禾点点头， 　　“喜欢就好，你再看看第二件。” 　　徐曼小心翼翼的放下喜服，回头去打开第二套，看清里面的裙子，深深吸了口气，她伸手拿出来，轻飘飘的落在自己身上。 　　第二套偏西式婚纱，许禾做的是正红色缎面婚纱还浮了一层红纱折叠，V领口加泡泡短袖，适配徐曼的小圆脸，袖口缀着精致红纱蕾丝，内里裙身垂顺有光泽，大裙摆红纱柔和铺开，让人一眼惊艳。 　　许禾看着她舍不得撒手的模样，笑着问， 　　“想挑哪套出来拍婚纱照。” 　　许禾本来想说两套都能拍，不过怕现在有什么禁忌，有些喜服可能必须当天穿才可以，不能先穿出门。 　　这下徐曼完全陷入了选择困境，她小跑出去，然后把家里的人都喊来了。 　　“妈，嫂子，你们说我选哪件拍照片好。” 　　徐母看着闺女的两套婚纱，忍不住惊讶的看向许禾， 　　“这都是小禾做的？” 　　许禾轻笑着点点头。 　　徐曼嫂子也忍不住走过去，看完以后还瞥了她哥一眼，有些后悔结婚早了，不然那时候让许禾帮忙做，她也要漂漂亮亮的出嫁，那时候结婚，她的妆可不好看。 　　徐曼的亲爸跟哥哥没有发言权，也觉得这衣服好看。 　　徐曼嫂子想了想， 　　“曼曼，我觉得你穿红色婚纱拍照片，到时候洗照片出来在家里摆着让人瞧，结婚还是穿这件喜服，瞧着更正式点。” 　　徐母也是这么想。 　　徐曼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许禾， 　　“那就这么穿。” 　　许禾没什么意见， 　　“好，先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改。” 　　徐父跟哥哥老实出去，徐曼欣喜的换上衣服，每一套出来都很好看，也很合适，她拉着许禾。 　　“我明天就要去拍婚纱，你来帮我化妆好嘛。” 　　这姑娘家境不错，一看就嫁得也好，给钱也不会扭捏，许禾点头答应。 　　“好。” 　　婚纱准新娘很满意，许禾才笑着离开，先去饭馆把午饭吃了，坐上拖拉机回村。 　　夜里，陆野回来，许禾把事跟他说了。 　　“明天徐曼要拍婚纱，我去化妆，还有五天结婚，到时候会再去一趟，布置婚礼。” 　　陆野皱眉，看着许禾单薄的身体，闭了闭眼没拦， 　　“嗯，送你去，等把货送到集市，开车回来，给你帮忙。” 　　许禾眨了眨眼，倒是没拒绝，现在布置婚礼，她可以把东西全都弄好，但是布置的时候，自己做太费力，交给陆野做就正好。 　　下次再接单子，婚礼布置暂时不能弄了，就接化妆和婚服就成。 　　夜里，许禾软着身体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陷进枕头里。 　　陆野躺在旁边，随即慢吞吞的侧过身，盯着许禾， 　　“媳妇儿。” 　　他叫得嗓子有些哑，许禾鼻腔轻轻应了一声。 　　“嗯？” 　　陆野视线下移，落到她有些突起的小腹上，张了张嘴， 　　“我摸摸，你让他再动动。” 　　许禾还没反应过来，小腹就被一双温热粗粝的手掌轻飘飘的贴着，一动不动。 　　许禾有些困，没有扯开陆野的手，随他去。 　　陆野拧着眉毛摸了一会儿，什么动静也没有，他眼皮跳了跳。 　　“媳妇儿，你让他动。” 　　许禾轻轻吸了口气，抬手覆上陆野的手背，安抚的拍了拍， 　　“他现在也想睡觉了，不想动，你别闹。” 　　陆野凶着一张脸不敢动，许禾也懒得管他，闭上眼睛睡觉。 　　陆野脑袋凑过去，盯着手心里的肚子，臭小子还是一动不动，存心跟他作对。 　　第二天早上，许禾起床换好衣服，刷牙洗脸又慢吞吞的吃了早饭，等到陆野把车开回来，才带上化妆品坐上车，往县城过去。 　　“祖明在那边守着？” 　　陆野随意点头。 　　今天一早他们凌晨就出发了，先早早去把摊子撑起来，陆野又赶着时间回来带着她去县城。 　　直接把车开到了徐曼家巷子门口的路边，跟着许禾一块儿过去。 　　“咚咚咚。” 　　小两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徐曼跑出来开门，一见许禾，笑得高兴，又看到她旁边长相有些不好惹的陆野，回头看向许禾的眼神里，有些茫然。 　　许禾眨了眨眼冲着她笑， 　　“这是我男人，陆野。” 　　徐曼有些懵的点点头，带他们进门，转脸去看并肩走在一起的许禾跟她男人，反差真大。 　　徐曼的未婚对象也在屋里，许禾带着陆野进去，一起打了个照面。 　　赵泽东跟陆野点点头当做打了招呼，两个男的自觉避到旁边，把地方交给女孩儿。 　　他们今天要拍婚纱，来的人不少，周婉也过来了，看着许禾帮忙化妆。 　　许禾不吃压力，一堆人围在旁边盯着她化妆，手也依然很稳，等给徐曼化好妆以后，她回头去看赵泽东， 　　“赵同志，为了婚纱照能跟你的新娘相配，需不需要帮你润色一下。” 　　赵泽东恍恍惚惚的指了指自己， 　　“许禾同志，给我化妆吗？” 　　许禾笑：“不算，男生最主要的是轮廓肤色，还有眉毛，帮赵同志更上镜就成。” 　　赵泽东摆摆手想拒绝，徐曼可不干，立马扯着人坐下，弯下腰抬起未婚夫的下巴，回头去看许禾， 　　“小禾，麻烦你了。” 　　她的婚纱照，一定要最好最好，连同她的未婚夫。 　　许禾笑着上前，给赵泽东同志也描了一下，立马让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确实润色不少。 　　周婉眨了眨眼， 　　“小禾，我吃亏了，应该让你给我男人也弄一个的。” 　　许禾化完，陆野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脸色很不好，许禾拍拍他的胳膊，看着准未婚夫妻。 　　“小曼，婚纱照我建议你们在家里拍一组，去照相馆拍一组，外景拍一组。” 　　徐曼点点脑袋， 　　“好。” 　　给他们化完妆，许禾的任务完成了，跟徐曼和周婉她们打了声招呼，等结婚前一天再过来，就带着陆野离开了。 　　出门坐上车，许禾回头去看陆野， 　　“去买东西，等做完这单，下次接单就接化妆跟喜服，婚礼布置不负责了。” 　　陆野拉着的脸缓和，启动车子载着许禾去买东西。 　　家里有车就是方便不少，许禾来来回回买好东西以后，夫妻俩在饭馆吃了午餐，陆野才开车送她回家，刚回来水都没喝，又上车走了。 　　小两口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脚不沾地忙个没完，回头一看自己的小家，依旧像模像样的一贫如洗，快给自己忙活笑了。 第46章 有点稀罕:生出来像你别像我 　　接下来几天，许禾抽时间出来把布置婚礼需要的东西都做出来，在徐曼结婚头一天，陆野摆完摊以后回来带她过去。 　　到了徐家，有陆野帮忙，许禾只需要抬手指挥他干活，这人指哪打哪。 　　徐曼的哥哥跟嫂子也在给她帮忙，还有洗好的照片，许禾也帮她找合适的地方挂上去，要让来往的客人都看到漂亮的新娘，还有布置得很好的婚礼场地。 　　徐曼看着小禾跟她男人一个说一个做，没忍住笑，本来还以为小禾看起来乖，他男人看起来不太好招惹，夫妻俩会是许禾更听陆野的话，现在倒是让她别以貌取人了，陆野脸上虽然没什么笑，而且看起来很凶，一上午却是许禾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得很。 　　陆野下午还要赶回去接唐祖明，干活很卖力，许禾也不想耽误时间，忙活着把婚礼布置好，中午在徐曼家里吃了一顿，下午花了点儿时间全部布置好了。 　　她转脸去看徐曼，笑着说， 　　“明天一早，我过来给你化妆，今天早点儿睡哦，明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徐曼握着她的手， 　　“嗯，知道了，今天我肯定早点儿睡，抹脸面霜再睡。” 　　听话的新娘一点儿也不让人操心，许禾从徐家出来，立马上车，陆野开车载着她一起回家。 　　刚到家里，这人摸了摸许禾的肚皮， 　　“在家等我。” 　　许禾点点头，抬眼去看他已经上车，开着货车走了，每天早出晚归来回奔波，希望日子能早些舒坦一点儿。 　　明天只需要帮徐曼把妆容化好，给她一个美美的婚礼，她就好好休息两天，还要在家看看书复习，等六月份的时候，把毕业考试过了，成绩合格拿到毕业证就好。 　　许禾洗了把脸，回屋里睡午觉，有些酸胀的腰一点一点缓解，许禾慢慢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快六点，许禾才昏昏沉沉的起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散散热以后，回屋里做饭。 　　陆野回来，直接把货车开进院子，许禾出门去喊兄弟俩。 　　“陆野，祖明，先吃饭。” 　　唐祖明挠挠头应了一声，跟着野哥洗手，一块儿进伙房吃饭。 　　许禾把碗筷递过去， 　　“最近生意怎么样？” 　　陆野：“还成，集市上摆摊的多，不过我们跑得勤，比别人多卖。” 　　本来买车也是为了这样多跑方便，许禾抬起眼看着陆野跟祖明，眼底的乌青都深了不少，自从开始决定跑乡镇赶集摆摊以后，他们兄弟俩基本上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都拼着一股劲儿在干。 　　唐祖明抹抹嘴，咧着脸笑， 　　“嫂子，我们跑的地方多，卖得也多，累是累了点儿，但是有劲儿。” 　　以前兄弟俩也总在一块儿混，没什么正事儿干，就到处晃游手好闲，但是现在有事儿干了，能赚钱，再苦再累能看得到回报，心里也踏实。 　　而且……唐祖明撸了撸毛刺的脑袋，他还得多干，把那三千块钱给爹妈早点儿挣回来。 　　许禾给他盛了一碗汤， 　　“吃饱才好干活。” 　　她抬眼去看陆野， 　　“明天一早，我跟你们一起上县里，给新娘化妆时间要赶早，你记得叫我。” 　　陆野随口答应， 　　“嗯。” 　　许禾继续说，“等这次做完，我在家休息一会儿，六月初学校还有毕业考试，要在家复习，考试合格能拿到毕业证。” 　　陆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垂下的眸子晦暗，沉默的点点头。 　　吃完饭，兄弟俩人记完账，唐祖明才回去了，陆野把账本还有钱都收好，坐在灶火前，把水烧好，他先给许禾倒了热水，才把家里的碗筷洗了，许禾拿了睡衣回屋里洗澡，才慢悠悠的擦着头发坐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打盹。 　　陆野把屋里收拾妥当，才进屋里快速洗了个澡，走到许禾旁边，在她面前蹲下。 　　“回屋里睡。” 　　许禾头发已经擦干，微微点点头，陆野看不惯她懒洋洋慢吞吞的模样，弯腰把人抱进怀里，三两步就进了卧室，随着许禾一块儿躺上床，手异常熟练的放在许禾的肚子上。 　　“睡吧。” 　　许禾：…… 　　已经有些习惯了，随便他吧，轻轻耸肩吐了口气，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凌晨，许禾被陆野叫醒，才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今天还要去化妆，泄气的叹了口气，老实起床脑袋抵着陆野硬邦邦的肩膀往外走，洗脸刷牙拿上自己的东西，行尸走肉一样上车，陆野倾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唐祖明自觉的往后头坐去后车厢，裹着自己的衣服，打着呵欠闭上眼睛。 　　陆野开车一路进了县城，又把许禾送去了徐曼家，到了地方，把车停在路边，回头就看到小姑娘恬静的脸，正睡得沉。 　　陆野解开安全带，伸长手臂轻轻捏了捏媳妇儿的脸，滑腻腻的，另一只手伸过去解开她的安全带。 　　许禾撑开眼皮，有些懵的看着身边的人，反复眨了眨眼清醒过来。 　　“到了？” 　　陆野：“嗯。” 　　许禾连忙拿好东西下车，回头去看陆野， 　　“我走了，让祖明来前面吧。” 　　陆野冲着媳妇儿摆摆手，看着许禾进去，唐祖明自己搓着手下了后车厢，耸着肩膀坐上车，整个人才舒坦了不少，也幸好现在是五月份，天气不冷，就是凌晨风灌进来还是凉，现在舒服多了。 　　兄弟俩人把许禾送到，没再耽误，开着车去装货了。 　　许禾走进巷子去了徐曼家，徐曼一见她，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 　　“小禾，你来得好早。” 　　许禾笑着跟她进房间， 　　“早点儿给你化最好的。” 　　说得徐曼心花怒放，乖乖点头。 　　许禾让她先去洗脸，徐曼先拉着她去把早饭吃了。 　　“家里做了肉沫面，吃完再忙。” 　　许禾没推拒，酒席上的饭菜总是最好吃的，大锅饭是最香的，面条都煮完沥过水，自己想吃多少就端多少，还有熬好的骨头汤跟肉沫，红油辣椒跟花生调料，办酒都是调料最丰富的，许禾吃了一碗，饱了。 　　她回到房间把带来的化妆品拿出来，还有徐曼的化妆品，结合在一起用。 　　徐曼洗完脸进屋里，她来得早，徐曼的朋友们还没到，许禾先给她基础保湿又打底，开始给她上妆。 　　新娘妆为了保证最好的效果，总是很精细很花时间，所幸都是女孩儿不缺什么话题，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也陆陆续续的有徐曼的朋友进来陪她，也看着许禾给她化妆，她们不懂那些，但是就觉得许禾化妆很有章法，看起来好看又舒服，让人不自觉的看进去。 　　外面天际泛白，许禾才直起酸疼的腰，看着镜子里眼睛亮亮的徐曼， 　　“好了，看看满不满意。” 　　徐曼深吸一口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忍不住的想感叹一句……好漂亮。 　　“好漂亮。”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朋友帮她说了，徐曼难得抿唇，有些小姑娘的娇羞。 　　“谢谢。” 　　新娘很满意，许禾也满意了。 　　徐曼的朋友围到她身边感叹，跟她说话，许禾在旁边默默的收拾，把自己的那套化妆品收起来。 　　徐曼被一群朋友围着夸奖，心里越发高兴，直到许禾收好东西，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最美的新娘子，你的喜服还没换哦。” 　　徐曼脸一红，乖乖点头， 　　“那我先换衣服。” 　　大家自觉避让，耐心等新娘子换好喜服，然后瞪着眼睛满脸惊喜的围着她看。 　　“小曼，好好看，衣服好看，你更好看。” 　　“小曼，一会儿你一定要让照相馆的师傅多拍几张，真漂亮。” 　　“结婚可就这一回，这么重要，果然要最漂漂亮亮的。” 　　大家围着新娘子，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许禾眉眼弯弯，经过她的手，今天又有了一位全场最漂亮的新娘。 　　徐曼被大家围着说话，脸上矜持的笑越来越大，她长睫起落，烟波微动，美目望着许禾。 　　回头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红包，含着笑递给许禾， 　　“小禾，你拿着。” 　　许禾双手接过，歪着脑袋看着徐曼， 　　“谢谢美丽的新娘。” 　　徐曼有些害羞，乖乖点头。 　　许禾收好红包，看着徐曼被朋友围着，笑着拿上东西，跟徐曼开口。 　　“新婚快乐，圆满完成任务，我先走了。” 　　徐曼有些不舍得， 　　“小禾，在家里吃完饭再走吧。” 　　许禾摇摇头， 　　“我想先去赶个早市，就不留了。” 　　见她这么说，徐曼没再留她，新娘子也不好出门去送，她的朋友们把许禾送到门口，还叽叽喳喳的吵着以后结婚也要让许禾帮忙，许禾笑着应下，才离开徐曼家。 　　走到路口招来一辆三轮车，许禾去了菜市，买了只鸭，又添了一条鱼，在肉摊买上一条五花肉，从摊头逛到摊尾，买了不少东西，许禾自己不好拿，直接招了三轮车，让师傅帮忙拿上车，送她到县城门口，许禾多给了一块钱。 　　拖拉机师傅帮她把东西刚上车，许禾也叫他把拖拉机开到家门口，能让她省点儿力气，师傅看着她不方便，到了门口还热情的帮许禾把东西搬进屋里，许禾多给了一块钱，送走师傅，才扭头回家。 　　鸭子直接拎着去跟鸡关在一起，等陆野回来直接让他处理了，明天早上炖老鸭汤，还有鱼，吃完补鸭之后再把鱼也炖了，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要好好补一补。 　　晚上，许禾做了糖醋排骨，添上一道水煮肉片，又顺手炒了小炒肉，再炖上菌菇骨头汤。 　　陆野刚把车开进院子，还没下车唐祖明就喊起来了。 　　“嫂子，好香！今天我能在这儿蹭饭吗？” 　　他边吞口水边下车。 　　许禾笑着答应， 　　“就是给你们做的，想吃多少都可以。” 　　唐祖明舔舔嘴，屁颠颠的跟着瞪着他的野哥去洗手，然后殷勤的进厨房，自己添饭吃菜。 　　嫂子做的菜，香得唐祖明差点儿连舌头一块儿吞进肚子里，每一道菜都那么香，干了几大碗饭，最后撑着肚皮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满足的摸摸肚皮。 　　陆野冷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暗自伸手揉揉有些发胀的肚子，抬眼去看许禾。 　　“今天忘了，下次我会记得买菜。” 　　这人都快忙成陀螺了，许禾摇摇头， 　　“没事儿，我让师傅帮忙搬的，没怎么动手。” 　　陆野晦暗的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 　　祖明休息了一会儿，揉着肚皮回家了，陆野伸了个懒腰，起身洗碗。 　　许禾坐在灶火面前，把今天徐曼给她的红包拿出来，拆开红包，里面一小叠新票子，许禾认真数了数，整整三百块！两套衣服还有化妆跟婚礼布置，拿了三百块，合适。 　　许禾抬头去看陆野，眉眼弯弯， 　　“今天赚三百。” 　　陆野回头看她，小姑娘眼尾都带着笑，明眸皓齿神色灵动，扯了扯唇，回过头手撑着桌子， 　　“这么高兴？” 　　许禾看着他，轻咳一声， 　　“除去你买布料的钱，还有布置婚礼需要的本钱，也是赚的，我很高兴。” 　　陆野回头继续洗碗，最近摆摊，手里账上的钱，应该能够她再高兴一阵。 　　许禾把钱收起来，抬眼去看陆野， 　　“正好最近我在家，要不要请人把家里的地再翻一道，草应该长密了。” 　　陆野把洗干净的碗放进碗柜，回头把水倒了，拎了板凳坐在许禾旁边。 　　“嗯。” 　　许禾眨了眨眼抬手摸着下巴去看陆野， 　　“请人翻地也是管饭吗？” 　　陆野有些手痒，也没克制自己，伸手捏上那张有了点儿肉的脸，耐心解释。 　　“请人翻地得给钱。” 　　“不一样。” 　　许禾伸手握住他的手，让人把手拿开， 　　“那一天给多少合适。” 　　陆野松开手， 　　“八块就成，别管饭了，给十块，到时候我去请人。” 　　“那几块地两天弄完，你在家歇着，也别做饭。” 　　许禾想看看书，陆野这么说，她也没拒绝，“嗯”了一声。 　　陆野给她烧了热水洗澡之后，才出了门，等许禾洗完澡回来，陆野也从外面回来。 　　“人请好了，你在家歇着别管，家里没多少地。” 　　他把事情全办完了，许禾乖乖答应。 　　一夜过去，许禾起床收拾妥当，又煮好一壶茶，带上出门，陆野让她不用管，还是要给人带点儿茶水过去，顺便看一看家里的地，许禾没上山，在二叔家门口就见帮忙的人在干活，许禾拎了茶壶过去，打了招呼以后，才回家。 　　回到家洗手，许禾从屋里把江欣冉给她的书拿出来，开始学习。 　　课本上的知识熟悉又陌生，许禾先勉强看了一部分，有些庆幸她离高考结束的年限还不算太长，还能记得不少东西，复习起来也挺方便。 　　一整日的时间，许禾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中午抽空去地里把喝完的茶水拿回家里，中午在家里歇息了一会儿。 　　傍晚，陆野回来，走进屋里，就看见许禾手边已经翻过的书，小姑娘托着下巴，看着火。 　　陆野坐到她旁边，抬手把那本书拿起来，顺手翻翻，眉头一重，看不懂。 　　许禾歪头去看他，有些好奇。 　　“陆野，你读到几年级？还是没上过学？” 　　“啪”地一声，陆野合上课本，抬起头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老子比祖明强，读过初中。” 　　他这么说，许禾还真有些意外，毕竟这人的那一手狗爬字，真不像读过初中的人写的。 　　许禾从他手里把书抽出来，看着他笑， 　　“我现在正好要学，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陆野焦躁的搓了搓长出来不少的头发， 　　“没时间。” 　　余光扫过旁边的小祖宗，生怕她让自己学。 　　他现在确实没时间，忙得每日见他的时间就只有夜里回来的这点儿，这人肯定累极了，每天绷着一根弦，就怕断了。 　　许禾垂眼摸摸肚子，又笑盈盈的看着陆野， 　　“宝宝，幸好你爸爸不是文盲，不然我该担心你了。” 　　陆野黑着一张脸蹲在许禾面前，抬手覆盖住她的手，一起贴着温热的肚子，语气不耐，却又刻意轻了不少。 　　“生出来像你妈，别像你老子知不知道。” 　　许禾唇角压平，软了软眉眼， 　　“像你没什么不好。” 　　陆野别开脸， 　　“我知道。” 　　“还是像你。” 　　许禾没忍住笑他， 　　“都像得了。” 　　“我困了。” 　　陆野松开手，许禾回屋里睡下，第二天一早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这人没睡多久，又走了。 　　接下来，许禾每天最多的时间，都花在把高中的知识重新吸收上，直到周末，她才出门去找欣冉，得请欣冉有空给她拿一套毕业考试同等难度的题目试一试，不能到时候瞎做。 　　许禾装了一包鸡蛋糕，又拿了零嘴带着出门，到了江欣冉家门口，许禾抬手敲门，等了一会儿，门被打开，江欣冉一看许禾来了，笑着让她进屋。 　　“怎么过来了，还想一会儿去找你呢。” 　　许禾走进屋，跟江父江母打了个照面，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欣冉。 　　江欣冉皱眉不赞同的看着她，许禾眨了眨眼， 　　“欣冉，有事找你帮忙。” 　　无奈江欣冉只能收下，把东西递给她妈，又回头拉着许禾坐下，看着她显怀的肚子，忍不住皱眉， 　　“难不难受，肚子闹不闹你？” 　　许禾轻轻摇头， 　　“没事儿，很乖，一直没闹过我，我猜是个闺女。” 　　江欣冉看着许禾，眼底带着欣慰， 　　“嗯，那就好。” 　　“今天怎么过来了？” 　　许禾回头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试着做点儿试卷，跟毕业考试差不多难度的。” 　　江欣冉点头， 　　“毕业考试都是基础题，不会太难，一会儿我先拿一套给你，你做完回头给我，我帮你把答案对了，看看你的程度，要是不合格，我帮你补。” 　　她真的很想自己拿到毕业证，不辜负高中三年，许禾温声答应。 　　“好，我先试试。” 　　江欣冉回屋里翻了一会儿，给许禾找了一套试卷递给她。 　　“拿回去慢慢做，不会的翻书也没关系，你自己做。” 　　许禾接过试卷答应。 　　在欣冉家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家。 　　许禾回家就立马兴致勃勃的把试卷拿出来，埋头提笔开始做，好久没有这么集中精力的做卷子了，她还有些怀念，似乎高中离她好远，上一辈子也离了好远好远。 　　夜里，陆野回来，许禾吃完饭，又把今天做的试卷拿出来看了看。 　　陆野视线落在媳妇儿认真的眉眼上，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里，带着他看不懂的眷念，男人绷紧了下颚，眼神晦暗难辨。 　　“媳妇儿，你回去上学吧。” 　　许禾拿开手里的试卷，仰脸去看他，蹙眉有些疑惑。 　　陆野别开脸，扯了扯唇， 　　“老子供得起，想考大学也成，这回没考成，就再读一年，读一辈子都成。” 　　许禾收起试卷，盯着他。 　　“我考上大学，到时候就得去外面读书了。” 　　陆野搓了搓头，一屁股坐在她身边， 　　“去呗。” 　　他斜眼偷偷瞥了许禾一眼，张了张嘴声音又虚又急。 　　“一块儿去。” 　　这语速许禾差点儿没听清，她垂下眸子没忍住笑，摇摇头。 　　“现在挺好的，我不去。” 　　陆野快速的看了一眼，有些焦躁， 　　“哪里好了。” 　　许禾伸手握住他有些发虚的手，点点头肯定， 　　“挺好的。” 　　陆野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挺直腰板压不住要掀起的唇角，浆糊一样的脑子只循环一个念头，老子好像真他爹的有点儿稀罕。 第47章 媳妇儿这么说我: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五月中下旬的时候，江欣冉特意回来一次，先来给许禾看她做好的试卷。 　　许禾从屋里把试卷拿出来给她看，又回屋里熬了糖水拿了零嘴出来，放在搪瓷碟里，方便她边看边吃。 　　江欣冉已经没心思吃东西了，她盯着手里的这套卷子，看了又看，然后转脸看着旁边一脸无辜的许禾，张了张嘴。 　　“小禾，这卷子，你自己做的？” 　　许禾吃了一口鸡蛋糕，有些疑惑的看向她手里的试卷， 　　“嗯，我自己做的，是不是错得太多，还有十来天的时间考试，我肯定不偷懒好好复习。” 　　江欣冉摇摇头，盯着许禾一脸认真， 　　“小禾，你要不要参加高考？” 　　听她这么说，自己这次试卷似乎做得还算不错？ 　　许禾凑过去看着卷子，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欣冉，毕业考试我能合格吗？” 　　江欣冉收起试卷，盯着许禾肯定， 　　“能，毕业考试都是基础难度的试卷，你正确率不错，通过毕业考试没什么问题。” 　　许禾松了口气， 　　“那就好，也算没白费。” 　　江欣冉看着许禾，有些可惜， 　　“小禾，你真的不参加高考？” 　　许禾轻轻点头， 　　“嗯，家里只有我跟陆野，没精力回学校念书。” 　　江欣冉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她握着许禾的手，皱着眉叮嘱她， 　　“毕业考试在6月2号、3号、4号，你记得时间，到时候回学校考试。” 　　许禾点头， 　　“嗯，我知道了。” 　　江欣冉又给她带了一套试卷， 　　“你的水平足够应付毕业考试，这套自己随便做做就好。” 　　许禾点头，她抬眼看着江欣冉，真心感谢， 　　“欣冉，谢谢你，七月份就要高考，你还专门回来找我。” 　　越临近高考她们只会越忙着学习，她还牺牲自己的时间来督促她。 　　江欣冉摇头眉眼温和， 　　“我本来也要回家，说什么呢。” 　　陪着许禾坐了一会儿，江欣冉才起身离开了。 　　傍晚，陆野忙完回来，许禾跟他商量， 　　“还有十来天，学校毕业考试，我要回去一趟，到时候在学校附近租三天房子，住三天考完回来。” 　　考试上午下午都要考，她不想来回折腾，陆野没什么意见。 　　“嗯，到时候陪你，正好休息几天。” 　　他们忙活了这么久，没睡过一天好觉，是应该好好休息，不过，许禾是想让他能安生休息，不是为了陪她。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考完就回来。” 　　陆野抬眼眉峰拧死，绷着脸不干。 　　“陪你。” 　　他媳妇儿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在家歇着还成，现在要自己去县里，他哪能答应。 　　做好他不同意的准备，许禾叹了口气， 　　“好，到时候我进去考试，你在宾馆休息。” 　　这下陆野没什么意见了，月末这几天，陆野跟唐祖明跑得更勤，在五月末把手上最后一批全部出出去，晚上兄弟俩人去把厂里的苏言青接了，直接开车回家。 　　许禾做好饭菜等他们回来，今天把这段时间的账都算好，兄弟俩能休息几天，明天一早陆野陪她去县里，等她考完毕业考试再说。 　　陆野把车开进院子里，下车随手把门砸上。 　　“言青，祖明，回来了，洗手先吃饭。” 　　唐祖明咧着嘴笑， 　　“嫂子，我闻着都饿了。” 　　苏言青比较矜持，看着许禾， 　　“嫂子，麻烦了。” 　　许禾笑着让他们自己洗手， 　　“不麻烦。” 　　陆野不客气的拍拍俩兄弟，让他们去洗手。 　　“别废话，先吃饭再说正事。” 　　这下兄弟俩不敢客气，乖乖跟着野哥洗手上桌，自己给自己盛饭，一点儿也不麻烦哥嫂。 　　他们这段日子累得慌，许禾今天炖了酸菜鱼，又炒了一锅辣子鸡，红烧排骨，回锅肉，全是荤腥，任由他们吃。 　　唐祖明吃得压根顾不了说话，抽空还要给许禾竖大拇指， 　　“嫂子，太好吃了。” 　　苏言青比他内敛一些，夹筷子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他们兄弟三个都是自己人，许禾还给准备了点儿酒，不让他们贪杯，能喝一点儿。 　　这顿饭吃到最后，兄弟三个沉默的摸着肚皮，惬意缓了一会儿。 　　等他们吃完，许禾收拾碗筷，把桌子腾出来，陆野回屋里把账本跟钱拿出来，看着言青跟祖明。 　　“不到两个月，总利润13628块6，留下3628的本钱，剩余一万块，今天分了。” 　　他看着眼睛冒光的祖明， 　　“明天我陪你嫂子去县里，她回学校考试，正好休息几天，祖明，你也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唐祖明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干完总算舒坦了，乖乖点头，看着野哥手里的钱，心里热乎。 　　陆野数了一千递给言青， 　　“言青，这部分是你的。” 　　苏言青接过，微微点头。 　　陆野又拿了两千五百块出来，递给祖明， 　　“祖明，拿着。” 　　唐祖明两只手忍不住搓了搓裤腿，恍惚的接过钱。 　　剩下手里的6千5百块，是陆野的，他也收起来。 　　“按照这个进度，再干一回，就能把本钱赚回来，还能有剩余，以后基本上每回都是赚的。” 　　这话说得祖明跟言青心热，忙活这么久，总算见到钱了。 　　陆野看着言青跟祖明， 　　“言青，回头你帮祖明写介绍信申请，我现在有驾照，能帮他做担保，让他把名报上，早点儿把驾驶证拿到手。” 　　唐祖明瞪直了眼睛，恍恍惚惚的看着野哥跟言青，有些不敢相信。 　　“野哥，你让我也学车？” 　　陆野点头， 　　“嗯，早点学，以后自己开。” 　　他回头看着言青， 　　“还有你，你是单位正式员工，让你领导给你盖章学车，也考一个。” 　　苏言青心里很烫，低声点头， 　　“嗯，我知道。” 　　听着这三兄弟的话，许禾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肚子里的这个，要不是怀孕了，她也想去考个驾照回来，到时候自己开车多方便，陆野太忙，她自己学才最好。 　　陆野余光扫过身边的人影，望着那双低垂着的卷翘睫毛，蹙了蹙眉。 　　兄弟三人商量完正事，苏言青跟唐祖明就守着手头的东西回家去了。 　　苏言青难得回来一趟，走到家门口，屋里伙房还是亮的，门关得很严，家里不知道他回来了，兜里的钱捂得人心热，苏言青抬手敲门。 　　没一会儿，听见里面亲妈的声音传来，门从里面打开。 　　刘婶儿看着自家儿子回来，立马上前握住他的手，带着人往回走。 　　“快进屋，怎么回来了？” 　　苏言青温声喊了一声， 　　“妈。” 　　“哎。” 　　刘婶儿拉着儿子回屋里，苏老爹还坐在伙房门边，手里还编着竹篮子，外面天都黑透了也还没歇。 　　苏言青一眼就看到家里柜子里吃剩的饭菜，糙米加素菜，一点儿油水都没有，墙边靠着的锄头全是土，他妈也从地里回来没多久。 　　苏言青叹了口气，看着他爹，又盯着柜子里那点儿东西，心里又苦又涩。 　　“爸，不是跟您说注意好身体，白日里弄就成，夜里就别做了，伤身体。” 　　又看着他妈， 　　“家里吃住别省，你天天去地里，一点油水没有，累坏身体去卫生院看病更花钱。” 　　“我现在在县里上班，有工资，不能天天回来，你们要顾着自己。” 　　刘婶儿被儿子说，讪讪的笑，拉着他坐下。 　　“这又没什么事儿，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明天我就把腊肉洗了做了吃，今天回来晚没空，才简单了点儿。” 　　苏言青看着爸妈， 　　“爸妈，家里我留了钱，你们别这么过。” 　　刘婶儿握着儿子的手，别开脸去看他爹，深吸了一口气。 　　“儿子，你支持小野做买卖，家里支持你，也不能给你拖后腿，我跟你爸也是想着我们能省点儿是点儿，你爸还能编点儿东西，节衣缩食的给家里多省点儿开销。” 　　苏言青从包里把刚刚野哥给他的一千块钱拿出来，放在亲妈手里。 　　“爸妈，这是野哥跟祖明这两个月不到跑货赚到的钱，这是分给我的，你们别担心野哥会亏，下次就能开始赚钱了，省不到你们这儿，我还有工资，能给你们养老。” 　　刘婶儿瞪红眼睛盯着手里的钱，哆嗦着来来回回数，不多不少的一千块钱，这才干多久，买车的钱都快赚回来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刘婶儿捏着手里的钱，看着自家儿子。 　　“这都是你的？” 　　苏言青点头给她肯定， 　　“嗯，你拿着。” 　　刘婶儿心都快跳出来了，本来以为就是闹着玩儿，他们也支持，谁知道真有名堂。 　　苏言青让她小心把钱收好。 　　“妈，你藏好钱，事儿也别往外说，野哥现在在村里名声还是抵房子瞎搞，就让别人说去，你别凑上前说什么。” 　　假亏钱的事儿随别人说，真赚钱还是要藏一藏。 　　刘婶儿拍拍大腿， 　　“小野是真能耐，不是瞎搞。” 　　她捏着钱， 　　“这钱我收好，以后你们要用，妈再给你们拿。” 　　苏言青松了口气，看着爹妈， 　　“野哥真的能挣钱，还想着有我的一份，妈，你跟爸以后别这么省着过，我在县里也能安一分心。” 　　刘婶儿跟苏老爹有些不好意思的答应，摆摆手， 　　“得，听你的，我跟你爹不瞎折腾耽误你。” 　　另外一头的唐父唐母也被吓得目瞪口呆，看着儿子手头上的两千多块钱，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儿子，这些天没白跑。” 　　桂红姨看着自家儿子瘦了不少的脸，还有那眼底的黑眼圈，整天整天的往外跑，他们都看在眼里，这钱拿在手里，又舒坦又心疼。 　　唐祖明挠挠头咧着嘴乐， 　　“那是，爸妈，下回你们给儿子攒的钱，都能给你们挣回来了，还能赚更多，你们等着享福。” 　　自家不靠谱的儿子要带着他们享福了，唐父唐母这些年憋在心口的气全顺了，现在只觉得舒心，被人嚼了半辈子舌根，也值了。 　　他们儿子就是不靠谱，那也是好孩子，更别提现在还能跟着陆野挣钱了。 　　第二天一早，苏言青早早就等在门口了，今天陆野跟许禾去县里，正好带他回厂里上班，不耽误事儿。 　　苏言青自觉的往后头车厢坐下，许禾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板凳，还有陆野的外套。 　　“言青，你遮着点儿脑袋跟身上，还得体体面面上班呢。” 　　苏言青捏着野哥的外套，在他不善的目光下本分坐下，然后好生遮住自己的脸。 　　陆野黑着脸上车，许禾系好安全带，低头没忍住笑。 　　这就是言青跟祖明不一样的地方，换成祖明就会傻兮兮的把衣服老老实实给他哥送回来，言青不一样，还知道顶着生气的野哥也要先护着自己，表面温和，内里也有些蔫坏。 　　陆野开着货车先去了苏言青的厂，拉着一张脸还是把人送进厂，才掉头带着许禾去了学校门口。 　　在学校门口找了一家最好的宾馆，带着许禾住进去，订了三天的房。 　　订好地方，许禾带着陆野离开宾馆，在学校附近吃了早饭，她才带着陆野进学校，先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在办公室，见到人来了，松了口气，幸好来了，看到许禾身后跟着的男人，看来看去又转眼去看许禾， 　　“许禾，这是你之前那个对象？” 　　许禾“嗯？”了一声，回头去看陆野， 　　“嗯，老师，我就这一个对象。” 　　班主任咳嗽了一声，之前来的是黄毛，她没咋注意，印象不好就记住头了，现在把头发剪了，倒是像模像样，瞧着板正，还让许禾来学校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没让人出去。 　　从抽屉里把准备好的考条拿出来，递给许禾， 　　“明天开始考试，这是你的考条，自己拿好，一会儿去教室转转，明天别走错地方。” 　　许禾接过班主任递过来的考条， 　　“好。” 　　班主任看着许禾，现在这样乖乖巧巧的，有对象以后是比以前懂事，还真没处说理去。 　　“之前江欣冉同学来找我说过，她说你在家自己复习了，做得好。” 　　作为班主任，说到这里还有些遗憾，要是早点儿这样，没准真能考大学，以后前途无量。 　　许禾不知道老师的遗憾，把考条收好，跟班主任道谢以后，才跟陆野一块儿出了办公室。 　　一路在学校逛了一会儿，才往教学楼过去，陆野跟在她身后，他没念过高中，周围的环境很陌生，小学不这样，只有一个小小的土路操场，几间教室就是一个学校了，初中也一样，人多了点儿，教室也多了几间。 　　许禾回头去看陆野，见他在观察周围，许禾拉过他的手进教学楼， 　　“先去看看我考试的教室，看完我们就走。” 　　陆野任由她拉着进去，一路找到明天要考试的位置，许禾适应一下位置，才打算带着陆野回去。 　　吴佳丽也要在这个教室考试，见许禾跟陆野来了，张嘴喊了一声， 　　“许禾，你也在这儿考试？” 　　许禾回头，吴佳丽走到她面前， 　　“许禾，你考试有什么用？拿一个高中毕业证，你又没关系，找不到工作，白费钱。” 　　“我要是毕业证到手，到时候我对象还能给我找一个体面的工作。” 　　许禾看着她， 　　“你能拿到吗？” 　　吴佳丽憋着气， 　　“不就是一个毕业证吗，我怎么可能拿不到。” 　　吴佳丽的成绩许禾略知一二，属于地板级别的，还真不容易拿到手。 　　“成，那你早点儿拿到毕业证，找个好工作。” 　　说着许禾还能笑着说好听的， 　　“到时候有好工作，别忘了请我吃饭，怎么说也是一起混过日子的同学。” 　　这……这人怎么还说这么好听的话，把吴佳丽弄蒙了，盯着许禾有些呆愣的点点头。 　　许禾瞥了她一眼，跟陆野一起离开学校。 　　学校门口，许禾坐上车，回头去看陆野， 　　“去商场买东西，一会儿回家一趟。” 　　陆野应了一声，开车带着许禾去商场，买了点儿水果又添了一罐麦乳精，才坐上车往许家那边过去。 　　一辆货车驶进巷子，在路口停下，许禾跟陆野从车上下来，惹了一群人的围观，瞧着他们走近，发现是许禾跟她男人，立马凑上来。 　　“小禾，回娘家了？” 　　许禾笑着答应， 　　“嗯，明天要去学校参加毕业考试，正好回来看看。” 　　“毕业考试？小禾这是还在念高中呢？” 　　许禾：“是啊，还要拿高中毕业证呢。” 　　这下谁不知道人家许禾还能念高中呢，没准拿了毕业证，以后说不准也是能找好工作的，结个婚什么也没耽误，还跟自家男人日子越过越好。 　　“小禾，婶儿瞧着你跟陆野从大货车上下来呢，那车是你男人从哪弄来的？” 　　许禾恍然的“哦”了一声，还看了旁边拎着东西，一副正经女婿模样的陆野，压住唇边的笑，回头去看周围看热闹的人。 　　“那车是家里买的，来来回回坐拖拉机三轮车不方便，就买了一台，也方便搬东西。” 　　“买的！” 　　张艳珍脸都扭曲了，瞪直眼睛声音都劈叉了，许禾嫁的这个小混混买的车？！开什么玩笑。 　　许禾笑着点头， 　　“嗯，肯定没有佳丽对象好，不过我们不跟别人比，自家方便就成。” 　　许禾说完自己都没忍住低下头笑，装模作样摆谱的滋味，别说还真不错。 　　从外头走一圈到家门口，周围谁家都知道许禾自由恋爱的那位对象居然买车了，真过上好日子了。 　　“咚咚咚。” 　　小俩口站在门口敲门，门被打开，是许家明开的门，明天要毕业考试，他们放假。 　　“姐，姐夫，你们来了！快进屋。” 　　许家明连忙让亲姐跟姐夫进门，外头的人瞧着乐呵的往屋里说， 　　“家明，你姐跟姐夫买车了，瞧着可气派了，以后你也沾光了。” 　　这话一说，连屋里的许父许母都听见了。 　　许家明抬起头，看着外头看热闹的人， 　　“那也是我姐姐姐夫的，不说沾光，我光听了都高兴。” 　　许禾跟陆野进门，他抬手把门关上，挠挠头看着姐姐姐夫。 　　许禾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进屋里去。 　　陆野把手头的东西递过去，拍拍小舅子肩膀，跟着媳妇儿进屋。 　　闺女女婿一来就带这么多东西，许父许母叹了口气，拉着闺女在客厅里坐下，皱着眉看她。 　　“闺女，外头人说真的？你们真买车了？” 　　许禾点头， 　　“嗯，陆野现在在外面跑生意，家里买了辆车，方便。” 　　陈秀英跟旁边的许父对视一眼，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张嘴都有些结巴。 　　“那得花多少钱，你们哪来的钱。” 　　许禾：“陆野跟他几个兄弟凑的钱，慢慢来。” 　　陈秀英叹了口气，拍拍许禾的手， 　　“成，买就买了，你们小俩口自己琢磨。” 　　“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她起身进了厨房，许家明缠着陆野玩儿，问东问西的尽跟陆野打听社会上的事儿，乐此不疲。 　　许父跟着闺女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跟进厨房。 　　陈秀英叹了口气， 　　“一会儿把压箱底的那五百块钱给闺女拿回去，回头要是不成，跟同事借点儿。” 　　许父沉默的点点头答应下来。 　　下午快两点左右，饭菜做好，许禾挨着陆野坐，许母不停给小俩口夹菜， 　　“多吃点儿，都瘦了不少。” 　　许禾眨了眨眼，转脸看旁边的陆野，他最近确实瘦了很多，可她明显长了几斤肉的，这就瞎说了，不过老人的话，听听就好，许禾乖乖点头。 　　吃完饭，许母进屋里倒腾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拿了五百块钱送到许禾手上。 　　“这钱你们小俩口拿着，先尽力干，要是干不下去，我跟你爹再去想办法凑点儿，日子总要过。” 　　许禾顿了顿，看着她手里的五百块钱，摇头拒绝。 　　“妈，我跟陆野有钱，他现在马上能回本盈利的，钱我们不要。” 　　许母皱眉， 　　“买车了你们有什么钱，拿着吧。” 　　许禾不要，看着亲爸亲妈，决定牺牲亲老公。 　　“妈，陆野就得像现在这样紧着裤腰带才有动力，他要是知道你们能给他钱，你信不信明天他就撂挑子不干了，天天在家享福。” 　　这话一出来，许母这钱真不敢给了，毕竟女婿之前的名声，她们知道，还真不是个能安生过日子的。 　　许母犹犹豫豫的把钱收回来， 　　“成，那妈不给。” 　　许禾轻咳一声，回头瞥了一眼旁边黑得能滴水的脸，仰脸冲着他乐，又回头跟家里人说话了。 　　夫妻俩多在家里待了一会儿，下午快傍晚的时候，才起身出门，一路往外走，打招呼的人都多了不少。 　　许禾刚坐上车，就被旁边的男人压过来，攥着她的肩膀，他顶着后槽牙，气得牙根发酸，说话声音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媳妇儿，就这么说老子。” 　　许禾抬起眼去看他，伸手抵住这人压近的胸口， 　　“这么说有用。” 　　“你看，我妈钱都不敢给了，你这名声，多好用。” 　　陆野脑袋不轻不重的抵过去，贴着许禾的额头，咬牙切齿， 　　“确实有用。” 　　许禾抬手把人推到旁边，轻咳一声， 　　“快回去，明天一早要考试，我想多看几道题。” 　　临时再抱抱佛脚，考前必备。 　　陆野冷哼一声气愤的坐回位置，启动车子往宾馆开过去。 　　许禾回到宾馆，从包里把资料拿出来开始学习，陆野进卫生间烧热水，这边宾馆准备了热水棒，倒是方便洗澡。 　　许禾还以为能多学习一会儿，直到外头天黑下来听见隔壁的动静，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别说学习了，都不一定能好好睡。 　　陆野冷着脸僵坐在床边，看着媳妇儿似乎学不进去，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抬手就冲着墙猛捶过去，扬声就吼。 　　“他娘的动静小点儿，信不信老子过去打人！” 　　隔壁静了一会儿，又不理他了。 　　许禾耳根发烫，又想笑他，回头去看气得不轻的陆野，把手里的书收起来，坐到他旁边。 　　“我还以为学校门口的宾馆能安静一点儿。” 　　陆野瞥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冷哼一声， 　　“就他妈这个时候生意最好。” 　　快毕业了，哪有清静的地儿。 　　许禾脑袋无力的磕在他肩膀上，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在家睡了。” 　　陆野梗着脖子任由她靠着，深吸一口气， 　　“没事儿，先去洗澡。” 　　许禾靠着他休息一会儿，起身进卫生间。 　　陆野黑着脸一拳一拳冲着墙猛捶，还不够又随口吹口哨，惹得屋里全是动静。 　　许禾洗完澡出来，屋里屋外安安静静，没听到一点儿声响，她抬眼去看，陆野懒洋洋的靠在床边，晃荡着腿自在的看着她。 　　许禾擦着头发坐过去，陆野扯着嘴心情不错，还吹着口哨悠闲的给许禾擦头发。 　　许禾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癫心情不错，打了个呵欠靠在陆野怀里，随他给自己擦头发。 　　半晌，陆野放下手里的毛巾，弯腰把睡着的许禾轻轻放在床上，捻好被子，起身自己去洗澡了。 　　没一会儿从卫生间出来，陆野掀开被子躺上床，伸手抚上媳妇儿的腰，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颇为得意的闭上眼睛睡觉。 第48章 媳妇儿不听话:牙酸 　　许禾毕业考试考了三天，早上陆野送她进学校，之后自己在县里待着，等着她考完，第三天下午，许禾考完试出了学校，瞥了一眼一直盯着她的吴佳丽，走到陆野身边，夫妻俩一起坐上车离开。 　　她跟江欣冉不在一个教室考试，之前遇见许禾问了她要不要一起回去，快高考了，江欣冉现在绷着一根弦学习，没有时间回去。 　　“先去菜市买东西，回家。” 　　陆野转了方向盘往菜市那边过去，许禾在前面买东西，他在后面拎了一路，才回到车上，东西都放后车厢，陆野开车离开县城。 　　回到家，许禾第一时间去看鸡圈里养的鸡，这几天都让祖明帮忙养的，她看了一圈还养得好好的，煤球也活蹦乱跳的。 　　陆野拎了椅子让她在院子里坐下，自己拎了扫帚进屋里清扫。 　　许禾精神力集中考了三天的试，现在也有些累，懒洋洋的半躺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屋里陆野来来回回忙碌的背影。 　　这人把床单被套都拆出来，又端了水进屋里，把床柜都擦干净，屋里的蜘蛛网都亲自帮它们拆家了，先擦洗一遍，又拿着扫帚全部扫出来。 　　屋里扫干净，陆野坐在小板凳上搓洗床单被套，许禾抬手摸摸肚子，歪着头看着他干活，这人精力实在旺盛。 　　等他把厨房都打理干净，许禾歇息够了，走进伙房，把今天买回来的食材都放进柜子里，烧火做饭。 　　陆野收拾完跟许禾喊了一声就跑出门了。 　　“媳妇儿，你做饭，我去叫祖明。” 　　许禾随口应了一声，那人早跑不见人影了，轻笑着摇摇头，低头继续做饭。 　　没过多久，陆野把唐祖明叫过来，啥也没做，只拎着人进厨房，给许禾打下手。 　　两个免费劳动力就需要物尽其用，该干的洗菜切菜砍骨头，全交给兄弟俩人做，傍晚，厨房里弥漫了浓郁的香气，唐祖明老老实实的端菜上桌。 　　刚考完试，能吃上自己家香喷喷的饭菜，许禾耸了耸肩膀吸气，又舒坦的吐了口气。 　　更别提另外两个饭桶，恨不得把桌上的饭菜全扫荡光了，一个胃根本就不够，煤球也在旁边蹭到不少好东西。 　　刚吃完饭，陆野懒洋洋的看着唐祖明， 　　“言青把申请写好了，我担保，明天就去把名报了，早点儿考上。” 　　唐祖明乖乖点头， 　　“知道了野哥。” 　　答应完他挠挠头，还有些不够自信。 　　“野哥，我能考得上吗？我才读过几年级啊，到时候要是考不上耽误时间，不是拖累你了？” 　　陆野抬手就是一个爆栗， 　　“不会，当你哥死人啊，手把手教也给你教会了，那些本子上的玩意儿，你一个字一个字的背，再学不会我削你。” 　　不敢再忤逆，唐祖明肯定的点点脑袋， 　　“嗯，野哥，我明天就去报名，肯定好好学。” 　　陆野这才抱着手满意点头， 　　“嗯，明天跟你过去。” 　　“言青也会去，到时候看看你们谁先考上。” 　　唐祖明脸色骤变，对上言青，他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言青比他聪明，他肯定比不过。 　　“那还是言青厉害。” 　　陆野呲牙又想揍人，转念一想言青可是跟他媳妇儿一样，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这小子小学都没毕业，算了。 　　兄弟俩人第二天一早就去县里报名去了，许禾在家里待着，自己在院子里散散步走了两圈，才又坐到了缝纫机面前，凳子上垫着软乎的垫子，还是之前陆野给她带回来的棉花，她自己踩的，也能缓解一部分疲劳酸疼。 　　陆野他们在家休息几天，现在毕业考试也考完了，就等着之后成绩合格给她发毕业证了，没什么事儿，许禾心思活泛起来。 　　之前说过的想试一试自己制作几种款式的服装出来，到时候让陆野带着出去卖，也算是在家里能做点儿事，不然她闲得能发霉。 　　兄弟俩人下午才回来，陆野推门进院子，媳妇儿不在，他找了一圈，最后才捻手捻脚的进了卧室，他媳妇儿侧着身体蜷缩着，正在睡觉。 　　陆野走进屋里，坐在床边，看着许禾显怀的肚子，伸手去揉她酸疼的腰。 　　许禾安稳的睡了个午觉，下去爬起来走出房间，看见在院子里干活的陆野， 　　“回来了？祖明跟言青报上名了？” 　　陆野点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走到许禾面前。 　　“腰还酸不酸？” 　　前几天天天考试，一坐就是很久，每次回宾馆，陆野都要给她揉很久。 　　许禾摸了摸后腰，摇摇头， 　　“没事儿。” 　　陆野：“明天跟祖明去省城，重新得跑起来，顾客不认人，你一次不去人家可能就不找你了。” 　　许禾知道是这个道理，她看着陆野， 　　“等祖明考上驾照，你们就能换着来，能多休息。” 　　陆野抱着手瞥了她一眼， 　　“嗯，老子就是这个意思，不行就招人看摊子，现在那些货品都熟了，一天能卖多少心里也有数。” 　　他心里有这个算计，许禾松了口气，不然要是兄弟俩一直这么憋着干可不是办法，她有几个陆野也消耗不起。 　　“嗯，先赚够本钱，以后考虑招人。” 　　说到这里，许禾凑过去看陆野，眨了眨眼， 　　“之前说好的带我去一次，等这次你们从省城回来，我也想去看看。” 　　陆野吞了吞口水，十分想后悔， 　　“媳妇儿，要不等以后吧，等你肚子里这个出来，带你们一块儿去。” 　　许禾皱眉，歪着头盯着面前的这个人，眼神充满质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欺骗一个孕妇。 　　陆野俯身摸摸她的肚子，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不少山路比咱们这边还要陡，不好跑，老子真怕出事儿。” 　　许禾眨了眨眼，垂眼跟着这人一同盯着自己的肚子，唇边染起一抹笑， 　　“嗯，那你不让我跟着去，到时候我在家做两身衣服，你记得带着去。” 　　陆野直起身站在她面前，蹙着眉费劲的盯着许禾，有种被自家媳妇儿算计的错觉。 　　许禾摸摸肚子，抬眼看他， 　　“我现在在家，你每天一早就走了，晚上才回来，我一个人没事儿干，待在家要发霉了，你不让我找点儿事儿干吗？” 　　陆野烦躁的撸撸已经长了不少的头发，扯着嘴答应。 　　“成，知道了。” 　　到时候给他媳妇儿自己做的衣服定个高价，不然白费她的手艺。 　　傍晚，唐祖明过来，兄弟俩一起商量明天该怎么做，许禾洗完澡以后，在院子里躺了一会儿吹了吹风，才打着呵欠回屋里睡觉。 　　夜里，等陆野进屋里，掀开被子上床，侧过身要把媳妇儿抱在怀里，许禾低声嘟囔。 　　“明天我去苏伯家，请他做点儿东西，看看能不能做。” 　　陆野顿了顿，手僵在空中，裹了裹喉咙继续把人抱在怀里。 　　“做什么？” 　　许禾抬手抚着肚子，垂着眸子轻声开口。 　　“现在还好，以后肚子越来越大，做什么都不方便，我想让苏伯做点儿上厕所方便的辅助椅子，再让他帮忙做一个躺椅。” 　　其实就是做一个能方便她怀孕后期上厕所的马桶。 　　陆野眉峰压低，一只手抱着许禾，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的给她揉腰。 　　“趁现在不到秋收，等我回来请几个叔伯帮忙，在隔壁腾出位置，给你弄个厕所。” 　　是他没考虑好，太粗心大意了。 　　这么一想，黑暗里，陆野低下头黑漆漆的眼睛静静盯着许禾， 　　“不然先送你回娘家住两天，去住旅馆也成，等我把家里厕所弄好，接你回来。” 　　这人脑子一动就想一出是一出，许禾打着呵欠闭眼不想理他，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没事儿，我就是怕肚子再大点儿不习惯。” 　　陆野揉着她的腰，难得老实的点点头，下巴蹭着许禾柔软的发丝。 　　“那就不去，等我去喊人。” 　　许禾闷闷的哼了一声， 　　“睡觉吧。” 　　陆野仰起脸，重重的吐了口气， 　　“睡觉。” 　　第二天，许禾把门锁上，就去了言青家那边，敲了敲门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是苏老爹拄着拐杖来给她开的门。 　　“小禾丫头，快进屋。” 　　许禾招呼了一声， 　　“苏伯。” 　　她走进门，刘婶儿不在，身后苏老伯把大门敞开，杵着拐杖进来， 　　“你婶子看地去了。” 　　“丫头，坐。” 　　许禾从堂屋里给自己拿了椅子，坐在苏伯旁边，跟他商量。 　　“苏伯，我想让你帮忙做点儿东西。” 　　苏老爹：“丫头，你给老伯讲，是什么东西。” 　　许禾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还跟苏伯说了具体的样式，然后期待的看着苏老爹。 　　苏老爹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看着许禾： 　　“老伯可以试着做做，到时候给你看。” 　　那自然再好不过，许禾点点头， 　　“苏伯，谢谢你。” 　　苏老爹摆摆手， 　　“老伯还高兴能给你帮忙呢。” 　　这时候，刘婶儿背着背篓拎着镰刀从外头进屋，一看见院子里的许禾，立马热情的凑过去。 　　“小禾来了。” 　　说完又看许禾面前啥也没有，瞪了苏老爹一眼， 　　“小禾过来，你连杯水都不给倒。” 　　苏老爹有些笨拙憨厚，看着许禾有些不好意思。 　　苏伯腿脚不便，许禾怎么可能让他招待自己，连忙开口， 　　“婶儿，是我没要。” 　　刘婶儿摆摆手，进屋给她倒水，又拿了点儿吃的，自从被自家儿子说过以后，家里东西倒是添了不少。 　　许禾喝了口水，起身就要走， 　　“婶儿，我就是过来请老伯帮忙的，该回去了。” 　　刘婶儿留她， 　　“在屋里坐一会儿回屋，陆野不在家，你待着也没事。” 　　许禾笑着拒绝， 　　“我回去踩缝纫机做点儿东西，陆野回来又不给我做。” 　　瞧着小两口感情好，刘婶儿也开心， 　　“他那是小心你。” 　　许禾点头：“我知道，婶儿，我走了。” 　　许禾从刘婶儿家出来，慢吞吞的走回家，坐着缓了一会儿，又去踩自己的缝纫机了，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至于会去想某个人。 　　这次陆野去了两天，第二天夜里才回来。 　　他把车开进院子，拿着手里的东西进屋，给许禾带了杨梅，他今天跑回程的时候遇见的，顺手给许禾摘了。 　　许禾瞧着都忍不住分泌口水，有点儿馋酸。 　　陆野给她拿搪瓷盆装着洗干净，一个一个水灵灵装进大碗里，送到她手边。 　　许禾拿了一颗送进嘴里，浓郁的酸涩带着甜，味道不错，一连吃了好几颗。 　　陆野看见又皱眉：“少吃点，给你尝，傻媳妇当饭吃呢。” 　　许禾乖乖点头，又吃了一颗，看着他问， 　　“陆野，你上哪儿弄的。” 　　陆野把她面前的碗拿走放进柜子， 　　“山上，明天再吃，多了牙酸拉肚子。” 　　许禾只能妥协， 　　“知道了。” 　　吃完饭，陆野趁着月色出门，去请了村里人帮忙，这一趟出去都在惦记，回头来家里弄一个厕所，早点儿弄他媳妇儿能早点儿方便些。 　　他出门一趟，回来就撞上家里的小偷，小心翼翼的打开柜子，吃那个酸溜溜的杨梅，陆野黑着脸走进门，抬手在许禾头顶利落合上柜子，盯着一脸心虚的许禾。 　　“媳妇儿，怎么一点也不听话。” 　　许禾吞了吞口水，歪着脑袋看他， 　　“我就是看看。” 　　人赃并获也防不住厚脸皮，陆野把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抬手就放上许禾够不到的地方，随后拍了拍手，走过去给她打水洗澡。 　　许禾舔舔还有些酸溜溜的嘴，坐到陆野旁边，垂着眸子。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看他，轻轻垂着，陆野蹙紧眉心盯着那道低垂睫毛，轻咳一声， 　　“我明天看看有没有樱桃跟荔枝，再给你带。” 　　许禾垂着眸子盯着火光发呆，听见陆野的话，立马抬起眼去看他，眼尾都带着笑。 　　“好。” 　　陆野别开脸，给她把水端进屋里，让许禾去洗澡。 　　杨梅吃多了当天夜里许禾就不舒服了，小心翼翼的翻身蹙着眉忍着酸疼的牙，小口小口的吸气。 　　黑暗里，陆野抬手拍拍她的后背，嗓音有些哑。 　　“怎么了？” 　　许禾抿了抿唇，忍了一会儿才老老实实的开口， 　　“牙酸得很，有点儿疼。” 　　下一秒，陆野猛地从床上翻起来，拿起床头的电筒，回头俯身凑到许禾面前，嗓子有些急躁。 　　“媳妇儿，张嘴我看看。” 　　许禾仰躺在床上，微微张开嘴，粉红软嫩的口腔，电筒照射下也看不出什么。 　　陆野一条腿跪在床上，电筒咬在嘴里，俯身靠近伸出手指往许禾口腔里探进去，试图缓解她的不舒服。 　　他粗粝的指节划过许禾粉嫩的舌头，许禾心头一跳连忙伸手按住这人的手腕，让他退出去，口里津液都快控制不住。 　　“你出去，给我泡盐水就行。” 　　指节触碰到湿热的触感，陆野猛地收回手，整个人瞬间缩回去直挺挺的站着，然后狼狈的跑出房间，喘着气喊了一声。 　　“哦。” 　　许禾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间牙齿一抽一抽的酸疼，抿了抿唇有些委屈，都怪陆野，她再也不吃了。 　　没一会儿，陆野拎着电筒回来，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把小盆递给许禾，又把手里的碗轻轻送到许禾嘴边。 　　许禾撑起身体，来来回回漱了好几次口，盐水中和了口腔里的酸涩，才让她不难受了，推开唇边的碗，看着陆野。 　　“不要这个了，要水。” 　　陆野端出去倒了，又端着水进门，许禾重新漱口，才躺回床上。 　　陆野来回跑，又把东西送回去，折腾一会儿才回到屋里，上床躺下，他翻过身，抬手轻轻抚上许禾的下颌，声音有些僵硬。 　　“还疼不疼。” 　　许禾：“不疼了。” 　　陆野狠狠舒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咬着牙开口， 　　“再也不带了，什么破玩意儿。” 　　本来还有些不舒服的许禾，听他发牢骚，短促的笑出声， 　　“那明天要吃别的。” 　　陆野把人按在怀里，粗声粗气， 　　“睡觉。” 　　许禾打了个呵欠，困倦的阖上眼。 　　陆野蜷缩着还有些发麻的手指，吞了吞口水，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第49章 媳妇儿想我回来:恭喜毕业 　　去省城回来，陆野跟唐祖明继续过上不当人的牛马日子，一大早，许禾早早起床，洗漱完以后进伙房做早饭。 　　天色刚亮，唐忠强就带着帮忙的人过来了，一进屋里就跟许禾打了招呼，跟她介绍了几个叔伯，才打着商量开口。 　　“小禾丫头，昨天小野说了，今天过来看看，你家茅坑打算建在哪呢？” 　　许禾之前已经有想法了，现在听忠强叔问，她快步走到院子左边，之前腾了一块鸡圈，她抬手比划了一下。 　　“忠强叔，我想把鸡圈总体往旁边移过去，腾出位置就成。” 　　唐忠强扫了一圈位置够大，点头答应， 　　“嗯，我们先帮你把位置腾出来，划好地开挖。” 　　许禾笑着招呼， 　　“忠强叔，还有几位叔伯，我蒸了些包子，你们先吃了再干活，不急这一会儿。” 　　这几个叔伯刚刚一进院子就闻到香味了，现在听许禾说，还有些不好意思呢。 　　唐忠强倒是习惯了，也知道这小姑娘是个大方不扭捏的，回头摆摆手， 　　“成，先吃点儿东西，才有力气干活。” 　　许禾回屋里给他们倒水洗手，屋里的鲜肉包还有蔬菜包她都做了不少，管够。 　　几个叔伯拿了包子，咬了一口，又鲜又香，还特别舍得放料，这一个吃完，完全开胃，立马又拿上另外一个。 　　许禾端上茶壶，他们来干活儿的，不能连壶茶水都不烧，还准备了一条烟，一会儿跟茶一起放在旁边，让他们随时用。 　　几个人开始本来还不好意思吃，谁知道太香了，每人还都吃得不少，吃完以后，干活儿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唐忠强带着人过去，几个人三两下的把角落的位置往旁边腾了两米多，留出足够的位置。 　　又拿上卷尺量地盘，一边问许禾的意见，想做什么样的，许禾走到看好的位置，来来回回比对，都跟忠强叔说了自己的想法，才回到屋里，继续裁剪做自己的衣服。 　　上午把位置圈出来，立马就开始挖地方打地基，五个人分了两个在院内挖，三个在屋子后面离家里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开挖，到时候许禾再买管道疏通，就不担心家里会臭烘烘的了。 　　许禾看着时间，忙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屋里做午饭，突地就听见外面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许禾愣了愣，放下手里的东西出了伙房，等看见陆野开着货车一点一点倒着蹭进院子，眸光微亮。 　　陆野把货车停在院子里，操纵车杆把后车厢的砖头倒进院子里，正好离得很近，取用方便。 　　他这一中午就开着车拖砖回来，让一村的人都瞧见了，都不知道这一家小俩口要做什么，这贷款买车，又要捣鼓家里，真是年轻瞎忙活。 　　陆野倒了砖头拔掉钥匙下车，随手拍拍手上的灰，跟几个叔伯打了招呼，才回头去找许禾，他洗手走进屋里，接过许禾手上的刀。 　　许禾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动作利索切菜的人，问他， 　　“不回去吗？” 　　陆野手上“噔噔噔”的响，低头干得认真， 　　“晚点儿回去，这段时间祖明辛苦点，过段时间家里事办完了，给他放假。” 　　所以这是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回来。 　　“刚才叔伯他们已经围好位置，外面的坑我让他们离远点儿弄，到时候你想办法买管道回来，通过去。” 　　她可不想再经历又脏又臭的旱厕了，既然能弄，那就得好好弄。 　　陆野顿了顿，停下动作扭头去看许禾， 　　“媳妇儿，是不是很想我回来。” 　　说完以后，自己先绷不住了，猛地转过脸继续干活。 　　“老子这么有用，本来的事儿。” 　　许禾看着这人僵硬的后背，笑着点点头。 　　“嗯。” 　　陆野瞪着手里的东西，绷着一张脸纠结，到底是说想老子回来，还是有用！ 　　他干活儿，许禾转头烧火，等陆野处理好以后，端上锅许禾做菜。 　　这味道飘到院子里，几个干活的叔伯吞着口水干得更起劲儿了。 　　年轻人就是大方，也不亏待客人，光是闻着就知道用料不会差。 　　许禾做好饭菜，陆野擦擦手迈开长腿出门，先从厢房去了后面，喊他们吃饭。 　　“田叔，江叔，王伯，先回屋吃饭，麻烦你们。” 　　三个叔伯抬手应了他一声， 　　“小野回来了，我们就过来。” 　　边说边把锄头扔下往院子里走，陆野扭头回来喊忠强叔跟李伯吃饭。 　　忠强叔跟李伯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忍不住说。 　　“小禾丫头这手艺，真馋得慌。” 　　“可不是，早上包子都吃撑了，这会儿闻着还是馋。” 　　陆野舀水给他们洗手，旁边还放了肥皂。 　　他回屋里把桌子搬出来进堂屋里吃，夫妻俩把饭菜都端过去，招待叔伯。 　　陪客的事儿交给陆野，许禾坐在他旁边慢吞吞的吃菜，时不时被这人投喂一下，吃完饭以后，许禾才起身出门，去看了看他们早上挖好的东西，要是按照这个进度，今天能把该挖的地方挖完，明天浇筑地基，三天就能把墙体全部弄完封顶，五个人足够了，等到封完顶再抹灰刮腻子，到时候在卫生间里弄上一个吊桶，冲水方便。 　　这才刚开始，许禾就已经想得好好的了。 　　吃完饭，几个叔伯坐在院子里抽烟，陆野在屋里收拾碗筷。 　　江叔看着这小子收拾家里，忍不住乐， 　　“这要是以前，哪会晓得这小子还是个宠媳妇儿的。” 　　“可不是，从小就不服管，前头又是个混不吝的，成家了倒像模像样。” 　　“要我说这样才好，家才长久。” 　　干了一上午，刚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歇着说会儿话，舒坦。 　　陆野回屋里洗碗，许禾看了一会儿走进伙房。 　　陆野回头看她， 　　“回屋睡，一会儿我走了喊你。” 　　家里大多都是不熟的外人，要是许禾一个人在家守着，肯定不敢回屋里睡觉，而且也要随时招呼他们，有没有需要打下手帮忙的地方，现在有陆野在，他都能看着，许禾应了一声。 　　“好。” 　　她盯着陆野的背影，“你下午走？” 　　陆野：“嗯，一会儿把车厢冲干净，走了喊你。” 　　许禾也有些困了，而且一直这么走着站着也有些累，她打了个呵欠，回屋里睡觉。 　　陆野洗好碗把堂屋收拾干净，又把车稍微开出去一点儿，把车厢洗干净，干完以后，才回屋里了。 　　房间里，许禾安安静静的睡觉，陆野走过去，俯身轻轻戳了戳媳妇儿的脸蛋，断断续续的骚扰。 　　许禾没忍住皱皱鼻子，撑着眼皮睁开眼睛，反复眨了眨眼有些迷糊的看着凑过来的大脸。 　　陆野抬手捏捏她的脸， 　　“媳妇儿，起来，我走了。” 　　这话一出，许禾瞬间清醒了，撑着床铺坐起身，被陆野扶着手腕下床，打着呵欠出门。 　　把小姑娘喊醒，陆野出门跟叔伯们打了招呼，麻烦他们照顾家里，回头看了许禾一眼，打开车门抬腿上车。 　　他开着车离开，许禾给自己洗了脸，回头进屋里，给叔伯们重新烧好茶水，然后又进屋里，继续做自己的衣服。 　　下午，刘婶儿也过来看了一会儿，本来小禾跟小野有事帮忙，他们最是需要来帮忙的，偏偏家里男人伤了腿，她还要顾着地里，来帮不了，只能过来看看。 　　许禾笑着招呼刘婶儿进门，刘婶儿站在外头看着他们干活儿，忍不住道： 　　“小禾，你这茅坑地方挺大。” 　　许禾点点头， 　　“嗯，婶儿，正好家里没洗澡间，到时候前后隔开，也能洗澡，还能冲厕所，也方便。” 　　刘婶儿是不知道小禾她们脑子里的这些新奇玩意儿，摆摆手， 　　“反正到时候你能方便点儿就成。” 　　“你让你老伯做的东西，他这些天正在捣鼓呢，我琢磨着应该能在你这厕所建好了弄完。” 　　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她就能直接用上，以后也更好。 　　刘婶儿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又赶着去地里了。 　　许禾抬眼瞅瞅天色差不多了，撸起袖子洗手，进屋里系好围裙，开始做晚饭。 　　晚饭肯定不能等陆野他们回来才叫叔伯他们吃了，下午六点半左右，许禾做好饭菜就出门，喊忠强叔他们休息吃饭。 　　“叔，今天先别做了，饭菜都好了，先吃饭吧。” 　　唐忠强摆摆手， 　　“没事儿，等会儿小野回来。” 　　许禾怎么可能让来帮忙的人一直干，走过去劝。 　　“叔，他们啥时候回来你也晓得，不等了，你们先吃。” 　　唐忠强无奈的点点头答应， 　　“成，先把饭吃了。” 　　这一天干完了，中午许禾就没给他们招待酒，晚上的时候从屋里把酒拿出来了，给几个叔伯吃喝聊天。 　　她其实能招待的不多，反正吃好喝好就成，不能让人在家里饿着肚子干活。 　　几个人吃完坐在一块儿抽烟喝酒说话，天色黑下来，许禾站在院门口，才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陆野货车的大灯先照过来，然后是他开着车到了家门口，许禾连忙把大门敞开，让他把货车开进屋里。 　　陆野摸着夜色下车，走到许禾面前。 　　许禾抬眼看他， 　　“你回来得晚，我没让叔伯们等，一会儿你跟祖明自己吃，给你们留了饭菜。” 　　陆野不在意这个， 　　“嗯。” 　　唐祖明跟嫂子打了招呼，又跟上野哥洗手，兄弟俩才进了堂屋，招待客人。 　　直到把几个干活的送走，兄弟俩收拾了碗筷，才重新起了一桌，许禾自己也没吃，跟着他们一块儿吃。 　　陆野蹙眉盯着她，“明天别等我。” 　　许禾摇头，“叔伯们抽烟，我闻不了。” 　　而且本来就是请人来帮忙的，不可能不准备烟酒。 　　陆野沉声：“明天别准备烟酒了。” 　　许禾蹙眉摆摆手， 　　“不用，都这么招待的，我避着点儿就成，晚上等你回来一块儿吃也好。” 　　陆野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知道了，吃吧。” 　　吃完饭，祖明就回去了，家里剩余的活儿交给陆野收拾，许禾洗完澡就回屋里睡觉。 　　等陆野收拾好了进屋里，躺上床打了个呵欠。 　　黑暗里，许禾微微侧过身，温声开口， 　　“明天你回来，在街上买个纱帐回来，现在天气热，都用蚊虫了，还有驱蚊的药水，也带点儿回来。” 　　陆野随口应下，侧过身拍拍她的背， 　　“睡吧。” 　　许禾低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之后的这些天，陆野每天早上凌晨就离家，不到中午拉车回来，把家里需要的材料全拉回来，一天多跑两趟，自己的车倒是好用，不需要再额外租车拉东西。 　　花了不到十天，家里的卫生间总算是做好了，里里外外的都刮了腻子，地下还贴了防滑的瓷砖跟鹅卵石，墙洞上吊了水箱，旁边也装了满满的一缸子水。 　　现在家里还没通电，等以后通电了，买上热水器就更好了。 　　家里的这个小工程弄好以后，当天夜里，陆野回来，许禾让陆野去言青家里，把苏伯给她做好的东西拿回家里，躺椅就放在院子里，她舒舒坦坦的躺着歇息，真是惬意。 　　还有方便她上厕所的马桶，放在卫生间，随时都可以拿着用，也方便，不用担心家里臭烘烘的。 　　洗完澡，许禾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陆野拎了小板凳坐在旁边，已经很熟练的帮媳妇儿擦头发。 　　许禾迷迷糊糊的开口， 　　“明天你去县里，抓只鸡回来，再买点儿肉，我想给欣冉做点儿辣酱，快高考了，她高考之前肯定都不回来了，我做了给她带去，学校的伙房伙食不好，给她添点儿东西。” 　　陆野心里不乐意，冷着脸硬邦邦的答应。 　　“嗯。” 　　帮她擦干头发，许禾起身回屋里，屋里刚才陆野已经放了驱蚊香，过了点儿时间，味道很淡，许禾掀开纱帐躺上床，仔细的把蚊帐遮挡好，她一点儿也不想给蚊子当血包。 　　等陆野回屋里，许禾也忍不住提醒， 　　“别让蚊子进来。” 　　陆野自然严防死守，才掀开帘子上床，又重新按压严实，才让许禾放心，安生睡觉。 　　第二天中午，陆野就把许禾让他买的东西带回来了，脸色很臭，他媳妇儿怀着孕还要给别人做吃的，真给她厉害的。 　　许禾没搭理他，这人经常抽风，她只知道指挥，陆野老老实实收拾了鸡，又处理好切好，肉也都切好，许禾把香料都配好，又准备了辣椒跟油，开始炼鸡丁辣酱还有肉丁辣酱，做完找罐子封装好。 　　第二天等到快中午，陆野回来一趟，许禾搬好东西上车，陆野开着送她去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许禾自己拎了两罐，另外两罐让陆野拿着，回头叮嘱他。 　　“我去把这两罐给欣冉送过去，你去给家明送，一会儿我给你指高一的位置，快下课了，正好拿过去。” 　　陆野黑着脸点头，拎着东西跟在媳妇儿后面进学校，许禾给他指路，又自己去高三的教室，才刚走到，学校下课的钟声响了，学生从教室里窜出来，许禾拎着东西避在一边，还被不少认出来的学生偷偷的看。 　　“小禾！你怎么来了。” 　　江欣冉从楼梯口下来，就看见旁边的许禾，许禾眼睛一亮，让她过来。 　　江欣冉疑惑的走近，许禾把手里的两罐肉酱递过去， 　　“快高考了，最近你都不回去，我给你做了点儿辣酱过来，学校伙房不好吃，你自己拌饭拌面就着馒头，都能吃。” 　　江欣冉心里感动，她还能想得到她，默默的把东西拿过来，垂着眼柔声开口。 　　“小禾，谢谢。” 　　许禾总算解放双手，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你好好考，等你的好消息。” 　　江欣冉“嗯”了一声，看着许禾笑， 　　“等考完试，学校发了毕业证，我给你带回去。” 　　“小禾，你毕业考试合格，恭喜你毕业。” 　　许禾还以为要她们高考完以后才知道，没想到现在就知道了，笑着回应。 　　“我能毕业了。” 　　江欣冉笑着点头， 　　“嗯，我去看了，还有不少需要补考的，吴佳丽就在里面，应该不太能顺利毕业。” 　　许禾没忍住扬眉，回想起这人之前说过拿了毕业证就能找到体面工作，希望她好好补考吧。 　　聊了一会儿，许禾不想耽误她的学习时间。 　　“欣冉，我先走了，陆野还等我呢。” 　　江欣冉点点头， 　　“知道了。” 　　看着许禾离开，江欣冉拿着东西往学校伙房过去，跟她关系的不错同学这时候才忍不住开口。 　　“欣冉，你什么时候跟许禾关系这么好了。” 　　之前这个许禾不是一直针对她嘛？ 　　江欣冉拿着东西，心情非常美妙， 　　“没有，都是误会，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其他同学：……无语凝咽，这张嘴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跟许禾学的嘛？ 　　江欣冉去伙房打饭以后，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刚坐下没多久，周静黎也打完饭坐到她对面。 　　江欣冉看了一眼对面的周静黎，又看看小禾给她做的辣酱，心头有血。 　　“小禾给我带的辣酱，要不要尝尝。” 　　周静黎抬手就把自己的饭盒递过来，用行动表示。 　　江欣冉心疼的给他舀了一勺，又给自己舀了一勺。 　　周静黎埋头吃饭，抬起眼看她，又瞥了一眼她桌上的东西，轻咳一声， 　　“以后都一起吃，正好一起复习。” 　　江欣冉吃着嘴里变得有滋有味的饭菜，第一次觉得周静黎脸皮厚。 　　另外一边，陆野等在高一门口，下课声响起，一群高一学生一窝蜂的跑出来，许家明眼尖一下就发现他姐夫了，咧着嘴狂奔过去。 　　“姐夫！” 　　看人跑到自己面前，陆野面无表情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你姐做的，拿着吃。” 　　许家明屁颠屁颠的接过来，看了一眼旁边，挠挠头， 　　“姐夫，我姐呢？” 　　陆野摆摆手，又从兜里掏二十块钱出来，塞给许家明， 　　“自己拿着花。” 　　说完转脸就走， 　　“你姐等我，走了。” 　　许家明捏着手里的二十块钱还有两罐肉酱，眼眶红红的，他姐跟姐夫对他真好。 　　“家明，这是你姐夫？看起来好厉害。” 　　“嗯，一看就不好惹。” 　　“你姐夫还给你钱呢？对你真好。” 　　“你姐还给你带东西？快走，咱们一起尝尝，看起来就好吃。” 　　一帮人叽叽喳喳的围在他旁边喊，许家明把钱揣兜里，拿着东西走。 　　“说好了，可别抢，一人就一勺，我给你们分，哪个孙子多抢，以后都没了。” 　　一群人围着他吵着去食堂了。 　　夫妻俩人送完东西就到学校门口集合，许禾坐上车，陆野开车往家里回去。 　　看着外面的晴天，许禾心情不错，弯着眉眼转脸去看身边的男人。 　　“陆野，我毕业考试成绩合格，能顺利拿到毕业证了。” 　　陆野稳重吭声，“嗯。” 　　他媳妇儿也是正儿八经毕业的高中生了。 　　陆野盯着前方，握住方向盘驾驶，他眉眼松快，嘴角翘着， 　　“回头让言青多注意县里有没有要高中毕业生的工作，看看能不能干。” 　　许禾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言青还能帮忙安排工作？” 　　陆野摇头， 　　“不能安排，可以打听，有合适的让他叫你，到时候自己来看能不能干。” 　　许禾点点头，这样才合理，难不成吴佳丽说的介绍工作，也就是这样的？不过她目前这种情况，应该挺长一段时间都不太合适。 　　陆野余光瞥过小姑娘低垂的睫毛，粗黑的眉目里闪过一丝慌乱，横冲直撞的脑子难得敏锐，控制不住也有些焦躁。 　　许禾摇摇头， 　　“以后再说，现在很多厂里的盈利也不太好。” 　　她抬眼去看着身边的人，抿了抿唇笑着开口。 　　“而且，我们不会一辈子只在这里，总会出去的。” 　　他媳妇儿的语气温柔又肯定，陆野都忍不住相信。 　　他抬眼盯着前方的路，稳住方向盘，声音难得又稳又沉。 　　“媳妇儿，老子肯定带你去外面。” 　　许禾眼底漾开笑意， 　　“嗯，外面很大，我们早晚一起去看。” 　　陆野胸口荡着情绪，他不会空口白牙，说到做到，老子就要给媳妇儿挣个好日子，现在还差得远呢。 第50章 媳妇儿去医院吧:含金量很高的高中生 　　七月九号，高考结束，许禾坐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抬头去看顶头的天，阳光正盛，她躺在院子里休息，一只手从旁边的碗里拿一块西瓜解馋。 　　现在这个时候，市场上没有无籽西瓜，许禾吐出来的籽都又黑又多，不过够甜。 　　陆野只让她吃一块，孕妇最好不能碰西瓜，不过应季的可以给她尝一尝。 　　她做了几套自己设计好的衣服，让陆野带着拿去卖了，这人标了整个摊位最高的价格，许禾本来还以为卖不出去，毕竟他们进货批发，又到处跑集市，为的是走量，所以衣服定价不高，只是跑得勤，薄利多销。 　　谁知道她做好的衣服自摆一边，居然真有识货的买，又让许禾进账四五百块，抽时间还能继续做了。 　　“小禾，在家吗？” 　　大门敞开，许禾才听见江欣冉的声音，抬眼就见她从门口走进来，一见许禾要起来，江欣冉连忙往前快走了几步，小跑到她面前。 　　“你躺着，我自己来。” 　　许禾打了个呵欠，没有为难，歪着头看她。 　　“屋里有热水，可以泡茶，还有红糖跟麦乳精，你自己跑。” 　　“柜子上有零嘴。” 　　这小姑娘，害怕怠慢她了，江欣冉心里带笑，从屋里拎了椅子坐在她旁边，随后才从包里把东西拿出来，笑着弯腰递到许禾手上。 　　“小禾，毕业快乐。” 　　许禾眨了眨眼，这下再也躺不下了，撑着扶手坐起身，双手接过欣冉递过来的东西，垂着眸子轻轻打开。 　　这是属于她的高中毕业证，见到特允毕业的字眼，许禾眉眼微弯，忍不住抬眼看着江欣冉笑开。 　　“欣冉，谢谢你。” 　　江欣冉：“顺手帮你带回来的，自己收好。” 　　许禾看她：“出成绩可能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都在家？” 　　江欣冉笑着点头， 　　“嗯，学习完成了，要在家里帮忙干活。” 　　现在村里的孩子也没有真正的寒暑假，不在学校上学，就要在家里干活。 　　江欣冉给许禾送了毕业证，又陪她多说了会儿话，下午见许禾起身要去做饭之后，才想起自己也要回家做饭。 　　“爸妈去地里了，我也得回去做饭了。” 　　许禾笑着摆摆手，没留她，送人离开，才回屋里做饭。 　　先淘米把家里的米焖上，又从柜子里把肉拿出来清洗干净处理好，回头拎了篮子上地里摘了豆角跟青菜回来，洗干净放在漏盆里沥水。 　　饭菜刚做好，陆野开着车从外面回来，下车以后迈开长腿走进伙房，看许禾做好饭菜，从她手里接过碗。 　　“下回听我的，我带饭菜回来。” 　　许禾坐上位置， 　　“现在没事儿，医生说过多走动保持好体力，生孩子会轻松点儿。” 　　陆野没招，自己盛了饭递给许禾，坐到她旁边， 　　“知道了。” 　　吃完饭，许禾笑盈盈的把今天欣冉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递到陆野手上， 　　“给你看看。” 　　陆野打开看，随即顿住，这是他媳妇儿的毕业证，陆野忍不住捏着手里的东西，神态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老子媳妇儿，就是厉害。” 　　他媳妇儿才在家念多久的书，这毕业证说拿就拿。 　　许禾看着他， 　　“你念过初中，初中毕业证有嘛？” 　　陆野抬起下巴，轻咳一声， 　　“那玩意儿又没用。” 　　这话说得，那就是没有了。 　　许禾没忍住笑，“那你多看看。” 　　陆野拿在手里，又忍不住抬起眼去看许禾，发自肺腑的问。 　　“媳妇儿，要不要给你摆个席面，我媳妇儿也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摆一天也正常。” 　　许禾脸颊绯红，连忙晃晃脑袋拒绝， 　　“我一个高中生，摆什么酒，你别闹。” 　　陆野下意识搓了搓已经长长的头发，老子可没闹，是认真的。 　　“咱们村全是文盲，高中生不多，能数出来的就那几个，能办。” 　　反正这人让许禾一个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现在办高中毕业酒，她不干。 　　陆野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明天我买只鸡鸭回来，叫上祖明他们过来吃顿饭，成吧。” 　　这人铁了心的决定这个高中毕业证值得，许禾叹了口气。 　　“请大家来吃饭可以，你别说那么多。” 　　陆野退而求其次，勉强答应。 　　吃完饭这人碗都没洗就往外跑了，许禾无语，叹了口气随这人的便，回头给煤球喂饭，看着他吃。 　　陆野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抬起下巴颇有些神奇的看着自家媳妇儿， 　　“明天刘婶儿家里，还有祖明家里都会过来。” 　　许禾无奈，看来明天还要去请欣冉过来吃饭了，她要被笑话了。 　　夜里，许禾没忍住抬手捶了捶陆野的胸口，忍不住抱怨。 　　“你见过谁家高中毕业还请人庆祝的！” 　　陆野一只手撑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媳妇儿的手腕，咧着嘴无所谓。 　　“别人我管不着，我媳妇儿就得请。” 　　黑漆漆的夜里，许禾觉得陆野本来黝黑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有光。 　　陆野调整姿势，扶着许禾的肚子，伸手给她按揉，让她能舒服一点儿。 　　他媳妇儿真机灵，没去学校都能念完高中，陆野恨不得一大早的拿喇叭通告，现在就是请亲近的人吃顿饭，已经很收敛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野带上祖明就去县里买东西了，许禾无奈，吃完早饭还是去了欣冉家一趟。 　　江欣冉给她开门，她没进去，有些不好意思。 　　“欣冉，晚点儿来家里吃饭。” 　　江欣冉“嗯？”了一声，看着许禾满脸问号，许禾硬着头皮开口， 　　“今天做好吃的，你要来。” 　　虽然不太理解，不过江欣冉还是点点头答应， 　　“好，一会儿我过去。” 　　许禾红着耳朵回家，等陆野跟祖明买好东西回来，连刘婶儿跟苏伯，还有祖明一家都来了。 　　许禾没脸见人，叔婶他们却是见到许禾就乐，刘婶儿更是拉着她就夸。 　　“我就说小禾厉害，昨天小野可是跟我说了，你算是正正经经的毕业了，没去学校都这么厉害。” 　　许禾红着的脸一点一点的消退，眨了眨眼看着婶姨跟叔伯他们，哪个都是真心实意的，他们是真的觉得她很厉害。 　　许禾心里的羞耻被淡化，尤其唐祖明这个大嘴巴，走哪说哪。 　　他们都来帮忙，没让她动一点儿手，许禾坐在软椅上，静静的看着忙里忙外的陆野，她知道肯定是他请求的。 　　陆野跟祖明杀鸡宰鸭，又把活蹦乱跳的鱼处理了，竟然还买到了虾，虽然个头不大，许禾也不能多吃。 　　苏老爹腿脚不便，就在门边择菜，忠强叔帮忙洗菜，掌勺的自然是刘婶儿跟桂红姨。 　　还没到中午，江欣冉就过来了，一进门就看见这个阵仗，有些疑惑的走到许禾身边。 　　“这是什么喜事？” 　　许禾还没开口呢，唐祖明这个大嘴巴就嚷嚷了。 　　“今天庆祝我嫂子高中毕业，不得吃点儿好的。” 　　江欣冉回头来看许禾，就看她红了一脸，难得没跟唐祖明唱反调，没忍住笑， 　　“是应该好好庆祝。” 　　她看着许禾，夸奖得真心实意， 　　“小禾，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许禾怀疑自己到了一个所有人文化程度降低一万倍，而她保持不变的世界，晃了晃脑袋把里面的浆糊倒出去。 　　江欣冉陪许禾说话，时不时的帮忙打下手，多余的时间陪许禾这个无聊的孕妇。 　　下午四五点，一大桌子好菜端上桌，要不是许禾不干，陆野都想买一盘鞭炮放了。 　　周围都是亲近的人，在院子里坐了一桌，难得热闹。 　　陆野还买了汽水跟酒，给许禾倒了一杯果汁，只给一杯，不能多喝。 　　周围的这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虽然可能有些滑稽幽默，但是许禾还是感动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又扫了这一圈，抬起手里的果汁，张了张嘴。 　　“我今天特别高兴，谢谢你们。” 　　大家看着她的目光欣慰又怜爱，乐呵呵的陪着她碰了一杯，热热闹闹的开始吃饭。 　　江欣冉一看就知道这是陆野为小禾准备的，或许他们本来就是最适合的。 　　唐祖明闷了一口抹抹嘴， 　　“嫂子，谢啥，我们跟着沾你的光呢。” 　　他说完就拿起筷子夹菜吃，谁说读书人跟他们混不到一块儿了，看看嫂子，看看言青，再看看江欣冉，还不是那些人乱说。 　　刘婶儿更是高兴， 　　“就是，我们也高兴呢，小禾你啥也没耽误，真是干啥都成。” 　　难得热闹，周围都是亲近的人，这一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夜里最后就剩忠强叔跟苏老爹喝酒吃菜了。 　　夜都深了，两个平日里话不多的喝了点儿酒一直说，最后被刘婶儿跟桂红姨一人带一个带走了。 　　江欣冉看着许禾， 　　“小禾，我先回家了。” 　　陆野抬腿就踹唐祖明，唐祖明老老实实拎着电筒，走到江欣冉身边。 　　“走吧，我送你一路。” 　　许禾也点头， 　　“欣冉，让祖明先送你回去，他再回家。” 　　江欣冉无奈答应，跟着唐祖明一块儿离开。 　　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回头去看陆野，屋里大头的卫生都被打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桌上的剩菜没收拾。 　　“明天再弄吧。” 　　陆野把桌上的剩菜都收拾干净，给许禾烧水让她洗澡，自己在屋里打扫洗碗。 　　许禾洗完澡出来，陆野都收拾好了，她也困了，先一步回屋里睡觉。 　　陆野把家里都扫干净，才给自己也搓干净，关上门窗回屋里，就听见小姑娘躺在床上的吸气声。 　　陆野三两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床，抬手贴上许禾的肚子，皱着眉开口。 　　“又闹你了？” 　　许禾扶着腰缓缓侧着身体，轻轻吸了口气， 　　“没事儿，就是最近胎动频繁，会有点儿疼。” 　　陆野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外一只手安抚的揉揉，低下头抵着媳妇儿的额头，嗓音沙哑。 　　“媳妇儿，要不明天去医院，就在医院待着。” 　　许禾仰脸仰头又不轻不重的撞了撞这个人的额头，又气又笑。 　　“你让我在县医院待两个多月，等着生吗？” 　　脑子被驴踢了吗，急傻了。 　　陆野黑着脸，“他总是折腾你，老子又管不了。” 　　他管不了就住院让医生管了！ 　　许禾吸了口气，低声开口， 　　“傻了？现在将快八个月，身体没问题医院不收，你别浪费资源，老实等着。” 　　陆野小心翼翼的扶着腰，又拿了枕头垫在许禾的后腰，把人拢在怀里，下巴蹭着媳妇儿柔软的头发，无能为力。 　　“我要在家守着你。” 　　许禾蹭了蹭脑袋，摇头拒绝， 　　“趁着孩子还没出来，这两个月你跑勤点儿，多赚钱，预产期到了再陪我。” 　　她仰脸去看这个天真的男人，没忍住笑，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两个月别偷懒了。” 　　“家里还穷着呢。” 　　陆野把人团在怀里，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闷声答应， 　　“知道了。” 第51章 亲亲他:要生了 　　许禾肚子一天比一天沉，九月末熬到了预产期，医院来回好几次，医生总算建议住院，回来陆野就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的奶瓶，奶粉小盆都装好，还有准备好的小衣服小毯子，这些都是许禾让陆野去省城的时候带回来的，小衣服小毯子都买了最好最柔软的布料，小婴儿用着才舒服，许禾自己抽空缝的。 　　许禾的衣服，碗盆，保温桶，大毯子等等这些东西，添上陆野自己的两身衣服，算的时候没感觉，收拾起来零零散散的装了两大包。 　　最近两个月陆野压根就没休息，从早到晚的忙活，凌晨一早出门，夜里回来，晚上还要照顾许禾，铁打的一样连轴转，眼底黑了不少，不过也算值得，这两个月赚了点儿钱，给言青跟祖明分了，他们手头这辆车的钱都赚回来了，手里还剩下不少余钱，正好现在许禾快生了，陆野还能抽时间照顾，家里没那么局促。 　　收拾好东西，一大早，陆野随手把手里的两包行李扔进后车厢，又进卫生间把许禾的便捷坐桶也扔进后车厢。 　　东西全收拾好了，陆野进了鸡圈，养了这么久，他媳妇儿快生了，该用上了。 　　陆野顺手就捞了两只母鸡，扯了布条绑上腿，抬手就扔进后车厢，齐活。 　　他先上车把院子里的车倒回院子外面，掉好头。 　　许禾都在后面出了院子，回头把家里的门锁上。 　　陆野甩了门下车，扶着许禾上车，才自己绕回车上，系上安全带，拧动油门，开车往县里过去。 　　一路上村里不少人瞧见这小两口大包小包的拉着出了远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呢。 　　“陆野家这是干啥呢？” 　　“瞧许禾那肚子，快生了，这是去县医院住院了吧。” 　　“啧，瞧着真金贵，生孩子还要跑医院一趟，怕是生的金娃娃吧。” 　　“可不是，这孩子生的，可真享福，咱们村都没这样的。” 　　“到医院生孩子，也真不害臊。” 　　陆野开着车到医院门口，拔了钥匙下车，抬手握住许禾的手，扶她下车，这一路怕是他开得最稳当的路了。 　　他先拎着许禾去办了住院，知道病房以后，扶着许禾走楼梯，慢吞吞的去住院三楼，这时候的县医院也没有电梯，许禾撑着他的手臂，到了三楼，一排排病房走过去，才到了三楼307，小两口一块儿进了病房。 　　病房里对立摆着六个床位，左右各三个，里面已经住了三个病人，床头杂七杂八放了不少东西，陆野蹙着眉看了一眼床号，扶着许禾走到里头靠窗的位置，先让她坐在床上。 　　“歇会儿，我去把东西哪来。” 　　许禾抬眼看他，点点头。 　　陆野随手把枕头靠在她的后腰上，才转脸离开病房。 　　隔壁的病房，一个脸色虚弱的女同志偷偷看了看许禾，都是快生的孕妇，她一眼就看到许禾被养得很好的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她当大姑娘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好气色，又瞥了一眼旁边万事不管的男人，垂下眼看不清神色。 　　许禾没等太久，陆野拎着两个打包走进病房，他一进来就里里外外的先把许禾位置收拾干净，借了医院的拖把拖干净，看着他媳妇儿床头柜放的东西，拧着眉毛对着旁边床位的男人叫。 　　“上面这些东西，你的？” 　　那男人看起来比陆野大了几岁，一副劳碌的模样，听见陆野的话，抬头瞪了他面前的孕妇。 　　“还不赶紧收拾了，你自己弄的。” 　　那女人脸苦了一瞬，撑着后腰坐起来要收拾。 　　许禾蹙眉，抬手去扯陆野的衣服，示意他随手收拾。 　　陆野眉毛挑得高高的，压着火气三两下的给收拾到另外一头，把他们的位置腾出来。 　　又蹲下身从包里把日用品拿出来都放好，整个病房，就他风风火火的最忙。 　　把床位周围都收拾好，陆野从包里把许禾的靠垫拿出来，给她撑着后腰，才起身拿着被子出门，给许禾泡了一杯麦乳精回来，让她喝。 　　“车上那两只鸡，一会儿我给家里送过去，让妈帮你炖了吃。” 　　许禾点点头，“嗯。” 　　陆野抬手握住媳妇儿的手，盯着她， 　　“累不累？” 　　许禾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干，一大早的光看着这人忙活了， 　　“不累。” 　　陆野站起身， 　　“我先把鸡送过去。” 　　他迈开长腿离开，许禾端起旁边的麦乳精，喝了一口，甜滋滋的。 　　斜对床并病床上的一个大姐，看着许禾， 　　“妹子，你男人对你可真不赖。” 　　这一套下来，好多男人都比不上了，有这个心。 　　她旁边床位今早刚生了，还有些虚弱的产妇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有个有眼力见的男人，比什么都强。” 　　她这话一开口，旁边年纪大的老人就受不住了，站起来叉着腰指着她的鼻子骂， 　　“家里亏了你了？嫌弃老娘没伺候好？我儿子没眼力见啊，生个孩子娇贵上了，老娘以前生你男人以后，第二天就下地干活，照样干得好好的。” 　　产妇暗自翻了个白眼，别开脸不想跟她吵，刚生了孩子，没那个力气。 　　那老太还在那唧唧歪歪的骂。 　　“男人干这种事儿，也不嫌晦气，我儿子是要干大事的，哪像一些泥腿子，没个正经事不得天天围着婆娘转。” 　　这话说得，倒像是她儿子厉害，可瞧着床头那点儿东西，刚生完孩子，不说点儿有营养的东西，愣是连个鸡蛋都没给。 　　“307病房家属，保持安静！” 　　医院走廊，护士听见了，走到门口说了一声。 　　老太婆拉不下面子，吵吵嚷嚷几句没人搭理才歇了，斜对床的孕妇看着许禾，偷偷笑着说。 　　“真不长眼睛，你男人要是个没本事的，哪能把你养得这么好。” 　　这床头用的哪一样不是用心弄的，谁才是泥腿子呢。 　　陆野送完鸡就赶回来了，坐在许禾旁边守着，他们对床没人，旁边陪床的男人烦躁的走到对床，从兜里掏了只烟出来，火柴一擦，就打算吞云吐雾。 　　陆野两步快上去，臭着一张脸就给这个的烟抽出来，顺手捏了扔进垃圾桶，那张脸冻得能吓人。 　　“再他妈抽，老子抽你。” 　　那男人脸色黑了又青，想发作又看陆野这副刺头的模样，张了张嘴想发难又不敢，死要面子坐在床上从兜里把火柴掏出来擦，却没敢再抽。 　　陆野懒得管他，坐回床边，从包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给媳妇儿削苹果。 　　那男人也只敢在陆野扭头以后，小声骂了一句， 　　“多管闲事。” 　　陆野这闲事管得病房里生完孩子的产妇跟没生的孕妇都松了口气，之前他们两口子没来，就有男同志躲在那抽烟，没人敢说，现在病房里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中午的时候，陈秀英就拎着保温桶还有饭盒过来了，按着陆野给的地方，一路走进病房，看见窗边床位半躺着的闺女，才连忙拿着东西过去，放在他们床边柜子上。 　　她操心的伸手握住许禾的手， 　　“闺女，难不难受。” 　　许禾摇摇头， 　　“妈，有陆野呢，没事。” 　　陈秀英扭头，把保温桶打开，还有旁边的饭盒， 　　“妈给你熬了鸡汤，你多吃点儿，还有两个鸡蛋，也得吃了。” 　　许禾怀孕后期，鸡蛋都快吃吐了，现在一听见都有些反胃，怀孕的时候，农家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一天俩鸡蛋，许禾坚持吃了一段时间，现在真吃腻了。 　　陆野还学着她教的做了蛋羹，到最后都一样。 　　陈秀英舀了一碗鸡肉盛进碗里，端到她面前，许禾自己端着，喝了几口，又吃了点儿肉，她实在吃不下了，陆野才收拾餐具，风卷残云的扫荡干净。 　　“你爸晚上过来，还有家明，还没跟他说。” 　　许禾点点头， 　　“不用跟他说。” 　　陈秀英不赞同的蹙眉， 　　“妈上午炖鸡，没时间，一会儿就去学校，亲姐都快生了，他要当舅舅了，不能不知道。” 　　许禾眨了眨眼，转脸去看陆野，陆野别开眼，他媳妇儿都要生了，是该知道。 　　陈秀英待了一会儿，才拿着吃完的保温桶离开。 　　“晚上妈过来给你们送饭。” 　　她拿着东西离开病房，许禾回头去看陆野抬手戳了戳他的脸，这人真是硬朗的好多，脸上轮廓越来越清晰，瘦了很多，眼底的黑眼圈都快能去动物园当国宝了。 　　许禾声音很轻， 　　“你去对面睡一会儿，我难受了会喊你。” 　　她怕这人再不休息，还没生就给他熬出事儿了。 　　医院的病床一般是不能让家属休息的，随时都会来病人，不过有时候医生在规则之外会默认照顾一下陪同的家属，等有病人住院会重新换了床铺。 　　陆野摇头，还没说没事，就让许禾推了推， 　　“没事儿，你问问别人，你媳妇儿气色都比你好。” 　　陆野垂眼看着小姑娘唇红齿白的模样，扭头躺上对面的床，这一睡睡到傍晚，许家一家人赶来病房，听见动静，陆野瞬间醒过来，掀开被子起床。 　　陈秀英把熬好的鸡汤放在床头，守着闺女吃。 　　许家明红着眼睛，抢了他姐夫的位置坐在床边看着姐姐， 　　“姐，真的要生了。” 　　许禾笑着点点头， 　　“很快你就当舅舅了。” 　　许家明抹了抹脸， 　　“嗯，我肯定当个好舅舅。” 　　她吃了晚饭，陆野才吃她剩下的，一家人陪了一会儿，医院除了来陪同的，不让其他人久待，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 　　陈秀英回头去看陆野， 　　“一会儿你跟你爸他们回去，妈在这儿陪着小禾，照顾也方便。” 　　陆野不干， 　　“妈，我媳妇儿，我照顾。” 　　他媳妇儿都快生了，他哪儿也去不了。 　　许禾本来也想让陆野能好好休息，现在看这人的脸色，叹了口气，摇摇头， 　　“妈，陆野陪我就成，你们别担心。” 　　“爸，家明也别请假，我这里没事儿。” 　　许母叹了口气，点点头，一家人才离开病房。 　　夜里，陆野端着盆出了病房，给许禾盛了温水回来，给她洗脸，擦擦手跟脚，才端了牙刷过去，许禾刷牙簌口，吐进盆里，陆野端出去倒了。 　　这一套伺候着媳妇儿，病房里其他病人瞧见，也是大开眼界了，这得伺候多久了，这么熟练。 　　陆野一无所觉也无所谓，给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回来，许禾伸手握住他健壮的手臂。 　　“我想走一走。” 　　她每天都要走一走保持状态跟体力，生孩子的时候好生一点儿。 　　陆野扶着媳妇儿下床，慢吞吞的引着人在走廊里走了两圈，才扶着许禾回病房。 　　隔壁病床的男人，又去喊医生了，说他媳妇人要生了，护士都被他喊得有些不耐烦了，只能压着脾气耐心解释，她们会看，孕妇垂着脸躺在病床上，等护士离开，又受着男人的白眼跟咒骂。 　　“不生就回家，哪有钱天天给你住院，今天再不生，又要住一天院，晦气。” 　　她自己不说话，别人也管不到家里，心里只有些心疼。 　　许禾住院的第一天，只有偶尔宫缩，没有发动，一天夜里无事发生。 　　第二天一早，隔壁床的孕妇就发动了，他男人火急火燎的就去喊医生，医生让再观察，就骂骂咧咧。 　　“你们是不是不想让她生，收住院费药费，黑心医院！” 　　媳妇儿在病床上疼得缩成一团，倒是不见他关心，只想着赶紧生完回家。 　　下午才推进了待产室，斜对床的产妇看着许禾，忍不住说。 　　“这男的她媳妇儿，是在干活的时候晕了才送来的，来了没生就问能不能回家生，让医生说了才憋着没走，隔一会儿就问是不是快生了，要不是人晕了，医院都不会来的。” 　　不过才住进来一天，就听了这些事儿，许禾心里情绪繁杂，这个年时，连生孩子进医院都是错的。 　　隔壁床当天下午进产房，生完以后当天就走了，一天也待不得。 　　斜对床的产妇第二天一早也出院了，当天下午隔壁就住进来一个孕妇，刚进来老婆婆就拉着医生喊。 　　“医生，你们不是有那个催生针吗，给我儿媳妇打一针，我们这孩子，得明天生。” 　　“明天是好日子，孩子就得国庆生，才让她住院的。” 　　医生一个头听得两个大， 　　“家属别激动，需要看病人的生育条件，才能决定能不能打催生素，病人还不到生的时候，打了没用，还伤身体。” 　　那媳妇儿躺在病床上不说话，老太太不依不饶， 　　“我们要打，坏了好日子医院负责吗？给她打了。” 　　医生耐心解释老太太一点儿不愿意听，最后还是他儿子来了拉着老太太离开，还跟医生抱歉，才放了医生护士一马。 　　许禾眨了眨眼，转脸去看陆野，没想到还真的有看日子生孩子的，估计家庭条件不错需要孩子继承，这么讲就。 　　可看着旁边孕妇蜡黄的脸，也不像很好的家庭。 　　陆野给她捏捏手腕，这些天怕许禾身体浮肿，他都按摩习惯了，许禾也由着他按。 　　她眨了眨眼，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小家伙什么时候出来，不过她可不管那些，她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都是福星，她跟陆野都会好好对待。 　　心里有了念头，当天夜里，许禾就发动了，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许禾伸手戳戳趴在床边的陆野。 　　“陆野，我好像要生了。” 　　陆野真个身体激灵一震，脖子跟生锈的机器一样抬起来，看见媳妇儿有些苍白的脸，猛地站起来，随后反应过来，冷着脸快步跑出病房。 　　夜里，许禾的动静让旁边床的女人也醒过来，听见许禾要发动了，她垂眼看了一眼自己静悄悄没动静的肚子，眼神一黯，转脸闭上眼睛，抬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是个没福气的。 　　陆野很快把医生护士喊过来，给许禾做了个检查，又耐心问她现在的情况，许禾一抽一抽的疼，脸色有些发白，配合医生检查。 　　陆野在旁边死死盯着，心口发紧。 　　检查完以后，医生说了基本情况，才带着护士离开。 　　陆野贴着许禾坐在她旁边，抬手握住媳妇儿冰凉的手，嗓子哑得厉害。 　　“媳妇儿，很疼？” 　　许禾抿着唇轻轻摇头， 　　“有一点儿，没事儿。” 　　这人怎么看着比她还要害怕，许禾还能抽空笑出声来。 　　等几个护士重新进病房，配合着一起抱着许禾躺上床车，陆野紧紧握住媳妇儿的手，粗黑的眉目压紧，一眨不眨的盯着面色发白的许禾。 　　陆野一路紧紧握着许禾的手跟着床车一起出去，往产房过去，手心里汲取的温度更像是他在给媳妇儿索要安全感，整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他没了一个夭折的哥哥，虽然没亲眼见过，却足够他恐惧。 　　到了产房门口，陆野要跟着进去，被护士喊住。 　　“家属不能进。” 　　旁边的产房还有孕妇撕裂的惨叫声，陆野听得脸色发白，握着许禾的手更紧了几分，傻啦吧唧的脑子全是浆糊不想配合。 　　许禾握了握他的手，抬起眼皮看着他，唇色有些苍白， 　　“陆野，你离我近一点儿。” 　　陆野捏着她的手凑近，许禾勉强仰脸凑过去，苍白的唇瓣贴上陆野有些干涩的嘴，只轻轻一碰就躺回床上。 　　陆野脑子宕机，手心的力道松散，僵着身体停在原地，失去运行的能力。 　　许禾眉眼浅浅，笑着叮嘱， 　　“你在这儿等，晚点儿我饿了，还要给我送饭呢，生孩子要好久。” 　　陆野站在原地，僵白着一张脸， 　　“知道了。” 　　许禾被推进产房，陆野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脱力的靠在墙上，黑黝黝的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亮起的产房，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一秒都极度漫长。 第52章 生了:媳妇儿好香 　　产房外的走廊，又长又黑，空旷得只剩下陆野一个人，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守在门口，不知道过去多久，攥紧拳头，一听见里面的撕扯的叫声，心就跟着揪紧。 　　许母一大早拿着保温桶赶过来，就看到低头靠着墙的陆野，摇摇头拿着东西走过去。 　　“都有这一遭，没事儿。” 　　陆野眼皮动了动，没开口。 　　“啪嗒”一声，产房门被打开，护士从里面走出来，陆野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快步走过去。 　　护士肃着脸叮嘱， 　　“产妇饿了，家属泡点儿红糖跟蛋羹给她吃。” 　　许母把手里的鸡汤递过去， 　　“医生，炖的鸡送过去。” 　　护士抬眼看两位家属， 　　“最好是红糖蛋羹，攒力气最好的东西。” 　　陆野直挺挺的站起来， 　　“我马上去弄。” 　　许母本来想自己去，一看陆野整个人已经不像样子了，这时候他能有点儿事做也好，就让人去了。 　　陆野大步跑出去，回病房拿了东西跑出去，在门口租了位置，蒸上蛋羹，又泡上红糖水，着急忙慌的做完，拿上东西往回跑，让护士给他媳妇儿端进去。 　　外面天才微微见亮，陆野只觉得这一夜漫长得难熬。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陆野恍惚听见产房里他媳妇儿的惨叫声，心脏被刺得生疼，汗湿的手胡乱搓了搓裤腿，陆野吞了吞口水，摸到裤兜里的烟，顿了顿忍住焦躁没碰。 　　他只觉得媳妇儿的痛苦持续了好久，耳边全是她凄厉的痛呼，陆野耳朵里都是耳鸣，嗡嗡得搅乱他。 　　上午九点，产房的门才重新被打开，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脸上挂着笑走到家属面前。 　　“恭喜，母子平安。” 　　陆野抖着手想抬起来，发现酸疼得难以做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护士手里的孩子，张嘴才发现声音干哑得厉害。 　　“我媳妇儿呢。” 　　护士笑着让他宽心， 　　“生完以后，产妇脱力昏睡过去了，一会儿就能推回病房，好好照顾。” 　　“要不要抱抱孩子。” 　　陆野现在手抖得厉害，动都不敢动，还是许母接过孩子抱着，刚一出生就长得白白净净的，生得真好。 　　她抱了一会儿，才给护士，要抱去育婴室，先统一照看。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许禾才被推着出来，陆野脚步酸疼撑着慌忙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哪儿都不敢动，一路陪着回病房，把许禾搬上病床，她还安安静静的躺着。 　　许母看着陆野熬穿的眼睛，把保温桶放在他旁边。 　　“先吃饭，小禾醒了还要你照料，还有孩子。” 　　陆野接过东西，机械的进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媳妇儿。 　　许母叹了口气，谁说这女婿是浑的，万事以闺女在前头，哪里浑。 　　许禾这一觉睡到中午才睁眼，一睁眼就撞上怼到面前沧桑的大脸，一夜过去，陆野像是换了个人，下颌的胡渣都能扎人了，整个人狼狈极了。 　　许禾只能轻轻的笑， 　　“陆野，你昨天偷牛了。” 　　陆野手晃荡着不敢去碰媳妇儿，扯着唇点头， 　　“嗯，偷了个娃。” 　　他不敢碰，许禾抬起手握住他的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生孩子了。” 　　陆野地哼一声， 　　“傻媳妇。” 　　旁边的许母红了眼眶，转过脸给许禾泡麦乳精，泡完递给陆野，让他给闺女喂，许禾勉强喝了点儿，现在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其实只要不牵动身体，就不会疼。 　　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说孩子饿了，要喂奶，陆野连忙把准备好的奶粉拿出来，许母拿上东西跟着护士一块儿出去喂奶。 　　喂完奶以后，许母抱着孩子回病房，小心放在闺女旁边，许禾歪着脑袋看着旁边的小崽儿，又软又小，好神奇。 　　许母笑着看两个年轻的父母， 　　“闺女，想好名字没有？” 　　许禾眨了眨眼，看着孩子软乎乎的模样，抬起眼去看陆野， 　　“陆野，你想好没有？” 　　陆野哪里干过这种精细的活儿，不过自家媳妇儿问了，他也不能露怯，扯了扯唇抬起下巴斜睨襁褓里的孩子。 　　“媳妇儿，国庆生的，就叫陆国庆吧。” 　　这名字取得比他还老成，要不是现在动不了手，许禾想扯了扯他的脸。 　　“不要！” 　　取名这事儿一听就靠不了他了，许禾垂眼去看依偎在身边蜷缩着手指的孩子，眉眼软软， 　　“十月一号生的，小名叫十一吧。” 　　先叫着小名，大名慢慢想。 　　许母点点头， 　　“就叫十一！” 　　说完她猛得拍拍腿， 　　“还没跟你爸他们说呢，我得回去一趟。” 　　许母叮嘱了两句，扭头往外走。 　　…… 　　病房里，许禾垂眸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乖乖崽，抬头去看陆野， 　　“你抱抱他？” 　　这对陆野来说就是炸弹，他碰也不敢碰，不过他可没怂过，僵着身体走到旁边，笨拙的伸手过去。 　　许禾就在旁边笑着看，时不时指导这位慌乱的新手爸爸。 　　陆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一个轻飘飘的小孩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晚点儿，许母带着许父跟儿子赶过来，守着许禾跟孩子。 　　陆野看着许禾， 　　“我回去一趟，跟婶子他们说一声，来之前提过。” 　　一帮人来医院不太好，夫妻俩没让婶子她们一起来，不过要是生了，肯定得回去说一声。 　　许禾点头， 　　“嗯。” 　　陆野转脸看着许母， 　　“妈，我媳妇儿麻烦你了。” 　　自己的闺女哪里要他这么说，许母点点头， 　　“快去快回。” 　　陆野扭头快步出去。 　　许家明一开始还不敢抱，后来实在稀罕自己的小外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哄，谁知道这才抱了会儿，就在他手上哭了，差点儿没给他也吓哭，许母接过他手里的孩子，伸手摸了摸。 　　“尿了。” 　　许家明抬手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 　　许禾给家明指陆野放尿布的地方，许家明连忙把尿布递过去，许母熟练的换好尿布，小崽子立马就不哭了。 　　下午，陆野赶回来，尾巴上还跟了言青，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里头都是鸡蛋跟红糖，桂红姨跟刘婶儿给的。 　　鸡蛋还都是红壳鸡蛋，应该是特意做的。 　　苏言青在厂里，他哥过去说了一嘴，就跟着过来了，幸好许禾的病床靠窗，不然这么多人挤着，人家得有意见。 　　他们也不能待太久，苏言青照看了嫂子，又多看看他的干儿子，伸手从兜里拿了十八块钱，塞到小十一的襁褓里，陆野看了，倒是没推拒。 　　苏言青又给嫂子也包里十八块， 　　“嫂子，恭喜，辛苦了。” 　　许禾没拒绝，眉眼含笑， 　　“谢谢言青。” 　　苏言青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我要给孩子当干爹的，别跟我客气。” 　　许禾点点头， 　　“嗯，我同意了。” 　　苏言青待了一会儿就走了，陆野把襁褓里的钱递给媳妇儿，许禾连同自己的那份让他收好。 　　许家明脸色通红，有些不好意思， 　　“姐，我……什么都没有。” 　　他一个还在上学还要家里给钱的穷学生，许禾怎么会计较，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以后多带你外甥玩儿。” 　　许家明狠狠点点脑袋， 　　“那肯定。” 　　他们留的时间有点儿久了，再不走人家护士都要赶人，只能先离开了。 　　剩下小两口，还有安静睡觉的儿子，这下儿子完全交给新手夫妻，尤其是陆野了。 　　也幸好许母走的时候，跟他说了很多，陆野笨拙的给儿子泡奶一点一点给他喝了，又顾着给许禾擦身子，照顾她们娘俩，折腾得像陀螺。 　　小崽子喝了没一会儿又要尿，陆野怕自己手一抖这小崽子脚就给折了，这双干体力的手，愣着轻飘飘的不敢用力，费力换完还要跑出去洗尿片，不过半天，被折腾得不像样。 　　许禾半躺在床上，还能看他笑话。 　　隔壁床的家属，守了这一天，时不时就看看孕妇，又出去跟医生交涉，医生自然不愿意，这到了第二天，家属就给办了出院，不知道是不生回家了，还是又上别的医院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祖明屁颠屁颠的就来了，许禾刚吃完早饭，他跑进病房，看着许禾， 　　“嫂子，你还好吧。” 　　许禾脸色已经红润不少，点点头。 　　“嗯。” 　　唐祖明挠挠头，给嫂子包了红包，又给孩子也包了红包，笑得殷勤。 　　“嫂子，这可是我干儿子，你不能因为我没什么文化就嫌我啊。” 　　这一下就认了两个，许禾笑着点头， 　　“你们兄弟都说好了？都要当干爹？” 　　唐祖明不服， 　　“嫂子，我昨天跑集市去了，夜里回来我妈才跟我说，今天才赶过来，言青昨天就给说了，不够意思。” 　　快一步慢一步没什么关系，反正现在小十一什么也不知道，还不知道自己有两个干爹了。 　　他坐在旁边，就这么看着他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野哥，笨手笨脚的给他干儿子换衣服，小玩意儿在他手里，眨巴着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亲爹，半天都没换好。 　　陆野不敢动，衣服小人更小，握拳小手根本不敢用力往衣袖里伸，换一件衣服都冒汗了，才总算完成。 　　弄完以后还要去洗尿片，唐祖明看得目瞪口呆。 　　陆野拉着脸回来，盯着他， 　　“看个屁，学着点儿，想白当干爹啊。” 　　唐祖明吞吞口水， 　　“野哥，不然我等他大点儿再当。” 　　这个他可做不成。 　　等祖明离开，许禾看着陆野笑。 　　陆野额头突突直跳，回头看她，冷哼一声， 　　“笑话我？” 　　许禾摇摇头，抬起手给他竖大拇指， 　　“没有，你厉害。” 　　说是笑话，许禾本来也这么认为，这人这两天不仅要顾着孩子，还要顾着她，她刚开始行动不方便，吃穿都需要陆野辅助，他笨手笨脚的又怕弄疼自己，折腾得一身的汗。 　　夜里更是睡不上觉，她这边才伺候舒坦一点儿，小团子那边就不饶人了，短短两天快给陆野干成熟练工种。 　　第三天中午，各项检查都完成，许禾身体条件恢复不错，可以办出院回家休息。 　　陆野搅着眉毛，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焦虑的看着她。 　　“媳妇儿，要不要再住两天。” 　　许禾没忍住笑，逗他， 　　“把医院当旅馆呢？我想回家了。” 　　陆野老实收拾东西，来的时候两大包东西，准备回家了，发现东西只多不少，等许母过来，他把孩子交过去照顾一会儿，跟许禾说了一声。 　　“媳妇儿，我去买个布包回来。” 　　床底下还有柜子上都是东西，许禾点点头。 　　“嗯。” 　　陈秀英抱着外孙，看着闺女， 　　“这是怎么了？” 　　许禾：“下午就办出院了，今天回去。” 　　陈秀英不放心， 　　“闺女，你回家，妈伺候你坐月子。” 　　许禾之前想过，还是摇摇头， 　　“妈，我在家方便。” 　　许母不放心， 　　“那我跟你们回去，帮你照顾孩子。” 　　陆野一个人要照顾她跟孩子，确实折腾，许禾想了想点点头。 　　“好。” 　　陆野买完东西回来，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许禾看着他， 　　“一会儿妈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你一个人招呼太累了。” 　　陆野倒是没什么意见，媳妇儿想让她家里人陪他没啥想法。 　　“你一会儿带妈回家收拾东西，再回来接我。” 　　陆野应下，给孩子喂奶之后，才松手给媳妇儿，许禾跟着他一块儿离开。 　　陆野先去办了出院手续，交完费出了医院，开车带着许母回去拿东西。 　　许禾抱着孩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点点他的鼻尖，小家伙闭着眼睛睡觉，许禾抱了一会儿，才把孩子放在身边。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手去碰了碰小家伙的鼻息，什么也感受不到，又碰了碰他软嫩的脸，软乎乎热乎乎的，总算松了口气。 　　下午，陆野回来，先把三大包东西扛出医院，扔进后备箱，又扭头回来，把许禾从头到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那双眼睛，一点儿缝隙都没留下。 　　他弯腰把媳妇儿打横抱起，快步抱着许禾下楼出医院，许禾把自己缩成一团，蜷缩在他怀里，没受风，一路回到车里。 　　车里也被陆野折腾了一遍，到处挡了个实在，风钻不进来。 　　许母落在后面，也把小十一护好，把他抱给陆野，自己坐到后面去，在家里拿了凳子，倒是没有不舒服。 　　许禾裹得严实，从陆野手里把孩子抱在手上，回头去看他。 　　“回家。” 　　陆野梗着脖子转脸盯着媳妇儿， 　　“本来让妈在家等着，我送你回去再来接她，妈说不用。” 　　许禾点点头， 　　“我知道。” 　　陆野这才扭动钥匙，启动油门把车开出医院，往回家的路走去。 　　陆野家媳妇儿生了，这事儿在村里已经传遍了，陆野的车一开回来，村里人都瞧了个遍，看见许禾把县里的妈都带回来了，估计是要伺候月子了。 　　车上一大堆东西，知道是去生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什么呢。 　　“听说许禾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回陆野他二叔怕是连陆野家门都摸不了了，还想着占呢。” 　　“侄儿媳妇生孩子，一家老小都没一个去看的，良心都坏死了。” 　　“可不是，人家不是亲的林姨跟刘婶子都送了东西上去，那家可是一点儿没动。” 　　“陆野真是走运了，往年这时候还是光棍呢，一转眼老婆孩子都有了。” 　　“可不是，这世道就是一年头一个样。” 　　村里一帮人闲谈，看着陆野开着车回家。 　　陆野一路把车开进院子，下车绕了半圈，伸手从许禾手里抱下孩子，抱着孩子进屋里，又扭头去把媳妇儿抱下车回到里屋。 　　许母守着外孙，陆野去把车上的东西回来全都搬下来，都按许禾的意思放好。 　　他们才刚回来，村里人听了动静，都过来了。 　　不过都没人进里屋去打扰大人跟孩子，都在外头闲聊，不能把大人身上的陌生气息带着进去，人太多了。 　　刘婶儿跟桂红姨也没进屋，就在外头给他们招待客人。 　　屋外热闹得很，屋里门窗都被陆野关得严严实实的，怕她受风，把东西都弄好，陆野挠挠头起身。 　　“我先去把堂屋那头的床铺了。” 　　堂屋另外一头的里屋，还能收拾出来主人，陆野出门，刘婶儿招呼了他一句，听了陆野要收拾屋子给丈母娘住，笑着开口。 　　“回屋里陪你媳妇儿孩子，拿屋子婶儿给你收拾妥帖。” 　　桂红姨也点点头， 　　“嗯，回屋里去，我们收拾。” 　　许禾抬眼就看见陆野刚出去又回来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陆野：“婶子她们帮忙收拾了。” 　　许禾：“你去柜子上头把瓜子跟糖拿出来，给村里人吃。” 　　算是尝个喜气，陆野搓搓手出门，去拿了东西招待，被一堆人围着说话，都很热情。 　　“好小子，有个好媳妇儿，现在还有娃娃了，干得好。” 　　“当爹了，可不能像以前那么浑了。” 　　“好好养你媳妇儿跟娃，可不容易。” 　　这是喜事儿，倒是没有人提起陆野抵房子借钱的事儿，平添烦恼。 　　陆野脸上的笑难得真心实意，没有以往的桀骜，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憨厚，傻啦吧唧的。 　　他招呼完以后，推门进了里屋，屋里许禾垂着眉眼，温柔的看着孩子，陆野脚步都轻了。 　　“媳妇儿，妈呢？” 　　许禾抬头去看他， 　　“妈去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她屋里去了。” 　　陆野走到床边坐下，垂眼看着床上嗦着手指头的儿子，伸长手臂把媳妇儿抱进怀里，满足的喟叹一声。 　　许禾挣了挣没挣脱，在他怀里皱了皱鼻子， 　　“好久没洗澡了，我身上臭，有什么好抱的。” 　　陆野听了没松手，还得寸进尺的裹着人更紧了紧，脑袋蹭着媳妇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咧着唇笑得张扬，一点儿没收着。 　　“是有点儿臭，不过你男人不嫌你。” 　　许禾别开脸，脖颈有点儿发痒，歪着脑袋气愤的胡乱搓他的脑袋。 　　陆野整个人埋进媳妇儿的颈窝里蹭了蹭，放松的阖眼，唇边扯着笑，又把人深深嵌进怀里，满足的嗟叹，哪里是臭，是快让他迷醉到骨髓里的馨香。 第53章 陆意安:陆野是毛头小子 　　许禾刚生完孩子回来，村里的人都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嗑着瓜子吃着喜糖，刘婶儿跟林桂红帮忙收拾好屋子，咧着嘴高兴得出去，招呼大伙儿。 　　她们俩个长辈别提多高兴了，本来就都盼着陆野好，这下这小子老婆孩子齐活了，她们招呼得比谁都勤快。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全都是人，陆野把货车开到外头摆着，给大伙腾位置。 　　陆二叔一家子这时候才过来，从老到小一家五口人，让王德花拿了十个鸡蛋就过来了。 　　他们也是会找时候，人多的时候来，那十个鸡蛋还拿了一个竹篮子装着，还盖了粗布遮住，倒是叫人以为满篮子都是带过来的东西。 　　他们也不想来，那也怕到时候遇上村里人，问两句一句也答不上来，村里可没少这种专给人难堪的人。 　　一家人进门，院子里的人眼神看过去，暗自看好戏，还盯着落在最后面的陆文杰，人家考上大学的已经去读书了，江家的江欣冉都考上大学，已经去了挺长时间的，这一家子遮遮掩掩的陆文杰现在还在家里待着呢，一看就是没考上。 　　以前瞧不上陆野，现在可比不上喽。 　　陆文杰还没进门脸色就很不好看，他看到陆野买的车了，进门以后这一屋子的东西，还有屋里刚生完孩子的许禾，都够给他气受的。 　　刘婶儿上前热情的从王德花手里头把篮子接过来，嘴里还说着好话， 　　“哎，有民，你说你来就来，自己侄子家，还带什么东西。” 　　王德花捏着篮子不想松，让刘婶儿硬生生拿过去了，扭头拎着篮子往屋里走，一只手还顺手把粗布掀开，眼睛一扫数了个清清楚楚，张嘴就大声报喜。 　　“小野，你二叔一家来了，可还给你带了十个鸡蛋呢，你快收着，给小禾每天煮了吃。” 　　这话一出，陆有民一家脸上立马挂不住了，院子里的人那眼神都往他们身上看，脸上火辣辣的。 　　偏生刘婶子这说的，让人张嘴都不知道怎么说去。 　　刘婶儿进屋里，陆野找来一个袋子，她把鸡蛋放进袋子里，轻哼一声默默开口， 　　“也真拿得出手。” 　　她抬起眼皮看陆野， 　　“这东西你拿着记着，她闺女结婚不说你给了多少，等陆文杰结婚，你照着这个还回去就成。” 　　陆野盯着手里的十个鸡蛋，早就不在意了。 　　刘婶儿拎着空篮子出门去，把篮子怼到王德花手上， 　　“你们坐着玩会儿，小禾在屋里看着孩子，陆野还要招呼她，怠慢了。” 　　冯兰芬那眼睛忍不住往里头看，眼底闪过精光， 　　“顺琴，陆野家的生了男孩女孩。” 　　刘婶儿甩甩手， 　　“男孩。” 　　又瞧着这一家人，忍不住乐， 　　“白白胖胖的，养得真好，那小脸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冯兰芬想说什么，又让给堵住了。 　　王德花忍不住开口， 　　“我们进去看看去，怎么说也是我们陆家的种，不明不白就来跟陆野过了，现在不看清点儿，可说不过去呢。” 　　她这一张嘴，谁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呢，无非是说许禾的这个孩子可能不是陆野的呗。 　　陆家一家子听见她说的话，倒是没有一个人骂她两句。 　　陆野把鸡蛋放在家神板上头，刚要抬腿回屋去找媳妇儿，就听见王德花阴阳怪调的话，眉目一冷，竖眉睨过去，胸口的火气蹭蹭蹭往上窜，他三步并两步走出堂屋，高挑的身形就这么压迫感十足的站在王德花面前。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句？” 　　王德花被这阎王冷得冻死人的眼睛盯得往后缩了缩，还是怵得慌。 　　“陆野，那是老陆家的种，我可是为了陆家着想。” 　　话音刚落，陆野臭着一张脸， 　　“老子再听你说一句，给你脸了。” 　　他斜眼看过去，抬腿就窜，把王德花旁边听了完全也没阻止的陆有民踹飞了。 　　陆有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野踹个正着，整个人蜷缩着趴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 　　王德花一看双头抬起喊了一声扑过去。 　　“杀人了，陆野要杀他亲二叔了。” 　　“当家的，你没事儿吧。” 　　陆有国拿着拐杖指上陆野， 　　“你良心去上哪儿了！不孝孙。” 　　陆野随手拽过他手头的拐杖丢到一边，冯兰芬趴在地上就开始撒泼。 　　“老天爷，你不长眼啊，养了这么个不孝孙子，要杀他亲二叔啊，我不活了。” 　　陆野嗤笑一声，迈开腿走到陆有民面前，冷眼盯着陆有民。 　　“二叔，你要是管不住自家人的嘴，当什么一家之主，我来教教你怎么管。” 　　陆文杰挡在陆有民面前，盯着陆野， 　　“哥，你未免太过了，不过说了嫂子一句，又没做什么，嫂子也没听见，对长辈动手，有点儿太不像样了。” 　　陆野冷脸横过来，抬高眉毛盯着他，抬腿就踹过去。 　　“老子不对长辈动手，你叫我哥，我不能白受着，今天也教教你。” 　　他盯着地上的陆文杰，抱着手声音冰凉， 　　“老子没有听着人编排我媳妇儿还当没发生过的规矩。” 　　“谁敢再说一句，尽管试试。” 　　“你们管不住那张嘴，就让你们疼。” 　　陆野斜眼看过去，老太太哭嚎得更起劲了，他短促的嗤笑一声，扬了扬语调。 　　“奶奶，从现在开始，你哭一嗓子，老子踹陆文杰一脚，不怕人给我打坏了，你尽管在老子家办喜事的时候来哭丧，想哭丧给你哭个够。” 　　这是真懒得跟你讲道理，这野小子是真的敢动手。 　　陆老太太也是真不长教训，上回都吃一回亏了，这回还想再来一回。 　　陆野这一开口，陆文杰身上还疼呢，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趴在地上撕声哀嚎的冯兰芬像是被人扎了镇定剂，那嘴硬生生给合上了。 　　陆野扯扯嘴，盯着这一家人， 　　“非要逼老子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人，反正这院子也抵了，随你们便，大不了老子带我媳妇儿住你家去。” 　　来祝贺恶心他，他管不到随他们去，扰他媳妇儿清静是真的欠收拾，还敢编排，更是不想过好日子了。 　　陆家人抠抠搜搜过来，差点儿鼻青脸肿的回去。 　　人一走，就有人忍不住指指点点。 　　“刘婶子都说了那小娃子跟陆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二婶还能说那些话，这不是存心的嘛。” 　　“可不就是，人家陆野刚当爹呢，就这么恶心人。” 　　“这陆有民家怕是儿子没考上大学现在疯了，看陆野现在日子开始红火了，就想来找点儿事。” 　　“一个大男人管不住自己婆娘的嘴，真该，亲侄子的喜事就拿十个鸡蛋过来，埋汰谁呢。” 　　这家人一走，院子里更热闹更有得聊了。 　　陆野拍拍手去洗了手才回屋里，一进来就对上自家媳妇儿的眼睛，他走过去， 　　“没事儿，别听那些屁话。” 　　许禾摇摇头， 　　“嗯，就听见你打人了，别的没听见。” 　　陈秀英本来听见那些话，心里有气，正要出去的时候，就听陆野打断了，闺女拦着没让她出去。 　　许禾自然不会让她出去理论吵架，这理论的肯定搞不过老赖子，不如陆野直接动手恐吓来得有效果。 　　陈秀英抱着孩子哄，叹了口气， 　　“这个家，只能靠你们小两口，苦了你们了。” 　　家里要是父母还在，怎么可能过得这样艰苦，起码孩子能有人帮忙带，别人也不会觉得你好欺负，现在只能陆野自己立起来，就算手段阴狠了些，也比一只被欺负强得太多。 　　许禾笑着宽慰， 　　“妈，我们挺好的，也不用去管他们，过自己的日子。” 　　虽然得不到什么助力，但是她们也不需要，自己给自己挣没什么不好的。 　　陈秀英别开脸，把手里的十一送到许禾怀里，自己走出去。 　　“我先去烧水，孩子一会儿醒了就饿了，你们小两口待着。” 　　她出了屋子，陆野坐到媳妇儿身边，垂眼看着媳妇儿怀里的小孩儿，小小的看起来还没有他的拳头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许禾抬起眼看他， 　　“大家都在外面，你出去招待。” 　　陆野伸手碰碰小孩子握成拳的小手，摇摇头。 　　“刘婶儿她们招呼。” 　　许禾没忍住笑，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 　　“抱着。” 　　陆野身体一僵，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轻飘飘的重量就落到手上了。 　　瞧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许禾凑过去，摸摸孩子的小手， 　　“没事儿，你儿子又不是洪水猛兽，值得你这么怕。” 　　陆野哪里是怕，他是怕一个不小心就给弄坏了，他可不会修理。 　　下午，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刘婶儿她们留到最后帮忙把院子打扫干净，又好生生的洗干净手，才进了里屋，坐在床边稀罕的瞧着许禾怀里白白嫩嫩的小婴儿。 　　“小禾，我都没见过生下来这么白净的孩子，真讨人喜欢。” 　　桂红姨也点头， 　　“可不是，真稀罕。” 　　瞧着软乎乎的又乖又好看。 　　“取好名字没有？” 　　许禾点点头， 　　“大名还在想，小名叫十一。” 　　十一，光是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刘婶儿跟桂红姨点点头， 　　“这小名好，喜庆。” 　　许禾没忍住瞥了一眼旁边杵着的陆野， 　　“他开始还想给孩子叫国庆呢，我没让。” 　　刘婶儿跟桂红姨对视一眼，咧着嘴笑。 　　“我听着国庆这名字也挺好的，不过小禾你不喜欢，就再想想。” 　　许禾完全愣住，懵懵的眨了眨眼睛，陆野这瞎搞的名字，婶子们居然还觉得挺喜欢的？她恍惚的点点头。 　　刘婶儿她们坐了一会儿，外头天快黑了，就起身离开了。 　　陈秀英在伙房里给闺女做饭，陆野又从栏子里抓了一只鸡给炖上。 　　夜里吃饭，也分开吃，陆野用搪瓷碗端了晚饭进屋里，给媳妇儿吃。 　　看她没吃几口鸡肉，蛋羹也没吃完，陆野皱眉。 　　“吃腻了？明天上县里，给你弄个猪蹄回来炖，还有鸽子，换换鸽子汤，鱼也买回来，慢慢吃。” 　　主要是现在炖汤做菜，都不能放太刺激的调味品，所以每天最里都一个味道，许禾真的没胃口。 　　“要是有苹果，买点儿苹果跟枣回来，熬点汤喝。” 　　陆野应下，这才几口就看她停了筷子，蹙眉自己端起碗，夹起来送到许禾嘴边。 　　“媳妇儿，我喂你。” 　　许禾张嘴配合的吃了一口，又让他喂了点儿，喝了些汤，陆野把她剩下的全吞进自己肚子，才拿着碗出门。 　　陆野出门拿了碗筷洗碗，许母拦过去， 　　“你去陪小禾，妈洗碗。” 　　她转脸看陆野， 　　“妈在这边多待几天，给你们做做饭，带带孩子，等小禾舒坦点儿再回去，你是她男人，多守着她。” 　　陆野挠挠头应下，给媳妇儿倒了热水，又拿了毛巾，才端着盆回屋里。 　　天色黑了，屋里点了煤油灯，怕不够亮，陆野还点了几根蜡烛，放在墙缝上的石台子上。 　　他把盆端在凳子上，拧好毛巾递给凑过去贴上许禾的脸有些笨拙的来回搓了搓。 　　许禾蹙眉，抬手就打他， 　　“疼！” 　　这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搓得她脸疼，许禾抬起手就要自己动手，陆野拿开手帕，映着火光就看到媳妇儿有些泛红的脸，抬手碰了碰，又重新拧了帕子，这次轻到不行。 　　许禾脸贴着温热的毛巾，舒坦多了。 　　陆野给她擦了脸，又稍微带着擦了擦脖颈跟后脑，就没再继续往下，重新拧毛巾给许禾擦手。 　　“媳妇儿，擦擦手就成了。” 　　许禾只觉得自己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得厉害，忍不住吭声， 　　“没事儿，就擦擦身子，陆野，我快发霉了。” 　　陆野顿了顿，这语气实在犯规，他吞吞口水，压低眉心咬牙摇头。 　　“给你洗脚。” 　　他拧好帕子放在旁边，许禾坐在床上，陆野露腿都只敢撸起一小截，蹲在地上给许禾洗脚。 　　许禾坐在床上，从上往下看，能看到陆野脑袋上的发旋，她眨了眨太，伸手去戳了戳那个圆乎乎的发旋。 　　陆野的寸头早就已经完全不见了，现在的头发长得能盖住额头，长出来的头发又黑又粗，比寸头的时候更温顺，又比他黄毛的时候更斯文。 　　陆野半跪身体捏着手里的脚丫，耐心洗完，脑袋上的发旋被戳得发痒也不管。 　　洗好以后才给许禾擦了脚放进被窝里，起身倒水去了。 　　陈秀英帮闺女收拾好屋子，又连忙进了房间，小家伙刚刚醒了一会儿，陆野出门去泡奶粉，没让许禾喂奶。 　　许禾怕疼，以前听过别人生孩子的时候说的话，喂奶生疼，而且一喂就要被颤很久，小崽子认人一个不慎要是只让她带，她怎么受得住，这奶就喂不得。 　　陆野没什么意见，老老实实泡奶粉，他要是连儿子的奶粉钱都赚不了，怎么当爹当男人。 　　陈秀英哄着要喝奶的小娃娃，陆野泡完奶回来，奶还得再降点儿温度，小崽子又闹了一会儿，那声音吵得陆野头都大了，说不得动不得只能干眼等着。 　　温度合适了才给孩子喂下去，魔音总算消失，陆野抬手擦擦脸上的汗。 　　夜深了，陈秀英把孩子抱过去跟她睡，看着小俩口，尤其是陆野眼底挂着的黑眼圈， 　　“你们小俩口多睡几天好觉，等我回去，有你们苦日子过，不着急。” 　　“小野，夜里多顾着你媳妇儿。” 　　妈把孩子抱走，隔了他们一个堂屋的距离，小崽子走了以后，整个空间完全安静下来。 　　陆野老老实实躺上床，还自己盖了一床毯子，厚被子都给许禾盖，怕夜里抢被子媳妇儿着凉。 　　许禾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双眼睛漏在外面，脑袋上还带着帽子，是之前许禾给陆野做的那顶。 　　十月份，天气开始转凉，白日里天色还好，夜里确实有些冷，陆野怕她着凉，恨不得连眼睛都给档完了。 　　许禾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去看陆野，声音很轻， 　　“陆野，我想好了，大名就叫陆意安，只要他平安如意就好。” 　　陆意安，陆野在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吞吞喉咙嗓音有些粗。 　　“听你的。” 　　我陆野的儿子，就叫陆意安了。 　　许禾蹭了蹭脑袋下的枕头，轻轻阖上眼，唇瓣微微张了张，陆意安。 　　夜里，许禾被胸口处的涨疼闹醒，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揉了揉，还是疼得厉害，许禾忍不住低哼出声。 　　陆野第一时间听见动静，瞬间翻身起来，黑漆漆的眸子里全是急躁。 　　“媳妇儿，哪疼？” 　　许禾小口呼气，疼得一抽一抽的，额头发汗，抬起眼皮去看他。 　　“涨奶了。” 　　手足无措的陆野顿时脸红脖子粗，他掀开被子翻身起床， 　　“我去叫妈过来。” 　　许禾扬声喊他， 　　“不用，你去伙房烧水，先拿湿毛巾给我捂捂，我自己揉一揉就好。” 　　陆野是个毛头小子，现在有儿子了，也只是个有儿子的毛头小子，听了媳妇儿的话，他左脚绊右脚的跑出去了。 　　许禾缩了缩身体把自己团起来，闭上眼睛，似乎能没那么疼了。 　　陆野火急火燎的把热水端回来，又拧了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送到面色苍白的媳妇儿面前。 　　许禾伸出手来把毛巾拿回去，给自己捂上。 　　陆野趴在床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焦躁。 　　“媳妇儿，很疼？” 　　脸都疼白了，许禾用湿毛巾捂了一会儿，身上的被子散开，露出氳氲的热气，那一抹白皙烫了陆野的眼睛，他猛的别开脸。 　　“我去喊妈。” 　　许禾揪住他的手， 　　“不用，你帮我。” 　　陆野只觉得浑身都难受，想把自己藏起来，整个人都热了，像是要把屋里烧着了。 　　他又急又羞，擦了擦额头的汗， 　　“啊？” 　　许禾抬手把毛巾递过去， 　　“换一下。” 　　陆野耳根子都烫熟了，闷头干活不说话，他果然是个牲口。 第54章 亲亲补回来:媳妇儿还挺稀罕我的？ 　　陆野忙不迭的接过帕子，泡进盆里，又重新拧过，眼睛不敢去看媳妇儿，把手上的毛巾递过去。 　　许禾捂了一会儿，又自己揉了揉，疼得钻心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了，她额头都冒着汗，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轻轻闭上眼睛。 　　陆野端水盆出去把水倒了，站在院子里，冷风吹过，浑身都热气都散开，他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挺了挺脖子，迈开步子回到屋里。 　　许禾又累又疼，没什么力气，窝在被窝里睡觉。 　　陆野翻身上床，僵着身体半晌，才猛地侧过身抖着手钻进媳妇儿的被窝。 　　“媳妇儿，我帮你揉揉。” 　　许禾怀孕的时候，尤其孕晚期，每天都是他帮忙揉腰揉肩，夜里睡得不舒服就帮她翻身，没让她受罪，现在他怎么可能干看着。 　　许禾脑袋蒙着往他怀里钻，陆野搓了搓双手，先把手心捂热，才往被窝里伸进去。 　　他的手热，比许禾自己的有用，陆野梗着脖子，手上的力气不轻不重，手掌察觉到有硬块地方压住力道只轻柔打圈，刚才热敷过，现在更好揉开，轻柔的顺着某个方向推，手掌慢慢推挤排出汁液，许禾的衣襟湿了大半，总算不会吸一口气就抽着疼了。 　　她伸手握住陆野的手腕，垂下眸子，压下眼底的不自在，感受到胸口的湿意，指挥陆野。 　　“衣服湿了，你去柜子里给我拿件衣服。” 　　陆野猛然缩开手，又问， 　　“还疼不疼。” 　　许禾摇头， 　　“不疼了。” 　　陆野翻爬着起床，背对着许禾在柜子里翻翻找找，给她找了一件睡衣，小心翼翼的送过来。 　　许禾抿唇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下去，陆野快速捏着那件衣服，扭头往外走。 　　“媳妇儿，你先睡，我把衣服洗了。” 　　许禾现在不疼，不过累得眼皮都撑不开了，低低应了一声，裹好被子不漏风，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野捏着手里的衣服，坐在小板凳上，搓洗手里的衣服，手指发麻，动作都不太利索。 　　夜间的风刮过他的脸，浆糊一样的脑子总算清明片刻。 　　一件衣服搓洗很久，总算舍得拧干净晒起来，陆野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脸上总算脑子清楚了，快步回屋里，老老实实躺在媳妇儿旁边，守着她睡觉。 　　一整个夜里，陆意安哭着闹了好几回，每次不是饿了就是尿片又湿了，陆野听见动静就起床过去看，怕这小崽子把媳妇儿吵醒了，过去又被陈秀英赶回来。 　　她有经验，知道小崽子为什么哭，喂了奶，换了尿片就不折腾了，倒是别让小两口都说不着。 　　第二天一早，陆野起床，陈秀英已经把鸡汤温热，又给闺女熬了鸡蛋羹，让陆野端进屋里。 　　许禾勉强吃了点儿，陆野也吃了早饭，陈秀英抱着孩子进屋里给他们稀罕，又正了正脸色。 　　“夜里听见动静，你们小两口睡自己的，妈来帮你们照看，不是叫你们夜里都不睡，以后我回去了，有你们熬的，这几天自个儿先养养身体。” 　　陆野老老实实答应， 　　“妈，知道了，他要是折腾你，再叫我们。” 　　陈秀英这才松了眉头，许禾低头看了一眼刚喝完奶软乎乎的儿子，眉眼弯弯，抬手戳戳他的鼻头。 　　陆野：“妈，我去县里一趟，买点儿媳妇儿嫩个吃的回来，麻烦你照看。” 　　陈秀英点头， 　　“去吧。” 　　陆野视线落在许禾身上， 　　“媳妇儿，我走了。” 　　他出了屋子，没一会儿许禾揪听见外面货车开走的声音。 　　女婿不在，陈秀英看着闺女，想说点儿体己话。 　　“闺女，以前妈不知道，可现在看着，女婿是个顶好的。” 　　这些天她闺女生孩子受罪，她看在眼里，陆野也是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熬得比她闺女还苦，事事都在干，一点儿没嫌烦，瞧着是个不好的，其实体贴着呢。 　　许禾比家里人早知道了，他都好久没睡了。 　　陈秀英低头看着外孙，心里高兴， 　　“你们这日子，妈现在瞧着舒心，你也多劝劝他，妈在这照顾，让他能歇会儿就歇会儿，养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要长久打算。” 　　许禾：“妈，我会跟他说的。” 　　母女俩说着话，外头刘婶儿跟桂红姨就过来了，两个人在门口打了肥皂洗干净手，才敢进屋里抱孩子。 　　这孩子瞧着让人稀罕，抱着软乎乎的，见了都想亲近。 　　“祖明跟小野上县里去了，我们过来看看。” 　　这坐月子算是女人最重要的时候，她们自己落了病根，现在年岁大了知道，小年轻的时候，就该好好养。 　　知道许禾是个爱干净的，刘婶儿握着她的手， 　　“小禾，坐月子这些天，你得忍忍，再爱干净也得先顾着身子，先别洗头洗澡，熬过这段时间，你天天洗。” 　　许禾现在就想洗，尤其夜里陆野恨不得给她全裹上，她不干净了，偏偏现在条件有限，身体又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许禾耸肩叹了口气，乖乖点头。 　　“婶儿，我知道。” 　　看小姑娘这副丧气的样子，就知道她不好受，刘婶儿没忍住笑。 　　有婶子们还有亲妈陪着她，小家伙一会儿在一个人手里，许禾倒是舒坦点儿。 　　中午陆野回来，从后车厢搬了一大堆东西，还跟着一块儿下来了两个人。 　　徐曼跟祖明一块儿从后车厢下来，周婉从副驾驶上下来，她怀孕了，三个来月，现在还不是很显怀。 　　陆野给他们舀水洗手， 　　“边上有肥皂，记得搓。” 　　五大三粗的还记得提醒她们这些，徐曼跟周婉对视一眼，想笑。 　　唐祖明跟野哥把东西搬下来，又老老实实洗干净手。 　　两个姑娘进了屋里去，他一个男的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帮忙。 　　许禾听见动静，门一动她抬起眼看过去，眼睛一亮。 　　周婉跟徐曼进了屋里，跟几个长辈打了招呼，刘婶儿跟桂红姨笑着站起来。 　　“你们小姑娘说话，小野带东西回来了吧？我们帮着做饭。” 　　说完陈秀英也跟着站起来，一块儿去帮忙。 　　周婉跟徐曼坐在床边，操心的瞧着许禾， 　　“小禾，怎么样？” 　　许禾：“整天都在床上待着，还不能洗澡，我快发霉了。” 　　这无异于是最难受的，周婉跟徐曼都没忍住笑出声。 　　徐曼笑着说， 　　“表嫂也快了。” 　　许禾笑着了一眼她的肚子，眨了眨眼， 　　“怀孕了？” 　　周婉点点头， 　　“三个月。” 　　她们低头看向许禾旁边乖乖争着大眼睛的小崽子，眼睛一亮。 　　“小禾，这是你的娃？好好看。” 　　“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长得雪白可爱，瞧着都让人忍不住心都化了。 　　许禾看徐曼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起来，温声开口， 　　“小名十一，大名陆意安。” 　　周婉/徐曼：“好听。” 　　徐曼抱着孩子，忍不住往外头瞅了一眼，没看见陆野，才凑到许禾面前，压低了声音。 　　“小禾，陆野变化也太大了吧，像老了十岁，在县里看见的时候，我差点儿没敢认。” 　　许禾眨了眨眼，有这么夸张吗？不过就是憔悴了一点儿。 　　周婉也有同感，不过委婉了点儿， 　　“是成熟了不少。” 　　看来是该让这人好好休息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下次她也要不敢认了。 　　徐曼看着许禾，眼神软了几分， 　　“刚才见他，才上去问了，知道你生了，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一路上都想陆野都变那样了，你肯定也吃了不少苦，现在看起来，面色还好。”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许禾轻咳一声，她面色还好，陆野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不怪她，怎么劝都没用。 　　中午，陈秀英把陆野买回来的鱼熬了汤，雪白雪白的瞧着就很不错，还有他带回来的苹果，又煮了一个红枣苹果汤，都是给许禾吃的，家里有客人，陆野拎鸡宰了，买回来的鸽子猪蹄没动，这些留给媳妇儿吃。 　　鸡肉许禾吃腻了，就换换口味给客人吃。 　　饭菜做好，陆野把许禾的那部分端进屋里，刘婶儿她们进屋里来喊徐曼跟周婉吃饭。 　　陆野坐在床边，盯着许禾， 　　“鱼熬了汤，还添了豆腐，红枣煮了苹果，尝尝。” 　　许禾有了点儿食欲，吃了不少鱼肉豆腐，又喝了碗汤，煮过的水果也还不错，吃完嘴里总算新鲜了不少，让她多添了几分胃口。 　　陆野悬着的心落地，媳妇儿吃了不少，他也没再逼着吃，把东西端出去，还没还记得吃饭，一听见里屋崽子的哭声，迈开长腿就进屋里。 　　照经验摸了摸，果然湿了，探过去闻了闻，这臭小子拉粑粑了。 　　陆野连忙把这小胖子抱开离媳妇儿远远的，到外面去处理，忍着恶心擦干净换尿片，忍住扔孩子的冲动，洗干净了才抱回屋里。 　　陆野被折腾得够呛，从他没有松开过的眉毛就能看得出来，许禾垂下眼，没让他看见自己在笑。 　　陆野坐在床边，抬手捏了捏媳妇儿的脸。 　　许禾握住他的手腕， 　　“先去吃饭，孩子我看着。” 　　陆野看着换了干净尿片就不管世事自己玩儿的崽子，疲惫的撑着大腿起身，转脸离开房间。 　　许禾总觉得他的步子太过沉重，回头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意安，你要折腾死你爹了。” 　　小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只会睁着大眼睛握着拳头懵懵的看着他娘。 　　下午，陆野开车松周婉他们回去，徐曼实在不想自己一个人坐在后车厢，只能让唐祖明也跟着去了，送了她们再回来。 　　陈秀英把碗筷洗干净之后，回到屋里，把外孙抱在怀里， 　　“小婉跟曼曼一人给孩子松了一套小衣服，一会儿妈给洗干净了，换着穿，人情你自己记着，有来有往。” 　　许禾点点头， 　　“妈，我都记着呢。” 　　这几天迎来客往的人，送了哪些东西，她跟陆野都记在账上，以后都会来往回去。 　　夜里，陆野回屋，孩子已经让许母抱过去陪着睡，许禾让陆野从柜子里把礼簿子拿出来， 　　“周婉姐跟曼曼送的衣服，要记上。” 　　陆野坐在床边，一笔一划的记，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的字已经有点儿进步了，虽然还是很丑，不过写得顺手了不少。 　　见他记好，许禾把礼簿子拿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的查看一遍，没什么遗漏的，才让陆野收起来，记这个，陆野这个土生土长的倒是比她知道。 　　陆野把东西收好，又出门去端温水回来，认真给许禾擦脸洗脚，又立马拿干毛巾擦干，怕着凉，弄完就给许禾塞被子里。 　　并肩躺上床，陆野盯着黑黝黝的房梁嗓子有点儿嘶哑。 　　“媳妇儿，还疼不？” 　　许禾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开口， 　　“今天喝了鱼汤，有点儿疼。” 　　陆野深吸一口气，侧身对着她，捂热自己的手，有些笨拙的探手进去。 　　许禾蹙着眉，忍着疼让他帮忙，直到胸口的疼痛缓解了，许禾才让男人停手，拿了干净衣服换上。 　　陆野拿着衣服出门就去洗了，许禾躺在床上，睁着眼有些恍惚。 　　……她们这顺序实在有点儿太不对了，上来就发生关系了，明明生疏得厉害，现在更亲密的事儿倒是一步一步退回来了，比亲密行为来得更晚的是迟钝的情感。 　　陆野洗完衣服回来，卸力的躺回床上。 　　许禾侧过身，手挽上他精壮的胳膊，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又很快退回来，眉眼弯弯带着笑，补回来了。 　　陆野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在院子里刻意吹了半天的冷风，现在一下白忙活了。 　　“媳妇儿，怎么了？” 　　许禾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睡觉， 　　“没事儿，觉得我们有些东西不太对，我拨乱反正一下。” 　　什么玩意儿不对劲，要媳妇儿亲他来正的，陆野抑制不住短促的笑了声，吭了口气，粗粗的应了一声。 　　“哦。” 　　他死死盯着房梁，僵了半晌，清清嗓子梗着脖子开口。 　　“媳妇儿。” 　　“你是不是……还挺稀罕老子的？” 　　刚说完还没啥，自己就脸红脖子粗的狡辩， 　　“老子的意思是，我这爹当得，还挺让人稀罕。” 　　说了半天没人答应，陆野脸红了又黑，侧过头看过来，身边的人早就困得睡着了，他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硬着肩膀挺了半晌，侧过身把人抱在怀里，捻好被子。 　　黑暗里，骤然传出一声倏忽的笑，陆野团吧着抱着人，安逸的闭上眼，都亲老子了，肯定稀罕，他抱着人的手臂紧了紧，像是在给自己肯定。 　　这一天夜里，陆野倒是抱着媳妇儿能睡了个好觉，陆意安夜里闹，耳朵听了听，很快被哄好了，他抱着媳妇儿忍着没过去，睡得舒坦。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秀英给孩子泡了奶粉，喂他吃了，小家伙就乖乖的自己躺在穿上，她起身去伙房，把给闺女的吃食做好。 　　许禾在陆野怀里睁开眼，抬起眼就看到陆野的青胡渣，还有疲惫的脸，难得的她在他前面醒了。 　　许禾一动不动待在他怀里，不想吵醒他，难得睡得沉，让他多睡会儿。 　　不过媳妇儿让他多睡会儿，儿子不让，陆意安自己睡在床上，很快就张嘴哭，陆野猛的睁开眼，垂眸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媳妇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蹭上去了，青胡渣扎得许禾的脸疼，抬手就推开陆野。 　　小崽子刚把亲爹吵醒，就被外婆哄好了，陆野翻身下床，搭了件外头就出门了，没一会儿就端了鱼汤回来，给许禾吃了早饭，陈秀英才把孩子抱过来让夫妻俩看着，她才去吃饭。 　　陆野三两口吃完早饭回屋里，把儿子抱起来，皱着脸低头看着怀里嫩生生的娃娃，还是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小。 　　他现在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很熟练了，就是一大个人手里头团了一小团，小心翼翼的有点儿滑稽，儿子还挺喜欢被他抱，亲爹大只，抱起来很有安全感。 　　陆野坐在媳妇儿旁边，许禾坐过去，轻轻掀了掀包裹的小毯子，露出小家伙整张脸，她蹙了蹙眉，低头看看儿子，又抬起头看看陆野，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凭什么更像你？” 　　之前小家伙还不太能看得出来，现在慢慢养稍微有了点儿人样，又让陆野抱着，许禾这一看，父子俩简直一个大版一个小版。 　　陆野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么一个小崽子能看得出来才怪，肯定是他媳妇儿没看准。 　　他低头胡看了一眼，又瞅瞅自家媳妇儿，虽然眼瞎啥也没看出来，还是张嘴就来。 　　“我瞅着像你。” 　　看他这一副胡扯得天经地义的模样，许禾垂眼笑出声来，顺手捏捏儿子嫩乎乎的脸，好心情的不跟他争这个。 第55章 都给你挣:努力让媳妇点上灯 　　中午，唐春燕跟田春苗一前一后没隔多久过来了，给小崽子都带了一套衣服，在屋子里陪许禾说话。 　　“小禾，陆野帮你带孩子呢？” 　　她们一来，看见门口陆野在那边洗尿片，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许禾坐在床上，腿上还搭了毯子， 　　“我不出门，事是他跟我妈做。” 　　唐春燕跟田春苗对视一眼，有些羡慕， 　　“还是找个体贴的好。” 　　许禾眨了眨眼，看着春燕，觉得她比结婚之前憔悴了不少，之前春苗结婚的时候见面，还不这样。 　　唐春燕低头看着自己一点儿也不像年轻人的手，叹了口气。 　　“结婚了，不像大姑娘的时候，现在自己撑一个家，真不容易，我们分家了，啥都自己挣，不好做，不过总归挣的都是自己的，熬过去就好。” 　　田春苗握住她的手，点点头， 　　“小禾刚来的时候，陆野在村里多混账啊，要什么没什么，现在也熬过来了，夫妻俩一起干，比什么都强。” 　　唐春燕点点头，心里有些安慰，小禾刚来的时候什么日子，她还记得呢，自己上山去挖笋子，那时候还到她家里去拿了腊肉回来，才算沾点儿荤腥了，不像现在，家还是那个家，周围的东西都摆得满满当当的，小禾也被养得白白嫩嫩的，才过去多久。 　　“我知道，反正他向着我，我们慢慢挣。” 　　田春苗也是这样， 　　“咱们都一样，只要家里男人心跟你一块，其他的都没事。” 　　陆野抱着儿子进屋里，把他放在许禾身边，直起腰看着媳妇儿。 　　“一会儿我去请忠强叔他们帮忙，明天把家里那几块地收了。” 　　他们家的地因着许禾生孩子，耽误了几天，正常人家都收得差不多了，许禾让他去。 　　“嗯，家里地不多，两天能收完。” 　　陆野看了一眼乖乖在他妈旁边的儿子，扭头离开。 　　唐春燕擦了擦手，低头去稀罕小崽子。 　　“这模样，长得真好看，叫人喜欢。” 　　田春苗：“小禾，叫什么名字？” 　　许禾：“大名叫陆意安，小名十一。” 　　田春苗没忍住笑， 　　“小禾，名字你取的吧。” 　　许禾脑海里回想起陆野取的名字，笑着点头， 　　“嗯。” 　　就知道是小禾取的，名字听着就很有文化，陆野取不来。 　　两个人待了会儿就回去了，现在都是有家的人，来来去去也都要时间，许禾没留她们，笑着让她们下回再来。 　　陆野请人帮忙回来，小家伙又哭哭唧唧，他弯腰抱着熟练摸了摸，又拉了，捏着鼻子抱着儿子出去处理，许禾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想笑，不过小家伙拉的却是臭，她都有些忍不住恶心。 　　陆野给陆意安洗干净，这小子还一脸懵懂的盯着他这个爹笑，看得讨打，陆野翻过去给他换好尿片，散散味儿才抱着回去给许禾，捏着尿片在院子里搓洗干净。 　　陈秀英在屋里做饭，做好饭叫陆野给闺女端过去。 　　陆野端了东西进屋里，屋里有些背光，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就有些黑了，他点了煤油灯饭菜送到许禾旁边。 　　许禾这几天胃口都还不错，陆野从县里买了不少东西，她妈换着给她做，嘴里的滋味都丰富了不少。 　　陆野抱着儿子喂奶，沉声说， 　　“明天请忠强叔跟田叔他们帮忙了，家里地少，抓紧点儿两天收完。” 　　许禾点头， 　　“嗯，到时候你也去地里，妈在家陪我。” 　　请人来帮忙主人家自己歇着肯定不行，陆野点头， 　　“好。” 　　许禾拿着勺子慢吞吞的吃，陆野垂眼盯着她被映照得有些昏黄的脸，低声说。 　　“媳妇儿，等家里的粮食收了，我跟叔伯他们商量，联合一下，把屋里的电通上。” 　　许禾愣了愣，抬起眼去看他，又扫了一圈有些昏暗的家，眨了眨眼， 　　“可以吗？” 　　要是家里能够通上电，那肯定再好不过了。 　　陆野点头， 　　“以前上面下来问过，村长通知村里，要集资拉电线电杆，同意的不多。” 　　那时候他压根就不关心，现在他媳妇儿来了，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 　　许禾蹙眉， 　　“村里这么多呢，同意的也不多。” 　　陆野点头， 　　“嗯，我都去问问，祖明跟言青他们肯定干，到时候能喊上一家是一家，把电线拉回来，你能方便。” 　　许禾答应， 　　“嗯，你都去问问。” 　　等她吃完，陆野端着盘子出去，自己吃了，许母留下收拾，陆野回屋里照看孩子。 　　小家伙刚吃完奶，现在还有精力，睁着大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妈妈，像是在认人，认完以后就咧着小嘴笑，看得人心都化了。 　　夜里，陈秀英进屋里来抱外孙，许禾跟她商量。 　　“妈，明后这两天陆野要把家里的粮食收了，白日里孩子也要你多看着。” 　　陈秀英摆摆手， 　　“这叫什么事儿，没事儿，让他去忙。” 　　说完关心道， 　　“要不要妈给他们做午饭？” 　　许禾摇头， 　　“不用，家里的情况叔伯们都知道，陆野多给一块钱，不包午饭。” 　　陈秀英抱着孩子点头， 　　“成，你顾好身体，叫小野自己忙，我看着孩子。” 　　她抱着小团子去自己的屋子，陆野端着水进屋里，熟练给媳妇儿擦洗，招呼许禾睡下，才端着盆出门倒水，给自己捯饬干净了，才回屋里陪媳妇儿睡觉。 　　接下来的两天，陆野每天天还没亮，就拎着锄头出门了，忙碌两三天，把地里的粮食都搬回来，一批一批的在院子里晒，也幸好得了几天好天气，不然都怕粮食霉了。 　　家里的地等过了这段时间去烧了干草，翻了种点儿养地的种子。 　　陆野把院子里的粮食收回来放在屋檐地下，油布盖着防雨。 　　傍晚，刚吃完饭，陆野单手抱着儿子，拎了椅子坐在床边。 　　“明天一早，我去跟村里人商量，早点儿通电。” 　　许禾点头，看着陆野， 　　“通电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儿，别人不愿意，你不许把事情揽自己头上，要是有人想要你多出，咱们家的贷款还没还呢。” 　　家里有债，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有钱还了，陆野把钱挣回来了，但是对着外面，也能说自己的苦。 　　陆野：“媳妇儿，你男人不傻，放心吧。” 　　他不傻，许禾也怕他揽事儿：“这事儿之前村长提过，你就去找村长。” 　　陆野沉吟片刻点头， 　　“嗯，我先去找忠强叔跟苏伯，跟他们聊完，再去找村长，让村长负责。” 　　事情商量好，一夜过去，陆野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他先去找了忠强叔，跟忠强叔谈了。 　　知道他想给家里通电，唐忠强跟林桂红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全看现在手头还算有点儿宽裕，而且祖明跟着陆野真挣钱了的，再怎么说他们也要支持陆野，而且本来家里要是通电，那也方便。 　　忠强叔同意，陆野道： 　　“叔，一会儿我去苏伯家，问问苏伯同不同意，要是成，你们跟我一块儿去找村长，让村长跟村里人说。” 　　唐忠强拍拍手里的烟袋抖抖灰站起来， 　　“走，叔跟你一块儿去。” 　　俩人一块儿去了苏伯家里，苏老爹还没说话呢，刘婶儿就雷厉风行的答应。 　　“这可是好事儿，哪能不应，你老伯腿不方便，我陪你们走一趟。” 　　以前是没那条件，不然哪个不想跟城里一样，让屋里亮堂点儿。 　　事情拍板，也就不耽误时间，直接往村中村长家过去了。 　　村长听了陆野他们来的意思，有些意外。 　　“陆野，你是来找我谈给家里拉电线的事儿？” 　　陆野：“嗯，没电我媳妇儿在家不方便，以前她家在县里，都通电的，现在跟我来村里，电都没有，不合适。” 　　这小子就因为怕他媳妇儿不方便，这就来了？ 　　村长怕他冲动，叹了口气， 　　“陆野，你可得想好，要通电肯定还要拉电线栽电线杆，还要找人来装，这些都要花钱，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要不是得花钱，村里早让人安上了，没有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说用就用。 　　陆野点头，“知道，多的都花了，不怕多欠点儿。” 　　这土匪样村长忍不住扶额，转脸看着两个陪着他过来胡闹的长辈。 　　“你们也跟着他闹？” 　　刘婶儿可不赞同， 　　“学军，这哪是胡闹，村里连盏灯都没有，平日里开个会还得点蜡烛，之前人家上面的人下来开扫盲班，夜里一个一个点着蜡烛，手里拿着认化肥养猪的书，看都看不清，那还学啥。” 　　人家下来扫盲，村里人白天里哪里有空，全是夜里去学，一个一个的人脸都看不全呢，就学个热闹。 　　吴学军作为村长，之前就想让村里通电，不过那也得考虑村里各家的实际情况，不能强求，这可是得给钱的事。 　　不过实际情况是村里没电确实不方便，他也想把事儿办了，狠了狠心拍手点头。 　　“成，晚点儿我敲钟，喊大伙到村小学开会，把这事说了。” 　　说完他看着陆野， 　　“既然是你要办的事儿，就别跟以前一样，人也不见去，这个会你得参加，到时候积极点儿做个表率。” 　　陆野抬手搓了搓鼻子，真没想还这么麻烦，让他说自己借钱通电做表率吗？ 　　唐忠强把陆野扯到背后，笑着点点头， 　　“就是，村长，晚上开会，就让他做表率，上台去说几句。” 　　陆野赶鸭子上架，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从村长家出来，陆野挠头， 　　“叔，我能做啥表率？” 　　唐忠强：“回去问问小禾，让她教你说两句好听的话就成。” 　　让他做表率，那也得有人听不是，陆野无话可说。 　　许禾在屋里抱着儿子哄着玩儿，听见动静就抬眼看过去，一抬头就看陆野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还以为是事情不顺利。 　　“没事儿，本来大家现在条件都不好，通电也不合适。” 　　陆野摇头坐到床边，低头伸手戳戳儿子，被小崽子握住一根手指头，他也没动，抬眼看着媳妇儿，又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 　　他头一偏，大脑袋就靠在许禾肩膀上，声音有气无力。 　　“夜里村长召集全村开会，让老子到时候积极响应，站起来作表率。” 　　他这丧了吧唧的样子，许禾还以为怎么了，没忍住笑着摇摇头， 　　“不就是说几句话吗？你不会。” 　　陆野焦躁的闭上眼， 　　“不会，你男人只会骂人。” 　　许禾笑他：“你为什么要通电，跟别人说了就成。” 　　陆野没说话，歪过头看她。 　　许禾看懂了，别开眼有些不好意思。 　　“你就当个反面教材，反面教材都要拉电线，没准其他人也愿意。” 　　陆野垂眼盯着儿子握着自己的手，扯了扯嘴，媳妇儿说得对，他本来就是反面教材。 　　陈秀英进屋里听见小两口的话，笑着说， 　　“村里要通电，是好事儿啊。” 　　陆野僵着脖子直挺挺的坐起来，许禾瞥了他一眼，笑着说。 　　“是好事，不过要各家出钱集资，肯定有人不愿意。” 　　大家条件都不好，陈秀英叹了口气点点头， 　　“也是。” 　　当天傍晚，村长在村小学敲钟，大喇叭喊了十几遍，把村里的人都召集过去开会。 　　陆野捏着手电筒去了，要不是许禾还在坐月子，她也想去看看，想听听陆野会说什么呢。 　　现在只能自己窝在屋里，抱着宝宝玩儿了。 　　整个竹山村有六十多户人家，平日里除了要紧事儿难得开会，现在家家户户听见村长要组织开会，一家起码派出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就往村小学过去，还得自己拎着一个小板凳。 　　吴学军守在小学操场，他通知完以后，陆陆续续就来了人，一人拎着一张板凳，一来就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直接在小学露天的土操场聚集开会。 　　陆野一来就被刘婶儿拉着坐到第一排去了，想退都退不开，忠强叔坐在他旁边，两面夹击跑都不能跑。 　　村里六十多户人家，吴学军点了一下，都到齐了，他扫了一圈，提高音量开口。 　　“今天把大伙都喊来，就为了一件事。” 　　“前几年提过的，要给村里通电，那时候没多少人答应，就一直没办，好几年了，隔壁有几个村子都通了电，咱们可不能被人比下去，就把这件事重新提起来，今天开个会，同意不同意的都提提意见。” 　　这话一出，操场各户人家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立马举手问。 　　“村长，通电有补贴吗？都要我们自己掏钱？” 　　吴学军：“国家会补贴一部分，主干线拉到村口，不过进了村口的主线设备需要集资，线拉到哪家，还需要自己掏钱。” 　　“那不是跟以前一样吗，还得自己贴钱，哪有钱。” 　　吴学军抬手拍在身后的黑板上， 　　“其他村也一样，国家补贴一部分，不是欠你的！” 　　他张嘴喊了一声， 　　“有谁同意！” 　　陆野一个大高个憋屈的坐在小板凳上，左耳进右耳出的压根没听，旁边的刘婶儿抬手就掐，死小子还不表现。 　　陆野一个激灵站起来，周围人都坐着，他比谁都高，顿时窃窃私语的人群刹然安静。 　　吴学军脸上挂起笑， 　　“陆野，你要说什么。” 　　陆野吞了吞喉咙，回想起他媳妇儿的话，张嘴乱说。 　　“老子就是要通电，我没出息，我儿子得有出息，我听说隔壁通电的那几个村，今年大学生都出了好几个，老子儿子也要当大学生，通了电以后天天让他夜里也得学。” 　　“我媳妇儿夜里缝衣服，踩缝纫机，点煤油灯老子怕坏了眼睛。” 　　大学生这事儿还是之前许禾跟江欣冉聊天的时候，陆野无聊听到的，现在倒是能让他说出来。 　　话糙理不糙，这事儿确实不假，村里人开始琢磨。 　　陆野这个混不吝的现在生了娃，又来村里开会，又要通电，倒是叫人有些惊住了。 　　吴学军趁着时候继续说， 　　“陆野说得对，隔壁几个村，今年大学生都比咱们村多，人家陆野都想着以后要让儿子读大学，你们还不如他。” 　　陆野抱着手抬着脖子站在那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表彰，实则脸皮厚。 　　唐忠强也跟着站起来， 　　“可不是，我不知道别的，国家给补贴一部分，也不能只想着添麻烦，国家支持，我自己也拼一把，反正政策不会错。” 　　刘婶儿随着气势站起来， 　　“我儿子现在在县里上班，以前回家，夜里都得点着蜡烛，我瞧着都心疼。” 　　江叔：“我闺女也是，这次她大学回来，我想让她在家把灯点亮。” 　　田叔：“说什么也不能让别的村比下去，隔壁村之前还跟咱们争过地盘，咱们要是被比下去了，以后再闹点儿矛盾，他们比咱们厉害，肯定让我们吃亏。” 　　“还有夜里的扫盲班，国家为我们考虑，让上头的人来教，村里连电都没通，怎么学，人家教的可都是平日里真正用得着的。” 　　“……” 　　一个一个的冒出来，逐渐让大伙儿的天平往一边倾斜。 　　村长适时开口， 　　“通电不是一朝一夕算亏损的事儿，一通就是你的一辈子，还有家里的三代四代后生几辈子，这笔钱你现在不花，早晚都得让你的子孙花。”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沉默了。 　　吴学军把要花的账给大家算好了， 　　“拉到村口的线有国家补贴，进村以后，需要的电杆、电线、还有电表设备安装，一家出180，费用说好，实在困难的家庭，我会上报，到时候上面会酌情补贴。” 　　话已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情况都跟大伙儿说通，现在举手，同意村里通电的人举手。” 　　陆野的手长，伸手举得直直的，跟着他举起的手，一个一个的慢慢窜出来，吴学军看着下面一个一个的手势，深吸一口气，连忙拿笔记上。 　　记上以后，他拿着本子一个一个点名， 　　“江连勇，唐忠强，李磊国，……陆野，刘顺琴，……念到名字的都是同意村里通电的，还有没念到的没？” 　　吴学军边拿着笔边看着下面，又陆陆续续有三个人举手，吴学军重新记上，数了一下名单上的人数。 　　“村里四十九户人家同意通电，明天我把情况上报上去，上面很重视各村通电情况，应该能很快把主干线拉到村里来，咱们村，终于要通上电了！” 　　“还有不同意的人家，心里也不要有什么意见，只要村里大部分有电了，你们什么时候想同意了，随时来跟我说。” 　　“好了，事情结束，回去都跟家里人说好。” 　　“啪啪啪！” 　　整个土操场，在大伙儿的掌声中结束会议。 　　陆野拎着板凳，打着手电筒回家，他头一回参加村里的会，还说了那些话，一路上不少村里人都贴过来跟他说话，只觉得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 　　陆野心里的滋味怪异，一路回到家，看着屋里亮起昏黄的煤油灯，果然早点儿通电好。 　　他进了屋里，许母抱着孩子，许禾抬起眼看着他，明明幽暗的火光，却一点儿没掩盖住他媳妇儿璀璨的眸光。 　　陆野坐到许禾旁边，许禾撑着床外头看他，有些好奇。 　　“怎么样？能办吗？” 　　陆野收了电筒，抬起下巴， 　　“能办。” 　　“四十九户同意通电，村长明天去办。” 　　许禾唇瓣微扬，忍不住的欣喜。 　　“那太好了。” 　　家里总算能有电了，不然她做什么都不方便。 　　陈秀英也跟着高兴，这边没电她都有些不习惯，别说她闺女了。 　　抱着外孙坐了一会儿，她才带着孩子离开，陆野出门去烧水回来，给媳妇儿擦脸擦身体，熟练做完才出门收拾自己。 　　许禾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歪着头盯着陆野回来。 　　陆野掀开被子上床，躺在她旁边，侧过身熟练的把许禾抱在怀里。 　　“怎么还不睡。” 　　许禾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嫌臭。” 　　陆野垂眸瞥了她一眼，恶劣的扯了扯唇， 　　“是有点儿臭，不过老子乐意抱。” 　　许禾仰头又撞了撞他的胸口，不跟这人计较，静了静忍不住含着笑带着期许。 　　“等以后家里通电了，就能买个吹风机，我头发都快打结了，臭死了，还有洗衣机要买，你儿子太难收拾了，还有冰箱，电视机，等以后有电，都能买上。” 　　陆野扯了扯唇， 　　“那你男人得多挣点钱。” 　　媳妇儿要买的太多，钱包不给面子。 　　许禾赞许的点点头， 　　“嗯，你努力。” 　　陆野仰起脸，轻轻喟叹， 　　“嗯，等你出了月子，我都给你挣。” 　　“睡吧。” 　　许禾抬手轻轻贴着他的胸口，打着呵欠闭上眼睛，呢喃着答应了。 第56章 给媳妇儿洗头:洗澡你都要监督 　　村长第二天往上头上报，过了两日就有人员下来，协商立杆占地，还有县电力站技术员来村里勘测走线。 　　准备得差不多了，吴学军特意来找陆野。 　　陈秀英回屋里给村长煮茶，陆野招呼村长坐下。 　　吴学军：“今天过来，是跟你商量一件事儿，村里通电的事儿，现在技术员下来走过线，咱们村里也要自己出人动工，想请你开货车拉土，还有从山头上把锯下来的电线杆拖回村。” 　　通电的事儿是他开头主张的，陆野没什么意见。 　　“可以。” 　　村里有辆货车，事情实在好办不少，其他的各户都准备好人手，早点儿动工早点儿办完。 　　“成。” 　　吴学军点点头， 　　“你这边没什么问题，我再去其他家说说，人员全部调动起来，最早一个月给咱们通上电。” 　　陆野这边通知到位了，吴学军喝了口茶，没继续待着，连忙去动员村里其他人家，这事儿尽早完工，早早给村里通上电，以后人家上面的人下来，他这个村长也能脸上有光。 　　送走村长，陆野回屋里，看着好奇的媳妇儿，从她怀里把儿子抱过来。 　　“村长过来，让我开车装土，拉电线杆。” 　　许禾瞪眼睛：“你那个车怎么拉电线杆？” 　　那电线杆多重，怎么拖得动。 　　陆野：“媳妇儿，应该能勉强拖几节，从山头上拖下来。水泥杆拉进村里，不好拉还死贵，只能用木杆。” 　　许禾这才回神过来，原来是就地取材，要用山上的木杆，现在这个年时，能用木杆降低成本，大家都不会选贵的，就算用的年限久。 　　接下来这快一个月，陆野白日里都在村里干活儿，拖泥巴拖木杆连带着挖土，村里绝大多数动员着干活儿，按照技术员的要求把该动工的全部动工，一个月以后，路口的主干线接通，县里派了技术员下来，让村里配合接线，又一家一家的走访安装，把电表还有需要的电灯泡跟其他设备全部都安装上。 　　一个月以后，村里接到通知，第一次开始全村试电，技术员从村口第一家开始挨家挨户的试电，只要是同意接电的人家，一家一家的试。 　　技术员到了第一家，全村的人都围在外面看热闹，看着技术员爬上楼梯，打开闸门，下一秒，屋里的白炽灯亮亮堂堂的，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许禾没出来，不过她推着让陆野出来看热闹了，陆野压下心里那股怪异的暖流，随着村里的人群挨着走到第一户人家，灯那道光在所有人面前亮起的时候，陆野抬手一巴掌把旁边要爬电线杆的唐祖明扇下来。 　　“滚下来，老子拉的电线杆，你不要命啊。” 　　也不怕被电劈死。 　　唐祖明乖乖下来站在野哥旁边，技术员回头冲着陆野笑， 　　“这位同志说得对，以后我们会不定期来村里做安全教育，电线杆可不能碰，尤其是家里的孩子。” 　　陆野顿了顿，别扭的别开脸。 　　唐祖明满脸感动的凑过去， 　　“野哥，原来你关心我。” 　　陆野不想理他。 　　技术员第一回测试完以后，又拿着工具走到隔壁的第二家，还有村里人帮着他扛梯子过去，给他摆好，等在门口的人家热情的跑过去，仰脸瞧着技术员干活，整个村里的人翘首以盼，就这样不嫌麻烦的，一家一家守着看过去，直到整个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在今天夜里亮起灯。 　　送走技术员以后，本来平日里夜间安安静静的村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还有小孩子吵着还要玩儿的声音，最后都被家里人拎着竹条子扯回家了，才消停。 　　陆野跟唐祖明分开，回到家里，许禾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她还没出月子，不能去别人家，这里的说法是怕被借了喜，许禾自己不在意，可别人计较，只能忍着，也没几天了。 　　家里热闹过一瞬，现在院子里亮了灯，整个小院亮堂堂的，看着陆野进门。 　　“都弄好了？” 　　陆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嗯。” 　　陈秀英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她刚给意安换了尿片，瞧着小两口在院子里，感情很好，陈秀英笑着走过去。 　　把孩子放在许禾手里，陆野要接手，陈秀英没让。 　　“你刚回来，身上还带了冷气，等会儿再抱他。” 　　小家伙身上裹得严实，不过十一月份的天气，那也是够冷的。 　　许禾躺在躺椅上，身上还盖着毯子，抱着儿子晃晃，小家伙在她怀里咯吱咯吱的笑。 　　陈秀英这时候才开口， 　　“闺女，明儿一早，妈就回去了。” 　　来了一个多月，闺女也快出月子了，现在陆野把他们村里这边的事儿办完了，她也该回去了。 　　“本来待半个多月就要走的，后头小野村里事儿多，就留下了，现在你也快出月子了，妈得回去了。” 　　她在这里待的一个多月，屋里的饭菜都是她弄的，还有夜里，也一手带着外孙，现在一下要走，许禾有些舍不得，但也不能留，留着还继续帮她照顾孩子，县里的工作让人替了一个月，得回去了。 　　许禾点点头， 　　“妈，明天吃完饭，陆野送你回去，以后我们常回去看你。” 　　陈秀英低头看了一眼闺女怀里睁着大眼睛看她的外孙，伸手戳戳他。 　　“意安，外婆要走了，想不想外婆。” 　　小家伙两只手伸出来捧着外婆的手，对着她傻笑。 　　这小家伙实在讨人喜欢，陈秀英又忍不住抱了抱，实在稀罕。 　　外头冷，陈秀英抱着孩子起身，看着面前的小两口， 　　“天冷，快回屋里歇着。” 　　又抬眼看了门口的灯，还是忍不住絮叨， 　　“通电了，家里的煤油灯跟蜡烛也得备着，爱停电。” 　　许禾抬手握住陆野的手起来，乖乖答应， 　　“知道了妈。” 　　陈秀英才放心抱着外孙进屋里，最后待一晚，她好好稀罕。 　　许禾披着毯子，捂着手哈了口热气，她先回了屋里。 　　陆野进伙房里烧火，先烧了水，又端进卫生间，把躺椅上面铺上的垫子褥子都拆下来，搬竹躺椅进去，才回屋里去，弯腰把床上的许禾打横抱起，迈开大步三两下出门进了洗澡间。 　　许禾舒坦的躺在躺椅上，身上还盖着毯子，陆野把木盆放在椅子上，高度合适，拎了小板凳坐在旁边，耐心的给媳妇儿洗头。 　　水温合适，他揉捏在脑袋上的力度也合适，许禾惬意的闭上眼睛，这人一直不给她洗头洗澡，还是半月之前她能出院子了，才特赦给她洗头，也是像现在这样，许禾什么也不用做，就是回忆起来，那次洗头，她想洗个彻底，硬生生换了好几次水。 　　“冷不冷？” 　　陆野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视线落在阖着眼的媳妇儿脸上，盯着她的表情。 　　许禾舒服的哼哼， 　　“不冷。” 　　陆野就给人好好按了按，水温不对就加热水，洗了头以后，立马用厚毛巾裹住头，轻轻擦拭到半干，又换一条厚毛巾。 　　许禾耷拉着眼皮，望着陆野：“我要洗澡了。” 　　陆野静静的盯着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快点儿。” 　　他没拦着，把许禾的躺椅拎出去，看着洗澡间的门在面前关上，拎着小板凳就坐在门口，感觉差不多就往里头喊。 　　“媳妇儿，好了。” 　　许禾不想说话，敷衍一声， 　　“陆野，我才脱衣服。” 　　陆野脸一热，又忍了几分钟。 　　“差不多了。” 　　许禾深吸了一口气，洗个澡被这人催了半天，才舍不得的磨蹭着打开门出去，瞪了蹲守在门口的人一眼，还没骂人，就被陆野团吧着直接抱走回到屋里。 　　陆野把媳妇儿放回床上，抬手摸摸她的脸，感觉温度不凉，才满意的扭头出门。 　　把许禾的洗澡水倒了，又拿着脏衣服坐在水缸旁边，搓洗干净。 　　给自己捯饬干干净净的，陆野才锁门关灯回到房间里。 　　许禾头发已经干了，发丝散落在床上，她抬起手打了个呵欠，看着陆野回来，软声开口。 　　“记得关灯。” 　　许禾嘟囔，条件不好，可不能浪费电了。 　　陆野随手关灯，才翻身上床。 　　许禾侧过身去看他， 　　“明天你送妈回去，去商场买几身厚外套，再给妈添六十六块，知不知道。” 　　陆野握住她的手，“知道。” 　　许禾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陆野吞了吞口水，压下意动， 　　“媳妇儿，出月子了去医院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 　　许禾随口答应，迷迷糊糊睡着。 　　陆野翻身对着她，低头静静的盯着小姑娘卷翘的睫毛，黑漆漆的眸子里晦暗莫测。 　　第二天一早，许禾起了个早，进屋里就看她妈在里面忙活，许禾过去接过奶瓶， 　　“妈，你今天别忙活了。” 　　陈秀英笑笑， 　　“都习惯了，我还怕回去以后，不习惯呢。” 　　许禾也笑：“没事儿，离得又不远，我们常去看你，你也常来。” 　　陈秀英面上点头，心里也知道这一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她转脸看着自家闺女，这月子都没受罪，白白净净的，她心里头也放心。 　　“陆野对你好，妈这趟回去，心里也放心。” 　　许禾垂眸：“嗯，我知道。” 　　陈秀英：“马上出月子了，屋里只有你们小两口，事儿可不少，陆野还要出去挣钱，你会辛苦不少。” 　　“不过孩子还算懂事，不折腾，你好好养着。” 　　许禾点点头，回头看着婴儿车里乖乖巧巧的意安， 　　“我能带好他。” 　　婴儿车他们还没来得及买，这还是苏伯给做了送过来的，很好用，边缘都磨圆了，也不怕有小刺划拉到手。 　　泡好的奶温度合适，许禾给小崽子喂了，陆野进屋里，吃完早饭，陈秀英实在舍不得外孙，抱着稀罕了好久。 　　许禾让陆野把家里最后一只鸡宰了，十只鸡，生完孩子以后，一只一只都宰完了，等出了月子，还得去菜市上买几只回来继续喂着，不能浪费弄好的鸡圈。 　　这一个多月，她没怎么胖，身体慢慢恢复比起怀孕的时候瘦了不少，回到原样，有的地方倒是丰韵不少。 　　倒是家里的煤球，这一个多月伙食太好，已经完全长成大狗了。 　　陆野处理完鸡，许禾没让亲妈动手，让陆野烧火，她做菜。 　　最后一只老母鸡，许禾做了一道黄焖鸡还有辣子鸡，她不喂奶，倒是不用太忌讳辣，能吃点儿。 　　吃饭的时候，陈秀英都不舍得把孙儿放下，吃完饭，她看着自家闺女，忍不住说， 　　“闺女，你跟小野肯定忙不过来，要不妈把意安带回去，帮你们带。” 　　许禾没忍住笑， 　　“妈，你回去还得上班呢，以后我们回去看你的。” 　　陈秀英只能不舍得的把外孙送回闺女手里，回屋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外婆，两只小手要去够她，看得陈秀英更舍不得了，不过真得走了。 　　陆野帮忙把东西刚上车，又把车开到院子外头，陈秀英最后摸摸意安，才起身看着闺女， 　　“你别送，妈走了。” 　　这一个多月，都是亲妈照顾，许禾心里舍不得，抿着唇轻轻点头，带着意安的手跟她挥了挥，看着她离开。 　　陈秀英坐上车，陆野看了媳妇儿一眼，冲她摆摆手，扭动钥匙启动车子往县里开着回去。 　　陆野一路平稳的来回县里，没有第一时间来回去，把车停在商场门口，利索的下车。 　　“妈，我去买点儿东西，您等等。” 　　陈秀英跟着下车，忍不住叮嘱， 　　“小野，你给小禾跟意安买东西成，可别给家里买。” 　　陆野没应，扭头进了门，按照媳妇儿的意思挑了三套厚外套，一人挑一件，又添了条烟跟一瓶酒，才拿着东西回去，把东西放在车上。 　　这东西，陈秀英一看就是给家里拿的，说又说不通，没办法。 　　陆野开车送妈回去，把东西都给送进屋里，陈秀英无奈。 　　“以后别拿了，你们现在有孩子，花钱的地方多，别大手大脚的。” 　　陆野老实答应，把那六十六块钱压在衣服底下，打了招呼才扭头出门，开车回家。 　　陈秀英把东西收起来，就看到压在最下面的那六十六块钱，眼眶一热，没忍住抹了抹脸，连着钱也一块儿好好藏好。 　　陆野开车回家，把车停在门口，大步进了屋里。 　　许禾抱着孩子坐在伙房，身上暖呼呼的，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他进来，眉眼弯弯眼底好像有星光璀璨。 　　“回来了。” 　　陆野随手拍拍身上，试图把满身的冷气拍走，才大步坐在媳妇儿旁边。 　　“嗯。” 　　许禾歪着头看他， 　　“东西都拿了？” 　　陆野看着媳妇儿穿得厚厚实实抱着怀里的小崽子，圆乎乎的瞧着他看，心口暖着热气， 　　“嗯，都拿了。” 　　许禾见他身上热乎了，立马把怀里的小家伙递过去。 　　“他尿了有一会儿了，你快去换。” 　　特意等他回来呢，小家伙没哭，就是想让他爹爹帮忙换。 　　陆野低头盯着被塞进怀里的小团子，胸口烫呼呼的，还没坐稳就抱着站起来，老实给儿子换尿片去。 　　许禾托着下巴看，父慈子孝就应该早早培养嘛。 第57章 重度依赖:吃饱就亲 　　许禾这月子坐得比村里谁都长，一个半月，她才终于出了月子，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儿，由陆野安排，要带她去县医院检查身体。 　　一大早，许禾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吃蛋羹，因为怀孕没受什么罪，做月子也舒坦，她现在身体恢复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是陆野非要去看看才放心，反正跑一趟也没事儿，随着他去了。 　　陆野拿着奶瓶弯腰给陆意安喂奶，小家伙小手小脚翘得高高的，嘴巴噗嗤噗嗤的吸，吃得很快，小崽子能吃能睡能拉，一看就是个高精力的。 　　陆野照顾完孩子，又给他擦了嘴，才顾着自己囫囵吃了两口。 　　许禾从屋里拿了一个厚毯子，给儿子裹上，拿上证件放在包里，等陆野把车开出院子，她才抱着儿子出门，反手把门锁上，陆野帮她把副驾门打开，许禾好好抱着陆意安坐上副驾驶。 　　看着媳妇儿抱着儿子坐好，陆野帮忙系上安全带，才扭头看着前方，开车离开家往村口开去，等在村口要坐三轮车的村里人不少，看见他们的车过来，陆野瞧见了，还是没顺手都拉上，守在那儿等拖拉机的人太多，师傅要做生意，他们反而不好做，只能直接开着离开了。 　　倒是在半道上遇上的两个走着要去的村里人，才停下车让人上来，顺路拉了一截，到了地方，两个长辈要给钱，陆野没收，等她们下车以后，就开车往县医院去。 　　到了医院，先陪着许禾去找医生，医生简单问问她的情况，又做了基础检查，确定身体没问题以后，陆野先一步抱着儿子出门。 　　站在门口，他把怀里的崽子给媳妇儿抱着，轻咳一声， 　　“我有点儿事儿，媳妇儿你带他去看看。” 　　许禾皱眉， 　　“你身体哪儿不舒服？” 　　陆野别开脸： 　　“你男人身体好着呢，就是去上个厕所。” 　　许禾垂眼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儿子，点点头抱着儿子去给医生做婴儿的基础检查。 　　看着媳妇儿离开，陆野反手又推门进了医生的诊室，搓着大腿坐下，难得局促。 　　“医生，我媳妇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生完孩子还对媳妇这么上心也难得，接待的医生有些欣慰的看着他点头， 　　“放心，没什么问题，你照顾得很好，你媳妇儿恢复不错。” 　　陆野梗着脖子结结巴巴， 　　“那……那个啥，成不？” 　　这一副吞吞吐吐不可言语的模样，老医师顿时明白，小年轻嘛，都理解。 　　“放心，身体没什么问题，适度都成。” 　　陆野仿佛脚下有火星子在往上冒，听完以后闷头就打开门出去了，余光扫来扫去没看到媳妇儿，自己忙跑过去大厅药房掏钱，买了点儿计生用品，立马做贼一样揣进兜里藏着，才扭头要去找媳妇儿孩子。 　　“陆野，买什么呢？” 　　许禾抱着儿子下楼，就看到陆野站在药房门口，听见她的话还一个激灵，回头僵着脸冲着她过来。 　　“没买啥。” 　　陆野伸手从媳妇儿手里把儿子抱过来，稀罕了一下，抬起眼去看眼前嫩生生的媳妇儿，眼神恍惚。 　　“检查好了？” 　　许禾点头， 　　“嗯，医生说发育没什么问题，没事儿。” 　　陆野抱着儿子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大了不少， 　　“去商场买东西吗？” 　　许禾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走上去跟在他旁边，上车以后才把儿子接回手里， 　　“先去菜市，我想买点儿鸡鸭回去养养。” 　　陆野随口应了一声，掉头往菜市那边过去，到了地方，许禾走在前面去挑东西，陆野抱着儿子跟在后面。 　　家里的鸡宰完了，这次许禾买了二十只小鸡崽，添了五只鸭，付完钱以后，陆野才把儿子放在她手上，自己去拿东西，许禾抱着儿子走在前面，看见想买的直接抬手问，付完钱老板直接递给她男人，一路从头逛到尾，回到车边，陆野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后车厢里，许禾让他从自己包里拿了帕子擦干净手，才坐上车。 　　“去供销社一趟，奶粉吃不了几天了。” 　　陆野开车过去， 　　“过两天去省城一趟，多买几罐回来。” 　　省城那边牌子更全，能买的也多，许禾点点头。 　　他们的小买卖还在做，不过许禾生孩子期间，绝大多数全都是祖明在跑，祖明的驾驶证还没下来，这期间还是回到最开始那样，不过总是有得赚的，现在许禾出月子了，接下来年前这几个月，哥俩估摸着要亡命的干了，多挣点儿钱过年。 　　上了供销社，许禾就买了一罐奶粉，其他的等陆野上省城了买回来也方便。 　　买好东西，夫妻俩开车回村里，刚回来没歇一会儿，唐祖明就过来了。 　　现在嫂子出月子，野哥得空，他们兄弟俩也得忙起来了。 　　小家伙待在许禾怀里，唐祖明边跟野哥说话，边瞅着他干儿子，真招人稀罕，忍不住从许禾手里捞过来，磨磨蹭蹭的贴了贴。 　　“我干儿子真俊，野哥，比你还俊。” 　　臭小子能看得出什么，陆野瞥了一眼，懒得跟他计较。 　　唐祖明稀罕了一会儿，小家伙不客气的在他怀里拉了，臭烘烘的一点儿也不招人稀罕了，唐祖明撇开脸立马把孩子送回野哥手里。 　　陆野习以为常，接过手单手捞着儿子回屋里拿干净的尿片，回来以后从热水壶里倒水，又兑好温水，动作利索的伺候家里的小祖宗，扔了脏尿片到一边，又用温水把臭儿子的屁屁洗干净，擦干换新尿片，弄完就塞回唐祖明手上，自己拿上脏尿片出门洗去了。 　　野哥的背影实在高大，唐祖明两只手呆愣愣的看着干儿子，跟他大眼瞪小眼，转脸就看坐在旁边的嫂子，眨了眨眼。 　　“嫂子，这些活儿，都是我哥干呢？” 　　许禾托着下巴，看着儿子乖乖巧巧的在祖明怀里， 　　“嗯。” 　　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以后你们忙起来，我也要干了。” 　　希望儿子能自律一点儿，每天等他爹回来再拉臭臭。 　　唐祖明盯着手里的崽子，可真稀罕。 　　陆野给儿子尿片洗干净晾好，才回到屋里，手烤暖和了才抱儿子，时间差不多了，他冲奶瓶喂奶，许禾拍拍手站起来做饭，不止儿子要吃饭，她们也得吃饭了。 　　唐祖明抱着孩子看着野哥跟嫂子默契的各干各的，低头愣愣的盯着手里的孩子，晃着脑袋贴贴他软乎乎的脸，虽然会拉粑粑，不过还是很可爱。 　　夜里吃完饭，唐祖明跟陆野事情说好了，他才离开。 　　夜里，许禾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洗澡间出来，陆野伙房的大门开着，小家伙自己躺在婴儿床，她走过去换了陆野的位置，家里的脏衣服都交过去了。 　　小家伙吃饱喝足，之前又已经拉过了，这会儿舒服得很，卷着小拳头乖乖睡觉呢。 　　许禾头发擦干以后，梳顺发丝，才弯腰抱着儿子回屋里，小家伙被妈妈抱起来的时候醒了一会儿，瞧着懵懵的，许禾抱着他回床上，又轻轻拍着哄睡着了。 　　陆野火急火燎的把洗澡间收拾干净，又快速洗完澡，把脏衣服都搓了晾好，风一样席卷过去，锁门关窗，拉了灯以后拎着婴儿车回屋里。 　　他风风火火的进屋里，带来一身的寒气，耐着性子自己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又贴心的把儿子的婴儿床垫好软乎乎的垫子，走到床边就要把儿子抱过来。 　　许禾护着孩子，仰脸去看他， 　　“夜里不会压到他的，就让他在这儿睡吧。” 　　陆野瞥了一眼，儿子在这儿睡，他这个老子去哪儿。 　　“我睡觉不老实，让他自己睡。” 　　许禾眨眼拧眉，怀疑这人说瞎话，他们俩明明睡觉更不老实的那个人是她才对，这人有问题。 　　又想想算了，反正儿子就在一个屋，要是有什么动静也方便照顾。 　　得到默许，陆野俯身把儿子抱在怀里，在他要醒不醒的时候哄着放进婴儿床，又把厚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小家伙被裹着很有安全感，一点儿没醒。 　　陆野随手关了灯，走到床边，媳妇儿就躺在里侧，他摸着上床，挺着脖子仰躺在床上。 　　周遭静悄悄的，儿子没什么动静，乖乖的在睡觉，许禾松了口气，正要阖眼，身边滚烫的气息猛然钻进被窝。 　　陆野：“媳妇儿，还疼不疼。” 　　许禾愣住，脑海里闪过他想说的意思，脸颊一热，蹭着枕头摇摇头， 　　“不疼。” 　　话音刚落，陆野带着热气窜过来，拂在耳边的嗓音都带着痒意。 　　“媳妇儿，我帮你揉揉。” 　　话说得大胆，陆野可没真正干过，探进领口的手都抖得不行。 　　许禾察觉到胸口的暖意，粗粝的指腹摩挲带着痒意惹遍全身，她咬咬唇，抬手攥住陆野的手腕。 　　声音又低又细， 　　“儿子在，你别太过分了。” 　　陆野一只手撑着床猝然翻身压住许禾，黑黝黝的眼神紧紧盯着她，高挺的鼻梁一下一下蹭着许禾软嫩的脸，气息扑洒在怀中人脸上，从上到下，像只大型犬一样，一蹭一蹭的吻上她的唇，有些笨拙的舔。 　　滑溜溜的舌头又软又灵动，吞食进嘴里不得章法又急躁，许禾喘了口气，低呵出声。 　　“陆野，小点儿声。” 　　水声滋溜滋溜的在静谧的房间里明显得叫人恼羞。 　　陆野吞了吞口水，唇角溢出的津液不管不顾，他捏着身下人的下颌，唇角扯了扯带着桀骜。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媳妇儿，你男人憋久了。” 　　说着他又忍不住亲了亲嘴边湿软的唇。 　　以前碰也不敢碰，媳妇儿就在身边，干巴巴的圈地盯着，亲也不敢亲，怕煽风点火又做不成，熬到现在，他真成和尚了。 　　被人压在身下，这人胡乱的蹭，电光火石之间，许禾回想起今天去医院的时候，陆野的异常，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一样防着她，原来是这样，真去做贼了。 　　许禾气不过的抬手捶上他的胸口， 　　“所以今天在医院，你就是回去问医生这个了！” 　　陆野捉住那双细手，嗓子嘶哑， 　　“媳妇儿，医生说没问题。” 　　许禾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躁动，蹭在她身上那么明显，她闭了闭眼，凑上去亲亲他的唇。 　　“你买了？” 　　黑暗里，陆野眼睛爆发着精光， 　　“买了！” 　　许禾握住他往下走的手，别开脸耳根绯红， 　　“动静小点儿。” 　　陆野像是得到特赦的囚犯，总算让自己刑满释放，捏着媳妇儿的手往下走， 　　“我尽量。” 　　毛头小子说自己尽量，话不可信，身下的木床咯吱咯吱响了半夜，一开始还急躁得不得要领乱打乱撞，到了后头简直是蛰伏的野狼蓄着獠牙，许禾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这一觉，许禾昏昏沉沉睡了好久，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儿子的哭闹，没一会儿又是陆野哄着孩子的动静，身上温温热热半晌，又闷头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许禾连抬手都不想，打着呵欠抬起眼皮看了一圈，屋里空荡荡的，陆野带着孩子出屋了。 　　没一会儿许禾听见动静，陆野抱着裹成球的儿子回来，脸上的笑肆意得刺眼，让许禾有点儿手痒。 　　陆野单手抱着儿子进屋，看见媳妇儿醒了，快走两步过去，凑上前去吮了吮媳妇儿的嘴唇，扯着笑心情甚好。 　　“给你煮了红糖鸡蛋。” 　　他还记得这个最攒体力，许禾打着呵欠坐起身，身上的睡衣穿得好好的，陆野换的，也没有黏腻感，除了酸疼都还好。 　　陆野回头从柜子里给许禾拿了衣服放在她手边，看着媳妇儿懒得动，他把儿子放在婴儿床，坐在床边拿着衣服就要换。 　　许禾瞪了他一眼， 　　“你变了。” 　　以前他哪会这样，现在变得圆滑了！ 　　陆野盯着自己媳妇儿，他没变，以前不敢，怕控制不住，现在不怕了，能吃饱。 　　想着想着心里痒痒的，陆野凑上去又亲了一口，把衣服递给媳妇儿。 　　“我带儿子喂奶去。” 　　许禾耳根一热，胸口更是没好地方，她看着陆野出门，才换好衣服，撑着床走下地，慢吞吞的出门。 　　今天天气有些湿冷，许禾回到伙房，陆野烧好热水了，她洗脸刷牙以后，才捧着碗吃红糖鸡蛋，甜滋滋的胃里都暖了。 　　陆野抱着儿子，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还想亲亲。 　　许禾抬起眼皮看他， 　　“你吃了没？” 　　陆野：“吃了。” 　　许禾没什么劲儿，吃完以后撑着下巴坐在火边发呆，陆野在旁边顾着孩子忙前忙后，哄着吃奶换尿片又哄睡，才得坐着缓了一会儿。 　　“媳妇儿，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有点儿忙，你先带儿子在家。” 　　他瞥了旁边瓷白的脸一眼，继续开口， 　　“等他稍微大点儿，我带上他去干活。” 　　许禾眨了眨眼，抬眼去看他，没忍住笑。 　　“你带儿子去省城，去做买卖？” 　　陆野：“嗯，现在太小，等他大点儿。” 　　许禾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不怕别人把你当成家里女人跑了的寡汉子？” 　　陆野眼皮一跳， 　　“管我屁事。” 　　他媳妇儿好好的没跑。 　　这人还真是，说过带娃交给他，就没食言。 　　许禾眉眼弯弯，现在看着陆野怎么看都觉得顺眼，不是昨天夜里遭人嫌的饿狼了。 　　“好，儿子先陪我在家，你别担心。” 　　许禾冲着陆野伸手， 　　“我抱抱儿子。” 　　陆野蹙眉，怀疑的盯着媳妇儿， 　　“还是我抱吧。” 　　许禾瞪眼，深吸一口气别开脸没搭理他，坐了一会儿身体不适感减轻不少，许禾才起身，走到院子里去，看看买回来的鸡崽跟小鸭。 　　现在都被关在之前让苏伯帮忙做的笼子里，大点儿再放出来，门口陆野还放了一个炭盆，里面还铺了干草，许禾耐心的数了数，一只没少，陆野还给都喂了粮食，不用她操心。 　　煤球蹭在她身边陪着，也跟着盯着家里的东西，都是它要守着的，连带着小意安也是。 　　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就有些冷，许禾抬手哈了哈气回到屋里。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看她，许禾怕寒气带到他身上，坐在火前暖了暖身体，才从陆野怀里把儿子抱过来，一只手戳戳儿子的小手，小家伙立马蜷着小手捏住她的指头，对着妈妈笑，软乎乎的，瞧着真可爱。 　　陆野蹲在旁边，黝黑的眼睛盯着媳妇儿精致的脸，睫毛又密又长，像是要扫在他心口上。 　　许禾抱了一会儿，就被他接过去了，小崽子昏昏欲睡，陆野直接给他放在婴儿床上，陆意安睡着了很乖，握着小手吃着大拇指睡得香甜。 　　陆野才坐到媳妇儿旁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一下一下适度的揉捏，许禾被他按得舒服，就没挣扎，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让他按着酸疼的腰跟肩膀，这人什么都没练好，技术很差，偏偏给他按摩的力道，已经很纯熟。 　　许禾耷拉着眼皮，靠在陆野怀里。 　　“媳妇儿，困了？” 　　许禾没吭声，脑袋贴在他胸口，继续让这人按。 　　陆野垂下眸子，唇轻轻贴了贴媳妇儿的发丝，手上动作不停，直到许禾在他怀里完全睡着，才俯身把人抱在怀里，回屋里放上床，稀罕的贴了贴，又重重亲亲她的嘴吮吸。 　　直到听见外头他儿子咿呀的动静，才直起身扭头出门，哄完媳妇儿继续哄儿子。 第58章 严重缺觉:亲亲怪 　　陆野第二天就要走，夜里哄着媳妇儿睡了以后，才起身把明天要给媳妇儿准备的东西都备好，才翻身上床睡觉。 　　他们去省城，自己开车去，赶得早，凌晨陆野就起床了，侧过身低头亲亲媳妇儿的脸，才掀开被子起来，出了屋子烧好热水，把热水壶放好位置，又煮好早饭，才回屋里，看着睡着的儿子，低头用笔尖轻轻蹭了蹭，之后才走到床边，俯身亲亲媳妇儿的脸，怕把人吵醒，没敢乱亲，碰了碰直起身，扭头离开。 　　陆野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让许禾操心过陆意安的事儿，现在他凌晨就开着货车走了，许禾开始有些焦头烂额。 　　一大早天还没亮，许禾是被小家伙的哭声吵醒的，那动静哭的可怜，许禾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闭着眼睛睡觉，只想等着陆野去哄孩子就好。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停，才骤然反应过来，陆野去省城去了，现在只有她跟儿子在家。 　　许禾不敢再睡，连忙撑着床起来，随手披了一件外套穿上，弯腰把儿子从婴儿床上抱起来，有些不习惯的伸手摸摸，果然湿了，而且还是臭的。 　　许禾憋住气忍住对亲儿子的嫌弃，抱着儿子低头一看，新的尿片被陆野就搭在婴儿床边上，方便她找，旁边还放了热水壶，许禾抱着儿子走到外屋，给小家伙放在毯子上，还有些笨手笨脚，扯了尿布差点儿沾到小家伙的粑粑，叹了口气，继续兑好温水，给小家伙擦洗干净，旁边的柜子上还放了爽身粉，她伸手就能拿得到，许禾松了口气，给儿子擦了爽身粉，又换上新尿片。 　　本来以为换好了，这小崽子应该就不哭了，哪晓得还在继续哭，许禾灵机一动，应该是饿了，她把儿子抱上婴儿床，连忙手忙脚乱的给他泡了奶粉，放在水里让它稍微凉得快点儿。 　　也幸好现在天气凉，没等一会儿奶的温度正好了，许禾按照陆野的办法，在手腕内侧试试温度，合适以后，总算递过去投喂，堵住儿子哭闹的嘴。 　　仿佛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了，许禾叹了口气坐在旁边奶着孩子，抬手拂了拂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小家伙要是天天这么闹，她快要神经衰弱了。 　　以前有陆野哄的时候，怎么觉得他坐起来那么简单，许禾垂眸看着乖乖吃奶的儿子，歪着头软了软眉眼，其实现在也乖乖的。 　　小家伙吃饱以后，总算能让他亲娘舒坦一会儿了，两只小手从婴儿床里探出来，去够许禾的指头玩儿。 　　许禾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才弯腰把他抱在怀里，出门去伙房。 　　灶台上还有陆野做好的早饭，火星子灭了，早饭有些凉，许禾又从屋里把婴儿床拿出来，才总算把儿子放进去，松了口气，小家伙才多久，怎么就有些压胳膊。 　　许禾在屋里拿了点儿干草点燃，把火烧起来，把陆野留的早饭热了，又喝了杯麦乳精。 　　“小禾，在不在家。” 　　林桂红喊了一声，推门进来，一进屋里看见乖乖的陆意安，笑着进门。 　　“小野怕你招呼不来，让我抽空过来看看。” 　　许禾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姨。” 　　林桂红摆摆手，从婴儿床里把意安这小团子抱起来，哄着他坐在旁边，陪着许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没想到那臭小子当爹，倒是比村里不少人都称职，越来越像样了。” 　　原本以为是村里最不靠谱的，瞧瞧现在，也没让媳妇儿受罪。 　　许禾：“他一开始也不会，都是学的。” 　　温好早饭，许禾抬眼去看桂红姨， 　　“姨，你吃点儿早饭。” 　　林桂红摆摆手，没跟她客气啥， 　　“我在屋里吃过了，你自个儿吃，没跟你客气，真吃过了。” 　　听她这么说，许禾才没强说，从柜子里拿了碗，盛了饭坐在旁边吃。 　　林桂红：“意安吃过了？” 　　许禾脑子里回想起小家伙脏兮兮的样子，忍住没丢下筷子，表情却是藏不住的难受。 　　“吃过了，早上醒得早，又饿又拉，一直闹，我起来帮他弄了，才舒坦呢。” 　　听见小姑娘的嫌弃，林桂红笑她， 　　“嫌弃了吧，以前祖明还小的时候，我也嫌，嫌归嫌还是把他养大了，照样稀罕。” 　　许禾：“嗯，他乖的时候也讨人喜欢。之前都是陆野在做，他弄着挺简单。” 　　这是真的没在月子里遭罪，林桂红有些羡慕了，这大姑娘的时候真没有哪家像小禾这样做过月子， 　　“他弄多了就好。” 　　许禾点点头，想起陆野的话，没忍住笑： 　　“他还说，以后等意安大点儿，他带着孩子去做买卖。” 　　这话像玩笑话，林桂红乐了， 　　“小禾，有的人嫁人看条件，有些看人，对你好的，自己知冷知热的，也挺好，你跟小野现在这样，说真的，多少人羡慕不来。” 　　陆野现在做得没话说，村里村外的真没谁比得上。 　　许禾垂眸，唇角牵起一抹笑，她知道的。 　　吃完早饭，有桂红姨帮忙看着孩子，许禾就去把鸡鸭喂了，又喂了煤球，才回屋里把小家伙弄脏的尿片拿出来，先兑了温水泡了一会儿，实在是不能再拖了，许禾忍着反胃给儿子把尿片洗了，深深吐了口气，过了这一劫。 　　林桂红帮她看着孩子，瞧着许禾皱巴着脸干活的模样，没忍住笑，心里也艳羡，小禾生了孩子还跟小姑娘一样，自己也是个孩子，她们早早当家，哪里有这样纯真的时候。 　　许禾收拾妥当才回到伙房，林桂红屋里也还有事儿，才笑着说， 　　“姨先回去了，有事儿过去喊我。” 　　许禾从柜子上拿了包桃酥递过去， 　　“姨，你拿着回去吃。” 　　林桂红连忙摆手，她怎么好意思接， 　　“就过来陪孩子说说话，本来也是亲的，做什么这么见外。” 　　许禾把东西送过去， 　　“姨，家里东西多，都快吃不过来了，到时候潮了不能吃了，您帮着吃点儿。” 　　屋里大家送的东西不少，许禾也没说假话。 　　林桂红没招，只能收下，才摆摆手扭头离开。 　　见桂红姨离开，许禾把婴儿床挪过来，自己坐在旁边，小家伙吃了睡，睡了拉，不吵不闹的时候确实模样好。 　　瞧着他睡得安稳，许禾从门口把炭盆弄进来，又用铲子铲了点儿火炭进去，再拿铲子铲着炭盆回屋里放在缝纫机旁边。 　　把小崽子移过去，所幸没醒，许禾才有空做点儿自己的活儿。 　　屋里还有些棉花跟布料，现在天气凉，她想给儿子做一身厚衣服，现在在家守着儿子，只能自己找点儿事儿干。 　　有自己的事儿，许禾凝身做了一会儿活计，才直起腰分身瞥了旁边一眼，就跟陆意安圆溜溜的大眼睛对在一起，小家伙一发现妈妈看自己，弯着大眼睛露出没有牙齿的小嘴，乐得像个小老太太。 　　许禾看着好玩儿，逗了他一会儿，发现陆意安没让她抱，就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时不时扭头看儿子一眼，心口放松。 　　才松了一会儿，小家伙立马哼哼唧唧，很不给面子，许禾检查尿片，又摸摸身上，最后确定，应该是又饿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给他泡奶粉喂奶。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今天陆野没回来，她跟儿子自己单独在家一天，精力过于集中，小家伙睡着的时候会忍不住想探探鼻息，确定他好好的，醒的时候又要分出精力陪他，哪怕他没要求陪着玩儿，也得在视线之内看着，不过才一个白天过去，精神上就累得厉害。 　　夜里刚哄着睡着，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半夜就被吵醒，这次没有陆野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继续睡，自己去哄孩子，许禾自己爬起来照顾，处理完以后又抱着哄睡着，才回床上蜷缩着闭上眼睛，这下又不敢睡死过去了。 　　之前陆野在的好日子不复返，许禾一大早被吵醒，抬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给儿子换了尿片，又给他喂奶，哄完孩子才到自己。 　　不过才第二天，眼底就挂着青黑，陆野在她怀孕坐月子的这几个月，怎么熬过来的，养孩子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许禾叹了口气，看着婴儿床上什么也不懂，咧着嘴乐的儿子，陆野去省城办事儿，没准还能让他精神放松两天呢。 　　另外一头办完事儿就开车往回赶的人可没自家媳妇儿想得轻松，心里记挂着家里的老婆孩子，主要是怕孩子闹他媳妇儿，本来他在家的时候就是他在照顾，现在自己出门一趟，媳妇儿在家哪能不操心。 　　唐祖明盯着前头的路，深深吸了口气， 　　“哥，你车开慢点儿，嫂子可还等你回去呢。” 　　陆野盯着前面，冷静下来。 　　“嗯。” 　　车开得稳了不少，心里的急躁一点儿没消。 　　唐祖明搓搓鼻子， 　　“野哥，嫂子跟我干儿子在家，肯定没事儿，你不是都跟我妈说过吗，她也会帮忙过去看的，你别太操心了。” 　　这一趟出来，他们赶时间，刚来那天来不及抢货，野哥就把县城都转了一圈，一点儿时间不耽误，第二天一早就守着，等好货抢到手，就往家里赶。 　　唐祖明下意识挠了挠头，以前他野哥自己孤家寡人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回家一趟，现在嫂子跟意安在家，他恨不得就在家一直守着。 　　一大早饭都没吃上一口，装完货就往回赶，总算过了中午，车开进村里，往家里驶过去。 　　许禾在屋里抱着儿子，给鸡圈里的鸡喂食，听见熟悉的车辆的动静，她立马扔下手里的碗，抱着孩子扭头往门口小跑过去，抬手把大门打开。 　　陆野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里，“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阔步走到媳妇儿旁边，阴凉的天，他的呼吸喷洒着雾气，看不清神色，嗓子有些干。 　　“我回来了。” 　　许禾抱着孩子，抬眼盯着面前似乎挺拔宽阔了不少的陆野，抿了抿唇应了一声。 　　陆野伸手就要抱孩子，许禾小心避开。 　　“先洗手，再烤火。” 　　陆野搓搓手，转脸就去洗手。 　　“热水壶里有水。” 　　许禾扬声。 　　唐祖明跟着一块儿下车，后车厢里货都没下，他挠挠头走过去。 　　“嫂子。” 　　许禾点点头， 　　“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唐祖明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忙答应，跟着野哥去洗手。 　　“一早就没吃饭，饿死了。” 　　许禾眉眼一蹙，抱着儿子走到伙房门口，盯着正在洗手的陆野。 　　“你们一早就没吃饭？” 　　陆野擦干净手抬起头， 　　“没事儿，回来吃一样。” 　　唐祖明连忙点头， 　　“嗯，嫂子，太早了没胃口，回来正好。” 　　许禾抱着孩子进屋里，把儿子放进婴儿床，小家伙现在精力有点儿旺盛，不安分的待在婴儿床上，两只手乱动想要起来。 　　许禾已经吃了午饭了，想到今天陆野应该会回来，就准备了不少，现在顺手再炒两个菜，就能让他们兄弟吃了。 　　陆野坐在火边，身上暖和以后，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才把不安分的儿子抱起来，伸手戳着他玩儿，冷硬的眉眼都软乎了几分。 　　许禾看在眼里，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唐祖明在旁边逗着自己干儿子，直到许禾喊他们吃饭。 　　吃到香喷喷的饭菜，胃里总算舒坦了，唐祖明咧着嘴乐， 　　“嫂子，我野哥这趟出去，就赶着回来，怕你一个人在家，我干儿子闹你。” 　　许禾心口一热，更没什么气了， 　　“他挺乖的，你做正事的时候别想这些，把事儿做好。” 　　陆野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刨饭吃，吭了一声。 　　刚吃完饭，怀里的儿子就在他手里哭了，许禾把儿子抱过去。 　　“应该饿了，我喂一下。” 　　陆野看着媳妇儿泡了奶粉，又给这兔崽子喂奶，盯着她恬静的模样，心里有根刺一样，一点儿都不舒坦。 　　他捞起碗筷去洗碗，唐祖明这两天也熬多了，跟嫂子和野哥打了招呼，才先回家了。 　　人一走，陆野碗都没洗干净，随手擦干净手，扭头过去，就把刚喝完奶的儿子抱起来，放进婴儿床。 　　陆野重新站在许禾面前，深深把媳妇儿抱在怀里。 　　许禾愣了愣，也实在想他，抬手回抱过去。 　　陆野手掌摩挲着小姑娘单薄的后背，吁了口气垂下头贴着她的耳侧蹭了蹭，才揽着媳妇儿的肩膀直起身。 　　抬手轻轻抚上她有些青色的眼底，陆野黑眸晦暗。 　　“媳妇儿，这臭小子没让你睡好觉。” 　　许禾抬起眼看他，这人也憔悴得很，新手爸妈，滑稽又可怜。 　　陆野扯了扯唇，开口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下回老子就带他跟着去，早点儿学点儿本事，以后他自个儿过。” 　　许禾哭笑不得，抬手就捶他的胸口， 　　“他才多大，你别瞎说。” 　　旁边婴儿床的陆意安一脸懵的看着亲爸亲妈，不知道自己已经惹得亲爹不满意的，还在萌萌的对着亲爹亲妈笑。 　　陆野压下腰，吮了吮媳妇儿的唇， 　　“回去睡觉，老子教训儿子。” 　　许禾没忍住笑，垫着脚仰脸凑过去也亲亲他， 　　“别弄哭我儿子。” 　　陆野托着媳妇儿的后腰，态度强硬。 　　许禾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陆野回来了，脸上的疲惫也不用硬撑，她点点头，抬眼去看陆野。 　　“嗯，一会儿他睡了你也回屋睡。” 　　陆野：“知道。” 　　许禾打着呵欠回了卧房，刚沾上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野斜眼睨着自家儿子，小家伙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爸爸，两只小手晃晃荡荡的要来拉他。 　　陆野俯身把指头伸过去，冷硬的脸上柔和下来，指头又戳了戳儿子的脸，坐在旁边陪着儿子耍了一会儿，给陆意安哄睡着了，才抬腿离开伙房，走到院子里，把货车后车厢的门打开，翻身上车，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拖下车，放进堂屋里，一会儿他媳妇儿醒了再来看。 　　拖回来的东西都放好，陆野才重新把门合上，拍拍手给自己洗干净以后，才回伙房，直接把婴儿床整个端起来，没闹醒睡着的儿子，三步并两步的回了屋里。 　　放好陆意安，陆野走到床边，媳妇儿累坏了，已经蜷着被子睡着了，真乖。 　　他躺上床，侧过身把人抱在怀里，垂眼亲了一口，没滋没味儿的，又低下头亲了一口，有点儿软乎乎的没尝到甜味儿，陆野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头歪了歪找准方向凑过去，啄木鸟一样连着亲了好几下，这下满意了，抬起下巴舒坦的把人抱在怀里，是该睡会儿了。 第59章 让人羡慕的陆野:你上瘾了 　　陆野没睡多久，陆意安没一会儿就哼哼唧唧的要闹，怕吵醒许禾，他直接把人抱出去。 　　许禾补了个好觉，下午醒过来精神都好了不少，抬手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出了屋子，走到外屋，正打算抬腿出门，余光扫到堂屋里堆成小山的东西，许禾脚步一转朝堂屋过去。 　　有热水棒、电阻丝电炉、吹风机、还有一台十四英寸的电视机，其他的是软乎的布料跟给儿子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和奶粉。 　　陆野抱着儿子进来， 　　“冰箱跟洗衣机明天抽时间去拉回来，货太多，得单独拉。” 　　这人去一趟，还真的把她想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许禾看着陆野。 　　“家里的钱还剩吗？” 　　陆野轻咳一声摆摆手， 　　“最近两个月老子跑勤快点儿，很快挣回来。” 　　许禾闭了闭眼，这是又没钱了，不过起码买的都是家里需要的，她抬眼看着陆野，笑着摇头。 　　“咱们家穷是有道理的。” 　　她跟陆野花钱就没一个省的，只能继续挣钱了。 　　陆野手指头被儿子的手握着，他低头瞥了小崽子一眼，挑了挑眉。 　　“放心吧，你的奶粉钱给你留着呢。” 　　还算他没太过分，许禾把陆野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好，电热水棒放进洗澡间，以后不用太麻烦烧水，吹风机也一起放在洗澡间，还有电炉放回屋里，现在天气早就凉下来了，屋里也不好烧碳，用这个不用担心陆意安不舒服，至于那个十四英寸的电视，许禾打算放在堂屋旁边的屋子，之前没有洗澡间就在这边洗，现在腾出来了，能把电视机放这边。 　　她从陆野怀里把儿子接过来，抬起眼去看他。 　　“陆野，你会接收信号吗？” 　　陆野撸起袖子按照媳妇儿的要求把电视机搬过去，靠着墙放好位置，又把信号接收器放在家外面的墙根上，高度方便更容易接收。 　　夫妻俩人接好线又插完电，许禾抱着儿子在屋里守着，陆野在外头边扭盘子边喊。 　　“媳妇儿，成了？” 　　许禾凑过来仔细盯着面前呲呲擦擦的雪花屏幕，也跟着他喊。 　　“不太好。” 　　“你再动一动！” 　　“哎，陆野就是刚刚那儿，好了，又不行了，你转回去试试。” 　　陆野快气笑了，手上动作不停，老老实实的扭。 　　许禾认真的盯着雪花屏幕的风吹草动，直到电视机里传来画面还有声音。 　　“做人，得凭良心！” 　　成了！许禾连忙冲着外头喊， 　　“陆野，有了，你别动。” 　　陆野立刻缩回手，已经快有阴影了。 　　许禾一只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把矮柜子上面放着的遥控器拿起来，检查一下，调了个台，画面一变，就变成中央频道了。 　　“我国工农业生产稳步发展，各地农村抓紧秋收。” 　　许禾再调，又换了另外一个频道。 　　“我是舒克，飞行员舒克。” 　　许禾连着调了好几个，发现这台电视现在就能稳定搜到四个台，其他的全是没信号的雪花，试了一下都是这样，许禾心死了，算了能听点儿响总比没有好，起码还能看看电视，听听新闻。 　　陆野从墙上跳下来，随手去洗干净手，才走进屋里，视线落在那台不大的电视机上，走到许禾旁边。 　　“以后我不在，你带儿子看电视。” 　　许禾笑着说， 　　“嗯，让电视机陪你儿子玩儿。” 　　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爸爸妈妈，又听见那个铁盒子里亮亮的，好奇的看过去，许禾把儿子放到陆野手上， 　　“你抱着他，我去做饭。” 　　陆野老实抱着儿子，不过没真看电视，抱着人就亦步亦趋的跟着媳妇儿进了伙房，当个碍手碍脚的巨型障碍物。 　　直到儿子哭哭啼啼的，才回屋里给陆意安换尿布。 　　唐祖明过来，陆野把儿子收拾妥当，放在婴儿车里端出去，放在屋檐下自己眼皮子下，兄弟俩才把货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今天夜里分批分类，明天一早把收拾出来的都拖出去集市上卖，起码不能让客人看着刚拿出来的货皱皱巴巴的。 　　爸爸妈妈都在忙，小崽子倒是乖乖的了，陆野把电视打开给他听个响。 　　唐祖明眼睛一亮， 　　“铮哥，新电视机装好了。” 　　陆野：“嗯，没几个台。” 　　唐祖明：“那也够了，挺稀罕。” 　　兄弟俩忙完天都黑了，许禾把饭菜做好，盛完上桌，走出去冲着堂屋里的兄弟俩人喊。 　　“陆野，叫祖明先吃饭。” 　　陆野眉头一深，应了一声，抬手就拍上铁蛋的肩膀，直起身迈开长腿出去。 　　“先吃饭。” 　　唐祖明挠挠头，肩膀被他哥按得生疼，老老实实点头答应，有些不好意思，又蹭上嫂子的好手艺了。 　　三个人坐在屋里烤着火吃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直到听见外头小家伙的哭喊声，才反应过来，儿子还在另一头的婴儿车里。 　　陆野放下碗，三两步出门去，从屋檐下把儿子抱回来，单手托着一晃一晃的哄他。 　　“臭小子，把你忘了不会喊嘛？” 　　陆意安可怜兮兮的眨着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亲爹，握着小拳头不哭了。 　　许禾白他一眼， 　　“他不是喊了，以后会说话了再说。” 　　小家伙也该饿了，许禾吃饭的速度都快了点儿，陆野一只手抱着儿子哄，另一只手继续吃饭，已经习惯了。 　　唐祖明不能更崇拜了，他野哥简直就是超人，啥都干了，这爹可真不是人能当的。 　　许禾先吃完，从陆野手里把儿子抱过来，她体力没陆野那么恐怖，没抱一会儿手臂就酸了，幸好陆野吃完饭了，许禾把儿子还回去。 　　“该饿了，我去泡奶。” 　　陆野抱着儿子哄，唐祖明在旁边蹭着玩干儿子，等许禾泡好奶粉，才递给陆野，要他喂。 　　他们兄弟俩的东西还没弄完，许禾把儿子抱回来，陆野腾出手去干活儿，煤球已经变成大狗子了，就守在婴儿车旁边，知道家里现在有小宝贝要守。 　　兄弟俩忙完以后，唐祖明回家去了。 　　小家伙在许禾怀里哭，陆野抱过去给他换尿片，又拉臭臭了。 　　许禾松了口气，陆野回来这些不用她处理，拍拍手进了洗澡间，直接用上新买的热水棒烧水，回头看看有没有热水器，更方便洗澡了。 　　许禾烧了水，自己洗完澡，吹风机正好用上，吹干头发也不用怕以后头疼了，等之后陆野把冰箱跟洗衣机搬回家，就更方便了。 　　自己洗完以后，许禾顺便给陆野也烧了热水，才扭头出了洗澡间。 　　小家伙被他爹打理得干干净净，这时候正在婴儿车里傻乐，陆野把电炉打开，屋里暖和了不少，能让陆意安少感冒。 　　他拿了睡衣出门，洗完澡家里的脏衣服还有儿子的脏东西，都一溜干了，才把屋里屋外都锁上，回到房间。 　　许禾在屋里抱着儿子哄他睡觉，抬眼看见陆野进来，眼神示意他动静小点儿。 　　陆野走到媳妇儿面前，把儿子抱过来，冲着许禾抬下巴，让她睡觉。 　　许禾体力不如他，打了个呵欠躺回床上，给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陆野把儿子哄睡着，才轻手轻脚的放进婴儿车，把灯拉熄，才上了床。 　　长臂一伸把媳妇儿抱在怀里，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一只手不老实的往下走，许禾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黑暗里皱了皱鼻子。 　　“你才回来。” 　　陆野矮了矮脑袋无赖的凑过去，鼻息喷洒在许禾脸上，喉咙滚动。 　　“媳妇儿，我才回来，想了。” 　　他的手动作没停，一只手禁锢住许禾的腰身，直接把人按着贴到身上，还没那么熟练，费了点儿力气，鼻梁蹭着媳妇儿满是馨香的脖颈，眉头一松低低喟叹一声。 　　许禾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蹙了蹙眉心， 　　“陆野，你上瘾了。” 　　陆野简直重度沉迷，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嘶哑。 　　“媳妇儿，你喊铁蛋什么，喊你男人陆野。” 　　他动作一重，许禾又恼又羞，张了张嘴没有几分力气。 　　“阿野。” 　　顺着饿狠的野狼温言软语，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尤其还是个刚开荤精力过剩的，陆野骨头都麻了，没让许禾好过。 　　许禾自闭了，扭头睡到一边，眼皮都抬不起来，被罪魁祸首得寸进尺的抱在怀里，也懒得搭理他，总算消停能好好睡觉了。 　　一觉起来，陆野浑身通畅，连带着给儿子换尿片都吹着口哨悠闲得很，凌晨起来发癫吹哨子，许禾抬手一个枕头飞过去，陆野顺手接过，又走回去给她放好。 　　“我先给儿子换好尿片，一会儿就拉货走，正好今天县里赶集，摆完摊直接去省城把洗衣机跟冰箱拉回来，媳妇儿你好好睡。” 　　许禾脑袋昏昏沉沉的哼了一声，继续睡过去。 　　陆野弯腰捏捏儿子的小脸，小家伙又睡了，这会儿换了尿片，应该能多睡一会儿，让他媳妇儿也多睡会儿。 　　陆野套上外套出门，把车开出门，祖明等在门口，上了副驾驶，兄弟俩往县里过去了。 　　陆意安被爸爸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所以大早上醒了也自己玩儿，难得没去闹妈妈，不过饿了还是哭，他哼哼唧唧的要闹，许禾耷拉着眼皮，懒洋洋的坐起来，心里骂了陆野一万遍，起床先给儿子泡奶，喂完奶以后，才收拾自己，洗脸刷牙又换衣服，才熬了肉丝粥吃了。 　　吃完早饭，许禾懒洋洋的坐在火前，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姨姨，你在家吗？” 　　好像是小孩儿的声音，许禾有些疑惑，看了一眼儿子没什么问题，才起身出门去打开门。 　　一开门，五六个小孩站在她面前，仰脸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许禾认出来两个，是江欣冉她大哥的儿子小石头，还有春苗大哥的儿子小狗子。 　　“石头，怎么了？” 　　小石头跟着小狗子带着自己的伙伴过来，看着许禾张嘴说。 　　“姨姨，我们能来你家看电视吗？” 　　许禾一愣，低头看着孩子们期盼的脸，心头一软，笑着让他们进来。 　　“你们来吧，我给你们开。” 　　几个孩子连忙鞠躬，喜滋滋的跑进院子，吵吵闹闹的倒是让安静的小院子热闹不少。 　　许禾回屋里给他们把电视打开，还调台给他们看动画片，一人分了一颗糖果。 　　几个小崽子老老实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视，许禾没打扰他们看电视，回去陪儿子。 　　这些小崽子还没看多久，家长就找上门来了。 　　听见动静，许禾抱着儿子去开门，门口站着的都是面熟的人。 　　“江大哥，田大哥。” 　　江正年有些不好意思， 　　“小禾，石头在不在你这儿。” 　　一看就是几个家长一块儿过来找孩子的，许禾笑着点头。 　　“嗯，在屋里看电视呢。” 　　田铁柱脸上有些尴尬，死小子皮痒了。 　　“我们过来接人回去，打扰你了。” 　　许禾让他们进门，摇摇头， 　　“他们很乖，都在看电视，挺好的。” 　　还好许禾妹子不是小气的人，不然这几个兔崽子来人家里看电视，他们都没脸说去。 　　几个家长不好意思的跟许禾进院子，随后就换了一副嘴脸，气势汹汹的进屋里，看着屋里地上的糖果皮还有瓜子壳，更想揍孩子了。 　　“江承言，你皮子痒了，跟我回去。” 　　小石头头皮发麻，老老实实站在亲爹面前。 　　小狗子还有其他几个小伙伴，也老老实实的走到自家家长面前。 　　这副架势，倒是让许禾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尤其还是几个家长每人拿了五毛钱要给她。 　　许禾抱着儿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带着十一在家，本来也没事儿，石头带着朋友来玩儿，也挺好的。” 　　她看着石头跟其他几个小朋友，笑着说， 　　“石头，你们以后还能来看电视。” 　　小石头眼睛一亮，江正年盯着自家儿子， 　　“去把你们弄得这些都扫干净。” 　　小石头抬头去看爸爸， 　　“扫干净，以后还可以来看电视吗？” 　　江正年没说话，许禾笑着应了， 　　“嗯，可以来，你们都很乖。” 　　五个小朋友立马屁颠屁颠的去打扫，一个拿着扫帚，一个拿着铲子，其他的直接自己伸手把地上的脏东西捡起来，没一会儿就弄干净了。 　　陆野家里安装电视了，搜电视台的天线就装在自家墙头上，村里人好奇的都看到了，这事儿小孩儿最感兴趣，谁家有电视机天不怕地不怕的就约着要一起来看电视。 　　许禾倒是不介意，不过家长自然怕孩子来别人家打扰，不听话还惹麻烦，现在看家里孩子还算懂事，许禾还不计较，心里也松了口气。 　　五个孩子被家长喊回去了，还跟许禾道了歉，许禾送他们离开，电视机现在也是稀罕物，小孩子喜欢看也正常，只要乖乖的，她不会吝啬，以后还能让他们来家里看电视。 　　陆野跑了省城一趟，下午五点才把冰箱跟洗衣机拉回村里，货车一路平平稳稳的开进了自家院子。 　　一路上村里人都瞧着，东西让纸壳盒子装着，那也能让人瞧得出来是个大件儿，昨儿刚买了电视机回来，今天又拖这些大件回来。 　　陆野抵押房子借的那六千块钱，真能这么管用，家里只见进东西不见出，也没见谁来他屋里要钱来了。 　　“陆野借了那些钱买这些东西？他应该做买卖赚了不少吧？” 　　“肯定赚钱了，要真花那钱早花完了，之前还买了缝纫机，现在电视机还有这些大件东西，没挣钱敢这么花？” 　　“陆野这媳妇儿娶得好，去年他什么光景，一个流氓混混，兜里掏不出一个子儿，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屋里的东西比城里还齐活，这日子红火。” 　　“娶个好老婆，比什么都强。” 　　王德花盯着陆野开回家的货车，眼红得很，陆野这死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她回去得跟文杰通气，早点儿让县城里的对象手心结婚，先生个孩子，以后她儿子肯定比陆野强，不行就跟老头子说把家里的房子也抵点儿钱，她儿子可是高中毕业的，怎么就赚不回来。 　　陆野拉着东西回来，有不少看热闹的跟着过来，想看看他拉了什么大物件。 　　陆野把门摔上下车，没理那些看热闹的，绕回车尾把后车厢门打开，利索爬上车，把东西搬下来。 　　许禾抱着孩子站在他旁边盯着，小家伙还伸手去要爸爸，许禾没让他过去，陆野身上脏小孩儿抵抗力低，还是要避着点儿。 　　陆野把东西搬下来，扭头先去洗把脸，回来站在媳妇儿孩子面前，戳戳儿子的小脸蛋，脑子一热，又凑过去亲了亲媳妇儿，他都下意识了。 　　“抱儿子离远点儿，有点儿脏。” 　　许禾别开脸，“知道，我护着呢。” 　　外头一阵吸气声，周围人闹哄哄的窃窃私语，陆野脸色一僵，忍住尴尬梗着脖子，老子亲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这陆野现在真是过上男人都羡慕的好日子了，带家带院有车有家电，还有个漂亮体贴的媳妇儿跟讨人喜欢的儿子，以前多叫人瞧不上的一个人，现在一家三口挨在一块儿，都叫人眼热。 　　陆野看着媳妇儿别开脸，脸拉下来黑得能滴水，这些人真他娘的闲的，跑他家里来让人不痛快。 第60章 占便宜没够:有些人不能可怜 　　陆野回屋里拎了镰刀出来，把硬纸壳外面绑着的袋子用镰刀割了，把其中一个大箱子打开，装在里面的洗衣机露出来，现在的洗衣机，还是半自动的，一边是大一点儿的桶，专门洗衣服，另外一边是甩水桶，现在天气冷，洗完衣服直接甩得半干，也能早点儿晾干，方便多了。 　　“那是洗衣机吧，我可听了，县城都没货，这玩意儿贵。” 　　“就一个缸的就四五百，这种两个缸的，七八百！” 　　“败家，那衣服顺手搓两下不就得了，还花这冤枉钱买洗衣机，有钱烧的。” 　　“人家现在可不就是有钱烧的嘛，干你啥事儿。” 　　往屋里看的人说得热火朝天。 　　陆野把洗衣机搬出来挪到洗澡间门口摆着，以后洗衣服方便，臭小子的衣服以后估摸一天得换好几回，有这玩意儿，方便。 　　陆野拍拍手，才拎着菜刀把另外的箱子拆开，瞧着里头的电冰箱，村里人瞪得眼睛都直了。 　　“这玩意儿是冰箱吧，咋还买上这个了。” 　　“这东西可不便宜，两千多呢，陆野就买了，真挣钱了！” 　　“陆野抵的那些钱，把这屋里头的家电拿出去抵了都值了吧，哪还担心还不上钱。” 　　“他跟唐铁蛋天天往外跑，真挣钱啊，现在屋里啥都有了。” 　　陆野没搭理，把冰箱端回屋里，回头去看许禾。 　　“老板说这玩意儿搬回来，得等一天才能通电用。” 　　许禾点点头，看着面前崭新的冰箱，以后家里买东西回来，也不怕放坏了，能多买点儿回来，能放得住。 　　陆野拍拍手，刚回来又要走。 　　“差不多了，我回县城接祖明一趟。” 　　许禾送他出门，陆野坐上车，许禾帮忙把大门打开，围在外面的村人里自行散开，看着陆野把车倒出去，然后开走了。 　　好家伙，这才多久，家里有车，有好几个大件，这是什么好事儿。 　　许禾抬手要把门合上，看着外头围着的人， 　　“大伙儿要进屋里待会儿？” 　　其他人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摇头。 　　许禾这才安心把门合上，抱着儿子回屋里，捣鼓一下家里新搬回来的洗衣机跟冰箱。 　　另外一头，王德花黑着脸回到屋里，瞧着她这副样子，陆有民也没个好脸色。 　　“谁又给你气受了？” 　　王德花瞪着眼睛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陆野弄了什么东西回来。” 　　听见他这个侄儿，陆有民脸色不太好，声音也不耐烦了。 　　“什么。” 　　王德花只恨那些东西那些钱不是她的，气得眼热。 　　“昨儿弄了电视机回来，今天更厉害，拖了电冰箱跟洗衣机回家去了，全村都去看了，别说多气派。” 　　这话一出，在里头的冯兰芬跟陆成国都出来了，陆文杰也从厢房里出来。 　　冯兰芬瞪眼， 　　“那个不孝的真把冰箱跟洗衣机都搬回来了？” 　　王德花口气不太好， 　　“那不然呢，亏娘你还是他奶呢，挣钱了买那些不值当的玩意儿，也没给你一分。” 　　“连爸你的烟都没买两条。” 　　冯兰芬精明的眉头往上挑， 　　“哎呦，这个败家子啊，买的那些破烂玩意儿，不如给家里留着啊。” 　　冯兰芬那心抽着疼，拿钱她心疼啊，不孝孙子败家啊。 　　王德花心头也紧得厉害，恨不得那些钱全是她的，她才舍不得这么花，瞧着儿子出来，王德花连忙过去，拉着他的手。 　　“文杰，你赶紧跟你城里那个对象说说，你们早点儿把事儿办了，在城里找个工作，也给家里长长脸。” 　　陆文杰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 　　“妈，结婚起码要600彩礼，还有四转一响，你拿得出来嘛，本来她家里就瞧不上我们家，你让她怎么跟我结婚？” 　　王德花气急败坏， 　　“怎么就不行了，陆野这媳妇儿一分钱没花，那不也跟他过得好好的，你去看看他现在那副气派的样子，我看的呕血。” 　　陆文杰心里也不是滋味，听他妈唠叨更不好受。 　　陆有民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叹了口气，这娶媳妇儿真看命，陆野怎么就那么好命。 　　王德花拉着自家儿子，脑子闪过精光，偷偷开口， 　　“儿子，你哄着对象点儿，让她有老陆家的孩子，到时候怎么说，不都是听你的。” 　　陆文杰脸色极其难看，他本来就看不上陆野那种野蛮做派，跟许禾名不当言不顺的本来就是乱搞男女关系，现在让他去这么干，他丢不起这个人。 　　“行了，妈，你别添乱了，有空你跟我爸多赚钱，比什么都强。” 　　陆文杰甩手，不想跟家里这群没见识的长辈多说一个字，自己回房间了。 　　留这一家子人听见陆野那些做派，简直像是自己的钱被糟蹋了，心疼得厉害。 　　竹山村顶头的天黑下来，许禾刚做好饭菜，陆野就开着车回来了，唐祖明一下车就慌忙着跑到洗澡间门口，看他野哥买回来的洗衣机。 　　“哥，以后我的衣服，也拿过来这边洗呗。” 　　陆野瞥了他一眼， 　　“自己挑水。” 　　唐祖明拍拍手走过去， 　　“那肯定。” 　　别说洗衣服，就是白给嫂子跟野哥挑水，那他也乐意啊。 　　“哥，还有那个大电冰箱呢。” 　　许禾走出屋子，笑着说， 　　“先洗手吃饭。” 　　唐祖明挠挠头，乖乖点头进屋里，看见摆着的那个亮堂堂的大冰箱，瞧着稀罕得紧，不过他要是买这玩意儿回家，估摸着要被家里的老头子抽一层皮出来，还是再多挣点儿钱以后再买。 　　晚饭许禾做了香酥排骨，还有一道土豆炖肉，青椒小炒肉，一道素菜，还有炖汤，就齐全了。 　　满屋子的飘香，光是闻闻就食指大动。 　　唐祖明蹭饭专家，脸皮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拿着自己的碗筷就往香酥排骨上手，好吃得骨头都要吞下去了，一块接着一块，止不住筷子。 　　还有软烂的炖土豆，鲜香浓郁的肉块，再喝一口鲜汤，干了一天的活儿，通体舒畅。 　　吃完以后，唐祖明躺在椅子上，抬手揉揉肚皮，又舔舔嘴，实在吃不下了，不然他还能再继续吃，一点儿不觉得腻。 　　陆野没他那么夸张，默默伸筷子夹得飞快，吃得比唐祖明还多，许禾吃完以后，他默默扫荡，最后就留了点儿给煤球的量。 　　剩菜剩饭，第一天冰箱没吃上，许禾还有些可惜。 　　兄弟俩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干活儿，把明天要拖出去卖的服装都要一样一样打理好，不能马虎。 　　许禾逗着儿子，哄着他玩儿，小家伙很给妈妈面子，等爸爸忙完以后准点拉粑粑，陆野刚干完活儿，又伺候上儿子了。 　　唐祖明看着野哥的日子，连忙跟嫂子打了招呼扭头走了。 　　不然到时候野哥让他这个干爹尽一份力可不好弄，他搞不定的，带着干儿子多玩玩儿还好，其他免谈。 　　陆野给自己亲儿子换尿片，许禾这个亲妈回屋里拿了睡衣进洗澡间，现在热水方便，也不用麻烦拎来端去，不用陆野帮忙了，她洗完澡，顺手就把衣服放洗衣机里，给陆野也烧好热水，走过去打发善心，接过陆野怀里已经乖乖巧巧的儿子。 　　陆野进洗澡间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拎了水管接水进去，一家三口的衣服都交给洗衣机了，他坐在小板凳上，给儿子洗他臭烘烘的尿片。 　　洗衣机怎么用，他买的时候老板教过，等一个桶里洗完，陆野直接放在甩干桶里甩干，再拿出来抖一抖晾好。 　　回屋里发现灯没关，电炉也烧着，媳妇儿抱着儿子在床上睡着了，小家伙睁着大眼睛看他爹进来，就看着他爹。 　　陆野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随手把灯关了，抱着儿子来来回回的哄，睡着以后才放进婴儿床。 　　以后大点儿了就给他打了小床，是不可能跟他和媳妇儿睡的。 　　陆野掀开被子躺上床，侧过身把媳妇抱在怀里，感受到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往后缩了缩，抬手揉了揉鼻子，压下身体的意动，老实睡觉。 　　许禾第二天一早，揉着眼睛起床，小家伙没闹她，陆野也没闹，睡得还不错，起身抱着儿子给他泡奶，喂了奶以后抱儿子去看电视，把电炉也拿过去取暖。 　　许禾坐着软垫，看了看家里还缺沙发，想想陆野快被掏空的钱包，还是等这次干完了，年前买吧，也没多久了。 　　“陆野家的，在家吗？” 　　是王德花的声音，许禾下意识皱眉，抱着儿子出去，王德花推门进来，后面还跟着陆水芹。 　　陆水芹有点儿不好意思，手里拿了几个鸡蛋，跟着亲娘进门，听说陆野家的生孩子了，快两个月了，她妈才过去跟她说了一回，她现在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拿了几个鸡蛋才跟着亲妈一块儿过来。 　　“弟妹。” 　　陆水芹跟着喊了一声，脸上笑得有点儿苦， 　　“今儿听说生了个男娃，我过来看看。” 　　她明明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让许禾觉得刺耳，脸色也冷淡下来。 　　“嗯。” 　　瞧着陆水芹手里的鸡蛋，想起之前她说的家里日子多苦，生的都是女娃，不被待见，顿了顿，还是接过来。 　　带着俩个人进屋里坐，电视还开着呢，里头放着这时候乡土的剧。 　　王德花瞧着那洗衣机，进屋里又看着电视机，还有电炉，两个败家玩意儿，这得多费电啊，全给用上了。 　　招呼这母女俩坐下，许禾抱着儿子回屋里，泡了壶茶端过去。 　　陆水芹舔舔有些干涩的嘴，看着许禾手里玉雪可爱的孩子，全是羡慕。 　　“弟妹，孩子叫什么呢。” 　　许禾在旁边拎了椅子坐下，垂眼看着一无所知的儿子。 　　“叫陆意安，小名十一。” 　　国庆的时候生的，许禾明明只说了名字，王德花却觉得这死蹄子在打她的脸，生了这么长时间，才通知自家闺女过来。 　　陆水芹觉得这男娃也好，名字也好，都是顶顶好的，她比不上。 　　许禾只觉得跟这人待在一块儿别扭得紧，默默低头逗着儿子不说话。 　　王德花瞧着这屋里样样都有，耐不住性子，张嘴问许禾， 　　“陆野家的，你男人现在整天开着车往外头跑，说是在外面摆摊，你家里这些东西，都是他赚钱买的？” 　　“刚赚了钱就得存着，你们年轻不知道挣钱不容易，当二婶的得说。” 　　许禾垂眼语气淡淡的， 　　“没挣多少钱，他花的比挣得多，二婶应该知道，家里还欠了贷款没还，我也劝他存着点儿先还钱，他撒手就花了，那钱还得一点点挣了还呢。” 　　买这些东西，哪能还没钱还，王德花可不信，不过现在可不能说这些，她拍拍腿看着许禾。 　　“我看陆野干这活儿，就唐祖明在给他们帮忙，两个人天天忙，你家里孩子都顾不上，我的意思是，你看让你二叔去给他帮忙，都是一家人，以前的事儿不计较，以后让你二叔帮忙，一块儿干。” 　　这算盘珠子打得响，许禾眼前一亮，盯着王德花， 　　“二婶儿，二叔真的愿意帮忙？” 　　王德花：“都是一家人，给你们小辈帮忙他哪会不肯。” 　　许禾笑得更开心了， 　　“二叔愿意帮忙，我们也想他来，现在陆野每天四点就出去了，晚上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吃不消。” 　　说完脸色一变又有些犹豫。 　　“不过二婶，现在家里还欠着钱，二叔要是来帮忙，给不起工钱，你看能不能先让二叔来，钱以后等陆野把贷款还完再给。” 　　“我在家带孩子也不方便，都是一家人，平日里二婶没事儿也过来帮我带带孩子。” 　　开始听王德花还高兴，一听不给钱，那脸拉得老长。 　　“陆野挣那么些钱，怎么还给不起钱了。” 　　许禾：“真给不起钱，二婶你上县联社问问，一分没还呢。” 　　王德花脸色不好看，不给钱还来帮什么忙，真给她想美了。 　　“这事儿我回去跟你二叔商量，以后文杰要结婚，他不一定有空。” 　　许禾笑着点头答应。 　　王德花拉着旁边的陆水芹就要走，许禾拦住陆水芹，等王德花离开以后，她回屋里包了点儿桃酥给她还回去。 　　“给孩子吃。” 　　东西她收了，孩子她可怜，至于陆水芹，她不可怜，自己立不起来，这辈子就算有点儿出息也是被婆家娘家轮流吸血的份，好日子轮不到她。 　　陆水芹满脸窘迫，缩着手不好意思拿。 　　许禾把东西递过去， 　　“拿了东西直接回去吧，藏着给几个孩子吃。” 　　陆水芹脸一红，知道自己没本事，什么都是别人的，她老老实实点头，接过东西以后，弓着背离开。 　　那副姿态，丝毫不像时光正好的青年人，像个佝偻的老人。 　　陆野开着车回来，路边撞见陆水芹，对方听见动静就埋着头等在旁边，等他把车开走，也没抬头看。 　　陆野把车开到门口，压低眉心迈开步子回家，看见正要过来关门的许禾，他走过去，看看媳妇儿，看看儿子。 　　“家里来人了？” 　　许禾抱着儿子抱累了，让他先去洗手暖暖身子，才把儿子递过去。 　　“嗯，二婶带着你堂姐来了，刚走。” 　　她看着陆野，冷笑一声， 　　“二婶真有意思，我刚生孩子那会儿不见她去跟堂姐说一声早点儿过来，这两天知道家里添东西了，倒是想起自己有个嫁出去的闺女了，把人带过来当枪使。” 　　还真有这样的亲娘，自己闺女都过得不像样了，还利用，也难怪陆水芹会是那副什么都担不起没主见的可怜样子。 　　陆野脸色阴沉， 　　“媳妇儿，别搭理她。” 　　许禾点点头， 　　“我知道，不过一个人在家无聊，陪她说说话，误的也不是我的事儿。” 　　“二婶想让你带二叔一起干，没提陆文杰，估计是觉得咱们这小买卖配不上她儿子。” 　　又想占便宜跟着赚钱，又瞧不上他们的行当怕丢了她儿子的面子，脸皮真够厚的。 　　陆野嗤笑一声， 　　“这副德行，老子都习惯了。” 　　许禾眉眼弯弯，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星星点点的看着陆野， 　　“按以往家里有颗土豆子都要来摸走的德行，这回瞧着屋里的东西干瞪眼又拿不走，估摸着二叔一家心里难过呢。” 　　老毛病了，把别人家的当自己家的，现在不在自己家，别提多刺挠了。 　　陆野冷笑：“想看就看，老子难受不死他们。” 　　许禾皱眉：“陆水芹来，拿了十个鸡蛋，送礼按常理我就收了，她回去的时候，包了点桃酥还回去了。” 　　媳妇儿做的对，陆野没什么意见， 　　“嗯，还回去以后也少来往，看着是个可怜的，实则脚下踩着烂泥坑，你伸手一拉，连你一起拽下去。” 　　许禾知道，所以没对她心软，少来往就好。 　　陆野抬手抚了抚她的脸，粗粝的手掌磨得许禾脸颊有些痒，她扬起笑抬眼看着陆野。 　　“别人家的事我管不了，我就管我们这个小家。” 　　遇见烂泥坑，她只需要避开不被沾染就好。 　　陆野凑过去亲亲嘴，扯了扯唇。 　　“我媳妇儿就是聪明。” 第61章 全家福:不让她安生睡觉 　　陆十一百天的时候，许禾一大早就给他打扮好，大红色的小厚马甲，是她这段时间在家的时候抽空做的，不止是陆意安有，她跟陆野也是一人一件红马甲，他们一家三口的亲子装，陆野已经跟唐祖明去县城了，一会儿把他的那件带着过去就成。 　　给儿子穿好衣服，又用他自己的小木梳子梳头，才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锁门离开。 　　许禾自己去了县城，招了三轮车去街上，兄弟俩人早早就来摆摊了。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他们现在很忙，忙着赚钱，许禾到的时候，摊位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先去其他摊位上买了一个肉包子吃了，才扭头回来等陆野。 　　陆野看到老婆孩子，忙完以后抬手跟祖明打了招呼，走到许禾身边。 　　许禾先把衣服给他穿上，熟练的把儿子递到陆野怀里。 　　陆野抱着儿子跟媳妇儿往照相馆那边走，昨天许禾都跟他说了，今天陪儿子来拍百日照片，他们一家三口顺便拍全家福。 　　一家三口走进照相馆，老板听见动静，从里面走进来，瞧着一家三口，模样都很好，笑着招呼。 　　“来拍照呢小姑娘。” 　　许禾点头：“老板，带儿子拍百日照片，还有一家人的全家福。” 　　老板招手让他们过去，走到背景墙下面，这种拍照老式的背景图，下面像滑轮一样，老板搅动把手，就能换一副背景，都是假山假树跟假的花花草草。 　　老板：“你们先选，我调机器。” 　　他扭头回去准备照相机，陆野把儿子递给媳妇儿，蹲下身自己扯把手，全换过一遍，许禾才勉强看上一副。 　　小孩子的童年影像很重要，她小的时候就有很多照片，都是家里爸爸妈妈带着她拍的，长大以后每次拿出来看，都很珍惜，她是这样，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是这样。 　　许禾垂眸去看蹲在地上的陆野，眉眼微弯， 　　“陆野，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陆野换好背景，站起身走到许禾旁边，面无波澜。 　　“没有。” 　　许禾有些遗憾，本来还想看看陆野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婶子们都说陆意安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样，就是比他白净，那应该就是跟儿子长得差不多吧。 　　一家三口选好背景，老板把照相机调整好以后，才站在不远处，指挥他们。 　　“两个小同志离近一点儿。” 　　许禾歪了歪脑袋，轻轻偏过去贴在陆野的肩膀，陆野僵着手扣住她的腰，怀里的小崽子一无所知，睁着大眼睛看着照相机，满脸好奇的想要去够。 　　“啪嗒”一声，照片定格，许禾松了口气，又换了位置，在老板的照相馆里找来复古靠窗的位置，又拍了一张。 　　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拍好了，许禾没让陆野等着。 　　“你先回去给祖明帮忙，我一会儿给儿子拍完照片过去。” 　　陆野没耽误，应了一声，穿上红马甲就走了，许禾带着儿子留下，现在开始给陆意安拍属于他的照片。 　　小家伙一点儿也不认生，而且很喜欢看老板摆弄相机，所以每次都咧着嘴笑，睁着他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老板，倒是让老板很好发挥，连续拍了不少以后，才给许禾挑选。 　　儿子实在可爱，许禾挑挑拣拣不舍得的删了几张，才决定让老板洗出来。 　　“老板，我都要彩色的。” 　　老板答应，“成两天洗好，你过来拿。” 　　许禾把钱付了，抱着儿子离开，陆意安还恋恋不舍的看着老板的相机，稀罕得很。 　　不过妈妈抱着他走，也乖乖的没有闹，缩回妈妈手里吃手。 　　从照相馆出来，许禾抬眼看看天，快中午了，她没先去摊位，直接去了饭馆，给陆野跟祖明打包两份饭带过去。 　　看着围在摊位上的客人，许禾感叹，不愧是快过年的时候，能维持最后一个月的好生意，家里还能有进项，就是现在小崽子离不开人，不然她也能赚不少，有些遗憾，只能等明年开春以后了。 　　她把饭菜带过去，没进摊位，直接把东西递给陆野，因为她察觉到怀里的这个小祖宗拉了，必须尽快处理。 　　等陆野接过饭菜，许禾加快语速， 　　“我先去爸妈那一趟，你儿子拉了，我过去洗干净，顺便看看爸妈。” 　　说完许禾扭头就走，陆野看着媳妇儿着急忙慌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等这波生意忙完，招呼祖明吃饭。 　　许禾来不及，只在旁边的店里顺便买了点儿桃酥，出门招了一辆三轮车就往回赶，一路回家。 　　陈秀英给闺女开的门，瞧她火急火燎的回来，还以为咋了，也忍不住有点儿着急。 　　“闺女，这是咋了？” 　　许禾顺手把桃酥递过去，抱着儿子进屋里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拆弹。 　　“妈，你外孙拉粑粑了，家里有热水吗？我洗一下。” 　　还以为这是咋了，陈秀英没忍住笑，走过去从闺女手里把外孙接过来， 　　“得了，妈来弄，你去厨房里，热水壶里还有热水，盆在门边，兑好温水端过来。” 　　许禾松了口气，扭头进了房间，兑好温水端出来，送到亲妈旁边，然后自己回里头洗手。 　　陈秀英麻利的给陆意安洗屁屁，洗干净又擦干拍拍爽身粉，才重新给外孙换了尿片。 　　转脸就看到自家闺女坐得远远的，无奈瞥了她一眼，抬手把儿子递过去。 　　“抱着，妈把尿片洗干净。” 　　许禾老老实实抱儿子，小家伙现在身上干干爽爽的，冲着嫌弃他的亲妈笑。 　　陈秀英低头捏捏外孙的脸，回头把脏尿片端走，在门口洗干净。 　　许禾抱着儿子过去，陈秀英抬眼看她。 　　“平日里在家，都是陆野收拾的吧，自家儿子还嫌。” 　　许禾：“他收拾得多。” 　　爱也爱，嫌弃也嫌弃，不冲突，许禾低头逗逗儿子，反正有你爹。 　　陈秀英洗完尿片，直接放在屋里灶火边上烤，能早点儿干，不然一会儿许禾带走还湿着，可不方便。 　　她守在灶台边上，时不时看着尿片，想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去翻许禾给儿子带的包，把奶瓶跟牛奶拿出来，给外孙泡牛奶。 　　许禾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着亲妈拿着奶瓶出来，伸手接过来，垂眼喂儿子。 　　看着闺女抱着外孙，陈秀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闺女，吴佳丽把婚结了。” 　　许禾抬起眼，手上稳稳拿着奶瓶。 　　“是之前那个？” 　　陈秀英点头，“嗯，之前那个，肚子有动静了，没办法，男方家还摆谱瞧不上，结婚了爹妈都没来正式看过，直接嫁过去了，给了一百八的彩礼。” 　　许禾皱眉：“真这么抠门？不是条件不错吗？” 　　跟着闺女没什么不能说的，陈秀英有点儿嫌弃， 　　“可不是，再怎么样也是人家一个闺女，你瞧不上就别让自己儿子娶呗，也不看看她儿子什么样子，要不是能看上他条件，还能看他这个人？又矮又抠的，打正眼都瞧不见人。” 　　许禾低头捏着儿子的小手， 　　“现在嫁过去生个孩子，日子应该能熬出来吧。” 　　有点儿条件的人家，真会给人气受。 　　“本来说什么给她介绍工作，不过自个儿没拿到毕业证，又叫人小看了一回，这气有得受的。” 　　许禾回想起陆野让言青帮自己看看有没有空缺工作的事儿，有些疑惑。 　　“那家人都有工作吗？还能给屋里介绍工作。” 　　陈秀英摆摆手，“说得好听而已，谁知道什么样。” 　　小家伙喝饱了就看着妈妈发呆，陈秀英歇了聊天的心思，伸手把外孙抱过来，给他拍拍嗝。 　　许禾靠着沙发休息了一会儿，耷拉着眼皮看着儿子。 　　眼看下午时间过半，陆野他们也快收摊了，许禾才挎上包，抱着儿子离开。 　　“妈，陆野他们应该快收摊了，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回来看你。” 　　陈秀英没有留她，笑着送她出门。 　　“嗯，快去吧。” 　　出了门，许禾抱着儿子往外走，到了路口，她抬手要招三轮车，突然听见一道男声。 　　“许禾？” 　　许禾抬起眼看过去，就看到周静黎从车上下来，背上还背了一大包，看起来这是刚回来，许禾点点头回应。 　　“周同志。” 　　随即突然想到什么，许禾看着周静黎，唇边带笑， 　　“周同志，你跟欣冉我记得在一个学校，你们一起回来的吗？” 　　周静黎面色温和，“嗯，刚到县城，她回去了。” 　　许禾眼睛一亮，笑着点头， 　　“周同志早点儿回去休息吧，赶路回来肯定累了。” 　　欣冉回来了，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周静黎离开，许禾抬手招了三轮车，先去了摊位附近的饭馆，自己吃了晚饭，给陆野他们带了两份离开。 　　她过去的时候，零零散散没几个人了，许禾把盒饭递给陆野。 　　“你跟祖明先吃饭，我招呼摊子，一会儿吃完了，收拾东西回家。” 　　陆野没说话，伸手从媳妇儿手里把儿子接过来带着，又拍拍祖明的肩膀，兄弟俩人坐在旁边吃饭。 　　许禾临阵上任，妙语连珠的又在下班之前成交了几笔，看得唐祖明目瞪口呆，比起嫂子，他可真是还有得学呢。 　　兄弟俩吃完饭，陆野把儿子给媳妇儿抱着，利索的收拾摊位，搬上货车，都收拾好以后，才走到许禾身边，手上脏，这次他没碰儿子，盯着媳妇儿。 　　“回家。” 　　许禾抱着儿子上车，唐祖明老老实实给自己裹上厚棉衣，熟练的跟后面的东西待在一起。 　　陆野扭动钥匙，发动机启动，货车轰隆隆的往家里开回去。 　　第二天一早，陆野早早就走了，许禾起来招呼好儿子，昨天刚回家的江欣冉就过来了。 　　一进屋里，给自己弄暖和了，立马抱过许禾手上的小十一逗着玩儿。 　　“意安，我是姨姨。” 　　小家伙不认生，揪着姨姨的手不放。 　　有人帮自己带人的日子就是舒坦，现在不太放心，以后意安再大点儿，她跟陆野忙的时候，可以请人帮忙带一带，到时候记得给钱就好。 　　许禾看着清瘦了不少的江欣冉，蹙了蹙眉， 　　“在那边待得不习惯？怎么瘦了。” 　　江欣冉点点头，“是有点儿不习惯，慢慢适应。” 　　许禾：“昨天回来的？” 　　江欣冉有些疑惑，许禾笑着说， 　　“昨天我回家里一趟，正好看见周静黎，你们一个学校的，他应该是一起回来的。” 　　江欣冉轻咳一声，别开脸眨了眨眼。 　　“嗯，是一起回来的。” 　　许禾挑眉，没继续说，反而笑着调侃， 　　“今天帮我带孩子，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江欣冉这半个学期，实在吃不太惯那边的吃食，现在听许禾这么说，还有些回味她做的饭菜。 　　“说好了，帮你带。” 　　学习的苦许禾可是最懂的，自然要犒劳犒劳。 　　许禾眉眼微弯：“上大学累不累？” 　　江欣冉叹了口气， 　　“比高中累，高中只要学习就好，大学不止学习，事太多。” 　　连她都觉得累，许禾没忍住笑。 　　“嗯，正常，毕业就好了。” 　　毕业就好是假的，这话也轮到许禾跟别人说了，她忍不住有点儿想笑，毕业以后只会更累的，慢慢熬吧。 　　江欣冉看着小禾这幅模样，这是在笑她呢？ 　　下午，她从冰箱里把家里的肉都拿出来，排骨，鸡肉，鱼虾都给做上。 　　红烧排骨、香菇炖鸡、水煮鱼片、油焖虾，还有一道粉蒸肉，解腻的添了两道蔬菜。 　　陆野刚把车停在家门口，摔上门下车，大步走过去，看到儿子在江欣冉手上，没说话去洗了手，蹭到媳妇儿身边，端菜端饭。 　　唐祖明吞着口水把手洗干净， 　　“嫂子，也太香了。” 　　他一进屋就看到江欣冉，有些意外， 　　“你不是上学去了？” 　　江欣冉语气淡淡， 　　“上学不是卖给学校了。” 　　这是放假了？唐祖明挠挠头，看着屋里一桌子好菜，今天这是沾了江欣冉的光了？ 　　管他谁的光，有得吃就成，唐祖明大刀阔斧的坐下，舔舔嘴等着吃好吃的。 　　饭菜都上桌了，许禾才从欣冉手里把儿子抱回来。 　　“好了，今天工作完成，先吃饭吧。” 　　她把儿子放进婴儿车，小家伙现在没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倒是还很老实的待在自己的车车里。 　　江欣冉夹了一块水煮鱼片送进嘴里，忍不住满足的又吃了一口，这才是好吃的东西，她活过来了。 　　许禾忍不住给她夹菜，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江欣冉看着许禾，又瞥了一眼她旁边的陆野跟唐祖明。 　　“他们现在还在去省城拿货跑集市。” 　　许禾点头， 　　“嗯。” 　　江欣冉皱眉： 　　“现在外面很多样式的衣服，这边都没输送过来，基本上都是几种常见款式好卖，很多新的东西地方小了，人家都没引进。” 　　“现在你们有货车，可以试一试要不要出省去跑批发量，现在外面发展很快，不少工厂已经很成熟了，价格会比省城还便宜。” 　　许禾笑着说，“考虑过，不过出一次省花的精力不少，之前我怀孕，陆野走不远，所以定在省城进货，也快过年了，那些打算都是年后再说。” 　　看来他们已经考虑过了，倒是不需要自己操心，江欣冉松了口气， 　　“那就好。” 　　“现在消息还很闭塞，外面发展很多时候在家看不到，得自己出去亲眼看看。” 　　许禾很高兴她能为自己着想。 　　“欣冉，谢谢。” 　　“我们之前就想过的，以后本钱多了，到时候就往外走，固步自封只会被困在原地。” 　　江欣冉很多时候其实都怀疑，许禾真的是一个成绩很差的混子吗？她很多时候其实很通透，说出口的话也不像一个脑袋空空的人。 　　“嗯，你们现在有车，也不用我担心，我只是想给你们提供点儿思路。” 　　嫂子跟江欣冉说得让唐祖明云里雾里的，他眨了眨眼看着旁边沉默吃饭的野哥，又去看嫂子，嫂子她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要出去的，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吃完饭，外面天都黑了，唐祖明拿着电筒先送江欣冉回去，才自己回家。 　　陆野收拾碗筷，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许禾坐在火边抱着儿子，给儿子喂奶。 　　“欣冉说得对，现在外面发展快，通过报纸跟电视上的新闻看得太片面，还是得自己出去看。” 　　陆野：“嗯。” 　　他顺手洗碗，之前跟媳妇儿谈过以后会带她出去，当然不是空口白牙，把这个年过了，到时候儿子也大点儿好带，他先出去闯一闯，回来再带着媳妇儿出去。 　　洗完碗，陆野走到许禾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握住媳妇儿的手，低头轻轻亲了亲。 　　“不急。” 　　许禾垂眼看他，轻轻的笑， 　　“嗯，家里现在一切都好，不急于一时。” 　　陆野起身出门，给许禾烧好热水又拿了睡衣，才把儿子抱过来。 　　“先去洗澡。” 　　许禾身上轻快了，从伙房出来进了洗澡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洗头把头发吹干，才回到屋里，陪着儿子玩了会儿，头顶覆盖上一层阴影，陆野走进屋里，挡住了大半的灯光。 　　夫妻俩人一起站在婴儿床旁边，看着还傻兮兮乐呵的儿子，陆野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哄睡，回头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媳妇儿，睡觉。” 　　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乖乖的躺回床上，翻身爬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陆野哄儿子，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以后，眼皮打架，许禾趴在床上睡着了。 　　怀里的崽子哄睡着了，陆野放回婴儿床，随手就关了灯，翻身上床拱进被窝，粗粝的手掌贴着媳妇儿嫩生生的腰，脑袋低矮下去汲取温度。 　　一只巨型犬在你身上不停的蹭，许禾不胜其烦，不愿睁开眼睛，抬手就往外推。 　　“困。” 　　陆野吞了吞喉咙：“醒了？” 　　这语气很危险，许禾身体下意识的顿了顿，老老实实的待在他怀里，不说话。 　　黑暗里，陆野短促的笑出声来，落在腰间的手一寸一寸往上挪。 　　许禾瑟缩身体，脑袋撞着陆野的胸口。 　　“逗我很好玩儿。” 　　陆野凑过去，吮了吮媳妇儿的嘴唇，亲了又亲，喘出的气越来越重，没那个耐心继续克制，整条唇舌钻进去，手指愈发放肆。 　　许禾努力往后仰，被人不轻不重的咬，她低声埋怨， 　　“你是狗吗？” 　　陆野直接将人翻转趴到自己身上，唇齿不舍得离开半寸，手掌贴着腰身把玩，自得趣味。 　　许禾很后悔为什么要搭理这个人，精力简直过分旺盛。 　　接下来两天，许禾都没去街上，每天也不无聊，白日里欣冉会过来陪她说话，还能帮她带带陆意安，还有村里的几个孩子，就喜欢守着点儿过来看电视。 　　这些小孩儿记性好，知道哪个时间段有他们喜欢看的动画片，每次都在那个时候，好几个孩子一块儿过来，守在她家看电视。 　　不过自从上回被家长说了以后，更乖得厉害了，每次他们弄的脏东西，都收拾好了，叫许禾检查满意了，才跑着回家。 　　对于懂事儿的小孩儿，许禾还是很欢迎的。 　　下午，许禾正打算做饭，江欣冉就要走了。 　　“我先回去，明天再来。” 　　许禾蹙眉， 　　“吃完饭再走。” 　　江欣冉没忍住笑， 　　“以后我交了饭票再天天过来吃吧。” 　　许禾看着她，江欣冉眨了眨眼， 　　“说笑呢，回去陪陪家里人，回来这些天，尽陪你了。” 　　许禾想想也是，这才放人离开。 　　她在伙房里做饭，小家伙就在婴儿床里陪着她，晚饭刚做好，门口就传来货车的声音，陆野他们回来了。 　　陆野下车走进伙房，手里还拿着东西，许禾回头瞥了一眼。 　　“祖明呢？” 　　陆野把东西放在椅子上，回头洗手。 　　“先回去了。” 　　许禾转脸盛了米饭放在桌上，看见了陆野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些疑惑。 　　陆野走到她身边，把那些相框跟照片拿起来。 　　“上次去拍的，洗好了我顺手带回来。” 　　许禾眼睛一亮，忍不住眉开眼笑，从陆野手里接过那些东西，坐在椅子上，放到自己腿上，拿出来看。 　　陆野手撑着椅背，站在他身后弯腰倾身下来，陪着她一起看，还顺手把儿子的婴儿车拎过来。 　　许禾抿唇笑，手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的看过去，陆意安的百日照片拍得真好，可可爱爱的，而且洗的是彩色照片，小家伙白白嫩嫩的，看着心都软了。 　　许禾看下去，顿了顿，拿起那张全家福，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照片上面是他们一家三口，她们的小家。 　　陆野手覆过去，贴着媳妇儿的手摩擦在照片上，胸口滚烫，一个人熬了太久，现在也竟有些快回想不起来了，胸口缺失的洞早就被怀里的人塞满。 　　许禾抿着嘴笑，“这张拍得好，到时候放在电视机柜台上。” 　　“还有这张，就挂电视那间的墙上。这张好看，放堂屋里，这张就放卧室里。” 　　“……儿子的这张流口水了，到时候给他保存好，等他大了再给他看。” 　　许禾眼底全是兴致，仿佛已经知道以后陆意安长大了看见黑历史的样子了，低着头笑得开怀。 　　“全家福就放在堂屋里，也让爸妈他们看看，我们的小家，撑起来了。” 　　陆野的唇角似乎也抑制不住幸福，侧过脸顺从心意贴贴媳妇儿的侧脸。 　　“好，一会儿都摆上，让他们瞅瞅。” 第62章 快点儿长大:哄完儿子陪媳妇儿 　　一直到年前这段时间，陆野每天都很忙，抽空会在中午回来看看，能让许禾缓口气，照顾儿子，直到在县城赶完最后一个集市，兄弟俩趁着快过年这段时间，进了不少好货，在年前争取全部脱手。 　　他们兄弟俩要忙着挣钱，就这时候老老少少的手上都有些钱，陆野忙正事，许禾一大早也去了集市上，过年需要的年货要再添不少。 　　年前这段时间，屋里东西不少，很多还是陆野去省城进的货，比县城齐全多了，许禾不用跟着一起抢，还怕抢不到，她一早还抱着陆意安，上菜市就顺手买一些需要的鸡鸭鱼肉，添点儿菜就成。 　　小家伙乖乖趴在妈妈颈窝里，身上穿着许禾给他做的小衣服，红红火火的更衬得白嫩嫩的小脸玉雪可爱。 　　菜市上人挤着人，许禾尽量避开怼到面前的背篓，儿子用小背带托在胸前，挤着人群买东西，年前的最后一场赶集，全都是来买年货的。 　　许禾买完东西放在路边，总算松了口气，也有点儿累了，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才招了一辆三轮车，师傅帮忙把她买的东西带上车，许禾才坐到车上，整个人松了口气。 　　今天陆野太忙，他让许禾买完东西等他过来送她回家，许禾可不想耽误挣钱，没让那人来，大不了多给师傅一块钱，让师傅帮忙拿东西就成，陆野多卖点儿，比这一块钱划算。 　　三轮车开到县城门口，司机熟练的帮许禾搬东西摆拖拉机上面，才拍拍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许禾的钱。 　　许禾托着儿子的屁股走过去坐上车，今天从村里来赶集的人不少，都是要买过年的年货，大家都坐在车上，能挤就挤，挤不了只能等下一趟了，也幸好许禾来得及时，还有她的位置。 　　抱着儿子坐着等师傅出发，人没几分钟就坐满了，师傅走到前头去就打算走了。 　　落在后头上不了车的一个婶子，看着许禾想让她下去。 　　“许禾，你男人不是买车了，你就别占个位置，让陆野带你回去，还方便，别跟我们年纪大的争了。” 　　许禾淡淡的瞥过去， 　　“婶子，车不是你的，花钱了谁都能坐，我花了钱的。” 　　那婶子东西多，现在就她还没上车，脸有点儿热，还被许禾一个小姑娘拒绝了，脸都没地儿搁。 　　“你不坐你男人的车，来坐别人的，小姑娘怎么一点儿也不心善。” 　　许禾坐好了，没有让的道理。 　　“婶子等下一趟吧，我男人还要赚钱还债，要是婶子替他把钱还了，这位置我让你。” 　　“哎，你这小姑娘，谁要给你还钱，我这不是觉得你方便嘛，我等下一趟，太慢了。” 　　许禾抱着儿子别开脸， 　　“嫌慢婶子可以走回去，还能省点儿钱。”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一点儿不让，那婶子还要说什么，让前面的师傅喊走了。 　　“退开点儿，一会儿车开了，撞到人。” 　　没办法，只能气着退开，看着拖拉机轰隆隆的从面前开走。 　　许禾不理，她明明上车算早，还能在这么多人里面针对的叫她，不就是倚老卖老欺负小姑娘吗，脸皮薄一点儿的不好意思拒绝，早就被赶下去了。 　　拖拉机往村里开去，许禾抱着儿子坐好，耳边全是车子的轰鸣声，她低头看着儿子，怕他被声音吓到。 　　小家伙乖乖趴在她怀里，一点儿也不怕，还咧着嘴对着她笑，像个没牙的慈祥老太太。 　　拖拉机开到村口，等着村里人下车，师傅都不用许禾说，笑着发动机器。 　　“还是给你送回去是吧。” 　　许禾点头，“谢谢师傅。” 　　师傅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随意摆摆手，把车开到许禾家门口，又帮她搬了东西，许禾多给了钱，叫师傅进来喝水。 　　拖拉机师傅摆摆手，赶忙着回去开车回县城，今天最后的年货节，等着的人不少，他得赶回去，多跑几趟也能多挣点钱。 　　许禾回屋里，才总算能把儿子放在婴儿床里，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半躺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听新闻，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休息。 　　这沙发是陆野去县里特意让人打的，实木红油漆的沙发带着茶几，靠垫跟沙发垫子是重新买的，许禾还自己缝了沙发垫跟靠枕，瞧着总算像点儿样子。 　　她缓了一会儿，才带着儿子出门去，顺手抹肥皂把手洗干净，又沾了热水给儿子擦擦脸，擦擦手。 　　回来的时间赶得正好，小家伙拉粑粑了，许禾把他抱起来洗干净，松了口气，幸好没在回来的车上拉了，不然得闻一路。 　　陆意安还歪着脑袋可可爱爱的看着妈妈，一点儿也不知道妈妈嫌他臭，许禾抬手捏捏他的脸，把儿子重新放回婴儿车里，又顺手拿了给他买的小玩具放在他手里捏着玩儿，撸起袖子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该放冰箱的先放冰箱，其他的都放进柜子里，把东西都收拾干净，腾出来的袋子找地方放好，其他的垃圾直接丢了处理。 　　总算是弄好了，许禾拍拍手扭头重新洗干净手，时间差不多了，又给儿子泡好奶粉，坐在旁边投喂，托着下巴唇角轻扬，看着意安。 　　等他喝完奶，又含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嗫了好几下也没吃到奶，皱着小眉毛放弃了，可怜巴巴的看着妈妈。 　　许禾没忍住笑，抬手轻轻摸摸他的肚皮，确定小崽子吃得差不多了，不用再给他添点儿，小孩子可不能凭感觉，她得帮他看着。 　　弯腰戳戳儿子软乎乎的脸，许禾才起身把奶瓶洗干净，又擦得干干净净放好，才坐回来陪陆意安。 　　时间还早，晚点儿再做晚饭，许禾抱着儿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后面的墙上，还有他们一家挂上的全家福，面前的柜子上，也摆了一张。 　　许禾看了会儿电视，才抱着儿子关掉电视出去，蹲在灶火前面用干草引火，先把火生起来，许禾拍拍手洗干净，从架子上把锅拿出来，又舀了米认真检查里面有没有米虫，都挑出来淘米洗干净，许禾米端上锅，回头打开冰箱，一股更凉的冷气扑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打个冷颤，从冰箱里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才关上冰箱。 　　一个萝卜炖肉，一个蒜苔腊肉，再加一个豆干炒肉，香菇油菜，饭菜刚做好，陆野就开车回来了。 　　他今天回来得比较晚，最后一个赶集的日子，估摸着想把手头的都脱出去。 　　陆野摔上门下车，搓了搓手回屋里洗手，许禾给他兑了热水，陆野洗手擦干净，随手把裹在脖子上的红围巾摘下来，放在架子上，这围巾是许禾做的，她跟陆野一样的款式，陆野的要更长跟宽一点儿，都带着白色小菊的点缀。 　　唐祖明都想让嫂子帮他做一个，陆野拉着脸给人一个暴栗。 　　陆野先在灶火边把自己身上烤暖和了，才扭头亲了亲媳妇儿的脸，帮忙盛饭。 　　外面冷风刮过来，冷得厉害，怕吹到儿子，陆野顺手把伙房的门关了，用木棍抵住，才回头坐下，端起大碗吃饭。 　　许禾给他夹肉，自己也吃着，扭头从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车，关心道。 　　“怎么样？” 　　陆野给媳妇儿夹菜，听见她的话，点点头。 　　“没剩多少了，过完年再把那些出了。” 　　许禾松了口气，起码没有囤货得太严重。 　　“那就好，能过好年。” 　　陆野抬眼瞥了一眼，扯了扯唇， 　　“嗯。” 　　“明天言青回来，正好把账算清楚，能过个好年，其他的，明年再说。” 　　许禾给他夹肉松到碗里， 　　“明年意安好带了，我的买卖也不能落下。” 　　家里两个人挣钱，也比陆野一个人撑着强。 　　陆野没什么意见，随口应了。 　　夫妻俩刚吃完饭，本来还消停的陆意安立马不让爹妈消停了，要吃要拉要哄着玩儿，陆野先哄了儿子，许禾跟儿子待久了，现在宁愿洗碗，碗老老实实的让她洗干净，可一点儿也不折腾。 　　把碗筷洗干净，又拧了帕子擦桌子跟碗柜，擦干净才搓洗干净，把水倒了，陆野还抱着儿子哄，许禾把盆放好，抬眼看过去，陆野粗黑的眉毛囧着，整张锋利的脸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低着头哄着儿子，无可奈何的模样。 　　许禾轻笑着越过他出门，让他自己继续哄，她进了洗澡间，烧好热水，自己舒舒服服的洗澡，又洗了头发，吹干了头发才放好吹风机出去。 　　从陆野怀里把他已经哄好的儿子抱过来。 　　“热水帮你烧好了，去洗洗。” 　　陆野脱手，低头捏捏儿子的脸，又凑上前盯着媳妇儿，快速亲了一口，扭头回屋里拿睡衣洗澡去了。 　　许禾轻咳一声，抬手摸了摸有些湿热的唇，低下头就跟儿子黑葡萄的大眼睛对在一起，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儿子的眼睛，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松开手抱着儿子回屋里，把陆意安放在床上，陪着他一块儿玩儿。 　　陆野洗完澡把家里收拾干净，锁门关灯回到屋里，站在床边等着身上的冷气散开，才弯腰把媳妇儿手里的儿子抱起来，哄他睡觉。 　　许禾爬在床上，歪着脑袋看着父子俩玩，慢慢的眼皮完全耷拉下去，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陆野把儿子哄睡着，放到他的小床上，才回去陪自己媳妇儿睡觉。 　　满意的把媳妇儿抱在怀里，粗粗的喟叹一声，陆野才阖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许禾睁开眼，意安跟陆野已经不在房间了，她穿好衣服又裹上围巾出门，陆野刚给儿子收拾干净。 　　许禾洗脸刷牙，陆野把儿子递过来，要出去。 　　“上苏伯家借梯子，今天把屋子修理了。” 　　许禾抱着儿子，看他离开以后，走进伙房，盛了肉丝粥吃了，又喝了杯红糖水暖暖身体，才抱着儿子玩儿。 　　没一会儿陆野扛着梯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拿着工具的唐祖明，陆野扛着梯子进院子找了个好位置把梯子搭上去，回屋里把围巾放好，又套了一件皮大褂，才拎着工具爬上楼梯，到屋顶检查需要修补的房顶。 　　小家伙本来在妈妈怀里玩儿，一看见爸爸趴得高高的，抬手就要去，许禾只能给他又裹了一层，才抱着出去，站得远一点儿，免得屋顶瓦片下滑，到时候伤到儿子。 　　小家伙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屋顶的爸爸，抬起双手就要够过去，院子里冷，许禾又给他的小手扒拉回来了。 　　唐祖明在下面撑着梯子，还要时不时的给野哥接递工具，陆野在瓦片顶敲敲打打，最喜欢的就是他儿子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许禾怕他冷，看一会儿要抱回去，还蹙着小眉毛哼哼唧唧发牢骚。 　　那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吹冷风，许禾把儿子裹了裹，抱着儿子回伙房，小家伙被妈妈放在自己的婴儿床上，抬手皱着眉毛就要妈妈抱。 　　许禾拧眉弯腰看了一眼，这下算是看出来了，这副表情，跟他爹简直一模一样，真像。 　　她捏捏儿子的鼻子， 　　“好了，妈妈要做饭，不然一会儿你爸爸跟干爹要饿肚子了。” 　　许禾给他随手拿了一个喜欢的玩具，丢给小家伙自己玩，就撸好袖子，系上围裙，洗干净手围着厨房打转。 　　中午做了山药排骨汤，酸菜粉条炖肉，红烧肉，再添一个香菇炒肉跟炝炒油菜。 　　一个上午，陆野把家里老旧的瓦片翻新，换上新的，不用担心漏雨，用钉子把楼板再稳固一遍，听见许禾喊他吃饭，才收了东西，递给唐祖明，撑着楼梯下地。 　　唐祖明把工具都放好，跟着野哥一块儿进屋里，温水洗干净手，闻着屋里香喷喷的菜香，自己坐好位置了。 　　许禾笑着帮他盛饭， 　　“祖明，辛苦了。” 　　唐祖明满脸不在意的摆摆手， 　　“嫂子，别客气。” 　　“年前我家也要修理，也要让野哥帮忙。” 　　陆野给媳妇儿夹菜，瞥了他一眼， 　　“嗯，下午去处理你家楼顶，晚点儿言青回来，明天上午弄他家的。” 　　唐祖明点点头， 　　“嗯。” 　　陆野抬手夹了红烧肉送进唐祖明碗里， 　　“先吃饭。” 　　唐祖明满足的咬了一口，又香又糯，简直不能更好吃了，嫂子做的每道菜他都爱吃。 　　“嫂子，你的手艺，去城里开饭馆肯定很多人愿意花钱。” 　　比县里不少小饭馆老板的手艺都要好。 　　许禾笑着摇头， 　　“现在还没这个想法。” 　　主要是干这个活儿，需要整天忙，白天照顾生意，夜里还要准备食材，而且十分费体力，她不太想做。 　　唐祖明埋着头吃， 　　“嗯，那可便宜我了，白吃了这么多回。” 　　他可少有一顿是白吃的，给家里帮了不少忙，一顿饭许禾还是请得起的。 　　“想吃随时过来，管你的饱饭。” 　　唐祖明囫囵着答应。 　　吃完饭，陆野把儿子收拾妥当，才交给媳妇儿带。 　　“先去把祖明家屋子修好，我再回来。” 　　许禾点头，随后看着他旁边的唐祖明，笑着说， 　　“晚上言青回来，你们一块儿过来，晚上弄简单点儿，吃火锅。” 　　现下天气正冷，吃火锅又香又暖和。 　　唐祖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点头答应。 　　“嫂子，那我一会儿跟野哥过来。” 　　说好以后，陆野扛着梯子往外头走，唐祖明拎着工具在后面跟着，一块儿走了。 　　许禾抱着儿子回屋里睡了会儿午觉，下午是被小家伙臭醒的。 　　她皱着眉头略带嫌弃的把儿子抱起来，陆意安还在对她萌萌的笑，许禾无奈，起床出门抱着陆意安洗干净，又拍了爽身粉换好新尿片，凑过去看无辜的儿子，有些难言。 　　“陆意安，自己快长大吧。” 　　小家伙歪着脑袋冲着妈妈抬手要抱，许禾泄气，她跟一个还听不懂人话的小屁孩说什么呢，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贴贴蹭蹭他的脸，心又软了。 　　晚上要吃火锅，许禾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先给儿子喂完奶，开始处理食材。 　　有不少瘦肉跟五花肉，一会儿陆野回来，叫他把买回来的鸡宰一只，今天吃辣子鸡火锅，菜品不少，再弄个肉丸子，还买了点儿年糕，都能弄着吃，那些虾也能做个虾滑，肯定很好吃。 　　许禾把食材处理干净，弄了肉丸跟虾滑，蔬菜都清洗干净。 　　下午，陆野回来，身后还跟着唐祖明和从县里回来的苏言青。 　　“嫂子。” 　　苏言青打了招呼。 　　许禾点头笑，“言青回来了，一会儿吃火锅，吃完了你们再说话。” 　　苏言青点头，垂下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心里其实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野哥会不会同意。 　　陆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干活。” 　　苏言青回过神来，乖乖点头。 　　他们走进屋里，都很有眼色的帮忙收拾，陆野把鸡圈里买回来的鸡抓了，回头拎着鸡宰了，许禾已经热好水，方便他处理。 　　唐祖明顺手拎过去拔毛，苏言青从碗柜里拿了两个大碗装那些内脏，在旁边都处理干净，陆野抱儿子看着。 　　许禾把一会儿要弄辣子鸡火锅的调料配好，坐在旁边指挥，扭头就看陆野抬手举着儿子玩儿，有两个好兄弟，还挺舒坦。 　　祖明跟言青把宰好的母鸡处理干净，陆野动手砍了，又来回洗干净，许禾在旁边撸起袖子，等沥干水分，准备炒辣子鸡。 　　唐祖明跟苏言青坐在火边的板凳上守着咽口水，光是闻到调料的味道，就已经很香了。 第63章 养媳妇儿天经地义:舍得我 　　爆裂浓郁的香气在厨房炸开，唐祖明帮忙看火，苏言青负责打下手，媳妇儿开始做饭，陆野就抱着儿子先出去了。 　　大火烧旺，唐祖明避开一些，许禾端了铁锅上三脚架，等铁锅烧热后舀了一勺猪油，又把碗里切块的鸡油一块放进锅，炼制以后倒入腌好的鸡块，大火快速翻炒，逼出鸡肉里残存的水分，锅里滋滋哇哇的响，水汽慢慢收干，等到鸡块边缘渐渐煎得金黄微焦，许禾才盛出鸡块备用。 　　锅底还留着满满的底油，许禾把准备好的葱姜蒜还有调制的香料辣椒倒进去，炒出底料以后，她扭头把煎好的鸡块倒回锅里，大火快速翻裹。 　　又用生抽提味，老抽调色，黄酒压住腥气，吊足鲜味就刚刚好，翻炒上色入味后，兑入热水壶里的开水没过鸡块，盖上锅盖焖煮。柴火慢炖，鸡肉吸饱了麻辣汤底的滋味，汤汁浓稠红亮，鲜麻醇厚。 　　时间差不多了，满屋子的鲜麻，许禾打开盖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辣子鸡火锅的锅底就熬好了，满满一锅红油的辣子鸡火锅就成了。 　　桌子上还摆好了许禾之前备好的配菜，她自己做的肉丸子，还有虾滑，五花肉跟瘦肉，还有几类青菜，白菜，油麦菜，香菇菌子和粉条。 　　锅底做好了，可以吃了，她焖了满满一锅的大白米饭，笑着让祖明和言青坐下吃饭。 　　唐祖明吞了吞口水，香得直馋人。 　　陆野抱着儿子进屋里，让儿子自己待在婴儿床，小家伙自己吃饱喝足，这时候心情好不打扰爸爸妈妈吃饭，乖得很。 　　许禾从冰箱里拿了果酒出来，度数不高，能喝一点儿。 　　“喝这个，解腻。” 　　一人给他们盛了一大碗米饭，许禾才坐到陆野旁边。 　　“言青，难得放假了，别客气，多吃点儿。” 　　唐祖明在旁边点头， 　　“嗯，言青，你不在我都蹭多少顿了。” 　　苏言青面色柔和，轻笑着点头， 　　“嫂子，我知道。” 　　他也有些饿了，从厂里回来，今天把宿舍里的东西都带回家了，忙到还没来得及吃东西，现在看着嫂子做的火锅，忍着才没让自己馋得流口水。 　　一块辣子鸡被送进碗里，苏言青看过去，陆野已经开始吃自己的了。 　　“吃饭。” 　　苏言青唇角微扬， 　　“谢谢野哥。” 　　屋外冷风刮过，席卷着冰凉的寒气，屋里热锅滚着红油，舒坦极了。 　　冬天吃辣子鸡火锅最是熨帖，先吃鸡肉解馋，差不多以后再添汤涮菜，越煮越香，一锅热气腾腾，能驱散冬日所有寒意。 　　鸡肉吃得差不多，许禾把丸子跟虾滑丢下去。 　　“虾滑很快就好，尝尝看。” 　　唐祖明馋很久了，没一会儿就捞上来，敷衍的吹了两口，就送进嘴里。 　　嫂子说的这个虾滑嫩得很，又弹又紧实，唐祖明一口咬下去还能吃到细碎的虾肉，又脆又嫩又鲜，他的最爱。 　　“嫂子，好吃。” 　　苏言青也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柔和的脸色一亮，味道真好。 　　许禾给陆野夹了一块，又自己吃上了，自己做的也不赖。 　　这一顿火锅吃到最后，就剩下一些蔬菜，唐祖明瘫软在椅子上，苏言青比他在意形象，稍微好点儿，也有些瘫了。 　　陆野起身把桌子收了，让他们歇了一会儿，才回屋里把钱跟账本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唐祖明跟苏言青正了正色，直起身体把椅子拖过去，兄弟三人盯着桌面上厚厚的钱。 　　许禾抱着儿子在旁边看着。 　　陆野把账本拿出来，沉声开口。 　　“年前这一个半月，生意不错，总数赚了43657块3，除去成本8636，纯利润35021块3，祖明你的8755，言青你的3502块1，剩下的归我。” 　　唐祖明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毛头小子了，可瞧见这些自己没日没夜挣的钱，还是心热，他把钱好好收起来，回头就去存上。 　　苏言青也把钱收起来，这段时间他在厂里上班，算分红都有这么多，以前真不敢想。 　　苏言青抬眼去看野哥跟祖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野哥，祖明。” 　　陆野抬起眼皮看他，唐祖明也扭头看过来。 　　苏言青声音低了不少， 　　“野哥，工厂那边出年以后，我不打算回去了。” 　　怎么说目前也算是铁饭碗的工作，一时间没人说话。 　　陆野盯着他， 　　“想好了？” 　　唐祖明也抬手拍拍言青的手背， 　　“工作可不好找，言青你真决定了？” 　　苏言青看着兄弟俩，没有再犹豫， 　　“嗯，最近一年厂里效益也不好，留下来没什么意义，干一辈子也还是在办公室。” 　　他抬起眼看着陆野，深吸一口气， 　　“野哥，出年以后，我想直接跟你们一起跑，驾驶证已经拿到了，三个人总比你们两个人轻松。” 　　陆野盯着他， 　　“言青，你跟我干我没意见，不过不回厂里这件事，你先回去跟苏伯他们说清楚，要是苏伯跟刘婶儿同意，咱们兄弟三个一起干。” 　　苏言青眼神一松，悬在胸口的大石头好像瞬间消失了，他扭头就能看见等在身后的两个人。 　　唐祖明也抬手揽住言青的肩膀，蹭过来咧着嘴说。 　　“野哥说得对，你在厂里干不干都是跟我和野哥一块儿做的，但是要是不干了，得跟苏伯他们说清楚。” 　　这年头言青这种能干一辈子的活儿，就算以后他们厂里干不下去了，人家那也会给他调配到别的位置去的，来得不容易，刘婶儿他们肯定舍不得。 　　许禾也道：“回去先跟刘婶儿她们说，而且你这工作真不干了，到时间转出去也成。” 　　没有一个不支持跟反驳的意思，都在真心实意的替他考虑，苏言青心里动容，微微点头。 　　“放心吧，嫂子，我回去就跟家里人说。” 　　唐祖明拦着言青的肩膀， 　　“言青，你这么聪明，到时候回来一起干，咱们肯定能继续做大做强。” 　　陆野对着苏言青颔首， 　　“嗯，正好年初我打算试探省外市场，到时候忙不过来，需要你。” 　　苏言青心里憋着的犹犹豫豫的劲儿没有了，脸上的笑都大了几分。 　　“野哥，我回去就说。” 　　唐祖明：“咱们兄弟三个现在都有驾驶证，到时候就算野哥出去，咱们租个车跑也成，实在不行，就再买一辆呗。” 　　现在兜里钱厚，说话也有底气了。 　　苏言青抿唇轻笑。 　　夜深了，陆意安哼哼唧唧的要闹起来了，苏言青跟唐祖明也揉着肚皮离开。 　　苏言青捏着兜里的钱，推开家里的门。 　　苏老爹跟刘婶儿看儿子回来，苏老爹默默添了些柴火，刘婶儿走过去看着儿子。 　　“回来了？在小野家吃了？” 　　苏言青点点头，被亲妈拉过去坐着烤火，他垂着眼沉默的盯着火堆，还在想怎么开口。 　　刘婶儿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儿子，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和你爹说的。” 　　苏老爹在一旁沉默，也看着自家儿子。 　　苏言青下定决心，看着爹妈点头。 　　“嗯。” 　　“爸妈，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刘婶儿静静的听着。 　　苏言青：“爸，妈，我决定了，年后不回麻纺厂上班了，我想跟野哥和祖明一起干。” 　　刘婶儿跟老伴对视一眼，又看着自家儿子。 　　“知道了，想干就去干，咱们可不能给你拖后腿。” 　　儿子有工作他们能不忧心吗，这买卖以后要是不好干了，还不如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按他们心里的想法，熬也得在铁饭碗上面熬完，日子平平常常的过才好。 　　但是儿子决定了，他们家里这个情况，不给儿子拖后腿，支持他就好。 　　苏言青张了张嘴，看着爸妈难得脸上一向平静温和的表情有些裂开。 　　“妈，你们不反对？” 　　他以为还要花点儿心思劝说。 　　刘婶儿摇头，抬头去看外面的东西， 　　“你以前哪次回来把宿舍都搬空了回来的，我跟你爸心里有数，做好打算了。” 　　苏言青心口一酸，嘴唇有些干涩。 　　“爸妈，我肯定不让你们操心。” 　　刘婶儿放心自家儿子，抬手把儿子揽过来抱了抱。 　　“你们兄弟三个，从小玩到大，谁也别掉队，去干吧，妈支持你。” 　　苏言青埋头蹭了蹭亲妈的肩膀，闷声答应。 　　“妈，我会的。” 　　刘婶儿抹了抹脸别开眼过去， 　　“好了，以后可没工作给你兜底，自个儿干。” 　　苏老爹也闷头说， 　　“干出名堂来，家里给不了你什么，不行就卖几块地，不给你拖后腿。” 　　苏言青扭头从兜里把分到的钱拿出来， 　　“不用，还有之前分到的那些，留点儿给你跟妈花，其他的够了。” 　　苏老爹跟刘婶儿看着儿子手里的钱，更没后悔支持他，跟小野干是对的。 　　许禾洗完澡回屋里，在床上逗儿子玩儿，直到陆野回来，她熟练的把儿子送过去，自己懒洋洋的爬在床上，蚊帐早就被撤了，屋里烧了电炉，盖着被子也没那么冷，陆野哄着儿子睡觉，捻好被子才转身走到床边，躺上床把媳妇儿抱在怀里。 　　许禾打了个呵欠， 　　“明年言青跟着一块儿干，也是好事儿。” 　　言青稳重聪明，以后他们要是真往外省去，言青其实比陆野和祖明都更适合应酬。 　　“言青比你跟祖明更知进退懂分寸，去外面很多事你得多听他的意见。” 　　陆野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脸拉得很长，却没否认她媳妇儿说的都是真的，抬手把人拢了拢。 　　“知道。” 　　许禾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阖眼睡觉。 　　陆野垂眼看着小媳妇儿卷翘的睫毛，凑上去亲了亲媳妇儿的眼睛，又碰碰她的鼻尖，一点一点蹭下去，嗫媳妇儿的嘴唇，决定放她一马，拢着媳妇儿睡觉。 　　第二天一早，陆野带着儿子出门去了，许禾醒过来的时候，父子俩都不在家，知道他是带着儿子去言青家了，昨天家里跟祖明家里的瓦片屋顶都被修理好了，今天一早，应该去给言青家帮忙了。 　　苏伯不方便，这些事儿他们兄弟三个正好干。 　　父子俩都不在家，许禾还觉得自在，屋里陆野已经给她温好早餐，许禾洗脸刷牙以后，挽好头发，把早饭吃了，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陆野跟往常一样，出门之前就把鸡鸭喂了，还有煤球，肚皮也鼓鼓囊囊的，肯定吃饱了。 　　地头等开春以后也能重新翻了，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许禾才洗洗手从柜子上拿了零嘴回屋里，打开电视半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面前还放了电炉，舒舒坦坦的看电视。 　　中午，苏言青过来一趟，喊许禾过去吃饭。 　　“嫂子，野哥跟意安中午不回来，你也过去家里吃吧，别弄午饭了。” 　　许禾拍拍手从沙发上起来，本来正打算做饭的，现在知道陆野不回来，那也不用做了，她点头答应。 　　“好。” 　　苏言青笑得温和， 　　“嫂子，还得顺便给意安带尿片过去。” 　　许禾点头， 　　“你先回去，我拿了东西，再帮他泡好奶再过去。” 　　苏言青柔声点头， 　　“知道了，嫂子，你快来。” 　　言青先回去了，许禾回屋里拿了干净的尿片，又进屋里给儿子泡好奶粉，才把门锁上，出门往刘婶儿家过去。 　　她来的时候，饭菜正好上桌，就等着她过来，许禾先把尿片递给陆野，让他折腾儿子，把奶放在旁边。 　　刘婶儿过来拉着她坐下， 　　“小禾，过来陪我坐。” 　　许禾点点头跟刘婶儿一块儿坐，等陆野把儿子收拾好以后，才坐上桌吃饭。 　　“婶儿，你家屋顶修好了嘛？” 　　刘婶儿点头， 　　“嗯，多亏小野跟祖明，一个上午就弄好了，省了不少事儿。” 　　楼梯还靠在那边，工具放在旁边的地面上，事情已经办完了。 　　许禾：“弄好了，不漏雨就好。” 　　刘婶儿乐：“那可不是，不然平日里下雨，那是屋外下大雨，里头下小雨，愁人得厉害。” 　　一年到头陆野都得来修好几次。 　　刘婶儿给她夹菜，一直不停，许禾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只能连忙吃，然后在刘婶儿一个没看住的时候放下碗筷。 　　“婶儿，我吃好了。” 　　刘婶儿还发愣，“怎么就吃这么点儿，再多吃点儿肉。” 　　许禾摆摆手， 　　“婶儿，吃饱了，你别客气。” 　　瞧她是真吃饱了，不是不好意思，刘婶儿才歇了继续投喂的心思。 　　许禾回头把儿子抱过来，陆野刚给他喂了奶，给媳妇儿抱上以后，才有精力安生吃饭。 　　刘婶儿也很快放下筷子，回头还搓肥皂把手洗干净，才扭头坐在许禾旁边，满脸慈爱的哄陆意安。 　　“意安，让奶奶抱抱。” 　　她哄着对着小家伙伸手，小崽子在妈妈怀里懵懵的看着，然后被刘婶儿抱过去，很给面子的没有哭。 　　果然多带儿子在村里逛逛，自己就能少出点儿力气，这个抱完另一个接上，晚上就抱着他回家。 　　等陆野吃完饭，歇了一会儿，一家三口才起身回家。 　　许禾把儿子抱过来， 　　“婶儿，我们先回去了，还得回去把他弄脏的尿片洗干净呢。” 　　刘婶儿乐呵着点头， 　　“成，有空再来玩。” 　　陆野从许禾手里抱过儿子，单手托着往外走，唐祖明也咧着嘴打了招呼，跟他们一块儿离开。 　　到了家门口分开，许禾把钥匙拿出来开锁，推开门进院子，煤球屁颠屁颠的摇着尾巴蹭过来，又趴在小主人旁边，尽职尽责的看护。 　　回家了，陆野拎着他儿子弄脏的东西，蹲在水缸旁边搓洗，已经被陆意安弄得一点儿也不嫌弃脏了。 　　许禾坐在灶台边，把还没熄灭的火星子又加了点儿柴火上去，火又烧起来。 　　陆野拧干净尿片，抬手抖开大步进屋里，拖了小木架过去靠近火边，把尿片摊平烤干。 　　他随手拿了椅子，大刀阔斧坐在许禾旁边。 　　“言青跟家里说过了，出年就跟我们一起干。” 　　他盯着许禾， 　　“到时候，先把手里不多的这点儿货出出去，顺便让他熟悉流程，再去省外找其他出路。” 　　许禾托着下巴盯着火光， 　　“嗯，我在家先守着意安，也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等你们在外面找到门路。” 　　陆野瞥了一眼旁边捏着玩具玩的儿子， 　　“不方便就请人照看。” 　　许禾抬眼去看他，这人生怕儿子闹她，眉眼微弯有些拿他没办法。 　　“现在还舍不得，再大点儿。” 　　陆野抬手把媳妇儿捞进怀里，耳侧轻轻抵着她的头，盯着眼前的火光。 　　“媳妇儿，舍得我？” 　　许禾偏了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自己调整姿势贴得安生些，抿着唇笑， 　　“嗯。” 　　“舍得你去挣钱。” 　　陆野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摩挲，唇角扯了扯冷哼一声， 　　“老子知道了。” 　　许禾侧脸过来，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抬起眼去看他，歪着头笑。 　　“跟你开玩笑呢，这么小气。” 　　她抬手去捏捏陆野的脸，捉不起来没什么手感，有些失望。 　　陆野揪住那只手，回头斜眼看她，带着笑。 　　“没生气，赚钱养你，我乐意，天经地义。” 　　他媳妇儿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是个二不挂五的货色，十成十的讨人嫌，当然现在也是，那又怎么样，他哪会生她的气。 第64章 过年:陆野受欢迎了 　　1991年2月14，农历腊月三十，竹山村每家每户早早起床，清扫扬尘，年三十前几天每家每户都会大扫除，三十当天简单收尾，张灯结彩，除旧迎新，扫走穷气晦气。 　　许禾跟陆野一早天还不亮就起来了，陆意安的生物钟跟大人一样，长得大些了，现在也能一觉睡到早上，倒是让陆野夜里没那么操心，不用凌晨起来哄他。 　　陆野拎着鸡毛掸子先把屋里的扬尘跟蜘蛛网清扫干净，又拎扫把扫干净。 　　许禾先给嗷嗷待哺的陆意安投喂他的早饭，喝完奶就把儿子放在婴儿座椅上，小家伙现在还不太能自己坐着，许禾把座椅都放上软垫，小脚放进去，不会翻，把软垫子靠着他的身体，被固定以后，歪着脑袋老老实实的看着妈妈。 　　许禾拍拍手，扭头回屋里，先把米掏干净，今天贴对联，需要淘米浆，她打算米饭用蒸的，到时候米浆会更粘稠一点儿，贴对联不容易掉。 　　掏好米以后，盛清水在锅里，把反复淘洗干净的白米放进锅，泡发十来分钟，端上灶台，把大锅里的水烧得翻滚，许禾反复搅动，差不多之后，才把煮得泡胀的米倒出来，又装进垫了粗纱布的木甑里，架在铁锅上煮，剩下的那些淘米水正好能用上，等陆野贴春联。 　　米饭蒸上，许禾把淘米水端到门口，陆野从屋里出来，随手把扫帚靠在墙边。 　　“收拾好了？淘米水也沥好了，对联跟门神都在堂屋，拿出来贴上。” 　　把家里的对联门神贴上，再把外面打扫干净，就能开始做饭了。 　　陆野进堂屋里，把之前买回来的对联拿出来，许禾端着淘米水过去，放在陆野旁边。 　　陆野拿了对联递到媳妇儿手上。 　　许禾看清楚字分好左右，先把右边的给他，陆野拿旧布条粘了淘米水，扫在堂屋大门右边贴对联的位置，随手拎了一把椅子站上去。 　　他身量高，抬手就够到了，许禾拿着剩下的对联，后退两步看清楚。 　　“再高点儿。” 　　陆野抬手高了些，许禾眯着眼比对。 　　“左边高点儿……” 　　“右边低一点……” 　　“好了，别动。” 　　陆野僵着手没动，许禾快走两步凑过来，小心翼翼的捋顺下面的方向，陆野才贴上去。 　　许禾抬眼瞧着红红火火又喜庆的对联，满意的点点头，又把左边的对联递给陆野，夫妻俩如法炮制。 　　“往左一点儿，太高了。” 　　陆野根据她的指挥来来回回的调整位置，陆意安趴在小婴儿床上，咧着嘴冲着爹爹娘娘乐。 　　“嗬嗬……咯咯咯。” 　　小嘴咿咿呀呀的冲着爹妈乐，许禾回头看着儿子，忍不住回头，仰脸去看陆野， 　　“儿子笑话你。” 　　陆野贴好对联挪位置到中间，把横联贴上，听见媳妇儿的话，回头瞥了一眼笑得乱动的儿子，扯了扯嘴。 　　“臭小子。”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爸爸，又咧着嘴笑得傻兮兮的。 　　夫妻俩人一块儿，速度还算快的，把院子里的四道门连同六道窗都贴得红红火火的，伙房也都贴上了，又一同出门，把院门也贴上对联，两边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许禾拍拍手，回头招呼陆野。 　　“对联贴好了，把外头收拾干净，我择菜切肉，把猪蹄先炖上，你把鸡鸭鱼都宰了。” 　　一扭头就看这人笨手笨脚的把车擦了擦干净，还给家里的车都贴上了。 　　听见媳妇儿的话，随口答应。 　　许禾没忍住笑，这人还挺有仪式感的，对他的车这么好，货车也是家里的功臣，许禾弯着眉眼扭头进屋里，年夜饭要做的菜不少，得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陆野贴好对联，走到车头抱着手兀自欣赏，满意的巴咂嘴，拍拍手端上米浆进院子，把米浆放在屋檐下，回头大步走去鸡圈，风雨欲来，一群瑟瑟发抖的鸡跟鸭对他避之不及。 　　之前许禾买回来养的那些还宰不得，还要继续养着，陆野跨进鸡圈，鸡鸭挤成一群都发抖窜到角落，他一个人围过去伸手就逮，两只手一只鸡一只鸭。 　　用布条捆好腿，陆野把老鸭丢到旁边，回屋里拿了一个大碗，又拎上菜刀到院子门口把鸡先宰了。 　　刀已经被他磨过，没给手里的鸡什么挣扎的时间，就解决了，放完血丢进盆里，大步回屋里拎了热水倒进盆里，又磨刀霍霍的冲着地上的鸭过去，利索的又宰了，一块儿处理拔毛。 　　“野哥，你家对联都贴好了？” 　　唐祖明从院子外头进来，仰脸震惊的看着野哥家的大红对联，还有灯笼，买得都比他家的大了两号，之前院门被拓宽了，果然这样瞧着才气派。 　　许禾出门倒水，看他过来，笑着问， 　　“铁蛋，家里年夜饭已经摆好了？” 　　唐祖明咧着嘴摆摆手， 　　“才开始呢，嫂子。” 　　他看了一圈，野哥家对联贴好了，连忙问， 　　“嫂子，你家用什么贴的对联？我妈弄的玉米糊糊，不太黏。” 　　许禾冲着屋檐下的盆抬抬下巴， 　　“用的米浆，正好你拿回去用。” 　　野哥家里对联都弄完了，唐祖明也不客气了，走过去看了一眼，瞧着就比自家的糊糊好，弯腰端上就跟嫂子打了招呼出门。 　　抬腿出门就看到野哥蹲在院门口拔毛，唐祖明胆大包天的抬腿碰了碰野哥的大腿。 　　“哥，我先回去了，盆一会儿洗干净给你送回来，回头看看言青要不要用。” 　　陆野眉毛横挑，瞥了他一眼，唐祖明端着盆连忙跑了。 　　许禾把豌豆剥粒，又剥了一颗玉米，这道菜清甜，一会儿陪着虾仁一起炒，还有海带洗干净，酸菜也提前拿出来，凉拌一道素菜。 　　菜都处理好洗干净以后，许禾从冰箱里把嫩肉拿出来，一会儿还要炸一个小酥肉，她爱吃，外酥里嫩的，时不时就能吃一块，滋味很好。 　　还有在猪肉摊买了猪肝，连带着瘦肉跟五花肉和排骨一起拿了，爆炒猪肝也很有滋味。 　　许禾琢磨好菜色，陆野拎着鸡鸭进屋里，先放在盆里，又扭头去把装血和内脏的碗拿回来，把鸡鸭都放在火上，绒毛烧了，又来来回回洗了两三道，拎着鸡鸭放在砧板上，开始剁块。 　　果然力气活儿，还是要让陆野来才可以，许禾把食材备好，锅里的猪蹄已经炖的汤花雪白，满屋飘香。 　　陆野剁好以后，回头把黄豆炖猪蹄端在灶上，许禾换了锅，把土鸡炖上，又另起来一个三角架，处理好的鸭子她要弄一个黄酒鸭。 　　陆野顺手洗干净手上的血渍，陆意安在婴儿床上不安分，他擦干净手走过去，弯腰把儿子抱起来，伸手一摸，果然尿了。 　　一只手抱着儿子回屋里，换了尿片，把儿子收拾干净，捏了捏他的脸，小家伙穿得红红的，脸衬得白净，陆野一只手抱着儿子，又拿了扫帚，把屋外刚才弄出来的垃圾都收拾了，又上院子门口，把刚才的鸡毛鸭毛也收拾了。 　　小家伙被爸爸抱在手里，这下开心了，“咿咿呀呀”的直喊，小脸上咧着笑，小嘴下牙龈快冒出来的小乳牙瞧着可爱。 　　陆野把东西收拾好，回屋里跟媳妇儿说了一声， 　　“媳妇儿，他闹人，我带他去村里窜窜。” 　　许禾守着锅，现在也不用他做什么，带着儿子在外头晃一圈还好。 　　“嗯，给他带好耳帽，别冻着。” 　　陆野瞥了一眼手里咿咿呀呀兴奋得很的儿子，眼神不善。 　　“知道。” 　　许禾坐在椅子上休息，冲着他摆摆手， 　　“你也把围巾带上，别到时候没冻着儿子，你感冒了。” 　　陆野短促的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 　　“知道了。” 　　扭头回屋里给儿子带好耳帽，又给自己围上围巾，抱着儿子出门。 　　许禾在屋里烤火，看着陆野单手就抱着陆意安出去了，忍不住感叹，果然还是他更适合带孩子，小家伙在他手头上，就跟没点儿重量一样，还很宽敞，舒舒服服的。 　　陆野抱着儿子在村里的土路上闲逛，村里的小孩儿在路上玩儿，一瞧见他过来，还乖乖的打招呼。 　　“陆叔叔/伯伯/大哥哥好。” 　　许禾在家里装了电视，又是个足够大方的，这群村里的小孩儿经常会去他家里看电视，久而久之都知道陆野，见到都乖乖打招呼，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对陆野来说，实在是新奇的体验，以前谁家里大人不喊着孩子离他远点儿，现在这样，心情不错。 　　还有几个熟的小孩围着凑过来要逗陆意安玩儿， 　　“陆叔叔，十一好小，他还不会说话。” 　　“十一什么时候能走路，我们带他一起玩儿。” 　　陆野弯了弯腰，让他们看着儿子，啧了一声。 　　“等他大点儿。” 　　陆野从兜里捞了几颗糖出来，给这些小孩儿一人分了一颗，又抱着儿子往前头走，小孩儿溜成一串跟在他屁股后面，真是竹山村的奇闻。 　　村里人瞧着陆野手头抱着一个，屁股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瞪圆了眼睛看。 　　“这以前谁敢想，陆野这人嫌狗厌的，现在可招人喜欢了。” 　　“可不是，人家现在日子滋润呢，老婆孩子热炕头，瞧见他抱着自个儿子，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眼睛都长在顶头上了。” 　　“这人可真说不清楚，瞅瞅父子俩身上的衣服，那料子好，红料子还带金色花纹呢，县里都没卖的。” 　　“他媳妇儿给做的吧，手真巧。” 　　“你说人家那脑子怎么长的，跟了陆野这么一个，都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现在也是村里独一份了。” 　　这竹山村小孩儿围着陆野转，也不嫌弃他凶，大人们只感叹世道不同，陆野过上谁家都比不了的好日子了。 　　陆野抱着儿子在外头招摇一圈，才悠悠回家，那些小孩陪着他一块儿回来，浩浩荡荡的一群，然后不好意思的想看电视。 　　许禾看他出门一趟，回来带了尾巴，让这人给这些小孩儿打开电视。 　　“让他们看电视，你用搪瓷盘装花生瓜子和糖果摆茶几上。” 　　陆野随手把遥控器丢给小石头， 　　“石头，带他们玩。” 　　小石头乖乖点头，陆野抱着儿子去了伙房，蹲在火边给儿子暖暖。 　　许禾抱着手，眉眼含笑的调侃他， 　　“出去一趟，变孩子王了。” 　　陆野搓搓鼻子，就是带儿子去晃悠一圈。 　　小家伙脸都玩得红扑扑的，等暖和得差不多，陆野又泡了奶粉喂儿子，他们在伙房里忙活，另外一头，一群孩子坐在电视机面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电视。 　　中午，苏言青把已经洗干净的盆送回来，唐祖明用完以后，给他送过去了，家里的对联贴好，就给野哥洗干净送过来了。 　　还没进院子，苏言青就已经听见屋子里头热热闹闹的声音，他抬起眼看着挂着大红灯笼，还有喜庆对联的门，要是以前，他肯定不敢相信，这是他哥的家，平日里都冷冷清清的，哪里会这样热闹。 　　这一年他回来的次数不多，可此时此刻真真正正感受到，他哥总算苦尽甘来了。 　　苏言青唇边抹上笑，端着盆进屋里，冲着伙房喊了一声。 　　“嫂子，野哥，米浆用完了，盆我给洗干净送回来了。” 　　陆野抱着儿子起身出门去，就看祖明扭头往外走，他喊了一声， 　　“晚点儿过来。” 　　唐祖明笑着应下， 　　“哥，晚点儿我吃完饭再来。” 　　下午，那群小朋友看完最喜欢的电视，还记得过年，屁颠颠的回去了，许禾把锅腾出来，倒了油，让陆野抱着儿子离远点儿，她把小酥肉炸了。 　　陆野抱着儿子在门口，盯着媳妇儿捞出来的东西，吞了吞口水。 　　许禾回头看他， 　　“饿了？” 　　夫妻俩一大早起来，都没吃饭，只等着年夜饭，倒是没让陆意安饿着。 　　许禾把炸得酥脆的小酥肉都捞出来，拿了湿帕子把锅端到旁边，等着放凉。 　　她夹了一块儿小酥肉，看陆野凑过来，拎着筷子递到陆野唇边， 　　“尝尝味道。” 　　陆野张嘴咬下去，裹着的外皮酥脆椒香，里面又嫩又鲜，三两下就吃了一口。 　　下午不到五点，年夜饭都做好了，陆野把儿子放进小车里，从堂屋里把买回来的纸钱跟香和香烛都拿进伙房。 　　祭完祖就能摆桌吃年夜饭了，陆野把桌子端进堂屋，把菜都用小碗盛了，摆上酒碗饭碗，许禾回屋里把酒拿出来递给他，她就待在旁边，看着陆野祭祖。 　　陆野摆上祭拜的供品酒菜，喊祖辈回来吃年夜饭，又点香引路，香烛照明，烧了纸钱，在家神板下跪下，烧香供上。 　　许禾眨了眨眼，陪着他一起跪在旁边，也烧了三炷香，陆野不让她做这个，一个流程用不着他媳妇儿拜。 　　许禾只把香点了插上，才跟着他一起站起身，长辈先吃完，夫妻俩才把祭拜的东西收了，陆野把桌子搬回伙房里头。 　　他随手从灶洞里拿了没用完的火柴，又闷头进屋里拎了一卷鞭炮，扭头让媳妇儿带着孩子。 　　“媳妇儿，你注意点儿子，别吓到了。” 　　许禾连忙小跑着过去，弯腰把陆意安抱起来，站在伙房门口，一边捂着儿子的耳朵，一边看着陆野出门的背影。 　　陆野把一圈鞭炮拆了在门口摔开，垂眼嚓燃火柴，点燃引线顺手丢了，埋头回屋里。 　　身后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了一地，还有炸开的碎屑直接砸到陆野的后背，他随手拍拍走到许禾身边，低头看她。 　　“吃饭。” 　　许禾把儿子放进婴儿床，夫妻俩把菜端上桌。 　　许禾做了一桌菜色，有小酥肉，炒猪肝，香酥排骨，卤味大肠鸡胗鸭胗，黄豆炖猪蹄，清炖土鸡，红烧鱼，爆炒虾，啤酒鸭，玉米豌豆炝虾仁，一道凉拌素菜，十一大碗，连带着炸了一道酒味花生，不算在里头。 　　陆意安没有牙齿，一桌的美味珍馐他不能吃，有点儿可怜巴巴的，还要在小床上看着爸爸妈妈吃，凑这个热闹。 　　一年的最后一天，陆野倒了杯酒，许禾凑过去， 　　“我也要。” 　　陆野掀起眼皮看看媳妇儿守着的模样，蹙眉给她倒了一小杯。 　　“媳妇儿，只能喝一口。” 　　许禾老实答应，抬起眼去看他， 　　“想陪你喝一杯。” 　　陆野手顿了顿，心口热得发烫。 　　“嗯。” 　　许禾抬起杯子，笑意吟吟的轻轻碰上去，眉眼浅浅， 　　“我们一家三口的第一个年，以后都要这样过。” 　　两个杯子轻轻相撞在一起，陆野眸色晦暗，嗓子干哑。 　　“媳妇儿，以后每一个年，都一起过。” 　　许禾皱着脸吃了一口，就放在一边，陆野仰脸一口闷了，许禾给他夹了一块鸭肉送进碗里， 　　“你别喝这么急，先吃点儿东西。” 　　陆野闷头吃了，又香又醇，这顿年夜饭，一桌子的美味，夫妻俩人吃得都有些累了，桌上的菜色看起来都还没什么变化。 　　屋外冷风席卷，屋里的火光暖洋洋的照在小两口有些失神的脸上，只有火柴噼里啪啦的响声，满屋宁静又惬意。 第65章 他有我陪:困了 　　刚吃完饭，也还不到六点，许禾瘫软的躺在椅子上，休息片刻。 　　“野哥。” 　　外面唐祖明喊了一声，许禾眨了眨眼，抬起眼皮，看陆野出去开门，听着动静人还不少，许禾也撑着椅子站起来，走出伙房。 　　门外一大堆小娃娃跟着唐祖明跟苏言青在路上撞见一块儿过来的，还有江欣冉也在。 　　一帮小孩儿蜂拥进门，许禾笑着让他们自己去看电视，又给他们都拿了糖果零嘴，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许禾也不用管，回头抱着儿子带着欣冉回屋里说话。 　　陆野他们兄弟三个重新围坐了一桌，估摸着要喝点儿酒。 　　许禾先把怀里乱动的小崽子让欣冉替她抱抱，江欣冉有些手足无措，呆若木鸡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意安在她怀里自己找个舒坦的姿势待着。 　　许禾出去拿了点儿零嘴，又拿了两瓶汽水，一瓶果酒，才回来。 　　她把东西放在欣冉旁边，才从她怀里把儿子接过来。 　　她肚子现在还胀着，一点儿也吃不下了，东西都是拿出来给江欣冉吃的。 　　大年三十年夜饭，江欣冉也吃了不少，不过没许禾那么夸张，尤其伸手就能碰到的零嘴，她有一下没一下的伸手吃，又喝了口汽水。 　　耳边听着那边的电视声音还有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吵闹，江欣冉笑着看她。 　　“小禾，你是怎么做到的，真想不到。” 　　许禾：“就是正常过日子，没什么。” 　　屋里家具都全，多的都是村里别人家没有的东西，陆野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村里人都知道，江欣冉笑着摇头。 　　“陆野有你，真是享福了。” 　　其实家里现在是陆野在挣钱，许禾眸光闪了闪，看着她。 　　“欣冉，过完年你什么时候走？” 　　江欣冉：“十八，过了月半就走。” 　　许禾：“你在学校饮食不习惯，到时候我做两罐辣酱，你带去吃。” 　　江欣冉有些意动，又实在麻烦小禾，她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半年了，也挺习惯的。” 　　许禾摇头笑， 　　“别客气，我们是朋友。” 　　江欣冉想起学校里是在吃不惯的食堂，可耻的答应了。 　　“好，小禾，谢谢你。” 　　俩人在屋里说着话，屋外时不时传来炮仗声，是村里的小孩儿捡了没响的鞭炮，重新拿着火棍点燃，重新炸了一遍。 　　夜深了，小孩儿们成群结队的回家，唐祖明跟苏言青也有些歪歪扭扭的从伙房出来，到里头来喊江欣冉。 　　“先送你回去。” 　　江欣冉没再留，起身跟着他们一起出门，唐祖明跟苏言青打着电筒，一前一后的送女同志回去，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儿清醒了，他咧着嘴乐。 　　“言青，我就没见过野哥家啥时候这样热闹过，头一回。” 　　苏言青笑：“嗯。” 　　他也一样，这里面的变数，就只有嫂子了。 　　唐祖明打着电筒，仰脸盯着天上零零闪闪的星星， 　　“真好。” 　　人都走了，屋里突然寂静下来，陆野在伙房里收拾碗筷，儿子在屋里睡着了，许禾起身去了屋外，走进伙房里帮着他一块儿收拾。 　　剩菜都放进冰箱，碗筷收拾好了放盆里，许禾随手拿帕子擦干净手。 　　“明天再洗吧。” 　　陆野抬手戳戳她的脑门， 　　“不用管。” 　　灶台上已经烧好水了，陆野兑好水背对着许禾洗碗，还扭头看她。 　　“去洗澡。” 　　许禾打了个呵欠， 　　“那好吧，洗完澡我们看电视，还有一会儿才十二点呢。” 　　陆野：“儿子睡了？” 　　许禾：“嗯，本来还想给他洗个澡，睡着了就算了。” 　　她扭头去了洗澡间，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又吹干头发，才打着呵欠出去，拿了毯子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 　　一桌子的碗筷，硬生生让陆野洗完了，他收拾好伙房，回屋拿了睡衣进洗澡间，给自己洗干净了，又顺手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坐在小板凳上把儿子的尿片搓洗干净，才擦干手进屋里。 　　一进屋看见媳妇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陆野走过去，把人揽进怀里，许禾脑袋靠着他，仰脸看了一眼陆野身上的睡衣，抬手把毯子盖过去，夫妻俩一块儿裹着。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联欢会，热热闹闹的挺喜庆，陆野却不爱，他弯腰抓了花生，一粒一粒的给许禾剥了喂到她嘴里。 　　这东西不占肚子，许禾吃了点儿，嘴唇干得厉害，抬手把陆野剥好的推回去，仰脸看他， 　　“想喝水。” 　　陆野垂眸，黑眸晦暗，吞了吞口水，骤然低下头凑过去，含住小姑娘干涩的唇瓣，舌头尖舔过润湿了些许，许禾鼻尖蹭着陆野的脸，有点儿发痒，嘴唇干得厉害，她下意识张嘴舔舔，异物乘机而入，夺取她口里的汁液，餍足之后，才松开她。 　　陆野托着媳妇儿的脑袋，又顺手拿过旁边的靠枕给她枕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 　　许禾嘴里更是干涩得厉害，接过陆野的水喝完了递回去，陆野随手放在茶几上，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挤占许禾的位置，长臂把许禾捞进怀里连同毯子一块儿裹着，鼻尖蹭着许禾裹着的被子，盯着无聊的电视。 　　两位新手父母，在为他们的孩子守岁，直到电视里的联欢会接近尾声，半夜十二点了。 　　许禾惊呼一声，猛然腾空失重抬手自救的环抱上陆野的肩膀，陆野连着毯子一起，抬手按下遥控器，关电视抱老婆回屋。 　　许禾被人放在床上，抬手抵上他的前胸。 　　“阿野，你先别闹。” 　　陆野耳根一热，手脚混乱得不知道怎么伸，许禾趁着空档坐起来，下床从柜子里拿了两个压箱底的红包，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垂眸宠溺的看着睡得香甜的十一，把红包压在他的软被子下，声音很轻。 　　“儿子，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第一个压岁钱。” 　　陆野走过来，靠过去抬手揽过媳妇儿的肩膀，小两口一块儿盯着小床上睡得香甜的儿子。 　　许禾歪歪脑袋靠在陆野肩膀上，挽住他的胳膊，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陆野胸腔涌动，俯身把怀里的人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随手拉灭了屋里的灯。 　　第二日一早起来，一家人换上新衣服，吃完早饭，陆野拎着东西，许禾把儿子抱在怀里，出门把门锁上，带着年礼拜年去了。 　　陆野这一房没人，跟陆二叔那边更不亲近，没个说话的去处，他们家简单，拜年也方便，拎着东西先去了交好的铁蛋家，一路上遇见村里的孩子，还巴巴的跟着他们说话，走一块儿呢，许禾他们到了桂红姨家，才扭头给孩子们分了糖，进了院子。 　　林桂红瞧着这面色红润的小禾，还有她怀里雪白好看的意安，都忍不住稀罕。 　　走过来把意安抱在怀里，还冲着陆野说， 　　“现在不是挺好，我瞅着小孩儿都乐意亲近你。” 　　陆野把带过来的年货递给唐祖明，才进了屋子坐下说话，唐祖明放完东西又给野哥嫂子煮茶，给他们拿东西吃，又倒茶喝。 　　许禾时不时吃点儿零嘴，她不知道桂红姨家里去年怎么过的，所以没什么惊讶的。 　　陆野却知道，去年桂红姨家里，从没摆过这些零嘴，还有屋里不少东西，都是新置办的。 　　他媳妇儿来这短短一年，改变的不只是他。 　　“嫂子，哥，你们多吃点儿，今年买了不少呢。” 　　唐祖明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他哥嫂吃才值得。 　　林桂红笑着瞥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别客气。” 　　这家里头如今能有这一天，真靠了小野他们两口子了。 　　许禾没客气，不过过年东西实在多，真吃不了多少。 　　在桂红姨家待了一会儿，夫妻俩才起身离开，又去了言青家跟江欣冉家，还有其他交好的叔伯家，在村里走了一圈，才回家里。 　　许禾脚都有些酸疼，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陆野。 　　陆野把拉臭臭的儿子捯饬干净，才靠在媳妇儿旁边坐。 　　“明天我去山上一趟，中午回来。” 　　许禾眼皮轻轻跳了跳，扭头去看陆野，他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 　　许禾心跟着酸了酸，脑袋偏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我带儿子陪你一块儿去，总要让他们看看，才放心你。” 　　大年初二去山上，除了去祭拜亲人，没有其他的了，陆野的父母埋在山上，许禾想陪他去。 　　陆野皱眉，“山上路滑，我就去一趟，烧完香就回来。” 　　他心里不在意，都是两捧黄土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许禾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住。 　　“小心走就成，总不能连爸妈的坟我都不知道在哪儿，可不称职。” 　　陆野回手扣住媳妇儿的手， 　　“带你去。” 　　第二日一早，陆野把要带上山的东西全放背篓里，背上背篓拎起墙边的锄头，带着媳妇儿出门。 　　许禾用背带把儿子绑在身前，小家伙乖乖待在她怀里，许禾锁好门，跟在陆野后面往山头那边过去。 　　陆野父母的坟在对面山头，半山腰上，葬在自己家地里，那时候因为一块坟地，陆二叔家里也闹了一场，说是陆野父母把坟落在那儿，会影响他家的地，他家旁边有地，其实还隔了点儿位置，存心找不痛快，要不是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都不会安生。 　　上山的路是有点儿滑，陆野背着背篓，拎镰刀在前面开路，有陡坡的地方就先上去，再回头牵住许禾的手，带她上去。 　　一家人走到半山腰，再横着走过去，许禾总算看到了不远处两个并在一起的坟，坟上已经生了杂草，快要比人高了，周围也都快看不清路。 　　陆野拿着镰刀一路砍过去，许禾走在后头，倒是怀里的小家伙，一出来就特别兴奋，什么都不知道，抓着许禾的衣襟，凑着脑袋看来看去的新鲜得很。 　　到了坟前，陆野先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了，才让许禾过去，他把背篓放下，习以为常的上了坟头，把坟头疯长的野草都割干净。 　　许禾蹲下身，从背篓里把祭拜的东西都拿出来，先用油布铺平在坟前，把准备好的贡品放在两边的坟前，又拿了一块油布铺在面前。 　　陆野两座坟把周围跟坟头的杂草全清理干净，拿了准备好的油布垫在媳妇儿腿边，这边湿气很重，不能让她就这么跪。 　　许禾缓缓跪下，陆野在她旁边跪下，火柴点了纸钱，又把香烛点上，插在墓碑前，才拿了香烧燃，递给许禾。 　　他跪在地上，抬眼盯着墓碑上刻的字， 　　“爸，妈，她叫许禾，是我媳妇儿，你们不在，儿子走运了，别在那头惦记我了。” 　　他说完，举着香鞠躬，许禾也陪着他一起， 　　“爸妈，我跟陆野带孙子来看你们，以后他有我陪着，你们放心。” 　　许禾鞠完躬，把香插上，父母两边都拜了一遍，陆野敬完酒，起身就把贡品重新装进背篓里。 　　许禾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不是留给爸妈他们吗？” 　　陆野随手拿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擦就咬了一口，瞥了一眼自家媳妇儿。 　　“不用，拿回去吃。” 　　许禾眨了眨眼，有些瞠目结舌，还真是百无禁忌，看着陆野递过来的橘子，许禾立马缩手。 　　“冷，我不吃。” 　　陆野把东西放进背篓里，又顺手把镰刀放进去，牵住许禾的手，带她离开，蹙着眉沉声。 　　“冷了？回家。” 　　许禾被他牵着往回走，陆野的手很稳，握住他手的许禾心头都热了热。 　　小家伙倒是什么也不怕，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刚过完年，初三傍晚，刚吃完饭，苏言青跟唐祖明就一块儿来了。 　　许禾叫他们吃饭， 　　“言青，祖明，饭菜还是热的，你们先吃点儿？” 　　苏言青：“嫂子，我们吃过了。” 　　唐祖明也连忙摆手， 　　“嗯，嫂子，我们吃过才过来的。” 　　兄弟俩也跟着坐在火边，看着陆野。 　　苏言青：“野哥，初六该出摊的都陆续出摊了，剩下的这批，我们尽早安排了。” 　　陆野抬着手，小家伙握住他的指头观察。 　　“嗯，初六祖明不用去，我带言青去，熟悉一下。” 　　苏言青点头， 　　“好。” 　　唐祖明“啊”了一声，挠挠头， 　　“哥，我本来说你在家，我跟言青去就成的。” 　　陆野看了他一眼， 　　“给你休假。” 　　年前唐祖明确实累，但是现在真让他休息，心里也不得劲，他就想跟着一起干。 　　陆野没搭理他，看着言青。 　　“初六不能留货了，开了年要往外走。” 　　苏言青正了正神色， 　　“我知道。” 　　兄弟俩找陆野商量完以后，苏言青一切如常，倒是唐祖明有些蔫吧的回去了。 　　许禾笑着去看陆野， 　　“祖明还不乐意休息呢。” 　　陆野低头戳戳儿子的脸， 　　“闲的。” 　　看他逗着儿子，许禾回屋里拿了衣服洗澡去了，从洗澡间出来，她从陆野手里抱过儿子，笑眯眯的逗他， 　　“让你爸爸多陪陪你，过完年他又要忙了。” 　　陆野俯身轻轻撞了撞媳妇儿的脑门， 　　“陪陪你。” 　　许禾抱着儿子让开， 　　“快去洗澡。” 　　陆野老实了。 　　见他洗澡去了，许禾低头戳戳儿子的小脸，抱着他回屋里，在床上陪儿子练习爬，小家伙手努力撑着床，仰脸看着妈妈，表情要哭不可的可爱极了。 　　许禾跟他一样的姿势，趴着要他学，直到小崽子撑不住脑袋吧唧倒在床上，才笑着伸手过去，把儿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被妈妈抱了，弯着眼睛对着她笑。 　　陆野关了灯回屋里，看着床上的一幕，扯了扯唇走过去，翻身躺上床，跟媳妇儿儿子躺在一起。 　　许禾把儿子高高举起来，小家伙俯身咯咯咯的笑，陆野又把儿子接过去，比媳妇儿还举得高，陆意安很给面子，眼睛弯成月牙，对着爸爸乐。 　　许禾脑袋贴过去，靠在他身上，抬起手伸出指头，给儿子捏着玩儿。 　　太晚了，不能让小崽子一直保持兴奋状态，玩了一会儿以后，陆野才把儿子抱起来，在床边哄着他睡，小崽子一开始还有点儿开心，慢慢的就安静下来，被爸爸哄着睡着了。 　　许禾爬在床上懒洋洋的看着，看陆野把儿子放回小床上，忍不住笑。 　　陆野回头视线撞过来，察觉到他的眸中意图，许禾裹着被子翻身，闭上眼睛睡觉。 　　陆野给儿子捻好被子，随手拉灭灯，走到床边，盯着床上裹着被子成一团的人，翻身上床，眼底带着浓烈的笑。 　　“媳妇儿，冷。” 　　那团被子顿了顿，很快，许禾扭头过来，冒出一颗脑袋，抬手大方的分出一半被子给陆野，还没来得及缩回去，整个人被陆野的气息包围，整个人被抱在怀里。 　　许禾抬手就掐上他的腰，陆野瑟缩了一下身体，抬手握住媳妇儿作乱的手，声音有点儿哑。 　　“媳妇儿，不想睡觉了？” 　　许禾一下一下撞他的胸口，双手环抱住陆野的腰，打了个呵欠轻轻蹭蹭。 　　“我困了。” 　　陆野眼底还有未散去的笑，老老实实抱着怀里的人，阖上眼睡觉。 第66章 陪她回去:许禾你很得意吧 　　初四一大早，陆野把给媳妇儿娘家准备好的东西，都放车后厢里，一家人坐上车，往县城驶去。 　　陆野把车停在路边，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往巷子里走，跟一块儿回娘家的吴佳丽撞个正着。 　　吴佳丽跟结婚之前变化有些大，瞧着憔悴了些，可能是肚子里的那个是个折腾人的，她旁边头发稀少跟她差不多高的男人，是她对象。 　　吴佳丽一瞧见许禾，又看见她怀里抱着的雪团子，还有旁边人高马大的男人，大包小包的拿了那些东西，哪一样都得花不少钱。 　　余光扫过旁边男人手里拎着的自己家的酸菜跟腊肉，寒酸死了，这男人连烟酒都不愿意买一样，之前结婚已经把她妈气死了，根本就不想跟她来往，现在过完年回娘家，还撞上许禾，都要让她难受。 　　“许禾，你男人现在赚了不少钱吧。” 　　之前她去集市的时候，还遇见许禾的男人在街上摆摊卖衣服呢，快过年的时候，数钱的时候，瞧得她眼热。 　　许禾低头哄着坐完车有些蔫吧的儿子， 　　“能养家就行，肯定不如你对象。” 　　这话简直就是在挖苦，吴佳丽现在只盼着肚子里这个生下来，叫她日子能好过点儿。 　　吴佳丽男人那眼神往许禾身上瞅， 　　“佳丽，这是你同学？” 　　吴佳丽压下心里的不耐烦，瞥了他一眼， 　　“嗯，我们还是邻居。” 　　那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可惜，这同学漂亮。 　　陆野往前走一步挡在媳妇儿面前，冷着脸死死瞪着矮肥的男人。 　　“再看老子挖了你眼睛。” 　　男人被吓得连连往后退，不敢惹，只敢看着他们走到前头的背影，暗自嫌弃。 　　空有那点儿身量跟皮囊，粗俗得很，哪里比得过她。 　　吴佳丽懒得理，她指望不上也没什么期待，只盼着快生个儿子熬出来过好日子。 　　落后许禾他们一步往里走，到了门口还没张口，就被屋里骂骂咧咧的吼进去了。 　　“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还嫌笑话不够，抠抠搜搜的坏老娘的眼睛。” 　　自从她结婚以后，她娘捞不到半点儿好处，在周围脸都丢尽了，现在早就不想搭理她这边了，吴佳丽抬起眼看了一眼前头的许禾一家，她的脸丢到许禾面前了，脸涨红得厉害。 　　吴佳丽垂眼走进院子，她男人落在后头，拎着那点儿酸菜跟腊肉，叫张艳珍瞧着就厌烦。 　　周围邻居瞧着一家那寒酸的东西，还有一家那大包小包的都不便宜，心里都忍不住乐。 　　“佳丽嫁得好，还是县城里的，人家那条件好啊，还有工作呢，咋的就抠成这样，陪媳妇儿回娘家也这么寒酸。” 　　“瞅瞅嫁得不好的许禾，给泥腿子配亲了，现在这日子红火啊，那衣服料子见都没见过，听说她男人从省城带回来的，人家村里人回媳妇儿娘家，多到位。” 　　“这日子还真是跟谁过都不一样呢。” 　　许禾抱着儿子，陆野拎着东西站在门口，许禾腾出手敲门，没一会儿，就听见里头许家明的应和。 　　“来了。” 　　他边喊着边跑出来开门，一见姐姐姐夫回来，立马跑过去从姐姐怀里把自个儿小外甥抱过来，小家伙也不认生，就是从妈妈怀里被挪到舅舅怀里，有点儿懵懵的。 　　许禾倒是乐得轻松，进了院子。 　　许家明抬手举着外甥玩儿， 　　“姐，姐夫，妈就说你们今天会来，一大早先把鸡炖了，现在在锅里煮着呢。” 　　许禾点点头，跟陆野走进去，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许父叹气， 　　“有钱多给我外孙买，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许禾眉眼浅浅， 　　“爸，意安不缺，你放心吧。” 　　许父无奈的点点头，看过去跟陆野打了招呼，又满脸慈爱的看着儿子手里的外孙，稀罕得不行。 　　许家明抱着外甥哄他， 　　“十一，叫舅舅，舅舅。” 　　小家伙才四个月，只会流口水不会说话，歪着脑袋看着奇奇怪怪的舅舅，很给面子的对着他咿呀咿呀的叫。 　　才抱了没一会儿，又让亲爹抢过去稀罕去了。 　　“去给你姐跟姐夫倒茶，把屋里的桃酥苹果拿出来，给他们吃。” 　　许家明委屈巴巴的站起来，回屋里去拿搪瓷盘装东西，正好陈秀英煮好了茶，给他端出去让他们喝。 　　许禾坐在沙发上，陆野坐在她旁边，端茶喝了一口。 　　许禾看着弟弟， 　　“祖明，你们快开学了吧。” 　　唐祖明挠挠头， 　　“嗯，过完年再过完元宵，没几天就开学了。” 　　“姐，你怎么还关心我学习了。” 　　说完他突然有些馋， 　　“姐，你还要给我做之前的辣酱吗？超好吃，我们班同学每回都要蹭我的。” 　　弟弟还是想得美，许禾还没说话呢，他就被亲爹一巴掌教训了。 　　许家明摸摸脑袋，扭头去看姐夫， 　　“姐夫，过完年你还要做买卖吧。” 　　陆野点头，看了他一眼， 　　“嗯，有喜欢的款式跟我说，给你带。” 　　许家明眼睛一亮，又挨了一巴掌，默默安抚自己的脑袋。 　　许父恨铁不成钢，瞪他一眼， 　　“买卖可不好做，你姐夫那是辛苦赚钱的营生，给你带想得美。” 　　许家明叹了口气， 　　“姐夫，我脑袋要是被我爸敲坏了，到时候能跟你去做买卖吗？我给你当小弟。” 　　在亲爹的拳头来之前，许家明猛的站起来，离得远点儿。 　　陆野没什么意见， 　　“可以，带你跑腿。” 　　他姐夫可真够意思，许家明头都不疼了。 　　许母切好苹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别听他瞎说，小野，你们顾自己就成。” 　　“先吃点儿水果。” 　　许禾顺手吃了一块，又示意陆野，陆野也跟着吃了。 　　锅里慢火炖着鸡肉，现在不用管，许母稀罕的走过去，弯腰把外孙抱过来，抬手轻轻戳戳他的脸 　　。 　　“意安，外婆好久没见着了，瞧着大了不少。” 　　她坐在旁边，抱着外孙看，然后笑着回头去看闺女。 　　“闺女，小十一这是要冒乳牙了？” 　　她瞧着下牙龈有点儿冒白的尖尖，许禾眉眼含笑的看着儿子。 　　“嗯，也是刚发现的。” 　　许母又可怜见的贴了贴外孙的小脸，小娃娃刚冒牙可要难受呢。 　　许父看着陆野，他也不是话多的人，不过是女婿，怎么也要多问两句，只能干巴巴的开口。 　　“你们办的事顺利吧。” 　　陆野挺了挺脖子， 　　“嗯。” 　　“年前生意不错，过完年把手里剩下的货出了，再找新货源。” 　　许父：“……好好干。” 　　陆野：“知道。” 　　两个男人说的话能噎死人，许父叹了口气， 　　“陪我下会儿棋。” 　　这下总算有点儿事儿干，陆野答应，许父把家里的象棋拿出来摆上，陆野陪他下。 　　许母把十一递给儿子抱，闺女在家里估计都抱够了，回来就别让她累了。 　　她自己又去分了一盘零嘴端给陆野他们，才回来陪着闺女聊天。 　　“刚才听了点儿动静，怎么了？” 　　许禾回想起来， 　　“没事儿，回来的时候遇见吴佳丽两口子了，一起走了一段，不少人看见了。” 　　吴佳丽这姑娘也淘气，张艳珍现在在她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之前说她家里的事儿神气多了，现在轮到自己，知道丢丑了。 　　陈秀英叹了口气点点头。 　　“不管别人家，她不招你就成。” 　　她闺女现在日子过得好，别去添那些晦气。 　　“今天难得过来，带十一在家里住一晚，小野跟家明睡一间。” 　　许禾瞥了那边陪她爸下棋的陆野摇头， 　　“妈，回去还有事儿，明天陆野要办家里的事儿，把后天要出的货打理出来，就不住了。” 　　每回来待不了多久又要走了，他们也忙，许母没再说什么。 　　等屋里的鸡肉炖得差不多了，许母进屋里把锅端下来，许家明被她叫来厨房打下手。 　　刚过中午，屋里饭菜做好了，许母喊了一声，许家明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 　　许父跟陆野下完最后一局，也收了象棋。 　　饭菜上桌，一家人围着坐，小家伙刚尿尿了，许母抱着他去处理，回来什么也没让许禾做，许禾乖乖坐着等吃的，一会儿她妈抱着儿子回来，小家伙咧着嘴乐，啥也不知道。 　　一顿饭吃得，许禾跟陆野面前的碗筷装不下了，乖乖的都吃了，许禾肚皮都有些撑，她吃完以后，坐在沙发上休息，许母给外孙泡奶又喂了奶。 　　吃完饭，小两口休息了一会儿，才起来要走了。 　　“妈，我们下回来。” 　　陈秀英恋恋不舍的，自家人又不好多留，只能点头， 　　“嗯，回来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来的时候，许禾抱着儿子，陆野大包小包，离开的时候，许禾空着手，陆野抱着儿子，夫妻俩从家里离开，没想到走的时候又撞上了出门来的吴佳丽。 　　“妈，我回来一次，你连个鸡蛋都不给，也不怕到时候你外孙埋怨你。” 　　吴佳丽现在日子不好过，回娘家还是不舒坦，心里又憋屈又委屈，还让许禾看笑话了，她更难受，以前只有她看许禾笑话的份。 　　张艳珍瞅着自家不成器的闺女，心里别提多窝火，这死孩子不听话，被夫家不当人看，还巴巴嫁过去，娘家什么也没得好的，她让人进门已经够拉下脸，带点儿酸菜回来，还想在家吃好的，看着这个矮冬瓜就来起，下回她闺女自己来好差不多。 　　许禾心里郁闷，应该再坐会儿出来的，不想撞见偏遇见。 　　陆野抱着儿子走在前头快她半步，许禾也一块走过去，吴佳丽心里差得很，看着许禾从边上过去，心里崩溃。 　　“许禾，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对不对，现在我这样，你特别得意吧。” 　　她就想发泄，从结婚一直到现在，婆家她不敢惹，娘家嫌她不值钱，现在总算有个口子，吴佳丽胸口起伏，吼出来以后，脑子都清明了几分。 　　陆野的脸猝然冷下来，阴沉沉的走到吴佳丽面前， 　　“再给老子说一遍。” 　　吴佳丽身体发抖，抬手护住肚子，她对陆野还有印象，没和许禾结婚那会儿，在县里打了好几波人，动手绝不手软的那种。 　　他是真的会动手，吴佳丽脑子彻底清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抵不过现在浸入骨髓的恐惧，她还怀着孩子。 　　许禾皱眉，抬手扯住陆野的衣服， 　　“她怀孕了，你别。” 　　陆野压低眉峰，抬腿就冲着旁边的男人踹过去， 　　“管好你媳妇儿，她乱说话，老子打死你。” 　　那男人疼得趴在地上，盯着陆野， 　　“你这个泥腿子野蛮人，不讲道理。” 　　陆野懒得跟人废话，踹完人回头牵上媳妇儿的手。 　　许禾让她牵着，扭头看了吴佳丽一眼， 　　“你现在这样，跟我没关系，我得意什么，不过你是很好笑。” 　　一家三口扭头离开，矮冬瓜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口，回头就甩了吴佳丽一巴掌。 　　“滚回家。” 　　吴佳丽深吸一口气，捂着脸回头看了亲妈一眼。 　　张艳珍动动嘴，又冷了脸，敢跟老娘顶嘴不敢跟个矮冬瓜动手，废物。 　　初四的街上稍微有了点儿烟火气，大多数店铺老板已经开门了，不过不是做生意，是要把铺面收拾干净，等初六早早做买卖了。 　　陆野开车经过，一路出了县城，回到竹山村。 　　车刚开到家门口，铁蛋跟言青已经等着了，过完年就要开始干了，今天得把事情准备好，而且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早点儿规划好也好。 　　陆野把车停在门口，等媳妇儿孩子下车以后，才拔了钥匙下车。 　　许禾打开锁，推开门让他们进屋。 　　兄弟三人一块儿进去，许禾有些疑惑， 　　“怎么今天就过来了，后天出去，明天来也来得及。” 　　唐祖明挠挠头， 　　“我妈催呢，说不能让衣服等我，早点儿弄好才行，不能拖到明天。” 　　苏言青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也赶我过来，说以后不去厂里，就得把态度拿出来，让他们看看。” 　　许禾没忍住笑，果然家长永远比孩子急。 　　她抱着孩子去伙房，笑着说， 　　“那你们先弄。” 　　陆野走过去，瞥了一眼两个不速之客，冷了冷脸带着人进堂屋收拾去了。 　　许禾回屋里洗干净手，又给儿子擦了擦手，才回屋里睡了一会儿。 　　她下午起来的时候，那兄弟三个还在忙，许禾没管他们，给儿子喂完奶，放在婴儿床上，洗手去厨房里做饭。 　　过完年，家里的食材还剩下不少，许禾焖了米，又择菜，把肉洗干净切好，开始炒菜。 　　小家伙闹了一回，许禾还没来得及哄，陆野大步进门，捞起儿子就出去收拾去了，他倒是快，许禾垂着眼笑，动着手里的锅铲翻炒。 　　傍晚饭菜做好，才喊了那兄弟三个过来吃饭。 　　“先吃饭，明天还有时间呢。” 　　唐祖明抬手擦擦汗，其实剩下的没多少了，但是因为是年前留的东西，皱得太过，他们才收拾得有点久，实在有点儿费劲。 　　陆野拍拍手起身，不容置喙， 　　“吃饭。” 　　苏言青温声答应，兄弟三个一起出来，搓肥皂把手洗干净，才一块儿进屋里，一进屋基本上同一时间就凑过去，先逗逗陆十一，哄得小家伙笑了，才心满意足的坐下吃饭。 　　他们自己添饭，许禾也没管，坐下瞥了身边的陆野一眼， 　　“还差多少？” 　　陆野：“没几件了。” 　　收拾出来，还要熨烫平整，初六拿出去才好卖，是得花心思的，许禾点点头， 　　“明天再弄吧。” 　　陆野刨了一口饭，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被他野兽吞食一样，吃得狂放，吞下嘴里有滋有味的饭菜，陆野才开口。 　　“一会儿就做完了，明天还有别的事儿。” 　　他转脸去看许禾， 　　“明天上山拉点柴回来。” 　　怕他之后没空，陆野有时间就会给家里堆点儿柴，不然许禾一个人在家麻烦。 　　许禾点点头， 　　“你看着办。” 　　唐祖明也咧着嘴说， 　　“嫂子，明天我跟野哥一块儿上山，放心吧。” 　　苏言青也笑，“嗯，我们三个一块儿去，弄得多点儿。” 　　铁蛋家里有忠强叔扛着，许禾不说什么，言青家里苏伯腿不好，不能上山，许禾垂眸，没拒绝，她抬眼看着陆野，笑着说， 　　“那你们明天一块儿去，正好都拖回来，每家都堆上。” 　　陆野瞥了媳妇儿一眼，“成。” 　　吃完饭，许禾让陆野去忙，她烧水把碗筷洗干净，又拧了帕子擦柜子擦桌子，把灶台也都收拾干净，才抱着儿子出了伙房。 　　堂屋里的灯亮堂堂的，比村里其他人家的灯都要亮，之前安装的时候，许禾特意要了大瓦的白丝灯，不然小灯泡照着，屋里黄黄的也看不太清。 　　这样他们夜里做事也方便，把剩下的都处理平整，才总算把事情干完了。 　　苏言青跟唐祖明一个揉揉腰一个捏着后脖颈，弯腰久了也难受，两兄弟出来，跟许禾打了招呼，才一块儿走了。 　　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抱着儿子回屋里。 　　“快去洗澡，回屋里哄你儿子睡觉。” 　　陆野低头拍拍身上的灰，进了洗澡间，等他回来以后，媳妇儿已经睡着了，旁边的小崽子还睁着大眼睛玩得开心，看他过来，还伸手要抱。 　　陆野走过去，俯身抱儿子，哄了半晌，才在他怀里睡着，轻轻放回小床上，才熄灯抱媳妇儿睡觉。 第67章 被折腾的小夫妻:开张了 　　第二天天不亮，陆野早早起来，许禾也被儿子的声音吵醒，今天陆野要带祖明他们上山去砍柴，睡不下去了，许禾穿好外套起身。 　　把院子里的灯打开，走进伙房，把火先烧起来，又扭头从柜子里把面拿出来和面，给陆野煎几个葱油饼，吃完再上山。 　　陆野在屋里给儿子擦干净，温水壶里兑好水又擦完，又抹了爽身粉，小家伙现在动得厉害，不过跟他爹比还是差远了，陆野面不改色收拾完，才抱着儿子出去。 　　媳妇儿在屋里做饭，他把今天要带上山的绳子砍刀还有镰刀都扔进背篓里。 　　许禾做好的葱油饼，才叫他吃。 　　“先吃完再去。” 　　陆野弯腰洗手，走进屋里拿着油滋滋的葱油饼，冒着热气窜到鼻腔里，香得厉害，他咬了一大口，又加快速度。 　　“野哥，好了吗？” 　　屋外唐祖明在喊，陆野正要起来，许禾抬手按住他。 　　“吃你的，我让祖明他们也进来吃点儿，吃饱再走。” 　　许禾拍拍手出去开门，陆野吃完手里的，又拿了一个。 　　许禾把插销抽开，给祖明他们开门，兄弟俩也背着背篓站在门口，一见是嫂子来开门，立马打了招呼。 　　许禾让他们进屋里， 　　“你哥在吃饼，你们也吃点儿。” 　　唐祖明挠挠头， 　　“嫂子，我吃过了。” 　　苏言青：“嗯，嫂子，不用管我们，都吃过了。” 　　许禾：“做得多了，饱了就尝尝味道。” 　　唐祖明瞥了言青一眼，眨眨眼走进伙房，看着野哥手里热乎的饼，明明吃过了，还是不争气的吞了吞口水。 　　许禾笑着递过去，一人一个， 　　“吃吧。” 　　让他们自己吃着，许禾自己吃了一个，拍拍手去陪着儿子，小家伙刚醒过来，就精力旺盛得很，被陆野抱在床上，自己抬手抬脚的乱动。 　　他能自己玩儿，许禾就不过去闹他，在旁边陪着，直到陆意安看到妈妈，就冲着她伸手，许禾这才弯腰把儿子抱过来，抱着儿子出门。 　　陆野吃完抹抹嘴，唐祖明他们也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跟着野哥一起出门。 　　院子的大灯开着，陆野大步走到媳妇儿面前， 　　“回去睡会儿。” 　　许禾低头看了一眼要爸爸抱的儿子，没忍住笑， 　　“嗯，快走吧，再不走你儿子要黏你了。” 　　平日里陆野抱得多，他手稳，抱得也舒服，比起妈妈，陆意安更喜欢安安稳稳的爸爸。 　　陆野顺手把背篓拎起来，扔进后车厢，上了驾驶座。 　　唐祖明跟苏言青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没坐副驾，一块儿陪着待后头去了。 　　陆野要把车开过去，到时候开回来方便。 　　见他们离开，许禾抱着儿子上前，把门关上，又抱着儿子进屋里，放婴儿床上，她睡不着，坐在缝纫机上琢磨着做点儿东西。 　　渐渐就忘了时间，身边的小家伙自己乖乖的也没打扰她，许禾还是被门外的敲门声扰得回过神来。 　　她这才察觉肩膀都有些酸疼了，捏着肩膀起来出去开门，等看到门口的王德花以后，脸冷下来。 　　王德花一瞧许禾给她开门，立马不客气的走进屋里，瞧着许禾家的洗衣机，又瞧着屋里那冰箱，气派得很，还买了电视机沙发，可给她过上好日子了，这要是陆野没结婚，都是她家里的。 　　“小禾，二婶这次过来，找你说件事儿。” 　　许禾淡着脸， 　　“什么事。” 　　王德花一拍手就笑出来，冲着许禾乐呵， 　　“这不是文杰要结婚了嘛，跟你一样，也是个县里的姑娘，都是县里的，你也知道，人家要求高，要得也不少。” 　　许禾看着她，不应她的话。 　　王德花只能自己腆着脸说，心里头暗怪这小蹄子没点儿眼力见。 　　“你也知道你二叔的情况，家里有老人要养，文杰结婚我们也难，添置的东西不太能凑得出来。” 　　她瞧了这屋里屋外一遍，皮笑肉不笑的说违心的话。 　　“你们小两口现在日子过得好，二婶瞧着也为你高兴。” 　　“这次你堂弟结婚，二婶也不要你们什么东西，就是想商量着，接亲那天，让陆野开着家里的车过去，你们屋里的这些东西，也一块儿跟着搬过去。” 　　看着许禾脸色不好，王德花连忙补充，提高了音量， 　　“就是拉过去走个过场，回来就放你们屋里，肯定不拿。” 　　许禾抱着手，也扯着嘴笑， 　　“二婶的意思是，借车借家具去给堂弟结婚充排场？” 　　这死丫头真不会说好听的话，王德花心里恨，还堆笑点头。 　　“是这个意思，城里你也知道，讲就得很。” 　　许禾点头， 　　“可以。” 　　王德花眼底冒着精光， 　　“那感情好，总归还是一家人好。” 　　许禾短促的笑了一声， 　　“不过算租的，东西接过去，一天两百。” 　　“两百！你抢钱啊。” 　　王德花还没高兴两秒，扯着嗓子吼出来，不就是借点东西吗，这死丫头居然要她两百。 　　许禾：“两百，要是有折损毁坏，照价赔偿。” 　　“死丫头你钻钱眼里了吧。” 　　王德花瞪眼， 　　“家里拿得出来，还给你借！” 　　她这一声动静，许禾耳边听见屋里小崽子哼哼唧唧的声音，扭头就走， 　　“借一天两百，二婶也可以给别人借，有钱买也成。” 　　她进屋里看，小家伙果然皱巴着小脸要哭不哭的，许禾笑着把人抱起来，出去的时候发现王德花已经走了，拍拍儿子的后背轻轻哄高兴了，才去给他泡了奶喂过去。 　　中午的时间，江欣冉过来了，一来就给许禾减了不少负担，陆意安小朋友又换了个怀抱。 　　江欣冉忍不住笑， 　　“你又给你二婶气受了？” 　　许禾嗤笑一声， 　　“气死最好，她干嘛了？” 　　江欣冉摊手， 　　“在家门口骂人呢，说什么儿子结婚，有的人有钱也不帮衬，一点儿也不亲，没良心。” 　　“听了一嘴，这村里头除了你这边，她也骂不到外头了。” 　　许禾：“哦，刚才过来，说让我家出车，再把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跟沙发借她儿子接亲，我让她出两百块租一天，就走了。” 　　“噗嗤。” 　　江欣冉都没忍住笑了，随后淡了淡脸色看着许禾正色， 　　“不过说真的，那一家子肯定恨你，你要是没嫁陆野，这些东西哪里用借，人家觉得那都是她家的，就跟之前你不在，陆二叔一家都把这边当自己家，就等陆野打一辈子光棍，占他的房跟地。” 　　平白让人恶心，这点儿东西在许禾心里不值当什么，偏偏这些人就连你家里的一寸都要抢。 　　许禾轻笑：“他们不是最爱占小便宜吗，我就让他们知道被别人占便宜的时候，有多膈应。” 　　江欣冉抱着陆意安扬眉， 　　“你知道就好，别让他们得寸进尺。” 　　许禾回头看她， 　　“你过完元宵回去，下周赶集，再给你做辣酱。” 　　明天太早了，到时候怕还没带走，就吃得差不多了。 　　她能想到自己，江欣冉就很开心了，怎么会在意什么时候做，就是不做，她也高兴。 　　“听你的。” 　　两人闲聊，下午时间差不多了，江欣冉才回去了。 　　许禾抱着儿子，给他拿着玩具自己玩儿，放进婴儿车里，洗手就进了厨房做饭。 　　傍晚，陆野开着装满柴火的车回来，直接倒车开进院子，把柴火倒到墙根，又把车开出去了，兄弟三人在院子里忙活，把拖回来的柴火都整齐放好。 　　等许禾做好晚饭，他们也收尾了。 　　“陆野，喊祖明跟言青吃饭了。” 　　许禾喊了一声，又给他们盛了热水放在外面，给他们洗手。 　　这一天就把柴火堆满了院墙，吃完饭以后，苏言青跟祖明早早走了。 　　夜里，躺在床上，许禾低声说， 　　“明天去赶集，你们摆摊，我去买点儿食材回来。” 　　陆野伸手握住她的手， 　　“嗯。” 　　许禾侧身去看他，想起今天的事，笑了一声， 　　“今天二婶过来，说陆文杰要结婚了，让把家里的车跟家具给他们撑场面，我要了两百，她就走了。” 　　陆野脸一冷，要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他不介意给他们添点麻烦。 　　“不用搭理，你男人收拾他们。” 　　许禾打了个呵欠， 　　“他们占不到便宜，没事儿。” 　　陆野把媳妇儿拢进怀里，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脑门， 　　“睡吧。” 　　第二天一早，许禾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儿子不在屋里，她皱了皱眉，穿好衣服出门，在伙房的桌子上看到一条狗爬体的字条。 　　“我带儿子去集市，别担心。” 　　许禾松了口气，随后抿了抿唇笑出声，收好字条，洗脸刷牙又挽好头发，围上围裙，背起家里的背篓出门。 　　陆野他们四点就出发了，这时候她过去，只能自己坐拖拉机，许禾背着背篓坐上去，等到了地方，她下车付完钱，就往菜市那边过去了。 　　小家伙不在身边，除了心里惦记以外，许禾倒是轻松不少，逛了一圈背篓里满满当当的，许禾直接去了陆野他们的摊位。 　　过完年的第一次赶集，生意不错，也幸好他们没敷衍，卖出去的衣服都弄得平平整整的，瞧着都比别的摊位要顺眼。 　　许禾把背篓放在摊子里面，才让陆野把背带放下来，她把儿子接过来， 　　“你跟言青忙，我去饭馆打饭。” 　　陆野随口应了一声，摊位闹哄哄的，夫妻俩说话都提高音量。 　　有眼熟的看见许禾，还跟她打招呼， 　　“小老板，你的小摊怎么不摆了，我可喜欢你的东西，本来还想过年前你要是摆摊，我肯定买呢。” 　　许禾笑着回， 　　“最近没时间，让你等久了，以后要是再做点儿小买卖，你来我肯定给你优惠。” 　　“那可说定了。” 　　说话间那大姐看了一眼许禾怀里的崽子跟她身边的男人，笑着说， 　　“小老板是有孩子了，恭喜啊，你男人卖的品质也特别好，怪不得你们有夫妻相呢，都是不坑我们的。” 　　人家来买你的东西，还这么会说话，最后在摊位上的东西，陆野直接打折卖了。 　　许禾连忙抱着儿子去饭馆吃饭，她怕再待一会儿以前的客人全来了，到时候都让陆野打折卖了。 　　许禾抱着儿子在饭馆吃饭，吃完以后才给陆野他们带饭过去，让他们吃。 　　苏言青：“嫂子，多谢。” 　　许禾抱着陆意安，有些关心他， 　　“言青，还习惯吗？” 　　苏言青笑得温和， 　　“嗯，嫂子，野哥带着我，挺习惯的。” 　　能做就好，许禾也松了口气，起码兄弟三个一起干，也能多喘口气。 　　“言青，你那个工作呢？” 　　苏言青：“嫂子放心，我转出去了，拿了两千。” 　　这种买卖明面上的肯定不行，私底下自己谈，只要你自己找人顶上，人家也能干，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起码没有白白给出去，许禾扭头去看陆野， 　　“我先带儿子回家。” 　　陆野凌晨起来收拾完，小崽子跟着他爹的时间一起醒了，陆野就直接把人绑在身前，来县里了，正好能看着言青开车，还算方便。 　　陆野刨了口饭， 　　“嗯，背篓放着，晚上我带回去。” 　　带着儿子又带那些东西确实不方便，许禾答应了，才抱着儿子离开。 　　她才回家，给陆意安这个小祖宗处理干净，江欣冉过来找她。 　　许禾正好让她抱一会儿，回屋里给祖宗泡奶，才坐回去。 　　江欣冉笑着从年轻的妈妈手里把奶瓶拿过来，给陆意安喂，才抬眼看许禾。 　　“之前的高中同学，隔壁村的，要结婚了，她想请你帮忙化妆跟喜服，我跟她说过你现在忙，不负责布置婚礼，要不要答应。” 　　许禾：“婚礼时间。” 　　江欣冉：“三月八号。” 　　许禾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月，能来得及，现在陆意安也大了些，要是不行，就请人帮忙带一下。 　　“可以。” 　　许禾答应了，“到时候我过去量身形尺码，来得及。” 　　江欣冉看着她， 　　“别硬撑，不行我就回她。” 　　许禾笑着摆摆手， 　　“能赚钱挺好，要是陆意安闹得厉害，那这段时间你过来帮我带带，到时间给你分成。” 　　江欣冉含着笑， 　　“成，过来给你带，不过分成不用，多给我带点儿辣酱就成。” 　　许禾笑着答应，“好。” 　　她看着江欣冉， 　　“你要回人家话，正好一块儿过去，我帮她把尺码量了。” 　　江欣冉看着怀里的乖宝宝， 　　“你跟我说要量哪些位置，我去一趟，回来把尺码写给你，省得你走一趟。” 　　许禾扬了扬眉， 　　“欣冉，这分成非给不可了。” 　　“我写给你，你看着量，再给我说说小姑娘的脸型面相，我好看着做。” 　　江欣冉笑着答应，许禾回屋里拿了纸笔给她写上，还让她问问对方中意的款式，这才递过去。 　　江欣冉把孩子抱还给她，拿了纸条离开。 　　许禾真的挺高兴，又有一单生意上门，开门红，要开张了。 　　傍晚，陆野跟苏言青回来，苏言青开的车，他刚拿到驾照，现在有陆野在旁边看着，要让他喜欢开车，把技术练好。 　　陆野下车，先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又回后车厢把背篓拎下来。 　　苏言青把钥匙递给野哥，回头冲着嫂子打了招呼， 　　“嫂子，野哥，我先回去了。” 　　陆野抬手摆了摆，许禾让他留下吃饭。 　　苏言青：“嫂子，家里还等我回去说今天的事儿呢，就不吃了。” 　　言青这是第一次跟着陆野出去，苏伯跟刘婶儿肯定着急，许禾点点头，没再留人。 　　等苏言青离开，陆野把背篓放好，又洗干净手，才把儿子抱过来， 　　“在饭馆带了饭菜，不用做了。” 　　许禾点头，进屋里把桌上的饭盒都打开，坐在位置上正打算吃饭，就听见外面欣冉的声音，许禾放下筷子出去。 　　“欣冉，先进屋里吃饭。” 　　江欣冉笑着摇头，把量好的尺码递给她， 　　“家里留饭了，我走了。” 　　许禾接过纸条，点点头送她离开，才扭头回屋里。 　　陆野抱着孩子，等着媳妇儿回来吃饭，瞥了一眼就看见许禾手上的纸， 　　“什么东西？” 　　许禾坐上位置，听他说以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笑着解释， 　　“欣冉的同学还有半个月要结婚，想请我帮忙，我答应了，这是她帮我量的尺码。” 　　陆野点头，顺手给媳妇儿夹肉，“吃饭。” 　　许禾把纸条收起来，才开始吃饭。 　　吃完饭，陆野把背篓里买回来的东西放柜子里，一部分放冰箱，今天从饭馆带饭回来，倒是不用洗碗了，他顺手丢了又擦干净桌子，才随手把伙房灯关上。 　　许禾在洗澡间把水烧好，又兑好温度，看他出来喊了一声， 　　“陆野，把你儿子抱过来，给他洗澡。” 　　陆野扶额，死小子洗澡像条泥鳅，滑不溜秋的能折腾得很。 　　他抱着儿子过去，夫妻俩严阵以待，一人守着一边，陆野回头把门关上，冷风刮不进来，才坐在小马扎上，帮儿子把衣服脱了，许禾蹙着眉毛，手虚虚的扶着不敢松懈。 　　脱完衣服，陆野快速把儿子放进水里，许禾也手疾眼快的拿着海绵块轻轻的给他擦身体，小家伙一到水里就兴奋，手脚乱动，滑着往盆里钻，夫妻俩配合默契，三两下搓了搓又立马打了香皂洗一遍冲水，陆野抬手就从架子上把厚浴巾取过来，把还在闹腾的陆意安裹得彻彻底底，才总算完了。 　　每次帮儿子洗澡就像打水仗，还要小心他滑进盆里摔了，许禾抬手擦了擦水滴，松了口气。 　　“你先带他回屋里，换身衣服，我要洗澡。” 　　给小祖宗洗一次澡，夫妻俩都湿了，陆野怕母子俩感冒，抱着儿子就回屋里。 　　许禾才关上门，脱了衣服把澡洗了，吹干头发才回屋里，把他命苦的爹换出来捯饬干净。 　　小两口轮流洗澡，又把儿子哄睡着了，才卸力的整个人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许禾深深的叹了口气，歪过脑袋蹭了蹭陆野的肩膀，闭上眼睛。 　　陆野下意识揽过媳妇儿挨进自己，也跟着闭上眼。 第68章 警告:过完元宵走 　　过完年以后，陆野他们花了几天时间，把年前留下的那批货都卖完了，兄弟三人没歇着，直接又去了省城，他们这次一块儿过去，在路上还能轮流开车，不过还是苏言青跟唐祖明开得多，陆野坐在副驾驶上，给他们看路，有什么情况及时讲，以后开车肯定不能让陆野一个人干。 　　这回去了一趟花了三天时间，回来陆野还给许禾带了她需要的东西。 　　许禾这几天在家里也没闲着，江欣冉每天会过来帮她看孩子，她就先根据尺寸把裁板剪出来，陆野回来了以后，许禾就拿上布料做衣服。 　　陆意安很乖，也不认人，除了要吃要睡要拉的时候闹腾，其他的时候都很乖，江欣冉陪着许禾说话，时不时的招呼他也方便。 　　根据客人写好的需求，衣服许禾花了七天时间，做好了三件套喜服，烫金印花的上衣，大摆裙子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小呢子外套，现在刚出年，天气还冷，这样配好看又合适。 　　做完以后，夜里许禾跟陆野说了一声。 　　“明天中午，我跟欣冉去隔壁村一趟，你中午回来，送我们过去。” 　　陆野：“嗯。” 　　他瞥了一眼小姑娘，伸手抱进怀里， 　　“什么事？” 　　许禾：“给新娘子的喜服做好了，拿过去给人试，顺便试试妆。” 　　陆野没再继续问，夫妻俩睡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陆野准时回来，带着媳妇儿跟江欣冉过去了，许禾给欣冉拿了一个带软垫的凳子，她坐在后面，许禾有些不好意思。 　　江欣冉却不在意，坐陆野这个车比坐拖拉机跟自己走过去，要舒服很多。 　　到了村里，陆野把车停在村口，拔了钥匙摔门下车。 　　许禾下车以后，他抱过孩子，许禾拿着准备好的东西，往村里走，江欣冉在前面带路，村里来往的人看见几个面生的人，看半天认出跟村里李家姑娘交好的江欣冉，都知道李家姑娘要结婚了，估摸着是朋友来的，就没再好奇。 　　江欣冉带着他们到了准新娘子家，白日里，院门是打开的，他们也没有贸然进去，江欣冉在外头喊了一声。 　　“梦洁，在家吗？” 　　屋里的李梦洁听见动静，立马应了一声跑出来，看到江欣冉跟她旁边的许禾，眼睛一亮迎上去。 　　“欣冉，快请他们进来坐，妈，你煮茶。” 　　江欣冉带着许禾进门，屋里听见动静的李母跟她大嫂二嫂都出来了，看见家里来客人，都帮忙招呼，拿了椅子出来。 　　许禾他们打了招呼，江欣冉才看着李梦洁说， 　　“喜服给你做好了，回你屋里看看。” 　　李梦洁眼睛一亮，立马冲屋里喊了一声， 　　“妈，一会儿茶煮好了，去我屋里。” 　　陆野抱着儿子，没跟着进去，在院子里坐着等媳妇儿，臭小子倒是巴巴的想进去，老子不干。 　　去了李梦洁屋里，许禾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屋里唯一的桌子上，上面还放了一块大红镜子，她扭头去看准新娘子，笑着说， 　　“可以打开看看，今天先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带回去改。” 　　许禾之前接的单子都挺顺利，尺码估得准，都没有返回重新改过，这次没亲自来量尺寸，不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李梦洁低头看着桌上的礼盒，心里就觉得好了，她抬手把盒子打开，等瞧见里头精致好看的呢子衣，忍不住挠挠头转脸看着许禾跟江欣冉。 　　“我去洗个手。” 　　小姑娘还挺可爱，许禾笑着提醒， 　　“也顺便洗脸，一会儿还要试妆。” 　　李梦洁已经有些心花怒放了，乖乖点头就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还端了盘子，里面装着茶，还有一些瓜子花生。 　　许禾跟江欣冉坐着对着窗户，把窗帘拉上，俩人背对着在换衣服的李梦洁，喝了口茶。 　　“好了。” 　　身后传来李梦洁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许禾跟江欣冉这才扭头看回去，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揪着呢子衣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看着她们。 　　“好看吗？” 　　“真好看。” 　　江欣冉眼前一亮，许禾适时把镜子拿过去，给她照着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梦洁抿了抿唇抬起眼看了一眼，抿着嘴笑。她也觉得好看，许禾真是厉害，而且这个呢子短外套，就是结婚以后，她也可以穿。 　　许禾走上前去给她捋捋衣服，笑着问，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肩膀腰身？” 　　李梦洁摇头， 　　“没有，正合适。” 　　穿得比平日里她自己的衣服还要舒服，她真的很喜欢。 　　许禾松了口气，不用费二次时间就好，她看着李梦洁，扬了扬眉， 　　“要给你先试妆了，衣服先脱下来，结婚那天美美的穿。” 　　李梦洁轻轻摸了摸衣服软软的料子，回身换了衣服。 　　许禾趁着这时候把自己的化妆包打开，化妆包还是她自己根据帆布包改的，能放各类化妆品也不乱。 　　等李梦洁换好衣服，许禾让她坐下，把镜子放在前方，先帮她保湿擦面霜，然后一样一样的把工具拿出来，开始化妆。 　　江欣冉在旁边跟李梦洁闲聊。 　　“梦洁，我记得你读书的时候还没对象呢，现在才半年，回来你就跟我一个大惊喜了。” 　　李梦洁顿了顿，也轻轻的笑， 　　“你现在还在念书，我毕业以后在县里找不到事干，家里就帮忙张罗介绍了一个，条件跟我差不多，也是高中生，比我大两岁，瞧着合眼缘，一来二去就结婚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江欣冉， 　　“欣冉你要好好念书，以后找个好工作，村里不念书的姑娘，没一两年都结完婚了，你还记得咱们初中同学吧，叫朱翠的，初中以后没念书就嫁人了，现在两个娃了，比我还小呢。” 　　江欣冉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 　　两个人闲聊着，许禾把妆化好，才把镜子拿过来，放在她面前，眉眼含笑， 　　“看看，合不合适。” 　　李梦洁侧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歪另外一边看看，她从来没有这样好看的时候，她没这个化妆技术，平日里在家也干活，可现在许禾帮她化的妆，让她产生了自己就长这样的错觉。 　　“嗯！合适，谢谢你许禾。” 　　许禾笑着把化妆品一样一样的装回去，笑着说， 　　“那新娘子就等着结婚那天美美的出嫁吧。” 　　陆野还在外面，许禾不能逗留太久，妆花完以后，她拿着包直起身。 　　“梦洁，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结婚那天早上，我过来给你化妆。” 　　李梦洁连忙站起来， 　　“怎么这么急，在家里吃完饭再走吧。” 　　许禾摇头拒绝， 　　“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 　　江欣冉也笑着说， 　　“真有事儿，不然我就多陪陪你了，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话了。” 　　以后结婚了，更不容易见面，李梦洁满脸不舍的送他们出门，陆野等在院子里，见媳妇儿出来，抱着儿子过去。 　　“这是，梦洁？” 　　伙房里的大嫂二嫂瞧见送人出来有些面熟又不敢认的姑娘，小跑出去转着圈看着李梦洁。 　　“梦洁，真好看。” 　　李梦洁有些不好意思，又高兴， 　　“嫂子，这是许禾帮我化的，她很厉害。” 　　两个嫂子看着许禾有些遗憾，以前结婚的时候，要是知道许禾，她们肯定也化得漂漂亮亮的嫁过来。 　　陈妈妈看着自家闺女，软了眼神。 　　许禾他们离开李家，陆野开车送她们回去，又立马开车去忙去了。 　　试完妆喜服也做好了，只等着结婚那天去给她化妆，还有好几天的时间。 　　许禾趁着有空，第二天就去县里菜市上买了香料辣椒，还有肉，幸运的是居然让她买到了菜市上卖的牛肉，牛掉洞里卡住了，用绳子都拽不回来，没办法了，只能宰了摆出来卖了。 　　许禾买了二十斤，牛肉缩水严重，多买点才成。 　　东西都买回来，先放进冰箱里，许禾把怀里的儿子先收拾妥当，等欣冉过来帮她看着人再弄。 　　第二天一早，江欣冉过来帮她看着陆意安，许禾撸起袖子就进了伙房，要弄辣酱，她没敢让江欣冉抱着人过来看，叫她在屋里看电视，怕辣椒呛到儿子。 　　江欣冉守着小崽子看电视，鼻子里窜进浓烈的香味，香料辣料还有酒香跟肉香，真不知道许禾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实在太香了。 　　许禾把牛肉辣酱鸡丁酱跟肉丁酱都做好，都盛进罐子里一罐一罐的封装盖好，满满的十二大罐，有给欣冉的，还有许家明的，到时候给刘婶儿跟桂红姨也送一罐，还有留了给陆野的，陆野他们这边事情忙得差不多以后，早晚都要走，许禾提早准备好，也不能一样都不给他带，那太可怜了。 　　下午，江欣冉要走，许禾直接用背篓给她一样装了一罐带过去， 　　“回头记得把背篓换回来。” 　　出去念书还有人惦记，江欣冉心里感动，点头温声说，“好。” 　　江欣冉刚走，院子门就被敲响了，许禾皱眉听这动静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她走过去打开门，看见外面的王德花。 　　“二婶儿有事？” 　　王德花心里也憋屈，这是个黑心肝的，她也不想来，那一大家子个个指望她来，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小禾，文杰对象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知道你给人化妆还会做喜服，就想让你去给她化妆，再做身喜服。” 　　“都是一家人，你看看到时候去一趟。” 　　许禾：“化妆加喜服，也是200。二婶儿不用客气，我还要感谢你能照顾我生意。” 　　王德花脸胀成了猪肝色，真想破口大骂这没良心的，自家堂弟结婚，都要给她钱，怎么不去抢。 　　“你看这，文杰结婚要钱的地方多，现在实在没钱，先欠着成不成。” 　　欠完了就成他们的了，许禾抬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声音冷冷淡淡， 　　“那就算了。” 　　这死丫头，王德花没忍住呸了一声，扭头就听见大车的喇叭声，她猛地回头，撞上照过来大灯，抬头就跟陆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上，害怕得直往后躲，扭头跑了。 　　陆野拉着脸下车，走到家门口，抬手敲门，屋里的许禾也听见声音了，立马把门打开，看着脸臭的陆野，没忍住笑。 　　“没什么事儿，又想让我给陆文杰对象化妆做衣服，不想给钱，我没答应。” 　　陆野迈开长腿进门，揽着媳妇儿往屋里走。 　　许禾笑着说， 　　“就他们家死要面子的劲儿，我猜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我拿钱就成。” 　　陆野两只手揽住媳妇儿的肩膀，抬手捏捏她的鼻尖， 　　“媳妇儿，你看着儿子，我出去一趟。” 　　许禾皱眉， 　　“你去哪儿，去找二叔家算账？我没吃亏，你别去。” 　　陆野盯着媳妇儿，眸光晦暗， 　　“这边处理完了，现在言青也上道了，过两天我打算带言青出去找门路，我媳妇儿不能给别人欺负。” 　　许禾心口一疼，抬手抱住他的腰， 　　“过两天就要走了？明天就是元宵了。” 　　陆野抱着人，下巴蹭蹭她的发顶， 　　“嗯，过完元宵就走。” 　　许禾心里不是滋味，她舍不得他走，又要跑那么远，也没办法让他停下来，还要生活。 　　“我知道了。” 　　她仰起脸去看陆野， 　　“那也不用去找陆家麻烦，他们现在也不敢给我气受，有事求着我呢。” 　　陆野：“老子不找麻烦，好声好气跟他们说几句话。” 　　许禾抬手推开他的腰，点点头， 　　“那好吧，你早点儿回来。” 　　陆野摸摸媳妇儿的脸，把车钥匙放好，才大步出了门。 　　他既然说了是去说两句就回来，许禾也没那么担心，现在天都快黑了，也不用担心村里人闹。 　　许禾回屋里看了一眼陆意安，小崽子还睡得舒服，放下心去了厨房做饭。 　　陆野一路风雨欲来的模样，去了陆二叔家，走到门口，抬手敲门，媳妇儿不让找麻烦，他就不找麻烦。 　　屋里陆家人听见动静，王德花下意识的往后退，脑子里闪过陆野那张满是凶光的脸。 　　“肯定是陆野那野小子来了。” 　　之前家里被他闹得天翻地覆，现在人又过来，一家人有些应激。 　　外面的门还在砰砰砰的响，最后还是陆成国去开的门，门一打开就看到陆野那张阴恻恻的脸，陆成国眼底惊惧，还是沉着声开口。 　　“你怎么过来了。” 　　陆野迈开长腿跨进门，三两步走进伙房，盯着全围在伙房的一家人，冷眼瞥了王德花一眼，王德花立马吓得往儿子后头缩。 　　陆野没空多跟他们废话，张嘴就是警告， 　　“老子只说一回，要想过安生日子，就别过去招惹我媳妇儿，不然陆文杰这婚，也别结了。” 　　陆有民张张嘴， 　　“小野，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招惹不招惹的，都是一家人，我们没那个心思。” 　　陆野扯了扯嘴， 　　“那就最好，要是有的人不长记性，老子不介意再让他回忆回忆。” 　　陆成国声音沉厚， 　　“像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找什么麻烦，家里没那个意思，你也别急了，别你媳妇跟你说一声，你就来屋里找事。” 　　陆野扭头出门，回头盯着这一家人， 　　“你说对了，我媳妇儿说什么我就听什么，她不说老子也会看，你们最好安分点。” 　　说完毫不留恋的走了。 　　王德花坐在地上嚎， 　　“你们看看，他无法无天了，家里不被他欺负就算了，哪里能欺负到她媳妇头上了。” 　　一家人坐在原地沉默，陆野现在又有本事又不好惹，实在让人心里头闷得难说。 　　陆野回来的时候，许禾刚炒了两道菜，见他回来，蹙了蹙眉心， 　　“没事儿吧？” 　　陆野摇头， 　　“嗯。” 　　许禾松了口气， 　　“饭菜快好了我叫你，先回屋里看看儿子醒了没？陪他一会儿。” 　　陆野洗了手回屋去了，一进门弯腰看过去，就跟儿子的大眼珠子对上，小家伙自己还懵懵的，一见爸爸来了，立马抬手要他抱。 　　陆野俯身把儿子抱起来，蹙着眉毛撮撮儿子的脸，手臂上触感热乎乎的，黑着脸就抱着去了外屋，给尿了的小崽子收拾，陆意安乖乖的让他折腾，还对着亲爹傻笑。 　　许禾把饭菜做好端上桌，才出了屋子冲着那边喊， 　　“陆野，吃饭了。” 　　陆野把洗干净的儿子抱起来过去，许禾一看他黑着的脸，还换了身衣服，没忍住笑。 　　“又尿你了。” 　　“嗯。” 　　陆野把儿子放回婴儿床，才端起大碗吃饭。 　　许禾给他夹菜， 　　“言青跟你一块儿过去，你们开车过去？” 　　陆野摇头， 　　“车留在家，给祖明开，这边的事不能断。” 　　他抬起眼看许禾，“有事叫他。” 　　第一回去，先去探探路，车留下也好，许禾点头，想到什么，抬起眼看着陆野笑， 　　“你带言青去，祖明不去，他没闹？” 　　陆野扯了扯嘴， 　　“闹了，我没搭理。” 　　“媳妇儿不是说了，言青比我跟祖明更适合应酬，我换祖明也不能让言青换。” 　　她说的话这人听进去了，许禾低头笑， 　　“明天叫祖明来家里吃顿饭，被他哥跟言青留在家，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陆野蹙眉：“他在家有事，不能都去，他自己知道。” 　　媳妇儿对他有点太好了，有什么好吃的。 第69章 舍不得:就是要媳妇儿过好日子 　　竹山村这边，元宵节都是吃汤圆，许禾早上起来，就钻进厨房，她准备了好几种料，芝麻馅儿的，花生红糖馅儿的，还有红豆沙馅儿，每样都做一点儿，吃着也丰富。 　　早晨就煮上汤圆，陆野抱着儿子进屋里，空气中都是甜软的味道，他抱儿子过去，凑近滚烫的锅里，里面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生得都很好。 　　许禾没有全部下碗，陆野的一大碗二十来个，她的十二个，已经是最大规格的了，不过她要是吃不完，还能给陆野包圆了。 　　用漏勺把汤圆盛出来，舀点儿汤进碗里，再添点儿红糖，放在桌子上，夫妻俩对着坐，许禾拿了两个勺子，递给陆野，才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汤圆，有些期待。 　　刚出锅的都很烫，许禾舀了一个圆圆润润的凑过去吹吹，先浅浅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流心馅料，是芝麻馅儿的，味道不错，她还在怕汤慢慢吃，陆野一口一个，二十来个汤圆，他倒是不嫌弃腻得慌，许禾吃了八个吃不下了，陆野又拿出去全吃了。 　　“不能一天都吃这个，配着吃还差不多。” 　　陆野舔舔嘴，许禾的汤都喝光了，他放下碗筷，“嗯”了一声。 　　这人后天就走，今吃完饭，许禾就让陆野去县里菜市上买东西，明天给他做点儿东西带着过去，他们一路过去折腾得很，不给他备点儿东西，她心里不舒坦。 　　陆野哄好儿子，拿了钥匙出门，正好今天是元宵节，许禾把之前做的辣酱拿出来，带着去了刘婶儿家里。 　　“婶儿，在家呢？” 　　院门没关，许禾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刘婶儿跟苏伯在院子里，应该也刚吃过饭。 　　见她过来，刘婶儿乐呵着说， 　　“嗯，小禾来了，先来吃饭，汤圆还热着呢。” 　　许禾笑着走进门，把手里的辣酱递过去， 　　“婶儿，这是我做的辣酱，做得多，给你们带一罐过来。” 　　刘婶儿拍拍手上的灰，叹了口气， 　　“又送东西过来，你这孩子，快进屋吃饭。” 　　许禾摇头，跟苏伯招呼了一声， 　　“不吃了，今天我家里吃的也是汤圆，过两天言青跟陆野就出去了，知道你肯定舍不得呢，我来陪你说会儿话。” 　　刘婶儿把她带过来的东西放进屋里，自己从屋里拿了家里的桃酥拿出来，递给许禾，拍拍她的手背笑。 　　“知道你还惦记我们呢。” 　　她拉着许禾坐下， 　　“他不在厂里干，觉得没意思，就想跟小野干，我们肯定随他，以前他在县里也是我们老两口自己过，这次就是走远了点儿，一样的。” 　　那是亲儿子，去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惦记，那也不能让他一辈子跟着他们两个老的在山沟沟里。 　　许禾眉眼弯弯，“婶儿，您真开明。” 　　刘婶儿忍不住乐呵， 　　“那可不是，当初你来找小野，我要想不通那时候把你赶回去了，哪有今天呢。” 　　他们沾了他们夫妻俩不少的光。 　　许禾：“是这样。” 　　刘婶儿：“我现在还能干得动，他爹也能干点儿手艺活儿，年轻人哪能不让他往外头跑。” 　　许禾轻轻点头，陪着刘婶儿说了会儿话，才起来要走，刘婶儿让她把桃酥带回去吃，许禾没拒绝，拿了东西回去。 　　去了刘婶儿家一趟，许禾又拿了一罐，这回去桂红姨家。 　　院子门没关，她刚来在院子里的一家都看见了，桂红姨笑着招呼她进门，忠强叔也点头打了招呼，唐祖明坐在旁边的垒起的板砖上，看着她打了招呼。 　　“嫂子。” 　　要是按照以往，早就咧着嘴跑过来说话了，看起来有点儿蔫吧吧的，这是真有点儿难受了？ 　　许禾把手里的辣酱递给桂红姨， 　　“姨，这是我自己做的，送过来你们尝尝。” 　　林桂红脸有些热，小禾都给她们送了不少东西了，她把东西拿回去，又从柜子上拿了包红糖出来。 　　许禾走到唐祖明身边，弯腰去看他， 　　“你哥跟言青要去外面，没带你，这么难受？” 　　唐忠强冷哼一声， 　　“小禾，你别搭理他，小兔崽子不懂事。” 　　林桂红也叹了口气， 　　“就是，让他自己想，想不明白就算。” 　　人家小野带着他挣钱，还闹脾气。 　　许禾抿唇轻笑，唐祖明抬起头看她， 　　“嫂子，我没不懂事，屋里得留人我知道，就是不得劲儿，过两天我自己就好了。” 　　许禾点头温声开口， 　　“你哥让你留下，是因为这边的事儿你干得久了，能独当一面，言青刚做没多久，带着他也要教教他。” 　　唐祖明别开脸，“言青比我聪明，嫂子，言青比我还会说话，前几天摆摊我都看得出来。” 　　许禾扬了扬眉，“你怎么会觉得言青比你聪明？” 　　他还以为铁蛋不会有这种情绪，是个天然的乐天派。 　　唐祖明扣手：“言青跟嫂子一样是高中生，嫂子你聪明，言青也聪明。” 　　还顺带夸了她一句，还挺可爱，许禾垂眼笑。 　　“言青聪明又不是说你笨，你干了这么久，言青刚接触，这边交给言青，你哥不放心，但是你自己干了一段时间了，交给你他放心，你哥把车留在家里，嫂子有事也要麻烦你呢。” 　　唐祖明站起来，抬了抬下巴，咧着嘴看着许禾乐， 　　“嫂子，你就放心吧，野哥事情交给我，我肯定干好，你平日里有事儿也得喊我。” 　　他的心情其实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许禾不说什么他也没什么事儿，没一会儿又能生龙活虎。 　　就是这副卯着劲儿往前冲的模样，才让人熟悉。 　　许禾笑着点头，“嗯，那要麻烦铁蛋了。” 　　唐祖明挠挠头，算了，嫂子想叫铁蛋就叫吧。 　　看着自家儿子这幅德行，唐忠强跟林桂红也松了口气。 　　许禾拿着红糖从桂红姨家里出来，回到家门口，院子门被打开了，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车，许禾刚走进去，就听见儿子的哭声，她出门之前确定了一下，小崽子睡着了，才走的，没想到醒了。 　　陆野抱着儿子从屋里出来，许禾走过去看了一眼，小家伙瘪着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妈妈，握着小拳头要哭不哭的。 　　看出来没什么事儿，许禾松了口气，抬眼看陆野， 　　“我去桂红姨家送点儿东西，说了几句话才回来。” 　　陆野熟练的晃着哄儿子，抬起下巴看着后车厢里的背篓， 　　“东西买回来了。” 　　他开车回来，还没来及的搬东西，就听见屋里儿子可怜兮兮的哭声，没顾得上直接进屋哄儿子了。 　　许禾伸手从他怀里把儿子抱过来， 　　“乖，下回妈妈带你去。” 　　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眼里还挂着泪珠，眨巴着眼睛就往下滚，待在许禾怀里不哭了。 　　陆野去把后车厢的东西搬下来，进伙房里都拿出来放好。 　　“陆野，你给儿子泡奶。” 　　陆野又回屋里拿了奶瓶冲洗干净，给小祖宗泡奶粉，许禾坐在伙房里，拿着奶瓶喂，小家伙饿了，自己捧着奶瓶咕噜咕噜的喝，看得许禾没忍住笑。 　　喂完奶交给陆野抱着排气，许禾才撸起袖子做饭，中午又煮了汤圆吃了，东西放在冰箱里也方便，不用担心不成形化了。 　　刚吃完，陆野在院子里消食，许禾给鸡鸭喂了食，又投喂了煤球，煤球现在已经是大狗了，胃口也大，饭盆一大盆都能三两下吃完了。 　　许禾喂完东西，洗手以后就进了屋里，打着呵欠躺上床睡觉，陆野抱着儿子进屋里，跟着媳妇儿躺在一块儿，陆意安一点儿也不困，在床上爬，陆野瞥了他一眼，歪头过去抱媳妇儿睡觉，陆意安趴在爸爸身边，看着爸爸抱着妈妈，皱巴着小脸爬过去，自己待在爸爸妈妈中间，他现在精力旺盛，不想睡觉，也不让爸爸妈妈睡。 　　许禾抬手去掐陆野的脸， 　　“你带他出去玩儿。” 　　陆野黑脸亲亲媳妇儿，抱着儿子出房间。 　　许禾下午醒过来，缓了一会儿进伙房做饭，回头就看陆野抱着儿子站在门口。 　　“你带儿子回屋睡会儿，一会我喊你。” 　　陆野低头看着在他手上困得睁不开眼的儿子，他媳妇儿睡的时候不困，现在困了，陆野抱儿子回去，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见他回来，许禾眨了眨眼， 　　“你不困？” 　　陆野走过去给媳妇儿打下手，他力气大干活利索，是个好用的帮手，许禾站在旁边，指挥他干活，才端上锅把汤炖上。 　　下午五点左右，饭菜做好，许禾让陆野去喊言青跟祖明过来吃饭。 　　陆野出门去了，她回屋里给他们把酒拿出来，满桌子的好菜，汤圆就做了一碗，今天吃了两回了，当个意思。 　　没一会儿兄弟俩跟着陆野一块儿进门，老老实实在门口洗手，进了屋里。 　　“嫂子。” 　　他俩打了招呼，许禾笑着让他们坐下。 　　“元宵节，正好聚一聚。” 　　唐祖明挠挠头，乖乖坐下，苏言青坐到他旁边，许禾把酒放在陆野旁边，先让他们吃饭。 　　满桌子都是爱吃的菜，唐祖明吞吞口水，不客气了，每一道都吃了个遍，嫂子做的汤圆都好吃。 　　苏言青没他那么急，不过也大差不差。 　　兄弟三人垫了垫肚子，陆野才倒酒，边吃边喝。 　　许禾吃饱了要照顾儿子，没管他们，泡好奶以后抱着儿子回屋里给他喂奶，又哄着儿子玩儿，小家伙精神很好，跟不会累一样，许禾陪着他玩了会儿都有点儿受不住。 　　夜越来越深了，许禾正要哄儿子睡觉，骤然听见外面传来唐祖明的哭喊声，她愣了愣抱着儿子出去，站在伙房门口就看到唐祖明一只手扒拉着陆野，一只手扒拉着苏言青在嚎。 　　“哇啊，呜呜呜，野哥，言青，你们俩不要我了。” 　　许禾：…… 　　脸都红了，看起来是喝醉了，许禾又轻轻笑了笑，哭过就舒坦了。 　　苏言青拍拍他的背安抚， 　　“之前你跟野哥也没带我，哭什么。” 　　唐祖明瞥了他一眼，吸吸鼻子， 　　“那是你在上班啊，能一样吗？” 　　苏言青抬手囫囵的抹了把他的脸，淡淡的， 　　“哪里不一样，你跟野哥干了好久呢。” 　　唐祖明呆住了，有些混沌的脑子思索片刻，好像言青说得对，之前他跟野哥一直在做，言青自己在厂里上班，肯定也不好受。 　　唐祖明胡乱的擦擦脸，“是这样。” 　　苏言青笑：“我现在还不如你，只能让野哥带，不然野哥在家，你带我去？” 　　唐祖明不哭也不嚎了，摇摇头， 　　“还是让野哥带你吧。” 　　看来没什么事儿，许禾抱着儿子回屋里，经过这一遭，小家伙还没睡，许禾都有些困了，抱着儿子躺在床上，忍不住直打呵欠。 　　过了一会儿，陆野进屋里，走到床边，倾身贴了贴许禾的脸。 　　“去洗澡。” 　　许禾撑着床起来， 　　“祖明他们走了？” 　　陆野：“嗯。” 　　许禾挪下床，接过陆野递过来的睡衣，出门进了浴室，陆野已经把水温挑好了，许禾洗完澡就回屋里爬在床上睡着了，陆野把儿子哄睡，关上灯才出了屋，把伙房收拾干净，洗完澡才回屋里，抱着媳妇儿睡觉。 　　许禾一早起来，吃完早饭就在厨房里忙了，陆野带儿子，她要做的东西不少，之前买的那二十斤牛肉还剩八九斤，许禾要把这些牛肉都腌制好，一部分做牛肉饼，还有一部分牛腩，直接做番茄牛腩，明天放保温桶里，让陆野带走。 　　许禾在屋里忙了大半天，才把要给陆野准备带走的东西都弄好，忍不住抬手揉揉肩膀出了伙房，陆野跟言青带过去，应该能吃一段时间了。 　　下午唐祖明过来一趟，看着野哥跟嫂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嫂子，昨天吵你了，不好意思。” 　　这是酒醒了，知道自己昨天的事儿了，许禾笑着摇头， 　　“没事儿。” 　　唐祖明嘿嘿的笑：“哥，你跟言青好好去找门路，我在家里肯定干得好。” 　　陆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嗯。” 　　夜里刚吃过饭，夫妻俩给小祖宗洗完澡，陆野抱着儿子回屋里，累了一天，许禾洗完澡就回屋了，仰着脸瘫在床上，陆野进屋里看着媳妇儿，瞥了一眼睡得香喷喷的儿子，走到床边，长腿跪在床上，给懒得动的许禾翻了个身，那双有劲儿的手找好位置给媳妇儿按摩。 　　许禾舒服得直哼哼，整个瘫在床上，让他给自己按，肩膀，腰后，脊椎，还有腿，陆野一样一样的给许禾按舒坦了，眉目完全松懈下来，趴在床上昏昏欲睡。 　　“我不在家，跟往常一样，有事找祖明。” 　　“儿子顾不过来，就请人带，回家里住几天也成，院子里的地跟外面那几块地，到时候就找人挖，别叫人欺负。” 　　许禾脑袋一歪，整张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答应。 　　“知道。” 　　她蹭了蹭枕头，一点儿睡衣都没有了，脑袋扭过来眼巴巴的看着陆野。 　　“你跟言青在外面，别冲动，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这人做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手段又冲动，许禾怕他在外面跟人起冲突，跟着他去的是言青，真叫他放心了点儿，言青跟陆野的桀骜和祖明的莽撞不一样，起码能冷静给他想对策，要是祖明跟着陆野一起去，许禾真怕这兄弟俩不服就干，光是想想就头疼。 　　陆野手重，按得她舒服，听见小姑娘的话，低声答应。 　　“知道。” 　　许禾：“好事多磨，刚开始过去，事情可能没那么顺利，耐得住性子才会好，你别急。” 　　陆野：“嗯。” 　　现在家里再不像去年那样，什么都没有，他也有点儿底气出走。 　　“到了以后，记得打电话回来，报个平安，你就打到县里，回头我让妈每天去问问，等你打电话回来。” 　　陆野贴着媳妇儿的腰，把人捞过来深深抱在怀里，脑袋蹭着她软嫩的脸。 　　“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许禾被人捞着翻了个身又按在怀里，抬手环抱住陆野的后背，脑袋蹭着他的脸。 　　“家里你不用担心，有刘婶儿她们，还有祖明也在，二叔家现在还要操心陆文杰的婚事能不能成，现在不敢惹事，我好得很，带着儿子，赚点儿小钱。” 　　她压在陆野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的笑， 　　“比你在外面奔波要滋润得多。” 　　陆野吞了吞喉咙，胸口有些喘，凑上去“吧唧”的亲了一口，仰起脸抱着媳妇儿。 　　“媳妇儿，我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就是要你过好日子。” 　　许禾知道，从他落到她头上开始，从来没变过。 　　许禾撑着床凑上去，眉眼含笑的盯着他， 　　“那我找对人了。” 　　陆野抬手扣住许禾的腰，黝黑的视线锁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舍不得。 　　许禾弯着眼睛笑，凑过去主动亲亲他，陆野手上一道一重，要把人嵌入身体里，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唇舌钻进口腔，加深这个吻。 　　初春的竹山村夜里又冷又静，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交织的喘息声，木床咯吱叫唤了半夜，许禾迷迷糊糊的想，等陆野回来，要让他换席梦思。 第70章 非礼勿视:妻子孩子都是他的 　　夜里没得睡，许禾撑着腰也早早就起了，夫妻俩前后出门，村里的天都还没亮，周围只有他们一家亮了路灯。 　　洗漱以后，许禾把冰箱里昨天放好的番茄牛腩端出来热上，给陆野装进保温杯里，又装了几个大肉包子跟肉饼都给陆野带上。 　　陆野抱着儿子进屋里，盯着伙房里忙碌的背影。 　　“收拾好了。” 　　许禾身形一顿， 　　“桌上做了三明治，一会儿顺便给言青也拿着吃，还有饭团也带上，在路上吃。” 　　饭团许禾还做了肉松加上，他们一路过去赶时间，许禾就怕这人太能将就，他是有前科的，许禾不放心。 　　陆野单手抱着儿子，拿着媳妇儿做的吃食，咬上一大口，味道很好，他又接连吃了好几口。 　　刚吃完东西，陆野把包裹放在后车厢，许禾给他弄的那些吃食，就放在前头的副驾驶位置后面放着，事情都处理好了，陆野从车上下来，走到许禾面前。 　　“走了，给你挣大钱回来。” 　　许禾抱着儿子，陆意安还歪着身体伸出双手去够爸爸，许禾垂眼抿唇笑了一声，眼底却沾了雾气。 　　“好，挣大钱好好回来。” 　　陆野看着媳妇儿，抬手摩挲着她的脸，没再说什么，扭头大步走到门口，把院子门打开，用石块抵着。 　　许禾抱着儿子后退了几步，陆野打开车门利落上车，扭动钥匙发动车子，把车开出院门，许禾衣襟被儿子扯着，她抱着陆十一出门。 　　苏言青也背着包过来，唐祖明在他旁边，还拎着包过来。 　　苏言青把一些东西放进后车厢，留了一个包放在前面，唐祖明也把东西放进后车厢，兄弟俩一块走上前。 　　“嫂子。” 　　许禾点点头，看向苏言青旁边的唐祖明。 　　唐祖明解释，“嫂子，我跟我哥他们一块儿去省城，到时候顺便待一天进货，把车开回来。” 　　这样确实要方便不少，许禾恍然， 　　“一路小心。” 　　陆野下车走到媳妇儿面前，垂眼深深的盯着她，扭头去看旁边的两个人，拉着脸开口， 　　“转过去。” 　　唐祖明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被苏言青捂住，抱着他背对着野哥跟嫂子了。 　　陆野才伸手，把媳妇儿儿子一起抱在怀里，低头亲亲她的脸，又贴贴儿子的小脸，俯身盯着许禾，抬手轻轻摩擦着她的侧脸。 　　“走了。” 　　许禾也望着他， 　　“嗯，路上小心。” 　　她又垂眼望着儿子轻声说， 　　“十一，说再见。” 　　小家伙别的还不会，每次家里来人离开的时候，最会听再见，一听见妈妈的话，立马抬起小手就冲着他爹摆摆。 　　陆野垂眼，短促的笑了一声，又收回表情，扭头拉开门上车。 　　苏言青坐上了副驾驶，去省城的路，他们分开开车，轮换座位。 　　许禾抱着儿子站在门口，抬起眼盯着驾驶座上的陆野，抬手挥了挥，陆野盯着媳妇儿孩子，摆摆手，发动车以后，开着车离开。 　　送陆野离开，许禾垂着眼进了门，扫去心底的怅然若失，他去挣钱了，她也有事情需要忙，祖明他们也要开学了，她要回去一趟，给他送点儿东西过去，还有四天时间，去给李梦洁化妆，能赚笔钱，欣冉也快离开了。 　　许禾回到屋里，怀里的小崽子现在很乖，被他爸爸都安抚高兴了，盯着他，许禾轻轻叹了口气，陆野这次不知道会去多久，还没走走远，她都有些想他了。 　　压下心口的忧虑，许禾本来打算把儿子带过去先让桂红姨帮她看着意安，她去县里一趟，把东西送完就回来，正好江欣冉过来了。 　　她一来，许禾笑着把儿子送她手里，又推着人坐在沙发上，给她拿了零食汽水都摆在茶几上。 　　“我得回去一趟，帮我看看儿子，东西你随便拿，奶粉知道在哪，我很快回来。” 　　江欣冉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小娃娃，坐在沙发上望着许禾，没忍住笑了一声。 　　“成，快去吧。” 　　怀里的崽子懵懵的看着姨姨又看着妈妈，没哭。 　　许禾松了口气，回头把东西都装进背篓里，快步出了门，去一趟就回来，许禾加快脚步赶到路口，坐上拖拉机，等到了县城，许禾又招了三轮车回家里去。 　　“咚咚咚。” 　　她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屋里来人开门了，是许家明，一看姐姐背着背篓过来，立马走出来从她背上接过来，带着进屋里。 　　许禾笑，“给你带学校吃的辣酱，好几种料，自己记得拿。” 　　许家明眼睛一亮， 　　“姐，你真好！” 　　都快开学了，他真怕死学校的东西了，现在有姐送过来的东西，光是想想都香，许家明舔舔嘴巴，背着背篓进去。 　　“进，快进来坐，爸妈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回头去看许禾， 　　“姐夫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还有我外甥呢。” 　　许禾走进门， 　　“你姐夫今天去外省了，过段时间回来。” 　　她拍拍手招呼许家明把东西拿出来， 　　“快把东西放进屋，意安让朋友照顾，我得赶紧回去。” 　　许家明拉住她的手， 　　“姐，你现在就回去啊，多待一会儿吧，我煮碗面条给你吃。” 　　许禾拍拍他的手，笑着摇头， 　　“你外甥可等不了。” 　　“还有一件事，这几天你在家的时候，每天帮我去问问，晚上爸妈回来，也跟他们说一声，每天去邮局问问，看你姐夫打电话回来没有，有就回去叫我，没有等我上来自己去问。” 　　“他今天刚走，起码大后天到，你那时候再去看。” 　　许家明乖乖答应， 　　“姐，我知道了，我肯定给你蹲着。” 　　“不用爸妈，我中午或者放学过去给你跑一趟也行。” 　　许禾皱眉， 　　“别耽误你读书。” 　　许家明，“就是跑一趟邮电局，没事儿，而且姐夫肯定会给你打电话，跑不了几天。” 　　许禾想了想，没再说什么，“成，那你记得去。” 　　她抬手把背篓拿起来背上， 　　“东西别省着吃，吃完了再给你做，在学校搞好同学关系，别小气。” 　　许家明拧着眉毛， 　　“姐，不小气他们压根就不客气，我肯定得管着，你放心吧，关系好着呢。” 　　许禾放下心，笑着往外走， 　　“那我先走了，下回来看你。” 　　许家明亦步亦趋的跟着姐姐到门口，送她离开， 　　“姐，下回来带我小禾外甥来。” 　　许禾没回头往前走，抬手冲后面摆了摆。 　　她没在县城多耽误，交代完出门以后，就赶回去了。 　　刚回家，进屋里就看到江欣冉焦头烂额的在给儿子换尿片，许禾把背篓放下，没忍住笑。 　　“欣冉，真厉害。” 　　江欣冉摆不出温和的表情，抬眼瞪她一眼， 　　“快来照顾你儿子。” 　　许禾刚回来，还是先洗了手，才回去搭把手，江欣冉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把尿片重新弄好就成了。 　　许禾皱巴着脸把脏东西丢进洗澡间，才转脸回屋里，坐在江欣冉旁边，抬手逗着儿子。 　　“十一，你小时候可是姨姨带你的，不能忘哦。” 　　江欣冉无奈的别开脸， 　　“得了，酸了吧唧的。” 　　许禾从她怀里把儿子抱过来，散了散她的怨气。 　　江欣冉收回调笑的目光，正了正色， 　　“我们明天就走了，到学校休息两天就开学了。” 　　在外省只能早点儿走，不然怕路上被其他事情耽误。 　　一听她说他们，许禾就知道是她跟周静黎，看着欣冉有些舍不得。 　　“你把学校的具体地址给我一份，到时候我再给你捎点儿东西过去。” 　　她现在自己带着孩子，江欣冉可不想她麻烦。 　　“不用，饮食都快习惯了，而且你给的那些很多。” 　　许禾摇头， 　　“说好的这次买卖有你一份呢，你先走了，没拿钱，总得拿点儿东西吧。” 　　她会说又让人心软，江欣冉有些感动，乖乖的写了学校的地址。 　　“小禾，到时候我给你写信。” 　　许禾点头， 　　“好。” 　　江欣冉笑着站起来， 　　“好了，你这个妈妈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得收拾东西。” 　　许禾抱着儿子出门去送她，才扭头回来，低头看着自家儿子，叹了口气，哄着儿子睡了一会儿，许禾在洗澡间把尿片洗干净，才擦擦手回屋里，陪着儿子睡会儿。 　　第二天一早，她去送欣冉离开，屋里就剩她跟陆意安了，许禾倒是有些分身乏术，小崽子很乖，就是需要你一直分神看着，压根不敢走别的，许禾又想陆野了。 　　第三天下午，唐祖明从省城回来，他直接把车开到野哥家门口，许禾院子门没关，他直接探出头喊了一声， 　　“嫂子，车还是停在你院子里，家里停不进去，停外面我放心不下。” 　　许禾招手让他把车开进来，唐祖明下车拍拍手又拍拍身上，拿着钥匙要走。 　　“嫂子，那我先走了。” 　　许禾喊了一声， 　　“祖明，明天可能得请你一早送我去隔壁村一趟，我去帮新娘子化妆。” 　　唐祖明咧着嘴答应， 　　“成，嫂子，明天早点儿我过来。” 　　许禾笑，“嗯，来早点，直接过去化完妆就回来。” 　　唐祖明拍拍胸口， 　　“嫂子放心。” 　　唐祖明走了，许禾抱着儿子回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时间差不多就给儿子泡奶，小家伙现在吃奶也已经有规律了，大了一点儿晚上也不会醒，一觉睡到早上，倒是让许禾顺心不少。 　　喂完儿子，许禾放他在小床上玩儿她回屋里做饭，晚上简单吃了一点儿，就抱着儿子回屋里睡，陆野不在，她就没让陆意安睡小床，抱着跟自己一块儿睡，心里也能安心点儿。 　　第二天一早，凌晨四点，许禾起床给自己收拾一通，又忙着给儿子喂奶，换上新的尿片以后，听见院子外面的动静，知道是祖明过来了，拿好化妆包还有儿子的东西，快步赶出门。 　　唐祖明在门口等着，许禾一出门他就喊了一声， 　　“嫂子。” 　　许禾走过去打开门， 　　“走吧。” 　　唐祖明也不耽误时间，直接上车开了车走，一路往隔壁村过去。 　　他把车开到村子门口，下车以后帮许禾拎着东西，往新娘子家里赶过去，他们来的时候，新娘子家里已经亮亮堂堂了，家里人都起来帮忙了，李梦洁的父母跟两对哥嫂，在院子里忙来忙去，还有几个亲近的亲戚也在帮忙，许禾抱着儿子进屋里，李家人一看她立马上前来招呼。 　　“许同志来得真早，先吃东西。” 　　许禾没客气，在主人家吃了早饭，唐祖明也跟着一块儿吃了，吃完李梦洁就跟着她进了自己屋子。 　　小家伙很乖，许禾没操心，就把他抱给祖明，唐祖明接过来，摇头晃脑的逗逗干儿子，稀罕得不行。 　　许禾让新娘子坐下，先端详她脸部的状态，又根据区域上了乳霜，等她缓和一点儿，开始化妆。 　　新娘的房间唐祖明进来不合适，所以他抱着陆意安就出去了。 　　本来新娘子的房间只有许禾跟李梦洁的，不过知道李梦洁还请了化妆师，陆陆续续就有村里的姑娘进来，都快把婚房堵满了，李梦洁自己有些不自在，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许禾，怕她觉得不舒服，人太多到时候不好化妆。 　　许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也不是第一回，她习惯了，给了李梦洁一个安抚的眼神。 　　“没事儿。” 　　又扭头跟大家笑， 　　“我是隔壁竹山村的，到时候大家要是结婚，也可以找我。” 　　婚房里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瞧着她都觉得特别厉害。 　　李梦洁松了口气，她不介意就好。 　　许禾帮她化好妆，才直起身，把镜子拿过来， 　　“先 　　看看。” 　　李梦洁捧着镜子看，镜子里的漂亮姑娘也瞪着眼睛，这比之前还要更好看精致，许禾同志也太厉害了。 　　这不止是她这么以为，周围的小姑娘都吸了一口冷气，全都凑过去看李梦洁。 　　“梦洁，你好好看。” 　　“皮肤好好。” 　　“我以后也想请许同志。” 　　又完美的宣传了一回，许禾笑着说， 　　“先给新娘子换上喜服吧。” 　　大家笑笑闹闹的让开，李梦洁才换好衣服，这下一看，婚房里姑娘的声音快把楼顶掀翻了，她们都没见过这样的，超级好看。 　　许禾站在身后看着她们闹，微微扬了扬眉，看起来都很满意。 　　许禾这才走上前去，从包里拿了一个红包递过去， 　　“欣冉来不及，去上学了，让我转交的。” 　　李梦洁抿了抿唇有些感动，抬手接过，自己也从抽屉里把红包拿出来，递给许禾。 　　“许禾，谢谢你。” 　　她真的很满意，一辈子唯一的一次，钱花得值。 　　许禾没客气接过来， 　　“不打扰你们说话，我就先走了。” 　　“最漂亮的新娘子，新婚快乐。” 　　她自己还带着孩子，李梦洁知道，所以也没留她，笑着点点头， 　　“好，谢谢。” 　　许禾把红包放进包里，跟房间里热情的女孩子们也打了招呼，才出新房。 　　新郎接亲的队伍快到了，许禾出去就叫上唐祖明回去。 　　唐祖明抱着陆意安，这么多人吵吵闹闹的小家伙倒是一点儿也不怕，看妈妈出来还对着她笑，唐祖明抱着干儿子跟嫂子离开。 　　车刚开到家门口，许禾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许家明，脑子里闪过什么，许禾心头一跳，车在家门口停稳，许禾才连忙打开车门下车。 　　许家明快步赶过来，走到姐姐面前， 　　“姐，你们去哪儿了，我姐夫给邮局打过电话了，昨天下午。” 　　“邮局的人说，他留了号码，今天打回去。” 　　许禾：“我去帮新娘子化妆了。” 　　许禾走到门口，从包里拿了钥匙把门打开，让许家明跟唐祖明进屋。 　　唐祖明也听见了，野哥他们肯定安全到了，他也高兴。 　　“嫂子，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县里。” 　　许禾没推脱，把儿子让家明抱着，东西放进屋里，才挎了一个包出来，快步出了门。 　　唐祖明抱着外甥，逗逗他的小脸，等上车以后才把十一交给姐姐，自己去坐后车厢。 　　唐祖明直接开车去了县里邮电局，邮电局里有三个电话亭，许禾抱着儿子下车，就直接进了邮电局，唐祖明跟许家明跟在后面，许家明往前走了两步，知道姐姐急，他把外甥抱过来哄着。 　　许禾跟工作人员问清楚情况，拿到了号码，请他们帮忙打回去。 　　“同志，跨省电话电话费可能会有些贵，你们请看好时间哦。” 　　工作人员还做了提醒，许禾快速点头， 　　“谢谢同志。” 　　见她神色如常，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给她拨通电话，许禾觉得等了好久好久，才见工作人员把电话筒递给她，意识到是那边接通了，许禾心口一跳，接过电话。 　　仿佛能从千里之外传递过来的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许禾握着电话筒。 　　“阿野。” 　　陆野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胸口发胀， 　　“嗯。” 　　他扯了扯嘴，笑得有些肆意， 　　“媳妇儿，昨天刚到，给邮局打了个电话，刚安顿好，别担心你男人。” 　　许禾吸了吸鼻子， 　　“嗯，家里也好。” 　　“就是你不在，我有点儿搞不定你儿子。” 　　陆野皱眉：“他闹你了？” 　　许禾：“没有，他很乖。” 　　那就是她媳妇儿累了，陆野心口疼， 　　“我回去教训他。” 　　许禾抬手让家明把儿子抱过来，轻笑一声， 　　“让你听听儿子的声音。” 　　她把听筒凑过去，小声跟儿子喊， 　　“十一，叫爸爸。” 　　小家伙看着新鲜玩意儿就两只手捧过去，嘴巴对着听筒咯咯咯的笑，又好奇得咿咿呀呀的喊。 　　电话的那头，陆野听见媳妇儿温声软语的话，还有儿子的呀呀唔唔声，嘴里呼出雾气，心里滚烫，真他爹的值了。 第71章 阿野最听话:不准打架 　　许禾从儿子手里把电话筒拿回来，重新放到耳边，笑着问他。 　　“听到了？” 　　陆野：“嗯。” 　　许禾：“你看看时间，下回赶集是三天以后，以后每次赶集，你都打过来，要是忙的话，等下一回。” 　　陆野乖乖答应， 　　“好。” 　　他的手捏着话筒，梗着脖子，嗓子有些干哑， 　　“媳妇儿，老子有点儿想你……想儿子。” 　　许禾眼眶猝然酸胀，牵着唇角笑， 　　“我们也想你。” 　　隔着千里，许禾想不到什么方法，只能笑， 　　“等你在那边找好门路，我跟儿子跟你一块儿过去。” 　　陆野只知道自己是他男人，该趟的浑水得他自己先趟过才行。 　　“好。” 　　唐祖明在旁边，凑过来看着嫂子， 　　“嫂子，言青在不在，我想跟他说会儿话。” 　　许禾帮他问， 　　“阿野，言青在旁边吗？祖明想跟他说话。” 　　知道言青在旁边以后，许禾跟陆野说了再见，把电话筒交给唐祖明。 　　唐祖明拿着电话筒，还有些生疏，生怕对面听不见，嘴凑过去挨得极近，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言青，你听得到吗！”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邮局里的人齐齐看过来，唐祖明一无所知，许家明连忙捂住外甥的耳朵。 　　电话那头，刚拿过电话筒的苏言青被吵得快耳鸣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温柔， 　　“听得见，祖明，你正常说话就好，别这么大声。” 　　唐祖明下意识又确定的看了一眼听筒，老老实实的离嘴巴远点儿，声音也正常了。 　　“哦，我知道了。” 　　“言青，你跟野哥在那边一切都好吧？” 　　苏言青耐心回答， 　　“嗯，已经安顿好了。” 　　唐祖明咧着嘴，“那就好，你在那边跟野哥安心干，干点儿名堂出来，家里这边有我，你就放心吧，我会招呼好老伯他们的。” 　　苏言青知道，之前他上班的时候，祖明跟野哥也是这么干的， 　　“祖明，你做事，我很放心。” 　　这话说的唐祖明心坎里去了，胸口都热乎乎的， 　　“就是，跟野哥说，嫂子有什么事儿，我都顾着，你们安心做事，早点儿打出名堂，到时候我过去。” 　　苏言青：“好。” 　　唐祖明又絮絮叨叨的聊了好多，才挂了电话，许禾结钱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话费，轻轻呼了口气，果然贵。 　　他们聊这么久，工作人员心里都有些怵的慌，直到现在收了许禾的钱，才松了口气，还特别礼貌的送他们离开。 　　他们先把许家明送回家，许家明自己下车，走到前面来挥挥手， 　　“姐，明天我就上学了，邮局那边还用看吗？” 　　许禾低头看着弟弟， 　　“不用看，你好好上学。” 　　许家明点点头， 　　“姐，那我走了。” 　　他扭头回去了，见人离开，唐祖明开车送许禾回去。 　　小家伙在路上就拉粑粑了，臭烘烘的，唐祖明还好，许禾抱着他，呼吸都不敢了，幸好把车窗打开了，许禾只能把儿子裹严实了，自己散散气。 　　总算到家，许禾立马抱着儿子进屋里要收拾他。 　　“祖明，你坐着看电视，柜子上有东西，自己拿着吃。” 　　唐祖明摆摆手， 　　“嫂子，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可能会过来开车，得麻烦你。” 　　许禾：“没事儿，给你开门我再睡，生意要紧。” 　　唐祖明这才先回去了。 　　许禾忍着嫌弃给儿子收拾干净，才松了口气，重新弯腰抱起又香喷喷的儿子，带他去看电视，好不容易悠闲一会儿，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许禾抱着儿子出去，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的王德花，叹了口气。 　　“二婶还有事？” 　　王德花看着许禾笑， 　　“小禾，文杰带对象回来了，都是一家人，你也得过去才像样。” 　　许禾皱眉，陆文杰带对象过来，他们那一家子都还不够招呼的嘛？还要让她过去。 　　“二婶，我带孩子不方便，就不过去了，你帮我给未来堂弟妹打个招呼。” 　　王德花可不乐意， 　　“许禾，人家难得来一回，你也是从县里来的，你们才有得聊。” 　　许禾抱着儿子，冷脸盯着她， 　　“二婶，你确定要我跟她聊，到时候说出点儿不好听的话，要是把堂弟的对象谈黄了，别怪到我头上。” 　　一听她这么说，王德花立马拉下脸甩手离开。 　　“都是一家人，来跟你说一声，你还不乐意了。” 　　“你可得跟陆野说，二婶就是来通知你去家里玩儿的，可没招你惹你。” 　　许禾看她离开，眨了眨眼没忍住轻笑，还带打补丁的，多怕她给陆野告状。 　　许禾垂眼搓搓陆意安的鼻头， 　　“你看看你爸爸多吓人，你这么像他，妈妈要操心了。” 　　小家伙抬手就捧妈妈的手，许禾心都化了，长得像陆野，性子没准随她，怀孕的时候没闹她，现在其实也很好带，基本上不会乱哭乱闹，乖乖的简直就是理想幼崽。 　　许禾不想过去，关上门抱着儿子回去看电视，看了一会儿想起儿子该喝奶了，就给他泡了瓶奶，自己也泡了杯麦乳精喝，喝完才拿着奶瓶喂儿子。 　　陆家那边的事儿，许禾没去关心，与她无关，现在也不敢闹到她头上来，第二天一早，刘婶儿过来了，知道陆野不在，许禾一个小姑娘，自己带着儿子，肯定辛苦，就来给她带带孩子，顺便陪她说说话。 　　许禾看着沙发上抱着儿子玩的刘婶儿，去伙房煮了茶端回来，又拿了零食放在茶几上。 　　“刘婶儿，喝茶，吃点儿东西。” 　　刘婶儿笑着点头，陆野家如今的光景，瞧着她欣慰，她看着许禾，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都带着嫌弃。 　　“昨天陆文杰那对象来了，你知道吧。” 　　许禾点头， 　　“嗯，昨天陆野二婶过来叫我，我没过去。” 　　刘婶儿嘲讽的笑了一声， 　　“就该不去，也算是有挑他们的了，平日里喜欢过来给你跟陆野不痛快，现在陆文杰把媳妇带回来，啥都不敢说，让人在家里指指点点的。” 　　说起这个，刘婶儿也忍不住笑， 　　“那姑娘，从刚进门就开始嫌弃，这儿脏那不好，哪儿又寒酸了，挖苦了个遍，没个拿得出手的。” 　　许禾有些疑惑， 　　“不是都要结婚了嘛？人家姑娘这么嫌弃，还要嫁过来？” 　　刘婶儿冷哼一声， 　　“人家县里的父母都没来呢，结什么婚？而且陆文杰爹妈也没去正式去过县里，肯定是跟你空口白牙的说呗。” 　　许禾皱眉，“婶儿，前些日子二婶过来找我，说她儿子快结婚了，要我把家里的家具给他们，结婚的时候还要用陆野的车接亲。” 　　刘婶儿呸了一口， 　　“肯定是城里姑娘提要求了，所以拿你摆阔气呢，我看今天叫你过去，也是给他们撑排场的，你也是县里人，而且现在家里啥都有，还有车，估摸着要沾你的光把人娶进门。” 　　现在看起来，意图很明显，也还好许禾没搭理，免得还惹了一身骚。 　　刘婶儿喝了口茶，继续跟许禾聊村里的事儿，许禾平日里对这些情报基本上都是绝缘的，江欣冉也不是会摆家常的人，现在听刘婶儿说她们老一辈的事儿，还有小辈子的八卦，津津有味。 　　一聊着就忘了时间了，直到外头天快黑了，刘婶儿才拍拍身上的瓜果皮站起来。 　　“得了，婶儿过两日再过来跟你说会儿话，今天先回去了。” 　　许禾送她离开，回屋里给儿子泡奶喂奶，又才焖饭炒菜，吃完晚饭，抱着儿子玩一会儿消消食，许禾把小推车放在浴室门口，给小崽子烧好热水，抱着小家伙给他洗澡。 　　小崽子一到水里就闹腾，手脚乱动，脚还滑得很，就往盆里去，没有陆野，许禾给他洗一次澡，都不知道身上的是水还是汗。 　　总算给儿子洗干净，怕他着凉，立马拿厚浴巾包裹住抱回屋里，屋里的电炉也开着，许禾轻轻揉揉的帮他擦干，给儿子换好衣服，才哄着他睡觉，等儿子睡着了，许禾才敢回去洗澡，捯饬干净以后，才锁门关窗回屋里，把灯关了，陪着儿子睡觉，明天赶集，要去县里跟陆野打电话了。 　　许禾困顿得厉害，想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慢慢睡过去。 　　另外一边，千里之外的深海市，陆野跟苏言青分开跑了一天，夜深了才回到他们暂住的地方。 　　老旧的居民楼里，被主人家改造成了租房，都是租给外来找活的人，除了顶头老旧的电风扇，没其他什么电器，陆野坐在床边，指节夹着烟，烟火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他吸了一口，随手碾灭烟头，吐了口烟。 　　“明天继续找。” 　　这几天他们跑遍了附近的批发市场，才发现里头水分有多大，尤其会看人下菜碟，多的是瞧不上他们这种外来想赚钱的散户，手里有好货的看人低他一等，谈生意不成，陆野差点儿跟人干起来，幸好苏言青拦住了。 　　苏言青自然也生气，很多批发市场，耍着他们这种外来的人玩儿，不是存心要跟你合作，说得每句话都夹枪带棒，他也想打人，但是已经有野哥冲在前头了，他必须把人往回拉，不然对不起野哥叫他来。 　　苏言青点头，“嗯。” 　　“哥，除了批发市场，周围的大厂小厂也要跑，要是能找到源头厂直接合作，利润更高。” 　　陆野抬手搓了搓头发， 　　“我知道。” 　　他盯着苏言青，下颚绷紧，顶了顶腮， 　　“就是真他妈的憋屈，老子来谈买卖，这群人跟他妈老子占多大便宜一样。” 　　苏言青呼了口气，有点儿庆幸是他跟野哥来了，要是让祖明跟着过来，这哥俩真不知道已经跟人干了多少次架了。 　　“哥，现在这边就是要发展，来的人很多，鱼龙混杂，老老实实的能有几个敢跑出来干，能跑出来的，都不老实，干了点儿名堂眼高于顶很正常。” 　　陆野仰脸靠着椅背，突地冷不丁笑了一声。 　　“言青，怪不得我媳妇儿说让你陪我过来。” 　　他站起来把椅子靠背换了个位置，岔开腿坐下手搭在椅背上，咧着嘴笑。 　　“念过高中真不一样。” 　　苏言青轻咳一声，难得不知道怎么说， 　　“是嫂子厉害。” 　　陆野脑袋搁在手臂上，提起他媳妇儿，心头的鬼火都消了，点点头，他媳妇儿确实聪明。 　　看来以后他儿子肯定得送去读书，不说大学，起码的跟他媳妇儿一样，当个高中生。 　　要是许禾听见，又要说他了，到他儿子这一代，别说高中生，大学生都遍地走了，傻子。 　　陆野站起来往外走， 　　“先休息。” 　　苏言青点点头，看着野哥出门去洗澡去了，没忍住笑，他哥以前什么选手，头上又粗又炸毛的黄毛几天不见动过，永远的皮衣皮靴，现在嫂子不在身边，也这么自觉了。 　　陆野洗完澡，倒头躺在床上，手臂撑着脑袋，盯着顶头老旧的电风扇。 　　这边开始的情况，真不乐观，想做点儿买卖，要么把他们这种外地的当冤大头宰，乱开高价，出的价格陆野忍住没爆粗口都是有素质，得亏他媳妇儿教得好。 　　要么就是防备心太重，防着你坑他，干啥都畏首畏尾的，不大气，说话都费劲。 　　还有一种就是压根就不想谈合作纯消遣你的，陆野看得想打人。 　　陆野抱着手侧过身睡觉，算了，明天先给媳妇儿打电话，人都来了，老子不信还能搞不定。 　　许禾凌晨听见敲门声就起来了，先去给祖明开门，今天去县城，越早越好，唐祖明开车直接走了，许禾回屋里，想起今天还要去邮局给陆野打电话，这下也睡不着了，她放轻了动作走回床边，小团子手举在头顶，握着拳还睡得正香，不到他醒过来的时候，许禾换了身衣服出了卧房，打着呵欠进伙房，烧火做早餐，吃完早饭一会儿再去赶村里最早的拖拉机，去县里赶集，再去给陆野打电话。 　　许禾刚吃完早饭，听到屋里的动静，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回去，就看到儿子噗嗤噗嗤的用力坐起来了。 　　许禾站在门口盯着陆意安，等小家伙看到她，呜咽的朝着她伸手要抱，许禾心软下来，过去把儿子抱在怀里，换了隔夜的尿片，又泡好奶粉，喂了陆意安小朋友的早餐，带上她们母子俩的东西，锁好门离开。 　　跟陆野说好的时间是赶集那天的十点半，许禾到了城里还早，就先带儿子去了菜市，买了家里需要的东西，儿子的奶粉陆野走之前给买了不少，而且现在快三月中旬了，再过半个多月，陆意安六个月的时候，能尝试着配着辅食给他吃，许禾没去买奶粉，逛了一圈她直接叫三轮车把东西带去祖明摆摊的摊位上，自己打车去了邮局，跟他们说好的时间差不多了。 　　许禾进了邮局，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来了，一是许禾长得漂亮还带着孩子，二是那天确实化了相当一笔电话费，他们自己都不敢这么大电话，而且那天她在周围的时候，听了一嘴，这小姑娘跟他男人说话，居然没什么正事纯聊天，小两口电话聊天这么舍得，家里肯定不简单。 　　许禾不知道这位同志怎么想的，只知道这次进门，这位同志都殷切了不少，她不理解不过不在意，没等一会儿电话就打过来了。 　　接电员先接的电话，确定了许禾的名字信息以后，接电员才喊了她一声，要把电话交给她。 　　许禾抱着儿子从大厅的沙发上起来，走过去接过电话筒，放在耳边。 　　轻微的电流摩擦声传来，意识到电话那边换了人，陆野喊了一声， 　　“媳妇儿。” 　　许禾抱着儿子，一只手还拿着电话筒，听见了陆野的声音，张了张嘴，也喊了他一声， 　　“阿野。” 　　接电员适时的帮她抱过孩子，在意识到这个白嫩嫩又好看的小团子乖乖让他抱着的时候，心都化了，怎么这么乖，家长大方，孩子可爱。 　　儿子被抱过去，许禾确定一下孩子在视线范围被接电员抱着，才收心回来。 　　“这几天在那边怎么样，还好吗？” 　　许禾明显能察觉到对面陆野停顿了一瞬，才开口。 　　“事情挺顺利，能有什么。” 　　许禾皱眉，心底冒出担忧， 　　“陆野，出事儿了？” 　　陆野有些怀疑的看了看周围，没见到他媳妇儿的面，高中生都这么厉害吗？他搓搓鼻子轻哼一声， 　　“没事儿，就是最近几天跑的地儿，这群人不太乐意合作，态度很差。” 　　许禾没意外，松了口气，轻笑一声对着陆野开口， 　　“刚开始找门路，能顺利才该怀疑是不是杀猪盘，碰壁才正常呢。” 　　陆野扭眉毛， 　　“媳妇儿，什么是杀猪盘。” 　　许禾轻咳一声， 　　“就是什么都合你心意，哄着你来，等你投完钱以后再宰你，你就是被养着过年宰的猪。” 　　陆野脸色诡异的扭曲片刻，轻啧了一声， 　　“媳妇儿，骂你男人是猪！” 　　许禾笑着否认， 　　“没有，你都没被骗。” 　　说完许禾强调， 　　“别动手，不准打架，多跟言青商量。” 　　陆野抱着手甚至有些得意， 　　“放心吧，老子记得你说的，没动过手。” 　　听他这么说，许禾放心了， 　　“那就好，阿野最听话，我跟儿子等你回来。” 　　陆野浑身一麻，脸红脖子粗的，抬着下巴仰着脸胡乱点头， 　　“知道就好，等你男人赚钱回来。” 　　“……” 　　“都给你。” 第72章 “亲一口”:夫妻俩努力在往前 　　陆野挂完电话，回头看着言青， 　　“尽快把该走的地方都跑一遍，能考虑的都记上，周围的厂也去看看。” 　　苏言青抬手把手里的本子递到陆野手里，每天去的哪些地方档口铺子，全都记清楚，等归纳总结出来，再挑选能合作的。 　　许禾挂完电话以后，付完钱抱着儿子出门，东西让祖明晚点儿的时候直接帮她带回去，她先带儿子回村里。 　　回到家给陆十一收拾干净，看着家里的地，许禾又抱着儿子出门，去了唐家。 　　“咚咚咚。” 　　许禾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桂红出来开门来了，一见她在外头，笑着招呼人进门。 　　“小禾，怎么来了？” 　　许禾抱着儿子进门， 　　“姨，忠强叔在家吗？” 　　听见小禾的话，林桂红冲屋里喊， 　　“小禾叫你有事儿。” 　　唐忠强从屋里出来，许禾笑着说， 　　“叔，是这样，开春了，我想请人把家里的地翻出来，想请你再请两个人帮忙种地，我带着孩子，不包午饭，一天十五。” 　　一天十五都给多了，唐忠强劝许禾， 　　“不包饭一天十块都不错了，真给十五？” 　　许禾点头， 　　“嗯，叔，你再找两个人吧。” 　　唐忠强点点头， 　　“成，你家地少，我找两个人跟着一起干，三个人干没几天就能种完，正好问问你田叔跟江叔他们。” 　　那就再好不过了，许禾低声道谢， 　　“谢谢叔。” 　　唐忠强摆摆手， 　　“没事儿。” 　　请忠强叔帮忙以后，许禾就先回去了，刚回来就有一堆小孩儿过来，她笑着让他们看电视，还能让小家伙在旁边，叫这些小朋友帮忙看着弟弟，忙自己的事儿。 　　许禾正在伙房里忙，小石头跑过来拉着她， 　　“许姨，十一哭了。” 　　许禾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他走过去，就看着儿子呜咽呜咽的哭，她弯腰抱起来摸了摸，果然尿了，松了口气，低头揉揉小石头的脑袋。 　　“没事儿。” 　　小石头歪着脑袋， 　　“许姨，弟弟嘘嘘了嘛？” 　　许禾点点头，“对，你们看电视，没事儿，很快就不哭了。” 　　她抱着儿子过去擦干净换了尿片，才又把儿子抱过去，小家伙对比他们更小的孩子带着好奇，被许禾提醒以后也不会动手，就在旁边边看电视边逗着陆意安玩儿。 　　多接触小朋友也挺好，不能一直只看着妈妈跟亲近的那几个人，跟小朋友玩儿对他更好。 　　下午小朋友们走了，许禾回屋里做饭，现在陆野不在，她饭量不大，两菜一汤，份量减少，剩下的都交给煤球处理。 　　吃完饭泡完奶回屋里，给儿子放在床上，拿奶瓶给他拿着，小家伙乖乖喝奶，许禾才拿了睡衣去洗澡。 　　陆野不在家，屋里陆意安没有人看着，许禾洗澡都比以前要快了不少，洗完澡吹干头发就回屋里。 　　奶瓶已经被小崽子丢在一边了，许禾抱起来轻轻拍拍，哄着他睡觉，才陪着小崽子一块儿睡。 　　忠强叔带着其他两个叔给许禾家种了三天地，把许禾家的地都种好了，连同院子里的地也都洒好菜种，好生长的一个来月就能吃了。 　　许禾在家里裁剪样板，她脑子里有东西，有后世的那么多设计，不能浪费了，早晚要用上，趁着有时间能做一部分就做一部分，等到时候陆野回来，再做规划。 　　小家伙就在旁边坐着，前后都被许禾放了软垫撑着，不怕他摔到，怕坐久了不好，许禾时不时也会给他放倒玩一会儿。 　　“咚咚咚。” 　　听见门口的敲门声，许禾放下剪刀，捏了捏手腕，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抱着他出去开门。 　　门口冯兰芬跟陆二叔一块儿过来了，王德花来触了霉头，再叫她来，她不来了，在家里骂骂咧咧的。 　　这回冯兰芬就带着儿子过来了，见许禾开门，两个人脸色还算温和。 　　“陆野家的，你男人不在家，我们来看看你。” 　　连陆野去外省去了，都还是村里人说的，一堆人不知道陆野去外省干什么，都猜是不是挣大钱去了，也有人猜是不是陆野家里的钱还不上，怕人来找麻烦，自己先跑了，到外头有名堂了再回来接媳妇儿走，更坏心的还猜是不是不要家里的媳妇儿。 　　那嘴脸让刘婶儿听见就骂回去了，人家唐祖明现在还开着车到处跑货呢，就会给陆野造谣言了。 　　许禾淡着脸让人进屋里，就在院子里坐下，人也没请进屋。 　　冯兰芬瞧着这个院子，现在真是要什么有什么，陆野神气了。 　　“奶，二叔，你们来有事就说。”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能在一块儿说话闲聊的人。 　　许禾这话让陆有民尴尬，瞥了他娘一眼，冯兰芬也不说别的了，笑着说， 　　“上回你二婶过来，借你家里的这些午间接亲那天用，我们今天过来跟你商量。” 　　陆有民点头， 　　“嗯，不白借，按上次说的200。” 　　提到要给钱，冯兰芬都肉疼，心里还埋怨许禾不懂事。 　　谁知道许禾看了他们一眼，摇头拒了。 　　“二叔，奶，东西我不能借了。” 　　冯兰芬精明的眼睛里闪过凶光，惊叫一声， 　　“怎么就不借了，不是给你钱了。” 　　许禾摇头，皱眉有些为难， 　　“上次文杰对象来，我才知道文杰婚期都没定呢，你们要是用我的东西，让人家结婚把人骗过来了，到时候怪到我头上，我不是就成罪人了。” 　　冯兰芬连忙开口， 　　“没骗没骗，人家县里的也是好面子，知道家里的情况，借东西的事儿，新娘子知道。” 　　许禾有点儿意外，她没想到居然两边都这么离谱，为了面子，来往的宾客都骗，这图什么？ 　　许禾还是摇头， 　　“两百块留着，奶，你们给人家买个缝纫机也够了，我的东西不借。” 　　想得真美，想来借就借，想不借就不借，当她这里是什么。 　　冯兰芬瞪眼，要发难，被陆有民拉过去，他看着许禾， 　　“小禾，事情我们两家都谈过了，就是带东西走个过场，加点钱220，你看成不成。” 　　这场面是非撑不可了，许禾垂着眸子，扯了扯唇， 　　“二叔，不是钱的问题，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是用过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到时候人家看着你们拉着二手的东西过去撑排场，也寒酸。” 　　她转了转眸子， 　　“这些东西，也是陆野抵了这个家买回来的，我得好好看着才行。” 　　“陆野现在为了挣钱，都跑外省去了，二叔，外省他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是好过的，家里我守着，就得守好。” 　　冯兰芬冷着脸，这死蹄子可真会说，不想借罢了，她还要说话，陆有民拦住了，看着许禾， 　　“是二叔多想了，东西就不借了，到时候定好时间，接亲的时候，二弟的车借我们跑一趟，66的红包。” 　　许禾：“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事情我做不了主，他要是不回来，这事儿二叔问祖明去，现在祖明在用。” 　　陆二叔现在脸色也不太好看，带着他娘回去了。 　　许禾关了门抱着儿子回屋里，在电炉旁边暖暖身体，才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许禾一路数着时间，总算是到了赶集那天，她早早的抱着儿子出门，坐拖拉机去城里，先去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又到供销社买了麦乳精跟红糖，时间差不多了，许禾才抱着儿子去供销社，接到陆野的电话。 　　陆野走以后，许禾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每天都数着日子，等着赶集的这天，能给他打电话，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才放心。 　　接到电话，总跟他絮絮叨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阿野，家里的地前两天我让忠强叔他们帮忙种了，最近在家我打算自己设计一些衣服样板，等你回来再看着办，还有二叔他们来家里一趟，想给了那两百块钱借东西，我没干。” 　　陆野握着听筒，耳边是媳妇儿的声音，他一点儿也不嫌烦，只觉得想听更多，听到二叔一家的时候，脸色一冷。 　　“地种了就好，我顺便在这边看看厂，到时候回去拿样板衣，二叔家的，不用理他们。” 　　许禾“嗯”了一声，听着耳边的呼吸声，忍不住轻笑， 　　“你呢，在那边还好吗？” 　　陆野这才说起他们在这边的情况， 　　“嗯，前几天意外帮了一个老板，也是外地的，是八七年第一批出来找活儿干的，现在稍微有点儿名堂，这次是合作商违约正好有一批货，我跟言青正打算去看看，货要是可以价格也成，就准备谈了。” 　　国家八四年开了口子，所以有一部分人会在家附近的乡镇打工，八五年的时候，更多的人到县城找工作，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出省，那时候要是出省，很可能被当成盲流，八七年才算是有一批人拼着出去打工找活路了，这老板就属于那一批。 　　许禾听着也松了口气，起码开了一个口子，要是能谈成，在那边也算是有了一个人脉，以后要扩大规模，有人指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两眼一抓瞎了。 　　“那就好。” 　　陆野：“等货源稳定，到时候会跑好几个城市卖货，家里地方太小，市场没那么大。” 　　他们这边是小地方，陆野他们要是拿的货多，这边吃不下，只能往更好卖价格又供不应求的地方走，才能赚得更多。 　　“我知道。” 　　陆野：“到时候租一个货车，正好我跟言青在路上跑，看看几个城市的行情。” 　　许禾垂眼，那可能就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她抿了抿唇低低的答应。 　　“嗯，不管你做什么，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陆野嗓音有些干哑，凑着听筒“吧唧”亲了一口， 　　“媳妇儿，等我回去。” 　　许禾眉眼弯了弯， 　　“我知道。” 　　挂了电话，出了邮局，许禾招了一辆三轮车，带着儿子去了一趟周婉家，周婉现在怀孕快九个月了，她去看看她。 　　到了门口，许禾抬手敲门，站了一会儿，是周婉的婆婆开的门。 　　“小禾来了。” 　　许禾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阿姨，我来看看周婉姐。” 　　周婉婆婆笑着接过，迎着她进门，先带许禾去周婉的房间。 　　“小婉现在在屋里，她身子重，多亏你们能来陪陪她。” 　　许禾跟着走进去，屋里的周婉靠在床上，后腰还靠着靠垫，一见许禾进屋里，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怎么过来了。” 　　许禾笑着回握， 　　“来县城给陆野打电话，顺便来看看你。” 　　周婉的婆婆笑着说了一声， 　　“小婉，小禾给你带的东西，我先放着，你们说会儿话。” 　　周婉对着婆婆点头， 　　“谢谢妈。” 　　又拉着许禾坐下，“你来就好了，怎么还带东西。” 　　许禾唇边轻笑，“没事。” 　　周婉皱眉，“给陆野打电话？陆野又出门了？” 　　许禾点头， 　　“嗯，他去深海市那边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坐吃山空。” 　　周婉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可一点儿也不赞同， 　　“你们小夫妻厉害着呢，怎么会坐吃山空。” 　　夫妻俩都能赚钱，饿了谁也不能饿了他们夫妻俩，都是聪明机警的那种。 　　许禾眉眼含笑， 　　“那就当是你说的对，赚钱不嫌多。” 　　小禾真讨人喜欢，周婉实在没忍住笑，低头搓搓她怀里的小崽子，眼睛亮了亮。 　　“真好看，脸随了陆野，皮肤倒是随你，我要是也能生一个白胖胖的小娃娃就好了。” 　　光是瞧着就让人喜欢，她肯定好好养。 　　说着还伸手要抱，许禾连忙避开， 　　“周婉姐，还是以后再抱吧。” 　　现在可是抱不得，两个都危险。 　　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周婉笑着没再伸手， 　　“知道了。” 　　不让她抱，但是可以摸摸，周婉忍不住伸手戳戳陆意安的小脸，软乎乎又嫩生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被吸在上面。 　　许禾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周婉让她陪自己在院子里走走，许禾自己这时候也会尽量抽出时间来动一动，所以就多陪着她走了一会儿。 　　直到怀里的小团子尿了，许禾才问周婉找了位置，擦干净屁屁又换好尿片。 　　周婉在旁边看着，许禾忙完抬眼看她，没忍住笑， 　　“这下还好，还有更脏更臭的呢。” 　　周婉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似乎有点儿麻烦。 　　处理好儿子，也该回去了，许禾抱着儿子站起来， 　　“周婉姐，我先回去了，你回屋里歇着，下次再来看你。” 　　周婉有些不舍得的点点头，送许禾到了门口。 　　从周婉家里出来，许禾带着儿子回家了，她忙的时候，小家伙很乖，不饿不困也不想拉臭臭，就乖乖陪在妈妈身边，许禾也不吵他，让他先自己发展，等需要她的时候，再伸手哄一哄，母子俩人配合得倒是越来越好了。 　　许禾就琢磨着，应该再多想一想她的小本生意，把事情做起来了，现在她带着孩子，做事效率会变低，摆摊也会有限制，许禾想找一个人帮忙，到时候她把自己的技术教过去，当成技术入股到时候她拿三成利润，也算是能有点儿稳定的小买卖。 　　这么一想，许禾脑子里就在想适合的人，最后江欣冉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妈妈好像也会做一些针线的活计，之前还给欣冉做过一件毛衣，手艺肯定没得说，就是没有要去做小买卖的脑筋，农家人没转弯去做小本生意，许禾觉得可以试一试。 　　而且书里欣冉是女主，书里她家里的人都能信得过，都是很好的人，真诚善良，她以前帮她很多，现在她去省外念书，花销也是不少的钱，共赢的事情，许禾想试试。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许禾抱着儿子锁好门，直接去了江家。 　　“咚咚咚。” 　　许禾等了一会儿，就听见里头小石头咋咋呼呼的声音， 　　“来了。” 　　然后门被打开，他看见外面的许禾跟弟弟，眼睛都亮了， 　　“许姨，你来了。” 　　小大人一样，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带着她进门。 　　“快进来。” 　　屋里小石头的妈妈跟爸爸看着儿子无奈，又连忙热情的招呼许禾，拿了椅子给她，又煮上茶招待。 　　江父江母也在屋里，见许禾过来，一家人都很热情。 　　许禾坐下喝了一口茶，才看着江妈妈， 　　“姨，我这次来，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江妈妈左右看看儿媳又看看自家男人，有些局促的搓搓手走过去，看着许禾。 　　“小禾，什么事儿。” 　　许禾正色：“想找姨你做点儿小买卖。” 　　这话一出，一家人啥也不干了，全关心的围过来，盯着许禾。 　　江妈妈有些懵，“小禾，姨不会做什么买卖，你是不是找错了，找正年呢。” 　　许禾轻笑，“我找你，姨，你手艺好，去年还给欣冉织了件毛衣。” 　　“我之前在县里织点儿小物件，赚了点儿钱，现在陆野出远门，家里只有我跟十一，自己干做不了多少，偶尔还要负责化妆跟喜服，所以来找姨入伙。” 　　江妈妈只是一个每天过活的农家妇女，从来没想过去做什么小买卖，现在听见许禾这么说，六神无主又有些心动。 　　许禾没有多劝，只跟她说清楚， 　　“那些新鲜小东西，我教给你，您弄完以后拿去卖，利润我三您七。” 　　她耐心给江妈妈解释完，抬手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今天过来，就是想跟您说说，你先考虑，考虑好以后再回我，要是不成，也没关系。” 　　江妈妈沉沉的点头，心里那股子劲儿好像要涌上来了，她抬眼看着许禾，满眼感谢， 　　“小禾，谢谢你能想到姨。” 　　欣冉跟小禾交好，现在有这样的好事，小禾还能想到他们，这是沾了闺女的光了。 　　许禾轻轻摇头，又跟他们打了招呼，才抱着儿子离开，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送出来，许禾笑笑才转头回去，要是一直是她一个人干，有再多精力也做不了多少，让点儿利带人干，也是赚的，而且她不止有这个营生，要是这事儿谈下来，她还能想想再做点儿别的活儿。 　　许禾抱着儿子回家，放在床上，弯腰撮撮他的小脸，哄着睡着了以后，才扭头出门，回伙房里做饭，家里能只让陆野做大头，她也要自己努力变成小富婆才行。 第73章 陆野的炫耀:她男人好土 　　许禾还以为江妈妈会考虑很久，没想到她第二天就来了，许禾出去开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姨，先进屋。” 　　江妈妈哎了一声，跟着进屋，许禾带她去电视那间屋子，给她倒茶拿东西，才坐在她旁边，这时候小崽子很乖，许禾不用怎么抱。 　　江妈妈扭头看着许禾， 　　“小禾，我们昨天商量过了，我想跟你做，不过分成的事，我们都觉得你分得太少了，这活计你要是不教我，我这一辈子也不能去弄，你教我手艺，到时候赚了钱，我们五五分。” 　　许禾轻笑，“姨，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交给你手艺，也是要你自己能干，而且你出大头，又要织东西，又要卖，拿多少你都合适。” 　　江妈妈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许禾笑着开口， 　　“那就四六分，我四你六。” 　　江母的眼皮松了松，这才点头， 　　“好。” 　　昨天跟家里商量过了，也亏家里都支持，农家人一年到头都在地里，要是分出去一个劳动力可能都不太好弄，他们家还有她男人跟儿子，儿媳妇儿也能做家务，她跟着许禾学，也是给家里挣钱做事儿，心里压力才没那么重。 　　许禾笑着说， 　　“姨，你想什么时候开始？你肯定学的快，教完以后你肯定能会。” 　　江母：“现在就成。” 　　她瞅着许禾， 　　“小禾，还有件事儿，我做完以后能不能让正年去集市上卖。” 　　许禾笑着点头， 　　“当然可以，您学会以后，就是交给嫂子一起学，一起做多点儿去卖也成。” 　　江妈妈眼睛一亮， 　　“真的吗？” 　　许禾点头，“当然可以。” 　　江母拉着许禾的手感谢， 　　“小禾，谢谢你，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藏私，卖完的都五五分。” 　　许禾放心她们，笑着让她等会儿，自己从屋里把之前还剩余的一些毛线材料拿出来，坐在旁边，开始边钩织边讲解。 　　江姨学得很快，不愧是能织毛衣的人，一点就通，可能一开始不会太习惯许禾比较新颖的方式还有新鲜的脑子，渐渐的也得了趣味，认认真真的学。 　　她掌握得很快，许禾也不想一整天都把人留着，学了上午就让她回去了。 　　“姨，剩下的明天再学，你这几天都过来，下次赶集就让正年哥去集市上买材料回来。” 　　江母点头答应，心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真的感谢许禾。 　　送人离开以后，许禾抱着儿子回屋里，哄他玩儿了一会儿，才去做午饭，把座椅搬到伙房门口，又把儿子抱出来，让他自己坐着玩儿，许禾坐在旁边吃饭，看着家里翻新的地，还有已经养得快能吃的鸡鸭，脑袋放松。 　　吃不完的剩菜都喂给煤球，要不是嫌猪难打理味道大，许禾其实还想在家里喂猪，不过只是想一想，她没那个精力收拾。 　　之后的几天，每天江母都会过来学，而且许禾发现，每天教给她的东西，第二天都能完成得更好，心里有点儿动容，肯定回去以后也练了很多，好些样式做出来跟她的没什么区别，已经能出摊了，正好明天赶集，能让江正年去买点儿材料回来，做完再去试。 　　许禾回屋里拿了纸条，把她之前买东西的摊位写好递过去给江母。 　　“姨，回去你给正年哥，让他去买，提我的名字，老板是之前我买的那家。” 　　这真是把什么都喂到嘴边了，江妈妈都不知道说什么，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许禾就直接去了集市，买完东西去邮局等陆野的电话，等陆野把电话打过来，许禾立马接过听筒。 　　隔着电话线，许禾都能听见陆野嘴里的喜意。 　　“媳妇儿，拿了第一批货，这批货如果顺利，以后跟老板谈长期也成。” 　　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许禾光从声音里都能听得出来，她也替他高兴。 　　“真的吗，阿野真厉害。” 　　陆野扯了扯嘴，随即想到什么，高高还扯着的嗓音落了几分。 　　“媳妇儿，下回赶集，不能跟你打电话了。” 　　许禾知道，他们拿到货，肯定要想办法卖出去，要跑很多地方，估计之后几天都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了，许禾有点儿心疼了。 　　“没事儿，不打电话就不打，我在家很好。” 　　“这段时间教了欣冉的妈妈做小玩意儿，要是赚钱了能拿点儿分成。” 　　陆野吭气，他媳妇儿聪明。 　　“媳妇儿，下下回，你再来集市，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许禾垂眼，压下胸口的不舍得，提高音量， 　　“嗯，我知道。” 　　“你跟言青在路上，一切注意安全。” 　　陆野连声答应，夫妻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唐祖明才接过电话筒。 　　“嫂子，我在这边一切都好，还麻烦你一会儿回去跟家里说一声，让家里别担心。” 　　许禾柔声答应， 　　“嗯，放心吧。” 　　“一会儿我过去跟祖明也说一声，你们现在有第一笔货了，他肯定也高兴。” 　　苏言青笑：“多谢嫂子。” 　　许禾挂完电话以后，抱着儿子就去了摊位上，看祖明在忙，她把儿子护在身前，上去帮忙。 　　唐祖明一看嫂子过来了，还给他帮忙，更有干劲儿了。 　　忙了一会儿把顾客招待离开了，许禾才拍拍手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祖明，你哥跟言青，他们谈了一笔买卖了，现在很顺利，接下来就等着跑几个城市，把货卖出去。” 　　唐祖明眼睛一亮，凑到许禾身边， 　　“嫂子，真的！” 　　许禾眉眼微弯， 　　“骗你做什么，他们先跑好销路，到时候再看看跟你联系上，分一批过来，你继续走这边的路，他们拓宽版图。” 　　听嫂子说得很厉害的样子，唐祖明老老实实的点头， 　　“嫂子，反正我听你们的。” 　　许禾笑着点头，东西就放祖明的摊位边，他回去的时候能直接拉回去。 　　没一会儿唐祖明又继续忙了，许禾先去了饭馆，点了两道菜自己吃，吃完又给唐祖明带回去，把饭盒递到他手里。 　　“先吃饭，摊位嫂子帮你看。” 　　唐祖明乖乖点头，拿着饭盒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吃饭，许禾替他看摊位，卖出去好几件。 　　唐祖明吃完以后，立马起来换了她的位置，许禾跟他打了声招呼，扭头才走了。 　　回到家以后，许禾先把儿子捯饬干净，才抱着他去了苏伯家那边。 　　苏伯跟刘婶儿都在家，许禾来的时候，苏伯正在院子里磨刀，刘婶儿在收拾柴火，院子门没关，一看她来，刘婶儿把手头的柴放下，笑着过来。 　　“小禾来了。” 　　她拿了椅子出来给许禾坐，许禾点点头， 　　“婶儿，苏伯。” 　　刘婶儿利索的就去洗手，把身上的围裙摘了，过来给许禾抱着孩子，小家伙在哪儿就安稳待哪儿，谁都乐意抱抱。 　　许禾瞥了适应良好的儿子一眼，看着刘婶儿跟苏伯。 　　“婶儿，今天我去县里，陆野跟言青来电话了。” 　　刘婶儿眼睛一亮，提到儿子差点儿没掉眼泪， 　　“他们在外头肯定辛苦。” 　　怀里的陆意安伸手去摸摸奶奶的脸，像是在安慰，看得刘婶儿忍不住摸摸他，实在稀罕。 　　许禾轻笑着说， 　　“婶儿可不能难受，他们带好消息回来的。在深海市那边，已经谈成一笔买卖了，之后就是把这些东西运出去做卖了赚钱呢。” 　　刘婶儿咧着嘴笑， 　　“可不是，是好事，婶儿就是激动。” 　　她后头的苏老爹低着头磨刀，也没忍住抹抹脸。 　　许禾：“他们挣完钱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们换上大房子，带你们享福。” 　　刘婶儿笑着说， 　　“只要他们平安，什么享福不享福的，我不想。” 　　可能为人父母的都这么想。 　　许禾从苏家出来，刚走到家门口，就看江妈妈在门口等着，一看她回来，立马过来。 　　“小禾，今天我让正年去集市上买东西回来了，可能下次就得拿去集市上卖了。” 　　许禾点点头， 　　“婶儿，这是好事啊，你要自己挣钱了。” 　　江母有些不好意思， 　　“还说不准呢，反正谢谢你小禾。” 　　要是她们做不成，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跟小禾没关系。 　　许禾笑着把门打开， 　　“姨，进来说话吧。” 　　江母摆摆手， 　　“小禾，我就不进去了，就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声。” 　　好像跟小禾确定这一声，她这买卖就能做得成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江母说完就走了，许禾回屋里把门关上，带着儿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忍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许禾是突然惊醒的，脑子里想起还有孩子，睁开眼睛闪过一丝慌乱，等低头看到小家伙还老老实实在她怀里的时候，松了口气，抱着儿子回屋里睡觉。 　　之后几天，许禾照例守着缝纫机做样板衣，所有的尺码都标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样数据都有留痕，这些以后要是去做的话都是需要的数据。 　　一周以后，赶集那天，知道陆野不会打电话回来，许禾没去赶集，在家里喂鸡喂鸭喂煤球，养孩子踩缝纫机。 　　直到傍晚，听见门口的敲门声，许禾猜应该是江妈妈过来了，今天他们应该是第一次去集市上卖东西，许禾去开了门，门口的不止是江妈妈，是江家一大家子人，连小石头都来了。 　　许禾笑着让他们进屋里，去了电视那间，打开电视把遥控器交给石头，许禾去拿了零食回来放在茶几上，石头拿着遥控器，还帮许禾看孩子，陪着陆十一玩儿。 　　江母有些手抖的握住许禾的手，满眼感激， 　　“小禾，今天生意真成了，谢谢你。” 　　旁边的江父还有江正年夫妻也感激的看着她，许禾轻笑， 　　“姨，能赚钱是你厉害，谢我做什么。” 　　江母摇摇头，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她有多高兴，这是她这辈子赚的第一笔钱，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利用手艺做这样的买卖，家里都是靠欣冉爸爸撑着的，做苦力赚钱，现在她也能赚钱了。 　　江母连忙扯过儿子的手， 　　“正年，你快把记好的本子拿出来，给欣冉看了，算好账。” 　　江正年也很激动，把本子掏出来给许禾检查。 　　“弟妹，今天一共赚了六十九块三，成本二十一块六，这是该给你的十九块八。” 　　江母觉得已经很多了，不过就是做点儿小东西，就能赚钱，哪里有这样划算的事。 　　江正年媳妇儿看着许禾，认真说， 　　“弟妹，我跟着我妈在学，很快学会两个人都能做，到时候肯定能赚得更多。” 　　许禾理解，第一回本来就有点儿生疏，也不敢真全压下去，她第一回的时候，也赚了五十多，还是自己一个人，现在他们赚的钱，还得分到自己手上。 　　“嫂子，你跟姨好好学，我不会有意见，尽管放心。” 　　江正年媳妇儿松了口气。 　　江正年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才把确定好的钱递给许禾，许禾倒是没客气，接了过来。 　　他们一家这才要走，小石头还没看够电视呢，就被亲爹扯着耳朵带出去了，一家人从陆野家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顶头上带着些微阳光的天，只觉得空气都是香的，以后日子真有盼头。 　　许禾把手里的十九块钱收起来，也算是有一项营生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她可一点儿也不嫌弃。 　　夜里，许禾躺在床上，怀里的小家伙已经乖乖的睡着了，小脸挤压出脸颊上的婴儿肥，特别可爱，看儿子在睡觉，许禾才忍住有些痒的手，没有动手去掐。 　　抬头盯着顶头的房梁，许禾轻轻抱住儿子，不知道儿子他爹现在在哪儿，办的事儿还顺不顺利。 　　许禾每天夜里，脑子里全是陆野的脸，都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然后睡着了。 　　熬到了县里赶集那天，许禾早早就起来了，昨天夜里都有些睡不着，不确定陆野会不会来电话，不知道他一切顺不顺利。 　　给儿子换好尿片，又喂好奶，许禾洗手以后，吃完早饭，就带着儿子去县里，先趁着赶集买些需要的东西，然后抱着儿子去了邮局，接电员都已经习惯许禾每次赶集的时候都来了，没想到上回她没来，所以这回看到许禾来了，就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许禾同志，上次家里有事？怎么没来？” 　　许禾笑着摇头， 　　“不是，跟他说好了，今天再过来。” 　　接电员了解的点点头，许禾本来还有些担心，陆野今天可能也不会来电话，幸好她没等一会儿，陆野就打过来了。 　　不过因为换了地方跟号码，所以接电员一开始还不确定，等确定好信息以后，才把电话交给许禾。 　　许禾抿了抿唇，她有些想陆野了，接过电话，听着里面的呼吸声，捏了捏电话筒。 　　陆意安被阿姨抱在怀里，歪着脑袋看着妈妈手里的电话筒，一脸好奇，特别想玩儿。 　　“媳妇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禾眨了眨眼，耳边陆野的声音带着杂音，还有莫名其妙的风声，不过他声音很大，许禾点点头。 　　“嗯，能听得见，你在哪儿。” 　　陆野身上穿着皮夹克外套，还带着墨镜，腰间别了一个显眼的手机套，手里拿着个大家伙，总算听到了自家媳妇儿的声音，抬起头咧着嘴报备。 　　“媳妇儿，我现在在湘湖市，我记着时间呢，今天赶集了，给你打电话。” 　　许禾皱眉，“陆野，你说话好大声，你在哪儿打的电话，我怎么听见杂音，好像是风。” 　　陆野嘴越咧越大，搓搓鼻子抬手把墨镜别在脑袋上，叉着腰开口， 　　“媳妇儿，我现在在外头，风有点儿大，你男人买了台大哥大，没在电话亭。” 　　许禾：…… 　　陆野买了一个大哥大？是她没见过但是十分有名气的那个砖头吗？许禾想象了一下陆野腰上别了一块砖头，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张了张嘴，有些失语了。 　　可能有点儿土了吧…… 　　许禾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 　　“真的吗？你买移动电话了？” 　　陆野还是觉得叫大哥大神气，扯着嘴点头， 　　“嗯，买了一台，跟你打电话方便，媳妇儿，本来打算给你也买一台，不过那些人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反正说咱们村里没信号，买了没用，我就没买了。” 　　许禾无端松了口气，没买就好，她不想拎板砖，这种显摆的玩意儿，陆野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儿，来邮局也能给你打电话，以后你的……大哥大就放身边，我记好号码，随时能给你打。” 　　陆野抬手掀了掀自己的皮夹克，挑起眉峰， 　　“放心吧媳妇儿，我别在腰上，丢不了。” 　　许禾：…… 　　刚刚还只是想象，现在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救命，她男人真的好土。 　　许禾吐了口气，无奈的扯出一抹笑，算了，在外面土就土吧，等回来重新打扮打扮还能要。 第74章 回来:吧唧一口解解馋 　　许禾握着电话筒，轻笑一声， 　　“好了，别显摆你的大哥大了，说正事，你们这次怎么样。” 　　陆野手撑着胯，咧着嘴交代， 　　“媳妇儿，这半个月我跟言青把货拉出来卖，比咱们县好卖得多，你猜猜你男人半个月赚了多少？” 　　许禾猜了一个数字， 　　“三万？” 　　这人现在都有钱买大哥大了，许禾猜这个价格可不便宜。 　　他媳妇儿可真聪明，大差不差， 　　“三万七，我想着以后肯定在路上跑的时间多，花点钱买了个二手的，花了9800呢。” 　　说完他轻咳一声， 　　“媳妇儿，以后你能随时给我打电话，高兴不？” 　　这是花完就心虚了，许禾抬了抬眉， 　　“哦？不是说你赚的钱都给我吗？怎么现在花我的钱乱买东西。” 　　陆野搓搓裤腿，额头有些汗， 　　“真图方便，正好认识的老板有门路，搞了台二手的。” 　　许禾笑着摇头拒绝， 　　“嗯，买就买了，以后我能经常跟你说话了。” 　　“你们现在在湘湖市？要待多久？” 　　陆野正了正色， 　　“待不了几天，这批货还剩一半，打算多跑几个地方，才能多看看市场。” 　　许禾扬眉，货都没完全出完就赚了三万多，而且还有言青跟祖明的还没算，看来这个年代机遇真的挺大的。 　　“知道了，这批货卖完，要回深海市继续进货，多久能回来？” 　　许禾瞥了一眼身边的大货车，这批他们肯定要多跑几个地方，估计要花半个多月，到时候回深海市，跟老板谈合作，一来二去一个月都少了。 　　“媳妇儿，可能还得一个来月吧。” 　　许禾做好准备了，抿唇轻轻答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在外面主意安全，花钱别总花在行头上，吃好喝好养好身体。” 　　陆野抬了抬下巴， 　　“媳妇儿，放心吧，你男人身体什么情况，你知道。” 　　许禾别开脸，低低骂了他一声。 　　陆野仰天大笑，心情极好。 　　许禾轻哼一声，伸手把儿子抱过来， 　　“好了，跟你儿子说两句话先挂了。” 　　陆意安很喜欢那个电话筒，一被妈妈抱过来就两只手捧着，好奇的玩儿手里的东西。 　　许禾搓搓他的脸，眉眼温和， 　　“喊爸爸。” 　　小家伙呆了呆，又捧着话筒，配合的喊了两声，不过都是口齿不清的童音。 　　陆野听得真真切切，声音压低了几分， 　　“陆意安，别惹妈妈生气，别仗着你不会说话就惹她烦，不然你爹我回去揍你。” 　　小家伙听不懂爸爸的话，但是听得懂语气，他盯着手里传出声音的东西，转头就眼泪包包的窝进妈妈怀里，脑袋蹭在妈妈怀里，不要电话筒了。 　　许禾接过电话， 　　“他还听不懂话，你凶什么。” 　　陆野搓搓鼻子， 　　“媳妇儿，我就是怕他麻烦。” 　　陆野在的时候，照顾儿子也没嫌弃过麻烦，现在不在家，反而担心儿子会让她麻烦了。 　　许禾吐了口气， 　　“他很乖，被你吓到了，你哄哄。” 　　许禾重新把电话筒递到儿子身边，陆野轻咳一声，有点儿局促笨拙。 　　“别哭啊，等爸爸回来，给你带玩具，包你喜欢。” 　　小家伙很好哄，听见爸爸不凶的声音，从妈妈怀里窜出来，咧着嘴咿咿呀呀的乐呵。 　　许禾把电话筒拿开， 　　“儿子下面的两颗小乳牙都冒出来了，等你回来，上头那两颗也该出来了。” 　　陆野心里热乎乎的，“媳妇儿，我尽早回来。” 　　许禾低低应了一声，才挂了电话，付完钱以后，抱着儿子离开。 　　许禾带着儿子回家，夜里江妈妈她们过来了一趟，把这次许禾的分成分给她，许禾看了一眼，这次居然有三十六块七。 　　江妈妈心里也高兴，看着许禾， 　　“这是正年媳妇儿也跟着一块儿干，她现在还没那么快，等以后手熟了，估摸着能赚得多点儿。” 　　许禾也为他们高兴， 　　“姨，你真厉害。” 　　江妈妈心里感激许禾，要不是她愿意拉扯她们家一把，现在她哪里能赚钱。 　　“多亏了你。” 　　许禾轻轻摇摇头，送他们离开。 　　第二天一早，许禾在家里裁剪布料，踩缝纫机，小家伙就在她旁边，老老实实的坐在小推车上面。 　　骤然间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许禾同志是这家吗？许禾同志在家吗？” 　　听见动静，许禾放下手里的布料，起身弯腰把儿子抱在怀里，出门去把门打开，就看见了外面的邮递员。 　　邮递员看她出来，还确定了一下， 　　“请问是许禾同志吗？” 　　许禾点点头， 　　“是我。” 　　邮递员这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这里有你的包裹。” 　　许禾愣了愣，想不到谁能给她寄包裹，如果是陆野的话，昨天他应该会告诉自己才对，许禾接过包裹，请邮递员进屋里坐坐，邮递员摆摆手拒绝，又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许禾才拿着东西进门，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才慢慢打开，等看到地址的时候，许禾眨了眨眼，这是欣冉给她寄过来的。 　　许禾愣了愣，打开以后，上层放着一封信，下面是江欣冉给她买的明信片。 　　许禾把信拿出来，认认真真看完，眼尾微弯，这是江妈妈他们给她写信去了，她知道现在她妈妈被她带着在做一点儿小生意了，特意写信回来谢她呢，许禾微微挑眉，还有说带过去的辣酱被室友们抢着要，她都要藏着吃，许禾没忍住笑，把信件收好，又把她寄过来的明信片拿出来看，是那边的山川景物，还有贺年片，她居然还能弄得到，许禾把信跟明信片都收起来。 　　傍晚，唐祖明把车开回来，许禾留他吃饭，平常唐祖明开车回来就走了，不过今天有点儿事，唐祖明老老实实留下，吃完饭他看着嫂子，拧着眉头开口。 　　“嫂子，陆二叔那边找我，说让我在陆文杰结婚那天帮他们开车，给六十六。” 　　“嫂子，他们不会使坏吧？” 　　许禾摇摇头，“跑一趟赚六十六，你想跑就跑，不用顾忌，按他们一家好面子的样，不请你肯定也会想办法请别人，真去那点儿钱不赚白不赚。” 　　唐祖明挠挠头，“成吧，嫂子，到时候我看看跑一趟，正好去看看县城什么排场，到时候回来跟你说。” 　　这是顺路去赚个钱还能看看八卦，许禾倒是也觉得可以， 　　“成。” 　　想到什么，许禾拧了拧眉，看着唐祖明， 　　“时间定了？” 　　唐祖明点头，“好像是说五月一，还有一个月。” 　　之前还谈那些家具，现在日子倒是定下来了，不过许禾也不是好奇的人，反正到时候办酒了，她就送礼钱就成了。 　　“对了，祖明。” 　　许禾抬眼看他， 　　“今天跟你哥打电话，他们现在好几个城市的跑，你哥买了台二手大哥大，以后你上邮局给他打电话方便。” 　　唐祖明眼睛一亮， 　　“嫂子，野哥真买大哥大了？我看报纸上说，那玩意儿特别贵。” 　　许禾点头， 　　“嗯，他花了8900。” 　　唐祖明挠挠头，“那可真神气，回头我也买一台。” 　　许禾笑着摇头，“那得到大城市才能买，小地方没信号呢，到时候你们兄弟一块儿在外头办事儿，倒是能买。” 　　唐祖明皱着眉，倒是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贵，他们小地方还用不成了。 　　“真金贵，还不给村里人用了？” 　　许禾短促的笑了一声， 　　“等再过几年村里也能用上了。” 　　唐祖明有些懵， 　　“嫂子，你怎么知道？” 　　许禾瞥了他一眼，“报纸上都有预测的，你没看？” 　　唐祖明挠挠头，他会看，就是图新鲜看的，没嫂子看得这么仔细。 　　看他茫然的模样，许禾摇摇头，又起身拿了纸跟笔，给他记了一个陆野大哥大的号码递过去。 　　“这是你哥手机的号码，你随时跟他打电话。” 　　唐祖明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来，等明天他就去给野哥打个电话看看，问问那玩意儿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唐祖明拿着纸条站起来， 　　“嫂子，那我就先回去了，陆文杰结婚，我就去看看热闹，到时候回来好跟你们说说。” 　　顺便能赚点儿外快，许禾笑着点头，看他离开。 　　唐祖明离开以后，许禾顺手烧起火，陆意安现在也该饿了，她打算帮他煮点儿面条，小崽子已经六个月了，应该配着辅食吃了。 　　许禾没做什么玩意儿，就把面条煮软，只放了一点油跟少少的盐，先看看他能不能适应，不能吃得太杂。 　　煮好面条以后，把儿子挪过来，尝试着喂，小家伙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看妈妈往他嘴里送，就吧唧吃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冲着许禾伸手要了。 　　看来是喜欢的，许禾挑了挑眉，小崽子适应能力挺好，她喂了小半碗就不再喂了，又让他喝了点儿水才结束。 　　现在开始喂辅食了，陆意安也能自己坐着，许禾想着再给他做一个小饭桌，配着座椅，到时候他自己吃饭方便。 　　儿子投喂完，许禾才顾得上自己，焖好米做饭炒菜，才自己吃了。 　　夜里，用温热的湿帕子给儿子擦干净，许禾才哄着他睡着，自己轻手轻脚的离开，去洗完澡才回来，配着儿子睡觉。 　　之后的时间，许禾隔三差五的就去县里，跟陆野打电话，问一问他最近的情况，也好放心，小家伙吃辅食也越来越习惯了，许禾陪着鸡蛋羹还有其他的瓜果蔬菜给他吃，都吃得不错。 　　这一个月，许禾还接了两单结婚化妆做喜服的活儿，赚了点儿钱，直到月末，她去县里给陆野打电话，陆野的号码她早已经熟烂于心，打过去没有人响应，许禾皱了皱眉，耐心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回，还是没接，才放下听筒抱着儿子离开。 　　陆野现在可能是在路上，路上一般都没信号，只能等过两天再回来给他打电话了。 　　许禾从邮局出来，拿着礼物就去了医院，周婉到预产期了，现在正在医院等着生，她得过去一趟。 　　坐三轮车到了医院，许禾问了护士，往三楼走，周婉的病房在311，许禾走过去，一进门就正对着周婉的床，她半靠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块苹果吃，她婆婆守在旁边。 　　许禾拿着东西进去，周婉立马就看见了。 　　“小禾，你来了。” 　　周婉婆婆也温和的跟许禾打了招呼，顺手给她拿了椅子让她坐。 　　许禾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周婉， 　　“这是给孩子做的一件小衣服，男女宝宝都能穿，洗干净了，到时候你拿着就能穿。” 　　小禾总是这么贴心，周婉心里感激， 　　“小婉，费心了。” 　　许禾轻轻摇头，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周婉把小衣服递给婆婆放好，低头摸摸肚子，“折腾了好几回了，就等她出来呢。” 　　许禾也看了一眼， 　　“嗯，是个有精力的。” 　　周婉婆婆细心看了看周婉没什么问题以后，才稀罕的从许禾手里把陆意安抱过去。 　　“来我抱抱，瞧着真招人喜欢。” 　　许禾抿唇轻笑，陆意安很乖，去哪儿都有人帮着抱，许禾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亲妈滤镜了。 　　小家伙待在谁的怀里都舒坦，还能逗着人乐呵。 　　许禾看了儿子一眼，扭头握住周婉的手， 　　“养好身体，存好力气。” 　　周婉觉得她周身都是干净的，心里也多了底气。 　　“嗯。” 　　现在意安都半岁了，小禾比她还小呢。 　　许禾陪她说了会儿话，才从周婉婆婆怀里把儿子抱回来，她刚出了医院，站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三轮车，还没等到，一辆大货车停到了她面前，比之前陆野他们凑钱买的那辆还要更大很多，许禾刚这么想，抬眼就看到车上的男人拽开门下车，大步朝着她走过来。 　　四月末的天气已经见晴，今天的上空都有阳光，陆野穿着一件花色的薄外套，黑色长裤，腰上果然挂了一个大的手机套，别着大哥大跟BP机，长了不少的头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还带着墨镜，许禾只能看见一个花孔雀冲她走过来，愣在原地。 　　陆野大步走过来，弯着腰两只手抓着媳妇儿的胳膊，眉毛快拧成麻花了，抱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 　　“媳妇儿，怎么来医院了？哪儿不舒服。” 　　许禾闭了闭眼睛，真有点儿不敢认，她叹了口气，抬手去摸陆野的脸，轻轻摇头。 　　“没事儿，是周婉姐，她预产期，快生了，我过来看看她。” 　　陆野松了口气，媳妇儿没事儿就好，许禾盯着他，比起无力说服的吐槽，更多的是快溢满的思念，她望着陆野， 　　“怎么回来了，事情忙完了？” 　　陆野把儿子从媳妇儿手上抱过来，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拉着媳妇儿，回头去看跟着下车以后十分识趣的落在后面的苏言青。 　　“言青，你开车去找祖明，我陪你嫂子走会儿。” 　　苏言青点头答应，跟许禾打了声招呼，才扭头上车，把车开走。 　　眼见言青开着车走了，陆野牵着媳妇儿，迅速扭头在她脸上吧唧的香了一口，舔舔嘴巴先解解馋。 　　许禾只感觉脸颊都带着点湿气，旁边这人还傻兮兮的当没发生过一样，现在在路上都敢这么干，果然去省外长了不少见识了。 　　许禾任由他牵着手，一家三口慢吞吞的走在路上。 　　陆意安歪着脑袋看着爸爸，抬起手就去扯陆野的墨镜，陆野直接摘了给儿子玩儿，回头挑眉瞥了瞥媳妇儿。 　　“媳妇儿，怎么样。” 　　许禾含着笑没去看他，盯着前面的路， 　　“你就是顶着这一身跟别人谈买卖的？”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花衬衫， 　　“媳妇儿，外面有格调的都这么穿。” 　　出去一趟还知道格调了，许禾不知道外面怎么穿，但是陆野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头发长的遮住耳朵了，其实别有一番风味，就是有些好笑。 　　“那你在外面都这么穿，回家穿我买的。” 　　陆野扯了扯嘴，耸肩叹了口气， 　　“好。” 　　陆野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牢牢牵着媳妇儿的手，他刚回来，许禾带着他直接去了饭馆。 　　“要不要喊言青一块儿过来。” 　　陆野把菜单递过去， 　　“不用，他跟祖明自己解决。” 　　带着孩子，身边还有一个“花”季男人，许禾感觉周围的视线全集中在他们头上了，陆野压根不在意，坐下就开始忙活，擦桌子，洗筷子洗碗。 　　许禾看着他折腾，陆野挪过来坐在她旁边， 　　“媳妇儿，你男人在外头学了不少，跟几个老板吃饭，人家嫌饭馆东西不干净，都这么干，讲究。” 　　他吃得不干净没事儿，大老爷们的，但是老婆孩子的得干干净净的。 　　许禾挑了几道菜，还点了一份鸡蛋羹让店员先做，给陆意安吃，才把菜单给店员，扭头看了一眼陆野，笑着说， 　　“好了，陆老板，出门赚钱辛苦了，休息一会儿。” 　　陆野抱着儿子，蹭在媳妇儿身边坐着，手指在桌面下乱动，直到找到媳妇儿的手，紧紧握住。 　　温热粗粝的掌心磨得手心又痒又热，许禾垂眼看了一眼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唇瓣轻轻扬起，还没上菜，让他牵一会儿。 第75章 想你了:赚钱 　　店员先把做好的鸡蛋羹端上来，许禾才抽开手，陆野抱着儿子，她端了鸡蛋羹，舀了一小勺吹吹凉，送到陆意安嘴边。 　　陆野拖着儿子的屁股把他摆板正了，小家伙先观察观察妈妈喂过来的东西，然后嗷呜的吃了一口，嘴太小，吃不了很多，许禾就一点一点的喂。 　　先把儿子喂饱，许禾才拿帕子擦擦嘴，又把儿子抱过来，指挥陆野。 　　“拿奶瓶去装点儿水，喂他一点儿。” 　　陆野从包里把奶瓶翻出来，拿着去装好水回来，给儿子喂好，才把陆意安喂完，他们的菜陆续上来了，陆野把儿子抱过去，让许禾安心吃饭。 　　他手稳当，一只手抱着儿子吃饭也不耽误，许禾就没管，时不时帮他夹菜。 　　“你们那一车的货都在这边处理？” 　　陆野摇头， 　　“给祖明弄点回来，其他的还要继续去别的地方卖。” 　　许禾抬起眼看他，顿了顿， 　　“在家待几天。” 　　陆野没敢去看媳妇儿， 　　“两天。” 　　许禾垂眼，又待不了几天要走，她点点头， 　　“后天正好陆文杰结婚，回来了总要去帮忙。” 　　陆野：“知道。” 　　情分是没有了，一个村的有事儿，总是要走走关系的。 　　许禾吃着嘴里的饭菜，越吃越没滋味，她看着陆野，整个人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白净了点儿，村里灰尘多，整天灰头土脸的，出去一回，虽然辛苦，但是看着白净不少。 　　“你们找的老板能长期合作了？” 　　陆野咧着嘴，“嗯，要不是帮过他，就算是有老板违约，那批货也到不到我们头上，都是好货，不过干了头一回，事情很顺利，本钱多了，知道我们靠谱，就接订单了。” 　　能长期合作就是最好的了，许禾想起家里的东西，拧着眉开口， 　　“家里我设计了好几套样板衣，这次走的时候，把东西带去，顺便找老板做订单，看看能不能卖。” 　　陆野答应，“好。” 　　吃完饭，陆野把媳妇儿的东西带上，又抱上儿子，付完钱就出了饭馆，他带着媳妇儿孩子去县城门口，本来打算坐拖拉机回去，唐祖明开着车过来停在门口，苏言青坐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位。 　　一看嫂子跟野哥，苏言青正打算让开，许禾笑着说， 　　“没事儿，我坐后面就成。” 　　陆野抬手就把儿子送到言青手上， 　　“风大，跟你待一块儿。” 　　苏言青抱过干儿子，一看意安不哭，松了口气，点头答应。 　　陆野这才牵着媳妇儿到后车厢坐下，随后冲着前头喊了一声， 　　“走吧。” 　　唐祖明这才拧动钥匙，开车往家里过去，往后倒退的树林在渐渐走远，风吹过来扫乱额头的碎发。 　　陆野坐在车里，抬手就把媳妇儿抱在怀里，坐在他身上，埋着头深深的汲取许禾身上的味道。 　　许禾被他抱着，只感觉到脖颈带来了濡湿，随后脸颊被人托着仰脸凑上去，一个湿重得吻落在唇上，许禾手撑着陆野的大腿，被他完全抱着，轻轻回吻过去。 　　陆野呼吸粗重，直接把怀里的媳妇儿整个托起，加深这个吻，嗓音有些粗重。 　　“媳妇儿，想死我了。” 　　许禾眼皮颤了颤，感受到陆野的鼻梁磨着她的皮肤，身上也硬得厉害，她抬手捧着陆野的脸，轻轻阖上眼。 　　四月末呼啸的风还带着隐约的凉意，车厢里的两个人并不觉得冷，颠簸的山路让两具身体越缠越紧，发泄出思念的欲望。 　　货车一路开到村口，没有停留，直接到了许禾家，停到了家门口，许禾坐在陆野身上，被他直接打横抱下车，拉着他的胳膊站稳，夫妻俩去老老实实洗手，陆野才从言青怀里把儿子抱过来。 　　苏言青一下车，就先跟陆野他们招呼了一声， 　　“野哥，我先回去一趟，让家里人安心。” 　　陆野点头， 　　“去吧，晚点过来。” 　　苏言青先回去了，唐祖明上前来就围着陆野转， 　　“野哥，你这身行头真气派，回头给我也搞一个。” 　　陆野瞥了他一眼，把从儿子那拿过来别在腰上的墨镜递过去， 　　“衣服喜欢就给你穿，戴上。” 　　唐祖明咧着嘴接过墨镜有模有样的戴上， 　　“成，明天我就穿上卖货去。” 　　兄弟俩说着话去了电视那屋，许禾拿了汽水跟零食，打开电视看。 　　唐祖明这次没出去，就拉着野哥一直问。 　　“野哥，外面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发达，都是咱们这边没见过的东西。” 　　陆野大刀阔斧的坐着，手里的儿子像是小手办一样，他扯扯嘴， 　　“是有点儿不一样，不过都是人，大差不差。” 　　唐祖明听得认真。 　　陆野继续道：“都是两个眼睛一个嘴，不过有好有坏，有的就欺咱们这些外地过去的，有的瞧不上，也有心好的，人到哪儿都一样。” 　　“确实比咱们这儿发达，不过老子瞧着还好。” 　　唐祖明凑过去，“哥，这就是你买的大哥大？给我瞅瞅。” 　　陆野随手把腰上的大哥大拿出来，递过去给唐祖明玩儿，唐祖明戳戳按钮又戳戳天线，没能明白。 　　陆野：“这边没信号，你自己到外头找找，要能找着从省城飘过来的信号，就能打电话。” 　　这话说得唐祖明更好奇了，拿着野哥的大哥大就跑到外面的院子里，好几个地方举着大哥大找信号，还真让他找到一点儿，大哥大闪灯亮了亮，给唐祖明激动了一阵。 　　刚刚在饭馆里吃了饭，许禾现在不饿，看着祖明在院子里玩儿，笑着问他。 　　“祖明，吃过饭没有。” 　　唐祖明点点头， 　　“嫂子，吃过了，你放心吧。” 　　等他折腾够了，陆野才把人喊过来，把这一路上的账本拿出来，算清楚以后，把他该给的钱拿给他。 　　“一万五，自己点清楚。” 　　唐祖明瞪了瞪眼睛，“野哥，光我的就一万五了？” 　　陆野点头，“嗯，这回你的跟言青都是一样的，自己拿好。” 　　唐祖明心口扑通扑通的跳，把那一叠钱拿过来，捏着钱藏在衣服里， 　　“野哥，我还是先把钱拿回去吧。” 　　陆野抬手拍拍他的脑门， 　　“出息，快去。” 　　唐祖明收好钱麻溜的走了。 　　苏言青回到家，家里的院门没关，他远远的就看见坐在院子里，腿脚不便在做手艺活儿的爹，还有旁边在扯瓜藤的娘，苏言青走到门口。 　　刘婶儿扭头过来，就看到离开家里好久的儿子，喊了一声就跑过去了。 　　“儿子，回来了。” 　　苏老爹也看着自家儿子，别开脸抹了抹泪。 　　苏言青抬手扶住亲娘，进门就回身把门关上，又带着娘走到亲爹身边，声音轻了几分。 　　“爸妈，先进屋，有事儿说。” 　　儿子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刘婶儿也惊了一下，连忙扭头看自家门锁好没有，确定好以后，才一块儿回屋里。 　　进了屋里，刘婶儿把门也锁紧，走过去看着儿子， 　　“怎么了？” 　　苏言青这才把藏在内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亲娘。 　　“妈，这是这次我跟野哥去外面，赚的钱。” 　　“路上花了点儿钱给你们添置东西，剩余的一万三都存进存折里了。” 　　刘婶儿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喊出来，稳住以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言青，你们这去一趟，就赚来一万三！” 　　苏老爹盯着那存折上面的小字，哆哆嗦嗦的数了一道，真是一万三。 　　这下刘婶儿是真觉得自己家哪哪都不安全，哪哪都遭贼了，他们家这就变成万元户了！她儿子出息！才出去一趟就挣这些钱回来。 　　刘婶儿把存折按住，慌忙的放到儿子手头， 　　“儿子，这钱你自己拿着，我跟你爸钱还够花。” 　　苏言青伸手把钱拿回去， 　　“妈，钱给你你就拿着，你跟爸替我守着，我花钱没把门，你们不看着，这钱不够我花。” 　　这话倒是把刘婶儿的心提起来了，他们年轻人花钱真大手大脚的，这么一想，刘婶儿才把存折放回自己手里。 　　“还，妈替你存着，你什么时候要再找我拿。” 　　苏言青这才放下心。 　　祖明偷偷摸摸的离开以后，陆野也把存折拿出来，递到媳妇儿手里，许禾打开存折瞥了一眼，两万五！ 　　在九十年代成为了万元户！很不错。 　　许禾把存折收起来，又从陆野怀里把儿子抱过来， 　　“去鸡圈里抓只鸡宰了，晚上吃辣子鸡火锅。” 　　陆野凑过去亲了媳妇儿一口，迈开长腿就要过去。 　　许禾喊了一声， 　　“你先换身衣服。” 　　陆野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老实回屋里换了一身，进鸡圈利落的把鸡拎起来，回屋里拎了把菜刀就去外面处理了。 　　许禾把儿子抱在小车上，进屋里生火烧热水。 　　陆野宰完鸡以后浇热水拔毛，许禾坐在伙房，透着大开的门看着外面陆野忙碌的背影，他回来以后，似乎很多事都不用自己做了，她只需要静静的看着他就行。 　　陆野拎着处理好的鸡进屋，对上媳妇儿发呆的视线，三两步走上去，弯腰凑过去亲了一口，蹲在灶火前面，把鸡表皮烧了，又用清水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才端上砧板剁块。 　　鸡肉处理好以后，陆野又把需要的蔬菜全都洗干净切好，许禾做了肉丸子，菜色还不错，一锅辣子鸡够他们吃了。 　　傍晚天还没黑透，唐祖明跟苏言青一前一后的进门来，还没进屋就闻到香味了。 　　“嫂子，你做什么好吃的？” 　　许禾瞥了外面一眼， 　　“辣子鸡火锅。” 　　唐祖明没忍住吞了吞口水，进伙房帮忙，发现该干的都让他野哥做完了，洗干净手就陪着干儿子玩儿。 　　许禾把辣子鸡做好，喊陆野回屋里拿电炉。 　　“陆野，你把屋里的电炉拿出来，用它热火锅。” 　　陆野起身回屋里去把电炉拿出来，放好位置，又插好电，很快烧起来。 　　其他菜都放在桌子上，许禾才拍拍手，回屋里拿了酒跟汽水出来。 　　陆野瞥了一眼言青他们，淡声开口， 　　“吃饭。” 　　苏言青给大家盛饭，唐祖明倒酒，还给嫂子开了汽水喝。 　　四个人的杯子举着撞 　　了一下，都浅浅喝了一口，开始动筷子。 　　陆野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媳妇儿的手艺了，许禾给他做的辣酱他一路上都带着吃，他不是挑嘴的人，却也是吃着媳妇儿做的东西，才有滋有味。 　　不算燥热的傍晚，吃了一会儿汗都吃出来了，许禾看着陆野吃，他不在家的时候，都是她自己吃，现在看着人刨饭，也觉得有些赏心悦目了。 　　陆野给媳妇儿夹了一颗丸子，瞥了她一眼， 　　“看我干嘛。” 　　许禾立马缩回视线，不跟他对视，实在是这人的眼神，有点儿可怕。 　　许禾抬手碰碰唇，有点儿肿，不知道是不是吃辣吃的。 　　看着媳妇儿避开的眼神，又碰了碰她的嘴，陆野眼神晦暗，埋头又吃了一大口。 　　唐祖明吃得差不多了，才看着野哥跟言青，嘿嘿傻笑， 　　“野哥，你们这次回来，带我去不！” 　　这话一出，陆野跟苏言青都沉默了，唐祖明本来开朗的脸立马蔫吧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又猛喝了一口， 　　“又不带我。” 　　苏言青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 　　“家里需要有人看着，这次回来也只是路过，给你送点儿货回来，过两天就要走。” 　　唐祖明别开脸，扯着声音喊， 　　“我知道，我没说什么。” 　　“大不了下次再去，下次不成，就下下次呗。” 　　反正他等得起，早晚出去。 　　苏言青揽着他的肩膀， 　　“嗯，祖明，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不算数的。” 　　唐祖明咧着嘴， 　　“没事儿，吃饭。” 　　还是嫂子的饭菜好吃，唐祖明快把肚皮都吃撑了，还喝了不少酒，趴在苏言青身上嚎。 　　苏言青也任由他发泄，脑子简单的，也就喝醉了能不舒坦一点儿，平日里脑袋发达不服就干，没啥负面情绪。 　　他哭嚎得自己在一边玩儿的陆意安都好奇的看过来了，歪着脑袋一脸懵懂的看着干爹，不知道他怎么了，还伸手凑过去咿咿呀呀的要跟着学。 　　许禾吃好了，笑着把儿子抱过来，抬手搓搓他的小鼻尖。 　　“你干爹喝醉了，我们不学他。” 　　小家伙抽空看了妈妈一眼，又扭头盯着发出动静的干爹，还是跟着他一块儿干嚎，看得许禾一阵无奈。 　　看祖明的模样，估计还得一会儿，许禾把儿子递到陆野手上， 　　“我先去洗澡，你看着儿子。” 　　陆野抱着儿子，让她去。 　　许禾回屋里拿了睡衣，才进洗澡间，烧好水就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慢吞吞的吹完头发，弄完以后出了洗澡间，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在这个时候，自己好好的洗个澡，不用担心屋里的儿子会不会哭会不会闹会不会摔，洗澡都洗不安生，现在陆野回来了，总算不用悬着心。 　　许禾洗完澡出来，苏言青已经带着唐祖明回去了，陆野单手抱着儿子，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进盆里，许禾抱着手站在门口，打了个呵欠。 　　“陆野，你回来了，一会儿记得给你儿子洗澡。” 　　她不想折腾了，陆野擦手走到媳妇儿面前，抬手摸摸她的脸， 　　“嗯。” 　　“去睡吧，我一会儿回来。” 　　这一会儿回来有点儿危险，许禾快速点点头，扭头回屋里。 　　“好，我睡了。” 　　陆野挑眉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先让媳妇儿睡会儿觉，他把儿子放在小车上，扭头洗干净碗，才抱着儿子回屋里，拿了衣服去洗澡间，折腾着洗完澡，又给自己捯饬干净，才抱着儿子回屋里。 　　房间里唯一的床上，媳妇儿闭着眼睛睡得乖巧，陆野放轻动作，帮儿子擦干头发，又换好衣服，哄着儿子睡觉。 　　许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陆野抱着儿子在屋里哄，她眨了眨眼，勾起唇角，有陆野在，她能睡个好觉了，脑子里才这么想过，耳边就传来陆野有些哑的声音。 　　“媳妇儿，醒了？” 　　许禾顿了顿，僵在原地，半晌听见陆野短促的笑了一声，她扭开头，脸热了热。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哄睡着的儿子，轻手轻脚的放在小床上，瞥了小床一眼就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臭小子跟着他媳妇儿睡的，轻飘飘捏了捏儿子的脸，陆野重新把床铺好，放儿子在床上睡，才转身朝着床畔过去。 　　许禾闭着眼装死，直到感觉到脸上有阴影覆盖过来，眼前一片黑暗，她的唇被人试探的舔了舔，接下来就是其他地方，这人一直在逗她，许禾蹙着眉睁开眼，张嘴就咬住陆野的唇瓣。 　　“你别闹。” 　　陆野仰头笑得开怀，总算伸手把媳妇儿抱进怀里， 　　“不困了？ 　　” 　　被这人这么闹，能睡才怪，许禾撑着手盯着陆野，眼神还是软了下来。 　　敏锐察觉到她的松动，不抓住就不是陆野了，他扣着怀里人的腰就亲下去，唇舌滑入，用身体紧密的纠缠来传递分开这段时间的魂牵梦萦。 　　“媳妇儿，想你。” 　　“想我吗？” 　　许禾环抱住他的后背，低声的呢喃很快又被陆野全数吞入腹中。 　　“阿野，想你的。” 　　夜色上空的满月被云层遮挡，漆黑的房间里，许禾无力的想，这人才是让她不能好好睡觉的罪魁祸首，简直不是人。 第76章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听歌的社会青年 　　第二天一早，许禾睁眼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荡荡的了，陆野不在，陆意安也不在他的小床上，父子俩一大早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许禾抬手打了个呵欠撑着床起来，换上一件浅色长裙走出房间，她才出屋子，就看到儿子坐在崭新的小推车上面自己玩儿，陆野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了，苏言青也在帮忙。 　　一看媳妇儿过来，陆野直起腰笑呵呵的， 　　“媳妇儿，起来了，一会儿去县里一趟，回来两天，陪你回趟娘家。” 　　他买了不少东西，不止是给家里添置的，还有家里。 　　许禾走过去也没埋怨他乱花钱，先拿了牙刷刷牙洗脸。 　　把家里的东西搬下来，苏言青跟野哥还有嫂子打了招呼，才上车要把车倒出去，他要把这次买回来的东西搬回家，先把车开到家门口，搬完再回来。 　　陆野随手撑着后车厢跃了上去， 　　“媳妇儿，我过去帮言青，你收拾好，一会儿我回来就走。” 　　许禾随意冲着他摆摆手，看着言青开车带着他离开，洗完脸又从锅里舀了早饭，坐在儿子旁边吃饭。 　　早上吃得清淡，看儿子馋，许禾还喂了他两口，不敢再喂，吃完以后回屋里，顺手把碗筷洗干净了，才走出屋子，看着陆野买回来的东西。 　　买了不少，电风扇，还有两个录音机，瞧着一个按钮字眼大，另外一个小巧一些，还有一堆化妆品跟衣服裙子，装了满满的一大包，另外的好几个盒子里装了好几种款式的女鞋，都是她的尺码，小皮鞋，凉鞋，板鞋，高跟鞋都有，这人是啥样的都给她买来穿了。 　　一个包里的都是婴儿用品，给儿子买的玩具，小车车，还有新衣服跟新鞋子，好几种瞧着不错的奶粉。 　　全给她们母子俩带了，反观他的，就那个花衬衫，自个儿还觉得不错，许禾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笑。 　　搬完东西，陆野把车开回来，下车以后大步走到媳妇儿旁边，蹲下身看着她。 　　“媳妇儿，你男人买的，你一会儿找一套穿上，配小皮鞋，陪你回去一趟。” 　　许禾看了一眼里面有一条跟他那个花衬衫配色差不多的花裙子，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人审美狂野，许禾还是穿着身上的浅色长裙，配上他买回来的小皮鞋就够了。 　　“收音机你怎么买了两个？” 　　陆野解释：“按钮小的那个给你买的，按钮大字也大的那个，人家说是什么三洋半导体，旋钮大，声音也大，正好适合老人天天听新闻听戏剧，都要买我想着给你家里也买一个。” 　　“而且家明不是还在读高中嘛，人家送了好几个洋文磁带，老子不太懂，但是总归能叫他学学，不亏。” 　　这倒确实适合，许禾点头， 　　“嗯，一会儿给家里带回去。” 　　想起什么，陆野把旁边的一个大纸箱子搬出来，随手用剪刀划了，挑起眼皮瞧着旁边的小姑娘，咧着嘴开口。 　　“媳妇儿，臭小子那尿片太难搞了，这次出去，我买了点儿尿不湿回来，用完就扔，咱们就不洗了。” 　　许禾眼睛一亮，她没想到陆野还能买回来一大箱尿不湿，以后擦擦干净就换，确实方便不少。 　　“这个好，我看看好不好。” 　　许禾拿了一片出来看，比起以后来说，自然更厚重一点儿，但是很白净，起码是能用的。 　　陆野抬手揉揉她的发丝， 　　“媳妇儿，这可是你跟老子的儿子，肯定得用好的。” 　　他哪会买不好的东西来给儿子用。 　　许禾笑着“嗯”了一声，回头让陆野把东西搬回堂屋。 　　陆野把东西都搬进堂屋，又回屋里收拾了东西，才拿了钥匙上车，把车开出去。 　　许禾抱着儿子，出门以后锁好门，上车把儿子抱在怀里，一家三口往县城去了。 　　陆野把车开在路口停好，下了车把东西拿下来，拎着东西往许禾娘家过去，许禾抱着儿子，东西都让陆野拿着，她还算方便轻松。 　　夫妻俩没回来娘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带，带回来的还都是那些好东西，谁家瞧了不眼热，一路走过去都是问好的，许禾也含着笑礼貌回应，才总算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她腾出手敲门，是许家明来开的门，他们今天放假，正好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姐姐姐夫在门口，许家明眼睛一亮，上前就从姐姐手里把外甥抱过来，咧着嘴喊。 　　“姐，姐夫，快进门。” 　　许禾无奈的笑了笑，带着陆野一块儿进门。 　　一进屋里，许家明就让陈秀英训了一顿， 　　“你姐夫拿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帮一把，把意安给我，去帮忙。” 　　许家明扁着嘴，老老实实的把大外甥送过去，回头利利索索的给姐夫帮忙，把东西都放好，等他看到姐夫带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亮， 　　“姐夫，这个是收音机吧？可得花不少钱呢！” 　　“还有好几套衣服！有我的，好帅！” 　　许父许母立马凑过去，等看到女婿这回上门带回来的东西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心惊。 　　陈秀英看着闺女跟女婿这副平静的模样，抬手擦了擦汗， 　　“东西你们带回去，这东西拿在家里也没什么用，我跟你爸用不上糟蹋。” 　　许禾上前一步， 　　“妈，陆野这次去外面跑生意，赚了点儿钱，你们收下，他在外面给你们带回来的，家里也有。” 　　这一下还买了两台！女婿这么阔绰，这一趟真挣了不少钱了，不过许父许母都没问，只要他们夫妻俩好好的，挣多少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 　　许父叹了口气， 　　“这也太贵重了，还有这些衣服，都是好料子，自己留着穿就是，我跟你娘又不用打扮。” 　　许禾笑着摇头， 　　“话可不能这么说，谁说不用打扮，家明开家长会，你们不得穿得体体面面的过去。” 　　许家明挠挠头，他可没什么嫌弃父母的想法。 　　许禾抬手搓了搓他的头， 　　“收音机留在家里也有用，能放磁带，陆野还带了好几盘洋文磁带，家明他们还得学，平日里没事儿就听一听写一写，也有用。” 　　说自己可能不管用，可是说在对儿子学习有用，夫妻俩心里自然动容了。 　　“成，那家里收下，以后可别带了。” 　　许禾笑着坐在沙发上，没应下这句话。 　　许家明英语不太好，听姐姐这么说，心里又感动，又有点儿心累。 　　闺女女婿回来了，家里养的老母鸡自然要遭殃了，许母招呼许父去宰鸡，许禾让陆野去帮忙，陈秀英也打发儿子去厨房打下手，许禾抱着儿子在沙发上坐着，陪着他玩儿。 　　一家人她什么也不做，许禾哄着儿子一会儿，等许父跟陆野把鸡处理好，许母炖好鸡以后，出来陪着闺女说话。 　　把外孙抱过来，看着他冒出头的乳牙，乐呵的笑， 　　“我们意安长得真快。” 　　一开始她闺女不喂奶，许母心里其实不太赞同，女人家总要有这么一遭的，都说喂奶对孩子才好，不过她闺女怕疼，陆野也没意见，她这个当娘的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看意安都养到半岁了，啥问题都没有，吃啥啥香，而且不认人，真的体贴他娘，谁都能帮忙带会儿。 　　“闺女，意安现在能吃点儿糊糊了不？” 　　许禾弯腰给儿子擦擦口水，好像长牙以后口水就很多，口水兜每天都换，还是会湿哒哒的。 　　“能吃了。少油少盐的陪着糊糊还有面条先给他吃，夜里还是吃奶粉方便，以后再大点儿就开始吃饭了。” 　　这方法好，不能一下子就叫孩子把奶粉戒了，边喂边戒，慢慢的他就不吃了。 　　“白日里吃糊糊好，夜里喂奶，你们也不用折腾。” 　　许禾点头，是这样。 　　母女俩聊着天，许家明正在拉着陆野捣鼓那个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响。 　　突然就闻到一股臭味传来，许禾皱眉立马盯着儿子。 　　“是不是你这个小坏蛋。” 　　小家伙还对着妈妈萌萌的笑。 　　陈秀英伸手摸了摸，乐呵呵的抱着孙儿坐过去， 　　“是我们意安拉粑粑了，来外婆帮忙洗干净。” 　　“家明，进屋里倒温水出来。” 　　许家明立马跑进屋里，端了温水出来，许母认真给外孙擦干净，许禾直接把尿片丢了。 　　许母：“那洗洗还能用，你们嫌脏，我给洗。” 　　许禾从包里把尿不湿拿出来递过去， 　　“妈，以后不用尿片了，都用这个，勤换就成。” 　　许母看着手里雪白雪白的尿不湿皱眉， 　　“这用一回就不能用了？” 　　许禾点头， 　　“没事儿，陆野买了一大箱，够用了。” 　　许母深吸一口气，又想骂他们浪费，张张嘴还是憋回去了，算了，他们小两口想怎么做都成，家里就他们夫妻俩，把日子过得这么红火，她不好再说什么。 　　许母拿着手里的尿不湿，给孙儿换上，抬手摸了摸软乎乎的，可真是好东西。 　　她抱着意安玩儿，陪着闺女说话，许家明他们把收音机调好，立马滋滋啦啦的传出来唱戏的声音，声音很大，不过许父爱听，许家明调出来以后，就没再拿到权利换了。 　　动手许父就看着他， 　　“要听洋文学习了？” 　　许家明老老实实缩回手，还是听唱戏的吧，都是听不懂，这个亲切一点儿。 　　屋里的鸡炖好了，许母才把陆意安递给许家明，起身回屋里，许家明总算抱到自己大外甥了，脸蹭过去香了一会儿。 　　中午他们吃了饭，照例两个大鸡腿还是一人一个落到了许禾跟陆野碗里，许禾其实不太爱吃鸡腿，陆野倒是三两口就解决了，许禾吃了半碗饭，又把鸡腿吃完了，还添了半碗汤。 　　吃完饭，夫妻俩才带着儿子离开家里，悠闲的走在小路上，一路出去，坐上车。 　　许禾回头去看陆野，他在认真开车，想起陆二叔家的事，许禾皱眉开口， 　　“明天陆文杰结婚，之前祖明答应开车给他接亲，给六十六，祖明问过我，给钱的事儿没什么不好，我让他答应了。” 　　陆野没什么意见，“嗯，去一趟。” 　　许禾转脸看他， 　　“之前你不在，现在正好在家，要去一趟吗？” 　　陆野余光扫了一眼自家媳妇儿， 　　“看二叔家来不来请，来请去就去一趟，不来明天就在村里帮忙，不去接亲。” 　　许禾也是这个意思，村里有事儿每家都要帮忙的，不过请人去接亲的话，得主人家来请。 　　夫妻俩路上刚说的话，车开进村里才到自家门口，就看到站在家门口的陆二叔一家人，许禾微微扬了扬眉，转脸去看陆野，这是一家人都来了。 　　陆野拔了钥匙下车，许禾也抱着儿子一块儿下车，走到家门口，陆二叔走过来， 　　“小野，回来了。” 　　陆野随意点点头，“二叔。” 　　许禾走上前去把门打开，看了一眼这一家子，让人进门了。 　　把人引到电视机那一间，陆野坐在那儿招呼，她抱着儿子进伙房，煮了一壶茶端过去，就听见陆二叔的声音。 　　“明天文杰去县城接亲，村里没人比你更合适过去。” 　　陆成国也点头，“一家人都有矛盾的时候，大是大非面前，要拎的清，都是最亲的人，文杰结婚，跟着过去的人，家里也只能想得到你。” 　　许禾垂眼把杯子摆在茶几上，差点儿笑出声来，这陆二叔一家真是积小德缺大德，做这些无关紧要的要面儿事情想到她家陆野了，抢房子抢地的时候换一副嘴脸。 　　要不是现在陆野有家有出息了，陆文杰结婚的时候，她不信这一家人会来请陆野一个混不吝的单身汉。 　　陆野抬手阻止他们说不爱听的，声音冷淡， 　　“明天我会去一趟。”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陆有民有些意外之余心里还真有几分动容，说来说去，不还是一家人嘛，起码还能说得通。 　　陆野不想跟他们多说，过去一趟跟在村里干活儿没什么区别。 　　既然人已经答应下来，一家人也不好多待，陆二叔看着许禾点点头， 　　“小禾还要照顾孩子，明天不用忙着过去帮忙。” 　　许禾微微扬眉，淡淡的点点头。 　　陆二叔一家才站起身来，一块儿走了。 　　陆野看着许禾，“不想去就不去，明天我早点儿回来。” 　　许禾笑着摇头， 　　“没事儿，去一趟，反正得送礼钱，家里也不用开火了，挺好的。” 　　见她不在意，陆野也没再说什么。 　　“嗯，去就去，不用帮忙干活，你男人走一遭，不用你干活。” 　　许禾笑他， 　　“嗯，反正村里有事帮忙，都让你去。” 　　陆野弯腰轻轻捏捏她的脸，理所当然， 　　“那是。” 　　许禾抬手拍开他， 　　“别贫嘴，看着儿子。” 　　陆野把儿子抱着看得好好的呢。 　　许禾弯腰把刚才拿过来的杯子整理好，端回伙房。 　　才拍拍手去把陆野买的那台录音机拿过来，放在茶几上观察了一会儿，伸手按住按钮，装磁带的盘子打开，许禾放了一盘磁带进去，又松开按钮，然后打开收音机。 　　滋滋啦啦的声音过后，收音机里激昂的前奏轰地响起来，然后就是歌手的声音传出来。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儿唏嘘……” 　　一首摇滚的歌就这么穿透院子，炸着许禾的耳朵，旁边的陆野单手抱着儿子，翘着二郎腿晃荡，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还在跟着哼哼。 　　许禾收回了要换歌曲的手，叹了口气，算了，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陆野弯腰扣住许禾的腰把人揽过来，一只手抱着，嘴里还在哼着歌，果然是社会青年的标配爱好，许禾耸耸肩，打了个呵欠，歪头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一会儿。 　　他听得还挺滋润，直到被陆意安尿尿打扰，回头瞥了一眼靠在肩膀上睡觉的媳妇儿，伸长手按了按钮关了收音机，又随手拿了旁边的靠枕给媳妇儿靠着休息，轻轻盖上毯子，才出去给儿子换尿不湿，脑子里没有歌曲留下的爱恨情仇江湖义气了，只有给臭小子换尿不湿。 　　许禾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陆野收拾好儿子，放在小椅子上，才进了屋子，打算抱着媳妇儿去睡觉。 　　他连着毯子一块裹着，要抱的时候，许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眨了眨眼视线落在陆野身上，还有点儿懵。 　　陆野嗓音有些干哑，带着刻意压低的声音。 　　“媳妇儿乖，去床上睡会儿。” 　　许禾打了个呵欠，脑袋靠进他怀里，低低的蹭了蹭，手老老实实的环上陆野的肩膀。 　　陆野这才使力把媳妇儿抱起来，迈开大步越过堂屋过去，进了卧房，弯腰把许禾放在床上，抬手把脖颈上的手拿下来，放进被窝里，重新帮她捻好被子，才扭头出门。 　　走出去就看着儿子歪歪扭扭的点着脑袋要睡不睡的模样，轻咳一声搓搓鼻子，俯身把儿子抱进怀里，回屋里送进他的小床睡，又在旁边放了一个暖水袋，看着小崽子睡着，才扭头躺回床上，媳妇儿孩子都要睡，他得陪着睡会儿。 第77章 讨价还价:对媳妇儿大方，值得表扬 　　下午许禾醒过来的时候，还被陆野抱在怀里，她忍不住埋着头钻进去蹭了蹭打了个呵欠，扣在腰上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陆野低头亲亲媳妇儿的发顶，才掀开被子起床，小床上的儿子还睡得正熟，陆野没抱他起来。 　　许禾也跟着起床，推着陆野出门， 　　“去烧火淘米煮饭，该做晚饭了。” 　　陆野被媳妇推着出门，就随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先去伙房把火生起来，又拿了锅洗干净，淘米焖上米饭，才起身去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食材拿出来，把肉都洗干净又切好，回头出院子，拿着竹篮子在院子里择菜，回来在屋檐下挑选出来又洗干净。 　　他把该处理的食材全部处理好，许禾才系上围裙，洗完手以后端上锅开始做菜。 　　许禾在做菜的时候，陆意安自己醒了，眨巴着大眼睛在自己的小床上懵了一会儿，一开始还没哭，等了好久也没看见爸爸妈妈，才握着小拳头张嘴呜呜咽咽的哭，好不可怜。 　　陆野靠在伙房门口，听见屋里的动静，扭头立马大步回到屋里，一进屋就看见儿子哭得眼泪汪汪的，三两步走到小床边上，跟正哭得起劲的陆意安对视。 　　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发现爸爸来了，立马瘪嘴伸出两只小手要抱抱，陆野俯身把儿子从小床上抱起来，抬手抹了抹他大滴大滴的泪珠。 　　“哭什么，爸爸在。” 　　小家伙趴在爸爸怀里，脑袋靠着爸爸，还在哽咽，但是不哭了。 　　陆野抱着孩子往外走，拍拍他的后背。 　　许禾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陆野抱着儿子过来，没忍住笑着凑过去看着可怜巴巴的儿子， 　　“哎呦，我们意安哭了？” 　　小家伙嘟着嘴看妈妈，又埋头回到爸爸怀里，蹭蹭眼泪，这小模样真叫人稀罕。 　　许禾回去看着火，脸上的笑还没有消， 　　“刚睡醒，应该有点儿饿了，先泡小半瓶奶喝，我给他弄点儿肉松粥。” 　　陆野答应，抱着儿子去泡奶，就泡了小半瓶投喂儿子，小家伙自己捧着奶瓶，咕噜咕噜的喝。 　　许禾先把做好的菜腾出来，把家里这个忍不住饿忍不住哭的小祖宗伺候好，先给他弄好了肉松粥，端在桌上，让陆野吹凉了喂，才继续做菜。 　　陆野让儿子坐在腿上，把媳妇儿做好的粥端起来，舀上一勺吹吹，才送到儿子嘴里，陆意安乖乖吃了半碗，觉得肚皮饱了以后就开始捣乱了，抬手就推开爸爸要喂过来的手，伸出自己的爪子去抓爸爸手里的汤勺，陆野蹙眉挪开，小家伙看了一眼，果断转移目标，扭头就去够桌上放着的碗，伸手就往碗里抓饭，陆野手疾眼快的把碗拿走，放下勺子之后，双手把儿子高高举起，拧眉盯着悬空以后乐呵呵的儿子。 　　“陆意安，不听话？” 　　陆意安双手双脚扑腾的要够爸爸，以为爸爸在陪着他玩儿，陆野叹了口气，重新把儿子放下来，拿了帕子擦干净手，把勺子跟碗拿走了。 　　小崽子吃完，许禾把饭菜做好，陆野才把儿子放在小椅子上，两边都有靠枕，让他自己坐着玩一会儿。 　　夫妻俩才吃上晚饭，小崽子在旁边干巴巴的看着，许禾瞥了他一眼，没忍住笑。 　　随后想起明天陆文杰结婚，皱着眉开口， 　　“明天陆文杰结婚，咱们送多少礼钱？” 　　陆野：“拿二十过去就成。” 　　“记礼记簿子上，差不多，算是正常堂弟结婚送的钱。” 　　许禾没什么意见，二十块钱他们能拿得出来。 　　“好，那二十过去，礼不用送？” 　　陆野：“不送。” 　　许禾点点头，本来就没那么亲近了，也不用强求，办酒的时候走个过场也成。 　　吃完饭，陆野起身收拾碗筷，许禾陪着儿子玩了一会儿，权当消消食，才回屋里拿了睡衣，去洗了澡。 　　她洗完澡出来，陆野已经把伙房收拾干净，抱着儿子出来，伙房的灯都关好了，许禾凑过去把儿子抱过来，进了屋里，陆野随后进来，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完澡顺手把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内衣贴身衣物自己蹲在旁边洗干净晾晒好，洗好衣服以后，把院子里刷干净，回屋里把路灯关了，才回到屋里。 　　他一进屋里，空间瞬间逼仄不少，身高体长的一进来把光遮挡了一大半，快步走到床边，也跟着趴在床上，陪着媳妇儿儿子玩。 　　许禾一见他进门，上了床，趴在旁边装死，逗了儿子一会儿精力就不集中了，现在他来了，让他陪着玩会儿。 　　看媳妇儿困了，陆野逗了会儿儿子，就把小崽子抱起来，在屋里晃荡几圈哄着儿子睡着了，才关灯躺上床，把媳妇儿抱在怀里。 　　黑暗里，陆野嗓音低沉， 　　“明天一早我过去，八九点接亲，回来可能十点半。你多睡会儿，那时候再带儿子过去。” 　　许禾往他怀里蹭了蹭， 　　“知道，明天醒了收拾好再过去。” 　　陆野仰起下巴，轻轻抵着媳妇儿的发丝， 　　“嗯，睡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不亮，陆野什么时候走的，许禾都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早上九点，许禾伸了个懒腰起床，掀开被子走到小床旁边，小家伙手里还拿着已经空了的奶瓶，闭着眼还在睡觉，应该是陆野早上起来的时候给他喂的。 　　儿子还没醒，许禾先出门洗脸刷牙，又泡了杯麦乳精喝了，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给陆意安也煮了个，蛋黄压散，又滴了油，回屋里把小崽子抱起来，给他喂了蛋黄才停。 　　给儿子换了一身新衣服，她自己穿了一套陆野带回来的淡黄色连衣裙，配上小皮鞋。 　　母子俩收拾好，许禾才抱着儿子出门，往陆二叔家那边过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陆二叔家那边热热闹闹的，基本上办事儿，全村的人每家都会让人来帮忙，她带着儿子过去，还看到了好久没见的陆水芹，旁边的几个小姑娘，瞧着瘦瘦小小的，应该是她的闺女。 　　陆水芹也看到许禾过来了，低下头犹犹豫豫的带着闺女走过来，跟许禾打了招呼。 　　许禾也跟她打了声招呼，听着三个闺女蚊子一样的动静以后，没说什么，从包里拿了三颗大白兔奶糖，一人给了一颗。 　　陆水芹眼底带着感谢， 　　“弟妹，谢谢你。” 　　许禾摇摇头，抱着儿子进院子了。 　　陆水芹瞧着弟妹白净漂亮的脸，还有意安胖胖乎乎又嫩白的小脸，心里羡慕。 　　三个闺女拿着糖舍不得吃，望着穿着裙子的漂亮舅妈，心里喜欢。 　　许禾抱着孩子进去，陆家一大家子人都看见了，人还抱着孩子，都没办法说她来得晚，也不好意思开口叫她帮忙干活。 　　许禾找了个位置刚坐过去，小石头就叫了一堆孩子凑过来，吵吵闹闹的跟着她，陪着弟弟玩儿。 　　江妈妈也笑着过来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许禾身边人来人往的，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周围环境热闹，陆意安一点儿没哭，还咧着小嘴乐呵，许禾看他适应良好，也松了口气。 　　直到快十点半，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后是许禾熟悉的车子声音，紧接着是鞭炮炸开的声音，许禾立马抬手捂住儿子的耳朵，院子里的小孩儿一窝蜂跑出去了，应该是去见新娘子要喜糖的。 　　许禾等鞭炮响完，才抱着儿子站起来，离热闹的人群远了一点儿。 　　她站在外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进大门的陆野，陆野身形高大，周围的人都没他那样，今天还穿了一件衬衫，瞧着跟许禾身上的裙子是配套的，看来这人买衣服的时候，都是这么买的，上次在照相馆一家人拍的亲子装，还给了他这个启发。 　　许禾眉眼弯弯，就跟骤然发现她看过来的陆野对视个正着，许禾抱着儿子冲着他弯了弯眉眼，陆野跟着人流进了堂屋，才撂挑子把东西放在家神板前面的桌子上，大步离开站到了媳妇儿旁边。 　　顺手把儿子抱过来，直接把儿子放在肩膀上，叫他成这屋里屋外最高的一个。 　　许禾望了他一眼， 　　“忙完了？” 　　陆野看了媳妇儿一眼，“人都接回来了，没什么事儿。” 　　唐祖明也从外面进来，他开车还要顾着车，晚了野哥一步，进院子以后，立马屁颠屁颠的跑到陆野跟许禾面前。 　　野哥一块儿去的都知道，嫂子可还不知道，周围人多，又不好大声谈论，唐祖明憋得脸通红。 　　许禾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 　　“祖明，怎么了？” 　　唐祖明凑到嫂子旁边，张嘴就要说悄悄话，耳朵立马让陆野扯着丢一边。 　　唐祖明龇牙咧嘴的走开了，算了，回去再跟嫂子聊。 　　苏言青也找过来，看到祖明非要招惹野哥，笑着摇摇头把人带走了。 　　许禾眨了眨眼，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祖明之前要跟她说的话，许禾踮着脚凑到陆野耳边，小声开口。 　　“是你们去接亲，遇到什么事儿了？” 　　陆野低头看着媳妇儿好奇的眼睛，趁别人都看着堂屋的仪式，低头凑过去迅速在媳妇儿脸上吧唧了一口。 　　“没事儿，回家跟你说。” 　　许禾叹了口气，现在都是人，也只能这样，她踮着脚往屋里去看，随后微微扬了扬眉，怎么在拜堂的新郎新娘还有两家跟着接亲迎亲的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许禾的视线落在新娘脸上，随后抿了抿唇，新娘子的这个妆容，下手实在也太舍得了一点儿，拉着脸看起来更浓了点儿。 　　拜堂仪式匆匆结束，新郎带着新娘回新房了，陆二叔一家才热热闹闹的招呼村里人帮忙，然后摆席吃饭。 　　先招待了新娘家里跟着过来送亲的亲人吃饭，把他们招待好以后，才到村里跟着去接亲的人，陆二叔过来喊了陆野过去。 　　陆野带着媳妇儿一块儿过去，许禾本来不想过去，被他暗暗扣着腰带过去了，新郎新娘要一块陪着两边吃，先陪了送亲的亲戚吃了，现在又陪着接亲的亲戚吃一次。 　　陆野抱着儿子，坐在左边靠墙的位置，他在外侧，许禾坐在里侧，旁边主坐是陆成国跟冯兰芬，对面是新婚夫妻，旁边是陆有民跟王德花。 　　偏偏赶上这一桌，旁边还有一桌接亲的，唐祖明他们就在那一桌。 　　坐都坐了，许禾倒是没觉得不自在，饭菜上桌，王德花还给新娘子介绍陆野跟许禾。 　　“玉萍，这是你亲堂哥跟堂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嫂子跟你一样，也是县里嫁过来的，以后你也有个说话的地方。” 　　赵玉萍坐在陆文杰旁边，正好抬头就看到对面的许禾，生过孩子，现在还未施粉黛，素净的脸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嫁给村里无父无母的混混陆野，日子却是瞧着就过得舒坦。 　　脸长得好，赵玉萍对她没有好印象，她在县里听过许禾的名字，好几家婚礼都是她帮忙办的，更是化妆的一把好手，谁看了都说好，她明明跟陆文杰提过，让他找许禾帮忙，未来都是一家人了，帮她置办一套媳妇，顺带化个妆也不愿意。 　　今天怕不是就想看她出丑的，那些个学艺不精的给她弄了个大红脸，现在坐在她对面，像是在笑话，再加上今天接亲的时候在家里实在不愉快，赵玉萍现在心情很差。 　　听见旁边婆婆叽叽喳喳的话，只觉得心烦，还得憋着气冲着许禾点点头。 　　“嫂子，以后还要请你多照看。” 　　“之前觉得嫂子厉害，本来还想请嫂子帮忙化妆，不过听文杰说，嫂子不太愿意，我还以为嫂子对我有意见。” 　　许禾微微扬眉，这话里话外说她小气了，看起来以后可能不太能照看了。 　　许禾还没说什么呢，旁边的陆野压着眉就要发火了，他娘的在老子面前夹枪带棒的跟他媳妇儿说话，真当他好脾气了。 　　陆文杰立刻站起来，弯腰端起面前的酒就对着陆野跟许禾敬了一杯。 　　“哥，嫂子，她刚嫁过来，以后请你们多体谅，这一杯，我赔罪。” 　　陆文杰仰头喝了，赵玉萍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抬头触碰到对面陆野冰寒的视线以后，被吓得猛的往后缩了缩，抿了抿唇低头不敢再对许禾说什么。 　　心里暗自腹诽，许禾怎么嫁了个这样吓人的男人。 　　她瞥了一眼桌子上旁边的这一家人，皱了皱眉，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一家人居然没有一个明面上出来说什么话的人，看起来都怕这个陆野，才进门不到半天，赵玉萍心就凉了大半。 　　明明是许禾的问题，一个堂嫂，连给亲弟妹置办喜服化妆都不愿意，这一家子居然都跟缩头乌龟一样，还好言好语的给人坐主桌。 　　这一顿饭，只有许禾两口子吃得舒坦，陆二叔一家子都吃得沉默，许禾吃完以后，把儿子抱过来，让陆野安生吃饭，夫妻俩吃饭完，擦了嘴就起身离开了。 　　饭菜吃完，村里帮忙的人把碗筷洗干净，擦好桌子，中午的时候就回家里，下午还有一顿正席，农村人家，中午基本上都要回家里去，喂鸡喂鸭喂猪喂牛，没有时间一整天都在主人家帮忙。 　　许禾吃完饭，也跟着陆野一块儿回去了，还跟着他们一块儿走的是唐祖明跟苏言青。 　　唐祖明一路憋着回去，直到看言青在后面把门关了，才仰天大笑，笑了半天才对着许禾开口。 　　“嫂子，今天这趟算是没白去，精彩得很。” 　　许禾笑着招呼他们进屋，倒了茶水坐在沙发上。 　　“今天什么热闹？” 　　唐祖明啧啧两声，“嫂子，你没去你不知道，陆文杰这次结婚，下血本了，除了四大件，还买了个洗衣机，之前跟新娘子家里谈好了，说是添了洗衣机，给彩礼五百。” 　　“今天去接亲，女方那边啥也没收拾，婚房也没布置，嫁给村里人，人家可省呢，到那头门还没进，堵着门又给了五十的红包，接到新娘子，以为安安生生了，要背新娘上车的时候，人家不上车，说要什么乱七八糟的钱，反正又要五百。” 　　今天这一出可是给他看爽利了，走的每一道坎每个门都是钱走出来的。 　　许禾听得津津有味，有些好奇的看着唐祖明， 　　“所以陆文杰家给钱了？” 　　唐祖明摆摆手， 　　“哪来的钱给？这一项结婚之前没提过，哪找得来五百块现钱，僵在那儿给人看半天热闹呢，赵家才出来说是让把洗衣机留在家里，才能把新娘子接走。” 　　“新洗衣机可是两千多，这能干？抵在那儿也是有去无回的。” 　　唐祖明啧啧两声， 　　“陆文杰那脸，别说多难看。” 　　许禾轻笑一声，之前王德花来了几回，都想借东西借车，说要给人家新娘子那边体面，给县里的人排场，她没答应，自己还给添了洗衣机，体面送到了人家还拿乔了，自己把面子往地上碾，落得什么也没有，钱花了面子里子还是没了。 　　“最后怎么接回来的？” 　　唐祖明：“洗衣机舍不得给，留了手表跟收音机，跟村口大妈一样，喊价还价好久，才总算掰扯好了，把人接回来了。” 　　怪不得接亲回来的人，脸色都很差，许禾扭头去看旁边带儿子的陆野，这热闹，也算是让他看见了。 　　陆野瞥了媳妇儿一眼，抬高眉峰拽得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都给媳妇儿买了，不砍价。” 　　许禾没忍住笑了一声，是没砍价，对媳妇儿大方，这点儿值得表扬。 第78章 陆家的笑话:再睡会儿 　　唐祖明咂了下嘴，轻轻晃了晃脑袋， 　　“反正这热闹够人看一阵了，跟着一块儿去的都有得聊，什么县里人讲究，要起钱来脸皮可够厚的。” 　　他看着许禾挠挠头， 　　“嫂子，你说这不都是定好的了，怎么还会临场变卦。” 　　许禾哑然一笑，“你想得简单，赵玉萍要是嫁给县里的人，娘家反而不会要这些，闺女嫁过去能有好日子，以后也能帮衬娘家，肯定不会在婚事上把人得罪死。” 　　唐祖明不忿的“呸”了一声， 　　“就瞧不上泥腿子呗。” 　　许禾摇头：“闺女嫁村里，有去无回，以后指望不上了，也不怕得罪泥腿子，婚后可是泥腿子要进城找关系还要仰仗县里娘家呢，所以这结婚能多要就多要，就算婚事搞黄了，那也没事。” 　　唐祖明边啧边摇头，神色复杂， 　　“真难搞。” 　　他可一点儿也不想结婚了，真麻烦。 　　俩人坐了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就起身要先过去。 　　“哥，嫂子，我们先过去帮忙了。” 　　许禾扭头把儿子抱过来，看了陆野一眼， 　　“你跟着一块儿过去。” 　　陆野点头答应， 　　“好。” 　　他看着媳妇儿， 　　“在家多歇会儿。” 　　许禾本来也打算睡一会儿，笑着点点头。 　　陆野走之前，把家里的鸡鸭喂了，又给煤球饭盆里装满饭菜，才洗了手出门。许禾看着他们兄弟三人走了，抱着儿子回屋里，睡了一会儿。 　　下午才起来，先给儿子换了已经鼓包的尿不湿，又抱着儿子出门，去了伙房，小家伙应该饿了，先喂饱他以后再过去陆家。 　　许禾煮了鸡蛋，给儿子喂蛋黄，又配着喝了半瓶奶，才仔细给他擦擦干净，抱着儿子扭头出门，关上门去陆二叔家。 　　她来的时候已经算晚了，该过来帮忙的都来了，冯兰芬瞧着她抱着个儿子，还穿得花枝招展的一点儿没有要来帮忙的样子，看得眼睛不爽利，又实在是文杰结婚，不想惹陆野那个煞神，只能别开脸眼不见为净，当做没看到。 　　整个陆家现在最热闹的就是新娘子的新房了，来来往往的长辈小孩儿都去要喜糖，赵玉萍拉着一张脸，跟来要喜糖的都是仇人一样，一点儿脸都不给，吓得小孩儿跟着大人过来，话也不敢说了。 　　许禾抱着儿子进来，看见陆野正在扛柴，见她过来就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去休息，许禾扬了扬眉，别人家都是怕自己婆娘在帮忙的时候偷懒，到时候村里人传闲话不好听，这人倒是一点儿不管，也不想她过来帮忙。 　　夫妻俩可算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许禾带着儿子找了位置坐下，小石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把手里的糖果送过来递到她手上。 　　“许姨，给你吃。” 　　许禾眉眼笑开， 　　“小石头，给我吃了，那你呢？” 　　小石头晃晃脑袋， 　　“许姨，我还有一颗，这个给你。” 　　许禾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糖，旁边的小狗子也不好意思的把糖果递到许禾面前， 　　“许姨，给弟弟吃。” 　　许禾看了一眼盯着哥哥手里的糖果，一脸好奇的儿子，轻轻笑着摇头， 　　“小狗子，你自己吃，弟弟还小，还不能吃哦。” 　　小狗子有点儿着急， 　　“那给你吃。” 　　看着他着急慌乱的模样，许禾笑着把糖果接过来，轻轻点头， 　　“那姨谢谢小狗子。” 　　许禾拿了两颗他们的糖，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特别高兴，又去外面拎了两张小板凳回来，坐在许禾旁边，哄着许禾怀里的陆意安玩儿。 　　刘婶儿她们也不忙的时候，也过来跟许禾说会儿话，倒是没让她觉得是自己一个人，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关系好的人。 　　王德花忙前忙后的看到许禾，深吸一口气别开脸，陆有民瞥了她一眼，把人拽进厢房，冷着脸瞪她。 　　“今天别惹事，还嫌不够丢人的！” 　　接亲的时候，父母没去，但是回来有什么消息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在县里难看，回来家里办酒，要是再让人看笑话，他们家以后脸都要没有了。 　　王德花不耐烦的掰开手， 　　“我能不知道。” 　　陆有民盯着她， 　　“知道你就别摆着个脸色。” 　　王德花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憋出笑，才扭头出门。 　　今天陆文杰是新郎，里里外外的都要招呼，也压着气僵着脸笑着招待，新房他一步也没进，明显受气了没那个哄人的心思。 　　下午正式吃饭，陆野事情办好了，先找位置带媳妇儿吃饭，他吃饭倒是积极，找好位置先把媳妇儿安顿好，再抱着儿子坐在媳妇儿旁边，擦碗抹筷子，弄干净以后才给许禾盛饭，递给她。 　　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把坐在一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凶巴巴的陆野对他媳妇儿是这样的？连吃饭都要伺候。 　　被陆文杰进新房里喊出来吃饭的赵玉萍刚坐下就看到许禾男人的这副样子，低头盯着手里的碗筷，湿哒哒的有些嫌弃，旁边的陆文杰也没有以前那么体贴了，才刚结婚，心里头就全是不舒坦，脸色又臭了几分。 　　这回没跟陆家人在一块儿吃，许禾倒是都多吃了点儿，也没注意别人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眼神。 　　吃完饭以后，陆野抱着儿子，许禾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去挂簿子，她在旁边等他送完钱回来。 　　陆野给完礼钱抱着儿子过来，这一天的热闹结束，也该回家了。 　　一家三口走在回去的土路上，许禾轻轻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被陆野握住，又十指相扣，就这么牵着她往回走。 　　“野哥，嫂子，等会儿！” 　　身后唐祖明嘻嘻哈哈的声音传过来，许禾瞬间抽开手，陆野手心一空，脸扭曲的拉下来，回头去看跑过来的唐祖明。 　　唐祖明跳过来努力垫着脚揽着野哥的肩膀，神经大条的压根没注意，慢吞吞走在后面的苏言青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跟上来，抬手把祖明的手从野哥肩膀上拿下来，无奈的让他压在自己肩膀上。 　　唐祖明搓搓鼻子倒是也不在意，扭头去看野哥跟嫂子。 　　“野哥，你们回去怎么不喊我们，幸好我眼尖。” 　　苏言青闭了闭眼，他哪里是眼尖，他分明眼瞎得厉害。 　　陆野冷哼一声， 　　“谁比你更眼尖。” 　　带着两个拖油瓶一块儿回家，陆野抱着儿子，带他们回屋里看电视，许禾给他们拿了汽水，又拿了一搪瓷盘的东西过来，放在茶几上，唐祖明丝毫不客气，把电视机打开看电视。 　　“野哥，你们明天几点走？东西都卸好了。” 　　许禾刻意的没有去想，陆野明天又要走了，现在听祖明提起来，才知道事情其实一直压在心里，时间过得很快，就算她舍不得，陆野也是要走的。 　　苏言青抬手就塞了一个大白兔进唐祖明嘴里，堵住他的嘴。 　　陆野瞥了旁边一眼，悄悄伸手握住媳妇儿的手。 　　“明天早上。” 　　唐祖明含着糖，点点头，声音也有点儿含糊。 　　“那挺好，野哥，你跟祖明趁早把外面的路走宽，到时候我就能过去了。” 　　陆野：“嗯，等不了多久，放心。” 　　唐祖明这才咧着嘴看电视，他信言青跟野哥，野哥说等不了多久，那就是快了。 　　许禾扭头戳戳儿子的小脸，看着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笑，也轻轻笑出声来。 　　陆野他们明天就要走，唐祖明舍不得，一下午都在这边，说了好多话，夜深下来了，才跟着言青一块儿打着电筒回家里去。 　　送走他们，陆野把儿子送给媳妇儿抱着，去外面拿了扫帚回来，把屋里打扫干净。 　　等他收拾好，许禾已经烧完水，兑好水温喊他过来，夫妻俩一块儿给折腾的陆意安洗澡。 　　陆野手劲大，稳稳扶着儿子，小家伙在亲爹手里不好扑腾，许禾快速的给他搓洗干净，又抹了香皂，快速清洗干净，陆野准备好厚毛巾直接把儿子裹住，许禾看着他抱着儿子出去，轻轻松了口气，也就这一回，下次要给小崽子洗澡，还得折腾她，有点儿受不住了。 　　身上都湿了，幸好现在五月份的天，夜里也没那么冷，许禾回屋里拿了睡衣，才回来洗澡，自己舒坦的洗了个澡，衣服都丢到另外一边，进屋里换陆野回来洗澡，她陪着儿子玩儿。 　　“十一，爸爸明天要走了，你想不想他。” 　　小家伙撑着小手趴着，歪着脑袋懵懵懂懂的看着妈妈，许禾抬手戳戳他的鼻尖，抿着唇轻轻的笑。 　　“小没良心的，话也听不懂。” 　　小崽子翻身回来，伸手握住妈妈的手指咿咿呀呀的撒娇。 　　许禾心都化了，凑过去用鼻尖蹭着儿子的小鼻子。 　　陆野洗完澡回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媳妇儿孩子，唇角扯了扯。 　　他一进屋，顶头的光都被遮了个严实，许禾仰头看陆野进门，才坐起来，让他抱着儿子。 　　“明天要走，你抱抱他，下次回来怕他不认得。” 　　陆野走到床边，俯身把儿子抱在怀里，又凑过去亲亲媳妇儿的嘴。 　　许禾打着呵欠下床，带着陆野走出门，在外屋的柜子里把之前做好的六套样板衣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回头去看陆野。 　　陆野单手抱着儿子，低头去看媳妇儿准备好的东西，眼皮一动，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混蛋了，能看明白他媳妇儿自己做的这些东西，都是顶好的，要是真拿出去找工厂做订单，肯定能卖得出去。 　　许禾坐在他身边，抬手摸摸自己做好的服装，温声开口。 　　“你明天走的时候，把衣服带过去，还有设计图跟数据，先找工厂做一批出来，就说是独家设计，跟着一起卖，你看着卖，现在数量不多，等以后本钱足够，设计的款式够多，就打上牌子标签，弄好吊牌，做成我们自己的服装品牌。” 　　陆野看明白了，做成服装品牌，比他们现在倒卖走的路子要高端，而且是自己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每一套衣服上面绣着的专属小雏菊图案，这就是媳妇儿说的品牌标志。 　　“嗯，带回去我联系老板，让他先做一批出来尝试。” 　　许禾点点头，抬起眼去看他， 　　“这几套先试一试，效果好我尽快再做更多的出来，到时候要是设计款能撑起一个店铺，就租一个店铺，到时候我再带儿子过去，一家人在一起。” 　　他媳妇儿连这个都想到了，陆野自然照着干，他伸手抚了抚媳妇儿的小脸，俯身亲了亲。 　　“我知道。” 　　许禾仰脸回亲过去，抬手握住他的手，陆野一只手扣住媳妇儿的腰，唇舌探进去，有些喘得厉害。 　　“唔呀呀……咿呀。” 　　怀里的小家伙被爸爸妈妈挤得哼唧出声，抬起小手要推开爸爸。 　　许禾猛然清醒，抬手推开陆野。 　　陆野低头瞥了一眼臭小子，松开媳妇儿抬手把儿子抱起来，轻轻垫了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臭小子。” 　　许禾轻咳一声，也抬手捏捏儿子的小脸，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轻轻的笑。 　　“好了，肯定想睡觉了。” 　　她先起来往屋里去，陆野抱着儿子跟在后面，许禾趴在床上看着陆野哄着儿子，就这样托着下巴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陆野把儿子哄睡着，放上小床，回头就看到趴在床上睡着的媳妇儿，他大步走到床边，托着媳妇儿的脸摆正位置，随手把门关上，才躺上床把媳妇儿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毛绒绒的发丝，缓缓阖眼。 　　陆野一早就醒了，窗缝外面天还没亮，他松开手要起床，许禾抬手揪住他的衣领，脑袋埋进他怀里，轻哼着蹭了蹭，整个人趴在陆野身上，让他带着自己一起起床。 　　陆野嗓音有些哑， 　　“媳妇儿，还早，再睡会儿。” 　　许禾摇头，“不睡了。” 　　陆野重重呼了口气，抬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抱下床，许禾打着呵欠揉揉眼睛，换好衣服出门。 　　小崽子还睡得舒坦，夫妻俩没把他吵醒，出门去了伙房。 　　陆野生了火，许禾做早饭，让他吃了再走，陆野回屋里把给媳妇儿做好的东西都小心包裹好放上车。 　　许禾煮了面条，拍拍手喊陆野回来吃饭。 　　“笃笃笃。” 　　听见敲门声，许禾让陆野自己吃饭，她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人是苏言青，许禾笑着让他进屋里。 　　“言青，你哥在吃饭，你也吃点儿再出发。” 　　苏言青笑着摇头， 　　“嫂子，我在家吃过了，不用麻烦。” 　　许禾问，“是刘婶儿给做的？” 　　苏言青点头柔声应， 　　“嗯，本来不想让她做。” 　　出这么远的门，怎么会舍得，刘婶儿肯定早早起来了，屋里陆野吃完饭出门，瞥了苏言青一眼，大步进屋里，看着儿子睡着的模样，弯腰亲亲儿子的脸，才转头出门。 　　他走到许禾面前，把在腰上别着的bp机交到媳妇儿手里。 　　“这是呼叫机，给邮局打电话的时候，会呼这个，这个有动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了。” 　　许禾垂眼看着手里的bp机，点点头， 　　“好。” 　　陆野抬手把媳妇儿拥进怀里，用力的抱了抱，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媳妇儿， 　　“我走了，照顾自己。” 　　许禾抬起眼冲着他笑， 　　“嗯，记得我说的，早点儿办完，我跟意安过去陪你。” 　　陆野沉沉点头，松下手，这才回头去看不远处的苏言青， 　　“走吧。” 　　苏言青点头，兄弟俩一块儿上车，陆野把车倒出门，看了门口站着的媳妇儿一眼，许禾冲着他挥挥手，陆野探出头来。 　　“媳妇儿，回去歇着。” 　　许禾仰脸看着他没忍住笑，点点头答应。 　　陆野这才拧动钥匙，开着货车从许禾面前消失。 　　他们先开着车去接了唐祖明，把车开去县城，换上开回来的大货车，这车还得唐祖明到时候开回来。 　　许禾看着货车消失在眼前，只留下扬起的灰尘，抬手把门关了，回屋里看着儿子还睡得香甜。 　　许禾现在睡不着了，把外屋的灯打开，坐在缝纫机前面，继续琢磨着新的款式，要是陆野这次一切顺利，他们离拥有自己的服装牌子又近了一步。 　　不过要创立品牌的实在耗时间，所以现在只能试探，先自己设计，集中售卖，到时候开了铺子以后，同时想办法注册商标，同步进行，一开始只能做吊牌，注册商标太花时间，不能干等着。 　　许禾踩着缝纫机忙了一会儿，才听见屋里的动静，她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屋里去看，小家伙躺在床上，一个人玩儿，倒是没哭，看妈妈过来，就冲着她乐呵。 　　没哭许禾就没去哄他，不过刚醒了，肯定马上就要饿，许禾出门去了伙房。 　　捣了西兰花跟猪肝，弄好辅食再把奶瓶装了水，才回屋里，果然这次一过去，小家伙立马哼哼唧唧的闹，一看就是饿了。 　　许禾把陆意安抱起来，先给他喂了辅食，吃到他开始要玩儿以后，才收了东西，又喂了点儿水，才抱着儿子出门玩儿。 　　让小崽子陪着她在院子里喂鸡喂鸭，又陪着煤球玩了一会儿。 　　煤球很喜欢黏着陆意安，不过许禾担心他给十一招病，没怎么让他挨着，偶尔带着陪玩儿一会儿就是。 　　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玩了一会儿，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还忍不住的往旁边瞧，看来看去的没看见人，满脸茫然。 　　许禾看着心有些涩，这小崽子在找陆野呢，她抬手两只手把儿子抱起来，眉眼弯弯， 　　“宝宝，爸爸去挣钱了，要过几天才能回家哦。” 　　小家伙忘性大，被妈妈举起来，立马咯吱咯吱的笑，把亲爹全忘记了。 　　许禾抱着儿子，给他拍拍气以后，才哄着儿子坐在小车上玩儿，她在旁边踩缝纫机办事儿。 　　陆野他们凌晨把车开去县城，唐祖明下午才回来，在门口按喇叭，许禾抬手捏了捏有些劳累的眉心，起身把儿子抱起来出门，去给祖明打开门。 　　唐祖明把车开进院子，下车以后没急着走，一脸八卦的走到许禾旁边，悄摸摸的开口。 　　“嫂子，你猜今天陆家那边干什么事儿了？” 　　许禾皱眉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问完以后，回屋里给他倒了杯茶，唐祖明端起碗猛喝了一口，咧着嘴乐呵。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呢，我们上县城去，看见陆二叔请了人把昨天接亲才用上的洗衣机，拖城里退了。” 　　许禾猛地抬头，眼睛倏地睁大，一脸错愕的看着唐祖明， 　　“做彩礼的洗衣机也能退？四转一箱加洗衣机，留了两样在新娘婆家，洗衣机卖了，打个折就剩两样了。” 　　唐祖明挑眉耸肩， 　　“可不是，怪不得那天拉洗衣机去的时候，壳子都不让拆，要不是人家新娘子家里要看，胶条都不带撕的。” 　　许禾眨了眨眼，这陆文杰一家子跟他丈母娘一家，结这个婚还真是各显神通，怪不得洗衣机说买就买，原来是一次性用品。 　　唐祖明咧着嘴嘲笑，“没那个本事非得充那个人，也知道退回去丢人，没找我也没找拖拉机，自己偷偷在外面找人，天不亮拖去退了，那洗衣机反正也是在家里，外人没事儿不去看，谁知道他退了。” 　　许禾皱眉，“新娘子会同意吗？” 　　唐祖明挠挠头， 　　“娘家把她的东西扣了，婆家又卖了一样，有意见也只能在家里闹，真让全村人知道，估摸着觉得丢人吧。” 　　这是婆家娘家斗法，吃亏的就她一个了。 　　许禾回头去看唐祖明，没忍住笑， 　　“你们天不亮就走了，现在才回来，就是去看热闹了？” 　　唐祖明自然而然的点点头， 　　“可不是，他们这事儿现在就我跟嫂子你知道，以后要是想来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我可是在县里看了半天陆二叔二婶儿跟老板掰扯呢，二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板都快气糊涂了。” 　　许禾唇角噙着笑，低笑出声，祖明看热闹，还想着为他们拿捏二叔家的把柄，也是真为她着想。 第79章 对比:什么都想跟你说 　　一早，许禾带上鸡蛋跟红糖，坐上拖拉机去了县里，又上供销社买了一罐麦乳精，然后去了周婉家。 　　周婉现在在做月子，她婆婆来给许禾开的门，笑着招呼许禾去了周婉那间屋子，周婉妈妈也跟着过来照顾了，她月子还算没遭罪。 　　许禾来的时候，正被她妈逼着吃红糖鸡蛋，皱着脸吃完了，嘴都腻歪了。 　　一见许禾进来，立马抬手让她坐下，小崽子乖乖的睡在旁边。 　　许禾抱着儿子，小家伙在他怀里，好奇的去看比自己更小的娃娃，周婉看着笑。 　　许禾关切的看着她， 　　“周婉姐，身体怎么样？” 　　周婉摇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养着就好。” 　　许禾看她面色虽然有些憔悴，不过总体还算不错，松了口气，这才把视线落在睡着的小崽子身上。 　　“取名字了没有？” 　　周婉点点头， 　　“嗯，大名叫沈姝，小名妹妹。” 　　许禾眨了眨眼，瞧着睡着的妹妹，是个小姑娘，瞧着就可爱。 　　“真好看。” 　　周婉没忍住笑， 　　“还没长开呢，没意安可爱。” 　　许禾低头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往妹妹那边过去的小家伙，轻轻摇摇头，低头捏捏儿子的脸。 　　“都可爱。” 　　周婉笑开了，“嗯。” 　　周婉婆婆端着糖水进屋里，递给许禾， 　　“小禾，喝点糖水。” 　　许禾接过来，“谢谢阿姨。” 　　屋里窗户都封死了，床上垫了一层毛毯，还铺了毛毯跟被窝，五月份的天气，许禾看着都觉得热，周婉脑袋上还戴了厚帽子，这是完全的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许禾把糖水喝了，才把碗放在旁边，周婉妈妈把碗端出去了，许禾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笑着摆摆手， 　　“你来陪她聊天，坐着玩儿。” 　　周婉抬手握住许禾的手， 　　“我都快闷死了，幸好你来了。” 　　许禾眨眨眼看她， 　　“我那时候也一样，每天都在家里，躺在床上，天比这冷，夜里陆野恨不得把我裹成球。” 　　周婉叹了口气， 　　“我现在就是了。” 　　“不能洗头，不能洗澡，肯定没人比我更臭了。” 　　坐月子人犯懒，还不能去外面，人都散了，许禾那时候也嫌弃自己臭，俩人算是说到一块儿去了。 　　她陪着周婉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抱着儿子走了。 　　许禾先去菜市上买了不少东西，难得看见有卖牛肉的，许禾买了五斤，她自己吃，还可以给陆意安做辅食。 　　买完东西，许禾才回村里，让师傅把车开到家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赵玉萍，许禾蹙了蹙眉，不太想跟那边的人处，她抱着儿子从车上下来，对着赵玉萍点点头，拿钥匙把门打开，师傅从车上把东西帮许禾搬进屋里，许禾照例给他多付了钱，才笑眯眯的送师傅离开。 　　赵玉萍站在门口看着，许禾像个大小姐，还穿着小皮鞋，抱着孩子，什么也不干，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师傅帮她干活儿搬东西，这日子过得滋润。 　　许禾送走师傅，才抱着儿子回头看她。 　　“堂弟妹，有事找我？” 　　赵玉萍勾起笑点点头， 　　“嗯，嫂子，有事想请你帮忙。” 　　许禾抱着孩子进屋，让她跟着一块儿进门，带着人去了电视那间，儿子还算乖巧，她把小崽子放在小推车里自己玩儿，才招呼赵玉萍坐一会儿。 　　“弟妹坐会儿，我给你倒茶水。” 　　说完许禾就出门去煮茶招待了。 　　赵玉萍坐在沙发上，扫了一圈这个房间，电视机电视柜，还有沙发茶几，屁股下面的沙发又软乎又带着回弹，坐着很舒服，沙发是实木做的，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钱找人做的，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尺寸很大，也花了心思。 　　她进屋里的时候，看到厨房里有电冰箱，洗澡间旁边有洗衣机，堂屋里还放了电风扇，茶几上还放了一个录音机。 　　这个许禾，日子过得是真的好，都是从县里嫁给泥腿子的，她还嫁了个无父无母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惬意，赵玉萍胸口起伏，有些不平。 　　旁边的小孩子也长得雪白雪白的可爱得紧，身上衣服的料子，比她身上的料子还要好，做的小推车一看也是花钱买的。 　　从进门开始，赵玉萍把这个屋子完完全全的看了一圈，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许禾端了茶壶进门，又从柜子上用搪瓷盘端了零嘴过来，放在茶几上，才坐在旁边的独坐沙发上，逗着儿子玩儿。 　　“弟妹，喝点儿茶，先吃点儿东西吧。” 　　这一套一套的，赵玉萍看了心梗，尤其是陆文杰家里不干人事，结婚第二天就把买回来的洗衣机偷偷拿去退了，她还只能吃哑巴亏，本来在那边闹了一通，看她结婚了，王德花一点儿不忍着，没给她好看。 　　想到这里，赵玉萍脸色差了几分，抬眼看着许禾有点儿可怜。 　　“嫂子，你之前嫁给堂哥，受陆家的气没有？” 　　“我才嫁过来，那边就给我气受，我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就只能想到嫂子，我们都是县里来的，只有你能说上话。” 　　听她诉苦的语气，许禾眨了眨眼，这是把她当吐苦水的人了？ 　　“我跟陆野，关起门过日子，没人给气受。” 　　她看着赵玉萍，蹙了蹙眉心， 　　“弟妹，你才进陆家二婶就给你气受？你跟文杰结婚那天，我也去看了，二叔家还买了洗衣机呢，这是村里独一份了，不会给你气受才对。” 　　提到洗衣机赵玉萍脸色又红又黑，还没办法说什么，万一跟许禾说了，她给村里人说了，只会让人觉得她自降身价。 　　赵玉萍：“再好也不如嫂子你好，家里要什么有什么。” 　　这样的小日子，她也想过，养着孩子，男人赚大钱，院子里种了点儿小菜，过得舒坦。 　　不像她，陆文杰还哄着他，他家里那几个人，嘴脸难看，刚结婚就冲着她打听，城里有没有赚钱的工作，要她娘家帮着介绍，结婚那天那么难看，五百块都拿不出来，脸都丢尽了，怎么可能给他们帮忙。 　　“嫂子，我心里苦，这次过来，就是想请你帮忙，他们给我气受，我不想在家里待着，在县里又没有工作，你能不能帮忙，跟堂哥说一声，让我跟着你们干点儿活，我肯定认真干，不拖后腿。” 　　这是来要工作来了，许禾回头瞥了她一眼， 　　“弟妹，说实话，我们跟二叔家，关系不算太好，我怕到时候二婶说我让你跟他们离心了。” 　　“不会不会，嫂子，文杰肯定能管住家里。” 　　许禾皱眉：“弟妹刚嫁进来，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就想找事儿干。” 　　赵玉萍脸色不好看，刚嫁进来，婆婆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在院子里敲锅碰碗的，闹得人睡不着，见她醒了就喊着她干活儿，还想让她下地，这种日子，她过不了，可是看着许禾现在过这种日子，她能空口诉苦，可不能真的苦，被逼着要下地干家务这种事儿，说出来就让许禾比下去了。 　　“怎么说也高中毕业了，想自己找点儿事做。嫂子，我听说你高中没毕业就嫁给堂哥了？” 　　看着许禾点头，她心里才舒坦了一点儿。 　　“那真可惜。” 　　许禾摇摇头，语气平淡， 　　“没什么可惜的，拿了毕业证也是一样的。” 　　赵玉萍瞪眼：“嫂子，你还拿到毕业证了？” 　　许禾：“嗯，毕业考试合格了，能拿证。” 　　赵玉萍眼神乱窜，她没想到许禾居然还能拿毕业证。 　　许禾把儿子抱过来，抬起眼看她。 　　“弟妹，工作的事儿我不能帮你，陆野他们干的活儿，都是苦力活儿，他现在在省外，肯定也不能让你跟着去，至于祖明，每天开货车往返摆摊，搭棚子开车你做不来的，我要是应了你这件事，才是罪人。” 　　“弟妹是高中生，应该能在县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且还有文杰在，也不会让你吃苦。” 　　赵玉萍脸色很难看，讪笑着点头， 　　“是吗。” 　　许禾眉眼认真， 　　“嗯。” 　　“这些事儿我都没去干，怎么可能送你一个小姑娘去吃苦。” 　　赵玉萍说不动许禾，吃了两块桃酥，又喝了点茶。 　　直到许禾怀里的小家伙拉臭臭了，她才站起来跟许禾打了声招呼离开。 　　许禾没送她，把尿不湿丢了，擦洗干净换上新的，才抱着儿子回屋里，泡了奶粉以后，抱着儿子哄着他喝奶睡觉，自己也睡了会儿午觉。 　　下午，许禾先醒过来，小崽子还睡得很香，她把小崽子还握着的奶瓶抽出去，带着出门洗干净晾在一边，又先给儿子捣了牛肉西兰花做辅食，拿着篮子在菜园子摘了菜洗干净，弄完以后，才回屋里，把醒过来以后，自己在床上玩儿的儿子抱起来出房间，把小崽子放在他自己的专属小饭桌上，带上饭兜，这些都是陆野回来的时候，全带回来的，挺有用，不用她去买也不用让苏伯做。 　　小家伙手里拿着勺子，许禾转移他注意力的时候给他拿着的，方便她投喂，陆意安喜欢喝奶，不过饿了以后，妈妈给他喂什么都吃，吃完以后敲着勺子玩儿，许禾由着他玩儿，反正一会儿扔洗衣机里洗干净就可以了。 　　顾好小崽子的吃食，许禾才扭头去做自己的饭菜，先焖了米饭，买回来的牛肉，牛腩用来做番茄土豆牛腩，再炒一个菜就可以了。 　　许禾自己吃饭，小家伙就待在旁边看着妈妈，馋得流口水，许禾瞥了一眼没忍住笑，这小崽子明明吃饱了，看着别人碗里的就是香，许禾夹了一块牛肉给他，陆意安伸着爪子就拿着吃。 　　许禾叹了口气，吃完饭菜以后，把剩菜喂给煤球，收拾着洗干净，又擦干净桌子，才弯腰把儿子抱起来，进屋里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弯腰捏了捏床上的小崽子，又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了，还是这样看着可爱。 　　夜里，许禾等哄着儿子睡着了，才捻好被子让他在床上睡，自己拿了睡衣出门，热好水洗完澡，才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搅着洗，贴身的衣服就蹲在旁边洗干净，甩干以后，都晾在晾衣绳上，许禾才关了家里的灯，回屋里陪着儿子睡觉。 　　许禾守着陆意安，盯着顶头漆黑的房梁，也不知道陆野他们现在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这两天手里的bp机没什么动静，陆野还没打电话回来，可能还在路上。 　　心里想着事儿，第二天早上九点，许禾手里的bp机就闪信号了，寻呼台那边发出信号，bp机“哔哔”的不停在响，还闪着红灯，不大的屏幕上面跳出来陆野留的号码，她不会记错。 　　许禾心里一喜，动作都快了几分，给自己和儿子打扮干净，才抱着儿子出门，坐上拖拉机去县里，一路直接去了邮电局。 　　请接电员把电话帮忙打回去，许禾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听筒里传来陆野的声音。 　　“媳妇儿。” 　　许禾拿着话筒，接电员还帮她抱着陆意安，让她安心接电话。 　　“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陆野：“上北市。” 　　许禾眨了眨眼，“已经到上北市了？那边怎么样？” 　　陆野咧咧嘴，心情不错， 　　“媳妇儿，这边不愁卖，比之前去的好几个城市都要畅销，以后应该是咱们要常跑的路线。” 　　许禾知道那边肯定不愁卖，只要你货挑选得好，愿意跑，现在这个时候，是最能赚钱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么高兴，赚到钱了？” 　　陆野抬抬下巴， 　　“媳妇儿，我们现在还没回去，回去应该还需要半个月，你给我的东西，等我带回去就给你办了。媳妇儿放心，我跟罗老板通过话了，他能接这笔订单。” 　　罗老板就是之前跟陆野合作的那个老板，听他这么说，许禾也不着急。 　　“嗯，你先赚钱，我在家也多做几款。” 　　“跑这么远，记得吃好的住好的，别想着将就，也别想着天气不冷，夜里就住货车上。” 　　陆野搓搓鼻子，这次赶路的时候，为了能早点儿到，还真在车上休息过。 　　一听他这种诡异的停顿，许禾就知道他心虚了，心口一紧冷哼一声， 　　“陆野，你很缺钱吗？” 　　陆野连忙答应， 　　“媳妇儿，我跟言青现在住得不能更好了，这附近最好的酒店，你男人可不会委屈自己，你放心。” 　　许禾一脸怀疑，“真的？” 　　陆野提高音调打包票， 　　“媳妇儿放心，钱赚了不就是要花的嘛，不信你问言青。” 　　许禾无奈的笑了一声， 　　“我不问，你别骗我，陆野，有命赚钱也要有命花，你别乱来。” 　　媳妇儿真担心，陆野吞了吞口水保证， 　　“我知道，肯定舍得花钱。” 　　许禾：“昨天陆文杰媳妇儿来找过我，想跟你们一块儿做，我没答应。” 　　也是个自来熟脸皮厚的，刚嫁过来而且知道他们跟陆二叔家关系不好，还用这层关系卖个惨想让她帮忙，许禾不答应。 　　她们是夫妻，家里的事儿，许禾都想跟陆野说，希望他知道。 　　陆野脸色难看，一家不要脸的娶了个老婆，又是个不要脸的，他这边得加快进度，早点儿回去把订单做出来，到时候在深海市租一个店面，也让罗志强帮忙看看能不能买房子，早点儿把媳妇儿孩子接来。 　　“媳妇儿，有事找祖明，别让他闲着。” 　　许禾轻轻“呵”了一声，眼底含着笑意， 　　“我知道，你别担心。” 　　“我就是想把家里的事跟你说，我没什么事儿。” 　　陆野心口一烫，嗓子干哑， 　　“媳妇儿，就得跟你男人说，我爱听。” 　　许禾轻咳一声， 　　“知道了，你有事也得跟我说，我不希望你怕我担心就什么也不说。” 　　陆野梗着脖子，乖乖答应， 　　“好。” 　　许禾挂了电话，付完钱以后，抱着儿子离开邮电局，来了县里一趟，不能白来，许禾先带儿子去饭馆吃午饭，叫人给孩子做一份蛋羹，她先投喂陆意安，先让他吃饱了，自己在她怀里玩儿，等饭菜上桌以后，许禾才能安心吃自己的午饭，许禾现在吃饭速度都快来不少，就怕小崽子随时作乱。 　　吃完饭付钱以后，出了饭馆，又去买了不少东西，才坐上拖拉机回去。 　　到了路口，许禾正打算让师傅把车开到她家门口，就看见村里陆文杰骑着自行车，带着赵玉萍出来，车速很慢，他在前面脸都憋红了，也没往前多少，赵玉萍坐在车后座，瞧见村里人就笑着打招呼，看到许禾，也扬声打了招呼。 　　“嫂子，又去县里买东西了？” 　　“嗯，我男人来电话了，去给他回个电话。” 　　许禾冲着他们点点头打了声招呼，等他们让开点儿路，才让师傅把车开过去。 　　赵玉萍坐在自行车后座，低头看着还没走路快的车，回头就看许禾又让人送她回去，还买了一大堆东西，让她儿子拿在手里玩儿的还是稀罕的呼叫机，一点儿不爱惜。 　　扭头去看面前的陆文杰，心里不忿，他堂哥那么能赚钱养媳妇儿，他家可倒好，还想着要她家里帮忙找关系。 　　谈对象的时候万般好万般好，现在不过才刚结婚，怎么就瞧着哪里都不如意。 　　许禾没在意骑自行车的两口子，拖拉机到了门口，许禾付完钱送走师傅，抱着儿子回家，小家伙手握得紧，bp机在他手里甩来甩去，许禾抱着他坐在沙发上，就把东西从儿子手里解救出来。 　　“陆意安，要是弄坏了，你爸打电话回来，妈妈就不知道了。” 　　陆意安被妈妈抢了东西，呆呆的看着也不哭不闹，许禾很快拿了一个替代品送在他手上，小崽子明显没开智，被换了也玩得开心，许禾松了口气，还是小孩儿好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