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精灵的向导》作者:逆温 简介:   希琳穿越了,穿到科幻加魔幻双重叠加的哨向世界里。   在未来世界拥有无尽生命的精灵占据社会的统治阶层,人类曾经因为历史上的一场传染病而数量锐减,一度濒临灭绝。   在那场瘟疫中精灵的身体虽然不会遭受病痛,但这病毒却让精灵的灵魂饱受折磨,而幸存下来的人类也觉醒了安抚灵魂的能力。   几百年过去,精灵主导着社会的发展,他们自诩是人类的保护者,名为保护,实则豢养。   每个人类在出生后就会经历许多次检查配对,其中要数成人礼的检查最为细致,一般而言人类向导最适合的配对对象只有一个。   希琳穿越过来以后在垃圾星当了三年的黑户,好不容易等到人口普查上户口,才最后体检的时候发现医生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偷瞄了一眼医生面前的显示屏。   ——最适配对对象数量:?   希琳: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医生:嗯……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你似乎是非常稀有的百搭向导呢。   希琳:?   *   不同于童话故事里不染凡尘的精灵,这个世界的精灵也拥有比人类更加充沛的感情,甚至是阴暗面也更胜一筹。   “有的精灵哪怕度过漫长的岁月都无法遇到命定的向导,而你,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安排。”铂金长发的精灵微微俯身,紧握着希琳的双手。   “精灵和人类本就该是命运共存的。”身量高大的精灵从身后拥抱着她,身影依偎着。   一个接着一个的精灵告诉她自己才是她命定的伴侣。   真是够了,她想。   最初的希琳只是想要平平淡淡地活下去,在卷入一团又一团的感情漩涡后,她顿悟了。   再不脱身就只能迎来被粘稠浓重爱意吞噬的结果。   只是在她尝试逃跑时,换来的只有他们若有所思的唉声叹气。   他,还有他以及他们在叹息着说:“这一次你还是要走吗?但不可以哦。”   【再推一推隔壁星际预收《让我捞一下怎么了?》】   明斐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收到了小姨从星际都城传来的消息,说是愿意接她进都城念书,资助她完成学业。   小姨年少时攀上高枝住进都城,摇身一变成了交际花,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容颜老去后没了立足的资本,这才想起远在贫民区的外甥女明斐,打着资助的旗号实则培养下一代交际花为自己牟利。   年少的明斐长相昳丽,她清楚,也知道自己的优势。   于是她在母亲葬礼结束后就去往都城,去往那个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纸醉金迷世界。   小姨将她精心培养又打扮,为她造势,只为让她卖出个好价格。   圈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那些手握权力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贪恋明斐的容颜又蔑视她的尊严。   直到某天,在与某个富家少爷约会时,明斐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滋……滋啦……■■系统已经绑定……】   自那以后她可以利用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值兑换东西。   最初只是金钱。   然后是权力。   最后她想,或许只要她有一个念头,她甚至能兑换他们的性命。   所以她决定了,不当交际花,要当这群天龙人的主人:)   内容标签:星际 万人迷 哨向   主角:希琳、希维尔   配角:。   一句话简介:你们怎么都爱我?   立意:勇于追求自我,活出精彩 第1章 怎么赛博朋克的世界里还有精灵啊!?   呈流线型的飞船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带动沉重的云层,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紧接着无数的传单如同雪花般落下,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这片被称之为垃圾星的大地上。   希琳钻出自己的小屋,那座小屋坐落在地下,她得要把那最上面的门推开才能爬出来。   一打开门那泛着油墨气味的传单就哗啦啦地顺着门缝滑到屋子里,她被打了个应接不暇。   “真是的……又来发传单?”她嘟哝一声,抬手把盖在自己身上的传单拿起来,传单上的内容她都倒背如流了。   ——新纪元第七十六次人口大普查   是的,这是一张督促居民主动配合人口普查的传单。   希琳盯着传单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住在远处小垃圾屋里的邻居说:“那些传单又来啦?正好,我今天晚上又可以用这些纸烧火啦!”   不光是这个邻居,应该说住在这颗星球上的人都对这次的人口大普查无动于衷,但希琳和他们有些不一样,不光是因为她是个穿越者,更因为她发现了这次传单内容上很细微的变动。   “以往没有正式身份的居民可以借此机会补办身份证。”希琳幽黑的眼瞳死死盯着那一行小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要是去了的话,终于能摆脱黑户的身份了,虽然在这个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赛博朋克未来世界里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必然伴随着风险,但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这颗垃圾星上吧?她才不要隔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用积攒起来的污浊雨水洗澡啊!   总之,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她决定搏一搏。   指不定就能单车变摩托了呢。   于是乎她就跟那个住在楼梯储物柜的小巫师那样抓住改变命运的传单。   轰隆隆——   飞船已经飞到了天际线的另外一边,声响也变得微弱,最后消弭。   希琳砰地一声关上门,她刚才看见传单上的时间,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一周。   时间还算宽裕,她只需要拿着传单去专门的登记点,不过在此之前她得要先把自己好好拾掇一下,她借着镜子碎块打理自己的头发,这颗星球的水资源匮乏,在这种环境里留长发就是给虱子提供快乐老家。   所以除了刚刚穿越到这里的时候还是长发,在此后的三年里她都留着一头短发,微微打着卷,镜子里的女性脸色苍白,这是常年不晒太阳,外加营养不良造成的,塑料梳子梳理黑色短发。   再洗把脸,用还算干净的雨水刷牙,然后爬出屋子。   隔壁的邻居听见希琳的动静,也探出脑袋,她前阵子头上还被虫子咬了两口,头发比希琳还乱,像是被狗啃了几口,她趴在天窗上,问道:“你要去参加那什么的人口普查了?你不要命啦?”   希琳把传单往斜挎包里塞,“这次的传单上说可以重新办理身份。”   名叫艾可的邻居不光皱眉,就连鼻子也皱起,“我才不信他们有那么好心呢。”   希琳又走出几步,艾可的声音传过来,“要是你死了,你的屋子归我可以吗?”   听出对方别扭的担心,希琳笑了一下,“可以。”   说完这话她就脚步飞快地朝着登记点走去,她得要赶在入夜前抵达那个塔楼,这颗星球一到晚上就会刮大风,不是普通的大风,是能够直接把人吹到高空中顺便再来个塑形的大风,这里的塑形指的是变成肉饼。   一刻也不敢停歇,希琳有种预感,要是她能够抓住这次机会的话,她的生命轨迹也会随之改变。   被刷成白色的塔楼尖尖跃入她的视野,她呼出一口热气,心脏跳得飞快,那份预感也变得愈发强烈。   传单已经发了好几轮,愿意参加人口普查的居民基本上都已经到过登记点,希琳算来得晚的那一批,和她一块来的还有寥寥几个居民,也都和她一样是为了获得合法身份来的。   塔楼的内部比外部看上去更加华美,每一处的细节都透露出未来的科技感,在此之前的希琳虽然也知道自己来到了科技发达的异世界,但至于科技有多发达,她现在才头一次见识到。   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让希琳他们在入口处的大厅里等待片刻,在等待的间隙里希琳观察起周围的装饰,在大厅最中央有着一座宝剑与弓箭的雕塑,那似乎是星际联邦的象征。   在雕塑前方还悬浮着半透明的显示屏,上面在播放着新上任的执政官简岭的任职演讲,画面中的男人五官精致,还带着一副的金丝眼镜,那股精英的味道格外冲人,感觉是从祖上好多代就开始从政的类型。   “对于目前的社会问题,我们保证会交出一份让大家都满意的答卷……”   希琳看到一半,刚才消失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和她一块出现的还有几个别的白大褂,希琳跟着其中一个白大褂离开大厅,在所有人消失以后大厅里的显示屏还在播放那段演讲视频。   “精灵方面代表兰瑟也表示日后会加强对于人类的保护,我以人类执政官的身份衷心地希望精灵与人类能够和平共处。”   跟着白大褂走到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她对希琳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希琳这才坐下,研究员先是拿出一张表格让她填写,上面都是一些基础信息,例如姓名性别还有年龄。   希琳手里拿着笔,没有马上落笔,出于谨慎起见,她又问了一句,“传单上说的参与普查可以帮忙解决身份问题……”   “是啊,既然是人口普查,那当然会帮忙解决这些问题的呀,不用担心。”说着,研究员碧绿的眼睛笑了笑。   闻言,希琳这才在表格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其他的信息,半真半假,反正她是不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信息全都暴露的。   填完最后一个空,她放下笔,把表格推到对方手里,她接过以后又说:“辛苦你跑一趟了,等体检结束以后就完成所有的流程了。”   哦对,还有体检,免费的体检。   在体检前研究员还和希琳说这座塔楼里有专门的盥洗室,希琳大概能猜到的,这么大个的地方肯定有员工宿舍,那必然也有浴室,她忙不迭道谢,然后顺着对方指的方向走向浴室。   真是洗了个痛快澡。   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又能够呼吸了,她也不太确定自己在浴室里待了多久,反正洗到后面她的指腹都开始发皱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脸上浮现出久违的轻松笑容。   舒坦,真是舒坦,她本来想着换上自己原来那套衣服的,但就在这时浴室门被人敲了两下,是那个研究员的声音,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我把换洗衣物放在门外了。”   还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啊,希琳揉了揉自己被水汽蒸腾得红彤彤的脸颊,对门外的人说:“谢谢!”   过了一会希琳才打开门把那套叠好的衣服拿进来,然后穿上。   那是一套纯白的套装,长袖长裤,质地不像纯棉又不像是聚酯纤维,质地很柔软,很亲肤。   来到异世界的第三年,她总算是穿上像样的衣服了。   打开浴室门,研究员还在外头的走廊上等她,见她出来了就说:“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那当然了,在垃圾堆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洗个热水澡,毫不夸张地说希琳刚才差点就要流下激动的眼泪了。   “接下来的体检你也不用太紧张,放轻松一些,对了,焦糖布丁和慕斯蛋糕你喜欢哪一个?”她忽然问道。   希琳眨眨眼,“这是什么心理测试吗?”   研究员摇摇头,“我是问你体检结束以后的晚餐需要什么餐后甜品。”   虽说不能被一些小恩小惠给收买,但是,希琳已经太久没吃过好东西了,所以光是听别人那么说,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就布丁吧。”   “好,那你先去体检吧,按照墙壁还有地面上的指示灯就能抵达体检室。”   希琳老实地来到体检室,再老老实实地接受检查,前面的检查都没什么问题,所以这过程格外丝滑,直到剩下的最后一个项目。   [精神力]的测试。   精神力的话,指的是SAN值吗?老实说她除了刚来的那一段时间有些惊慌以外,之后的日子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可以说是无敌抗压王了。   所以她也很有自信地觉得自己能够顺利通过这项测试。   但这个测试和之前的都有所不同,光是检测室就比前面的还要宽敞,专门的医生正站在房间里等着她,这架势不免让希琳都有些紧张了,她在进门以后就问:“精神力的检测和什么有关呢?”   医生说:“这项数据代表你与精灵的灵魂契合程度,如果幸运的话,你将会成为精灵的向导。”   话音落下好几秒,希琳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精灵指的是……?”   医生也跟着歪了歪脑袋,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这也不能怪希琳,谁能料到这么一个赛博朋克的世界里还有精灵啊!?   ————————   【推一推隔壁的星际原创预收《名媛培训班优秀毕业生》】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贫富差距演变到极致,0.001%的人类掌握99%的资源,人工智能高度发达,普通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搬到荒星开垦以此换取活下去的物资。   在这样的背景下,与其比起努力内卷被上层人更好的压榨,只有另辟蹊径才能活下去,比如说假扮名媛跻身上流社会,又比如说为有钱人制定全方位的杀猪盘。   明苒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用仅有的钱报名了这个名为“名媛培训班”实则“杀猪盘培训班”的课程。   然后顺利地锁定目标,对方名叫哈珀,年龄二十出头,身价二十兆亿出头,金发碧眼简直就是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起初没有人相信她能成功,最后她骗了一大笔钱,说是劫富济贫,帮助同样出身的穷人,日子过得轻松愉快。   直到哈珀找了过来。   明苒:“要打官司是吗?首先你没有证据证明——”   “你就是为了这么点钱离开我的?”哈珀质问道。   明苒:? 第2章 [最适配对象数量]:?   穿越第三年,希琳才知道自己来了个科幻魔幻大杂烩的世界。   她的大脑因为在短时间内接收太多的信息短暂的宕机了几秒,然后才缓过来,这么爆炸的信息量她得要花点时间才能消化,她现就挑几个重要的问题询问医生。   “精灵为什么需要向导?”“人类和精灵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成为精灵的向导有什么好处吗?”   可能是因为这次来塔楼里接受检查的人少,医生也不赶时间,她对希琳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几百年前的一场灾难,这场瘟疫无论是在精灵还是在人类的历史都是刻骨铭心的一次劫难,人类一度濒临灭绝,所幸的是得到精灵的帮助才得以避免灭绝的结局。”   希琳点了点头,医生又继续往下说:“虽说精灵不会生病,但是病毒污染了他们的灵魂,如果得不到净化安抚,他们也会饱受痛苦的折磨,好在命运眷顾了精灵和人类,幸存的人类中有一些人觉醒了灵魂安抚的能力,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向导。”   “如果真的要说精灵和人类的关系的话……我认为和谐共生是最好的形容,至于成为向导的好处,你将会被送到精灵的领地里,从此以后衣食无忧,过上令人艳羡的生活。”   听医生说完这些,希琳突然有种自己在游戏里茫然地苟了三年总算是解锁新手指导的错觉。   “你还有别的什么要问的吗?”医生又问。   希琳感觉自己的脑袋酸胀,估计是一下子接收太多情报的后遗症,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没了……”她扫了一眼医生胸前的铭牌,“谢谢你,伊莎医生。”   伊莎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电子显示屏后,再指挥希琳躺在检测室中央的仪器上。   有点像是去医院做核磁共振,希琳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说些自己熟悉的名词,仿佛这样能够冲淡异世界的不安,让自己放松下来。   在检查开始后希琳就自动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很微弱的机械运作的声响,不算太刺耳,甚至可以被当做白噪音,再加上这个检查过程有些漫长,所以后面伊莎叫了她两声她才睁开眼。   好险,差点就要睡过去了。   刚才如同蛋壳似的将她包围的仪器从中间打开,她躺着的平台也从中间升起来,她用手撑着平台的边缘透过半透明的显示屏看向伊莎,后者对她点点头,见状,希琳这才从平台上跳下来,穿上拖鞋,走到伊莎身边。   那整整一面墙的悬浮显示屏上飘着各种数据,希琳也看不懂,跟个哑巴似的矗在旁边,她真有点饿了,脑袋里想的都是晚餐还有餐后甜品。   还是快点结束吧,最好是得出结果她是个没什么天赋的人类,她也没什么志气,只想着借助这次机会办理身份证明然后靠打工离开这颗星球,当个普通的打工人,这是她上辈子的命运轨迹,同时也是她最熟悉的路径。   人是具有习惯性的生物,总会选择以前熟悉的选择,就比如说现在。   又等了一会,希琳听见伊莎好像倒吸了一口气,她生怕出了什么问题,就忙不迭地问道:“怎么了?我的身体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难不成她真的处在掉SAN的状态?该不会要因此与身份补办失之交臂了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伊莎还在沉默中,希琳的视线落在那个[最适配对象]这一项上,视线平移,看见了跟在后头的数字。   不对,不是数字,后面跟着的是个问号。   [最适配对象数量]:?   不是,这个问号又是几个意思啊?   “医生,这个问号代表了什么?”希琳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颤抖。   伊莎过了一会才说,神色复杂,“嗯……这意思大概是,你是很少见的百搭向导。”   百搭向导?希琳睁大眼睛,刚才听她那么说还以为人类向导有多稀缺,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百搭向导的概念,希琳觉得这个世界的设定好随意啊。   也是,科幻世界再叠加魔幻元素,一看就是大杂烩的设定啊!   不过希琳目前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的身份证明补办到底还有没有着落啊,可别就这样泡汤了啊,希琳赶忙问道:“那我的身份还能补办吗?”   伊莎这才像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呃”了一声,而后恢复先前的沉稳姿态,说:“当然可以,嗯,既然现在检查已经结束了,我想你也应该饿了吧?先去餐厅吃点东西吧,然后再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希琳这才离开检测室,离开体检的区域,大概只有她在体检上面耽误了一些时间,因为等她到餐厅的时候原先和她一块到的居民都已经吃了一半的晚餐了,现在正在有说有笑。   希琳点了一份套餐,餐盘里是各类小炒,什么清炒芦笋还有番茄炒蛋,看起来最好吃的大概就是红烧肉了,每一块肉肥瘦相间,煮得很入味,肉皮都晶莹剔透,她端着餐盘加入那一桌。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这里的东西可真不错!要是可以的话,让我一辈子呆在这里也行啊!”留着寸头的女人对着希琳招招手,希琳在她身边坐下,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送。   油脂的香味还有各类香料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太久没有吃过肉的希琳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好好吃,红烧肉好好吃。   她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红烧肉,也不管自己的形象,吃饱才是最重要的。   周围其他居民在不久前也经历过希琳的状态,所以看着她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告诉她吃得慢些免得噎到。   希琳点点头,在她开始扒拉米饭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自己的体检结果。   “你有成为向导的资质吗?”   “只有30%的可能。”   “那也很好了,到时候你应该会被送去专门的教研院,总比待在这颗垃圾星球上好吧?不像我,只有3%的可能性,哈哈——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毕竟能成为向导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几率呀。”   听到这里希琳扒拉米饭的动作顿了顿,怎么感觉……她的检测结果和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   他们检查出来的结果都是成为向导的资质,也就是可能性,而她的结果则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百搭向导的话……就意味着她和大部分精灵都很适配吗?毕竟百搭这种词汇一般来说都只会用来形容什么时尚单品吧?什么百搭的帽子啦,围巾啦,用在活生生的人身上,总是透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就好像人类也只是一样物品似的。   咽下米饭,因为长时间没接触过这些碳水和蛋白质,希琳感觉自己的胃隐隐作痛。   吃得太急了,她皱着眉按压着自己的胃部,希望能缓解这种隐秘的疼痛。   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有所好转,希琳又问:“什么是教研院?”   其他人解释道:“就是培养人类向导的地方,有的人类虽然天资出众,但是拥有资质和懂得如何成为向导是另外一回事,所以在正式接触精灵前还得要学习专门的知识,毕竟向导是可以触碰到灵魂的,哪怕是精灵他们的灵魂也是脆弱的呀。”   听上去有点像是专门的学校。   “而且我听说当年的叛乱不就是因为人类向导攻击了精灵首领的灵魂吗?”   “啊?我怎么听说是精灵的内斗啊。”   “不对吧,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呢……”   话题被扯远了,希琳本着不浪费一粒粮食的习惯把餐盘里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她的胃没有那么难受了,但她的心里不知何时蒙上一层阴翳。   把餐盘放到餐盘归还处,往回走的时候她的视线又撞入那一片熟悉的碧绿色眼瞳里,是刚才那个研究员,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包装盒,她对希琳扬起手里的包装盒,说:“我打包了甜品,布丁和慕斯蛋糕都有。”   希琳从善如流地对她说谢谢,因为她的胸前没有铭牌,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就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米雪。”说着,她把打包盒递到希琳手边,“我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的检测结果和别人不太一样。”希琳手里拿着打包盒,她刚才是饭吃饱了,现在没什么胃口吃甜品。   米雪说:“有的人注定与众不同,而你恰好就是那个特殊的幸运儿。”   要是放在以前希琳还会吐槽这话好中二,但她现在身处的异世界确实靠天赋吃饭,因此这句话也从中二的台词变成了真理。   但这真的是幸运吗?还真不好说。   希琳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说:“那这真是我的荣幸呀。”她低头看了一眼透明包装盒里的甜品,米雪说:“如果你吃不下的话就先放在房间里的冰箱里吧,反正你也没那么快离开。”   没那么快离开的意思又是什么?希琳歪了歪脑袋。   米雪解释道:“你总得要在这里过夜吧?外面可还在刮大风呢。”   噢……也是。   塔楼还给来参加普查的人准备了房间,人不多,所以每个人都有单间,住宿条件也很好,还有独立卫浴,因为希琳之前已经洗过澡了,她只需要再简单地洗漱一下就能去睡觉了。   卧室的床也很软,睡在上面感觉像是躺在柔软的云层里,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就在包括希琳在内的其余参与检查人员睡着后,其他的研究员连带医生都还在忙碌中。   “检测的数据没有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已经确认过很多遍了,她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向导人选。”   “那就将这个消息先上报给联邦,看看议会是什么态度,在联邦传来确切消息前暂且保密,不能走漏风声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伊莎说到这里,扶了扶眼镜,镜片倒映出加密消息发送界面。   点击确定,这份加密文件就被发送出去了。   沿着星网的内部秘密路径传输,本该送到联邦政府的情报部,然而就在途中,这份文件被突兀地截下。   那座漂浮在浩瀚银河中的星船操控室起初没有在意这份机密文件,直到破译以后,船员询问船长,“这个消息要告诉卡曼大人吗?”   还没等话音落下,船员嘴里的“卡曼大人”已经出现,“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吗?”   船长回过头,“……没有。”   名为卡曼的精灵走过船长身边,最后停在显示屏前,看着上面破译后的文件内容。   过了几秒轻笑一声,胸前的绿松石项链还有配套的耳坠也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不是很有趣吗?”   百搭的人类向导,居然就出现在那颗名不见经传的星球上。   “那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改变航线。” 第3章 尖尖的耳朵,真的是精灵啊。   睡在柔软的床铺里希琳的睡眠质量也是前所未有的好,都没怎么做梦,只不过后来窗外传来的轰鸣声把她吵醒,迷迷糊糊间醒过来的希琳皱着眉,伸出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台灯。   还没等她摸到床头灯的开关,属于星舰的探照灯就直接打进房间里,透过窗户,在地面还有墙面上打下一道分明的光痕。   被这明亮的灯光一刺激,希琳这下子是彻底醒过来了,她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谁啊那么没素质?她暗骂一声,接着又跑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开始她还没能辨别出窗外的东西是什么,因为星舰实在是太庞大了,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倘若只是看局部更像是一头冷冰冰的钢铁怪物。   过了几秒,那道落在房间内墙壁上的光痕开始移动,希琳的视线也跟着一块移动,星舰缓缓落地,虽然很缓慢,但体积和重量都摆在那里,再怎么缓和也让地面颤抖了好一会,那震动还传导到了希琳脚下的地板。   这震动又在某一时刻停止。   紧随其后的是走廊里的脚步声。   看样子来的人派头不小,甚至还惊动了这座塔楼的管理者,希琳一边思索着来者到底会是何方神圣,一边继续仔细观察那座星舰。   她也不是从来没见过飞船和星舰的土包子,虽然她确实不了解这个世界居然还有精灵政权,但飞船还是见过的,只不过在她记忆中的飞船大多是陈旧笨重的,和眼前这艘设计精巧,而且外表崭新无比的星舰截然不同。   是表面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涂层吗?尽管现在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可这艘星舰还是闪闪发光。   从星舰的外观也不难看出星舰主人的审美偏好以及性格。   轰——   星舰底部打开一扇门,机械长阶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地面,阶梯也是闪闪发光的,希琳盯着那道阶梯。   可能过了几秒,最先进入她视野的是一道衣角,白色的衣角还缝着浅金色的装饰亮片,再定睛一看,那好像就是黄金。   直接把黄金缝在衣服上啊?这很容易就会显出几分俗气,因此尽管希琳还没见到对方的真容,她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个俗气的人。   衣角掠过阶梯,对方又往下迈了几个台阶,然后希琳就看见了他的长发,用金色来形容不太准确,金棕色?不不不,更像是橙色,对,他有着一头橙色的长发,脖子上佩戴着层层叠叠的绿松石项链。   非常繁复的首饰,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暴发户的土鳖风格,但是,出乎意料的,对方居然将这风格驾驭得刚刚好。   究其原因还是得益于他那张精致俊美的脸庞,五官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漂亮的嘴唇抿起,似乎是在埋怨这星球的天气恶劣。   一些微表情还有动作就足以泄露出最真实的性格。   是个很张扬的家伙,希琳想。   下一秒对方仿佛有所感应地抬起头,朝着希琳所在的方向看去。   “希琳?”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几下,希琳马上回过头,“什么?”   希琳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米雪,她身上还穿着制服,可能是熬了一个大夜,神色里难免透露出几分疲倦,她说:“之后你就待在房间里,没有我来通知你就别出门。”   来的是不速之客?希琳若有所思,鉴于她现在还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就算米雪不那么说她也会出于谨慎起见待在房间里的。   “我知道了。”   米雪又勉强地对着希琳笑了一下,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于是又急匆匆地转身离开,她要忙的事情自然也和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有关。   米雪脚步匆匆地穿过长廊,最后来到塔楼的大厅,大厅中心已经站立着几道身影,医生伊莎面前站着访客身量高挑,气质也与这里格格不入,而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为首的那一位尖尖的耳廓在橙色长发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人类,而是精灵,准确来说是精灵领主。   米雪放慢自己的脚步,以此来减轻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点缀在耳垂上的水滴状耳坠轻轻地摇晃了一下,那双与发色相近的金红色眼瞳看了过来,“我说——你们为什么那么紧张呢?我可是来做客的啊,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只是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风把卡曼大人您给刮来了,您不是应该还在环星际旅行中的吗?”伊莎替米雪回答对方的问题。   “是啊,但是太无聊了,那些污染物都被我清理得差不多了,唉,但幸运的是我又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卡曼耸耸肩,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滑过“有趣的东西”时语调微微上扬,隐约透出他浓重的好奇。   “那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们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伊莎神色平静,哪怕卡曼在听到这话以后又朝她靠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她仍旧不为所动。   轻轻的嗤笑在空气中荡开,“你们不主动带过来那我就自己去找,嗯……我可是对那个天赋极高的人类向导很感兴趣啊。”   年轻的米雪做不到像伊莎医生那样波澜不惊,她在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就知道卡曼利用什么手段截取了本该送到联邦政府的机密情报。   卡曼也看出来了,比起伊莎,沉不住气的米雪才是切入点,于是他转移目标,来到米雪面前,他腕间的手镯伴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你也知道的吧,那个人类向导在哪?”   米雪朝着伊莎投去一个眼神,但卡曼稍微一移动脚步,高挑的身影就挡住伊莎的身形,他就如同一道屏障将米雪和伊莎隔开。   “够了,卡曼大人,您不喜欢人类向导,认为使用向导净化灵魂是懦弱的行为,这一点我们都知道,而且您在此之前就已经在精灵圆桌会上不止一次提出要囚禁人类向导……鉴于您之前的表态,让您接触这位没经过培训的向导显然不太明智。”伊莎开口,语气严肃。   卡曼回过头,似笑非笑,大厅穹顶之下的灯光落在他的脸庞上,俊美的脸庞变得晦暗不明,他说:“囚禁?你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呀,我的提议是更严格地管理人类向导而已,毕竟人类虽然脆弱,可向导也像是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伤害到精灵呢?”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带我去见那个向导,又或者是……我自己去找,你选一个吧。”卡曼又补充道,“如果是后者的话,我可是会很生气的啊。”   伊莎眉头紧锁,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说出自己的答案。   *   另外一边的希琳还在反复回忆和那个不速之客的对视,因为她所在的星球太闭塞了,她手头的情报有限,所以想的再多也只是想想而已。   还是吃了消息闭塞的亏。   她坐在床沿,眼角的余光扫到放在桌上的那本关于向导培训学校的宣传手册。   手册的封面上印刷着这所学校标志性建筑物,宝剑与玫瑰交织而成的雕塑。   这本册子她已经看过了,除了介绍学院的前身还有成立的历史,这本册子还用很大的篇幅来介绍精灵与人类和谐共处的美好愿景。   政治宣传的味道太浓,差点冲到她了。   但总的来说,她现在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能去这种学校读书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她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思考到一半,房间的门把手忽然被转动了一下,门外的人发现没能马上打开门,意识到希琳好像把门反锁了。   来的人会是谁?肯定不是米雪,如果是她一定会礼貌地敲敲门,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要推门而入。   希琳站直身体,心跳有些加速,她轻手轻脚地朝着门走去,不等她出声询问,门就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推开。   咔嚓、   门锁发出哀嚎声。   希琳和门后的来者打了个照面。   橙色的长发,还有因为好奇和探究而变得明亮的眼瞳,“你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类向导?”   希琳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他手上断成两截的门把手吸引,卡曼没什么歉意地道歉,“不好意思啊,不小心弄坏了你的门锁,不过应该也无所谓吧,反正你也不会在这里久住的。”   猜对了,他的性格恣意妄为,张扬得很。   “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么?”卡曼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就差没直接凑上来仔细观察希琳了,她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你知道我是谁么?算了,在这种穷乡僻壤肯定也消息不灵通,我叫卡曼,是南方的精灵领主。”   他说了那么多,希琳捕捉到的关键点除了他的名字还有一点就是他的身份了。   精灵领主……那也就是说,他不是人?   卡曼歪了歪脑袋,因为他的动作那原本藏在头发底下的精灵耳就完整呈现在希琳面前。   尖尖的耳朵,真的是精灵啊。   虽说希琳之前已经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精灵的存在,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精灵。   活的,会说话的,精灵。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卡曼双手环胸,微微俯身,希琳还能隐约嗅闻到从他身上飘来的香味,是果香味,有点像是柑橘类的香味。   这是他的体香吗?那倒是和他的名字很相称。   “我第一次见到精灵。”希琳如实回答,“你好漂亮,也好香。”   卡曼好像愣了一下,没料到希琳会那么说,他本就明亮的眼瞳里混入几分感兴趣的眼神,他说:“是么,那你要和我一块走吗?我去的地方可比这里好多了,整天和垃圾待在一块多没劲啊!”卡曼本来打算直接把希琳这个人类向导打包带走的,让那群人类联邦的家伙急得团团转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眼前这个人类向导果真有趣,他倒是不介意邀请她一块去星际转转。   “但我应该——”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现在你跟我走就是了!”说着,卡曼直接伸手抓住希琳的手腕。 第4章 点缀在他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一晃一晃地。   人们刻板印象中的精灵是怎样的呢?她指的是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各类影视作品还有游戏番剧里的精灵往往都会和不食人间烟火挂钩,这样的刻板印象甚至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影响着希琳。   潜意识里觉得精灵应该是温文尔雅的,而不是像面前这个一言不合就直接拉着她离开的精灵那样。   名叫卡曼的精灵身量高挑,身体线条没有很明显的肌肉线条,是很典型的清瘦纤细的美少年,但他那副漂亮的皮囊下却蕴藏着可怕的力量。   明明看起来没有太多肌肉怎么力气还这么大啊!   希琳费劲地抽回手,很好,她的手腕果然红了,她没好气地说:“我应该留在这里的。”   卡曼也有些惊讶于她居然能够挣脱,饶有兴致地看过去,说:“你很喜欢这里?”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眉眼很精致,眼尾都是微微上挑的,现在眯起来就更像是狐狸眼了。   但他的攻击性还有危险程度可远在狐狸之上。   希琳转动一下自己的手腕,还好,骨头没什么问题,就是皮肤红了点而已。   没等来希琳的回答,卡曼就接着往下说:“那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和我一块走,要么——我就把这里毁掉啦。”   有病吧这家伙!   希琳收回之前的赞美,他也就皮囊好看一点,闻起来香一点,除此之外毫无优点,性格恶劣得要命。   他就是在威胁她,而且还笃定她一定会做出让他满意的决定,事实也正如此。   哪怕现在希琳确实很生气,但她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精灵的地位不低,塔楼的医生还有负责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   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希琳在心里安慰自己。   最后她说:“我知道了,我跟你走总可以了吧?”   “我还是很欣赏识趣的人类的,毕竟你们人类不总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卡曼笑得眉眼弯弯,但被他这么注视着的希琳却背后发凉。   总觉得像是被什么捕食者给盯上了。   不好惹,非常不好惹。   卡曼站直身体,又对医生伊莎和塔楼负责人说:“放心吧,我会把这个珍稀的人类向导送到联邦去的,虽然嘛我对人类没有太多好感,但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们到时候要给联邦发消息也好,通知精灵那边也无所谓。”   他一副没把人类还有精灵都放在心上的样子。   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希琳没有跟上来,就又回过头,对她招招手。   就跟在招呼什么小动物似的,让希琳很不爽。   希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办法,她现在无依无靠,空有向导天赋,背后没靠山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希琳朝着卡曼走去,对方又想要来抓她的手腕,希琳躲了一下,没躲开,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居然收敛了力道。   至少没有上次那么用劲。   从医生伊莎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对希琳说:“别害怕。”   希琳点了点头,最后被卡曼拉着走到塔楼外,此时已经是清晨,这颗星球的气层稀薄,所以阳光更加毒辣,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皮肤就会被晒伤,因此塔楼的门一开她就眯起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刺眼光线没有出现,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一看,发现是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强烈的紫外线隔绝,视线顺着那屏障看去,一直看到尽头,发现那屏障是从星舰里释放出来的。   卡曼的轻笑声传到希琳的耳边,他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既然你以后是要当向导的人,可不能那么土包子啊。”   对对对,就他见过世面,希琳在卡曼看不见的视野盲区里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等我到了专门的向导学校里自然会有人教我的。”   卡曼唇角戏谑的笑意淡去,“听上去你好像很期待去那里上学似的,也是,像你这么稀有的向导估计到了学校里也会被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起来,最后嘛,再成为那些精灵的向导。”   他好像把她日后的命运都说了出来,但希琳可不会甘于这样的命运,她现在只是利用这个机会逃离垃圾星而已,至于之后怎样,她也不能确定,唯独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不会像卡曼说的那样任人摆布。   不过这话就算说出来也会被他嘲笑的,所以希琳抿抿唇,将视线移到另外一边,跟着卡曼穿过那条被特殊屏障覆盖的小道,一路抵达星舰内部。   和希琳上辈子记忆中在各类科幻影视作品里看到的星舰内设截然不同,这艘星舰的内部色彩不是冷冰冰的黑白灰,而是浓烈的金红色,走廊的地面都是红色的,随时随地都在走红毯,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暖黄色的壁纸,上面还点缀着酒红色的壁灯。   过分浓郁的色彩在希琳的视野里碰撞炸开。   说简单点就是她看花了眼。   卡曼说:“怎么,我吓到你了?你该不会在害怕吧?”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这里的装修太喜庆了而已,都可以拜个早年了。   “没有。”   “这样啊。”他的语气里还透露出几分失望。   他好像很希望看到她恐惧的样子,真是恶趣味。   卡曼终于松开手,又给希琳指了个方向,说:“这里直走过去的第三个房间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去换套衣服吧,你穿的都是什么呀,那么素,一点美感都没有。”   他又开始挑剔希琳的着装了,希琳身上穿着的是米雪给她准备的白色套装,为了方便体检所以没什么特别的设计,风格很简约,确实不太符合卡曼这个极繁主义者的审美。   想到这里,希琳瞥了一眼卡曼脖子上,耳垂上还有手腕上叮叮当当一大堆的首饰,以及他那金光闪闪的长袍,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他脑袋侧边的编发。   就连头发里也都藏着点小巧思呢。   希琳朝着那个房间走去,与此同时的塔楼内在卡曼带走希琳以后剩下的人也开始急急忙忙地给人类联邦发消息,这次的消息没有被中途拦截,非常顺利地送到了人类联邦政府大楼的执政官办公室里。   收到这则消息的执政官简岭表情冷峻,“又是那个卡曼么……”   简岭的助理惴惴不安地看着这位新上任的执政官,这可是个非常棘手的情况啊,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有可能会影响精灵与人类的之间的关系,要知道上一任人类执政官就是因为没能平息人类内部的矛盾才被精灵议会给直接革职了的。   所以是否能够处理好这件事也关系着简岭日后的仕途。   沉默了几秒,简岭这才开口,说:“暂时封锁这个消息,然后去通知精灵议会,我们无法直接干涉精灵领主的行动。”   也就只有精灵议会才能约束这个恣意妄为的精灵领主。   助理点头,“好!我明白了。”   “至于塔楼那边……”按照他对卡曼的了解,他肯定是大张旗鼓地去到那颗星球再大摇大摆地把那个人类向导给带走了。   那就得要麻烦塔楼的工作人员帮忙把消息给压下去了。   说完指令,简岭又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眼神扫过办公桌,希琳的体检报告就放在上面。   本来出现一个百搭的向导是好事的,但卡曼的插手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只能祈祷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精灵别伤害这个稀有的向导了。   卡曼确实没有真的要伤害希琳的意思,他只是在挑剔她的穿搭,希琳在回到房间以后打开衣柜一看,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一水的花里胡哨的衣服,她甚至还在里面找到了洛可可风格的裙子。   不都已经到星际时代了吗?这波是文艺复兴的文艺复兴吗?   要从一堆层层叠叠的大裙摆礼服里找出一条简约一点的也真是不容易,希琳好不容易给自己换上一条碎花连衣裙,这已经是衣柜里最简便的一条了。   结果卡曼看到她这身打扮的第一反应就是:“果然你的审美还需要好好培养。”   不是所有人的审美都和他一样的啊!希琳说:“我觉得这条很好看。”   卡曼围着希琳转了一圈,他身上的香味也环绕着她。   果香味无论怎么嗅闻都不会觉得腻味,柑橘类的香味更是不会觉得甜腻。   他说:“可你的裙子那么简单,就只能搭配简单的首饰,最多就是戴一条项链,戴一对耳环。”   那不是很好吗?要是让她像他那样戴一堆项链,真的很勒脖子啊。   卡曼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星舰里忽然传来警报声,门外的长廊上更是有谁急匆匆地跑过来,卡曼打开门,姿态懒洋洋的,他的下属说:“卡曼大人,我们在前方五十公里处发现了污染物。”   “知道了,不就是污染物么,你,还有你——”卡曼随意地挑了几个精灵和他一同出征。   在离开前卡曼回过头,说:“但愿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换下这身寡淡无味的衣服了。”   好毒的嘴。   希琳跟着走到门外,卡曼已经迈开步子朝着存放战斗舰艇的武器仓走去,他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希琳就看见他孤身驾驶战斗舰飞离星舰,点缀在他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一晃一晃地。   仿佛感受到了希琳的目光,他侧过头,笑了一下。   是很张扬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在对她说:看好了。 第5章 “你一点前戏都不做的吗!?”   卡曼的笑容转瞬即逝,几乎是下一秒希琳就亲眼目睹他驾驶的战斗舰陡然加速,加速带来的冲击波直接震得星舰长廊上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希琳的视线跟着飘向远方,外表是金红色的战舰冲向那一片漆黑的污染物,希琳听说过污染物,但还没见过,这还是头一遭。   那些污染物从外观上来看有点像是史莱姆,但攻击性可比史莱姆强多了,而且似乎还拥有腐蚀的能力。   污染物的暗影几乎要将那架战斗舰吞没,但联想到之前卡曼表现出来的的游刃有余姿态,她就感觉对方应该不会轻易被打败。   事实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带着激光的枪林弹雨硬生生地把这些污染物的攻击截停,甚至还姿态颇为强硬地夺过战斗的主导权,对着污染物进行反攻,冷色的激光把污染物大卸八块,哪怕只是站在远处的星舰里围观这场战斗,希琳还是能够感受到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就在她以为稳赢的时候,险象环生,漆黑的,庞大的污染物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撕扯战舰的机翼,因为攻击实在是太猝不及防,以至于战斗舰的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   虽然卡曼及时反应过来,但战斗机的机翼还是呈现出即将断裂的状态。   尽管希琳觉得卡曼的性格恶劣,但现在还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要不然污染物很可能会反扑。   她也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   围观到一半,没成想战火也已经烧到了星舰上,一些狡猾的污染物从星舰的缝隙里潜入,刚才已经消弭的警报声再度响起,很快就有精灵朝着希琳跑来,他们的手里还拿着的激光枪。   “有污染物潜入了,请跟我们转移到安全屋里!”为首的精灵带着希琳紧急撤退,但跑到一半,污染物就如同液体似的从长廊顶部的缝隙里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一滴又一滴地,最后汇聚成一团黑影。   激光枪将污染物分割成好几块,希琳也不会坐以待毙,她从身边的精灵腰上取走一把激光枪,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枪,稍微有些生疏,第一枪射偏了,但后面几枪都很准。   史莱姆形态的污染物麻烦之处就在于寻找致命点,但希琳觉得自己很可能有点天赋,因为她用三枪就解决了这只潜入星舰内部的污染物。   跟着史莱姆污染物一块来的还有形态和蜘蛛类似的污染物,这个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对准脑袋就行,希琳和其他几个精灵三下五除二地解决这些污染物,又一路来到安全屋。   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放松下来以后希琳才发现自己握着激光枪的手还因为紧张出了一层汗。   那些精灵护送她到安全屋以后就火速离开,她都没能来得及问些什么,比如说她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们就跑得没了影。   行吧,估计要等一阵子了,希琳放下枪,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她的神经还在紧绷着,这也很正常,换做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紧张得要命的吧。   安全屋里各类吃的用的一应俱全,还有个步入式冰箱,里面装着新鲜的水果和奶制品,还有一些速食品,希琳的视线从这些速食品上掠过,这个世界里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肉类才是最贵的。   她要吃也是吃贵的,这样想着,她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洗了洗,然后咬了一口。   是脆甜脆甜的苹果。   清甜的果汁在唇齿间弥漫开,果然吃到新鲜的水果会让人的心情好起来,希琳咔嚓咔嚓地就把这颗脆苹果给吃完了,果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再洗把手,一个苹果下肚她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紧接着她又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   复盘到不同污染物的致命缺点时安全屋的门口突然透出一阵动静,希琳的动作顿时僵住,她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门旁边镶嵌着一块显示屏,可以借此观察到门外的情况,她扫了一眼屏幕,门外的是另外一个精灵。   “危机解除,现在你可以从安全屋里出来了。”精灵下属这么说着,站在门口输入安全屋的密码,输入最后一位秘密,空气中飘来一道短促的咔哒声响,旋即安全屋的门缓缓打开,门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希琳走到门外。   左看看右看看,不见卡曼的踪影,她就问:“你们的头儿呢?”   “卡曼大人在治疗室。”对方回答得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要钱似的。   真高冷。   希琳原本也没把卡曼在治疗室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从和他见的第一面开始她就觉得这是个性格张扬同样实力也强大的精灵。   总之不是那种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但后面的情况发展到了让希琳有些看不懂的地步,先是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精灵奔向治疗室,然后治疗室的门又开开关关,这让希琳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医疗剧的抢救现场,但刚才听那个精灵下属的意思卡曼好像只是稍微受了点伤?   有那么严重吗?   希琳对星舰内部的结构不太熟悉,其他精灵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就想着自己仔细摸索总能找到回房间的路,但她还是低估了星舰内部结构的复杂程度,她兜兜转转,别说是回自己的房间了,她最后甚至来到了治疗室门口。   那些身穿制服的精灵神色严肃地低声讨论。   “还要继续使用止痛针吗?但他使用止痛药的次数太频繁,现在药效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好了,除非加大药剂,但是——那是具有成瘾性的。”   “现在发消息给精灵议会让他们送向导过来呢?时间够吗?”   “估计是来不及的,而且那些向导和卡曼大人匹配度最多也只有80%。”   看来他们这是在商讨卡曼的治疗方案啊,希琳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但精灵的五感是何等的敏锐,其中一个精灵的耳尖动了动,侧过头,其他精灵医生也颇有默契地纷纷转过头看向希琳。   这场面就像是向日葵猛回头。   希琳尴尬地对他们笑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说起来,卡曼大人带上来的人类好像是万能向导。”   “你的意思是让她来净化卡曼大人的灵魂?但她都没有经过训练。”   “但刚才两支止痛针都没效果,现在只能另寻他法……”   最终他们在沉默中达成一致,唯独没有询问希琳的意见,希琳说:“你们在商量的时候至少也应该问问我吧?”   看上去资历最深的精灵向希琳走来,她有着一头浅灰色的长发,五官柔和,她握住希琳的手,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格蕾,是卡曼大人的随行医生,他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们经过讨论以后认为或许只有你能够救他。”   啊?   之前还在活蹦乱跳说她穿衣没品味的卡曼这就被下病危通知了?   未免也太戏剧化了一点。   “你们在开玩笑吗?” 希琳愣了愣。   “我们怎么可能会拿这个开玩笑!”剩下两个棕发的精灵有些生气,格蕾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一点,那两个精灵顿时噤声,格蕾接着将事情娓娓道来,“卡曼大人他一直在抗拒人类向导的治愈,但精灵的灵魂都在几百年前被病毒感染了,如果不定时净化就会饱受痛苦,这些年他都是依靠各类止痛剂熬过来的,但这种平衡是非常微妙的,就像是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   “而就在刚才,他在和污染物交战的时候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格蕾说得很详细,希琳听了以后只觉得卡曼还真是倔脾气。   好倔的一颗橘子。   说完前情提要,格蕾又诚恳地对希琳说:“所以——拜托你了。”   希琳低头看着格蕾握住她的手,以及她手腕上那道由卡曼留下的淡淡印记,她说:“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前方是大型的污染物聚集地,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一头栽进污染物的快乐老家了,要是他不能马上恢复的话,等到下一轮攻击到达,我们会伤亡惨重,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好吧,看样子救卡曼也是在救自己。   虽然希琳还有点不情不愿,但她还是决定抢救一下卡曼,在治疗室的门打开前格蕾还在传授经验,身为一个人类向导应该怎么安抚精灵的灵魂。   可嘴上说的话和实践完全不是一回事。   希琳被推进治疗室里以后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卡曼蜷缩在治疗床上,背对着希琳,那头橙色的长发披散,顺着床沿滑落,寂静的治疗室里除了各种医疗器械运作的声音,最明显的莫过于他不规律的呼吸声。   急促的,压抑着痛苦的呼吸声。   希琳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卡曼?你还好吗?”   卡曼艰难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回过头,不久前才露出阴阳怪气表情的漂亮面孔此刻满是狼狈。   他在忍痛,忍得眼里弥漫水雾。   “你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希琳从善如流地转身就要走,但卡曼又跟人格分裂似的出声挽留她,“不,等等……不要走!”   搞什么啊大哥,反复横跳是吧?   希琳回过身,只见卡曼跌跌撞撞地从治疗床上跑下来,希琳担心他摔个大马趴直接把自己摔厥过去,于是赶忙上前扶住他。   与其说是她扶住了他,倒不如说是他主动往她的怀里倒。   身量比希琳高出不少的精灵此刻却好像在依偎着她,希琳想了下,哦对,总之先接触到他被污染的灵魂吧。   这样想着的她凭借着自己的天赋,没有一点点防备地直接链接了卡曼的灵魂,还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向导培训她当然不知道合格的向导大多是会循序渐进的,温柔地进行这一过程。   而不是这么单刀直入,这么横冲直撞。   饶是擅长忍痛的卡曼也忍不住大呼小叫,“你一点前戏都不做的吗!?”   希琳:啊?什么前戏? 第6章 精灵对人类的圈养。   希琳现在有些茫然,而与茫然的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脸颊绯红情绪不稳定的卡曼。   虽然没有前戏,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还算顺利地链接了他的灵魂,也可以说是精神体,接下来只需要对着精神体净化修理缝缝补补就行了吧。   可当希琳进入卡曼的精神世界的那一刻,她就被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哆哆嗦嗦。   这什么鬼天气啊!   希琳又朝着卡曼那蜷缩着的精神体靠近,那精神体在这个昏天黑地的世界里散发出柔和的暖金色光芒,只不过那光芒与周遭的昏暗一对比就显得黯淡多了,仿佛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这里的黑暗吞噬。   总之还是先净化灵魂吧,希琳迎着大风艰难地走到那一团精神体前,伸出手触碰,她的动作很轻盈,都没用什么力气,好像只是在和它打招呼似的戳了戳它。   原本蜷缩着的精神体逐渐舒展开来,希琳这才辨认出卡曼的精神体是一只老虎,金色的兽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希琳。   它还处在警惕状态,希琳想。   “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希琳轻声说道,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仿佛在征求它的同意,也不知僵持了多久,最后这只老虎微微低下头,同时也卸下一些对她的防备,希琳趁虚而入,哦不对,是顺水推舟地抚摸它的脑袋。   再顺势检查老虎的身体,密密麻麻的小伤口遍布全身,在肚子上还有一道贯穿伤口,那些伤口表面还冒着黑气,看起来就很不祥,就是这些伤口在侵蚀卡曼的灵魂,让他饱受折磨,痛苦得几乎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希琳就算再怎么有天赋也只是个新手,就跟才收到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学生被拉去临床做手术差不多。   呼,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希琳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她尝试着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聚精会神,下一秒她的手上泛着浅绿色的光芒,她高兴得唇角微微上扬,对她来说这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修复伤口。   先从那些细密的伤口开始,这些伤口不是太严重,治疗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成功治疗第一道伤口,希琳信心大增,又一鼓作气把其余的细密伤口都治好,最后只剩下老虎肚子上的贯穿伤了。   虽然这是精神体,但希琳也知道老虎这种猫科动物也和猫一样将肚皮视为禁区,所以希琳也拿不准它会不会因为本能反击她。   只能小心再小心了,希琳的手掌贴着老虎的肚子,嘴里还在轻声细语地说:“应该不会太痛,过一会就好。”   大伤口的治疗时间比前面许多小伤口治疗花费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希琳全程都很有耐心,就只剩下这一步了,而且在她看来就当是给自己增加临床经验了,这对自己以后去向导学校的学习也有帮助。   说到底,治疗卡曼对她的好处还真不少。   一顿操作下来她都感觉到了疲惫,退出卡曼的精神世界时她还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她想着或许断开和卡曼的精神链接可能会好点,就想着断开链接。   可就在这时卡曼却好像猜到了她要做些什么,飞快地抓住她的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里,大有要把自己都融入她怀里的架势。   “不要、不要断开!”   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薄汗,覆盖在白皙的皮肤上亮晶晶的,汗水打湿他额角的碎发,他失焦的双眼忽然又恢复了光亮。   他的反应很激烈,希琳觉得他都要从治疗床上摔下去了,于是想要扶住他,但他不配合地还在乱动,于是希琳的手就不小心贴着他的脖颈。   希琳的掌心传来脖颈细微的震动,呼噜呼噜的,就像是猫科动物感到舒适时发出的动静。   “治疗已经结束了。”希琳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卡曼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他在乞求她不要断开精神链接吗?   他、他……   卡曼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了,忙不迭地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一秒变好几次,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有松开握住她的手!   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卡曼抽回手,他的手指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   这都是灵魂治疗带来的副作用,他几乎恼羞成怒地说道:“是谁让你来的!?”   希琳没说,因为一旦告诉卡曼的话估计他就要迁怒别的精灵了,但要她说的话,那些当医生的精灵也不容易,得要伺候这么一个情绪阴晴不定的患者。   曾经也是打工人的希琳充分能够理解他们的不容易,因此她转移话题地说:“你现在好点了吗?”   卡曼还以为希琳这是在阴阳怪气,可能是他平常阴阳怪气多了,所以听别人说话,哪怕只是单纯的关心也会误解成另外一层意思。   “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撑过去的!”他现在倒是嘴硬,刚才明明是他不让她离开的好吧?   希琳摊手,“是的,你那么厉害当然能够撑过去的。”   卡曼还想说些什么挽回自己的颜面,但污染物的下一轮攻击又要袭来,他只能暂时离开,是气势汹汹地离开。   走出治疗室,卡曼大步流星地走向武器仓,其他精灵一看这情况,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就猜到了他们的领主大人在闹脾气,而现在反攻过来的污染物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正在气头上的卡曼将自己的怒火都发泄到那些污染物身上,被净化修复过的灵魂格外轻盈,使得他解决污染物花费的时间也折半再折半。   等他折返回到星舰的时候脸色仍旧阴沉,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希琳很识相地没去触霉头,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很识趣地保持着卡曼不主动找她她就当透明人的相处模式。   老实说这种相处模式很不错,她不光能享受到星舰上的新鲜水果和食物,还能落个耳根清净,这种生活不要太惬意好吧。   但根据欢乐守恒定律,每当有人高兴的时候就会有人在不高兴,卡曼虽然不是人,但也符合这个定律,他现在不高兴,应该说是很不高兴才对。   他之前确实让希琳离他远点没错,但她有必要那么听话吗?他看她就是故意的!   希琳每天在星舰上的生活就是吃吃喝喝,然后再刷刷星网,这种生活和她上辈子没什么区别,但要知道她可是过了三年贫民窟生活才恢复上辈子的生活水平的,对于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她格外珍惜,她的珍惜就表现在整天都待在自己的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才希琳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在卡曼看来就很成问题,终于在某一天——卡曼爆发了。   那天希琳在吃过午餐以后照例又开始打游戏,别说,星际时代的全息游戏做得就是逼真,她玩游戏玩得都感受不到外面的时间流逝,更没听见卡曼的敲门声。   卡曼是个没什么耐心的精灵,他能敲门就已经很有耐心了,但是他的耐心换来的是什么呢?是希琳的无视。   卡曼皱皱眉,直接啪地一下把门给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带着游戏头盔的希琳,所以她是因为打游戏才懒得理会他的吗?   这样想着的卡曼走上前直接关闭游戏头盔,推图推到一半的希琳还以为游戏头盔坏了呢,结果摘下一看就和站在面前的卡曼打了个照面。   不是吧,他怎么主动找上门来了?希琳奇怪地眨眨眼,卡曼似笑非笑地说:“游戏玩得开心吗?”   被中断游戏的希琳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这游戏会自动存档她现在肯定会炸毛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在你来之前我都玩得挺开心的。”   闻言,卡曼笑出声,但是是被气笑的,他说:“你要记住你现在还在我的星舰上。”   希琳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莫名地,卡曼从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又忽然想起前几天,他拼尽全力想要钻进她的怀里,那副丑陋的姿态都被她收入眼底,没准她现在还在心里讥笑吧?   “你别太得意!”卡曼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啊?她得意了吗?她不就是在老老实实地和他四目相对吗?   “我没得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呃,她心里想的都是游戏啊,这不是很好猜的吗?   虽然她之前修复了他的灵魂伤口,但她总觉得这个精灵的脑袋出了问题。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希琳被搞得都没脾气了,如果对方是存心来找茬的话她或许还会生气,但对方现在这话就跟个笨蛋似的,她都生气不起来了。   正所谓不和傻瓜论长短。   卡曼的视线飘忽不定,他的目光落在希琳的手上,之前也是这双手轻柔地拥抱着他,抚摸着他。   他后退一步,说:“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到底是谁不和谁计较啊!?   希琳真的觉得他无理取闹,卡曼走得飞快,不是她说,他离开的背影里还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确认卡曼真的走了以后希琳关上门,经过这个小插她是真的没什么心情玩游戏了,索性开始刷社交网络,根据她上辈子网上冲浪的经验有的时候网络风气往往能够看出这个社会的发展状况。   所以几天高强度网络冲浪下来希琳差不多摸清楚这个世界的社会概况了,大概就是有意控制的阶级分化,以及精灵对人类的圈养。   没错,就是圈养,精灵虽然打着保护人类的旗号,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限制了人类社会的发展。   但怎么说呢……在长生种的精灵面前人类这样的短生种就是不占优势,毕竟千年的王八都能成精,别提活了那么久的精灵了。   只不过精灵对人类的控制就如同温水煮青蛙,如果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是无法察觉的,毕竟精灵议会每年都会拨一大笔钱给人类保护协会,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确实很难从明面上挑出错来。   希琳手里的终端页面停留在精灵议会的账号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旨在强调对人类向导的引导与保护。]   看起来还真挺有模有样的。   而此刻的精灵议会内部也显得格外热闹,首先是发现万能向导的事情,其次是向导被精灵领主劫持的事情,最后才是污染物的事情。   而这三件事情都和卡曼有关。   “卡曼已经敌视人类向导到这种地步了吗?”留着红色长发的精灵说道,“他以前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在他要是把那个珍稀的人类向导给弄坏了我们也要遭殃的啊,毕竟我可不想再勉为其难地忍受那些劣质的向导了。”   “莱昂,别那么说。” 说话的精灵戴着单片眼镜,黑色的头发齐肩长,发质柔顺丝滑。   “唉,我们的好好先生又不满意了,行,影响精灵和人类团结的话我不说总行了吧?但我可是还指望着那个向导给我的灵魂好好净化一番的呢,要是卡曼把事情搞砸了,那我就真得把他那片橘子园给烧了。”名叫莱昂的精灵单手托腮,懒洋洋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   “我会去和卡曼交涉的。”黑发精灵说,单片眼镜反射屋内的灯光,显出十足的冰冷与理性。 第7章 “是我的哥哥,死了,被人类起义军弄死的。”   希琳知道卡曼这个精灵不正常,但自从她治疗过他以后他就愈发变得不正常起来,具体表现为要求她每天都出房间去餐厅吃一日三餐,明明很想和她说话,但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搞不懂他在别扭什么,还是说他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高深莫测吗?   ……原来精灵里也有中二病啊?   不过这样也能规律她的作息,所以希琳也还算配合,这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卡曼已经不是偷瞄了,直接就是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   很好,这样下去她再装作没看见就太刻意了,于是她放下刀叉,没收着力气,金属刀叉落在瓷盘上哐当一声响,卡曼也恰好找到了由头,他的开场白就是数落希琳的没有礼数,“你难道就没学过什么用餐礼仪吗?”   “没学过,但就算没学过用餐礼仪我也知道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你说对吗?”希琳说得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了。   卡曼的脸色变了变,“我……”   他也没想到希琳还会呛回来,愣是停顿几秒,一向伶牙俐齿的他这下子居然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希琳说:“还是你想要和我说些别的什么呢?否则也不可能一直用这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我吧?”   还真是被希琳给说中了,落入下风的卡曼说话都闷闷的,他侧过头,看似在欣赏窗外太空的美景,实则在借窗户的倒映观察希琳的表情。   “今天星舰要去附近的星球停靠,进行物资补给,要在那个星球上停留几天。”   希琳吃掉几颗新鲜草莓,她刷星网的时候才得知星际时代的蔬菜水果基本上都是经过基因改造过的,说是基因改造其实也不太准确,说是在魔法的作用下长大的,毕竟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科幻和魔幻两开花。   这些草莓味道酸甜,是甜味占据主导的酸甜,掺杂着一丝丝的酸味,不是腻味的纯甜。   因为吃了几颗草莓,希琳说话都带着点草莓的甜味,就是说话的语气不太客气就是了,她先是“咦”了一声,接着又问:“你之前不是说的会尽快送我去人类联邦吗?”   卡曼不自然地抿唇,“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都说了要补充物资。”   好吧,虽说希琳觉得星舰上的物资还没到急需补充的地步,但她也是个外行人,没准还需要补充其他物资呢?就是卡曼这反应让她觉得有些猫腻而已。   确实有猫腻,卡曼就是不舍得直接把希琳送到人类联邦,像她这样稀有的人类向导估计才落地就会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得严严实实,而且精灵议会那群家伙也会对此虎视眈眈。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好歹她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不用那么提心吊胆。   卡曼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尽管这个认知与现实相差甚远,那就说清晰不清晰吧。   因此这次去沿途的星球停靠补充物资也只是个幌子,主要目的还是希望她能更多一点时间留在他身边。   他不会当面承认自己对希琳的依赖,可这种依赖又是骗不了别人的。   他连自己都骗不过。   总之……总而言之,他已经决定去那个星球落脚了,至于其他的就别管那么多了。   卡曼的办事效率很高,上午才通知希琳说要在附近的星球停靠,下午的时候星舰就已经在那颗星球落地。   在星舰还没有完全降落的时候希琳就已经走到靠近外围的长廊上,尽管整个星舰都在微微震动,但她还是饶有兴致地看向窗外,不同于她待了三年的垃圾星,这里放眼望去就是蓝天白云还有远处金黄色的沙滩以及高大的椰子树和其他葱葱郁郁的植物。   一度让希琳以为自己来到了上辈子的东南亚国家。   谁能够想到她不久前还在狂风大作资源匮乏的垃圾星上捡垃圾度日呢?   完全想不到啊。   星舰不再震动,稳稳当当地落地,希琳走到出口,卡曼早就在那里站着了,有点像是守株待兔,希琳发现他现在穿的衣服和吃早餐的时候穿的衣服不太一样,现在这身格外清凉,白色的丝质宽大布料被他随意的裹在身上,腰间缠绕着一条暗色的腰带,以此来保持衣袍的褶皱感。   布料的质感很好,还带有些许垂坠感,搭配精灵纤美的体态,就变得愈发美丽。   有些类似于古希腊的穿着风格,虽然用布料当做裹袍,但其实也没有完全将皮肤裹住,尤其是上半身,从希琳的角度看去还能看见漂亮的肩胛骨线条。   不得不说,卡曼确实有着一副漂亮的皮囊。   按照惯例,卡曼还是很喜欢往身上戴一些叮叮当当的首饰,今天也不例外,他还会根据当天穿着的服饰不同搭配不同风格的首饰,就比如说现在他戴的就是一对臂环,由黄金打造而成,上面还镶嵌着火红的宝石。   希琳只是多看了卡曼几眼,他就说:“怎么,看呆了吗?”   好自信的一个精灵,希琳扯了扯嘴角。   星舰的大门缓缓打开,这次星舰系统没有启动防护罩,因为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好得很,阳光落在身上只会觉得暖洋洋的而不会带来烧灼感。   这很可能是一颗专门度假的星球,因为希琳在走出星舰的时候还看见这片偌大的广场上还有不少正在降落亦或是已经降落完毕的星舰。   卡曼从希琳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香味,他说:“你还愣着做什么?”   希琳这才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跟着卡曼走到另外一个小巧精致的飞行器旁边,说是小巧那是和庞大的星舰对比后得出的,实际上这个飞行器容纳他们两个都绰绰有余,空间非常宽裕。   进入飞行器内就传来热情洋溢的系统提示音,“欢迎来到A59星球,身为至尊会员的您享有以下特权……”   “你还是至尊会员啊?”希琳问了一句,卡曼轻哼一声,说:“这算什么,我在这里还有一大片果园呢。”   听上去挺接地气的。   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系统找出从这里到果园最近的路线,在卡曼点击确定以后便直接起飞。   旱地拔葱啊,直接就起飞啦?这推背感让希琳愣了一下。   卡曼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吐了吧?”   “那倒没有。”   她可没有那么菜。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可能也就用了二三十分钟吧,希琳透过窗户看见了大片大片的果树,这就是卡曼的果园了。   飞行器落地也没花费多少时间,走出飞行器后外面已经有几个人专门来迎接卡曼。   “他们是这里的员工。”卡曼说,但对待他们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佣人。   “卡曼大人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还需要水晶理疗吗?我们这里还新招募了几个理疗师。”站在最前头的员工说道。   水晶理疗?听上去怪唬人的,有点像是上辈子会遇到的智商税保健产品,只不过这个世界确实存在魔法,所以也不好说,没准是真的呢?   卡曼随意地摆摆手,说:“不用了。”   说完这话以后他就让那些员工暂时去忙别的,也不用一直围着他转,只会让他觉得心烦意乱的。   “所以这里就是你的庄园了吗?”希琳随便找了个开场白,卡曼补充道:“只是其中一个庄园而已。”   等等,他该不会是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力吧?   最烦炫富的装货了,希琳撇撇嘴,上辈子烦这辈子也烦。   “哇哦,那还真是厉害啊。”希琳用棒读的语气赞美道,卡曼高兴没两秒就发觉希琳似乎是在说反话,他就说:“你在阴阳怪气?”   “没有,话说回来,你的庄园主营什么,就只是卖水果吗?”这样感觉利润不高啊。   卡曼深吸一口气,然后装作很自然地握住希琳的手,实则极其不自然,他的下颌线都紧绷着。   希琳觉得很有趣,在那次治疗之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概是她手里的主导权更多了一点,他有的时候在她面前会显露出被动的一面,现在就是。   “当然不止卖水果,还有其他产品,例如香氛,洗护产品以及水晶理疗产品。”   听上去像是干微商的。   不会平常还要线下地推发展客户吧?希琳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水晶真的有疗愈的效果吗?”希琳问道。   “普通的水晶不行,只有我这里的特殊水晶才行。”   ……听上去更像是无证经营的微商了。   “而且水晶得要搭配魔法才能生效。”卡曼接着说。   行吧,这个世界都已经这么魔幻了,冒出这样的设定也不奇怪。   在路过果园的时候迎面飘来橘子的香味,和卡曼身上的香味很像,希琳总觉得卡曼是橘子成精了。   那座专门用来度假的别墅就坐落在橘子果园的不远处,别墅的外表都被刷成橘子的暖色,看上去就很温馨,别墅前面还铺了一段石子路,鹅卵石镶嵌在上面,走上去不算硌脚,只会觉得有趣。   穿过这条鹅卵石小路走到别墅里,房屋内部的装修风格也很符合卡曼的喜好,那就是花里胡哨,但不是太过浮夸的装修风格,装饰品也不会显得太繁杂,只是一眼看过去有些眼花缭乱而已,如果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内部的装饰非常有条理。   卡曼走在前头,沿着旋转楼梯走到二楼,他指了指那间向阳的房间,说:“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希琳没有马上走到房间里,在长廊上稍微停留了一会,她的注意力被悬挂在墙壁上的画像吸引,那是一副水彩画,画像里橙色头发的精灵应该是卡曼,站在他身边的还有另外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精灵,只不过五官更加柔和。   “一幅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卡曼瞥了希琳一眼,只觉得她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另外一个精灵是你的朋友吗?”希琳指了指那个笑容温和的精灵。   “是我的哥哥,死了,被人类起义军弄死的。”卡曼轻描淡写地说,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容,“省得你多问了。” 第8章 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讲道理,现在这场面就跟她随便问了一句,结果对方直接来了个王炸似的。   唉,早知道就不多嘴问了,希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刚才提到的人类起义军让希琳若有所思,果然,在这种畸形的社会环境下肯定会爆发反抗,但看卡曼说起此事的神态,估计那次起义也是以失败告终。   但卡曼的哥哥死在那次的起义中,说明人类的反抗行为也造成了精灵的伤亡,也难怪现在的精灵议会还专门成立了人类保护协会。   有的时候成立一个组织不是为了真的保护什么,而是为了真正发挥作用的组织不能以合法形式出现而已。   虽然来到了异世界,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发生改变啊。   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啊,但希琳怎么说也是在垃圾星荒野求生三年外加上辈子还是情绪天选打工人的无敌抗压王。   抗压能力在此刻发挥作用,她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顺便再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没准以后能够派上用场呢?   卡曼可能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没再和希琳多说什么,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希琳卧室的隔壁,这让她很难不怀疑卡曼安排房间的时候都想了什么。   要说这个性格阴晴不定的精灵对自己有好感吗?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希琳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她知道对方前后的态度变化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合格的向导,他还有求于她,所以才会屈尊降贵地看似要和她成为朋友。   但其实呢,从他一声不吭直接决定改变路线在这颗星球上停靠,最后只是象征性地通知她一声就能看出来了,他们之间的地位并不平等。   更别提精灵天生力大无穷,以及过去身经百战造就的战斗经验。   直接打架肯定是打不过的。   希琳决定自己还是先苟一苟吧。   她在回房间前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副水彩画,画中的精灵笑容灿烂,虽然她没接触过卡曼的哥哥,但总觉得他的哥哥肯定性格比他好多了。   视线停顿几秒,最后收回目光,走到房间里,啪地一下关上门。   朝阳的房间采光好,房间的墙壁都被刷成浅绿色,家具大多是白色胡桃木打造而成的,天花板中央的螺旋状水晶吊灯中心包裹着一颗湛蓝色的宝石,希琳确认过了,不是彩色灯泡,就是货真价实的宝石。   啧啧啧,真阔气,用宝石当灯泡。   而且还是那么品质上乘的宝石。   这说明什么?说明干微商是真的挣钱啊。   为了方便观察那颗镶嵌在吊灯中央的蓝宝石,希琳还搬了张椅子站在上头,还没等她从椅子上下来,环绕着蓝宝石的钻石串就颤抖了一下,远处的天空中腾升起一阵和蓝宝石颜色相近的烟雾。   与之相伴的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希琳又多看了几眼,确认就只是放烟花而已,是有什么节日要庆祝吗?搞得好隆重啊。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站在门外的精灵不太耐烦,说:“开门,我有事要对你说。”   知道敲门,还算有点礼貌。   希琳说:“你直接开门吧。”   卡曼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直接唰地一下打开门,站在椅子上的希琳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奇怪道:“你站在上面做什么?”   “我在看这吊灯里的宝石是不是真的。”说着,希琳还触碰了一下那颗蓝宝石。   卡曼挑起一遍的眉,疑惑的神色都让他变成大小眼了。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你没见过宝石吗?这都是很次的宝石了。”   财大气粗就是了不起呀,就这还很次的宝石。   希琳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擦干净再移到另外一边,又问卡曼:“你要和我说的事情是什么?”   “晚上有一场宴会。”他说到这里就突然停住。   嗯?就这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吗?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希琳就问:“然后呢?”   卡曼仍然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说:“你也要去参加。”   啊?她也要参加吗?   说实话,她一听宴会就觉得麻烦,可能是受到上辈子各种影视剧的影响,一提到这个就想到各种达官贵人凑在一块,说是聚会,实则都是在商量生意上的事情。   希琳说:“一定要去吗?”   卡曼皱眉,“你不想去?”   “那倒也没有,就是我担心我做的不好给你丢脸。”希琳才没有直接说自己不想去参加宴会,她搬出另外一套说辞,就说是怕丢他的脸。   这话算是说到卡曼的心坎里了,他轻哼一声,“那你倒是很识相,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   所以她就不用去了?   “所以我来给你搭配晚宴穿的衣服,还有配套的首饰,由我把关那肯定没问题了。”   他来把关?   话音才落下卡曼就拍了拍手,门外的佣人鱼贯而入,推着移动衣架还有一个移动的小箱子一股脑地全都凑到希琳面前。   好像那种经典青春电影里会出现的变装环节,这个时候就该搭配节奏明快的背景音乐。   希琳扫了一眼那些移动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可能是考虑到这颗星球的气候炎热,所以大多是透气的丝绸质地,不过样式还是一如既往的花里胡哨,但希琳都已经习惯了。   在希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卡曼就已经随手拿起旁边衣架上的衣服往她身上比划比划,时不时冒出几句简短的评价。   “不行,这件太素了。”   “这条太俗了。”   “这条……好看是好看,但你撑不起来。”   他可真有够挑剔的。   希琳就跟个模特似的被一群人外加一个精灵包围,到最后卡曼总算是选出一条合适的裙子,就是最开始那条他说太素的裙子。   这和来来回回改方案结果最后还是只用第一版方案的甲方有什么区别啊!?   希琳强忍住心里吐槽的冲动,斟酌用词,“你不是说这条太素了吗?”   闻言,卡曼瞧了希琳一眼,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这我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你就是更适合素净的衣服呢?这是你的问题。”   可以肯定卡曼这精灵绝对不会有什么心里内耗,因为他只会外耗别人。   “那确实是我的问题。”希琳揽过责任,卡曼把衣服递给希琳让她去旁边的浴室里换衣服,趁着她换衣服的间隙他顺便再给她挑选一副首饰。   既然礼服本身就不是太华丽的风格,那么要是首饰再平平无奇就要淹没在人群里了,所以卡曼的搭配思路也很清晰,那就是挑选越是绚烂夺目的越好。   因此当希琳换好衣服,一边整理自己的衣领一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被卡曼手里那条祖母绿项链吸引。   因为希琳没什么见识,毕竟她加起来两辈子都是普通人,所以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想法就是,这祖母绿宝石的大小甚至比风油精的瓶子还要大。   而且质地上乘,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首饰盒里也在一个劲地传达出“我很贵,我非常贵”的气质。   看得希琳不由地感叹一句,“哇,好贵啊。”   卡曼说:“你这么说别人听了都要瞧不起你,你得换个说法。”   是吗?那她应该怎么说呢?希琳向卡曼虚心求教,“那我怎么说?”   “你应该说:‘也就这样吧,看起来一般般,这也配入我的眼?’”   希琳差点就要笑出声了,什么啊,这话听起来就很装啊。   卡曼瞥了希琳一眼,说:“你有什么别的意见吗?”   “没有。”   “那就好好学,总不能到时候让别人说卡曼身边那个人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模样吧?”   好高贵的城里人发言,怎么这个世界也有地域歧视啊!?   希琳的降落地点选得不好,还真是穷乡僻壤的外地人。   卡曼旋即又围着希琳转了一圈,这条白色长裙的质感很好,裙摆从腰际朝着小腿微微蓬起,呈现出A字型的线条,一字肩的领口设计脖颈和胸口空出一片留白,非常适合佩戴和展示首饰,这条祖母绿项链就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片空白。   卡曼还算对希琳这身打扮满意,戴上项链以后就更加满意了,希琳看他满是欣赏的神情,就说:“你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兼职吧?比如说设计师什么的。”   “设计师?没有,我才对这些不感兴趣,又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我的设计的,而且我才不想在没用的精灵和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倒是很适合去创建奢侈品品牌。   “记住了,到时候如果有谁说些你听不懂的东西——”卡曼又开始叮嘱希琳,她抢答道:“我就来找你吗?”   “什么啊,我又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是你的保姆吗?我是说,就算你真的不懂,你也可以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着,他撇撇嘴,“毕竟无论人类还是精灵都是浮于表面的生物,他们只会看见最先呈现在眼前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别有深意,希琳问道:“那你也是吗?”   卡曼在尝试着给希琳戴上耳夹,指腹捻着她的耳垂,她一抬眼就和他四目相对,他的手一滑,耳夹从他指尖掉落,他本能地想要接住,巧的是希琳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不光是目光接触,甚至于连手也碰到了一块。   他的呼吸节奏被打乱。 第9章 “你今天怎么穿得跟个芋头似的?”   卡曼后退一步,额前的橙色碎发遮挡住他的眉眼,这让希琳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在生气吗?还是在感到不好意思呢?希琳只是猜测了一下,没有细想,毕竟卡曼本身就不是个正常的精灵,内心更是变幻莫测。   “戴耳夹你总会的吧?这总不至于还得我来教你吧?”卡曼的语速飞快,恨不得赶紧把话说完然后离开。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就带着其他佣人离开房间,刚才还挤挤攘攘热闹非凡的房间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许多,这样也好,被那么多人包围着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刚才那只掉落的耳夹最后落在她的掌心,她走到梳妆镜前,摊开手,碧绿的宝石耳夹静静地躺在掌心,她对着镜子戴上耳夹,根本没花费多少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卡曼这么磨磨蹭蹭的。   希琳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女人也跟着眨眨眼,因为这些天营养跟上来了,她的脸色红润有光泽,原本瘦削到都快要凹进去的脸颊也长了一点肉。   甚至于就连头发好像也稍微长长了一点,和脸上的变化一对比就没那么明显了,估计还得再过几个月这头卷卷的短发才会变成的蘑菇头。   但是至少她未来的日子生活水平是肉眼可见地有所提升,而且还是质的提升。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希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么说道。   说完这话她站直身体,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用来搭配裙子的鞋子,是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凉鞋,也是,在这种热带气候的星球上穿皮鞋她都担心闷出脚汗来,凉鞋稍微带一点跟,不会太高,穿上去轻便又自在。   这颗星球的日照时间比原先那颗垃圾星要长许多,希琳看了一眼壁钟,发现都已经快到六点半了屋外还是一片天明,顶多就是天边飘着浅淡的粉色晚霞。   走出房间,听别的佣人说卡曼已经去宴会厅了,希琳应了一声,问对方宴会厅的方向,自己慢吞吞地朝着宴会厅走去,她也不着急,反正她也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早到晚到都不会对这场宴会产生什么影响。   穿过长廊的时候她隐约捕捉到远处的交谈声,放眼望去三三两两的宾客盛装打扮前来赴宴,女士大多选择色彩靓丽鲜艳的礼服,至于男士,六七成都是不是黑西装就是灰西装,难得有几个穿淡色西装的宾客定睛一看长相,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仔细看。   唉,果然和卡曼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都已经拉高了她的颜控程度。   希琳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不是从正门进的宴会厅,而是从一个较为偏僻的侧门进入的宴会厅。   希琳前脚刚刚迈进宴会厅,后脚一道陌生的声音就传到她的耳边,“你就是卡曼劫持的那个人类向导吗?嗯……只看外表的话,感觉不是卡曼会喜欢的类型呢。”   谁啊,哪里又冒出一个自恋怪来啊?希琳奇怪地循着声音看去,对方的头发是暗紫色的,连带着瞳孔也是暗紫的,发色瞳色都是暗色系的他身上却穿着一套香芋色的套装。   ……好像芋头成精了,希琳默不作声地在心里评价道。   “你又是谁?”希琳问道。   芋头哥如是回答:“我是卡曼的朋友,愈缘。”   失敬了,原来不是芋头哥是芋圆哥啊。   开个玩笑而已,言归正传,希琳好像在哪里听过亦或是见过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她仔细回忆一下。   啊,想起来了,那副水彩画右下角的署名就是这个名字,她说:“你还给卡曼画过画?”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啊,看来也不是从穷乡僻壤出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类呀。”   喂,外地人的梗到底还要玩多久啊!希琳暗暗地瞥了愈缘一眼,后者还是笑眯眯的,他的五官没有卡曼那么昳丽,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那他和卡曼就是一个淡颜一个浓颜,走的不是同一个风格。   希琳说:“你不去找卡曼吗?”   愈缘说:“不着急,我和他都认识多少年了,早就相处腻了,倒是你,我今天还是头一次见,我就和你多说说话吧。”   是个喜新厌旧的精灵啊,希琳的视线从他微微露出的精灵耳尖上滑过,愈缘又说:“看你的样子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吧?会紧张吗?”   紧张吗?那倒不会,就是觉得有点无聊而已。   于是希琳摇摇头,说:“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饿。”   中午吃过一顿以后就没再吃别的东西,中间还忙活了那么多的事情,她又不是那种成天什么事情都不干的贵族,当然容易饿了。   没成想愈缘一听这话就笑出声,说:“哈哈——你还真是个坦诚的人类呀,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莫名其妙,他的喜欢是能当饭吃吗?希琳和他交谈几句下来就能发现他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精灵,简单来说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希琳走到宴会厅摆放餐点的长桌旁,安静地往盘子里夹了几块肉类点心,饥饿的时候还是吃肉最有饱腹感。   偏偏在希琳享用肉酥小饼的时候愈缘又阴魂不散地走了过来,他是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是吗?   刚才希琳走在长廊上看到的那一批宾客已经陆陆续续抵达宴会厅,偌大的宴会厅内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这些宾客之间往往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一见面就热络地拥抱问好。   愈缘倒是很有兴致地在希琳耳边分析各路人马的背景势力以及其中的利益链。   听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希琳就没有那么不耐烦了,毕竟这些东西可不是光靠网上冲浪就能收集到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情报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所以希琳表现得很有耐心。   听到最后肉酥小饼干里面的肉汁都变冷了,腥味也跟着冒了出来,但希琳还是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一口吃掉。   她算是明白了,哪怕在精灵内部也存在各种派系之争,利益关系错综复杂。   精灵之中也分出亲人类派还有对人类持谨慎态度的派系,总的来说就是这两个党派时常进行博弈,许多关于人类的政策都是这两党派博弈之后的产物。   行吧,也能类比到上辈子的两党之争,一旦带入这个概念希琳很快就理解了愈缘说的这些事情。   无非就是有的精灵觉得要对人类友善一点至少要粉饰太平,而有的精灵认为要对人类采取强硬的军事化管理,以此来杜绝任何反叛的可能。   但总的来说他们在圈养人类这一点上是达成一致的。   “而把你带走的那个精灵领主卡曼虽然是议会的成员之一,但因为很久没有出席会议了,所以估计要不了多久他那议员的位置也会被剥夺的吧,当然了,他演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是有原因的,你想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吗?”   愈缘摆出一副“如果你求求我或许就能知道秘密”的表情。   好欠的一个精灵,希琳的眼睛转了一圈,“让我想想,大概是和他哥哥的死有关的吧?”   愈缘有种计划落空的惊讶感,不禁“咦”了一声,说:“他都开始和你聊这些了吗?嗯……这和我打听来的消息有些不一样啊。”   不是卡曼主动和她聊的,而是她推测出来的。   毕竟一般来说只有至亲的死去才会造成性情大变,这种套路在各种文学影视作品里都已经烂大街了。   愈缘之所以会那么惊讶大概是因为他不知道希琳早已得知卡曼的哥哥死于人类起义军之手。   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那你打听来的消息是什么?”   “卡曼劫持了一个百搭的人类向导,意图杀死向导来泄愤。”   希琳听完以后沉默几秒,委婉地说:“……你的情报网可以升级一下了。”   这么离谱的情报到底是谁在传啊,更要命的是他居然还真的相信了。   不……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卡曼确实很讨厌人类向导,没准在此之前还有过伤害人类向导的前科,所以愈缘才会相信这一说法。   想到这里,希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她说:“他之前杀害过人类向导吗?”   “杀害那倒没有,只是他对人类很不满,经常提出一些对人类极其不利的提案,这换做谁都会觉得他很憎恶人类吧?”   哦,那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   “而且——”愈缘又提起话头,“他觉得精灵使用人类向导就是在自寻死路,对人类过分依赖最后会使得精灵走向灭亡。”   还是个种族主义者啊。   希琳毕竟是人类,虽然能换位思考,但也不代表她能够完全站在精灵的角度思考问题。   “不过嘛,他现在对你的态度倒是很好,我想他可能也终于放下心结了吧。”   什么放下心结啊,明明是她之前强行链接灵魂治疗的效果啊。   不过,出于谨慎起见,希琳并没有和愈缘说这件事,一方面是她觉得眼前的精灵不老实,还有一方面就是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在套自己的话。   话说到一半,原先在招待客人的卡曼眼神扫了过来,旋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上来就冲着愈缘说:“你今天怎么穿得跟个芋头似的?”   噗嗤、希琳差点就要笑出声了。   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她和卡曼的审美都统一了。 第10章 “那拜托你,留下。”   忍住,一定要忍住!希琳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别笑出来,可卡曼心直口快,目光扫到希琳的脸就说:“你想笑就笑好了,他今天这身打扮确实能够提供不少乐趣。”   “咳——”希琳轻咳一声,又硬生生地将笑声也给咽了下去,“我没想笑的。”   好在愈缘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追究太多,姑且算他是个心胸宽阔的精灵吧,他只是略带无奈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希琳借着他的动作看到了那白宝石打磨成的袖扣,小巧精致的白宝石周围还镶嵌着一圈碎钻。   在细节处都那么讲究啊。   愈缘说:“我倒是挺喜欢这身衣服的,没你那么‘暴露’,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保守吧。”   卡曼嗤笑一声,“就你还保守呢,你平常也没少给其他保守派添麻烦吧?难不成你是保守派的间谍?”   话语间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卡曼和愈缘随手从托盘上面取走香槟,卡曼只拿了一杯,愈缘则是拿了两杯,他低头对希琳说:“果然卡曼还是没有那么贴心啊,给——这杯是给你的。”   说着,愈缘就要把多余的一杯香槟递给希琳,但是中途被突然伸出的手截获,卡曼手腕上叠戴的手镯因为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短促又清脆的声响。   “她不能喝。”   愈缘眨眨眼,“你还管那么多的吗?”   卡曼直接从愈缘手里拿走原本要给希琳的那杯香槟,非常自然而然,也非常理直气壮地吨吨吨喝下,唇角还沾着点香槟水珠,说:“她的酒量比你的心眼还要小。”   希琳差点就又要笑出来了,她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卡曼还有做喜剧人的天赋?   愈缘真的有点郁闷了,而卡曼还喝酒喝得很开心,没一会的功夫就两杯香槟下肚,眼睛看向愈缘手里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愈缘见状直接就说:“这杯可是我的,你别想了。”   因为今天晚上的宴会不算太正式,所以在卡曼发表致辞以后其他宾客就在底下聊聊天喝喝酒,希琳趁此机会游走在人群中收集情报。   “也不知道新上任的那个执政官怎么样,他们简家不是之前一直都在负责医药方面吗?怎么突然就开始从政了?”   “想想也知道,现在人类向导的数量逐年减少,精灵总要做些什么来改变局面,于是就扶植一个懂一些医学的人类傀儡上来呗,毕竟要是没有精灵议会三分之二以上议员的支持他也没办法坐上这个位置。”   果然参加宴会还是有点收获的,希琳垂下眼帘,看似在喝果汁,实则在偷听宾客的对话。   “我可是听说了的,教育部门也要开始改革了,说是要出一份新的人类向导培养方案,说是要用更加先进的培养模式激发向导的潜能。”   “要是真的有效就好了,没准精灵们高兴了对我们收的税也会减少一些。”   最后这些人类资本家还是将话题回归到自己身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照不宣地笑了,他们这些人最关心的当然就只是自身阶层的利益了,至于其他的,他们就没考虑那么多了。   希琳走到宴会的角落里,反复分析他们刚才说的话,这个世界比她想的还要阶级固化,科技的发展并没有给人带来美好生活,又或者是只对特定的一小部分人带来了便利。   “怎么一直愁眉苦脸的?刚才你不还笑得挺开心的吗?”愈缘走到希琳身边,他手里的香槟换成了莫吉托,“你要是心烦的话可以去旁边的吧台让调酒师给你调一杯酒精度数没那么高的饮品,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闷闷不乐。”   啊?她表现得很明显吗?希琳说:“我喝果汁就好了。”   “你也没必要什么都听卡曼的啊,毕竟你又不是他的专属向导——”说到这里愈缘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很荒谬的话,自己都笑了,“我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说出‘卡曼的专属向导’这种鬼话,哈哈哈——!”   希琳沉默地盯着愈缘,等后者笑够了就说:“抱歉,是我失态了。”   “没关系。”   反正他芋头哥失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嘛,就算你想当,卡曼也同意,估计其他精灵也不会同意的,他们可是等待你这个稀有的人类向导等待了太久。”   哪怕愈缘表现得有多随和,他的话语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几分傲慢。   “有多久?”   “嗯……还好吧,也就一两百年吧。”   哦,差点忘了眼前的家伙是很能活的长生种了,一两百年就跟说着玩似的。   希琳很配合地说:“噢噢,那确实不长。”   愈缘又问:“那你就不好奇那些等待你的精灵都是谁吗?”   希琳想了一下,指了指愈缘,“有你么?”   “你很希望有我吗?”   “难说。”但如果他不在的话,她估计会松一口气。   “那就先卖个关子吧,鉴于你才从垃圾星来到外面的世界,我很乐意当你的指引者,首先和你说说精灵议会的主席吧。”   愈缘拿出自己的终端和希琳的碰了一下,发现没反应,他就又手把手地教她打开数据互传模式,然后把议会主席的照片传送了几张给她。   画面中的精灵有着一头金灿灿的长发还有湛蓝色的眼瞳,五官昳丽,身量高挑,又蕴藏着力量的美感。   嗯,看一眼就知道是赛级精灵了。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金发蓝眼精灵。   合理怀疑他能当主席的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长相。   “他叫埃瑞格,主要掌管北方的精灵领地,很多关于精灵的决定都是由他敲定的。”愈缘虽然把照片传给了希琳,但是在介绍的时候却不自然地避开埃瑞格的照片,这让希琳有些疑惑,她问道:“你很怕他吗?”   “害怕?不,没有,没那回事,我只是……等你以后上班了就知道私底下看自己顶头上司的感觉是什么了。”   被他这么一解释希琳顿时就理解了这心情,早说埃瑞格是他的顶头上司啊。   希琳看着埃瑞格的照片看得时间久了总觉得有些眼熟,她想起来了!之前在刷星网的时候她无意间,误打误撞地误入了一个与上辈子的红白网站极为相似的网站,那上面还有不少二创图,里面就有埃瑞格的二创图,就是艺术加工成分有点多,以至于希琳花了点时间才将这两者联系到一块。   愈缘还在继续说着埃瑞格的有关信息,比如说他因为常年生活在北方严寒地区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披着毛绒大氅。   啊……难怪会被动物塑成座山雕,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不仅仅是在精灵中,他在人类中的声望也很高,许多人类都很喜欢他。”   还好愈缘不看二创网站,不然他很可能会被创到。   有人类喜欢这位精灵主席老实说希琳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人类是慕强的,而这个精灵无论是社会地位实力以及长相都位于金字塔顶端,极其容易调动人们的慕强情绪。   就这样希琳听愈缘说了很多,他喝得有些醉了就开始说八卦了,他说:“你是没见过小时候的卡曼,跟在他哥哥后头,个头又小,话又多,就跟个小话痨似的,那个时候他也还会叫我哥哥呢,现在倒是开始装冷酷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希琳在庆幸卡曼不在现场,说起来,她好像是有一会没见到他了,他去哪里了呢?   让服务生把愈缘扶到旁边的休息室,希琳走出宴会厅去寻找卡曼的踪影,最后看在他坐在花园的秋千里,姿势歪歪斜斜的,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几个空杯子,他大概是喝醉了吧,反应也变得迟钝了一些,在希琳快要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她。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噢……”卡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坐下?”   “如果你要让我留下的话就用好一点的语气。”   卡曼抬起头,橙色的头发披散在他的肩头,就在希琳以为他要生气的时候,他却忽然说:“那拜托你,留下。”   他在生硬地请求希琳留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脆弱感是男性最好的化妆品,这个道理也对精灵适用。   于是希琳在卡曼身边坐下,他倒是不见外地就要往她怀里钻,但他什么体型她又什么体型,最后只能作罢,将自己上半身枕在她的双腿上。   希琳垂下眼帘注视着卡曼的侧脸,他喝醉以后的样子倒是挺乖巧,也不闹。   这样温馨平静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连接花园与宴会厅的小径处就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希琳原先以为是猫,也没当回事,但是随后抬头一看,来的哪里是猫,而是另外一个黑发精灵,戴着单片眼镜,表情冷淡,走到卡曼身边弯腰往他的太阳穴上贴了一个小圆片。   应该是解酒片,因为刚才还因为酒精昏昏沉沉的卡曼瞬间清醒,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来者淡淡地说:“醒了?我有话要问你。”   “赫尔曼?”卡曼皱着眉叫出这个精灵的名字。   “擅自带走稀有向导,你差点被精灵议会通缉知道吗?”赫尔曼说道。 第11章 “家里的猫要开始闹了。”   赫尔曼?又是一个没见过的精灵,但名字还挺耳熟,多亏了愈缘之前在宴会上的科普,希琳现在至少也能认出几个在政坛上重要的角色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精灵应该是负责法律与秩序的精灵,看他那副冷峻的眼神倒是很容易把他当成法律工作者。   卡曼虽然酒醒了,但还是坐在希琳身边,赫尔曼看了看他再看看希琳,说:“我是赫尔曼,精灵议会的议员,希望这段时间你没有受到惊吓。”   原来他在和她说话吗?希琳这才反应过来,她说:“我没有受到惊吓。”毕竟她的心理素质已经在上辈子的社会毒打中锻炼出来了,无敌抗压王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确定的,之后你还得要接受一系列的心理评估测试,根据最后的结果你的去向。”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态不好就不能入学了吗?”这真的不是在搞她心态吗?   赫尔曼蹙眉,他的眉毛很秀气,不是卡曼那种咄咄逼人的浓颜,但也没有愈缘那么淡颜,大概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长相。   大概是因为他的气质太冷,哪怕在说一些关心她的话,但听起来却是一板一眼的冰冷,仿佛在例行公事。   希琳思考几秒才将赫尔曼归类到高岭之花的类型,没错,就是高岭之花。   只可远观的那种。   “没有,如果你的心理测试不合格的话学院会建议你先休养一段时间,等你有所好转了再办理入学。”   看这事闹的,都怪她上辈子在学校里内卷成本能了,压根没想过还有延迟办理入学这一种可能,直接想到的就是自己被取消录取资格。   “这样啊……”看来是她误会了。   “至于造成你心理评估不合格的主因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话语间赫尔曼的眼神看向卡曼。   卡曼当即起身,说:“她在我这边待得很开心,你这是恶意揣测!”   “这不是听你一面之词就能下定论的,现在你还没被送上精灵法庭已经是我看在昔日的情面上了。”   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卡曼咬牙切齿地说:“昔日的情面?”   “是的。”   “看来一向公正严肃的赫尔曼也有慈悲的一面啊。”卡曼阴阳怪气道。   在现场围观两个精灵吵架的希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所幸的是他们吵着吵着就开始用精灵语互喷了。   果然无论是哪个种族在气头上都会用方言痛骂对方的啊。   还好她听不懂精灵的方言,希琳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把她当成误入城里精灵骂战现场的外地人吧。   就在希琳正要轻手轻脚地离开现场时愈缘恰好出现,就跟闻着瓜味过来的猹似的,单纯就是来凑热闹的,因为一看就知道赫尔曼和卡曼在气头上,他可不会傻到主动上前拦住两个生气的精灵,他只是站在一旁看好戏,还笑嘻嘻地问希琳:“需要我给你同声传译吗?”   希琳果断拒绝,愈缘低声说了一句可惜,听着听着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主动出声,“这里还有一个弱小无助瑟瑟发抖的人类呢,噢,还是个非常有天赋的稀有向导,你们都要把她吓哭了。”   希琳:啊?谁?   她看了一圈周围,现场就只有她一个人类,所以刚才愈缘是在说她对吗?这样夸张的,脱离实际的形容词,她不觉得赫尔曼和卡曼会相信。   但实际上愈缘一开口,赫尔曼就先停下来,接着卡曼也收敛自己的怒气。   这场争论居然因此停止了。   真没想到愈缘你还真是个天才啊!希琳大为震惊。   不过虽然骂战结束了,卡曼的心情还是很差劲,这从他黑着一张脸就能看出来,赫尔曼从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不由地让希琳怀疑他是不是面瘫。   精灵也会有面瘫吗?   卡曼气势汹汹地撞了一下赫尔曼的肩膀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花园。   那赌气的动作就和小学生一样幼稚。   愈缘摊手,“他还是那个脾气呢。”   赫尔曼镜片下的眼神平淡,说:“那还不是你一直惯着他。”   “哎?这怎么变成我的错了?”愈缘擅长插科打诨,几句话下来希琳看见赫尔曼也稍微放松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眼看这个小插曲落下帷幕,希琳也想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这些精灵都太难搞,而且一个个不是领主就是议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穿到高干文里了呢。   惹不起惹不起,现在的她还是先小心翼翼地苟着比较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回去打游戏了。   事先申明一句,她本身没有什么游戏瘾,只是她前两天和网友约好了要一起组队推图,这网友也是个暴脾气的,上次因为希琳放了对方的鸽子,对方就气得要直接和她线下见面。   别担心,不是线下真实,就只是线下拉着她一块打游戏而已。   所以她现在就要去赴约了。   参加完这个再参加那个,希琳真的觉得自己像个时间管理大师。   希琳轻咳一声,赫尔曼旋即就问:“你生病了?”   看看愈缘干的好事,现在硬生生把她的人设凹成病秧子了!希琳说:“没有,我很好,我就是有点累想要去休息了。”   在赫尔曼,不,应该说是在精灵的印象里人类是脆弱的,一场风寒,一次感冒就会夺去他们的生命,所以得要分外小心才行。   “好。”赫尔曼点点头。   希琳沿着小径走向别墅,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腕上终端显示的时间,还好,距离约定好的游戏上线时间还有一会。   她甚至还能在此之前换下身上的礼服,再去简单地冲个澡,热带气候就是这点不好,虽然别墅内外都有气温调控系统,但人要是一着急还是会冒汗。   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从进门开始就把鞋子甩到一边,赤着脚走到浴室,再动作干脆利落地褪去外衣,然后冲澡。   中学时代磨练出来的洗澡速度可不是盖的,冲澡时间控制在几分钟内,再简单的洗漱,最后穿着纯棉睡衣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床垫太柔软了,感觉她整个人都要陷下去了。   在她彻底被床垫吞没前她从床头柜拿过游戏头盔戴上。   【游戏正在加载中……】   别墅的网速很快,下一秒希琳就出现在热闹的游戏大厅,周围都是奇形怪状奇装异服的在线玩家,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可以随意捏脸,种族和性别的选择也很多,是的,希琳还在游戏里见到过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的树人。   总之,这个游戏的自由度非常高,玩法也很多,现在正值晚高峰时期,许多上班族学生党总算是有时间登陆游戏,所以整个游戏大厅都显得有些拥堵。   希琳在游戏里的人物形象是一只松鼠,体型小巧,在一些地图中小巧的体型很占优势,更别提它坚硬的牙齿,啃木头不在话下,而且在希琳的努力下她的角色还点亮了[打洞]的技能。   在等待的间隙希琳顺便拿出一颗榛果啃起来,啃到一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现在还有心情吃榛子啊?我们就要去推地图了。”   所谓的推地图其实就是坦克游戏,这个游戏世界分成不同的游戏板块,希琳在进入这个游戏以后就发现里面的小游戏基本上都是她小时候玩的,什么魂斗罗啦,跑跑卡丁车啦,还有坦克大战以及松鼠大作战。   这波啊,这波不就是文艺复兴嘛,果然游戏圈也是个圈,到最后流行的还是她当初流行的那些游戏,所以希琳玩起这些游戏也算得心应手。   “有什么好着急的。”希琳吃掉最后一口榛子,抬头看向她的队友,那只毛茸茸的猞猁。   猞猁的体型可比松鼠的大太多了,所以他和她说话的时候还得要弯腰,然后他的胡须就会蹭到希琳的脑袋,恼人得很,希琳忍不住揪了一下他的胡子,名叫安迪的猞猁顿时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还揪我的胡子!?”   “谁让你打扰我吃榛子的!”   安迪小心翼翼地从希琳手里收回那根胡须,好声好气地说:“好吧,那是我做错了,你现在可以去推图了吗?”   希琳说:“差不多了。”看在他已经道歉的份上她就不多说什么了,推图推图!   他们结伴同行来到传送门前,点击确定,两道体型差距甚大的身影就瞬间从游戏大厅里消失。   就在希琳和队友玩游戏玩得火热的时候,另外一边的三个精灵凑在一块的气氛不算太友好,愈缘站在书房的落地窗旁边,暖色的灯光模糊他的表情,如果希琳在场的话肯定会惊讶于愈缘居然会有这么严肃的一面,他说:“到时候好好培养这个人类向导,精灵内部的矛盾冲突也会变少。”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赫尔曼说。   愈缘挑眉,“怎么说?”   “一旦被这样匹配度百分百的向导安抚,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占为己有。”赫尔曼看向卡曼,“这一点问卡曼就知道了。”   “什么?但她不是还没有接受过培训吗?嗯……这不是无证行医吗?”愈缘尽可能找出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而且卡曼也真是胆子大,居然让一个毫无经验的向导触碰自己的灵魂,愈缘还是觉得不太可能,虽然卡曼平常行事鲁莽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那么莽吧?   在场两个精灵的目光都集中在卡曼身上,后者扬起下巴,强行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那个时候情况特殊,死马当活马医,你们懂什么?”   愈缘咂舌,“我确实不懂。”反正换做是他肯定不会那么做的,只不过……赫尔曼又是怎么知道的?   赫尔曼又说:“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种东西稍微分析一下就能得出结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你已经开始无意识地靠近她,再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离不开她的。”   卡曼皱眉,“我没那么软弱!”大不了就是之后再靠止痛针度日,反正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这么做了。   嗅闻到火药味的愈缘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法,“这样吧,在希琳成为合格的向导前卡曼你可以先用其他的人类向导替代一下。”身为精灵领主的卡曼自然有不少向导会乐意为他服务的。   但卡曼却炸毛了,他咋咋呼呼地说:“你干嘛叫她叫得那么亲密?你们今天晚上才见面吧!?还有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精灵,我不会让别的人类向导碰我的!”   原本只是提建议结果被输出一顿的愈缘略带茫然地眨眨眼,赫尔曼递来一个眼神,无声地说:看吧,我说中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变得反常了,愈缘只是很正常地称呼她而已,你的反应却那么激烈,事已至此你还要反驳自己没问题吗?”赫尔曼说。   卡曼回避着赫尔曼冷冰冰的,充满审视的眼神。   他在心虚。   “反正,你们少插手我的事情!”卡曼还在无力地挣扎。   “你所说的‘你的事情’里面还包括那个人类向导吗?”   卡曼深吸一口气,点缀在他耳垂上的绿松石耳坠仿佛也因为他低落的心情而黯淡几分,过了一会他闷闷地说:“……不包括。”   说完这话卡曼就径直从书房里离开,几乎是夺门而出,在他推门的时候赫尔曼说:“我明天就要带她走,这是议会的意思,也是埃瑞格的意思。”   在赫尔曼提及那个精灵议会的主席时卡曼垂下眼帘,啧了一声,“我知道了。”   卡曼走后书房里就只剩下赫尔曼和愈缘了,后者长叹一口气,“以前他哥哥在的时候还听话一点,现在真是……可能到叛逆期了?”   “你希望他的哥哥回来?”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吧,毕竟他的灵魂汇入生命之流后就不愿意回来了,可能是觉得哪怕重生也要接受灵魂的折磨,所以干脆就躲在生命之流里了吧。”愈缘尊重对方的决定,毕竟灵魂上的折磨确实很痛苦。   “但是现在已经找到了万能的向导,没准他会改变主意。”赫尔曼轻飘飘地说。   愈缘移开视线,书房里又陷入一阵安静。   离开书房的卡曼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他在希琳的房门口停下脚步,犹豫几秒,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精灵,但是……但是和希琳接触以后就变得优柔寡断了,他决定和她把话说清楚。   于是他敲了敲门,而沉浸在游戏里的希琳才驾驶坦克炸毁了敌人的大本营,眼前跳出WIN!的字样,队友猞猁从坦克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的,但很高兴地要来拥抱希琳。   “停一停——!”希琳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猞猁打住,就在这时希琳好像隐约听见了卧室门外传来的敲门声,估计是卡曼找过来了,于是希琳赶忙对队友说:“我要下线了。”   “不庆祝一下吗?”   “家里的猫要开始闹了。”   “你还养猫啊——真下线了?”猞猁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希琳的角色从他眼前消失。   希琳退出游戏以后摘下头盔,卡曼还在老老实实地敲门,她真担心卡曼直接破门而入,毕竟他可是有前科的。   然而这次并没有,希琳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去,这一幕十分微妙地和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相重合,却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次的卡曼没有粗暴地推开门,更没有弄坏门把手,他只是站在门外,纠结着要不要和希琳告别。   过了一会,希琳听见卡曼轻轻地说了一句,“算了,晚安。”   ————————   推一推隔壁的星际原创预收《让我捞一下怎么了?》   明斐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收到了小姨从星际都城传来的消息,说是愿意接她进都城念书,资助她完成学业。   小姨年少时攀上高枝住进都城,摇身一变成了交际花,只可惜岁月不饶人,容颜老去后没了立足的资本,这才想起远在贫民区的外甥女明斐,打着资助的旗号实则培养下一代交际花为自己牟利。   年少的明斐长相昳丽,她清楚,也知道自己的优势。   于是她在母亲葬礼结束后就去往都城,去往那个与贫民窟截然不同的纸醉金迷世界。   小姨将她精心培养又打扮,为她造势,只为让她卖出个好价格。   圈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   那些手握权力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贪恋明斐的容颜又蔑视她的尊严。   直到某天,在与某个富家少爷约会时,明斐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滋……滋啦……■■系统已经绑定……】   自那以后她可以利用他人对自己的感情值兑换东西。   最初只是金钱。   然后是权力。   最后她想,或许只要她有一个念头,她甚至能兑换他们的性命。   所以她决定了,不当交际花,要当这群天龙人的主人:) 第12章 “我觉得他长得很漂亮,也很香。”   要命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他居然一没有破门而入,二没有敲门个不停,最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希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她打游戏打得昏头了。   今天还是早点睡吧,这样想着的希琳倒头就睡,至于站在门外的卡曼,过了一会他也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天早上,因为前一天睡得早,所以希琳醒得也早,都没怎么赖床,一醒来就直接起床,洗漱过后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装出门。   餐厅在楼下,沿着楼梯往下走,餐厅就在她的左手边,门开着,餐厅的长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早餐还有当地特色的芒果饭,希琳站在门口发现卡曼居然没在餐厅里,坐在桌边的身影是昨天认识的那两个精灵愈缘还有赫尔曼。   愈缘一见到希琳就对她招招手,说:“这个芒果饭好香啊,快来尝尝吧。”   确实挺香的,希琳坐下以后挖了一勺,芒果的香味扑面而来,她吃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等下沿以后才问他们:“卡曼呢?”   赫尔曼先一步回答:“你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鉴于这个精灵是负责司法的,希琳进行了合理推测,然后问道:“他要去坐牢了?”   “噗、哈哈哈——!”旁边正在喝水的愈缘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笑得前仰后翻,赫尔曼瞥了他一眼,后者抬手擦去眼尾的眼泪,笑得都冒泪花了,“希琳,你说话怎么这么有趣呢?”   她这不是合理推测吗?   赫尔曼解释道:“虽然我负责法律和秩序,但不代表我动不动就要把谁丢去坐牢,任何权力的运行都需要精密的程序衔接,否则就会变成寡头政治。”   看来又闹误会了,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不擅长告别,所以估计躲起来了不敢见你吧,顺带一提,你今天就要去中央联邦了。”赫尔曼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叉切割牛排,牛排肉质很好,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烹饪手法,丰盈的肉汁带着佐料的香味。   他们精灵怎么都那么喜欢一声不吭就替人做决定啊?然后快要等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再通知别人。   卡曼是这样,这个赫尔曼也是这样。   “中央联邦?”希琳疑惑道,“这么快就去吗?”   “是啊,得要尽快把你保护起来,你似乎对自己的珍稀程度没有清楚的认知,估计也不知道自己在黑市上的悬赏已经破九位数了吧。”   好家伙,九位数?她上辈子的身价可没这个数。   希琳因为惊讶眼睛都瞪大了,就在赫尔曼在担心这么说会不会吓到她的时候,就听见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原来我这么值钱啊?”   ……他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愈缘又给希琳倒了一杯蜂蜜水,“所以说啊,赫尔曼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呀,要是你被绑架了大家都会很头疼的。”   对面切好牛排的赫尔曼端着盘子起身,弯腰,越过桌面把盘子放在希琳手边,眼镜都没带眨一下地说:“你得多补充蛋白质,只摄入碳水还有水果不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还挺讲究的,不过希琳也不挑食,在垃圾星上生活了三年,吃到的肉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所以她安静地吃着赫尔曼切好的牛排。   根据赫尔曼的安排基本上是吃完早餐以后就要离开这里,他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和希琳商量道:“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收拾行李可以吗?”   希琳本身就没什么行李,当初去塔楼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去的,跟着卡曼来到这颗星球上他说东西都会准备好,所以也没带行李过来,所以希琳思来想去,真正要带走的东西可能就只有那一顶游戏头盔了吧。   于是她说:“不用半小时,我很快就能解决。”   说完这话,她就专心致志地吃完牛排还有那一份芒果饭,旋即站起身就要回房间取游戏头盔,她的脚步匆匆,步子迈得很快,穿过走廊,在就快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隔壁房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伸出一只手将希琳拽了进去。   也不是生拉硬拽,而是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只听见啪地一声,门被关上,希琳的背脊抵着门,卡曼俯身,就和当初接受治疗的时候一样想要将自己的身躯钻进她怀里。   “我不想你走。”卡曼说,他的脑袋靠在希琳的肩膀上,柔顺的橙色长发滑入她的衣领里。   “赫尔曼只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行李。”   “……那你要去收拾行李吗?”卡曼问道,他的声音单薄,希琳居然听出几分可怜兮兮来。   “不,我的意思是,我还有半个小时,你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吗?”   卡曼不语,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直起身,后退两步,原本总是被他精心打理的橙色长发显得有些乱,就和他的眼神一样,飘忽不定,他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希琳“嗯”了一声,可卡曼却觉得她的反应太平淡,太敷衍,估计她很快就会忘了他的吧,于是他又说:“你要记住我。”   “好,记住你。”希琳心里想的都是隔壁房间的游戏头盔,基本上卡曼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卡曼深呼吸一口气,最后松开手,把头侧到另外一边,说:“你走吧。”   希琳没有任何犹豫地打开门,折返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游戏头盔再走下楼去和赫尔曼汇合。   赫尔曼看了一眼怀表,说:“你才用了十分钟,很迅速。”   “这东西看起来真复古啊。”希琳指了指他手里的怀表,赫尔曼说:“那是我的成年礼。”   ……有的时候真的会因为精灵年轻的外表而忘了他们一个个岁数都是三位数起步的长生种。   希琳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哈哈……那你的成年礼物还挺别致的啊。”   赫尔曼没说话,领着希琳往前走,走到一半,就在快要走出这个庄园的时候希琳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她看见站在阳台上朝她这边看来的卡曼。   偷看被抓包的卡曼顿了顿,动作僵硬几分,想躲,但是躲又来不及,只能用不甘心的眼神看着她。   好像一颗倔强的橘子。   “你在舍不得他?”赫尔曼的声音飘了过来。   希琳说:“那不至于,反正来日方长。”她看得很开。   赫尔曼若有所思,他带着希琳来到他的星舰,通体漆黑,外形没有卡曼的星舰那么庞大,如果真的要类比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私家轿车和地盘有半人高的越野车之间的区别。   不光是星舰外面漆黑,里面的色调也是冷冰冰的,这色调搭配让星舰内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希琳跟着赫尔曼一前一后地走到星舰里,入口处的大门随之缓缓关闭。   “接下来你需要接受一场心理评估测试。”赫尔曼说。   这件事他在之前就提过不止一次了,看样子是非常重要了,希琳应了一声。   原本她还以为是由其他精灵负责这次心理评估的,但她在僻静的体检室里等了一会,门被打开,进来的是披着白大褂的赫尔曼。   不是,不早说就是他负责心理评估啊,害得她刚才都有点紧张了啊,希琳在心里嘟哝一句。   身穿白大褂的赫尔曼愈发显得高冷,房间内的白色墙壁隐隐反射冷调灯光,衬托得赫尔曼皮肤更加白皙,是那种偏向吸血鬼的白皙。   等等,这个世界都已经有精灵了的话,搞不好还真的有吸血鬼啊。   “不要紧张,我问你一些问题就好,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行。”赫尔曼拉过一张椅子和希琳面对面坐下,他先是询问希琳在垃圾星上的生活,估计是担心经历过太恶劣的生存环境影响她的精神稳定。   希琳说:“虽然生活条件很恶劣,但邻居之间也会互帮互助。”帮助指的是对方要是死了会帮忙收尸再顺便把对方的家当都分掉。   赫尔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点什么,说起来都进入星际时代了他还在纸质办公吗?   “这个直接以电子形式录入不是更方便吗?”希琳说。   “嗯,我知道,但我是个守旧的老古板,喜欢用纸和笔。”他以前还会用鹅毛笔,被其他精灵以“你这样好像封建老古董”的理由劝说了好几次才改成用自动中性笔,这对赫尔曼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说得太有道理以至于希琳被哽了一下,行吧,有人追求先进就会有人守旧,人类是这样,精灵也是这样。   “可以继续了吗?”赫尔曼耐心地询问希琳。   “可以。”   赫尔曼接着说:“当你和卡曼初次接触的时候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这个……”希琳犹豫了一下,见状,赫尔曼说:“这份评估中你的回答除了我以外不会有第三方知道,你就如实回答好了。”   如实回答啊,希琳说:“我觉得他长得很漂亮,也很香。”   赫尔曼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脑袋以微不可察的角度歪了歪,就差直接打出一个问号了。   ————————   再推一本预收《名媛培训班优秀毕业生》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贫富差距演变到极致,0.001%的人类掌握99%的资源,人工智能高度发达,普通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搬到荒星开垦以此换取活下去的物资。   在这样的背景下,与其比起努力内卷被上层人更好的压榨,只有另辟蹊径才能活下去,比如说假扮名媛跻身上流社会,又比如说为有钱人制定全方位的杀猪盘。   明苒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用仅有的钱报名了这个名为“名媛培训班”实则“杀猪盘培训班”的课程。   然后顺利地锁定目标,对方名叫哈珀,年龄二十出头,身价二十兆亿出头,金发碧眼简直就是天龙人中的天龙人。   起初没有人相信她能成功,最后她骗了一大笔钱,说是劫富济贫,帮助同样出身的穷人,日子过得轻松愉快。   直到哈珀找了过来。   明苒:“要打官司是吗?首先你没有证据证明——”   “你就是为了这么点钱离开我的?”哈珀质问道。   明苒:? 第13章 “你还养狗啊?”   “你很喜欢他的长相?”赫尔曼又问道,有一瞬间希琳都要以为他是在吃醋了,但转念一想,这样未免也太自恋了一点,而且赫尔曼依旧维持着平静如水的表情,所以他应该只是在确定她方才回答的真实性。   希琳说:“他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精灵,很喜欢也算不上。”她这只是单纯地对美的欣赏而已,换成别的精灵她也觉得赏心悦目啊。   听希琳说完这话赫尔曼才拿着笔继续在纸上记录,后面他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一些在希琳看来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她在心理评估结束以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赫尔曼合起本子,希琳问道:“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赫尔曼站起身,他的影子落在希琳身上,仿佛将他笼罩,他说:“饿了吗?去吃午餐吧。”   希琳以为赫尔曼说的去吃午餐就是吩咐一声底下的人然后在餐厅等候就行了,结果她跟着赫尔曼一路来到了厨房,然后又看见他穿上围裙,卷起袖子。   啊?看他这架势是要自己下厨吗?   “你怎么露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已经卷了一边袖子的赫尔曼正在卷剩下一只袖子,他的手掌宽大,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你还会做饭?”   “……你跟着卡曼的时候估计都是其他人负责餐食的吧。”赫尔曼微微皱眉,像是在嫌弃卡曼这种生活模式,觉得太潦草随意。   那确实,她待在卡曼的星舰上时过着无论什么时候去餐厅都会有热气腾腾餐点的生活。   唉,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算了,还好他没带走你太久。”   希琳愣是从赫尔曼的只言片语里读出担心孩子被带坏的既视感。   接着赫尔曼就有条不紊地处理食材,新鲜的蔬菜该切块的切块,该切成段的切成段,至于肉类则是提前进行腌制,他先做前菜,就是沙拉一类的冷盘菜,虽然看起来很麻烦,但其实他全程也就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原来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在这里!   赫尔曼将最后一道盐焗虾端上桌,摘下围裙,然后说:“可以用餐了。”   沙拉新鲜爽口开胃,土豆泥里混着一点紫甘蓝小颗粒,上面还淋了一层肉汁,口感绵密,盐焗虾和烤三文鱼也都很美味。   希琳吃东西的时候格外专注,这也是对食物的尊重。   只不过她现在吃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原来是赫尔曼在看她,她说:“你做的午餐很好吃。”   “只是一顿简餐而已。”   他真是太谦虚了,就这还简餐呢。   吃完午餐,赫尔曼说:“去好好休息吧,到晚上你的心理评估结果就能出来。”   这突然给希琳一种考试成绩会在晚上出来的紧张感,这让她整个下午玩游戏玩得都没什么滋味了,她中间还戴上游戏头盔登录游戏,结果搭档显示离线状态,希琳觉得自己这个叫做安迪的网友估计也是个苦哈哈的上班族,否则怎么会只有晚上有时间而且玩游戏的时候怨气冲天呢?   没心思玩游戏,干脆刷社交软件吧,希琳中途差点又误入某个二创网站,还好及时退出,只不过她在退出的时候终端显示屏上还跳出一条提示。   【文明上网,请勿浏览可疑网站】   这条提示也和希琳上辈子经常看到的很像,但她上辈子往往会选择无视风险继续加载。   只不过她现在兴致缺缺,而且一打开社交软件推送的就是各种吵架的帖子,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网络上的人都很容易吵起来。   她扫了一眼屏幕,好像是因为人类向导在社会上享有太多特权,引发其他人类的不满。   [有的人类向导水平不怎么样,也就是顶着个从费雅恩学院出来的名头就能在公家单位里吃空饷了,这样的好事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   [这样吧,你直接从十五楼到一楼,不走楼梯也不坐电梯。]   [朋友这是重开啊(震声)!]   费雅恩学院就是专门培养人类向导的学院,根据希琳冲浪所知,那些有手段有关系的人会动用关系把自己没什么向导天赋的孩子送到学院里,这样一来他们的孩子日后还能享受到社会对人类向导的政策倾斜。   摆明了就是在钻空子,然后没过多久这个帖子就消失不见了。   希琳把终端放在一边,躺在柔软的床上哪怕一开始没什么睡意到最后都会睡着,她就这样一觉睡到傍晚时分,因为星舰穿梭在太空中,所以窗外一片漆黑,她也是通过看时间才确认现在是傍晚的。   傍晚,意味着过一会就到晚上了,到晚上就意味着她的心理评估结果快要出来了。   糟糕,又开始紧张了。   她打了个滚,歪斜地躺着,拨开落在脸颊上的发丝,看向刷成灰色的天花板。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希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赫尔曼,他说:“晚餐准备好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希琳从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带着点午睡的睡痕。   忘了收拾收拾自己的形象了,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   赫尔曼说:“看来你下午休息得很好。”话语间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整理她的头发,希琳不自然地侧过脑袋,赫尔曼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就是看见你这边的头发翘起来了。”   他的性格本身就很注重秩序,这一点从星舰内部的装修风格就能看出来,所以他也有些无法忍受希琳翘起来的头发。   好吧,这也算是勉强可以理解。   “你先收拾一下,我在餐厅等你。”赫尔曼留下这句话就要离开,希琳连忙叫住他,“心理评估的结果……怎么样?”   赫尔曼看穿了希琳的想法,他说:“你在担心吗?那还是先告诉你吧,通过了,你之后就可以去费雅恩学院办理入学手续了。”   希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笑了起来,“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你还有别的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   “好。”   希琳关上门以后就走到浴室简单地洗把脸,顺便再梳一梳头发,但是没办法,短头发就是一觉醒来很容易炸毛,到后面她只能用黑色夹子把翘起来的头发给硬生生地压下去,这样看起来才顺眼一点。   收拾得差不多了,希琳这才离开房间来到餐厅,晚餐可比午餐丰盛多了,在用餐前赫尔曼说:“对了,到时候我会陪你去办理入学手续,至于那些书本之类学生用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写一张清单。”   听上去很贴心,但有一个地方希琳很疑惑,那就是这给她买学生用具还有清空购物车的钱又是从哪来的?   “我花的是你的钱吗?”希琳问道。   “像你这么有天赋的向导政府自然会有资助,你在校期间的学杂费全免,而且还会有全额奖学金,每个月也会有政府补贴的生活费,对了,你还需要办理一个银行账户。”一旦涉及到入学那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赫尔曼说:“还是先吃晚餐吧,这些事情放到晚餐后再处理。”   晚餐最让希琳经验的莫过于那道红酒炖牛肉,牛肉炖得软烂,她一连吃了好几块,都忘了吃蔬菜,还是赫尔曼提醒才吃了几口蔬菜。   唉,肉真好吃,她果然很喜欢吃肉。   酒足饭饱,希琳就和赫尔曼凑在一块处理入学的事情,希琳忽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没有添加他的账号,于是说:“那我添加你为好友吧,这样以后聊起来也方便一些。”   相较于希琳的随口一提,赫尔曼就显得顾虑重重,毕竟他一开始来处理卡曼的事情,再把希琳接回人类联邦按理来说他的任务内容就这么多,但如果添加好友的话……难免会节外生枝,而且要是让议会里其他的精灵知道这件事,估计又会觉得他这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短短的几秒内赫尔曼就已经思考了很多事情,但他还是拿出自己的终端,然后切换账号,希琳看着他的操作,说:“你还有不止一个账号啊?”   “很奇怪吗?你们人类不也是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的吗?”赫尔曼反问道。   主要是因为之前的赫尔曼表现得很守旧,所以希琳也没想到他居然有好几个账号。   切换到私号,添加好友,希琳看见了对方的头像。   居然是一只比格犬,而且还是全包眼线的比格犬,正斜睨着镜头,一看就是一只邪恶的比格犬。   不是吧,赫尔曼他还养比格犬吗?   “怎么了?”赫尔曼问道。   “你还养狗啊?”   “这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在你的印象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精灵呢?”她之前还在怀疑自己把卡曼关进牢里,现在又对他的头像格外惊讶。   “不……”希琳只是很难将他和比格犬联想到一块而已。   赫尔曼解释道:“这是有人送给我的。”   哪个好人给他送的比格犬啊?用心不良啊。   不过更让希琳惊讶的是赫尔曼原来还有人类好友,她又问:“所以那个人应该也是你的朋友吧?”   赫尔曼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犹豫,他说:“……我记不清了。”   “怎么会记不清呢?”   “因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鉴于说这话的是精灵,能够让精灵都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么少说也是几十年前,甚至是百年前的事情了,等等,所以这只比格犬也已经去世了吗?难怪他的表情那么微妙,感情是她提起他的伤心事了啊!   希琳尴尬地开始找补,说:“这个……要不然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吧。”   “为什么?”   “我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不是吗?你都说是很久以前别人送的,比格犬的寿命也不长,所以……”   “的确不长,但大狗生了小狗,大狗死后小狗长大,又生出新的小狗,一轮接着一轮,直到现在。”   行吧,听他这么说就跟比格犬的守护神似的。   当初送他比格犬的人类肯定也不会料到后续的发展是这样的吧?   “那个送你这份礼物的人类可真厉害啊……”   “是么。”他若有所思。   后面希琳又和赫尔曼聊了些别的,感觉对学校了解得差不多了以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想了下自己需要的东西,暂时好像没什么需要的,毕竟她用得到的东西都已经被赫尔曼囊括在入学购物清单里了,他考虑得可比她周密多了。   因为今天下午的时候已经睡过一会,到了平常该睡觉的时间点她也没什么睡意,反而精神得很,恰好这时候游戏搭子约她去推图。   为了方便平常约打游戏,希琳就和这个网友交换了联系方式,对方的主页全是各类打游戏的截图,俨然的网瘾宅男人设,尽管希琳没见过他的照片,但已经自动把他代入宅男的典型形象,不过嘛,反正只是打游戏,又不是搞网恋,要求也别那么高,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别太菜。   名叫安迪的网友打游戏水平确实过硬,甚至在游戏里说垃圾话的功力也很强,说起垃圾话来一套接着一套根本不带重样的,听得希琳一愣一愣的。   这样的队友很可靠,文可舌战群敌,武可打爆对方防御阵型。   鉴于以往安迪发消息都是约希琳打游戏,所以现在一看到他的消息希琳就要麻溜地上号,结果点开消息一看,对方没说游戏的事情,而是一个劲地吐槽自己的上司。   [感觉自己的命好苦,上司又在发癫了,真是的,谁懂啊,明明是自己不把话说清楚,结果到最后反而变成我的错了!这工作真的干不下去了!]   有着好几年工作经历的希琳深表同情,她甚至能够感同身受,她把电子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可以理解,上司一般都不做人,真是奇了怪了,怎么那么多不做人的家伙能当领导啊?]   另外一边捧着终端的男性,看到希琳发来的消息忍不住想笑,他兀自嘟哝一声,“这个世界可不止人类啊。”不过说的也没错,他的上司确实不是人类,就连他也不是,他们都是精灵。   懒洋洋躺在沙发里的精灵上一秒还在高兴地和希琳聊天,下一秒看到工作消息脸色就变了,那是赫尔曼发来的消息。   [莱昂,卡曼的事情报告书已经提交了,通过一下。]   终端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侧影,如火的红色长发披在肩头,他看到卡曼的名字就忍不住冷哼一声。   [我尽量。]   赫尔曼依依不饶,[现在就通过。]   红发精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是麻烦死了。   勉为其难地通过那份报告书,还有些生气的他在后面补充一句,[总有一天我要把他的橘子园全给烧了。]   对此赫尔曼不为所动,只是提醒他到时候记得赔钱。   这给莱昂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平息自己的怒气,原本还想和希琳多说几句话,结果对方直接鸽了他好久。   这下子让莱昂更加生气了。   他索性把终端一丢,下楼去地下室打拳击去了。   希琳也不是有意鸽对方的,但有的时候刷视频刷上头了就是会忘记回复消息,而且她刷到一半就去追剧了,这个世界的电视剧和她上辈子最大的区别应该就在于特效非常发达,不存在那种五毛钱特效,这属实是让希琳大开眼界。   眼界一打开的后果就是直接熬到后半夜才睡去。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终于到了抵达中央联邦的那一天,赫尔曼提前看了天气,还给希琳搭配好了衣服,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装,不是非常正式的西装,有点类似于休闲西装,内搭是一条米色的半高领羊毛衫打底。   不同于希琳不久前才去过的度假星球,这颗主星上的天气正值秋季,稍微有点冷。   不过从星舰降落一直到学校,希琳都没怎么真的接触过室外的空气,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刚从星舰里出来就有专门的摆渡车护送希琳和赫尔曼前往机场的出口,负责接应的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待,甚至于连门都不需要希琳开。   这待遇有点太好了,反而让希琳感觉到了不安,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会在未来以某种形式返还出去,鉴于她是理论上和任何精灵匹配度都百分百的向导,她都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日后的工作量有多大了。   但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坐在车后座,她先一步上车,赫尔曼后一步上车,就坐在她旁边,司机在外头关上门,又坐回驾驶座,旋即平缓启动专车。   希琳这才得以看清这座城市的沿途风景,作为中央联邦所在的地方,这也是最重要的政治中心,所以基本上每隔一段路就会有漂浮的摄像头扫描车牌确认身份并进行记录。   越是朝着城市的中心前进,周遭道路上的人影就越来越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下了。   希琳透过车窗看见这座学院的一角,从车上下来以后希琳才发现不远处就是联邦办公大楼,将学校建立在这里足以看出这学校的重要地位。   学校占地面积巨大,分成不同区域,教学区,行政楼,生活区又分为学生公寓,餐厅,便利店以及洗衣房,学校内部还配有专门的学生医院。   当初在宣传小册子上看到这学校航拍图的希琳还不觉得什么,但等到真的亲临现场的时候才发现这学校内部的设施齐全,学生们的所有需要都能够在学校里得到满足,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社区。   为了避免引起太多注意,赫尔曼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带着希琳从侧门进去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的记者不光蹲守在正门,就连这么偏僻的侧门也有人蹲点,就为了拿到第一手消息。   时隔百年出现的万能向导,这简单的词汇足以引爆星网。   但还没等那个记者高兴太久,他放出去的隐形摄像头就被一个接着一个地击落,戴着单片眼镜的精灵将这些摄像头踩在脚下,失去隐形功能的摄像头在赫尔曼的踩踏下变成满地的碎片。   赫尔曼弯腰捡起藏在摄像头里芯片,透过镜片看向藏在暗处的记者,“这是军用的东西,你又是从哪里找来的?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哪里,现在就出来。”   “我……”那个记者瑟瑟缩缩地从暗处走出。   “算了,你也不用马上回答我,剩下的话就和陪审团去说吧。”说完这话他朝自己的下属递去一个眼神,等记者被赫尔曼的下属连同警察带走以后希琳才从另外一边走出来。   “已经结束了吗?”希琳问道。   “希望没有吓到你。”赫尔曼难得对希琳露出一个笑容,似乎是想要安抚她。   希琳确实没有被吓到,她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办理入学手续了吗?”   “是的。”   赫尔曼已经将办理入学需要的文件提前准备好,现在先去报到处报到,从侧门到学生管理处需要穿过半个校园,途中还路过了学生公寓,几栋楼房组成公寓群,中间还有一个小型公园,学生公寓的前方还修建有一座喷泉,潺潺的流水声隔着一段距离传到希琳的耳朵里,显得有些朦胧潮湿。   报到处没什么人,因此也不需要等待,直接办理手续,这过程花费时间不到二十分钟。   然后希琳就顺利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公寓房卡,还有学生证件。   “祝你在费雅恩学院度过美好的四年时光!”   希琳拿着房卡,现在倒是不用着急去公寓,因为刚才报到处的工作人员说每个学生住的都是单人公寓。   学校有钱就是好啊,希琳在心里感叹一句。   工作人员还说待会有新生开学典礼,她又特意补充一句精灵议会主席埃瑞格也会发表演讲。   走出报到处的希琳忍不住问了一句,“埃瑞格到底是个怎样的精灵啊?”   之前愈缘给她介绍过他,但只是停留于表面的介绍,她更好奇的是他的真实性格。   赫尔曼沉默片刻后说:“是个危险的存在。” 第14章 他的灵魂在兴奋到战栗。   很危险?   据她所知赫尔曼和埃瑞格的关系应该没有差劲到这种地步吧?   “虽然你以后肯定会和他见面的,但我还是提醒你小心一点。”   愈缘也说过类似的话,就是提醒她要小心这个精灵议会主席。   看来他们精灵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紧密啊,不过也是,他们精灵内部也存在各种派系,更别提别的权力斗争了。   因此希琳也没有过问太多,省得自己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她反应就是应了一声,说:“那我明白了。”   穿过一条林荫小道,希琳和赫尔曼来到举办开学典礼的大礼堂,走到这里希琳才看见几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急匆匆地朝着礼堂走去,唯恐迟到,希琳也想着赶紧到礼堂里,但赫尔曼却说:“你很着急吗?”   “我怕迟到。”   “你不会迟到的。”   他为什么那么笃定呢?希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解释道:“只有等你到了典礼才会开始。”   如此中二的台词就这么丝滑地从赫尔曼嘴里说出来,希琳尴尬地“啊?”了一声,他都在说些什么啊。   “那些普通向导的天赋不及你的百分之一,就算他们全都到齐了也要耐心等待你才行。”   尴尬的感觉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于赫尔曼这种理所当然划分等级秩序态度产生的不适感。   尽管上辈子也确实见过人上人,人与人之间也不是完全平等的,但好歹也没表现得那么直接,更没有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直接放到明面上。   希琳沉默片刻。   赫尔曼察觉到希琳莫名变得低落的心情,就问:“你不高兴吗?”   她确实有点高兴不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她最后还是摇摇头,说:“没有。”   赫尔曼抿抿唇,和希琳并肩同行进入大礼堂,一进去就有人热情地给希琳送上花束,语调轻快地说:“欢迎您来到费雅恩学院。”   “能够与您成为同学是我们的荣幸。”   希琳花了几秒适应眼前的情形,参加典礼的学生排成两队,这场面类似于夹道欢迎,搞得跟重要领导莅临似的。   将对方送的花束捧在怀里,希琳不自然地点点头,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别的什么了。   几乎是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礼堂最中央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最好,是特意留给希琳的。   正如赫尔曼所说的,直到她来了以后典礼才正式开始。   典礼的第一个环节就是主持人致辞,主要是介绍参加此次典礼的领导和嘉宾,在简单的介绍之后就邀请校长上台发表演讲,希琳听得很仔细,听校长介绍学校历史,建校以来取得的成就,然后希琳就发现这演讲的套路和她上辈子听领导发言大差不差。   因此希琳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无聊了,但好在领导发言没有持续太久,也还算是速战速决。   主要是因为下一项流程就是埃瑞格的演讲。   听到主持人那么说,希琳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看见埃瑞格的身影,她微微倾斜自己的上半身向赫尔曼靠近,说:“埃瑞格也在现场吗?”   “是全息演讲,他现在应该还在北方。”赫尔曼言简意赅地说。   哦对,前面她听说过埃瑞格平常一般都待在北方。   赫尔曼的话音落下,礼堂前方的台上就突然出现一道光,光柱分散成无数细密的光线,然后在短短几秒内编织出一抹身影,显得无比逼真,就连脸上的微表情都完美地捕捉。   希琳看了一眼埃瑞格的全息投影,他的身量高挑,而且身材比起卡曼来也更加健硕一些,目测个头也比卡曼高一些。   披着毛绒大氅的埃瑞格看上去更像座山雕了。   他说:“在座的各位同学,我非常高兴能够与你们见面,虽然是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直接到现场与各位当面说说话,但很可惜,我因为工作繁忙,只能选择这种折中的方法。请你们见谅。”   埃瑞格一上来就是道歉,态度良好,希琳隐约捕捉到坐在后面的学生的窃窃私语。   “没能见到埃瑞格大人真的好可惜啊,我听说他可是精灵里颜值排名第一位的精灵诶。 ”   “但没办法啊,现在听说有不少反动分子,埃瑞格大人肯定也是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全才不得不先处理那些问题的啊。”   反动分子?希琳提取出关键词。   就在她想要继续往下听的时候原本还老老实实站在台上的埃瑞格忽然下台,着实在台下的学生中掀起一阵风浪。   希琳抬起头,发现埃瑞格的全息投影就站在她的不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的湛蓝眼瞳总是时不时看向她。   “他是在看你吗?”希琳询问赫尔曼,她选择使用排除法,却不料这话让赫尔曼直皱眉,说:“这种玩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啊?可是她压根没在开玩笑啊。   埃瑞格的脚步缓慢,从容而镇定,最后停在希琳面前,这下子她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在盯着自己看,他的声音在希琳头顶响起,“与此同时,我也非常高兴这所学院又迎来了一位未来可期的向导。”   这是捧杀吧?这绝对是捧杀啊!   上辈子刻入骨髓的地球人观念告诉希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真的很容易拉仇恨,但这里不是地球,周围的人也不是地球人,他们非常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这种等级差异,这种因为天赋造成的等级不同。   希琳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远不及埃瑞格笑容十分之一的热情。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学习,茁壮成长,成为链接人类与精灵的桥梁,成为新时代和平的铸造者。”   埃瑞格最后的结尾听上去也都是一些假大空的话,主要还是鼓励在场的学生好好当向导,成为这个社会运行的燃料而已。   好吧,这么说可能稍微有点悲观了。   总之,开学典礼结束了,老师有序引导学生离场,埃瑞格的全息投影也逐渐消失,在希琳走出大礼堂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回过头,发现那道全息投影尚未完全消失,只是身影变得很淡,轮廓也变得稍微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瞳还在注视着她。   就跟一缕幽魂似的。   希琳没把这一幕告诉赫尔曼,他们保持沉默地来到单身公寓的入口,赫尔曼停下脚步,说:“我的工作也到此结束了。”   希琳没有马上转身离开,她又点了点手里的终端,问道:“那我之后还可以再联系你么?”   赫尔曼犹豫了一下,问道:“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就只是闲聊不行吗?”总的来说希琳觉得眼前这个精灵看上去更靠谱一点,不像卡曼那样容易炸毛,也不像埃瑞格那样给她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因为同行的不正常衬托得赫尔曼都正常多了。   “……可以吧。”赫尔曼到最后还是答应了,希琳也很有分寸感,她说:“我不会在你的工作时间打扰你的,哦对了,你的工作时间大概是几点到几点?”   “大概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吧。”   什,好惨的一个精灵,全天候都要待命吗?希琳对赫尔曼的同情溢于言表,想安慰他,但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呃呃两声,说:“是我失礼了。”   没成想赫尔曼却忽然笑了起来,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而且静音的笑。   不是吧,全天待命所以精神状态也不正常了吗?亏她刚才还在夸他是难得正常的精灵呢,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吗?   赫尔曼说:“我开玩笑的。”   不要随随便便就开这么恐怖的玩笑啊!   希琳是真的笑不出来。   “下午五点以后就是我的休息时间,上四休三。”   这待遇听起来就好多了。   希琳说了声好,这才转头走向公寓。   赫尔曼目送希琳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门后,他过了一会才转过身离开。   另外一边的精灵议会大楼内,刚刚结束全息投影的艾瑞尔仍然坐在圆桌旁,这是平日里召开会议的办公室,今天不开会,自然也没别的精灵,只有来汇报工作的。   莱昂不耐烦地敲敲门,虽然没耐心,但还是等到里头传出“进来吧”的声音后才推开门,原因无他,单纯因为惹埃瑞格生气太恐怖了。   “那颗垃圾星的调查报告我已经发给你了,哦对了,还有卡曼那件事的报告书。”   从莱昂的视角看去,埃瑞格的心情愉悦,姿态都是放松下来的,湛蓝色的眼瞳里掺杂着些许兴奋,莱昂奇怪地问道:“你的灵魂又不稳定了吗?”   “没有,我现在很稳定。”   这话骗谁呢。   下一秒埃瑞格的声音响起,语调都在发颤,“我看见她,她果然……果然是其他人都无法取代的向导。”   莱昂再仔细观察一下,发现他确实不是灵魂不稳定的症状,更像是——   他的灵魂在兴奋到战栗。 第15章 “是‘那个精灵’从监狱里跑出来了。”   莱昂的表情很微妙,他很想直接来一句“你没事吧?”,但对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上司,所以他只能将这一想法给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说:“你刚才演讲的时候也是用这幅样子和她打招呼的吗?”   埃瑞格的眼神变得清澈一些,他说:“那自然是没有的。”和对方相处的分寸他拿捏得刚刚好,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难说,毕竟现在看来他的状态就不怎么正常,很难保证他和希琳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也是正常的。   所以根据莱昂的推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埃瑞格肯定给这个人类向导留下了特别的印象,他指的是特别不好的印象。   不过嘛,真话向来是尖锐刺耳的,因此莱昂非常识相地说:“是么,那她肯定对你印象深刻。”   沉浸在喜悦中的埃瑞格把这话当成祝福了,笑得微微眯起眼睛,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礼貌性地说两句他就当真了是吧?莱昂忍不住腹诽。   真受不了了,他还是麻溜地滚蛋吧,莱昂把文件一放,然后脚底生风似的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他又习惯性地拿出终端,点开聊天对话框,翻来翻去,最后还是选中游戏搭子,对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类,哪怕他说了很多工作上的压力对方也都能理解。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游戏搭子了,怎么着都能算是朋友了!   经过几百年的融合,精灵有人类朋友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他们选择朋友的时候都会格外慎重,毕竟人类是短生种,时间在人类身上表现得格外无情,只是一个不留神,因为有同样兴趣爱好而结交的人类好友就化作一抔黄土,哪怕是长生种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   莱昂送走过不少人类朋友,有的是因为钓鱼认识的,有的是因为赛车认识的,还有的就是打游戏认识的,但要不了多久,那些聊天头像都会暗下去,最后因为死亡被系统回收账号,头像变成一片漆黑。   他撇撇嘴,所以只是保持游戏搭子的关系也好,到时候对方死了他也不会太伤心。   想的事情好像太沉重了,莱昂暂时把这事搁置在一边,然后在输入框里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输出,都是吐槽自己的上司的。   输出一大通的他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   至于另外一边的希琳,虽然收到了游戏搭子发来的消息,但因为手头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她暂时也没有回复对方只想着等晚上有空了再一起回复。   希琳的宿舍在五楼,乘坐电梯需要刷卡,一层楼的房间数量不多,希琳走出电梯后数了一下,这一层楼上除了她就只有两个住户,而且听说有个学生睡不惯学生公寓的床,就办理了走读,所以算下来希琳只有一个邻居。   真是清净的生活环境啊。   希琳先查看一遍自己的公寓,她原先设想中的公寓应该就是普通的单间,但贫穷还是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因为这面积远不止单间,是三室一厅一卫,还自带一个半开放式厨房的大平层。   啊?你们城里人把这个叫做学生公寓啊?   希琳一边感叹一边在大平层里打转,内部的家具都是顶级原木,凑近闻还能嗅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客厅和其他房间的装修风格非常简约,似乎是方便之后学生自己进行再加工。   学校的贴心之处不仅于此,厨房的冰箱里装满了新鲜食材,浴室的小柜子里装着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洗护用品,专门配备的衣帽间里也装满了衣服,都是清洗过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不光是衣服,鞋子也是按照四季分类,更别提衣帽间最中心的台子里装着的各类装饰品了。   有点过于奢华了。   感觉她不像是来学习的,更像是来度假的。   唉,真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啊!   就在希琳止不住感慨的时候门口响起门铃声,鉴于这一层除了她就只有另外一个住户,答案不用猜也知道是另外一个同学。   和同学打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希琳小跑到门口,唰地一下打开门,动静有点大,把门外的人吓了一跳,那是个戴着眼镜的女孩,亚麻色的长发编织成发辫垂在胸前。   没错,就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发型。   希琳的视线往下移,又看见她手上端着的草莓芝士派,浅黄色的奶油上点缀着满满当当的草莓,每一颗都很新鲜。   女孩的肩膀缩了缩,大概是没料到希琳这么快就跑来开门,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从希琳的视角看去她的嘴唇张合,尝试着和希琳打招呼,但过了许久她才挤出半句话,“你好……我是……”   真糟糕,这样下去对方肯定会心生不耐烦的吧?明明她的哥哥在此之前已经叮嘱过她很多遍了,可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这次也不例外。   她垂下眼帘,脑袋慢慢地埋下去,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给埋进地里去。   就在她的心无限下坠的时候希琳忽然出声,“我叫希琳,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说这一层就只有我们俩,看来我们以后要互相照应了。”   话语背后沉稳的态度化作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她那颗坠落的心,她终于不再埋着头,而是缓缓抬起头,说:“我叫简宁,是和你、您同一届的学生。”   “既然你都说了和我是同一届的,那我们年纪应该差不多,那就不需要使用敬称了,听起来怪怪的。”希琳的眼神明亮,简宁不好意思长时间盯着希琳看,基本上是小心翼翼地偷看一眼,然后再飞快地移开视线,等过了一会再故技重施地偷看她一眼。   希琳倒是不觉得冒犯,只是觉得好笑,她那副谨慎的样子就像是草原上提防捕猎者的小动物。   结合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就更像是小动物了。   “好,那……希琳,我带了草莓芝士派,希望你能收下。”   简宁说完这话就恨不得直接把手里的芝士派递给希琳然后自己溜之大吉,可是希琳在接过那份芝士派以后却说:“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吗?”   简宁的嘴唇动了动,她的脑海里又响起哥哥的话语。   “尽可能接近那个特殊向导,和她打好关系,以后对你也有好处。”   她不能再让自己的哥哥还有家里人失望了,于是她说:“好。”   希琳把门又打开一些让简宁走进来,希琳把芝士派放在餐桌上,又朝着冰箱走去,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   简宁局促不安地站在旁边,有点像是被老师叫去罚站的学生,希琳看见以后就说:“你坐啊,站着不累吗?”   “……还好,不是很累。”   希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青柠汁,又从半透明的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房间内部配备的中央控温系统将温度调控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不算冷,喝点冰镇饮料刚刚好。   希琳给简宁还有自己都倒了一杯。   等希琳坐下来以后就发现如果自己不说话,现场气氛就会有些尴尬,完全就是大眼瞪小眼。   总得说些什么吧,不然真就变成干瞪眼游戏了,于是乎希琳先将芝士派切块,简宁一块自己一块,她用叉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旋即惊讶道:“很好吃,你的手艺都可以去开店了吧?”   “啊?真的吗?但是……我家里人觉得我这样就是在不务正业。”说着,简宁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希琳说:“不会啊,人总归是要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爱好的吧,要不然活着多无趣啊。”   闻言,简宁顺势问道:“那你的爱好是什么呢?”   希琳的手指摩挲下巴,“打游戏啊。”还有网上吃瓜,但这个说出来有些不太合适。   简宁顺势又问了很多,希琳看她逐渐放松下来,就说:“你也可以玩一玩游戏啊,不会很难的。”   “我哥哥会说这玩物丧志的。”   在刚才的对话中简宁提到了好几次他的哥哥,希琳只觉得她的哥哥就是在打压她。   这不是纯纯的pua嘛,她就说:“你的哥哥就没有鼓励过你吗?”   简宁若有所思,“鼓励?”她把这个词重复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听过的新概念,“或许是有的吧。”   当时她在通过费雅恩学院的入学测试以后她的哥哥还有她的母亲都表现得非常高兴,她的哥哥甚至还单独和她说,“日后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现在这个任务的开端看起来还算顺利,她和希琳聊得不算差,在和她告别的时候希琳还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的简宁拿出终端,有些激动地和哥哥分享自己这边的进展。   [哥哥,我已经成功和希琳接触了,她看上去好像很友好,我们以后大概率能够成为朋友。]   但是这条消息在发出去以后就没有任何音讯,她应该知道的,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的,毕竟她的哥哥才上任执政官没多久,家里的人也都在说他这段时间需要做出一些政绩来坐稳位置,所以简宁只是盯着聊天页面的多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放下终端。   *   希琳没什么认床的毛病,所以无论在哪里都能睡得很香,上辈子上过班以后让她觉得每一天不用上班的日子,哪怕需要上学那也比上班幸福多了。   当天晚上她睡得很香,因为在午后有简宁来串门,以及学生群内部的各种公告一个接着一个,以至于希琳都忘了回复那个网友的消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希琳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昨天太忙了这也没办法啊。   但网友却不买账,一个劲地用消息轰炸。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在上班的吗?怎么还有空给她发那么多的消息?   希琳扫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学院的第一节课八点三十开始,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很充裕,因此希琳在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反问一句。   [珊迪:你今天都没什么忙的吗?]   [安迪:今天就是很空闲啊。]   [珊迪: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啊大哥。]   [对方正在输入中……]   希琳穿上校服,那是一套很贵族学院风格的校服,衬衣衬裤,还有一条精致的西装外套,其实配套的还有一条小马甲,但如果只是去上课的话不用特意穿上马甲。   哪怕希琳不是内行人也能看出这套衣服无论从布料还是做工都是上乘,估计价格也很美丽吧。   她将袖口扣上,最后再套上暗色的西装外套,走到门后穿上手工制作的小皮鞋,然后打开门。   学生公寓和教学楼之间的距离大约需要步行十分钟,希琳在等电梯的时候听见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同样穿着校服的简宁从走廊的另外一头跑过来,就如同一阵风,在希琳面前停下,她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电梯应该还没来吧?”简宁从粗呼吸中挤出一句话。   希琳安慰道:“别担心,你不会迟到的。”   过了几秒,电梯到了,简宁也随之直起身,她因为刚才的跑动脸颊都变得红彤彤的,跟在希琳后头走到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   简宁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缓,她又变回昨天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不会再用敬称来称呼希琳了吧。   “对了,昨天我都忘记和你交换联系方式了,群里的人太多,用的也不全是真名,我都找不到你的账号,我们现在互相添加一下好友可以吗?”希琳主动开口打破这一片死寂。   简宁的眼睫微微颤抖,“啊……好。”   旋即拿出自己的终端,极其郑重地和希琳交换联系方式,希琳的账号头像是一颗圆乎乎的松果,简宁试图从希琳的头像里找出一些重要信息,但是琢磨半天,盯着看了许久,她最后怯生生地问道:“你喜欢吃松果吗?”   这时候电梯到达一楼,希琳“啊?”了一声,心说她的话题跳跃度也真有够大的,“松果?”   “……我看见你的头像是一颗松果。”简宁还有些不好意思。   “噢噢,你说那个啊,因为我在游戏里的角色是松鼠啊,这个头像很应景不是吗?”希琳笑了起来,好吧,可能是这个笑话真的有点冷,简宁眨巴眨巴眼睛。   她们来走出电梯,希琳又提起今天上午的课程,学校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向导,所以学院的课程从天文地理到人文社科,从音乐绘画和体育到真人CS,种类那叫一个五花八门,更别提那些课后的社团了,那是真的做到了百花齐放,而不是为了应付上头领导检查胡编乱造的东西。   她们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精灵与人类的关系演变,以及向导的起源,一听就知道是个纯纯的理论课,水不水那就不知道了。   来到教学楼B区503教室,希琳和简宁来得还算早,因为这一届招收的学生不多,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个,分成三个班以后更是直接变成了小班课。   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坐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希琳一出现,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就忽然打住,纷纷朝希琳的方向看来。   其中一个金发男学生朝着希琳走来,他的身量不算高挑,长相顶多算是看得过去,脸上的雀斑更是瑜不掩瑕,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很自信。   在距离希琳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对她伸出手,说:“幸会,我是瑞德·西尔维,祖父是西尔维集团的创始人,想必您已经在来了路上见识过西尔维集团的总部了。”   西尔维集团,希琳稍微有点印象,就是负责能源开发的大集团,他一上来自报家门也是为了和她交好,只是这幅样子太趾高气昂,莫名让希琳幻视上辈子公司里的二世祖,所以她的反应也很平淡,“我见过,非常宏伟的建筑。”   瑞德的眼神扫过希琳身边的简宁,脸上的嘲弄表情一闪而过,最后化作礼貌的社交假笑,“非常荣幸能与您成为同学。”   结束这个短暂的对话后希琳和简宁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可不想坐中间,本来就是人群的焦点,再坐中间只会变得更加明显。   但实际上就算坐在旁边也没有什么改变,周围的视线还是黏在她的身上。   算了,估计过阵子就会好,希琳这么安慰自己。   没过多久教授也来到教室里,她的头发花白,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很明亮,身上的浅棕色羊毛开衫看起来就很温暖。   她说:“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我想各位肯定会觉得一切都很新奇,说起来我也真是幸运,每一届都能给新生们上第一课,在你们最充满好奇心的时候带你们领略知识的魅力。”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伊芙,是你们《精灵与人类关系演变史》的讲课老师,希望日后我们能够好好相处。”   说着,她将教科书放在讲台上,手指滑台面上的触屏,原本灯火通明的教室瞬间光线暗了下去,教室最中央的半空中出现两道身影,伊芙的声音飘了过来,“这是精灵与人类初次见面的场景,两个物种初次见面,语言不通,你们猜猜看那个时候的人类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周围的学生纷纷举手,希琳没有事先预习过,她自然是一头雾水,她低声问简宁,“人类说了什么?”   简宁也用气音回答:“书上说是‘美丽的生物’,但我总觉得人类应该会害怕才对。”   就在这时瑞德的声音也响起,教授选择他回答问题,他说:“美丽的生物,精灵在人类看来是美丽的。”   “确实,这是标准答案,西尔维先生回答得很好,看来你日后的平常分会很亮眼了。”   教授接着往下说,说起精灵如何帮助人类,人类又是如何回报精灵的。   有点像在听童话故事,但这个社会现状可不是童话,顶多算是格林童话。   这节课临近尾声的时候伊芙教授也开始布置作业,“写一篇以人类初次遇见精灵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的小论文,下周一之前提交。”   然后第一节课就结束了,留给希琳的是一份小论文作业,这样一天下来她就已经积攒了不少作业。   她要收回早上的感叹,这学校真是卷得没边了,当天晚上希琳都没什么心思打游戏了,她全身心都扑在作业上。   写完这个写那个,做完这个做那个,忙得焦头烂额,都顾不上回复别人的消息了。   不过那个网友也没在这个时间段里发消息,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又来活了。   莱昂不久前还在和网友说自己今天难得能休息一会,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发完这条消息没多久就收到新的工作消息,他一边看消息一边朝着会议室走去,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赫尔曼还有愈缘都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   “越狱——!?”莱昂推开门就大声嚷嚷道。   愈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说:“你就不能小点声吗?非得要让这栋楼所有的精灵都知道这消息?”   莱昂拉过一张空椅子一屁股坐下,说:“他不是一直都被关在重刑犯病房里吗?这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赫尔曼让莱昂冷静一点,莱昂诧异道:“一个试图谋杀精灵领主,憎恶人类的精灵罪犯出逃了,你现在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愈缘单手托腮,“但这又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你就算是着急也只会自乱阵脚啊。”   “那你们调查过监狱的监控了吗?”   “看过了,中间有几秒的卡顿,估计他就是趁着那几秒的卡顿离开监狱的。”   “那监狱长呢?让她来见我!”莱昂没好气道。   “恐怕一时半会没办法来见你了,因为不仅仅是监狱长,还有其他的狱警都陷入了昏迷。”赫尔曼冷静地说道。   闻言,莱昂抿了抿唇,他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说:“那就划出一个封锁圈,一定要阻止他。”他有一种预感,对方肯定也是得知了稀有向导的出现所以才越狱的,那么这样一来最危险的就是那个刚刚入学的向导了——   与此同时正在写论文的希琳打了个喷嚏,“阿嚏!”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果然一口气把所有的作业做完就是在燃烧脑细胞,她决定暂时放过自己,反正作业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占大头的小论文已经写完,剩下的就是一些小作业,也不用太着急。   把手里的参考书一丢,希琳的脚尖点地,坐着的人体工学椅就带着她滑向另外一边,她的脑袋靠在脖枕上,脑袋侧向另外一边,窗外的夜色正浓,她的大脑放空了一会,最后是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把她的思绪给勾回来。   肚子有点饿了。   学校里还有配餐服务,只需要在校园APP上选取自己想要的餐点就有机器人送上门,而且点餐也有学生补贴,这种补贴主要看学生的家庭情况,像希琳这种拿了全额奖学金的学生点餐各种补贴叠加下来最后的价格就跟不要钱似的。   所以希琳挑花了眼,最后她点了一份盖浇饭,还有一份凤尾虾沙拉,在下单后系统显示会在半小时内送达。   于是希琳又在椅子上躺了一会,这个学校的福利待遇是真的好,看得出来这个社会在竭尽全力地将各种人力物力都向这些未来的向导倾斜。   这是个好现象吗?   希琳不觉得,正所谓物极必反,她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花费那么多的金钱还有精力培养出来的向导数量又是那么稀缺,那么问题来了,那些无法得到向导治疗的精灵又该如何是好呢?他们也会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的吧。   希琳的脚尖再次点地,这次椅子朝着书桌靠近,那本《精灵与人类关系演变史》就摊开放在桌上,希琳又从头看起。   看到精灵与人类共同抵御几百年前的灾难时她的视线在那一页插图上停留了一会,还没等她发现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   原来是刚才点的晚餐到了。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当即起身去门口取餐。   拆开包装袋,把包装盒都放在餐桌上,盖浇饭的牛肉咖喱和米饭是分开打包的,避免了送到手米饭都已经被咖喱泡软乎。   希琳一边吃着盖浇饭,感觉腻味了就吃两口沙拉,还一边刷终端,喝水的间隙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赫尔曼:最近你不要随便离开学校。]   顶着比格犬头像的赫尔曼突然那么发来一条消息。   [希琳:我知道,我也忙得没空离开学校。]她在这之前根本没料到这学校的学习压力那么大,太卷了,她都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了。   不过对方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难免会让希琳产生疑心,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希琳:外面发生了什么?]   [赫尔曼:没什么。]   得到对方略带敷衍的回答希琳也不奇怪,这是意料之中的,毕竟他们这些精灵对待她的态度都像是易碎的珍宝。   很珍贵,同样也很易碎,所以需要好好保护起来。   但希琳本人也是这么想的吗?自然不是的。   [希琳: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发完这条消息赫尔曼一直没有回复希琳,好吧,果然弧别人的人最后的结局就是被人弧,她低头专心致志吃盖浇饭。   这学校食堂的水平不错,居然能把普通的盖浇饭做得那么好吃,水平直接秒杀希琳上辈子吃过的食堂。   把餐桌简单地收拾一下,她先去洗漱,然后才坐回到书桌前,继续捧着那本书琢磨。   她盯着那张插图看了一会才发现那好像是当今精灵议会主席埃瑞格,不得不说,这图的艺术加工成分有点太多了,以至于希琳费老大劲才确认图片中精灵的身份。   也就是说当时埃瑞格还在现场?   这大概就是当长生种的好处了,人类要是对历史各种推测别人只会来一句“你怎么那么清楚,你当时就在现场啊?”,精灵就能直接回答:“是的,我就在现场。”   说起这个精灵议会的主席,希琳就觉得不自在。   可毫无疑问的,日后他肯定也会成为她的治疗对象之一。   希望不会出现医闹的情况吧。   看书简直就是催眠利器,希琳打了个哈切,合上书,再关掉书桌灯,而后钻进被窝里。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希琳和简宁说好了一块去餐厅吃早餐,她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高峰,不过因为学生本就不多,再怎么高峰期也不比希琳中学时代的盛况。   点了餐,她们还是很顺利地找到了空位置。   希琳早上都没什么胃口,她在用刀叉切割煎蛋的时候听见隔壁桌的同学压低声音说:“我妈妈让我这段时间不要随便离开学校。”   “那你周六不去喝下午茶了吗?”坐在她对面的朋友问道。   “你还没听明白吗?不光我不去,你也别去,好危险的!”   希琳感觉这就跟玩游戏触发对话一样,她不动声色地放轻用刀叉的力道,竖起耳朵听隔壁桌的女生聊天。   “为什么啊?我都已经预约了下午茶,那家餐厅的下午茶很难预约的,不去就太可惜了吧?我还想发动态的呢。”   “不是,唉,我就跟你说吧——”一脸严肃的女生开了个头,环顾四周,希琳赶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听见她用气音说:“是‘那个精灵’从监狱里跑出来了。”   “什么——!?‘那个精灵’?”   什么啊,就不能说清楚一点吗?非得要搞谜语人那一套吗?还有个她们说的“那个精灵”指的又是谁啊,这个世界的"you know who"吗?   希琳听得好奇心都被勾起来,而且她发现结合这两个女生的对话,莫名就和昨天赫尔曼突然的提醒串联起来了。   所以应该是赫尔曼昨天就已经听到了风声这才提醒她近期不要离开学校的。   一切都说得通了。   希琳开始好奇她们口中说的越狱的精灵到底是谁,于是她虚心请教比她博学多识的简宁,“精灵也会坐牢吗?”她是在隔壁桌的女生离开以后才发问的,而且问得也没有那么直接,是用一种委婉的方法询问。   简宁说:“精灵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此话一出,可能是她觉得这话太不政治正确了,尤其是在宣扬精灵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大环境下。   于是她抿了一下嘴唇,补充道:“我是说,并不是全部的精灵都像埃瑞格大人那么温和友善,有的精灵对人类存在敌意。而精灵内部也会对自己的同类进行筛选,只有符合资格的精灵才能接受向导的治疗,其中一条筛选标准就是对人类没有恶意。”   简宁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也是为了保护人类向导,只不过那些被筛选下来的精灵得不到治疗就只能忍受灵魂疼痛的折磨,这反而加深了他们的恨意,这样一来——”   “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希琳接过话头。   “所以我听说那些反动分子里就存在精灵,一旦他们赢了,估计人类就会变成他们的奴隶,人类向导也会变成他们的工具。”说到这里,简宁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她捧着温牛奶,勉为其难地对着希琳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希琳觉得现在的社会人类也是在被精灵圈养,但好歹还保留着表面的尊严,现在听简宁这么一说,果然任何东西都需要同行陪衬吗?   简宁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气氛都变得僵硬了,她小声地和希琳说对不起。   “好端端地你道歉做什么?”希琳奇怪道。   “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啊。”而且她在家里也经常和人道歉,所以都已经养成习惯了,在看到别人的表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先一步道歉,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就不会爆发冲突了。   她一直都是用这种方法来避免冲突的。   希琳却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   总不能直接说这是社会的错吧,希琳这点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所以她顿了顿,说:“总之,你没有错。”   “那你还生气吗?”简宁仔细地观察希琳的表情,发现她还在皱眉。   “我没在生气。”她只是觉得有些郁闷而已,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她现在的生活待遇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好多了,但她就是觉得现在这个社会太畸形。   这种话放在网上估计得要被人当成无病呻吟和炫耀,然后就演变成骂战。   所以希琳没再说话,只是认真地吃早餐。   用过早餐以后还得要去上课,今天的课程里还有精神力训练课程,因为向导在给精灵的灵魂进行治疗的时候需要和对方的灵魂链接,如果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就很容易出现反噬。   “所以,没有经过训练的向导不能贸然进行灵魂链接,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在课程正式开始前教授三令五申地提醒学生,这话让希琳想到了自己不久前就强行链接了卡曼的灵魂。   大概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吧,她那个时候哪里有这种危机概念,只想着赶紧让卡曼恢复正常。   现在看来这是无比危险的举动。   难怪当初的精灵医生们都表现得忧心忡忡,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站在台上的教授还在讲述这些年精灵和人类对于精神力的研究,“现在大家右手边的就是最新研发的可以在安全范围内提升向导精神力的仪器。”   希琳看向自己的右手边,这间教室非常特别,每个学生的右边都摆放着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椭圆形仪器,看上去就像是放大许多倍的蛋壳,形状圆润,通体纯白。   教授还在说明使用强化仪的注意事项。   “仪器内部的红色按钮是紧急按键,一旦你们感觉到任何不适,请及时切断自身与仪器的联系,当然,诸位也不用太担心,这是最后的应对方法,一般来说我们教师还有工作人员都会全程监控,不会让你们出意外的。”教授说道。   这让学生们都安心了一点,希琳也按照教授的指示将手贴在“蛋壳”表面,录入自己的掌纹以及其他生理信息后,仪器表面裂开一条缝,缝隙存在于中央,缓缓扩大,最后希琳也终于能够看清仪器的内部构造,里面是一个平台,一片漆黑,只在平台上用微光标出躺下接受测试时的姿势。   其他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爬到仪器里,希琳也单手撑着仪器入口的边缘,稍微一借力,钻进了仪器里,调整自己的姿势,尽可能放松地平躺着。   仪器逐渐关闭开口,这时候希琳就得庆幸自己没有幽闭恐惧症了,她顶多就是有些疑惑而已。   在仪器完全关闭以后希琳按照提示音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调整自己的呼吸,呼吸逐渐变得清浅。   在密闭空间里对时间的流逝都没有具体的概念了,或许过了几分钟,十几分钟,也有可能只是几秒,她的意识就进入一片汪洋大海,暖流包裹着她,没有教授说得那么痛苦,更没有任何危险。   对于希琳来说就是在温暖的大海里飘了一会,唯一让她有些烦的可能就是海底偶尔会有水草勾住她的脚踝,除此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临近下课了,仪器再次缓缓打开,希琳睁开眼睛,整个人都很放松,但等她坐起来一看,发现周围的其他同学有的脸色惨白,有的更是直接反胃差点吐出来,就连简宁也是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希琳关心地问道:“你需要去医院吗?”   简宁摇摇头,似乎很抗拒去医院,她说:“我没事,我就是……稍微有点冷而已,过一会就好。”   在一众神色恹恹的学生里面色红润的希琳格外引人注目,教授和每一个学生都轻声细语地聊了一会,最后才轮到希琳,她说:“你的表现我并不意外,你的精神力非常强大。”   难道是她上辈子上班上成无敌抗压王的好处吗?她的精神力居然是所有学生里最强大的一个。   “你可以和我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吗?”教授问道。   “没什么,我一直漂浮在一片温暖的大海上,直觉告诉我没有危险,很安心,就是偶尔有水草勾着脚踝,但全程都很放松。”希琳说。   教授听了以后点点头,希琳又问:“其他人又是什么情况?”   “有的梦到自己葬身火海,有的梦见被野兽追赶,总之,都是一些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情形,所以你的情况很特殊,你可以再仔细回忆一下吗?比如说海面下到底是什么,你有看清吗?”   被教授这么一提,希琳就开始回忆起海面下的画面,黑漆漆的,非常平静,因为平静过头甚至还有种无法言说的微妙感。   好吧,现在希琳感觉到了后怕,她说:“可能深海里确实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吧,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它也伤害不了我。”   “不一定,目前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对于精神力的研究也不足10%,这仍是一片未知的领域,有的人还认为精神力测试过程中的某些画面会在未来变成现实,但这也只是推测。”教授说完这话就走回到台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你也去好好休息吧。”   后面的几天希琳都在按照日常上课,到周六的时候总算是可以睡个懒觉了。   她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   也没那么夸张,因为赫尔曼发了消息过来,问她起床没有。   她算是发现了,当初说自己工作忙不便回消息的精灵是他,现在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发消息的精灵也是他。   怎么精灵也有两幅面孔啊?   半梦半醒之间希琳摸出终端看了一眼消息,最扎眼的就是赫尔曼的比格犬头像了,每次都会一眼看见他的头像。   [赫尔曼:你们老师把你上次精神力测试的结果发给我了,测试结束过后的一段时间内都要食用充足的优质蛋白。]   希琳觉得赫尔曼就跟自己的监护人似的,日常关心她的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学习情况,这还不算监护人吗?   [希琳:知道了。]   [赫尔曼:你是不是还没有起床?]   她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   [希琳:起了。]   她也确实该起床了,因为下午还要去参加下午茶,由于危险精灵越狱,那些本该去学校外头逛街购物的小姐少爷只能被关在这学校里,无奈之下他们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那就是在社团休息室举办下午茶,其中就有人邀请了希琳。   那个人就是之前在学生餐厅里提醒朋友这段世界别离开学校的女生,名叫罗莎,被她提醒的朋友叫做诺拉。   而希琳去赴约也是希望能趁着对方闲聊的时候多套出一些话来。   希琳也不是没问过简宁,但她除了一些大家都知道的消息以外就不知道别的了。   带着这个目的去参加下午茶的希琳目标明确,从坐下以后寒暄没两句,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此事,她先是叹了一口气,“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一直待在学校里好没意思。”   这话引起在场小姐少爷的共鸣。   “是啊,我都要无聊得发霉了,我本来就指着周六日出去逛街购物回回血的,我的设计师都已经把我上个月定制的礼服做好了,结果都没法送进来,真是麻烦死了。”   “可不是嘛,学校里的下午茶果然就是差点意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最后就提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他们终于开始讨论起那个穷凶极恶的精灵。   “听说他曾经还是埃瑞格大人的朋友,但是最后却又偷袭主席大人,实在是阴险狡诈。”   “而且他还仇视人类,说是人类应该顺应命运潮流,而不是一味地违背命运,这不就是想让人类当他的奴隶吗?”   “更重要的一点是,传闻他最讨厌的就是人类向导了,向导一旦遇到他……那就凶多吉少了。”   “不过嘛,他总不可能真的溜到学校里吧?这里可是进入戒严状态了啊,警局一半的警力还有武警都在外面二十四小时巡逻。”   他们话锋一转又开始安慰自己这些恐怖的事情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他们仿佛已经使用过千百遍了。   希琳将他们说的话过滤一遍后提取出关键信息,然后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   这场下午茶持续了很久,喝茶是次要的,聊天才是主要的,他们聊的话题大部分都和时尚购物有关,有的还和家族企业有关,希琳全程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   就当是听八卦好了,他们这些豪门里的八卦可真不少,什么私生子啦,什么婚内出轨找情人个玩个的啦,果然人的本性就算换个世界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等外面的天都彻底变黑了,下午茶的主办人才低呼一声“不好!”,因为学校进入戒严状态所以最近都实行宵禁,入夜以后学生就乖乖待在公寓不要乱跑,被抓到了还会记录下来,估计也会影响成绩,所以那些参加下午茶的学生都手忙脚乱地拿上自己的终端还有单肩包离开休息室。   希琳跟着人群离开,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随身小包没带,这就是包太小的坏处了。   “活动室的门应该没上锁吧?我的包好像忘在里面了。”希琳询问罗莎,后者说:“没锁,但你拿了就赶紧走吧,被巡逻的人发现就糟糕了。”   希琳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往回走,沿着长廊走到活动室门口,顺利拿上自己的小包,但在她踏出房间的时候屋外长廊上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产生的闪烁。   虽然有些奇怪,但希琳还是继续往前走,走出没几步,长廊上的灯光闪烁得更加厉害了,忽明忽灭的光线刺激着她的双眼,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啪、   头顶的灯彻底熄灭,双眼尚未适应黑暗,灯光又突然亮起,希琳的眼前赫然出现一道身影。   裹挟着一股血腥的腐朽气息,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希琳后退一步,她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黯淡的金色长发和头发下的精灵耳,冰蓝色的眼瞳里闪烁着癫狂。   他就是那个越狱的精灵罪犯!   “哈……精灵和人类的希望吗?这一切都该被毁灭。”他疯疯癫癫地呢喃着,单手死死捂住希琳的嘴巴,精灵的力量本就强大,希琳有一瞬间地慌张,但在惊慌过后她意识到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方法能够救自己。   她屏息凝神,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粗暴地链接他的灵魂体。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   希琳也随之坠入他的精神世界。   那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海域,可对于希琳来说却温暖而熟悉。 第16章 可是在她面前却落荒而逃。   希琳还记得这片海洋,是前些天她在接受精神力强度测试的时候去到过的那一片海洋,只不过此时的海洋不算多平静,海面翻涌着,带出一股风雨将来的气势。   希琳调整自己的气息,既然她当初可以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治疗卡曼,那就意味着她同样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寻找出路。   或许和精灵比力气硬碰硬她确实没什么优势,但是,她的精神力强度可远在他之上。   冷静,冷静下来。   希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于是她就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一晃一晃的,她回忆着自己当初在卡曼的精神世界里是如何找到他的精神体的,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过了一会,她的耳边除了风声和海浪声,还出现了另外一道声音。   如同深渊巨兽的呜鸣,从哪里传来的……?   是从海底传来的!   希琳唰地一下睁开眼睛,按照常理来说人类的听力是无法捕捉到水生动物的声波频次的,但这个世界都存在魔法和精神向导了,那么也就没什好奇怪的了。   希琳只是稍微犹豫了两秒,而后深呼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汪洋大海里,她要找到对方的精神体,然后找到他的弱点,一击攻破!   越是往下潜,最直观的感受不是压强的变化,而是周围温度的骤降,冷得她的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但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咬着牙继续往下潜,终于,在漆黑的,暗不见天日的海底,她看见了一道暗色的轮廓,一动不动。   只有在她上前小心翼翼观察的时候那道黑影才突然动了一下,动静很大,搅乱了她周围的水流,她也被湍急水流形成的旋涡卷到另外一边。   希琳尝试着抓住什么固定自己的身体,但在漆黑的海底,除了移动的黑影,她没有任何可以握住的东西。   她用尽自己的力气逃离旋涡,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逃离旋涡的范围圈,还没等她缓一口气,那道黑影一点点地靠近,希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精神体身躯的一部分而已,精神体的全貌是一头虎鲸,如同小山似的虎鲸。   黑白的配色在幽蓝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冰冷。   希琳想起上辈子看科普说野生虎鲸不伤害人类,但先前眼前这头虎鲸形态的精神体是否也不伤害人类那就不好说了。   弱点,它的弱点又会是什么呢?在它安静注视着希琳的时候她也在观察着对方。   身躯庞大的虎鲸又发出一声呜鸣,希琳无法完全理解它的意思,却能够从那道声音里感受到些许哀伤……?   没错,就是哀伤。   她尝试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它的身躯,可还没等她找到对方的弱点,虎鲸忽然蜷缩身躯,海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希琳被海浪送到海面上,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她的思绪就回到现实世界。   就像是被强行驱逐出了对方的精神世界,这也是有副作用的,具体表现为脑袋隐隐作痛,希琳强大的精神力摆在那里尚且还会有副作用,可想而知对方要承受比自己多多少的副作用。   只不过,那个突然偷袭她的精灵跑到哪里去了?希琳环视四周,就跟当初突然出现一样,这个精灵又突然消失了。   走廊的另外一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巡逻的警察,他们把希琳给扶起来,说:“我们刚才听到这里有奇怪的动静,同学你还好吗?同学?”   希琳过了两秒才应声,这可把这些个警员给吓坏了,要知道这个学校里的学生日后大部分都会成为人类向导,现在本身向导就是稀缺的宝贵人才,要是损失一个那也是全社会的损失。   所以尽管希琳说自己没事,他们还是带着她去了医院进行初步检查,最后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她受到了一点惊吓,休息几天就好。   希琳本来就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这些警察太担心了,但希琳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也担心出什么差错自己丢工作。   现在检查结果出来了,希琳还以为这事情就已经告一段落了呢,没成想后面又来了个警长,她步履匆匆地从医院大门口走来,气势非凡,一看就知道她不是普通警员,她在希琳身边坐下,先自我介绍道:“我叫卡罗尔,你是希琳对吗?别紧张,我想要了解你刚才遇到的情况的细节,你可以慢慢回忆。”   “有一个精灵偷袭我,他应该就是那个越狱的精灵罪犯对吗?”希琳问道。   卡罗尔和希琳打起官腔,“目前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偷袭者是越狱犯,我希望你可以对此保密,避免在学生之间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舆情工作嘛,希琳也是懂的,上辈子见过不少控制舆情的例子,所以她说:“我知道,我能够保证现在我和你说的话其他同学老师都不会知道。”   “我非常感谢你的配合,现在请你继续往下说。”卡罗尔微笑了一下,示意希琳继续复述当时的细节。   希琳隐瞒了自己参加下午茶的事情,就说自己之前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不小心把包落在那里了,至于后边发生的,七分真三分假,她并没有完全和盘托出,而是保留了一些,比如说她就没告诉对方那个偷袭者的精神世界和她前些天参加测试进入的精神世界很像。   又比如说她没说她觉得这个精灵似乎没有要杀死她的意思。   他只是……很悲伤。   发自内心的感到哀伤。   单纯说假话容易被戳穿,要是真真假假掺在一块,那么即便是老练的警察也无法立马察觉其中的不对劲,毕竟他们也没有目击精灵攻击她的过程,而且那些小姐少爷为了方便喝下午茶还把那一小片区域的监控给关了,也就是说他们无法找到那段时间的监控。   一切都只能通过希琳的口述。   这反而给希琳提供了说谎的机会。   说完这些,希琳皱了皱眉,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又对卡罗尔说:“现在我能去休息了吗?”   “噢,当然可以。”卡罗尔收起记录仪,一路送希琳来到学生公寓楼下,等她上楼以后才离开。   希琳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她得花点时间才能消化,当天晚上希琳就失眠了,她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自己仍然沉在那片海水里,耳边还传来虎鲸的呜鸣。   这一切都显得太诡异了,她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累得睡着。   还好隔天不用上课,她这次是真的累得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以后习惯性地摸出终端一看,真是好家伙,要不是开了睡眠模式,估计那几十条的消息还有语音通话就要把她轰炸好几遍了。   这些消息来自不同的人,有罗莎发来的消息,还有她的朋友诺拉,听说了一些风声的简宁也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但那个时候希琳还在睡觉中。   她捧着终端回复了每个人的消息,然后才起身去洗漱。   失眠的副作用很快显现出来,那就是她脑袋一直在隐隐作痛,不是很剧烈的疼痛,是朦朦胧胧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疼痛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让希琳觉得心烦,她洗了一把脸。   今天是周日仍旧不上课,她打算稍微吃点东西再去补觉,原本想的是稍微睡一会就好,但一觉醒来就来到了下午。   行吧,这种一整天都无所事事睡过去的感觉也不错,希琳等到晚上的时候迎来了一位客人,是简宁,她听说昨天希琳遭遇偷袭的事情以后也没怎么睡好,今天本想着早点来见她的,但希琳上午还有中午都在休息,她也就没有打扰。   确认希琳已经醒来以后简宁才来敲响她的房门,手里带着新鲜的水果奶酪拼盘,还提着一瓶果汁。   才醒来没多久的希琳也没什么胃口,一边吃拼盘一边和简宁聊天。   “我真的没事啦。”希琳反过来安慰忧心忡忡的简宁,“偷袭我的那家伙肯定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简宁的眉头稍微舒展一点,只不过担心的不止简宁,希琳还在几天后的傍晚时分在公寓前的喷泉旁见到了赫尔曼。   “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希琳问道,她也才结束最后一节课没多久呢,看他的样子应该也不是刚下班急匆匆赶过来的,他这工作时间可真够弹性化的。   “我来看看你。”赫尔曼穿着一身黑色风衣,而且还是最挑身材的那种风衣,但凡身材比例差一点,就会变成五五分,但赫尔曼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高挑,宽肩窄腰,裁剪得体的黑风衣更是完美勾勒出他的线条,尤其是腰间的系带恰到好处。   “那去我的公寓坐坐吧。”希琳邀请赫尔曼上楼。   在坐电梯的时候赫尔曼说:“你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还算习惯吧。”得亏她上辈子是卷出来的学生,虽然一开始对这里的学习强度有些应接不暇,但现在已经能够适应。   电梯上行中,到达目的楼层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希琳和赫尔曼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希琳走在前头,她用房卡打开门,学院里还配备专门的公寓清洁服务,希琳犯懒的时候就会选择这一项服务,现在距离上一次公寓清洁服务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公寓内还算干净。   赫尔曼在入口玄关处换下自己的鞋子,穿上一双一次性拖鞋才往里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来这里总给希琳一种他来查寝的错觉,都怪他平常太严肃了,无形之中散发出压迫感。   “你遭遇偷袭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   “偷袭我的精灵就是那个逃犯对吗?”希琳问道。   赫尔曼没有像卡罗尔那样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回答得很干脆利落,“是的,所以你很幸运,能从他手里活下来。”   这真的是幸运吗?实际上后来几天希琳一直在想那个精灵真的想要杀死自己吗?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又为什么不直接一上来就拧断她的脖子呢?精灵想要拧断人类的脖子不就跟拧断鸡鸭的脖子一样简单吗?   因此希琳对赫尔曼说的话持怀疑态度。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关进监狱里的?而且我听说,那好像不是普通的监狱吧?”   赫尔曼走到阳台上,看见希琳精心照顾的花花草草,还有她埋在土里已经发芽的大蒜,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旋即又说:“确实不是普通的监狱,那里有专门的精灵看管,而且在监狱的每一个出口都设置了魔法,按理来说,他是不可能逃出监狱的。”   但都是按理来说了,有惯例就会有特例,那个精灵罪犯就是特例。   赫尔曼只是简单地回答几句,至于那个精灵罪犯的罪行,他对此就闭口不谈,希琳只好又问起卡曼的情况,“他现在怎么样了?”   赫尔曼的语调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正在赎罪中吧。”   他所说的赎罪指的就是不得不接受精灵议会下达的命令,而这段时间大部分精灵都被派出去追捕越狱犯了,就连卡曼也不例外。   愈缘把这个任务交给卡曼的时候还说:“往好了想,你要是真的抓住了这个越狱犯,你这就是将功抵过,非但不用受惩罚,没准还能申请去见她呢,你也别跟我嘴硬说你不想见她什么的,在这件事情上面我还是了解你的。”   此时的卡曼已经在禁闭室里关了几天,关几天禁闭对精灵来说都不算什么,他的脸色都没什么变化,顶多就是被愈缘这话刺了一下,说:“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愈缘耸耸肩,可他就是了解啊,也不知道是谁在关禁闭的时候得要拿着她用过的发带才能平静下来。   都演变到这种地步了还在装冷酷啊?他可真够嘴硬的。   “对,没错,你就是那么冷酷无情,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他这么说就又不对了,卡曼没好气地说:“我和她的关系轮不到你来评判。”   行吧,正着说反着说都不行,他果然还是放弃比较好,在卡曼带上武器要出发前愈缘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要小心一点。”   这回卡曼没有反驳,他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除了对付污染物的时候精灵会使用激光枪之类的现代武器,实际上精灵和精灵如果对决的话他们还是更习惯使用冷兵器,毕竟附加了魔法的冷兵器能够打出比热.兵器更加高的伤害。   卡曼最趁手的武器是长剑,剑柄上镶嵌着绿松石,他将宝剑佩戴在自己的腰间,转身就离开议会大楼。   参与此次任务的精灵数量众多,因此负责这次行动的精灵事先组建了一个内部交流群,那些和任务有关的重要信息包括越狱犯精灵埃斯加尔行踪轨迹图。   卡曼打开地图,埃斯加尔的行踪用红线标注出来,卡曼看到他的轨迹曾经到过费雅恩学院就忍不住皱眉,虽然在愈缘面前装作对希琳满不在乎,但实际上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对方。   埃斯加尔已经去过学院了?他是专门奔着她去的吗?那她会不会受伤呢?   一瞬间许多疑惑和问题填满了卡曼的脑海,而这些问题都与希琳有关。   冷静。   稍微冷静一点。   但凡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愈缘也不可能拿她打趣自己的。   卡曼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紧急任务上面。   地图上被分析师圈出几个埃斯加尔可能会去的地方,既然他想要引起混乱,那就很可能会去能源公司破坏这座城市的供电系统,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卡曼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去往能源公司,他的直觉一向都很灵敏,而且这份敏锐的直觉也帮了他不止一次。   所以这次他也选择听从自己的直觉,他没有去分析师划出来的几个区域,而是去了埃斯加尔曾经的住所,在几百年前精灵与人类的融合度还没有那么高,人类生活在自己的领地上,精灵也生活在自己的领土上,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   但到后来,精灵为了保护瘟疫过后脆弱的人类,将他们引入自己的领地,渐渐地,精灵和人类的居住地也没有明显的分界线了。   埃斯加尔的住所就位于那几个仅存的精灵领地内,那里没有人类涉足,在埃斯加尔意图谋杀埃瑞格入狱后,他的子民或是一同入狱,或是选择其他精灵领主,这块领地已经没有精灵居住了。   卡曼在来到这片领地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里荒芜而萧瑟,就如同被时间抛弃了。   这里的草木显得恹恹,天空中只有乌鸦飞过,带起一阵不祥的叫声。   “怎么只有你找了过来?”埃斯加尔的声音忽然传过来,卡曼瞬间拔出宝剑,后者已经换上旧居里的旧衣服,只是金发仍旧黯淡,但眼神却很亮,他举起双手,说:“在我记忆里你还是个跟在哥哥屁股后头的小鬼,没想到现在也能执行任务了?”   “闭嘴,根据精灵法律,我现在可以直接逮捕你!”卡曼正色道。   “好啊,那你就逮捕我吧。”埃斯加尔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甚至还主动伸出自己的双手。   他这样反常的举动反而引起了卡曼的疑虑,他的右手仍旧扶着剑柄,一旦有什么突发情况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对方。   “你去过费雅恩学院了?”卡曼问出这个他非常在意的问题,没料到埃斯加尔只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就推测出了什么,笑着说:“是啊,我差点就能杀死那个所谓的‘人类希望’了——”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卡曼手中的刀剑已经落下,冰冷的寒光闪过,带起一阵剑风,埃斯加尔侧脸的发丝被削去一缕,轻飘飘地落下,这就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想,“你很在意那个人类向导,对吗?”   “闭嘴。”   可埃斯加尔仿佛听不懂卡曼说的话,还在一个劲地自说自话,说的净是一些刺激卡曼的话语,他说:“你现在和小时候的性格真是相差甚远啊,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啊,要我说,现在的社会模式持续不了多久,总有一天会崩塌的,与其陪着埃瑞格一起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戏码,为什么不面对现实呢?”   “承认吧,人类不会忍受精灵的统治。”   卡曼看着浅笑着的埃斯加尔,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抵在树干上,刀剑刺穿树干。   “我真是没想到,你的哥哥都已经被人类杀死了,而你居然还能对人类产生保护欲,难道你已经忘了自己的兄长了吗?”   卡曼有一瞬间的犹豫,而埃斯加尔就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说:“看吧,你的内心也在动摇,那个人类向导不过是人类选出来向精灵示好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被人类给骗了呀。”   他在被人类欺骗吗?卡曼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和希琳相处的时光,有她坐在治疗床上小心翼翼抱着他的画面,也有他牵着她穿过橘子林的画面,更有她穿着白色长裙向他缓缓走来的画面。   难道这些都是欺骗吗?难道这些都是谎言吗?   不,卡曼不这么认为,他说:“你这是在胡说八道,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比你说的好很多,好太多了!”   埃斯加尔的眼睛微微睁大,那个人类向导真的有那么好吗?埃斯加尔也不清楚,他只觉得对方鲁莽得很,在不知道他底细的情况下就强行链接灵魂,进入他的精神世界,甚至还想要触碰他的精神体。   她的手掌曾经轻轻地抚摸他的精神体,这感觉让他无所适从,甚至立刻应激地切断链接,也忘了自己一开始明明是想要来探探底的。   明明他在逃离监狱的时候运筹帷幄,可是在她面前却落荒而逃。 第17章 湛蓝色的眼瞳扫过大厅内在场的所有人。   在短暂的失神后埃斯加尔的意识恢复清明,即便此刻的他被卡曼压制着,他仍然能笑出来,并且用挑衅的语气对他说:“卡曼,你要杀了我么?但你知道的,精灵是无法完全死去的,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汇入生命之流,没准还能碰到你的哥哥,你有什么话要让我代为转告的吗?”   卡曼橙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埃斯加尔,但剑锋却到最后也没有对准埃斯加尔的咽喉,因为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说的都是真的,即使他杀死了他,充其量不过是让他一瞬间感到痛苦,然后灵魂仍旧会回到最初的起点,进入新一番的轮回。   而且任务要求是活捉,不是直接灭口,所以无论怎么看卡曼也不会真的杀死埃斯加尔,至于他先前所说的话,那也只不过是在放狠话而已。   他收起宝剑,说:“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交给议会审判。”   “你就那么相信议会吗?那么相信埃瑞格?”   埃斯加尔抛出的问题在卡曼心里带起一阵疑虑的涟漪,只是他还来不及细想,收到讯号的精灵就闻讯而来将埃斯加尔团团围住,最中心的埃斯加尔低垂眼帘,态度温驯地配合他们给自己戴上镣铐,那是经过魔法加固过的镣铐,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很担心埃斯加尔再次逃跑。   站在一旁的卡曼觉得自己就像是旁观者,直到埃斯加尔在走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朝卡曼看了一眼,唇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说起来当年的事情确实还有一些模棱两可的地方,但过去那么久,早已盖棺定论,谁也不会没事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惹得那几个当事者不高兴。   卡曼亲眼看着他们押解着埃斯加尔离开这里。   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吗?卡曼的心里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   不,似乎没有。   唯一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有点想要见希琳了。   *   最近学校里都喜气洋洋的,一方面是节日将至,另一方面则是越狱犯埃斯加尔顺利落网,大家伙终于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谨慎地生活了,他们该逛街的逛街,该购物的购物。   希琳在此期间也和简宁去了一趟外面,看了一场电影,进入星际时代的世界还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影院,对于当下的人来说这很复古,没错,希琳上辈子的生活模式对于当今的人类来说就是复古。   复古就复古吧,反正电影她看得很开心,是很典型的爆米花电影,希琳电影开场前买的一桶爆米花在电影剧情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见底。   还是简宁大方地把自己的爆米花和她分享。   看完电影,希琳还和简宁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虽说她每个月的生活费不低,但要是逛奢侈品店的话还是有些囊中羞涩。   这个世界的奢侈品大多是各类没有被污染过的花花草草,亦或是纯天然的宠物,因为几百年前的那场灾厄让人类的基因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应该说是只有那些可以基因发生改变可以适应环境的人类存活下来了。   所以在大众的认知中纯天然的,基因和古代的动物一模一样的宠物也是脆弱的,对环境的要求格外挑剔,恰恰一些贵族就喜欢通过这种宠物彰显自己的财力和地位。   反正物以稀为贵,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个道理。   逛了一圈下来,回到学校的希琳和简宁手里提着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希琳在魔法商店里逗留了很久,比起这个世界的科技,她显然更加好奇魔法。   拜托,谁还没有个当巫女的梦啊!   在魔法商店逗留太久的结果就是买了不少水晶,虽然不久前还在说卡曼经营水晶生意有点像微商,但那些水晶看起来晶莹剔透,再加上各种附加作用,看得人非常心动。   智商税就智商税吧,她倒要好好地见识一下这个世界魔法。   才回到学校没多久的两人还凑在一块查看自己的逛街战果,简宁的终端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一看,表情变得微妙,拿着终端的手收紧,指尖泛白。   “今天晚上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一块吃晚餐了。”简宁说。   “你有急事吗?”希琳还在摆弄那几块紫色水晶,听说这是有助于运势好转的,正好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倒霉,不久前被埃斯加尔偷袭,上次卡着死线提交作业结果系统卡顿,硬生生闪退出来了。   她很需要调整自己的运势。   简宁有些纠结地说:“嗯……我要回家一趟。”   希琳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回家的,也不是所有人的家都是温馨的港湾,尤其是之前听简宁偶尔说起自己的家人,希琳只觉得她的家人都是pua的个中高手。   “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回家,但如果不去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简宁可能快要哭出来了,希琳一向把简宁当成小妹妹对待,主要是因为她加上自己上辈子的岁数,确实看周围的学生就跟看小孩似的。   所以她托起简宁的脸,说:“那你介意晚上吃饭再多添一副餐具吗?”   简宁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   “你总是和我说起你的家人,我现在都有些好奇了,正好有机会能见一面,希望这样不会太冒犯。”希琳把话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说是为了陪她,只说自己想见见她的家人,从而减轻了她的心理负担。   “可以,那我和他们说一声。”简宁好像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给对面的人发了条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希琳问道:“对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很欢迎你来做客。”   希琳想着要是去做客两手空空的也太没礼貌了一点,所以在出发前还在线上点了一份花束,是一束铃兰,花瓣洁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因为都城内部的交通非常发达,而且还有专车接送,外加之特权阶层哪怕在下班高峰期也能通过交通管制畅通无阻,所以其实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并不多。   最后那辆专车驶入一座庄园,希琳见识过卡曼在度假星球上的别墅,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在看到眼前气势恢宏的豪宅时还是觉得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别墅前是一大片园林,都是经过园艺师精心设计而且需要定期修剪养护的成果。   专车停在大门口前,希琳还没下车就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窗外台阶上的女人以及一个经常在电视新闻里出现的人物。   新上任的执政官简岭,希琳扯了扯嘴角,在下车前小声地询问简宁:“简岭是你的哥哥吗?”   简宁应了一声,“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哥哥说希望我低调一点。”   不,这也有希琳的一部分原因,她当初只以为简宁单纯就只是有钱人的孩子而已,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但她确实和简岭是同一个姓。   这下子真是有点误闯天家了,希琳正要推开车门,却发现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她略带惊讶地抬头一看,发现给自己开门的正是简岭。   “这……让执政官先生亲自为我开门真是……”希琳从车后座出来,简岭比新闻报道里的样子还要清隽,甚至是有些清瘦的,怎么到了星际时代还是不能改变上镜胖十斤的效果?   “没关系,毕竟你是宁宁的同学,也是我们的客人,我理应好好接待你。”   简岭私底下倒是没有在镜头前那么冷峻,甚至还很平易近人,但希琳也没有被对方的一两句话就蒙蔽双眼,毕竟她可是听简宁说了一些她哥哥和她的相处小故事的,大部分都是她哥在言语打压她。   所以希琳也只是礼貌性地对着简岭笑了一下,说:“我这次来得唐突,这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请收下吧。”   说着,希琳将那一束铃兰递给简岭,后者接过以后低声道谢,然后又对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请进吧。”   沿着台阶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厅,这样奢华的装修风格一个不留神很容易就变成土里土气的暴发户感觉,但这栋别墅内部的细节把控得刚刚好,只会让人觉得华丽。   在进入大厅以后简岭就又低声询问希琳需要喝点什么,她算是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他都没怎么和自己的妹妹说过几句话,虽然确实要招待客人,但也不至于那么冷落自己的妹妹吧?   而站在一边的简宁也低垂眉眼,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希琳主动拉过简宁的手,说:“我不知道,不如问问简宁吧?”   简岭这才将目光转移到简宁身上,慢条斯理地问道:“好,那宁宁你想要喝什么吗?”   “我都可以。”   “那就红茶吧。”   简岭吩咐佣人去泡茶,其实晚餐差不多可以开始了,但他们好像还在等待谁。   简岭又让人端了一些点心过来,让希琳和简宁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暂时垫垫肚子。   难道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吗?希琳顺着简岭的视线看向门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忽然之间她捕捉到了什么隐约的动静,由远及近,缓缓向大门口靠近,而简岭也随之站起身,那姿态严肃得很。   从他的表情来看这绝对是个大人物,希琳得出结论,她也跟着站起来,简宁小声地问哥哥来的是谁,但简岭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大门口,被留下的简宁尴尬地笑了一下,希琳握住她的手,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物。”   简宁的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她说:“该不会是……”   她话语被脚步声打断,希琳原本以为简岭会和那位尊贵的客人在门外多聊一会的,没想到对方径直就来到了大厅里。   来者湛蓝色的眼瞳扫过大厅内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希琳身上,然后她就发现了,那双眼睛里逐渐染上笑意。   那张脸庞对希琳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她之前还在开学典礼上见过,准确来说是见过对方的全息投影。   果然全息投影和面对面肉眼见到还是会有一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厅内部的水晶灯折射的光线明亮,让她觉得眼前的精灵议会主席看上去似乎更加温和一些。   他越过简岭,目标明确地走到希琳面前,“我们的执政官大人可真是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呀,没想到我能在这里见到你。”   显然他这是误会了,误以为她出现在这里是简岭特意准备的惊喜,她解释道:“我没想到您也会参加这次宴会,其实我是陪我朋友来的。”   被希琳这么一提醒,埃瑞格才将自己的注意力分了一点给简宁,但那关注也只是转瞬即逝,他说:“那想必你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很好。”   “嗯,我们是好朋友。”希琳从容应对埃瑞格的问话,简宁尝试着回应,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着的压迫感。   看似温和友善的精灵主席实际上充满威慑力。   她甚至还有些紧张地下意识紧握着希琳的手,后者拍拍她的手背,就像是在温柔地安慰着她。   简宁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埃瑞格的心情看起来是肉眼可见的愉悦,他转过头对简岭说:“晚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哪怕他面对的是人类执政官,按理来说是拥有最高政治权力的人类,但埃瑞格对待其的态度也只能说是随心所欲。   这让希琳不由地想到了当初参加卡曼庄园的宴会,在宴会上那些商人的对话,话语间无一不透露出所谓的人类执政官也只不过是精灵亲自挑选出来的傀儡而已,看似赋予了执政官许多权力,但那些权力的运行需要精灵点头答应才行。   所以只是看起来风光,实则还得要讨好精灵才行,希琳心想。   当时她还听到了什么来着,哦对,简岭所在的家族之前主要从事的是医药行业,现在突然开始从政,也让其他人怀疑其中是否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简岭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埃瑞格满意地笑了,“好,那就去餐厅吧,我可不想让其他人久等了。”   然而其他人已经等了他有一会了,希琳和简宁走在后头,希琳时不时看一眼埃瑞格的背影,他和简岭相谈甚欢,说起这里的天气可比北方暖和多了,又问起简岭是否已经习惯了执政官的日常生活。   “当执政官可是很辛苦的啊。”埃瑞格说。   “还好,没有我以前读医学研究生的时候累,至少不用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还能经常呼吸新鲜空气。”简岭半开玩笑地说。   希琳听出他在开玩笑,心说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医学生都是同样的高强度。   来到餐厅后希琳看着他们俩先入座,自己则是简宁站在一边,她决定离埃瑞格远一点,要是离得近了她吃晚餐都不自在。   埃瑞格坐在主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的是简岭,就在希琳顺理成章地要坐在另外一个偏远一点的位置时,埃瑞格忽然出声,说:“希琳,你坐在这里。”   直呼其名,虽然态度,却根本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与此同时简岭也对简宁说:“宁宁过来,坐在我旁边。”   这样一来希琳和简宁就拆开。   希琳决定再挣扎一下,“我要不然还是……”   “没关系哦,我很欢迎希琳你坐在我旁边呢,快过来吧。”埃瑞格大大方方地表示自己毫不介意。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介意呢?   简宁在哥哥的注视下迫不得已走过去,如此一来现场所有人还有精灵的视线都集中在希琳身上。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希琳只能无奈地在埃瑞格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   大家都坐下以后佣人开始帮忙斟茶或者是倒酒,希琳刚才在等待的间隙里已经喝过一杯茶了,再喝茶她晚上就要睡不着觉了,所以她麻烦佣人把茶水换成气泡水。   “所以,最近学校里还好吗?教育局对你们新一届的学生寄予厚望呢。”埃瑞格问道。   不是吧,一上来就问学校里的事情吗?他和那种一到过年就问成绩的长辈有什么区别?   哦,可能也是有区别的吧,那就是他的年纪都可以当长辈的长辈的长辈了。   简宁说:“学校里很好,大家相处得也很好。”   “就只是这样吗?”埃瑞格挑起一边的眉,他那头金发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光,整个精灵就跟开了柔光效果似的,跟周围的人类都不在同一个图层上,他原本披在身上的那条皮草也在进门以后褪下,里面穿着的是类似于军装式样的制服,暗色的布料,裁剪得体,做工精美,再加上他的身材也好,乍一眼看过去就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   如果他能安静一会别问那么多问题那就更好了。   希琳现在是装作没听见也不行,因为埃瑞格的视线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   像是狗皮膏药。   真是奇了怪了,之前卡曼的亲近粘人还能归因于她曾经在紧要关头救过他,用吊桥效应也能解释得通,但现在眼前这个精灵又是怎么回事?满打满算,她和他现在也只是第二次见面吧?   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啊?   希琳说:“我听说我们这一届的培养方案改了,所以有些课程也发生了变动,取消了一些课程,同时也增加了很多新课程,其中还包括很多体能课程。”   不知道的还以为希琳进的是军校呢。   那些体能课程可不是像上辈子那样体育老师经常生病只能改成自习的那种程度,而是货真价实的训练,听老师说到期中期末都会有固定的测试,所以在费雅恩学院里上学完全没有希琳想的那么简单。   埃瑞格听得非常认真,最后说:“所以你是喜欢这个学校的对吗?”   这算什么,就跟教育局领导下来视察问学生喜不喜欢学校是一个道理,她还能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不喜欢吧?毕竟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类执政官呢,她再怎么说也得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说:“是的,喜欢。”   埃瑞格更高兴了,希琳发现他兴奋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说:“那真是太好了,我本来还很担心你会不喜欢这里的呢。”   希琳干巴巴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喝水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在后面简岭就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和埃瑞格聊天,基本上就没希琳和简宁什么事了,希琳需要做的就是低头专心致志地吃晚餐。   煎烤过的小番茄表皮皱巴巴的,但内里多汁,汁水酸甜,在吃肉吃得有点腻味的时候吃一颗小番茄能够恰到好处地解腻。   晚餐结束以后,埃瑞格就对简岭说:“非常感谢你的招待,今天晚上与你们的相处非常愉快。”   总算是结束了吗?希琳长呼一口气,然后这口气就被打断,因为埃瑞格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话应该是和简岭说的吧?应该吧?虽然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凝固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等埃瑞格走了,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还是在她的脑海里回荡,搞得她有些烦躁。   在回学校的路上简宁和希琳坐在车后座,就和当初从学校离开的时候一样,同样的坐位,不同的是回去时希琳的心情复杂。   专车在学校的侧门口停下,她们俩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并肩穿过侧门口朝着学生公寓走去,简宁问道:“希琳你不高兴吗?”   “没有啊,就是……感觉这顿饭吃得有点压抑。”希琳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的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是吗?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简宁说,“我也没料到埃瑞格大人也会出现,其实我还有点怕他。”   希琳对埃瑞格倒是没有多害怕,顶多就是觉得有点阴魂不散而已,这种阴魂不散的感觉在后来学校组织博物馆参观活动中与他“偶遇”时达到了极点。   ————————   下一章在22号晚上10点更新,之后就都是晚上0点更新了。 第18章 ……堂堂精灵主席也会被烫到舌头吗?   费雅恩学院定期还会组织各项活动,什么名人讲座就不用提了,基本上是三天就会有个小名人来开讲座,每隔半个月还会有个大名人来开讲座,毕竟从这个学院里毕业的学生在成为向导以后或多或少也会进入名利场。   不说是进入权力中央,反正跻身上流社会是没问题的,如此一来,一届跟着一届学生积累下来不少人脉与资源,有些在政界才崭露头角的新人也会选择来费雅恩学院开设讲座,也算是给自己镀镀金,让自己的简历好看一点。   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下,导致学校的课外活动也格外丰富,但这些讲座没有硬性的参加要求,属于可去可不去的类型,而班长在群里发布的消息,周末去博物馆的活动则是每个学生都要参加。   没有特殊情况均需参加,那条通知里这么说的。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希琳正在和简宁一块写作业,简宁格外擅长写论文,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写论文天才,希琳和她凑在一块写论文被她一点拨那叫一个文思泉涌,键盘都要被她噼里啪啦敲得冒火星子了。   简宁说:“周末要去博物馆。”   希琳还在查阅文献,没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哦,博物馆啊……”   “那不是普通的博物馆,是精灵人类历史交流博物馆。”简宁放下终端。   这些对希琳来说都不太重要,她看完最后一页文献,伸了个懒腰,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哎呦哎呦的声音,她说:“反正只要别参观了以后还要写论文就行。”   “那估计是要写的。”   “什么——?”希琳哀叹一声,脑袋靠在书桌上,“为什么啊。”   “反正我听比我们高一级的学姐是这么说的。”   那她倒要看看那个博物馆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文物,希琳愤愤地敲打键盘,简直就像是在通过敲键盘泄愤。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周末当天,学校没有统一组织车辆出发,毕竟班上有不少小姐少爷坐不惯普通车,所以带队老师也只是说明集合时间,只要在集合时间前抵达博物馆门口就行。   希琳本来打算直接坐环城空中列车过去的,但简宁却说自己家里的司机已经在侧门口等待着了。   “我还让司机准备了你喜欢喝的饮料和水果,在去的路上你可以吃点。”简宁贴心地说。   论有一个有钱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大概就是替她准备好了大部分的事情吧。   希琳说:“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那座博物馆不在主城区,希琳事先看过地图,发现它在郊区,而且还是很偏僻的郊区,行吧,她也能理解,毕竟大城市的中心地段都是寸土寸金的,不可能拿出那么大一块面积来建造博物馆。   希琳坐在车后座优哉游哉地喝着饮料,就在这时候她的终端亮起,是卡曼发来的消息,她也是在不久前突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一颗橘子,虽然申请备注里什么都没说,但希琳就觉得对方很可能是卡曼,所以通过了申请。   事实证明希琳的直觉是正确的,对方确实是卡曼。   老实说看当初赫尔曼的态度希琳还以为卡曼会接受很严厉的惩罚呢,于是她一上来就问他局子里也能用终端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总感觉卡曼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后只汇成一句话。   ——我没蹲局子!   中间还发生了一些小插曲,总的来说就是他现在过得还可以,然后他和希琳每天也会聊两句。   今天的卡曼也发来了消息。   [卡曼:我听说你们今天要去博物馆?那地方没意思,你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吗?]   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这是涉及到学分的问题,所以希琳也表现得格外严肃,直接拒绝了他。   估计卡曼也没想到希琳会不假思索地拒绝自己,他的用户名下方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卡曼:那我来找你总行了吧?]   [希琳:你不来找我也行。]   卡曼的性格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所以她才不希望他来的啊。   简宁看到希琳拿着终端,若有所思地问:“你在和朋友聊天吗?”   “啊……姑且算是朋友吧。”希琳说。   “你的表情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希琳把终端调成专注模式,然后放到一边,算了,她还是暂时冷处理一下吧。   就在希琳和简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卡曼盯着希琳发的消息沉默许久。   什么叫做“不来找我也行?”   她这话是要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意思吗?还是说她讨厌自己?   卡曼首先排除后者,讨厌应该是论不上的,那就是要撇清关系了。   想到这里卡曼的脸色瞬间变得差劲,他越发肯定自己要去找希琳,如果真的是要断绝关系,那他至少要当面听到她那么说,而不是通过终端看着冷冰冰的文字。   所以卡曼已经下定决心。   与此同时的希琳,还在和简宁闲聊中,没怎么留意终端上的消息回复,博物馆最标志性的建筑就是博物馆高塔塔尖上的飞鸟,听说阳光灿烂的时候光线穿过翅膀还会带出金色的光辉,那雕像栩栩如生,这些都是希琳在搜索博物馆的时候跳出来的科普知识。   博物馆的外表呈暗红色,带着一股浓重的历史沉淀气息,鉴于博物馆周围一定的范围内是禁止停车的,所以司机在靠近禁停区的时候就提醒希琳和简宁可以下车了。   希琳打开车门下车。   跟在她们车后头的是也是一辆专车,希琳回头一看,从那辆车上下来的是之前和她主动搭过话的瑞德,没错,就是家里开能源公司的富三代。   下车后的他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领,在这种阴沉沉的天气还要来参观博物馆而且结束后还得写一篇论文,没有人会是好心情的,瑞德也不例外。   他那副阴冷的表情在看到希琳的时候勉强挤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容,就像是为了维护他们之间点头之交的关系,希琳知道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值得投资的项目,因为她在精神力方面展现出来的优势让他嗅到了日后的希琳绝对会在政界大放异彩的气息。   上流社会就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不是感情,而是利益,有了利益那就什么都好说了,一旦缺乏共同利益,那么哪怕是再怎么好的感情也会随风散去。   希琳在和这些小姐少爷打交道以后就认识到了这个道理,她也不能说是讨厌,只是每个环境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态模式,在这个名利场里的生态圈就是这样,她也没想着去改变,毕竟她现在还只是个学生而已,哪怕再怎么天赋异禀,哪怕和执政官的妹妹关系不错,还去执政官家里吃过晚餐。   这也只能说明她是个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的学生而已,对上那些政界的狠角色还是不够看。   于是乎希琳也只是对瑞德·西尔维点头微笑。   等学生差不多都在博物馆入口集合后老师清点人数,确认没问题,就说:“先是跟随讲解参观,在主馆参观完毕以后你们可以自行参观分馆,之后就不需要再集合了。”   这个要求还算宽松的,总的来说就是需要跟着讲解员参观主馆,在此之后完全可以直接离开。   扎着马尾辫身穿西装的讲解员走在前头,“各位同学请跟上我的脚步。”   包括希琳在内的学生纷纷跟上讲解员的脚步,从大门口进入映入眼帘就是大厅内气势恢宏的壁画,但希琳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不是简单的壁画,而是在岩壁上雕刻出立体的图案,那些图案拼凑出人类与精灵的相遇,互相帮助,以及进入新时代以后的并肩同行。   政治意味浓得有些冲人了,希琳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可能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居民吧,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种教育,尤其是在亲眼目睹精灵对人来傲慢的态度以后就更加觉得这种东西是在粉饰太平。   讲解员的讲解很到位,语言凝练,但该展开的时候也会合时宜地展开详细介绍,比如说精灵与人类是如何相互学会对方的语言的,并且通用语又是如何从产生的。   “我的姐姐就是研究通用语的,每次写论文她都会抓狂。”队伍里的学生说起一些别的事情。   希琳挑选一些她觉得重要的知识点听讲解,其实大部分她都已经通过书籍知道了,所以在讲到她不感兴趣的东西的时候她看似听得专心致志,实际上心思已经飘到其他地方去了。   实在是觉得无聊了才打开终端看两眼,然后才发现了卡曼发来的消息。   [卡曼:我不管,我就是要来见你。]   她都能透过这句话想象出卡曼理直气壮的样子,很符合他的性格。   那她还能怎么做呢?劝也劝不动,只能顺其自然了。   希琳没回复卡曼,又去查看别人发的消息了,低头看终端的功夫她就已经掉队,等再抬头一看,发现队伍已经走到了另外一边,她盯着屏幕回复游戏搭子的消息。   才回复了一条消息,她眼角的余光里就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希琳警惕地侧过头,没办法,谁让她之前被精灵偷袭了呢,现在都养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进入警惕状态的习惯了。   此时的参观队伍已经走远,四周都变得静悄悄的,博物馆内这片区域的游客又出奇的少,这就造成了除希琳外周围空无一人的情况。   希琳紧握着终端,推测对方应该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如果真的要硬碰硬的话……她接受的体能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之时,希琳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你为什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咦,这个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希琳回头一看,对方穿着灰色连帽衫还有深色牛仔裤,连帽衫的帽子也戴在头上,几簇金色碎发从兜帽里窜出来。   这不是埃瑞格吗?怎么穿得跟个街溜子似的?   希琳微微眯起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但是她左看右看,确认都没问题,这就是埃瑞格,如假包换。   “你怎么会来这里?呃……你是作为神秘嘉宾出现的吗?”希琳尽可能给埃瑞格找了个合理而且体面的理由,可埃瑞格压根没顺着他给的台阶下,甚至还直白地说:“没有,我就是来这里和你‘偶遇’的呀,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啊……她想起来了,当初在简宁家吃完晚餐以后他确实说了这句话来着。   但是,但是啊,一般正常人说这话不就是客套一下吗?他怎么来真的啊?   不对,他好像不是一般正常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啊。   所以希琳开始怀疑是不是精灵和人类物种不同造成的理解误差,这才导致了今天的误会呢?   “那你这是什么打扮?”说着,希琳又看了一眼他的破洞牛仔裤,这种穿搭放在她的上辈子可能勉强算是潮人,但在这个星际时代,这估计都算是文艺复兴的复兴了。   埃瑞格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有裤子,说:“我这是在乔装打扮。”   哇,好一个乔装打扮,直接把英气逼人高雅精致的精灵改造成街溜子了,希琳欲言又止,过了几秒才委婉地说:“或许你可以换一种风格。”   埃瑞格接受得挺快的,“嗯”了一声,“看来你不喜欢这种风格啊。”   倒也不是她喜不喜欢,埃瑞格说的这话就存在一点问题,那就是他把衡量穿着打扮是否合格的标准建立在她是否喜欢上。   莫名就让希琳感觉到了压力。   就算是无敌抗压王也会讨厌压力的啊。   于是希琳说:“……我的喜欢没有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埃瑞格有些激动地反驳道,声音有点大,希琳都担心他把其他人给吸引过来了,她都能想象出到时候那些小新闻会怎么写了。   “我接下来还要参观博物馆。”希琳说,表示自己要跟上大队伍了。   埃瑞格说:“我可以给你讲解呀,这些历史我比讲解员清楚许多,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呀。”   好吧,眼前的精灵确实身经百战。   不等希琳回答,埃瑞格就自然而然地和她介绍起展览柜里的各类展示品,根本就没有给希琳拒绝的机会。   希琳朝着另外一边走去,埃瑞格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让她心生疑惑,在埃瑞格讲解到一半的时候希琳就说:“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热情地对待我,你既然是议会的主席,我以后肯定也会负责你的灵魂抚慰的。”   刚才还说得滔滔不绝的埃瑞格听到这句话就顿住了,他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因为想要利用你才那么做的呢?”   “我只是……”埃瑞格蹙眉,眉眼间居然透露出几分可怜兮兮,“只是想要和你成为朋友而已。”   成为朋友,他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吗?不应该啊,他这个岁数的精灵应该早就没那么幼稚了吧?   “朋友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跑来突袭的吧?”希琳和大队伍保持距离,讲解员说得很认真,其他同学也听得认真。   “好,那我下次一定事先和你打个招呼。”埃瑞格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   果然,不同物种之间沟通确实会出现壁垒,希琳瞥了一眼前方的队伍,好像讲解已经结束,队伍就要解散自由活动,要是让那些同学看见她和埃瑞格待在一块那就麻烦了。   于是紧急时刻希琳爆发出强大的行动力,一把抓住埃瑞格的手腕,拉着他往旁边走去。   好死不死地还有几个同学恰好往这边走。   运气要不要这么背啊,无奈之下的希琳只能和埃瑞格挤在狭窄阴暗的缝隙里。   因为空间太狭窄,哪怕可以保持距离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对方,精灵的长发从兜帽里滑出来,他的金发是希琳见过所有精灵里最漂亮的,同时也是最闪耀的,哪怕在这个角落昏暗的光线下仍然带着点微光。   她甚至还能嗅闻到从发梢飘来的淡淡香味,一时之间说不清是什么香味,大概是花香,但至于是哪一种花,那希琳就说不上来了。   希琳还想要后退一点,但是退无可退,她的背脊都抵着墙壁,埃瑞格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鼻尖翕动,像是在仔细嗅闻捕捉希琳身上散发的香味,然后呼吸的频率也变乱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乱的,他的双眼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漂亮的,比任何宝石都要美丽的双眼现在只给希琳带来一种感觉。   那就是阴魂不散。   好不容易等那几个同学走了,她赶忙从角落里离开,一副完全不想和埃瑞格多呆一秒的样子。   埃瑞格说:“他们都已经走远了,你接下来还要去哪里吗?”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要一直跟着她了吗?   希琳忽然想到卡曼好像也表示自己要过来的,那到时候他们两个撞到一块真的没问题吗?   见希琳没有马上回答,埃瑞格就以退为进地问道:“你之后有安排了吗?是要和朋友一块逛街吗?”   他还记得她和简宁是好朋友,估计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在因为和简宁有约才那么纠结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希琳说:“没有。”   埃瑞格当即就说:“那你能赏脸和我一块在这附近逛逛吗?”   这附近好像还真没什么好逛的,她刚才在下车以后就看了一圈周围,发现别说是商场了,就连一条商业街都没有,这里可真是郊区中的郊区。   所以就算希琳真的答应了他们最后也只是在博物馆外面走了一圈,然后在唯一一家便利店躲雨。   在便利店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被同班同学发现,毕竟那些非富即贵的同学参观一结束就坐上自家的专车离开博物馆,又怎么可能进便利店呢?   至于简宁发来的消息,希琳说是自己遇到了熟人之后自己回学校让她别等自己了。   简宁[正在输入中……]半天才发来一句“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放下终端,旁边的加热炉也发出提示音,她刚才丢进去的饭团热好了,这个便利店的内部陈设倒是和她上辈子的印象很贴近,她买了两个饭团,还有一碗关东煮。   把加热过的饭团递给埃瑞格一个,他低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只是拿着而已,没有要吃的意思,甚至还眼巴巴地看着希琳。   希琳被他看得脑袋上都要冒出问号了,她说:“你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疑惑吗?”   然后他问出一个没什么常识的问题,“这是直接就可以吃了吗?”   真的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啊,希琳大为震惊地问道:“你之前没有在便利店吃过饭团吗?”   好像真的很可能没去过便利店啊他,希琳惊讶得脑袋里都冒出了倒装句。   埃瑞格努力地回忆自己的过往,可能翻阅了自己近两百年的记忆,然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去过便利店,然后憋出一句,“没有。”   希琳有些无奈地咬了一口饭团,包裹在外面的海苔还很酥脆,一口咬下去还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她安静地咀嚼着,旋即咽下去,又对埃瑞格说:“就像这样,直接咬一口就好。”   埃瑞格有样学样地咬了一口,他侧过头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穿着连帽衫,坐在偏僻冷清的便利店里吃饭团,现在就算有记者出现,肯定也不会将眼前的顾客和精灵主席联系到一块去,他就好像是短暂地脱离了那一层社会身份,真正地只做自己。   但他的高兴很快就在吃关东煮的时候被打断,因为他咬了一口福袋,然后就倒吸一口气,听到这动静的希琳看了过来,发现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在希琳的注视下,埃瑞格小声地,含糊不清地说:“好烫啊。”   什么啊,感情他这是被烫到了啊?   ……堂堂精灵主席也会被烫到舌头吗? 第19章 “所以你是说精灵和人类的灵魂都在这条河里吗?”   埃瑞格的眼睫还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他说:“让你见笑了。”   看他那么有礼貌,希琳都不好意思嘲笑他了。   被鱼籽福袋攻击过的埃瑞格学乖了,知道吃之前得要多吹几口气,等差不多凉下来以后才继续咬下一口,希琳也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的饭团,但外面的雨势没有要减弱的意思,甚至还越来越大,雨水哗啦啦地打在便利店的玻璃上,交织成一道又一道的水帘,模糊窗外的景色。   希琳又打开一罐热乎乎的薄荷牛奶,味道清爽,她才喝了两口就发现埃瑞格好像在给关东煮还有手里的饭团拍照。   这有什么值得拍照的呢?希琳忍不住腹诽,但是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他需要记录每天的饮食?   像他这种坐到高位的精灵确实需要小心谨慎一些,虽说精灵不会生病,但如果下毒的话,他们也会被毒死的。   这么想来就合理多了,希琳也没有多问。   有的事情不是她能打听的,有自知之明的人往往能活得更久一点,这是她活了两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只要是对方不主动说,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安静地喝着薄荷牛奶,听着店外稀里哗啦的雨声,这画面居然还有种电影的氛围,但这种氛围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秒希琳就透过厚重的雨幕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卡曼,他正在朝着便利店走来,手里举着一把黑伞的他看上去气质都变得阴沉了一些,但唯一不变的是他身上各种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真是好死不死,居然就这么撞到一块去了,希琳扫了一眼坐在旁边吃海带结的埃瑞格,他还不知道一场风雨即将到来,站在收银台后的店员也还在整理台面,作为现场唯一一个知情人,希琳一个激动,差点就要被薄荷牛奶呛到。   她硬是抡起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愣是给自己顺了一口气,但埃瑞格却关切地问道:“你打自己做什么?”   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啊。   希琳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叮咚一声,有谁来了便利店,不用猜也知道对方是谁。   卡曼将黑伞收起放在门口的伞架上,他今天穿了一条黑色大衣,内搭是浅色的衬衣,耳垂上点缀着的耳坠也换成了黑曜石,他的视线越过埃瑞格,估计是把他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了,谁让他进店以后还戴着兜帽呢?卡曼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你怎么在这里?旁边穿得很恶心的家伙又是谁啊?”卡曼原本想问他是不是希琳的约会对象的,但是他突然意识到这么问简直就是在抬举对方,就这还约会对象了,援助对象才对吧?要是希琳现在说她是大发善心关心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倒是觉得情有可原。   被卡曼形容为“穿得很恶心”的埃瑞格缓缓抬起头,他本身没有因为卡曼这话而生气,甚至还是笑盈盈地,他摘下兜帽,本来站在收银台后百无聊赖的店员一看到那是埃瑞格就发出一声低呼,“您、您是埃瑞格大人?我……我是您的忠实崇拜者!能合个影吗?啊、还有签名也是!”   只是摘下兜帽而已,就制造出堪比超人摘下眼镜的效果,希琳都觉得有点夸张了。   埃瑞格对店员的请求悉数答应,“好啊,只不过可不可以别向别人透露你今天看到的这些事呢?”   “当然可以!”店员满口答应下来。   埃瑞格这才配合地与店员合影,顺便再签名。   营业流程熟练得很,一看平常没少进行营业。   而在他营业的时候希琳和卡曼面面相觑,希琳从旁边的暖柜里拿出一瓶薄荷牛奶递给卡曼,说:“喝吗?”   “一瓶饮料你就想打发我了?”   “不要拉倒。”   “我又没说不要。”卡曼眼疾手快地接过那瓶薄荷牛奶,只是拿在手里,没有要喝的意思,他将埃瑞格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眉毛皱巴得不能再皱了,他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口吻询问希琳,“你喜欢这种风格?”   什么啊,她就是迫于无奈才带着这位精灵主席来便利店吃点东西的,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希琳说:“不喜欢啊。”   她的答案在卡曼听来就转换成另外一层意思了,那就是她不喜欢埃瑞格喜欢他了,他轻哼一声,想说她还算有点审美品位。   一边的埃瑞格已经结束营业,又走回到希琳身边,这才开始和卡曼叙旧,“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了你,说起来我还得要感谢你呢,对了,希琳你可能不知道吧,上次就是他帮忙抓住了越狱的埃斯加尔,所以现在将功补过,不然他可能都没办法来见你了呢。”   虽然埃瑞格嘴上在说卡曼的好话,但看卡曼的脸色就知道他话里有话。   希琳喝完最后一口薄荷牛奶,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她可不管这两个精灵之间存在什么恩怨,她现在想要走人了。   卡曼说:“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来见希琳的,你打搅了我们愉快的相处时光。”埃瑞格说着,又微微侧过头,对着捧起终端发消息的店员温和地说,“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的吗?”   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隐秘的压迫感。   店员的手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似的抖了抖,然后撤回消息,放下终端。   埃瑞格满意地回过头,又说:“这里不适合聊天,不如换个地方吧?希琳你是不是还没去过精灵的办公大楼呀?有兴趣吗,不如今天去看看?”   埃瑞格邀请人的姿态放得很轻松,可这些都是表象,因为一旦深入接触就会发现他在提出请求的时候就已经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   是那种长相极具迷惑性,实则充满掌控欲的霸道性格。   希琳把空了的牛奶瓶丢进垃圾桶,说:“我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闻言,埃瑞格轻笑一声,是非常典型的老钱笑,他说:“你就是喜欢开玩笑呀。”   开玩笑个锤子。   ……刚才的鱼籽福袋怎么没多烫他几下呢?希琳感觉十分可惜。   虽然心里在吐槽,但最后还是跟着一块去了精灵的办公大楼,这也算是见见世面吧。   之前希琳就能隐约感觉到精灵办公的地方肯定不简单,如今在坐上专车还需要经过层层关卡检查才能来到办公大楼下,这经历才算是让希琳对这周围的警戒程度有了清楚的认知。   毕竟是政治中心,真的要类比一下的话就跟白宫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白宫里的都是人类,而这里的全是精灵。   希琳站在楼下,埃瑞格走在前头,卡曼走在希琳身边,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和这家伙扯上关系的,希琳摊手,有的麻烦真的会自己找上门来。   “你们两个在眉来眼去什么呢?没想到原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埃瑞格的声音忽然飘过来,虽然他没回过头,但希琳就是知道他在对他们说话。   他是怎么发现的?她和卡曼都没有出声,难不成是他的脑袋后面还长眼睛了?真是奇了怪了。   精灵办公大楼内部的装修风格给希琳一种又复古又星际的感觉,虽然那些精灵办公采用的是先进的设备,但从细节上来看,比如说精心设计过的螺旋式楼梯,又比如说极具古典感的穹顶。   在埃瑞格走进大楼里以后遇到的每一个精灵都会轻声细语地向他问好。   “埃瑞格大人好。”   “埃瑞格殿下。”   “主席先生。”   不同精灵对埃瑞格的称呼也有所不同。   这也代表除了精灵议会主席,他还有很多层社会身份。   “先去二楼看看吧,这样一层一层地往上看。”埃瑞格说,他好像把刚才的问题给忘了,这样也好,因为希琳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沿着旋转台阶往上走,视线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向外面,希琳似乎看见了之前在外围不曾见过的风景,那是一条潺潺流动着的河流,和普通的河流不同的是它的颜色,呈淡金色,散发着的微光伴随着河水的流动以细微颗粒的形式辐散到空气中。   见希琳停下脚步,埃瑞格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说:“你对那条河很感兴趣吗?嗯,也是,据说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的起源都来自于那条河流,所以我们都会对这条河存在天然的亲近。”   这么玄乎的吗?不过也是,这世界的设定已经足够玄乎的了,这条名为生命之流的河流反倒没那么奇怪,希琳只花几秒钟就接受了这条河流的存在。   埃瑞格看她那么感兴趣,就索性牵着她的手下楼,穿过大厅,卡曼本来也想跟上去的,但是被其他精灵拦下来。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卡曼没好气地说。   “也没什么,就是为了你好。”愈缘从那几个拦住卡曼的精灵身后走出来,他说:“反正你去了也是去当电灯泡的。”   卡曼不这么觉得,他说:“那可不一定。”   愈缘说:“那你还挺有自信的,但你就不怕之后埃瑞格再给你安排别的任务让你忙得再也见不到她吗?”   他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极有可能,埃瑞格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明明是我先遇见她的。”卡曼郁闷地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愈缘拍拍卡曼的肩膀,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呀,你也是知道埃瑞格的性格的。”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温和而已,当初为了建立议会铲除异己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的,手段杀伐果断,现在也只不过是因为议会已经建立,为了维持和平的表象才装出温柔的形象。   愈缘怎么说也是看着卡曼长大的,和他的哥哥也是朋友,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枪口上撞。   “他总不可能独占她的,再怎么说她以后也会承担起大部分的向导工作。”愈缘安慰道,他说的也是实话,尽管埃瑞格实力强大,但倘若从精灵内部产生争端,让那些反动分子抓住机会,估计他也会觉得头疼的吧。   卡曼说:“你倒是对他言听计从,但太听话的精灵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就比如说他的哥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愈缘耸耸肩,这也是他的处世之道。   在卡曼和愈缘细数着埃瑞格的治理有多铁腕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埃瑞格已经带着希琳来到那条生命之流旁。   刚才站在阶梯上透过窗户看那条河流的时候希琳还以为这只是一条小河而已,可靠近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条河的大小存在认知偏差。   压根不是一条小河,河宽大约有十几米,可能还要更宽一点,而且河流周围的空气里都是细微的颗粒,起初希琳还以为是粉尘,但又感觉和粉尘有点不像,因为它们在空气中漂浮的速度很缓慢,而且触碰起来也不像粉尘那样轻飘飘的,是带着某种质感的。   希琳伸出手,她的掌心落下几粒淡金色的颗粒。   “那是生命颗粒,里面蕴藏着生命力。”埃瑞格说。   他表现得对这里了如指掌,也是,这里应该说是他的地盘才对。   希琳说:“这样一条河我在外面却没有发现它。”   “因为我们在这周围布下了混淆魔法,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存在,这会在人类中引起恐慌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死后灵魂会汇入这条河流。”   “所以你是说精灵和人类的灵魂都在这条河里吗?”希琳问道。   “是的,但有所不同的是,人类的灵魂汇入河流以后会一点一点地辐散,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去向,你可以认为在这条生命之流里还存在某种分流装置。”   不是吧,灵魂也搞分流啊?   “那么这个世界也存在人类的前世今生吗?”   “当然。”说到这里希琳明显感觉到埃瑞格的声调跟着上扬,变得激动了一些,他说:“只不过不同于精灵重生后还能带着全部的记忆,人类重生后的外表会发生改变,记忆也会被清除,但是——灵魂是不会改变的。”   说到这里,他那双湛蓝的眼瞳盛满笑意,克制着的,压抑着的激动心情让他的眼瞳变得晦暗不明。   “呃,灵魂不变然后呢?”   “那么精灵还能根据灵魂找到当初属于自己的向导,再过上幸福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   希琳陷入沉默,这已经不是阴魂不散的程度了,而是重开都没办法摆脱的程度了啊。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干巴巴地笑两声得了,希琳笑不出老钱笑,只能局促地笑。   埃瑞格像是没有察觉到希琳的局促,甚至还说:“你也觉得这样很幸福对吗?”   啊?这幸福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是所有的人类向导转世以后还想要和上辈子的精灵产生联系的呢?   埃瑞格显然忽略了这一点,不光是他,倒不如说大部分的精灵都是那么想的,认为这是再续前缘,当一个群体,不,当一个种族以稀松平常的态度无视另外一个种族的想法时,一切都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就如同希琳和埃瑞格相处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个人境遇也代表了目前人类的处境。   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可能就是上面还蒙着一层纱布,让人一时半会难以察觉到真相,可稍微敏锐一点的人类就会嗅闻到纱布下传来的阵阵肉味,那就是他们最后的下场。   希琳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她说:“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啊。”   “刚才好像都是我在说话,抱歉,都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他看似礼貌地和希琳道歉,但心里真的有歉意吗?大概率是没有的。   希琳只觉得自己今天好倒霉,她想叹气,可埃瑞格还在盯着她看,看得她格外不自在,于是她硬生生地把叹息给咽了下去。   她只能开始没话找话了,她说:“那这样你们精灵其实也不存在离别这一说吧?毕竟你们的灵魂不会发生改变。”   “也不一定哦,有的精灵死后因为太痛苦也不愿意重生,灵魂会一直停留在生命之流里,就比如说卡曼的哥哥。”   那他们精灵上坟还挺方便的,直接来河边就行了。   不行,这也太地狱笑话了。   听埃瑞格提起卡曼的哥哥,希琳就好奇地问:“他是个怎样的精灵?”   “是个性格稳重的精灵,很有责任心,而且也很照顾他的弟弟,也难怪把他弟弟宠得都不像话了,唉,还好他现在没有复活,要不然他很有可能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的吧。”埃瑞格说。   ……类比一下埃瑞格的行为不亚于站在对方墓前感叹还好对方死了。   已经不是冒昧不冒昧的问题了,而是冒犯的程度了。   但他们精灵的事情她一个人类掺和什么,希琳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她说:“这应该不会吧。”毕竟她也没有真的见过这个精灵,只是听卡曼说过而已。   “真的不会吗?你不是好像还挺喜欢卡曼的吗?”   合着还有这问题在这里等着她呢。   心眼不要太小啊这精灵,虽然傲娇已经不流行了,但和埃瑞格这种阴晴不定的潜在地雷男相比较一下还是傲娇更安全一点,而且卡曼顶多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对待她也很好,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压迫感。   所以还是得要靠同行陪衬,现在希琳都开始念着卡曼的好了。   “精灵我都很喜欢。”希琳说出了端水到政治正确的话。   “那你也不能所有精灵都喜欢呀,比如说埃斯加尔,像这种精灵你就不能喜欢了,那很危险。”   这就开始拉踩了吗?   说起埃斯加尔,希琳和他接触得也不多,但根据她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一般来说精灵的精神世界往往能够透露出很多信息,包括精灵最真实的性格,也包括精灵的灵魂稳定性。   希琳在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里没有受到攻击,哪怕她触碰了对方的精神体,他的下意识反应也是直接断开链接而非反击。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发现在精神力上他打不过她,所以才选择逃跑的。   所以希琳也不能完全赞同埃瑞格说的话。   内心不赞同,表面还是点点头,说:“谢谢你的提醒。”   后来埃瑞格又说了很多,最后莫名其妙地就邀请希琳去他的领地看孔雀。   真的需要专门去看孔雀吗?他现在不就是正在开屏的孔雀吗?   希琳说:“过两天还有月考。”   没错,就是月考,本来让希琳还有些头疼的考试现在反而变成了完美的借口,让她得以拒绝对方,埃瑞格却说:“其实成绩也没有那么重要,你想要怎样的成绩呢?我可以帮你修改呀,反正你也应该知道的,所谓的分数也好,各种审核指标也好都是人为制造出来进行筛选的,所以说你们人类也有很擅长的东西呀。”   “这么说你就不担心别人知道吗?”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一旦他们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既定的观念,那么哪怕你将真相直接摆在他们面前,他们的认知也会说服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   美丽动人的精灵用动听的嗓音说出可怖的话语,希琳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在精灵的庇护下本该物资丰饶实现人人富足生活的社会里还会存在明显的贫困人群,但现在就算不问她也知道了。   那就是,如果对待人类太好的话,一旦品尝到自由滋味的人类就会开始寻找真相。   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无法承担这种风浪带来的后果,所以对人类的上层用利益笼络,中下层愚弄,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想到这里,希琳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微风吹过,她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是有点冷了吗?”埃瑞格伸出手,掌心贴着希琳的额头,那么关切,又那么亲密。   可希琳只想跑。 第20章 “真哭啦?”   现在希琳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前进也不是,后退更不行,她和埃瑞格就这么僵持着,就如同电影中某个定格的瞬间,但电影是浪漫的,现实是写真的。   他到底想要看多久?是要和她玩干瞪眼游戏吗?希琳轻咳一声,“那个……”   “你怎么咳嗽了?果然是不舒服了吧?”埃瑞格愈发笃定希琳就是在生病的边缘。   “我没有,你应该也可以把手给收回去了吧?”   “是我冒犯到你了吗?那我向你道歉。”   他冒犯别人的次数还少吗?估计道歉也不是诚心诚意的。   希琳总不可能说“没错你就是在冒犯人”吧,现在她可是还在精灵的地盘上,她又不傻,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说:“没有。”   埃瑞格收回手,说:“走吧,在这里待得久了难免会觉得沉闷,而且外面也有些冷。”   因为埃瑞格是生长在北方的精灵,所以抗冻能力也是其他南方精灵不能比的,在外面站了好一会的他手掌还是热乎的,至于她为什么那么清楚他的体温,那还不是因为对方此时正握住她的手。   走回到办公大楼,突然有精灵带着工作来找埃瑞格,这反倒是让希琳得以喘口气,埃瑞格将她安置在休息室以后才和那个精灵离开。   休息室的风格也很复古,旁边还有个壁炉,不是那种全息模拟出来的壁炉,而是货真价实的壁炉,里面燃烧着木柴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她坐着的沙发也太柔软以至于她都找不到受力点,稍微一放松整个人就跟液体似的滑溜下来。   在她调整坐姿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来的是卡曼,一脸郁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屁股在希琳旁边坐下,她还听见他的嘴里在碎碎念什么。   “那个老精灵真是的……上了年纪就开始喜欢为难别人了吗?”   哇哦,精灵也有年龄歧视啊?真接地气。   卡曼的碎碎念说到一半就打住,转为侧过头看希琳,他身上那股柑橘的清香也因为他的靠近变得愈发浓郁,他说:“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呃……说了你们精灵死后会去的地方?”   “他那么做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你可不要把他想得太单纯,他这个年纪的精灵又不是一张白纸那么纯洁。”卡曼一脸严肃地提醒希琳要小心埃瑞格,听得希琳觉得有些好笑,的确,论起单纯程度显然是卡曼略胜一筹。   “所以你是一张白纸吗?”希琳顺势问道。   和埃瑞格相处的时候希琳都没什么主动权,这样看下来还是和卡曼聊天舒心一点,毕竟主动权一直在她的手里。   卡曼脱口而出,“不然呢?”后面又发觉这么说好像有些不对劲,就急急忙忙地找补,“我的年纪可比你大多了!”   “所以你也属于‘年纪大’的精灵吗?”   卡曼又一次被希琳带偏,他急于证明自己在精灵里还算年轻的,就说:“才没有,我是年轻的精灵啊,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   “噢……我现在确实看出来了。”希琳别有深意地说。   本来就有点郁闷的卡曼在和希琳聊天以后变得更加郁闷了,   卡曼说:“你是故意的。”   “那我道歉。”希琳摊手。   道歉也没什么用,卡曼暂时就不和希琳计较这件小事了,因为更重要的是提醒她小心埃瑞格,现在看来她应该是把他说的话给听进去了的。   说完这个卡曼就词穷了,真是奇怪,以前才和她见面的时候他可是有很多话可以说的,现在却只能和她坐在一块相顾无言,卡曼说:“我听说我不在的时候都是赫尔曼在照顾你。”   “怎么,你是不是还要说赫尔曼也不是什么好精灵?”他是什么金毛型精灵吗?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别的好精灵了?   卡曼双手环胸,拖长语调,“他啊……要是和埃瑞格比较一下的话姑且算是有点善良的精灵吧。”   在他那里埃瑞格是什么计量单位吗?   希琳配合地点点头,但卡曼还是对于今天和她约会泡汤这一回事耿耿于怀,中间冒出个埃瑞格来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真是越想越气,最后他说:“不行,你得补偿我。”   什么玩意儿?什么补偿?补偿什么?希琳眨眨眼,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精灵语吗,我怎么没听懂?”   这回换成卡曼惊讶地睁大双眼,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得——补——偿——我!”   好了,这下子听懂了,说的是人话。   “我又欠你什么了吗?”希琳的注意力被卡曼的耳坠吸引,凑近看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黑曜石,里面还蕴藏着一抹流动的火光,果然是每个细节都藏着小巧思啊。   “你欠我一个约会。”卡曼语速飞快,前一句话还没淡去就又补充道,“浪漫的那种,不是坐在便利店吃饭团和关东煮,一点氛围感都没有。”   希琳早就知道他是个追求氛围感和仪式感的精灵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先给他画个大饼再说,反正口嗨一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到时候再拿埃瑞格当挡箭牌,要是他们两个撕起来那她也只会觉得热闹有趣。   扯头花好啊,精灵扯头花更是妙啊。   见希琳就这么满口答应下来,卡曼心里反而有些惴惴不安,他狐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怎么会。”   “那倒也是,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精灵。”说着,卡曼微微扬起下巴,表示自己可不好骗。   希琳差点没笑出来,不行,绝对不能在这时候笑出来,忍住。   聊到一半,卡曼也被别的精灵叫去工作,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都想直接把希琳给打包带走了,好在最后没那么做,而是慢吞吞地离开了。   感谢这群精灵还得要工作,希琳自己一个人在休息区转了一圈,没去别的地方,生怕去了自己不该去的地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就真有可能被物理消灭了。   最后是埃瑞格身边的助理跑来说今天埃瑞格恐怕没办法陪她参观了,日后只要她想她可以随时来这里参观。   但她实际上也没有那么想。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希琳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她的演技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被埃瑞格的助理送回学校都已经是晚上九点的事情了,这时间不算早,希琳洗漱过后又看了一会书复习了一些知识点才去睡觉。   月考很快就来临,一天要考四门,在考完一门的间隙站在教室外长廊上的希琳接过简宁递来的补剂,说是能够提神的,但这装在小瓶子里的补剂表面都没什么标签,看上去不像是市面上出售的那种。   见希琳没有马上喝,简宁就说:“这是我们家实验室自产的,只在内部供应,我小时候经常喝这种补剂。”   也是,简宁家里就是搞医药研究的,每年都会推出各种新型药品,治疗各种新型疾病。   希琳最后还是没喝,她对着希琳笑笑,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累。”   简宁已经拧开盖子将补剂喝完,她抿抿唇,“我真羡慕你的体质还有天赋。”   “你的体质还有天赋也很好啊。”希琳这么说不是在礼貌互夸,而是她真的这么认为,她听简宁说起过自己成为向导的资质大约是80%,这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简宁却有些笑不出来了,“那都是这些东西的功劳。”她摇晃了一下手里空了的补剂瓶。   什么意思。   “这些药对你的身体会有伤害吗?”   “如果只是单纯的补剂那倒不会,只是,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那就必然要付出什么,这是我们家从小教会我的道理。”   位于金字塔塔尖的精英家庭果然教育都透露着一股让希琳不适应的感觉。   “那你会痛吗?”   简宁把瓶子扔进垃圾桶,低头翻看教科书,在和希琳聊天的间隙里她还在复习,就是她的眼睫在轻颤着,她说:“这是我应该为家族尽到的责任,也是我唯一能够发挥的作用。”   希琳皱起眉,“但是……”   没等希琳把话说完,老师催促希琳和简宁她们回教室准备考试,简宁放下书,希琳先一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又一场考试开始了。   等月考结束以后就是一个小长假,希琳也终于得以放松一会,之前没日没夜地复习让她感觉自己重回高三,她还想约简宁一块出去玩的,但是被她婉拒了,她说:“我还要去看望祖母。”   “那我和你一块去可以吗?”希琳说道,“这次我会准备礼物的。”   “不了,我的祖母她……不是很喜欢见生人,我们下次再一块出去玩好吗?”   一看简宁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故意拒绝自己的,希琳就说:“好啊,反正还有很多机会呢。”   小长假开始的第一天希琳泡在公寓里睡到昏天黑地,压根没有日夜之分,从白天睡到晚上,然后又从晚上开始打游戏。   戴上游戏头盔,熟练地登录游戏,希琳这次没和游戏搭子打招呼,但搭子之间的默契就在于希琳前脚刚刚登陆游戏大厅,后脚对方就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安迪:偷偷打游戏都不带我?要不是我高强度刷新好友动态差点就发现不了了!]   他没事高强度刷新好友动态做什么?这么说不觉得奇怪吗?   [珊迪:你说这话不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吗?]   [安迪:我希望你将其称之为热情。]   热情个锤子,希琳最后还是和他组队,向他发出邀请,他同意以后瞬间传送到希琳身边,对方今天的装扮换了一套,从以前的半永久格子衫变成的燕尾服。   “你穿得那么高雅做什么?”得亏他不是企鹅形态。   那就真是高雅中的高雅了。   “参加舞会啊。”   这个游戏是个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所以也会有专门供玩家社交的地方。   希琳也去参加过几次舞会,但因为她捏的体型较小所以很容易被大体型的玩家一个不留神踩到,比起参加舞会,倒更像是参加大逃杀,所以希琳还特意给游戏官方写了建议,游戏客服说是已经采纳了,但真的实践起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所以在游戏把舞会分区功能抬上来以前希琳都不会再去跳舞了。   安迪也知道希琳之前的倒霉经历也就没有再邀请她去舞会。   “今天去推哪张地图?”安迪问道。   希琳说:“松鼠大作战啊。”这可是最适合她控制的游戏角色的地图了,就是对安迪这种大体型的猞猁有些不太友好。   不过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比较快,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他体型带来的弱势。   于是安迪说:“行,那就是去推那张地图吧。”   希琳走到传送门前,先一步进入《松鼠大作战》的地图,安迪紧随其后,希琳读取上次的存档,下一秒她和安迪就一同降落在某个小巷子里,光线昏暗,旁边还堆着几个木箱子,灰扑扑的凶恶大狗就要朝着希琳他们冲过来。   希琳赶忙跳到旁边的箱子上,然后搬起一个木箱子朝着大灰狗砸去,灰狗顿时倒地不起,此时的安迪已经爬到最高的木箱子上,对着希琳伸出爪子,希琳握住他的爪子稍微一借力就凭借惯性甩到半空中,最后轻盈地降落在高处的电线上。   但就算来到高处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这些电线有的部分还会漏电,分辨起来也很简单,表面破损,线路裸露在外的部分就代表会漏电,稍微碰一下就会掉血。   希琳凭借自己的体型优势跳过漏电的部分,沿着电线杆往上爬,被她留在下面的安迪也在她登顶的时候一手牵着一个红气球飘上来,他有些无奈地说:“才两个气球,我差点就飞不上来了。”   希琳没空搭理他,因为电线杆最顶点还有一群老鼠,一股脑地窜过来可真够麻烦的,希琳和安迪合力丢箱子,最后箱子不够,还剩下一只老鼠,安迪一爪子抓住老鼠的尾巴又把它给提溜起来直接往下一丢。   最后他们穿过顶端大门前往下一关,后面的关卡难度也是越来越高,玩到倒数第二关的时候希琳按下暂停键,她说:“我该去休息了。”   安迪问道:“可以啊,对了,最近这游戏在都城还和餐厅有联动,你会去那几个主题餐厅吗?”   根据希琳上辈子的经验,一般来说这种联动的餐厅都是割韭菜,餐点的味道不会好吃到哪里去的,但是,就算重新活一次她还是会被主题餐厅放出的周边例图吸引,于是她说:“有空的话应该会去的。”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安迪又问。   听到这里希琳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他这话的意思是要面基吗?但老实说希琳觉得游戏搭子还是老老实实当搭子比较好,了解太多反而会影响打游戏配合。   于是她直接点明,“你这是要线下见面的意思吗?”   “是啊,不可以吗?”安迪,或者说是莱昂一开始也只是试探而已,但是看到对方这态度,他反而有些想要见面了,明明最初只是随口一提的,而且他也知道和人类接触太多日后分别的时候也会感到难过。   简单来说要是对方邀请他他可以拒绝,可换做别人拒绝自己他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希琳说:“不太方便,而且我们只是打游戏的搭子不是吗?”   安迪沉默了好一会,希琳去看他的眼睛,发现他把脑袋转到另外一边,“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只是游戏搭子而已。”   嚯,这就生气啦?   希琳又凑近一点,但猞猁安迪还是很高傲地抬起头仰望天空,希琳说:“真哭啦?”   他立马说:“哭个锤子,不去就不去,我也不稀罕和你见面。”   这不是在闹脾气吗,希琳只好老实回答,说:“好吧,其实是我担心线下面基发现你长得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这话都说得有点委婉了,要是到时候线下一见面开盲盒开出个秃顶大叔来她感觉自己就该换游戏搭子了。   安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说:“那我的长相肯定会让你满意的,我长得很好看的。”   哇哦,这话说得好自信啊,希琳“嗯嗯嗯”地点头,她也不是没见过充满自信的男性,见得多了都习惯了。   安迪愣是从希琳的回答里听出了敷衍,他说:“你在敷衍我?”   不是吧,这都能被他听出来?希琳可是糊弄学大师啊。   “没有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啊。”希琳摊手,她该下线了。   安迪还是觉得希琳在糊弄他,于是在希琳下线以后还为了证明自己建模确实很可以特意发了几张照片过来,几张侧脸,还有一张正脸,拍照的角度该怎么说呢……希琳从未见过这么刁钻的角度,感觉像是手指扭成麻花才能找到的角度。   但就是这么诡异,这么奇怪的角度他的长相居然还很好看,这建模确实是很能打了。   希琳急着去吃晚餐就随意地回复了一句“好看的”,然后放下终端去吃晚餐,等她吃过晚餐顺便再收拾一遍餐桌和厨房回到卧室,再次拿起终端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屏幕都被安迪发的消息刷屏了。   [安迪:就只是‘好看的’一句评价吗?这是你的鉴赏水平吗?]   [安迪:你就不说点别的吗?]   [安迪:你不喜欢我这一类长相吗?]   在希琳捧着终端查看历史记录的时候另外一头的莱昂正捧着终端反思自己难道真的长得不合对方胃口吗?都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发照片的初衷是为了让对方放心。   这该死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希琳嫌手打太麻烦,就从网上搜索了夸人的话术。   [珊迪:你给我一种特殊的感觉,有些疏离,和我以前碰到过的人都不太一样,正是这份特别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夸奖你……]   莱昂看着希琳发来的小作文式夸奖,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夸奖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安迪:看来你的品味确实没什么问题。]   希琳全程都没浪费什么时间,顶多就是花了点时间搜索各种夸奖人的语录而已,但对面却很受用,还顺势和希琳约好了在联动餐厅见面的时间。   希琳挑选了一家距离学校比较近的联动餐厅,这样一来一回也能方便一点。   对面答应了,也终于消停了。   睡觉前希琳照例刷了一会社交主页,然后又受到一份电子邮件,是精灵与人类关系演变史的教授伊芙发来的,询问希琳能否在假期中抽空来她的办公室一趟。   教授突然发邮件过来只会让希琳觉得自己是不是考试出问题了,真要命,该不会是成绩太差了吧?差劲到老师都得私底下约谈的程度了吗?希琳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假期的日程安排表,今天已经在睡觉和打游戏中浪费掉了,还剩下三天,明天约好了要和游戏搭子见面,但应该不会一整天都在外面。   如果真的是考试出什么问题了的话,那她还是尽快解决问题吧,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希琳隔了十几分钟回复了教授的邮件,说自己明天晚上有空。   [伊芙:好,那我们就明天晚上见吧。]   估摸着她今天晚上都有点难睡着了,希琳叹息一口气,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睡。   隔天早上起来她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姜黄色连帽卫衣,下搭一条牛仔裤,再搭配一双板鞋,站在镜子前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又长长了一些,头发从原来短发变成现在的齐耳短发,唯一不变的是微微打着卷发梢。   她拿上单肩包出门,搭乘空中列车前往商区,那家联动的主题餐厅就在商区的中心圈,真正寸土寸金的地方,网友安迪说他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了,让希琳直接进门就好,于是希琳越过外面排起的长队径直走到门口。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店员问道。   希琳对着餐厅内部搜寻网友的身影,忽然有谁起身朝着这边走来,一头火红的头发,碧绿的眼瞳,希琳是通过五官轮廓分辨出对方就是自己面基的网友的。   她大吃一惊,怎么能有人线下比照片还要好看许多倍?   看到对方的头发还有尖尖的耳朵又是一惊,他怎么是个精灵?   许多的惊讶汇聚成一句话,“你怎么变成红毛了?” 第21章 怎么精灵也有社畜啊?   莱昂笑出声,“啊……就是为了转换心情才改变的发色。”实则不然,他拍的那几张照片都是他因为魔法失误变成黑发的时候拍的,现在才是他的真实发色,鲜艳得如同火焰的长发。   莱昂在看到希琳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内心也略带惊讶,原来一直和他玩游戏的人类居然是精灵期待已久的人类向导吗?   这该怎么说呢,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吧?莱昂笑得眉眼弯弯,对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你来得正好,我也才到没多久,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如一起点餐吧。”   希琳跟着他走到餐桌旁,餐桌的位置僻静,很适合安安静静地坐下享用餐点,因为参加了联动活动所以这家餐厅的落地窗贴着游戏内各种经典道具的图案,就连餐厅内部的吊灯上也点缀着各类手工制作的毛绒道具。   餐厅里每张餐桌上铺的餐布图案也各不相同,就比如说现在希琳他们这张桌子上铺着的餐布就是松鼠大作战主题的,上面印着几只可爱的松鼠。   不光是餐布,就连餐具也是带有游戏元素的。   希琳翻开那本特制的菜单,点了一份蛋包饭,还有一杯喝的果汁,以及一份烤蔬菜,这些应该不会出错,就算再怎么难吃也不会到难以下咽的地步,这都是她上辈子的经验之谈,那就是别对联动餐厅的味道抱有太多的期待,然后不要点太稀奇古怪的餐点。   道理是这样的,但希琳翻到下一页看到上方的[箱子惊喜]时,还是有些好奇,那是个木箱子造型的巧克力,图片里的箱子上方还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在游戏里砸开这些木箱子有几率掉落道具。   所以希琳还是没忍住点了一份[箱子惊喜],点得差不多了,再加上安迪的点餐,她觉得他们这一顿的金额应该能兑换不少周边。   “点完了吗?”莱昂问道。   “嗯,就这些吧,你也别点太多,毕竟联动餐厅的味道……你懂得。”鉴于现在他们还坐在人家店里,希琳说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压低,就像是在和莱昂说悄悄话。   莱昂也学着希琳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话前还东张西望观察周围,说:“我知道了。”   这样子有些好笑。   最后他点了一杯青柠气泡水,还有一份海鲜烩饭和沙拉,当然,他也点了一份和希琳一样的[箱子惊喜]。   点好餐,还需等待一会,在这间隙里对方又问希琳,“所以你还是学生吗?”   “是啊,这几天刚好在放假。”希琳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自己上学的地方,虽然对方是和自己认识有一段时间的网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个世界的诈骗手段层出不穷,谨慎一点总归是没坏处的。   莱昂应了一声,“真的看不出来诶,在线上和你聊天的时候觉得你好成熟,就像是已经工作好几年的上班族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上辈子确实已经工作了很久?   被职场腌入味了,哪怕换了个世界这味道还是会在聊天的时候偶尔冒出来。   希琳笑了下,没有放任对方一直询问自己,她说:“我也没有想到你是精灵,原来精灵也会有工作上的烦恼吗?”   莱昂长叹一口气,眼前的人类显然没见过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埃瑞格,不过他倒是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情,比如说之前埃瑞格带着她去精灵的议会大楼,要知道哪怕是人类执政官想要进入那片区域也得要提前申请才行,但他只是心血来潮,也有可能是为了拉近和她的距离。   就那么随意地带着她进入精灵的政治中心。   他还听说卡曼那小子差点为此和埃瑞格起冲突,唉,他在出外勤的时候真是错过了不少好戏啊,这些事情他都是听赫尔曼说的,赫尔曼一点说故事的天赋都没有,就连讲八卦也是,那叫一个平铺直叙,听得莱昂只可惜自己不在现场。   言归正传,莱昂也没想着在希琳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为他深知自己那么做反而会让他们变得疏远。   所以他有意识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普通的精灵,默默无闻的那种,平常在药房工作,给精灵配制魔法药水。   这些设定也不完全是他胡编乱造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个好的谎言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他向希琳透露的信息里有真有假,这才会显得更加可信。   他确实和药品打交道,也会配制魔法药水,但他可没有自己说的那么默默无闻,再怎么说他也是精灵议会里的一员,政治地位可想而知。   但他和埃瑞格的区别就在于他更加擅长伪装,而且性格比埃瑞格稍微好一些。   希琳一听他吐槽自己的工作,难免有些同情,怎么精灵也有社畜啊?   而且希琳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要是换成人类她还能说熬到退休就好,但他们精灵好像没有退休的概念吧?   ……听上去更命苦了。   希琳问道:“你们精灵不存在退休这一说吗?”   “但是如果真的不工作了,生活也会变得很无趣的吧,嗯……太过漫长的生命会让我们不得不选择一些东西来抵抗生命的虚无。”   这话说得也有点道理,毕竟精灵长生不老,但希琳思来想去,心说自己一个短生种的二等公民人类居然还心疼他们精灵大老爷,真是闲得慌。   于是安慰的话变成敷衍的“说的也是”,恰好这时候希琳刚才点的餐送上来了。   她点的荔枝桃子果汁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还有蛋包饭看起来也不错,但要论她最期待的,那莫过于那个巧克力做成的盲盒了。   菜单上写的是箱子惊喜,但其实实物根本称不上箱子,看那体积也有希琳巴掌那么大,但做得很精巧,表面还有木箱的纹路。   看起来非常逼真,旁边还附带一个小锤子,也同样小巧精致,她根据提示拿起小锤子对着巧克力箱子敲了一下,这巧克力比她想的厚实多了,一锤子下去都没什么反应,于是又是一锤子,表面终于出现一丝裂缝,接着几下,那裂缝也越来越大。   最终,巧克力箱子总算是被敲开,通过露出的一角希琳发现装在里面的是一颗苹果。   所以开出来的是苹果吗?不好不坏,倒是很符合希琳平常的运气,位于中间的普通人运气。   希琳拿起一块巧克力碎片咬了一口,是牛奶巧克力,甜得直冲天灵盖,她赶紧喝了两口饮料压一下这甜味,把巧克力外层拆去,那颗苹果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希琳眼前,是很标准的苹果,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糖霜,苹果是切割后又拼回原样的,因此可以直接用叉子叉起苹果切块。   这甜品仅凭希琳一个人是没办法消灭的,于是她把装着巧克力和苹果的餐盘往精灵的方向推过去,说:“要尝尝吗?”   莱昂问道:“不好吃吗?”   希琳心口不一地回答道:“好吃的啊,要不然你尝尝?”   闻言,莱昂也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巧克力就着苹果,他碧绿的眼瞳里弥漫着些许满足的神色,“果然很好吃。”   诶?   开玩笑的吧,这种一入口就仿佛在暴打她味觉的甜味他居然觉得好吃吗?   也是,精灵好像也不用担心得糖尿病,就算摄入再多的糖分胰岛素也不会出问题。   ……话说回来精灵体内真的会分泌胰岛素吗?   一看他喜欢吃,希琳就顺水推舟地将那一份甜品都给他解决,连带着他点的那一份的甜品都被他包圆了。   他的巧克力盒子里开出来的是一颗巨大的松果,用刀叉切开后才发现是由许多坚果填充而成的。   坚果的味道倒是不错,在希琳吃坚果的时候餐厅内原本播放游戏宣传片的屏幕忽然开始滚动播放新闻。   “据悉,议会主席埃瑞格已经与抓获的反动分子进行沟通交流……”   又在新闻上看到了埃瑞格的名字,而且新闻还在现场直播,直播画面中的埃瑞格穿着素色长袍坐在被抓捕的反动分子身边,与其促膝长谈。   精灵高贵美丽的侧影与狼狈不堪的罪犯形成鲜明对比,就如同他是带着神明的旨意前来解救他们的。   埃瑞格的蓝色眼瞳带着仁慈与宽厚,他对着镜头,同时也像是对着其他还没被抓住的反动分子说:“我认为他们只是陷入迷途的羔羊,理应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希琳看着画面中埃瑞格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心情莫名变得微妙。   总觉得这一切是他装出来的,但在这种环境下她这么说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惹事,于是她移开视线,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坚果。   慢吞吞地咀嚼着坚果,香味弥漫在唇齿间。   莱昂看到这种新闻也不奇怪,毕竟如果一直态度强硬的话反而会激起那些反动分子的团结意志,只有用看似柔和的态度从内部瓦解他们,这才是最明智的方法。   只是他察觉到了一点,眼前的希琳莫名显得沉默,他说:“你觉得这新闻太影响心情了吗?”   “没有。”希琳又不傻,当然不会在一个精灵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她耸耸肩,说:“就是有点担心我的考试成绩而已。”   她说的是一部分真话,她还记得自己今天晚上要去找教授听她分析这次月考的卷子呢。   莱昂注视着希琳的双眼,她算是发现了,这个精灵好像很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难道说这也是精灵的礼仪?   他看她,那她就看回去,莱昂的碧绿眼睛眨了眨,又说:“放心吧,你那么认真的学生我要是老师都不忍心责怪你。”   还挺会说话的。   吃完最后一口蛋包饭,饮料也已经喝得见底,这顿饭吃下来一点粮食都没有浪费,希琳的心情也有所好转,店员看他们就要走了,便来到他们的餐桌旁边询问是否需要兑换周边。   哦对,还有周边,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出来面基和吃饭都是次要的,那领周边才是最重要的。   希琳的高兴溢于言表,她问坐在对面的精灵,“你不去挑周边吗?”   “啊……我无所谓的啦,你挑你喜欢的就好,都可以给你。”莱昂确实对周边没那么热爱,顶多就是心血来潮会买一些,而且他今天最大的收获难道不是发现自己的网友原来是那位传闻中的人类向导吗?   希琳跟着店员去一旁挑选周边,有钥匙扣,小挂件,毛绒玩偶以及帆布包和手环。   希琳一眼就看见了那印着松果图案的手环,材质应该是合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是需要兑换一对手环吗?”店员问道。   本来只想着自己兑换一个手环的希琳思考几秒,毕竟对方还把挑选周边的机会让给了自己,于是她挑了两个手环,又兑换了其他几个小挂件,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餐厅。   “这个给你。”希琳把其中一个手环递给安迪。   莱昂说:“给我的?”   “你不要吗?”   “我要啊。”   莱昂都已经能想到自己戴着她给的手环在其他精灵面前炫耀的样子了,一定很拉仇恨,他就喜欢这感觉。   于是他的手指一勾,直接把手环给勾走了,然后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套,别说,还真挺合适的,他转了转手腕,手环也跟着一块转动,他说:“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的。”   说得那么严肃认真做什么啊,反正这只是用餐送的手环而已,也不值钱,希琳说:“你不珍惜也没关系。”   莱昂笑而不语,他们后来还去了这附近的商圈闲逛,希琳每个月都会规划好本月的消费额度,所以也不是所有的东西只要喜欢都能买下。   莱昂观察得细致入微,那些希琳多看过一眼的,被她小心触碰过的东西他都一一记下。   “魔法药水制作起来很麻烦吗?”希琳在路过某个出售魔法用品的店铺时忽然那么问道。   “你是对魔法药水感兴趣还是对魔法感兴趣?”   “嗯……都挺感兴趣的。”希琳说,但魔法这种东西肯定也是有准入门槛的吧?大概就是麻瓜和巫师之间的区别吧。   莱昂说:“下次有机会的话,你要来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魔法其实并不难,你在真正接触以后就会发现那是一种自然力量,精灵能学会,人类应该也能学会。”   希琳本来只想着出来面基一次就行了,结果对方都已经把第二次的见面约好了。   但他的态度谦逊有礼,不像埃瑞格那样,再加上希琳也确实对魔法感兴趣,所以她听到对方那么说也没有太多的反感,甚至还有些期待,她说:“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   “你的同事不会有意见吗?”   “我平常都是单独干活的。”   “噢……”   “哈哈哈——也不用觉得我辛苦啦。”   她可没觉得他辛苦啊,单独一个工作不用处理复杂的同事关系,这不是她上辈子最梦寐以求的工作了吗?   不过他要这样误会那就误会吧。   等从商场里出来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希琳就知道自己应该回学校了,也差不多到了和教授约定好的时间了,所以她对身边的精灵说:“我该回去了。”   “那晚餐呢?”莱昂问道。   然后露出一副好像很担心她晚餐吃不饱的样子,倒也没必要那么夸张吧,她对莱昂说:“我是个成年人了,下雨了知道躲雨,肚子饿了自然也会知道吃饭。”   实际上在莱昂看来人类的成年标准实在是太低了,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就成年了,放在他们精灵族里,年龄几百岁的精灵也仍旧会被认为太年轻。   但人类社会有人类社会的规则,莱昂只好说:“那我们线上再聊吧,再见。”   在外面待了大半天的希琳社交能量消耗过半,她没说话,只是对着精灵网友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目送希琳登上空中列车,莱昂这才拿出终端对着手腕上的手环拍了好几张照片,不同角度都拍一张,全部选中,最后在群里发送。   原本安静的小群一下子就被莱昂发的照片给刷屏了。   图片发出半小时后才有消息回复。   [卡曼:什么破铜烂铁的首饰也好意思炫耀?审美变得那么稀巴烂也有自信发啊?]   [赫尔曼:我看你倒是挺闲的,埃瑞格没给你布置任务?]   [愈缘:(引用卡曼的消息)点了。]   [莱昂:你们懂个锤子,这份礼物可是独一无二的。]   [卡曼:(分享链接/我在replace上发现了新的好物,快来看看吧~!)哇哦,独一无二的礼物二手价才250啊。]   莱昂看着卡曼的回复只是笑笑,他就不和对方计较了,要是让他知道这是希琳送的礼物可不得跳起来。   在莱昂回复消息的时候希琳已经回到学校,午餐吃的套餐很顶饱,她现在都没什么饥饿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一想到接下来还得听老师分析成绩让她胃口全无,就跟回到了高中时代似的。   回到学校,放假期间大部分学生都去度假或者是参加派对了,因此学校里也显得很冷清,希琳之前去过教授伊芙的办公室,也知道路线,十五分钟后顺利地来到教授的办公室外。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进来吧。”   希琳打开门,伊芙教授正坐在书桌后看向她。   走进办公室后希琳又关上门,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教授,是我这次的考试成绩很差吗?”   “什么?当然没有,别担心,我找你过来不是来批评你的,相反地,我还觉得你在考试中写的那篇小论文写的很不错呢,切入点很新颖,也很……大胆。”说到这里,伊芙停顿了一下。   怎么说也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人,希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她写的论文有些问题,但她自认为自己写得已经足够温和的了,论文的题目是展望未来精灵与人类的关系,希琳在论文里提到了人类现在似乎有些太依赖精灵了,言辞委婉得不能再委婉了。   即便是这样,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是不能容忍的。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生,同时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学生,正因为如此从你入学开始就已经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你,等待着你犯错。”伊芙说。   希琳说:“我在论文的最后也说了精灵和人类是密不可分的。”   “是的,你写的确实很有道理,也很温和,但是,他们需要人类对精灵的依赖,他们已经连温和的声音都无法接受了。”伊芙说着,长叹一口气,“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以前我的同僚,我的朋友和学生,他们也认为人类社会需要变革,他们拿起手里的笔当做武器,用尖锐的文字批判这一切不公。”   伊芙缓缓走到希琳面前,她的眼里蕴藏着沉沉的哀伤,“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场大清洗。”   “如果我不是有担保人的话,或许我现在也应该在监狱里。”伊芙握住希琳的手,“所以,请务必小心谨慎。”   希琳只能责怪自己的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够高,害得对方还得要那么担心,但另一方面她又感觉到了隐秘的不满和社会繁华假象下的现实规则。   只需要一篇有问题的论文,就有可能让她去坐牢。   希琳的双手发凉,她说:“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希琳忍不住问道:“他们当初都写了些什么呢?”   伊芙的思绪好像飘向了很遥远的远方,回到她的年青时代,她浅笑了一下,那是怀念的笑容,“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还记得他们当时的愿望——”   “他们最初的想法也只是想让人类更有尊严一点而已,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尊严。” 第22章 他的语调微微的颤,好像有些不安。   从伊芙教授办公室离开的希琳身心俱疲,主要是在外面逛了一天,再加上刚才教授说的话让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魔幻,她说的不是那种魔法的魔幻,而是这种审查力度简直就是文字狱的Promax版本。   就算转生到异世界为什么不能去更加轻松一点的世界啊,希琳在心里感叹一声。   感叹归感叹,她回到公寓以后逐渐感受到饥饿感,她线上点了一份晚餐,然后去浴室洗漱,疲惫的她决定泡个澡。   她预定晚餐的时候设置了提取时间,等她泡好澡,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走出浴室,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晚餐也就在这时送上门,取了餐,希琳坐在餐桌边本来想安静地吃晚餐的,但终端响个不停,她只能拿起终端。   是网友安迪发来的消息。   [安迪:到学校了吗?]   他还发了一张猫猫祟祟表情包。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对面好像是在向自己撒娇?   和游戏搭子谈上这种事情总不会落在她身上吧?   不可能啊,不应该啊。   希琳冷冰冰地回复戳破对话的粉红泡泡。   [珊迪:到了,在吃饭,勿扰。]   这幅冷淡的态度让顿时让莱昂撤回一个笑容,怎么回事……今天在外面逛街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回去以后就变了一副面孔?   难道是他哪里做错了什么吗?莱昂当即就开始反思复盘,想来想去,最后都觉得很可能是自己的发色不是她喜欢的颜色。   难道说她更加喜欢黑发吗?   正在吃晚餐的希琳压根体会不到此时此刻的莱昂内心有多纠结,她吃完晚餐,又把房间收拾一下就去休息了。   后面几天她都会去图书馆自习,也不是想要弯道超车,单纯就是觉得自己需要多看点书,免得再出现论文写到敏感内容被教授约谈的情况,得亏她这次遇到的是善良的教授,要是下次没那么好的运气,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假期就在自习中度过,假期结束后就又是上课,这种平淡的上学生活在某个周五晚上被打破。   因为简宁要去教授办公室一趟,所以她就让希琳先回去,而后者回到公寓楼,走到长廊上就突然看见自己的公寓门口好像还蹲着一道身影。   对方穿着牛仔外套,内搭是一条雾蓝色的连帽衫,脑袋上戴着同色系的兜帽,听见脚步声,那道身影动了动,抬起头一看,他那橙色的长发也从兜帽里滑出来。   希琳陷入沉默,也不知道是谁上次还在吐槽埃瑞格穿的连帽衫丑得惨绝人寰。   怎么他这次来见她也换上连帽衫了?这是他们精灵的传统吗?   希琳说:“你无家可归了?”   卡曼蹭地一下站起身。   真羡慕精灵的体质,唰地站起来都不会头晕眼花。   他说:“我是来找你要补偿的。”   啊?什么补偿?   “别告诉我你忘了。”卡曼撤下兜帽,希琳发现他的发型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脸颊两侧的头发修剪出了层次感。   莫名有点像公主切。   希琳答非所问地说:“你怎么换发型了?你现在的发型也挺漂亮的。”   “是吗,那你倒是很有品位。”卡曼成功地被她给带偏了,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可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啊。”   啊……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但好在刚才希琳已经想起来了,她说:“你是来约会的?你确定要穿着一身约会吗?”   卡曼整理自己的兜帽和衣领,说:“对啊,这身搭配又没什么问题。”   行吧,他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上了一天课的希琳还有些疲惫,于是她说:“约会能不能推迟到明天?我今天有点累了。”   卡曼狐疑地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尾本身就是微微上挑的,现在一眯眼就变得更像狐狸了,仔细打量她许久,可能是真的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他也没有胡搅蛮缠,而是说:“那我走了。”   啊?就这么走了吗?希琳此时打开门,客套地和他说:“你要坐下喝杯茶吗?”   “可是我都没有带礼物过来。”言下之意就是没带礼物还有花束就不该进门喝茶的。   该说不说,他还是很讲究仪式感的,而且不光是对别人有这个要求,同时也严于律己,这样反而不会让希琳感到厌烦,毕竟他对自己的要求也那么高,那她还能再说点别的什么呢?   也不知道他在她的房门口蹲守多久了,这感觉就像是经常打交道的猫守在门口,怎么着也得要给点吃的招待一下才行吧,不然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希琳说:“没有礼物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要请你喝一杯茶或者果汁什么的。”   卡曼站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往里面看,他甚至还能嗅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属于希琳的香味。   不自觉地抿抿唇,声音都是干涩的,“噢……那我就进来了。”   话音落下,他稍显拘谨地走进门,换下鞋子,希琳找出一双新买的拖鞋,没穿过,码数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小,但也能凑合穿。   卡曼换上拖鞋,小声地对希琳说了声“谢谢,那打扰了”。   真是稀奇,他居然也会说这种话,希琳说:“你还是卡曼吗?”   “我是啊,如假包换。”   开个玩笑而已,他还那么认真。   希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问卡曼要喝点什么吗,“有橙汁和柠檬水。”   卡曼想了一下,说:“橙汁。”   在希琳给卡曼倒果汁的间隙里卡曼环视四周,这里就是她居住的地方了,生活的痕迹随处可见,窗边的小窗台上摆放着几个小盆栽,旁边还有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水培的郁金香,长势旺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花。   “那是朋友送的郁金香,没想到真的能养活。”希琳端着果汁走到卡曼旁边,把杯子递给他,卡曼在意的不是郁金香本身,而是希琳说的那个“朋友”,他警钟大作,警惕地问道:“朋友?”   “女生朋友。”   “哦……”卡曼稍微放心了一点,但也没有完全放心下来,他总在担心万一希琳被其他男人勾引怎么办,那些人类在意识到她的天赋和前途后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地拉拢她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出来,其中也包括美男计。   所以他才会一有空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要兑现那个约会。   那还不是因为拖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吗?   希琳还有些作业需要完成,就用商量的语气和卡曼说:“我要先写一会作业。”   卡曼抬起头,“那我可以帮忙。”   “这些作业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听完这话卡曼不免有些失落,希琳说:“或者你可以喝完果汁以后就回去。”   “那我还是等等吧。”卡曼端着果汁杯都没有要喝的意思,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希琳把作业写完。   还好希琳手头的作业也不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等她从卧室里出来就发现卡曼坐在桌子旁边看杂志,表情倒是很认真,希琳接着看了一眼杂志的内容。   ——农业发明大赏。   也很符合他种植园园主的身份,希琳想,而后轻咳一声,卡曼回过头,问道:“你的作业写完了?”   “是啊,也该吃晚餐了。”希琳说。   卡曼说:“出去吗?”   “就在这里吃吧,正好冰箱里还有点东西,你来帮忙打下手。”希琳无比自然地开始使唤卡曼,而这个精灵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卷起袖子就要钻进厨房,希琳又丢给他一条围裙,他穿上以后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希琳偶尔也会在公寓里开火做饭,这样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不得合理利用起来。   今天她打算做个菠菜蛋卷还有鲜虾饼和煲仔饭。   煲仔饭准备起来是最简单的,食材该切块的切块,该切片的切片,然后丢进电饭锅里,按下按键就行了,希琳把这份工作交给卡曼,自己转身去给菠菜焯水,焯水这个步骤不需要太多时间,掐点从锅里捞出菠菜然后挤干水分,再切成小段,和蛋液混合在一块,最后倒入平底锅里卷成蛋卷。   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鲜虾饼,虾肉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卡曼直接接过这项工作,没有完全剁成虾泥,还保留了一定的颗粒感,在热油中煎成小饼,因为里面夹杂了不少胡萝卜丁,所以吃起来口味很清新,还带着点鲜虾的淡淡甜味。   等煲仔饭好了,他们两个就将临时多加的一道青木瓜沙拉端上桌。   卡曼挨着希琳坐下,他嘴上说着自己做菜真麻烦,但唇角却还是微微上扬。   “你不是很高兴吗?”希琳说。   “我?我很高兴吗?”卡曼不太想承认,但希琳偏偏在这个时候打直球,说:“是啊,你高兴就该直接说出来,总是那么别扭我怎么才能了解你的内心呢?”   这句话在卡曼听来重点就在于后半句话。   她想要了解他的内心。   那他是真的很开心了。   希琳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卡曼听来变了另外一层含义,她只是突然觉得卡曼好像在傻笑,但她很明智地没有说实话,免得卡曼又炸毛。   但他现在的笑容确实很傻里傻气,尤其是搭配他这身打扮,感觉像是容易被人骗的叛逆高中生。   吃过晚餐,在她收起自己的餐盘走到厨房的时候发现窗外风雨大作,刚才还平静的夜空顿时被乌云笼罩,雷电时不时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真是天气骤变,希琳问卡曼:“你待会怎么回去?”   闻言,卡曼走到希琳身边这才像是发现屋外的倾盆大雨,他表现得很无所谓,“还能怎么回去呢,就这么回去嘛。”   感觉他好像说了一句废话,希琳关上阳台的窗户,说:“你明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卡曼说:“没事情,明天我休假。”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希琳说:“那你就在这里暂住一晚吧。”   “你要让我在这里过夜!?”卡曼的声音陡然拔高,都把希琳吓了一跳,她关窗户的手一抖,说:“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嫌这里不够高档,也不够华丽,但你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多少给她一点面子啊倒是,她无奈得都开始说倒装句了。   卡曼却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谁说我嫌弃你的?”   “你不是嫌弃我,你只是一视同仁地嫌弃一切人类和精灵。”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挺平等的。   卡曼单手叉腰,“我才不嫌弃你,我……嗯……你这里的装修虽然简陋了一点,而且审美品位也堪忧,但是,我住在这里的话,那我睡在哪里?”   原来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一点吗?   啊等等——   希琳顿悟了,她好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刚才那么咋咋呼呼的,其实不是嫌弃而是在害羞吗?   这给她一种做压轴大题最后得出答案是简简单单一个2的自我怀疑感。   不是吧,答案真的那么简单吗?她都有点不相信了。   为了求证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希琳又去仔细观察卡曼的表情,但是后者一发现她看过来就连忙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只用漂亮的下颌线对着她,还有那藏在橙色长发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害羞现场,希琳带着点看热闹的坏心思问道:“你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卡曼真的要跳起来了,说话就跟烫嘴似的语速飞快,“我害羞?我为什么害羞?我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害羞的?你别胡说八道。”   好像在说绕口令。   希琳笑着说:“那就不留你在这里过夜了。”   话才说出口卡曼就唰地一下转过头,画面宛若向日葵猛回头,“你这个、你这个人类怎么这么多变啊?前脚才说留我的,后脚就又要赶走我,哼,我告诉你,那我就在这里过夜,哪也不去了。”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吗,非得要中间扯出一段小插曲来,傲娇的脑回路真是弯弯绕绕得很。   希琳转身朝着客房走去,她没回头只是对着卡曼招招手,后者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过来。   站在房间门口的希琳对卡曼说:“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至于睡衣的话……”看来只能线上订一套了,其他的洗漱用品倒是没有需要添置的,她的储物柜里还有上次买的牙膏牙刷和牙刷杯。   在希琳清点储物柜里的东西时卡曼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偶尔问两句话,“你在看什么?”   “这里还有一个杯子,给你待会刷牙用。”说着,希琳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印着橘子图案的玻璃杯,看这图案还挺适合他的,希琳笑了一下,说:“这和你很搭。”   卡曼拿过那个玻璃杯,心说这种从工厂里面量产的杯子怎么会和他很搭呢?他可是独一无二的呀。   但他又觉得希琳刚才的笑容有些可爱,所以他抿抿唇,难得没说挖苦讽刺的话。   这间公寓里只有一间浴室,谁先洗澡就成了一个问题,希琳今天上了一天的课感觉自己的脑袋思考过度头发都开始变油了,于是她说:“那我先洗澡,你稍微等一会。”   卡曼没有异议。   希琳洗澡连带洗头加起来可能就花费了十几分钟时间,短头发就是方便,她换上棉质睡衣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走出来,卡曼过了一会才进浴室,关上门以后的他样子更加拘谨。   也许希琳在书上应该看到过关于精灵的研究,其中一项研究表明精灵的五感都比人类敏锐不少,其中就包括嗅觉,尽管此时的希琳已经离开浴室,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还是弥漫着属于她的独特气息。   这样的气息在卡曼被希琳治疗的时候也曾经近距离地接触过。   他的鼻尖翕动,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这份气味拢在自己的掌心,但这如同水中捞月,最后还是一场空。   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总之等到空气中属于希琳的气味变淡以后他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打开花洒沐浴。   在卡曼洗漱的时候希琳还在卧室里处理小组作业,是的,哪怕人类已经进入了星际时代,但还是会有小组作业,真是阴魂不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希琳一个小组的同学都还算配合,不存在线上一句话都不说玩消失的组员,即便如此协调一个小组也没那么简单。   希琳一边吹头发一边看文献,短头发稍微吹一会就干了。   文献看到一半,她捕捉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猜到应该是卡曼洗完澡了。   按理来说他也该去休息了,但他站在希琳的卧室外,鬼使神差地敲了敲门。   “来了——”希琳打开门,又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我要和你说一句晚安。”之前他和希琳离别的前一晚他因为闹别扭是隔着门和她说的晚安,现在想起来不免觉得有些遗憾,所以他现在要当面和她说晚安。   “晚安。”   不同于上次她的沉默,这次卡曼终于等到了希琳的回应。   卡曼走回房间的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隔天早上,卡曼很早就醒了,醒来以后一想到今天终于能和希琳去约会了,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甚至还有点焦虑不安,他都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安了。   难道是怕她放鸽子吗?不至于吧。   在卡曼分析自己情绪变化的同时希琳在睡觉,等他分析完了,她也还是在睡觉。   最后卡曼看时间不早了就又敲响希琳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她才应声,“干嘛?”   “你还没醒吗?”卡曼诧异道。   房间里的希琳慢吞吞地坐起来,然后再慢吞吞地下床,最后才慢悠悠地说:“醒了。”   卡曼对这次约会的重视程度和希琳的重视程度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   希琳随意地搭配了一套卫衣套装,卡曼在她洗漱的时候下单订了一套和她套装风格极其相似的卫衣搭配。   因为穿搭风格相似,所以旁人乍一看大部分都会以为他们是情侣,而这就是卡曼想要达到的效果。   听卡曼说他已经筹备好了关于约会的一切,因此希琳出门只需要跟着他走就好了。   他们两个坐在专车后座,卡曼拿着终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看得希琳更加好奇了,她不由地问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啊?”   卡曼忙不迭地把终端往自己怀里一揣,表情故作严肃,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行,还跟她玩神秘是吧?   “但你这样下去只会让我很一头雾水的啊。”希琳现在就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说是约会,但万一精灵对约会的定义和人类不同呢?她可是经历过几次精灵人类观念不同带来的冲击的。   所以还是提前把事情问清楚比较好。   “你好歹给我一点提示吧?”   卡曼想了一下,说:“好吧……那你喜欢动物吗?”   啊,难不成是去猫咖吗?那听上去好像不错的样子,希琳说:“喜欢啊。”   卡曼唇角上扬,“那你肯定就会喜欢的。”   真的会喜欢吗?对此希琳半信半疑。   这趟旅程的最后目的地是一处平原,专车行驶了那么久,早就已经离开了城市的中心区域,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比郊区还要郊区。   “这里又是哪里?”希琳漫步在郁郁葱葱的草地里,因为昨天下了一晚上雨的缘故,今天白天的空气格外清新,远处的鸟儿鸣叫婉转,俨然一副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景象。   卡曼说:“这是精灵的领地,嗯……也算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希琳沉默了一会,卡曼问道:“你不喜欢这里吗?”他的语调微微的颤,好像有些不安。   但希琳只是看了看他,说:“我有点难以想象你小时候的样子,是这么矮吗?还是这么矮呢?”希琳用手比划一下身高。   “我哪有那么矮啊!”卡曼嚷嚷着,脸颊却因为希琳的注视变得红彤彤的。 第23章 她的视线越过卡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喷泉边的赫尔曼。   希琳眺望远方,这一片都是平原,因此一眼望去就能看见点缀在远处的小木屋,她指着那个小木屋说:“你小时候就是在这个小木屋里长大的吗?”   根据她对精灵的刻板印象还以为他们这些高贵的精灵都是在气势恢宏的宫殿里长大的呢。   “也没有,大部分时间是在宫殿里,如果呆腻了就来这里度假。”   失敬了,她就说卡曼这样追求精致和生活质量的精灵怎么可能会生活在这个小木屋里。   “但是这里确实承载了很多我小时候的记忆。”说着说着,卡曼仿佛陷入回忆,他的神色也变得柔和,只有在小时候才是无忧无虑的,在这一点上精灵和人类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今天可是带着正事来这里的。”卡曼终止自己这种追忆过去的行为,接着引入主题。   嗯?什么正事,他们不就是来约会的吗?可事情显然没有希琳想的那么简单,在她的预想中在这里亲近自然放松个大半天就差不多了,然后再吃顿饭,约会也就该结束了。   这是她印象中关于约会的正常流程。   但下一秒她就听见卡曼忽然吹了一声口哨,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远方,那声音听上去是在呼唤什么,作为回应的马蹄声传来。   一匹黑马朝着卡曼和希琳跑来。   “所以你说的动物是马……?”希琳还以为是小猫小狗什么的呢。   黑马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卡曼伸出手抚摸黑马的脑袋动作轻柔,说:“是啊,我猜你可能不会骑马,所以正好今天你有一个优秀的马术老师。”   怎么到了星际时代还要学会骑马啊?希琳举起手,表示自己要提问,卡曼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她问道:“我有一个问题,现在出行不是直接汽车或者是空中列车吗?骑马……好像不太方便吧?”   卡曼嘀咕一声,“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电视剧什么?”   “没什么——!”卡曼轻咳一声,“那你、嗯,那你就当是兴趣爱好,反正你来都来了,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卡曼真是深谙人类心理学,连“来都来了”都说上了。   “好吧。”希琳上辈子也确实对骑马感兴趣过,大概是在她小学的时候,但后面意识到马后踢一脚能直接把人给踹死以后就打消了这份念头。   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摆在她面前,而且她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知识,说是精灵天生就拥有动物亲和力,所以那些动物也会更愿意与精灵沟通。   于是乎希琳对卡曼说:“那你能和它交代一句让它别踢我吗?”   卡曼说:“这有什么难的。”而后就对着黑马低语几句,希琳亲眼看见黑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就请上马吧。”卡曼给希琳示意如何上马,但看示意是一回事,自己真的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希琳一手抓住马鞍,她的核心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她英姿飒爽地上马,而是有些慢吞吞地爬上去的。   坐在马背上的希琳一手握住缰绳,心里没什么底,就在她想问卡曼他难道就只是光看着的时候对方动作干脆利落地坐在希琳身后。   动作快得希琳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柑橘的香味萦绕在她的鼻尖,他那橙色长发耷拉在她的肩头,她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希琳惊讶道。   卡曼有些小骄傲地说:“这本身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嘛。”   他的手臂越过希琳隔着她的手握住的缰绳,希琳合理怀疑卡曼制定这次约会计划的时候参考的是她上辈子称之为文艺复兴的偶像剧。   明明牵着缰绳看似控制马匹前进步调的是他,占据主导地位的也是他,但他还是紧张到了极点,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不规律,就如同他当初接受希琳治疗的时候,是如出一辙的紧张,同时还夹杂着隐秘的期待。   当然,这种话他才不会对希琳说,他只会埋在心底,旋即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全然不觉自己在希琳眼里漏洞百出。   在控制马匹悠闲地走了一段路后他这才加快马匹的速度,从小跑到策马奔腾,中间也就半分钟的过渡。   希琳的上半身因为惯性向后仰,这样反而栽进卡曼的怀里,被他身上的香味包裹,她再一抬头甚至还能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她尝试着调整坐姿,后者配合地扶住她的侧腰,动作好比蜻蜓点水。   黑马载着希琳和卡曼在草原上奔腾,希琳也从一开始的些许紧张逐渐放松下来,等到最后黑马停下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卡曼下一步下马,站在旁边对着希琳伸出手,后者抓住他的手掌,也从马背上下来。   “怎么样,我说了你会喜欢的吧?”卡曼说着,又对黑马挥挥手让它去休息。   前些天希琳一直教室图书馆和公寓三点一线地生活,很少离开学校,更别提这样近距离接触大自然了,虽说平日里还会有专门的体能课程,但那些课程是正儿八经的训练,和刚才的放松完全不能比。   果然人有的时候也需要走出房间去接触大自然,希琳说:“嗯,我很喜欢。”   卡曼又握住希琳的手朝着那座小木屋走去,刚才遥遥地望过去还觉得那是一间小巧的木屋,但是根据近大远小的规律,希琳在走近以后才发现这木屋其实很宽敞,而且看上去非常坚实,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桌子,上面还摆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郁金香的花瓣柔和美丽。   旁边是厨房还有一间卧室,分区明确。   “我和他一般会在初夏的时候来这里,那时候草原上总有很多猎物,我们有时会去打猎,有时会去钓鱼,偶尔也会观星占卜,但我占卜总是没有他那么准确。”卡曼忽然说起过去的事情,他话语里提到的“他”指的应该就是他的哥哥了。   “那你们的假期生活还真充实呀。”希琳说。   “那当然,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教会我的。”提及自己的哥哥卡曼的气息都变得欢快起来。   为什么他提到最多的就是他的哥哥呢?他们精灵应该也是有双亲的吧?(这话没有骂精灵的意思),希琳只是在感到疑惑而已。   大概率是因为意外牺牲了吧,她想。   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人类,希琳可没有那么不识趣到问他关于双亲的事情。   卡曼又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弓箭,转过头笑着问希琳,“你现在想要去打猎吗?”   真正的打猎可不是影视剧里那么简单只要拉开弓猎物就会主动撞上来,而是需要耐心和观察力,但这两样东西可以暂时不提,因为希琳现在还停留在勉强拉开弓,但是维持不了多久的阶段。   站在希琳斜后方的卡曼伸出手调整她箭弓的手指,这时候希琳的小臂肌肉都已经开始发酸打颤了。   这真的不是变相的体能训练吗?诡计多端的精灵打着约会的幌子实则是来给她加练的是吧?   希琳说:“你约会的下一项内容该不会还有叉鱼吧?”   “你怎么知道?”卡曼惊讶道。   这下子直接从加练变成野外求生了,希琳放下的弓箭,决定不为难自己,她对卡曼说:“但是我这样会很累,而且约会也不止这一种形式,还有别的很多形式。”   卡曼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吗?”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吧,只是这样感觉像在学校上体能课程,而你就是最严厉的老师。”   卡曼把这话当成夸奖了。   “所以,不如做些别的吧,嗯……再和我说说你和你哥哥的事情吧。”希琳折返回到小木屋将弓箭放回原处,都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她的手腕连带着小臂就开始发酸了。   希琳转移话题转移得很成功,卡曼又开始说和他哥哥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他是个兄控。   在他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时希琳也在这间小木屋里转悠,最后在阁楼里发现一架竖琴,保存得很好,表面不存在任何灰尘,可能是有什么魔法在保护着它。   和希琳一同来到阁楼的卡曼说:“以前他也会教我弹琴,如果我还记得那个魔法的话……”   说着卡曼走上前,尝试着调整竖琴表面镶嵌着的几块宝石,那应该就是魔法的关键点了,他转动最后一颗红宝石,原本静止不动的琴弦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动,悠扬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首曲子对希琳来说有些熟悉,她在学校的舞蹈课上听过,是老师在教他们交谊舞的时候播放的音乐。   于是希琳对着卡曼伸出手,说:“要来跳一支舞吗?”   卡曼顿了顿,有些慢吞吞的,同样也有些害羞地把手放在希琳的手掌心,他忍不住问:“你会跳舞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希琳给拉了过去,打得他猝不及防。   “现在你觉得我会不会呢?”希琳问道。   精灵大多会跳舞,就连卡曼也不例外,只是因为现在的舞伴是希琳,他在羞赧与不自然的混合作用下动作都变得僵硬,完全就是被她给牵着鼻子走的,她握住他的手掌,哪怕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宽大许多,可她就是那么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卡曼试图夺回主动权,可是希琳侧过头,细碎的,毛茸茸的发梢就蹭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痒痒的触感,他的心里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希琳发间的香味。   因为希琳和卡曼现在的距离十分近,她也捕捉到了他鼻尖翕动的细微动静,好像动物在收集喜欢的气味并且进行分析和记忆。   说起来其实他们现在的卫衣套装实在是不适合跳交谊舞,希琳原先还以为卡曼会就着装的问题发表一番意见的呢,结果没有,他现在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跳舞上。   歌曲进入尾声,曲调愈发舒缓,而相应的,他们跳舞的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最后停住,卡曼低垂眼帘,这次他没有躲开和希琳的对视。   暧昧的气氛也在长久的对视中滋生蔓延。   这支舞应该结束了的,但卡曼还是没有松开手,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的?   视线的接触在某些时刻甚至比肢体接触还要暧昧,因为透过眼神可以看到许多,就好比现在希琳在卡曼的眼里看到了青涩的,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喜欢。   喜欢这种东西真难藏啊,哪怕他用言语遮遮掩掩,最后还是会从眉眼间跑出来,恨不得大声地告诉对方这份喜欢。   卡曼大概是想要说些什么吧,但还没组织好语言,想说的话乱糟糟的,声音也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变成某种含糊不清的嘟哝。   “你想说什么?”希琳决定自己打开话题,再这样等下去,估计得要等到天黑了。   “没什么!”卡曼欲盖弥彰地否热,“什么都没有。”   “好,那今天的约会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回学校了,是你送我还是我自己回去?这里有列车途经的站点吗?”   一看希琳都已经开始考虑回学校的事情了,卡曼就说:“你干嘛那么着急走?我、你——”   他着急得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的了,哪里还有以前伶牙俐齿的模样。   “可我刚才不是问了吗?你想说什么?”希琳感觉自己的好脾气都要没傲娇磨没了。   傲娇到底是谁的受众啊,难怪会退环境。   或许担心希琳真的转身走人,卡曼这才说:“跳完舞以后不该亲吻吗?就像那些爱情故事里的一样。”   什么啊,原来他想的是这个吗?   希琳干脆利落地亲吻他的脸颊,因为态度太坦荡,反而多出一丝敷衍的味道。   可卡曼偏偏没办法挑刺,谁让他说得没那么清楚呢?   不过,这样应该也算是亲吻吧?卡曼捂着自己被希琳亲过的侧脸,他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   从阁楼下来,卡曼说:“我送你回学校。”   “你真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难的?”卡曼反问道。   “因为你现在的脸很红啊。”   卡曼大吃一惊,想要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结果先扫到了希琳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她这是故意的,这是在诈他。   “脸红……关送你回学校什么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卡曼说话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自己也难以说服自己,最后索性轻咳一声,说:“总之,我现在就送你回学校。”   话音落下他就牵着希琳的手离开小木屋,此时恰好傍晚,余晖撒向大地,和煦的微风拂动草浪,作为白天与黑夜的过渡,傍晚总是被人类赋予特殊的意义,希琳也不免觉得此时此刻的画面宛若油画。   “下次,等夏天来这里会更有意思的。”这次的约会还没有完全结束,卡曼就开始计划下一场约会了,这点倒是和埃瑞格很像,难道说这就是他们精灵的通病吗?   “夏天啊……那好像还要过很久吧?”这是对于人类来说的,从秋天到夏天,中间还夹着两个季节呢,可是身为长生种的精灵对时间的感知也与人类不同,只是两个季节而已,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是啊,所以我提前和你约定好,免得你到时候又要和什么同学什么朋友去度假,我先提出邀请,那你就要把我排在他们前头。”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要让希琳把他排在所有人还有精灵前面了,就如同他所做的优先级排序,她也是在最前面的。   没想到卡曼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精灵居然考虑了那么多。   希琳说:“现在确实没有人和邀请我夏天出去玩。”   “是么,看来我才是看得最长远的那一个。”卡曼的话语里还带着几分骄傲。   在回去的路上希琳还在时不时地揉着自己的小臂,也不知道睡一觉会不会好一点。   “你的胳膊很酸吗?”身侧的卡曼将希琳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希琳凉飕飕地说:“没能有精灵这样的天生神力真是不好意思啊。”   卡曼握住希琳的小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小臂肌肉,没抬头,声音飘到希琳耳边,他说:“也不是每一个精灵都生来会射箭的,我以前也经历过漫长的训练,那个时候的反应就和你一样,我的哥哥就会这样帮着放松我的手臂。”   今天希琳听卡曼说了很多关于他哥哥的事情,她都开始好奇那究竟是个怎样的精灵了。   应该是性格更加温和,而且也富有耐心的精灵,毕竟听卡曼的意思,他应该是他的哥哥一手带大的,带小孩这种事情,希琳在上辈子帮忙带亲戚家小孩的时候体验过一回,然后就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虽然种族不同,但精灵幼崽应该也和人类幼崽差不多难搞吧。   这足以证明他哥哥的脾气是真的好。   原本酸痛的手臂在卡曼的按摩下逐渐放松下来,卡曼也得以看清之前被藏在卫衣袖子里的手环。   这手环……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总觉得他在哪里见到过。   哦对,莱昂那家伙上次还在群里面炫耀来着,真是个没品的东西。   这种话卡曼会直接对莱昂说出口,但是对希琳他就稍显委婉,他说:“这手环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这手环丑不拉几的,而是先旁敲侧击地询问手环的意义。   在得到希琳“这个啊,就是个游戏的周边”回复后就决定这次回去以后再多送她一些首饰,根据不同的穿衣风格,手镯手链还有手表,这些都可以给她安排上。   希琳不会猜到卡曼在盯着她的手环看的那几秒里脑海中已经闪过了那么多的想法。   等回到学校的时候希琳的胳膊居然已经没有任何酸痛感了,真没想到卡曼这精灵居然还会推拿。   希琳从车后座下来,卡曼也跟着一块下车,她看了一眼,就说:“接下来的路你不用再送了,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公寓的。”   “你是担心被别人看见我吗?”卡曼话锋一转,“不对——你是觉得我见不得人吗?”   突然都扣了一顶帽子的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茫然地“啊?”了一声,听听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她无奈得笑了,说:“你确定要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大吵一架吗?”   卡曼说:“那就让我送你进去。”   “你可以直接说的,而不是用一种容易让我们吵起来的方式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卡曼对希琳伸出手,后者握住他的手掌,别看好像是在约会,他们的地位似乎是平等的,但实际上她有拒绝精灵的权利吗?这些身居高位的精灵就算对人类执政官都能摆脸色,更别说她这一个人类学生了。   因此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哪怕真的出现让她不悦的情况她最好的选择也是斡旋。   毕竟想一想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势力差距,一个是活了千百年的精灵,手中的财力还有政治地位都不容小觑,而她呢,不久前还在垃圾星上捡垃圾,只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如果说她手里有什么底牌的话,那大概就是感情牌了吧。   在学校学习过一些关于向导理论知识的希琳也知道了向导对精灵的治疗大部分时候都会和受治疗的精灵建立起情感链接,最后甚至会产生浓重的爱情。   这就是她的优势所在了,利用他的喜欢。   不过的喜欢也是一把双刃剑,利用的时候还得要小心惹出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说得要避开其他对自己有好感的精灵。   在卡曼拥抱着希琳告别的时候她的视线越过卡曼,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喷泉边的赫尔曼,他还是平日里的那副冷淡表情,只是眼神冰冷。   希琳扯了扯嘴角,心说又有新的麻烦了。 第24章 碧绿的眼瞳在黑发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幽深。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赫尔曼的性格没有卡曼那么容易炸毛,所以他现在看起来似乎还面色如常,但也只是似乎。   因为一般来说平日里情绪的总是波澜不惊的角色反而会在真正生气的时候显得格外恐怖,这也算是反差感的一种。   希琳拍拍卡曼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卡曼没察觉到另外一个精灵正站在不远处观望着他们这边的动向,可能是因为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希琳身上,他的声音闷闷地,说:“再抱一会。”   她还从卡曼的话语里听出几分撒娇的语气。   现在可不是他和自己撒娇的时候啊,希琳刚要开口,原本站在喷泉旁边的赫尔曼也终于朝着他们走来,卡曼也终于捕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原来是赫尔曼。   卡曼也没多紧张,他松开手,转过身,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挡在希琳面前,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的,我看到希琳的校园网购物记录显示她在昨天晚上勾入了一套男士睡衣,看来你能够为我解释一下了?”赫尔曼说。   一听赫尔曼这话,卡曼和希琳的反应各不相同,前者理直气壮,后者大为惊讶,所以说只要她的终端连接的是校园内部网络赫尔曼就能看见她的消费记录吗?   还好她在入学以来醉心于学习,也没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那就真的有点尴尬了。   “是啊,昨天下雨我在她这边留宿一晚上不行吗?”卡曼扬起下巴,“还是说你在羡慕?”   “你是无家可归了吗?因为下雨在这里留宿,你找的借口可真蹩脚。”赫尔曼开口就是一顿攻击力极强的输出,希琳都不好意思说是她看雨势太大让卡曼留宿的。   她很识相地闭嘴,把自己当成一块背景板,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现在就偷溜回公寓,他们这两个精灵再怎么吵,就算是打起来也不关她的事。   “蹩脚?我看你就是羡慕得都要眼红了吧?像你这种一直盯着别人消费记录的精灵,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卡曼又补充一句,“有点像是偷窥狂。”   赫尔曼对希琳解释道:“我是为了确保她在日常生活中有好好照顾自己才查看记录的。”   因为希琳被卡曼挡住了,她也不知道赫尔曼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倒不如说她从刚才开始就置身事外,他们吵他们的,她甚至还拿出终端看了一会小组作业群里的消息,丝毫没有受到他们争论的影响。   “还‘确保她在日常生活中好好照顾自己’,我看你就是控制欲又克制不住了,要是心理有病就多找心理医生调理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目前看来还是卡曼的攻击力更胜一筹,希琳没选择站队,她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场,她说:“我还有作业没完成。”   赫尔曼很关心希琳的生活,同样也关心她的学习,所以当即就说:“那你先去写作业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在希琳走后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有回旋的余地,直到赫尔曼说起别的话题,他说:“埃斯加尔被押送到了最高监狱,估计是由埃瑞格亲自审问他。”   “是么,估计埃瑞格一见到埃斯加尔就要开始翻旧账了吧。”卡曼没好气地说,但说实话,这两个精灵的恩怨瓜葛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卡曼又回过神来,“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赫尔曼坦然承认,“是,那又怎样?反正你今天和她的约会应该也玩得很开心吧?我只是挖苦讽刺两句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今天的约会确实开心,卡曼只是稍微回忆起在阁楼里和希琳跳舞的画面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意识到赫尔曼还站在自己面前,他又马上收敛笑容,硬生生地把上扬的唇角给压了下去。   卡曼冷冰冰地说:“这也和你无关。”   “也许吧。”赫尔曼面无表情,但你也差不多该收收心了,埃瑞格的意思是让我们也去最高监狱。   卡曼皱眉,嘟哝一声,“真是麻烦死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毕竟是埃瑞格的命令,以精灵议会主席的身份发出的命令,就算他不想去最后也还是得去。   而此时此刻的最高监狱里关押的不仅仅是先前越狱的精灵埃斯加尔还有其他被抓捕的反动分子,在新闻直播结束以后那些用作政治宣传的俘虏也还是被关进监狱。   金发精灵的身影穿过监狱的长廊,最后在长廊尽头,最特殊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那间牢房周围四周都有魔法石的封印,再加上无死角的监控系统,双重保障确保被关押的罪犯不会再越狱,这样的待遇可不是每个罪犯都能拥有的。   在经过层层系统确认来者身份以后那间牢房的大门才缓缓打开,埃瑞格用眼神示意跟随着的精灵下属暂时回避,“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到牢房里。   牢房内部的结构非常简单,一张床,还有一把椅子,以及一个柜子和桌子,坐在床沿的精灵罪犯长发黯淡,手上戴着沉重的手环,就连脖子上也带着项圈,项圈上的光点时不时地闪一下,以此来压制精灵的力量,并且全天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真是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让刑讯专家来审问我的,毕竟我以前可是还暗杀过你的啊,看来几百年没见你的胆子都变大了。”埃斯加尔说,他的双眼里透着不正常的光芒,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正常。   “再怎么说我们以前也算是朋友,就算你真的曾经想要杀死我,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埃瑞格说,他那头柔顺光滑的金色长发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你又要来上演‘冰释前嫌’这种俗套剧情了?”埃斯加尔说。   “这怎么可能,你还真是想多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在潜入费雅恩学院的时候既然遇到了那个人类向导,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她呢?”   这个问题让埃斯加尔陷入沉默,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希琳呢?明明一开始就是带着杀死那个人类希望,那个稀有向导去的学院。   可是,最后却没有动手。   埃斯加尔沉默了一会,又反问道:“你专程跑到这座监狱里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将其称之为无关紧要的问题。   “是啊,毕竟你也知道那个向导的重要性,太多精灵在忍受灵魂的折磨了,我身为领袖不应该为他们解决这一问题吗?”   埃斯加尔看到埃瑞格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就想笑,实际上他也确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那你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领袖啊。”   “你的夸奖我就收下了,但你的所作所为差点就要破坏精灵与人类之间的信任。”埃瑞格话锋一转,又转而审判埃斯加尔偷袭希琳的事情,以及可能会掀起的轩然大波。   面对埃瑞格的指责埃斯加尔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嗤笑一声,问道:“精灵与人类之间的信任?我以为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平等的双方身上,但现在很显而易见的,人类不过是在依附着精灵生存,但凡精灵停下消灭污染物的动作,不出半个月污染物就要入侵地球了。”   “影响两族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呀,如今人类也享有自治权,他们和精灵就是平等的呀。”埃瑞格说。   埃斯加尔沉默不语。   埃瑞格又说起当初在博物馆与希琳的偶遇,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最后总结似的来了一句,“她是个很讨精灵喜欢的人类。”   毕竟是那么稀有的向导,而且精神力强大而温柔,埃斯加尔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他潜入学院偷袭希琳的那一瞬,她强行链接他的灵魂,又来到他的精神体面前,没有恐惧,只有好奇,伸出手触碰他的精神体。   那常年被痛苦折磨的精神体也开始战栗,他当然知道对方很可能会出于善心治疗他那不稳定的精神体,可一旦治疗结束,他在情感上又不免会对她产生偏向,这才是他觉得最可怕的事情。   所以才会当机立断地落荒而逃。   “唯一的不足之处可能就是有些容易被吸引注意力吧。”埃瑞格说,然后站起身,“好了,闲聊到此为止,现在开始谈论正事吧,目前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被关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还有一个呢,就是戴罪立功。”   埃斯加尔打断埃瑞格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你肯定是想让我选择第二个选项的吧?一方面是让我来对付那些日渐增长的污染物,还有一方面就是让我抓捕那些反动分子。”   “看来我们之间的默契不减当年呀,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那想必你也可以做出正确的选择吧。”站着的埃瑞格居高临下地俯视埃斯加尔,后者说:“你所说的戴罪立功就是让我给你卖命吗?报酬又是什么?”   “报酬你先不用说,不妨让我来提出作为报酬的条件吧,我要她来替我治疗。”埃斯加尔说。   埃瑞格原本笑盈盈的眼神变得阴晴不定,他说:“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那就很抱歉了。”埃斯加尔耸耸肩,“我就选择一直待在这里吧,还舒坦一点呢。”   这场对话最后不欢而散,埃瑞格的怒气也一直持续到赫尔曼和卡曼抵达监狱的那一天。   卡曼一踏入最高监狱的大门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直觉一向很灵敏,在去见埃瑞格的路上他压低声音对赫尔曼说:“气氛好像不对。”   赫尔曼当然也感觉到了,他说:“我看得出来。”   在等电梯的时候卡曼又问:“怎么愈缘和莱昂他们没来?”   “一个要处理那几个人类公司垄断的案子,还有一个——说是在研究新的魔法药水。”赫尔曼回答道。   “那他们倒是走运。”卡曼嘀咕一声。   而在赫尔曼嘴里说是正在研发新魔法药水的精灵实则在与希琳约会,他单方面认为这是约会,但在希琳看来就只是网友线下的第二次见面而已。   这次见面在当初主题餐厅约饭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中间还拖了一段时间,因为学校里有各种测试,还有各类活动,简直比希琳上辈子上大学还要内卷,好不容易等有时间已经是冬天的事情了。   都城的冬天没有希琳想象中的那么冷,可能是因为整座城市都在大型温度调节系统的笼罩下,在这个系统下的都城虽然也有一年四季,但四个季节的温度都是经过人为调控的,简单来说就是既保留了四季的特征,又保证夏天不会太热,冬天也不会太冷,毕竟住在都城的人类非富即贵,就算是普通居民那也是技术型人才,所以生活的环境也至关重要。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其实是真正重要的也就只有一点,那就是这个季节出门不用穿太多衣服。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圆领内搭,下搭一条牛仔裤和运动鞋,很日常也很轻便的搭配,她拿上挎包就出门了。   网友安迪提前给希琳发了他工作的地址,她直接导航过去就行。   希琳坐了两班空中列车才到目的地附近,希琳在这片老居民区里拐来拐去,最后跟着导航转入一条小巷子。   很好,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怀疑这破导航是不是要把她给导沟里去了。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被导航带进沟里,希琳暂时停下脚步,低头将终端屏幕上的地图放大,又抬起头看看周围,寻找周围的标志性建筑,但这附近都是看起来大差不差的居民楼,一眼望过去都找不出什么区别来。   这感觉和直接误入迷宫有什么差别?   就在希琳对着地图发愁并且思考要不要给网友发消息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卡在这里的。”   希琳猛地回过头,“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啊?”   莱昂今天穿了一身蓝白格子的圆领毛衣,只看色彩搭配和希琳的打扮倒是很相称。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才隔着一个拐角就看见你的背影了,这里的地势复杂,外人来这里很容易迷路的,来,接下来就让我带着你过去吧。”说着,莱昂对希琳伸出手,他双手皮肤白皙,指节修长,光是看着就漂亮。   这样的行为多少有点超出网友的边界了,因此她只是跟在对方身后,说:“这样就好,我也不是小孩子,你在前面带路我跟着你。”   莱昂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听到希琳这么说才慢吞吞地收回,她似乎还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被拒绝的失落,估计只是她想多了吧。   希琳跟着对方在这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穿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一间小屋子门口停下,这件屋子的大门和这片居民区的其他门也没什么不同,在他开门的时候希琳问道:“你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莱昂说:“是啊,很奇怪吗?那你待会别眨眼,还有更新奇的画面呢。”   话音落下,他也随之打开门,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宽度只能由一个人通过,他走在前面的时候肩膀都需要微微侧着,但是走了一会,这走廊的可真长啊,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原本狭窄的长廊瞬间变得开阔。   搞得就跟桃花源记似的。   眼前的画面豁然开朗。   那是个面积起码有两百平的大平层,希琳再抬头一看,上面还有一层,看设计类似于loft,上下两层由一条螺旋楼梯连接。   室内的装修大多为原木,一层的右边区域应该就是制作魔法药水的工作区,因为希琳看见了一张长桌以及上面摆放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器具,都是用来制作魔法药水的。   希琳说:“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是啊,这个房间被魔法扩容过了,就是稍微用了点空间魔法。”莱昂介绍道。   希琳走到工作台旁边,说:“我还以为你会在那种看上去就很机密的政府大楼里工作呢。”   被希琳这么一说莱昂就想到了这段时间应该还在最高监狱里工作的卡曼与赫尔曼了,还好他事先说了自己要研发新的魔法药水,这才躲过一劫,他能预感到埃瑞格会在埃斯加尔那里碰壁,而他碰壁以后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的,他才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往他枪口上撞呢。   莱昂再一次为自己的明智选择感到庆幸。   “我比较喜欢这种生活在小巷子里的感觉,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充满烟火气’。”   确实充满烟火气,这片区域就跟城中村似的,到处乱拉电线,一个不留神就会着火。   “所以,你现在正在做什么魔法药水?”希琳把话题扯到魔法药水上面,她的眼神扫到旁边的小柜子里装着的五颜六色的魔法药水,看起来就很神奇的样子,要是她能学到一点制作魔法药水的技术,那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也不知道为什么,虽说周围的人都认为希琳以后会成为最顶级的人类向导,但老实说她自身对成为向导没有太多的兴趣。   要是放在那些热血漫里她肯定无法成为主角,因为她就把向导当成一份工作而已,既然是工作那就和热血啊,羁绊啊都不相关了。   “是能够改变头发颜色的药水。”莱昂说,根据上次希琳见他时的反应,莱昂就推测她应该更喜欢黑发。   “但是市面上不是有快速染发膏吗?而且还不伤发根的那种。”   “这和魔法药水是不一样的,如果喝下药水的话改变颜色后的头发和原生头发没有任何差别。”说着,莱昂就拿起桌上的一瓶药水打开盖子喝了下去,几乎是从他喝下药水开始他的头发就开始变色,先是发根颜色逐渐加深,然后就是朝着发尾开始蔓延。   最后希琳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发从原先的火红色变得乌黑。   别说,这看起来确实很像原生的黑发,他还很配合地微微俯身让希琳仔细观察他的黑色长发,又说:“你是不是更喜欢我现在的发色?”   这话听来有些怪,就好像他是因为她的喜好才改变发色的,希琳说:“我觉得你之前的发色也挺好的。”   “你这话说得,红发和黑发难道对你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他碧绿的眼瞳在黑发的映衬下变得更加幽深,之前还是红发的时候因为发色和瞳色两种颜色的撞色效果希琳还觉得他的眼睛颜色很灵动,现在看来就变了一种感觉。   幽幽的绿,看得人心慌。   气氛因为两者的对视变得暧昧,希琳移开视线,她再怎么说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点气氛还是能读懂的,于是她就跟宣读免责声明似的开口,“我觉得我的喜好应该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毕竟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只能是普通朋友吗?”莱昂不相信地追问,“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还有能有什么可能呢?   希琳半开玩笑地说:“还能是游戏搭子。”   “那你对于关系的想象似乎匮乏了一点。”莱昂说得委婉,委婉中又带着点暗示。   希琳成功读懂了他的暗示,然后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并且搬出那套万金油的说辞,她说:“现在的我应该以学业为重才对。”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估计也该跳过这个话题了吧?   但他却没有,他说:“嗯,那我明白了,我可以等的,等你完成学业。”   换成其他人类希琳还能用人生有限来劝说,但现在她面对的是拥有无尽生命的精灵。   这算是卡到bug了。 第25章 旖旎的气氛终于散去,氛围变得正常多了。   但莱昂也没有要为难希琳的意思,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是在试探希琳,想要听听她对于与精灵恋爱的真实想法而已。   他把话题扯开,说:“所以你对这魔法药水感兴趣吗?我可以教你哦。”   旖旎的气氛终于散去,氛围变得正常多了。   希琳本身就是奔着学点制药知识才来赴约的,要不然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假期不补觉反而起了个大早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啊?真的只是来和网友线下见面的吗?她可没那么闲得慌,肯定是有所图的啊。   “那就麻烦你了。”眼看总算是切入正题,希琳的心情都变得好了一点,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是她的笑容落在精灵的眼里就变了一层含义。   “不麻烦。”   制作魔法药水的步骤倒是很符合希琳的想象,无非就是将各种没怎么见过的原材料切片,切块,亦或是磨成粉末,然后丢进水晶容器里的加热。   用来加热水晶的火焰也不是寻常火焰,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从鲜红的宝石里绽放的火焰,是的,燃料就是红宝石。   真是奢侈啊,用宝石来加热。   希琳将他说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然后时刻留意火候,最终成品的颜色是透明的,按照他的说法是只要往里面滴一滴色素,亦或是其他带有颜色的花瓣,总之就是能够着色的东西,喝下以后头发就会变成那种颜色。   这有点像直接在花瓣上吸色然后给自己的头发点击上色。   希琳将那两瓶透明的魔法药水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的视线在周围乱转,又看到一个很专业的仪器,她走到那个仪器旁边,问道:“这又是来制造什么魔法药水的?”   “你是说这个吗?我们一般称之为咖啡机。”莱昂说,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都怪她先入为主地认为这里的一切都理所应当地和魔法有关系,都忘了这造型确实很像咖啡机。   莱昂又说:“那要来一杯咖啡吗?”   他说这话一部分是在缓解尴尬,另一部分就是真的想要请希琳喝咖啡了。   “可以啊。”   “浓缩还是摩卡?”   “嗯……摩卡吧。”   “好的,你的摩卡正在制作中,请稍等片刻。”莱昂往咖啡机里补充一些新的咖啡豆,然后按下按键,要不了多久咖啡的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走到另外一边的希琳都闻到了。   机器研磨咖啡豆发出嗡嗡的声响,过了一会莱昂又往咖啡杯里倒了点鲜牛奶,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希琳,后者端着咖啡没有马上喝,她说:“这样的生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还可以吧,偶尔会觉得有些无聊,但今天你来了,我的无聊就被赶走了。”莱昂手里的咖啡杯轻轻地碰了一下希琳的杯子。   希琳又说:“你平常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过来串门吗?”   “啊……你说手足吗?嗯……他们都死了,你知道的,几百年前的灾厄,而且他们好像也不是很想复活,所以目前就只有我一个还活着。”莱昂说得轻描淡写,在他嘴里提及的死亡都是轻盈的。   可能是精灵可以死而复生这一项优点让他们对于离别也没有那么悲伤,但希琳是人类,她果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些精灵的内心想法。   她说:“那你之前肯定也有过人类朋友的对吧?”   “是啊,但是人类的寿命,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莱昂知道希琳就是个人类,他说,“有的时候我工作太忙了,感觉有一会没和他们联系了,结果就收到了他们后代发来的葬礼邀请。”   说到这里时他的语调终于染上悲伤。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希琳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思索着自己该怎么接话,还没等她想好下一句话说什么,刚才还略带伤感的精灵就说:“但我始终相信日后我还会再遇到他们的,哪怕他们变成了新的人,忘了上辈子的记忆,但我还是会记住他们的灵魂。”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希琳仔细品了一下,不对……她好像还听别的精灵说过,当初埃瑞格在生命之流岸边就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看来不止他一个精灵是这么想的,这种想法在精灵中并不少见。   希琳又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   “怎么都在说我的事情,都快变成我的独角戏了,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莱昂把话题抛给希琳。   最近过得还能怎样呢,每天都在上学,偶尔也会和在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出去逛街,不光是和简宁,还会和其他的富家小姐还有少爷一块去喝下午茶,虽说后者相处起来总是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但他们毕竟是接近名利场的人,希琳时不时也会从他们那边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简宁所在的家族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推进活体实验了,指的不是那种受到医疗伦理委员会限制的人体实验,而是毫无约束的实验,至于那些实验体的来源,大部分都是在贫民窟流离失所的流浪人。   希琳得承认自己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心情很复杂,更让她心情微妙的是周围人对这一类实验的态度,他们纷纷表示赞同,认为这是在推进社会进步。   “这也算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能为社会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吧。”   “他们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这种话听得希琳很不是滋味,她在那次下午茶结束后就委婉地问起简宁这回事,她的言辞闪烁,这几乎是坐实了希琳的猜测。   这件事也让希琳和简宁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她们这几天虽然还会一同上下课,但聊天的次数远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希琳思考着该怎么回答莱昂的问题,总不能和他说她最近知道几个掉san的内幕消息吧?   “还可以吧。”希琳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你应该很忙吧,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上线过。”   忙是一方面的,另一方面知道的内部消息越多她就越没有心情打游戏,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是啊,挺忙的。”希琳捧着咖啡杯走到另外一边的柜子旁,里面装着不少游戏周边,甚至还有他们现在玩的这款游戏的初版游戏卡带,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估计放在二手市场上能炒出天价。   “你还有初版游戏卡带?”希琳惊讶道。   “是啊,我还去过那游戏的发布会呢,那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确定吗?明年就是游戏发售一百五十周年了。”   精灵尴尬地笑笑,说:“时间原来过得那么快吗?我还以为才过去几十年呢,对了,我还有当初游戏发布会的视频,包括个人提问环节的完整版,你要看看吗?”   “个人提问里会藏着一些彩蛋吗?”这款《原野》游戏就是以找彩蛋为噱头的,听说找出所有的彩蛋还有个终极大奖呢,但很可惜,一百四十九年过去了,那个找齐所有彩蛋的玩家还是没有出现,甚至星网上一度有人怀疑这就是唬人的,游戏公司摆明了在欺骗玩家。   几乎每年都会有破防的玩家嚷嚷着要告游戏公司,然后又被对方的地表最强法务给吓得没了音,这都算是游戏圈子里的固定表演了。   莱昂回忆了一下,那毕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也不是所有精灵都有好记性的,他越是回忆,眉毛就皱巴得越厉害,最后他放弃了,叹息一口气,说:“我记不清了,还是看视频吧。”   说着,莱昂打开播放系统,从端脑中找出那个游戏发布会的视频,台上坐着一串主创,台下坐着乌泱泱的一片人,不光是人类还有精灵。   坐在最中间的主创戴着黑框眼镜,她说:“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为大家介绍即将问世的游戏《原野》,在我们的预期中到场的观众应该没有那么多……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们的热情我们都已经感受到了。”   省略用来铺垫的开场白,希琳坐在沙发上单手托腮认真看视频,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安迪,他那个时候仍旧是一头红发,有如火焰。   “我看见你了,在那里。”希琳指了指画面右下方的那道背影。   莱昂配合地笑了两声,又说:“我刚才还想问你能不能找出我来的呢,没想到你早就已经发现了我。”   不是,他一头红发能发现不了吗?   希琳接着往下看,游戏主创被问起为什么要创作这款游戏的时候每个人的回答都有所不同。   “我个人的想法是打破传统的游戏模式,开设一个高自由度的开放世界,更重要的一点是让玩家保持好奇心和探索欲,这才是我们的初心。”   希琳手里的咖啡都已经变冷,莱昂说:“我再给你倒杯水吧,嗯……冰箱里还有水果拼盘,对了,你吃芝士派吗?”   他就跟逢年过节回家生怕孙辈饿到的爷爷奶奶似的。   老实说希琳也不是很饿,咖啡抑制食欲的效果了得,她说:“我不太饿。”   “我做的芝士派味道还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看来他这是铁了心地要和自己分享芝士派,希琳就点点头,她继续看发布会视频,看到最后也没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想想也是,要是关于彩蛋的情报就直接藏在视频里,那肯定早就已经被以前的玩家给扒出来了。   可不要小瞧骨灰级玩家对找彩蛋的执念和毅力啊!   莱昂将切块的芝士派放在米色的圆盘里,那不是经典口味的芝士派,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青柠果酱,因此吃起来也更加清新,没有传统芝士派的那股腻味感,希琳原先只说自己吃一小口就行,到最后还是把那一切块给吃完了。   “我就猜到了你肯定会喜欢的。”他说着,在希琳要走的时候还给她打包了一份,装在半透明的方盒子里,上面还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希琳本来就没想着在网友这里停留太久,因为不久后就是期末考试了,她还得复习功课,复习完这门复习那门,没完没了的复习,为了督促自己复习,她甚至还加入了一个学习小组,其实就是同班的一群人在图书馆自习。   希琳本来也想着拉着简宁一块加入这个学习小组的,但她听到小组里其他人的名字就婉拒了。   根据希琳之前听到的某些小道消息,看得出来简宁和圈子里的其他人关系怎么样,希琳没有仔细问,因为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掺杂着非常复杂的事情,有的事情或许不是她这种普通学生应该知道的,而且简宁本人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所以,就姑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吧。   给希琳打包了芝士派的莱昂说:“那我送你出去吧,你担心你又在这里迷路。”   希琳想说自己不是路痴的,但是她走到门外一看,还是刚才那副跟迷宫一样的构造,她转而选择接受对方的好意。   “那就麻烦你了。”希琳说。   走在后头的莱昂关上门,半开玩笑地说:“你以前在线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那还不是因为以前的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个精灵,而且还是个漂亮的精灵啊。   换做谁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网友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普通人的吧?这种线下面基结果发现对方是帅哥的几率不就跟在无比恶毒的池子里抽出隐藏款的概率一样低吗?   而且这还不是游戏,更没有保底机制。   在见识到网友的真容后希琳的态度有所改变才是正常的吧?   在线上披着马甲说话确实会随意一点,但她前后的变化却让莱昂觉得她这是在对自己不满意。   莱昂就想不明白了,就连卡曼那家伙都能和希琳成为朋友,怎么她在自己面前就那么拘谨呢?   一般来说莱昂是不会拿自己和卡曼相比较的,他嫌掉价,但现在莱昂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显然他们俩考虑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希琳是因为面基后带着点形象包袱,而莱昂则是苦于自己孔雀开屏但对方反应平平。   各怀心事的一人一精灵走到巷子出口,莱昂还想再松松希琳的,但她说:“不用了,接下来的路我都认得。”   被拒绝的莱昂表情微妙,“啊……好,那你到学校了给我发条消息吧,嗯,等你放假了我们还一起打游戏吗?”   “看情况吧。”希琳上次还听老师说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寒暑假都增设一个小学期,其实就类似于户外考察的游学活动,让这些向导学生去不同城市的向导前辈身边学习实践经验。   为了保证公平,学生分配到的前辈也是由抽签决定的。   简单来说就是寒假还有实习。   从学校培育向导的角度来看这很合理,但对希琳来说就有些疲惫了,才结束期末考试就要马不停蹄地去实习,怎么这个世界的人类也那么内卷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学校的期末考试在十一月初就结束了,下个学期在来年三四月才开始。   “也不是我不想和你一块打游戏,而是我寒假里还有实习。”她苦哈哈地说。   哈哈——已经变成了现充的模样。   莱昂安慰道:“那我会等你的。”   希琳提着芝士派对着莱昂挥挥手告别,然后转身离开,她在走出一段路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莱昂还站在原地,见她回过头就又对她挥手。   这位精灵网友确实热情好客,但太热情了也会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压力。   不过嘛,他应该是她接触过的精灵里最好相处的一个,毕竟其他的精灵要不然是面瘫,要不然就是退环境的傲娇,又或者是看似阳光实则阴暗的反派角色。   在一众精灵的对比映衬下显得他都正常多了。   *   希琳今天晚上还有消息小组的活动,约定的地点在社团休息室,所以她直接提着芝士派就过去了,正好可以当做点心分掉。   社团休息室里摆放着两张长桌,桌面上点缀着水晶花瓶,里面装着铂金玫瑰,顾名思义是花瓣边缘呈现出铂金的质感,听说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专门培育出来的品种,对环境的要求也格外苛刻。   希琳一进入休息室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玫瑰香味。   诺拉迎了上来,说:“你来啦,我给你留了个空位置,要喝点什么吗?噢……这就是你说的甜品吗?看起来很不错。”   罗莎在旁边泡茶,不多时,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送到希琳的手边。   希琳坐下以后拿出终端,又拿出几本教科书,上面的笔记做得工整清晰,这是她在上辈子高中的时候练出来的技能,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还在吃上辈子高中的老本。   老本就是这样越吃越有。   过一遍笔记差不多就能将知识点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希琳把笔记借给罗莎的时候她们正好提起小学期实践活动的事情。   “希望我的运气能好点,我听说之前还有学姐运气很差都抽到了去北方极寒地带的签,我可受不了这种天气,唉,还是让我留在都城吧。”诺拉双手合十。   “真的不能稍微动点手脚吗?我是说,就是……稍微透露一下今年实习的地点有哪些,让我们心里有点底也是好的啊。”另外一个参加学习小组的同学说道,他们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运气太差被分配到偏远的地方,让他们在那种地方待几个月无异于酷刑。   “好像不行吧,学校在这方面一向都很严格的,上一届不是还要想要动手脚结果被处分的学生吗?”罗莎说,“有这个前车之鉴,我们最好也还是老实一点吧。”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希琳还在安静地喝茶,作为在垃圾星上生活过三年的人,现在就算是把她丢到北方极寒地区她也能适应良好,所以她对自己会抽到怎样的签倒是没有那么担心。   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复习,希琳放下茶杯,继续翻阅笔记。   等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去,她也觉得差不多该回公寓了。   此后的好一段时间希琳都是这样度过的,一直到期末周,考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希琳是真的佩服那些考完最后一门课直接无缝衔接去度假的学生,反正她是肯定做不到的,她和简宁老老实实地回到学生公寓就要去补觉。   在回去的路上简宁说:“今年我家的新年宴会你来参加吗?”   希琳最近这段时间和简宁的关系有所缓和,准确来说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新年宴会啊……”希琳嘟哝一声,又小声地问简宁,“这次埃瑞格也会去你们家吗?”   简宁也不是很确定,她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他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连带着哥哥也很忙。”   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希琳这段时间都没收到过埃瑞格的骚扰短信,也有可能是她专心致志地复习,都没空查看终端的消息。   如今期末周总算是结束了,希琳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会,至于新年宴会的事情,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好,简宁也说:“你可以不用马上回答我,等你之后想好了再和我说也没关系。”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五楼,然后在走廊上分别,希琳回到房间都没来得及换家居服就直接一头倒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跟着柔软的沙发弹了弹。   考试俨然吸干了她的精气,她现在需要静静地躺一会来回血。   结果躺着躺着就直接睡过去了。   再醒来都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她皱着眉去洗澡,又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最后才继续睡。   一个期末周让希琳花了两三天时间来调整作息,而那个时候班上同学基本上回家的回家,度假的度假,就连简宁也回家了,学校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冷清。   孤身一人的希琳难免觉得有些孤独,但也只是一点点孤独而已。   但她的孤独在某个夜晚被赫尔曼的一条消息打断。   [赫尔曼:下楼,有急事。]   希琳下楼一看,看见了一精灵和一狗。   没错,就是会werwer大叫的大耳驴。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希琳和那只比格犬面面相觑。 第26章 “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一碰就碎,弱小得不得了?”   赫尔曼说:“恰好路过这里,就想着来看看你。”   他说的话一度让希琳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虽说她不清楚赫尔曼住在哪里,但是,她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碰巧路过这里。   “你确定?”希琳半信半疑,“你是说你因为遛狗路过了这里?”   面对希琳疑惑的眼神赫尔曼表现得不紧不慢,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是的。”   见他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经,希琳都要开始反思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过得还可以。”希琳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说的也是实话。   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小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比格犬,恰好它也抬起头,和希琳四目相对的时候这只比格犬欢快地摇晃着自己身后的尾巴。   “它叫什么名字?”   “国王。”   “这名字倒是很有派头。”希琳和赫尔曼一问一答,感觉像是在说冷笑话。   赫尔曼看比格犬一直围着希琳打转,就说:“国王它喜欢你。”   希琳秒答:“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听出希琳冷幽默的赫尔曼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容,充其量就是唇角上扬三个像素点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是来这里遛狗的,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同伴吧?”希琳这几天都待在公寓里也难免觉得无聊,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不介意,你现在就能出发了吗?还是要去换一身衣服?”赫尔曼看希琳身上穿着的明显是家居服。   “稍微等我一会,我去换个衣服很快就回来。”   希琳留下这句话后火速上楼,从衣柜里找出一套休闲套装,上面白色打底衫,下搭神色牛仔背带裤,这条裤子的口袋很多,前后左右加起来估计有七八个口袋,非常能装。   她把终端还有门禁卡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塞进口袋里,这样还省得带包了。   一切搞定以后希琳这才下楼,赫尔曼和比格犬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希琳朝着他走过去,还说:“你的比格犬好像性格还挺好的,很有耐心。”   她以前听说过宠物的性格会和主人相近,这个道理用在精灵身上应该也很合适。   “没有,主要是因为我每天早上都会带着它去拉练。”赫尔曼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讲述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希琳听后都愣了一下,嗯?嗯??早上拉练?带着一只比格犬拉练?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是说,你带着它去跑步对吧?”希琳更进一步地和赫尔曼求证道。   “跑步只是一部分的,还有一些体能训练,以及小游戏。”   在希琳和赫尔曼聊天的时候名为国王的比格犬也还在他们俩中间蹦蹦跳跳的,希琳稍微扫一眼就看到了它浑身的腱子肉。   全是训练过的痕迹。   感觉它飞起来踢人一脚会让人淤青很久。   希琳这下子才算是相信了赫尔曼的说辞,他真的在天天带着比格犬锻炼,每天都消耗了那么多精力的比格犬也难怪会变得耐心温和。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你还真是……细心。”希琳一下子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硬生生地憋出一个“细心”来,也算是夸奖吧。   赫尔曼牵着绳子,希琳与他并肩同行。   他说:“过两天你们应该就要抽签了吧?”   他对学校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听说希琳这一届学生使用的新的学生培养方案有一部分就是由他编写的,也难怪他会那么关心希琳的学习生活,可能是想要通过她来观察这份新的学生培养方案是否合适。   “是的,没几天的事情了。”希琳得要时刻留意国王的步伐,免得它围绕着自己转圈圈最后用绳子把她给绊倒了。   赫尔曼说:“如果你担心抽到不好的签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说的什么话啊,直接摆明了要帮她在抽签上面动手脚吗?而且看他的样子胸有成竹,估计是真的能够办到,而且没准对他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而已,之前那些富家学生还在吐槽不能动手脚,原来不是不能黑箱操作,而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还没到可以黑箱操作的地步是吗?   真是好黑的内幕啊。   希琳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赫尔曼,因为她拒绝得太干脆利落,以至于她还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疑惑的神色,他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我抽到什么样的签都能接受,我的适应能力很强,我相信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希琳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夸张化,她就是那么认为的。   赫尔曼注视着她的侧脸,看她灵动的双眼,又看她上扬的唇角,还有在黑色卷发下若隐若现的圆润耳廓。   “有的地方条件非常恶劣。”赫尔曼又提醒道。   “再恶劣还能有在垃圾星的条件恶劣吗?我不也还是活下来了吗?”希琳挺起胸膛,她在为自己顽强的生存能力感到骄傲。   看到这里赫尔曼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希琳,后者又说:“而且再说了,我也不想欠你太多的人情。”   这才是重点吧?赫尔曼意识到。   “你好像很不想欠我什么东西,无论是金钱还是人情。”这一点当初赫尔曼在给希琳采购入学用具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的边界感很强,总是有意识地和他划清界限。   如果她对所有精灵都这样,一视同仁地划清界限也就算了,赫尔曼的失落也会被这份平等拂去,但是,他看了一眼希琳手腕上的手表,显然是谁送给她的,定制款,只有资深会员才能拿到的货。   赫尔曼已经猜出送这只手表的家伙是谁了。   卡曼。   如果说她能够接受卡曼的礼物,那为什么不能接受他的帮助呢?   难道是因为卡曼最先遇见的她吗?   不,原因总不可能这么简单吧,赫尔曼百思不得其解,他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能收下卡曼的礼物?”   “……他说要是把礼物退回去的话他就会直接丢掉。”那样也太浪费了,希琳在物资匮乏的环境里生活几年下来已经见不得各种浪费行为了。   所以她才收下了对方的礼物,而且不得不说,卡曼的审美确实很好,无论是手表还是手镯亦或是手链,都很适合她。   赫尔曼说:“他那是在以此来威胁你收下礼物。”他不自觉地加重自己的语气,希琳也察觉到了,此时此刻,她身边的精灵好像在生气。   希琳说:“但这是两码事,而且性质也不一样。”   “是么。”赫尔曼说,他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愠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然希琳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赫尔曼也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抿抿唇,神色冷淡,他的生气在希琳看来也只是觉得奇怪,但他和卡曼一比较可以算是很成熟稳重的精灵了,不会轻易炸毛。   在路过操场的时候赫尔曼解开绳子让国王去空无一人的操场肆意奔跑,希琳看着比格犬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咻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然后兴高采烈地在操场里撒欢打滚。   赫尔曼和希琳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操场里的灯还亮着,就是因为没什么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希琳正在思索着换个话题,赫尔曼却恰好在这时开口,“你要去我那边做客吗?一直孤零零地待在这里肯定也会觉得孤单的吧?”   孤单确实是有的,谁让她的朋友还有同学都离开学校了呢?她平常偶尔会去伊芙教授的办公室里坐一坐,喝杯茶,和她聊聊天什么的,也不是为了和教授打好关系争取日后让她打高分,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和对方聊天而已。   赫尔曼这次的提议希琳没有拒绝,她说:“可以啊,你住的地方应该不是那种非常夸张的精灵宫殿吧?”她开了个玩笑来调节气氛,但赫尔曼却回答得很认真,他说:“以前确实是住在宫殿里的,但后面因为要与人类社会接轨所以就搬出来住了。”   有种城里人不得不融入农村的既视感。   “那你现在的房子住起来估计会觉得小吧?”   “就算再怎么大的宫殿我能睡的也只是一张床而已,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而且小一点的房子还能减少孤独感。”   精灵也会感觉到孤单吗?他们美丽高贵,天赋异禀,拥有许多人类艳羡的优点,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精灵们分开。   不是每个问题都能用换位思考来解决的,就比如说现在这个问题希琳换位思考一下只会觉得对方在矫情。   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悲欢都是不相通,更别提人与精灵之间的悲欢了。   “而且那个时候你应该已经抽到实习分配的签了,我可以帮你调取那一地区向导的工作记录,不仅仅是这样,当地的治安状况,财政状况,我都能调取出来。”   他真是铁了心地要帮助她完成这次实习。   如果只是帮助调取这些资料的话那倒没什么,总比他前面提到的直接黑箱操作要来得正常一些,她到时候送一份礼物就能还清这份人情了。   经过深思熟虑的希琳点头,“好,那我就要去你那边打扰你几天了。”   赫尔曼好像笑了一下,希琳也不确定,因为他们恰好走到两站灯的中间点,灯光最微弱的地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确定他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帮助她能让他那么高兴吗?   国王又兴奋地朝着他们俩跑来,是从后头跑过来的,赫尔曼动作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颗玩具球,又十分精准地朝着后面一扔,比格犬的注意力瞬间就被玩具球在空中划出的完美抛物线吸引,当即扭头吭哧吭哧地冲着那颗玩具球追去。   估计他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赫尔曼都没回头,继续对希琳说:“那等你抽签结束以后我来接你吧。”   那也就是说她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准备行李,因为只是在赫尔曼那里小住几天而已,所以也不用带太多行李。   至于洗护用品他那边也会准备,顶多带几套常服和睡衣还有鞋子就行了。   希琳和赫尔曼绕着操场走了几圈,途中赫尔曼时不时还会抽出一点精力陪比格犬玩丢球游戏。   于是乎几圈走下来,希琳感觉散步得差不多了,比格犬也被遛得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   赫尔曼收回那颗玩具球,擦去表面的灰尘和草屑,最后收入包里。   他们从操场离开,沿着最开始的那条路往回走,赫尔曼一直送希琳到公寓楼下,才说:“晚安,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希琳也礼尚往来地说晚安。   她搭乘电梯上楼,又在长廊的窗口向下看了一眼赫尔曼所在的位置,他还站在那里,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头,对着她挥挥手。   希琳点了点头,旋即回到自己的公寓。   时间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在考试结束的假期里时间如白马飞逝是非常具体的形容。   抽签的那一天终于到来,那些回家的,去度假的学生也都纷纷回来,原本冷清的学校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   抽签地点选在小礼堂,是非常传统地步骤,也即学生排成一列按照学号在黑箱里抽取自己的号码牌,每个号码牌对应的地点会在大屏幕上显示,希琳和简宁的学号没挨在一块,简宁排在希琳前头,希琳看着前面的队伍,估算着还要多久才能轮到自己。   “天啊,神明保佑,千万不要让我抽到太偏僻的地区啊!”站在希琳后头的学生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祷状。   “我之前可没见你这么虔诚过啊。”   “那还不是因为现在情况特殊吗?”   身后的两个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希琳把自己当成一块背景板听她们对不同的区域进行等级划分,哪些区域属于第一档,哪些是第二档,以及哪些是最糟糕的一档。   他们都认为北方严寒地区是最糟糕的,尤其是听说当地污染物的出现频率也比南方地区高,所以向导的工作压力也很大。   污染物带来的危险性,还有工作压力叠加在一块,让极北地区成为最糟糕的实习地区。   她们后面聊的内容希琳没有仔细听,因为队伍在前进,就快要轮到她了,等前面的同学从黑箱里抽出一块号码牌,希琳也学着前面学生的样子把手探入黑箱里,手在号码牌堆里转了一圈,最后随机摸中一个号码牌,全程大概也就花费了几秒钟。   然后希琳就拿着号码牌离开队伍,手里号码牌上印着的数字是13,似乎在上辈子希琳接触过的宗教里这是不祥的数字,不过既然已经换了个世界,而且希琳本身也不信教,所以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比希琳早很多抽取号码牌的简宁走到她身边,说:“希望我们都能去轻松一点的地区。”   简宁的期望注定要落空,她本身的运气不错,抽中的号码牌对应的地区就在都城附近,而希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13号:北方索米克地区]时沉默几秒,然后扯动嘴角,心说自己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她又拿着号码牌和屏幕上的信息对比许久,最后不得不接受现实,她就是那个天选的倒霉蛋,简直就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   简宁见状想要来安慰希琳,但是她摆摆手,说:“肯定是有人要去不太好的地方的,而且只是去实习几个月而已,没什么难的。”   这话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比较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在舒服一点的地方待着而不是去那么遥远的北方。   不过既然都已经抽中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开始思考去那之前需要准备什么。   希琳剩下的时间就开始在星网上搜索关于北方索米克地区的相关信息,搜出来的都是白茫茫的雪地还有各种熊类照片,说是那边不光污染物多,就连野兽也多,尤其是棕熊。   看来不光得要小心污染物,还得要小心野兽啊,希琳查询资料查询到一半终端屏幕上方就跳出赫尔曼的消息。   [赫尔曼:情况如何?]   希琳把大屏幕的照片发给赫尔曼,他过了一分钟才回答。   [赫尔曼:我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啊,那里很危险。]   她当然知道危险啊,刚才在星网上一查就跳出不少当地野兽伤人事件,还有极端天气冻死人的新闻。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面的赫尔曼一直在输入中,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发怎样的小作文过来。   结果没有小作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赫尔曼:我会给你安排好的,你不会有危险的。]   不得不说看到这句话确实让她心安了一点,她在听完教授交代的注意事项后就离开小礼堂,赫尔曼发消息说他已经在学校侧门口等着了。   希琳回到公寓带上自己打包的行李,风风火火地来到学校的侧门口。   今天赫尔曼没让司机开车,他坐在主驾驶座当司机,希琳绕到副驾驶那边的车门打开,一开门就问:“国王呢?”   赫尔曼说:“现在在你眼前的是我,你怎么还在关心我的狗?”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埋怨,仿佛在谴责的希琳一点都不关心他。   希琳坐到车里,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然后才说:“因为你看上去就很好啊。”   “与其担心它,你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如果你一开始让我给你调整实习地点的话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赫尔曼启动车辆,他轻飘飘的声音被引擎发动的声响盖住,“看来你的运气靠不住。”   “但是在那里还能看见雪,这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是仅有的优点。”赫尔曼好像又在生气了,他倒不是在生希琳的气,更像是在气自己为什么不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赫尔曼和卡曼生气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擅长生闷气。   车辆驶入主干道,穿过车流,最后驶离主城区,精灵住的地方一般都比较僻静,可能也和精灵的性格有关,毕竟她的那个网友不就喜欢住在热闹的小巷子里吗?   但赫尔曼显然是那种不怎么喜欢和人类住在一块的精灵,他来学校的时候都不怎么和希琳的同学交流,总是和人类保持距离。   “你还在生气吗?”希琳主动挑起话题。   赫尔曼过了一会才回答:“我没在生你的气,我只是……这是我考虑不周。”   最后反倒是变成他的错了,希琳说:“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一碰就碎,弱小得不得了?”   赫尔曼没有反驳,估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希琳笑了一下,“那这就是你对人类的误解了,人类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坚韧不拔,甚至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下都能活下来。”   “所以不要把我,把我们当成那么脆弱的存在啊。”希琳说道。   赫尔曼出声,“我为我之前所说的话道歉。”   “其实你那么说也不奇怪,因为人与人之间都会存在误解和偏见,更何况是精灵和人类之间呢?”   车辆驶入一条林荫大道,午后的阳光灿烂恰好撒在道路上,穿过枝叶在路上投下一片片的斑驳。   希琳降下车窗,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微风钻进车里,吹乱希琳的头发,她的头发本身就是带着点自然卷的,被风一吹更是容易变乱,但是她不在乎,她的手肘抵着车窗,单手托腮,说:“所以赫尔曼你其实是因为人类的脆弱才有意识地远离他们的吗?”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赫尔曼说。   “这样确实有点不太好的地方,你会错过很多性格不同的人类,或许有的人类能够在你漫长的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听到这里,赫尔曼的视线有一瞬间在希琳的侧脸上停留。 第27章 甚至更像是在调情。   又吹了一会风希琳就把车窗关上,拉下副驾驶座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整理到后来发现自己那自然卷的头发无论再怎么整理还是会有几簇头发翘起来,然后她就放弃了。   就这样吧,反正她也不像精灵那样有着严格的形象管理意识,只要看起来不是太糟糕就行。   闲着无聊的希琳又打开终端刷动态,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她已经和班上很多同学成为互相关注的好友,所以一打开社交软件扑面而来的就是这些同学的各类动态,她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   “你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怎么样?”赫尔曼问道。   听起来像是没话找话,希琳没抬头,因为她正在看罗莎晒出的小狗动态,就连回答也是心不在焉的,她说:“你不是对学校里的事情了如指掌吗?怎么还要问我这个?”   赫尔曼说:“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了解学校里的情况。”   为了避免希琳对他产生什么误解,赫尔曼又解释道:“我没有在监视你。”   真是越描越黑了,赫尔曼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拢,泄露出他现在烦闷的心情。   希琳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说:“我知道啊。”   “你相信我吗?”   “也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情,而是我觉得你大概率没那么闲,除了学校的事情你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吧?”   毕竟也不是那种霸道总裁的套路剧情,眼前的精灵也是要正儿八经上班,而且隔三差五还得要去开会的。   听到希琳那么说赫尔曼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了,亦或是感到庆幸。   至少她是相信他的,只不过她把事情看得都太分明,就好像他关心她也只是任务要求而已。   不仅仅是任务要求,更是他发自内心的想法。   他说:“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   相信赫尔曼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反而是顺其自然的,毕竟他在其他精灵的对比映衬下都显得成熟可靠多了。   信任他也是情理之中的。   “所以……你能和我说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吗?”赫尔曼接上刚才那个问题。   好吧,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要和她闲聊,于是希琳详细描述了自己在学校里的生活,期间还提到了她和网友线下见面的事情,只是一笔带过,但赫尔曼却发现了重点,他又问:“你和网友见面了?”   “是啊,但他是个很友好的精灵。”希琳补充道。   赫尔曼提醒她,“也不是所有的精灵都是温柔友善的。”   “我知道啊。”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啊,拜托,坐在他面前的可是之前还被越狱的精灵袭击过的人类啊。   她不会因为自己遇到几个友好的精灵就觉得整个精灵种族都是善良的,同时也不至于因为遭遇精灵偷袭就把这个种族都一杆子打死,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心智成熟的人了,自然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话语间希琳乘坐的专车驶入一条羊肠小道,神奇的不在于这条小道一望无际,而在于刚才转弯的时候她感觉到这辆车似乎是穿过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才驶入小道的。   那条小道的尽头就是一栋别墅。   果然她不该对精灵口中的“普通住宅”抱有太多信任。   但要说赫尔曼在说谎吗?好像也不算,毕竟和富丽堂皇的精灵宫殿一比较这样的别墅确实算得上普通。   所以他是真的在实话实说啊。   言归正传,赫尔曼的提醒也是出于善意,希琳能够理解,她说:“我也没那么容易被骗。”   这也不一定,赫尔曼心想,他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你去线下见面的精灵名字。”   “嗯……如果你是说真名的话我不知道,游戏里的名字是安迪,头发是红色的,眼睛是碧绿的,啊对了,他还很擅长制作魔法药水。”   话说到这里,在赫尔曼听来就算不爆真名他也能猜出对方是谁了。   毫无疑问的,就是那个经常在工作中摸鱼划水的同事莱昂。   上次他和卡曼去最高监狱里加班工作的时候他就以要研发新型魔法药水为由没到现场。   现在看来,估计他是打着这个幌子在干别的事情。   比如说和希琳见面。   赫尔曼抿抿唇,脸色冷峻,在短短几秒内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戳破对方顺便再丢一些棘手的工作给他。   希琳说到后面就总结道:“总的来说他的性格和你有些不一样,他好像更亲近人类。”   这一点他不否认,莱昂确实更亲近人类,在精灵内部也是出了名的亲人类派,顾名思义,就是喜欢混在人堆里,因为认识的人太多,有一段时间经常要参加各种认识的人类葬礼,也总是拿这个当请假理由,以至于后面埃瑞格特意说明不能多次以重复理由请假。   但其实也没用,这精灵的人缘好,和精灵的关系也好,性格算得上豁达开朗,精灵朋友也不少,真想翘班也有不少其他的方法,鉴于他的工作能力,身为主席的埃瑞格就算知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在关键时刻的工作能力很强。   赫尔曼和他的关系又该怎么说呢,算不上多熟,莱昂嫌赫尔曼做事古板,不愿意尝试新事物,不像他在星网上冲浪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他是真没想到莱昂会通过这种手段接近希琳,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希琳对他的看法。   居然印象还挺好的。   赫尔曼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个和莱昂吵起来,他完全可以用另外一种方法,比如说告诉卡曼,然后作壁上观。   希琳不知道身边的精灵心里想的都是什么弯弯绕绕,她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别墅还有远处的山丘吸引,她指了指那座山,说:“那也是你的吗?”   “是啊。”   “原来是你山大王啊。”   “我不是王,充其量就是个精灵领主。”赫尔曼认真回答希琳的玩笑话。   “我是在开玩笑的。”   “啊……是么。”赫尔曼停下车,此时的他们已经来到别墅的大门口前,“准确来说现在精灵内部都没有真正的精灵王。”   那这不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吗?希琳解开安全带,“埃瑞格不是吗?”   “他顶多就是个摄政王,和真正的王不同。”   这里面的门道可真多啊,上辈子生活在民主国家的希琳只能听懂个大概,赫尔曼说:“如果真的要说起来的话……那就要说很久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希琳才打开门,比格犬国王就从旁边窜了出来,她合理怀疑对方蹲守已久。   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希琳弯腰抱起比格犬,它身后的尾巴还在一个劲地摇晃着,都要摇出残影了。   希琳说:“你的主人在旁边呢,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后一步从车里出来的赫尔曼替国王回答:“它没找错,它就是在蹲你。”   “真的吗,看不出来我还那么受小动物的欢迎啊。”希琳揉了揉比格犬的脑袋。   欢迎她的何止是小动物,就连精灵也不是想尽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吗?莱昂就是个鲜明的例子。   希琳抱着比格犬走上台阶来到大厅,不得不说,这比格犬确实有点分量,而且被她抱在怀里也不老实,总是扭来扭去的,所以希琳只能又把它给放下。   赫尔曼手里还提着希琳的手提箱,里面装着她接下来几天的换洗衣物,还有些别的东西。   “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吧。”他说。   不是去客房,而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房间。   这大概就是大别墅的好处了吧,房间多,随便一个房间都能住人。   希琳的房间在二楼,和赫尔曼的房间门对门。   她把小手提箱往房间的小圆桌上一放,而后对赫尔曼说:“那我们接下来几天就是邻居了。”   赫尔曼说:“我让人准备了下午茶。”   他还真贴心啊,希琳正感慨着,就听见赫尔曼又补充道:“我们正好可以在喝下午茶的时候好好商讨一下你去实习需要做的准备。”   行吧,他比希琳本人还要对实习的事情上心,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介意直接陪同希琳去实习,但他自己愿意是一回事,议会里其他精灵是否同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希琳应该也不会让他陪同的。   所以也只是想想而已。   希琳在房间里参观一圈,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就跟赫尔曼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简约干练,然后透着淡淡的冰冷感。   房间参观完毕,希琳这才跟随赫尔曼去一楼的餐厅喝下午茶。   在明净的落地窗旁坐下,桌面上摆放着分层的点心碟,每一层的点心样式和颜色各不相同。   希琳用叉子叉起一块玫瑰花图案的淡粉色点心,咬了一口,赫尔曼将终端的画面放大投映倒半空中。   紧接着就开始讲PPT了。   毫不夸张,这就是在讲PPT。   赫尔曼根据前几年的数据推测出今年索米克地区的雪季持续时间,以及希琳遇到棕熊的可能性。   “你身边都有什么武器吗?”赫尔曼问道。   武器吗?希琳说:“都城不是禁枪的吗?”   听希琳说这话的语气就大概能知道她手里都没什么可靠的武器,于是赫尔曼又在心里记下要给希琳准备趁手的武器,除此之外他也已经和当地的治安官打过招呼,实际上就算他不说,埃瑞格肯定也已经事先叮嘱过对方了。   但万一呢?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呢?赫尔曼正是考虑到了这种突发情况才打算给希琳多准备一些武器的。   不光是武器,她本身的体能也得跟上,于是乎赫尔曼讲到一半就话锋一转询问希琳,“现在你能跟上体能课程的进度了吗?”   “能跟上了啊。”在赫尔曼讲PTT的间隙里她已经吃完两块糕点,现在正捧着红茶润润嗓子。   “等有机会……明天或者是后天我想看看你现在的能力水平。”   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他一开始不是说邀请她来做客的吗?怎么现在就从做客变成检查功课了?   好他个浓眉大眼的精灵也开始耍诈了是吧?   希琳说:“你不用上班吗?”   “最近几天我休假。”因为上次在最高监狱里加班了好一阵子,所以多出不少假期,他全都用来陪希琳了。   看样子这功课检查是逃不过了,希琳虽然理论课学得不算特别好,但在实践方面却很擅长,这大概就是天赋带来的优势吧。   希琳喝了一口红茶,说:“那好吧。”   除了要突击检查让希琳有点郁闷外,她在赫尔曼的别墅里待得倒是挺开心的,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很清净,另一方面就是赫尔曼的藏书库里有不少宝藏,她一头栽进藏书库里忘了时间,看书看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赫尔曼找过来,才把她从藏书库里带出来的。   “如果我不找你的话,你该不会都要在藏书库里过夜了吧?”赫尔曼说。   希琳怀里捧着一本精灵的故事书,这种类似的故事书还有很多,精灵无穷无尽的生命决定了他们有很多故事可以书写,有的精灵通过写作纪念自己曾经遇到过的人类朋友,而有的精灵则更倾向于记载历史。   有点类似于精灵史官。   希琳看的这一本就是有关精灵历史的,而且还是精灵王室的历史。   她说:“原来精灵王室的历史故事那么精彩啊。”什么兄弟反目成仇啦,什么背后偷袭啦,真是什么情节都有。   赫尔曼说:“这些故事往往都带了点艺术加工成分的。”   “那你知道真实的历史吗?”希琳顺水推舟地问道。   她从之前听他说现在的精灵没有真正的王就开始好奇了。   这其中肯定还藏着什么故事。   赫尔曼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出了点意外,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领主而已。”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还是在隐瞒什么呢?希琳更倾向于后者。   但希琳没有继续追问,她一开始的提问是出于好奇心,但很快地,她的理智就压过了好奇心。   知道的太多对她也没好处,还好赫尔曼没有说太多,她也在内心庆幸着。   希琳没忘记之前赫尔曼说的功课检查,与其等他提出来,还不如让她先说呢,于是在晚餐结束以后希琳用餐巾擦拭自己的唇角,又对赫尔曼说:“检查功课的事情,要不然就挑选在今天吧?”   大概是赫尔曼也没想到希琳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看了一眼怀表,时间还算充足,就说:“好。”   功课检查分为体能和精神力,前者是希琳不太擅长的,她说:“体能又该怎么检查呢?”   “很简单,和我打一架就是了。”   赫尔曼说得言简意赅,旋即带着希琳离开餐厅前往地下室,得益于别墅内部良好的通风系统,哪怕是地下一层的空气也和屋外差不多,没有沉闷的感觉。   打开灯后希琳这才看清地下室的构造,有点类似于格斗场,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里没有观众席。   总不可能是他专门为了检查她的体能才特意搭建的吧?这个设施应该在此之前就已经存在着了。   希琳说:“你还喜欢格斗吗?”   “一般般吧,我只是不喜欢使用这些现代的激光枪。”   真看不出来啊,表面斯斯文文的精灵实际上是喜欢肉搏的战士。   不过这倒也很符合他守旧的做派,他就连办公都是纸质化的,在其他方面肯定也是略带保守的。   希琳走到格斗场上,活动一下自己的四肢和筋骨,相较于认真热身活动的希琳,对面的赫尔曼就显得平静多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没有要拉伸一下的意思。   难道这就是高手吗?希琳心想,她又看着赫尔曼戴着的单片眼镜,说:“你的眼镜不用摘吗?万一待会弄碎了怎么办?”   “要是真的能够弄碎那就说明你的体能很优秀了,不过就目前看来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这是在嘲讽的意思吗?   以往都只有她给人放垃圾话的,没成想自己还会有被挑衅的一天。   希琳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说:“那你就要小心你的眼镜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场交手才刚刚开始,希琳都还没能大展拳脚,赫尔曼就已经闪现到她面前。   不是,他是开挂了吗?怎么还带闪现的啊!?   希琳惊讶地睁大眼睛,无奈之下她只能仓皇避开赫尔曼的攻击,但一味地躲避攻击也不是个方法,如果无法夺取主动权的话,一直这样下去她肯定会输的,而且还输得很惨。   希琳一边躲开赫尔曼的攻击,一边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打他个出其不意。   赫尔曼的攻击再度袭来,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他应该是收敛了一点力气的,希琳顺势扭转他的胳膊,又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原本想要过肩摔,但没成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双手锁住他的脖颈。   她的手掌抵着赫尔曼的咽喉,看似局势扭转,但赫尔曼极速地弯腰,主动权又回到他手里,原以为会摔倒在地的希琳没感觉到什么,反倒是觉得自己很轻盈,她仔细感知了一下,原来是赫尔曼的手臂托着她的腰。   现在他们的姿势更像是在亲昵的拥抱。   不对吧,他们不是应该在打架的吗?   希琳略带疑惑地眨眨眼,然后出声:“我们这样真的是在交手吗?”   赫尔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他表现得更加云淡风轻,他说:“这属于意外情况。”   确实挺意外的,希琳单手撑着地面,按理来说赫尔曼这时候就该松开手了,但是没有,他或许是无意识,或许是有意识地在延长这个拥抱。   直到希琳提醒道:“我想你应该可以的松开手了,体能检查已经结束了吧?”   赫尔曼这才缓慢地收回手,希琳莫名从他的动作里读出几分不情不愿,她站直身体,询问赫尔曼情况如何,“我过关了吗?”   “过关了。”赫尔曼除了头发稍微凌乱了一点,呼吸频率都没发生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交手于他而言只是一场小打小闹而已。   反观希琳就没那么体面了,她的脸颊泛着红,呼吸不怎么规律,头发也是距离炸毛只有一步之遥,但她的眼神很亮,神采奕奕的,让赫尔曼移不开视线。   他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又说:“接下来是精神力。”   这可是希琳的强项啊,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能直接用精神力打架的话,希琳可以直接省略放狠话的环节把对方抽得不成人形。   但现在对于精神力的研究仍然停留在为精灵治疗灵魂上面。   所以如果要考核的话估计也是看她的精神力对精灵的灵魂治愈效果。   希琳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笑着对赫尔曼说:“就当是感谢你邀请我来这里做客,待会我就好好修复你的灵魂。”   她是带着礼尚往来的想法才那么说的,但这话在精灵听来很不正经。   甚至更像是在调情。   因为那一点点的私心让赫尔曼没有指出这一点不妥,他说:“你应该知道进入精灵的精神世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吧?”   这话希琳在课上已经听过许多遍了,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的确,精灵的精神世界往往是由精灵全权控制的,所以这就相当于进入了他人的领地,要是换做领地意识比较强的精灵很可能会招致激烈的反击。   所以在正式进行精神链接前需要让精灵放松警惕,也就是之前卡曼说过的前戏。   作为一个在专门的向导学院学了一学期的学生,希琳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她回忆着专业课老师的指导,先握住赫尔曼的手,他的手掌瑟缩了一下,希琳安抚道:“别害怕。”   他倒也不是害怕,他只是……有些不习惯人类主动的接触,尤其是像希琳这样和他精神匹配度几乎百分百的人类。 第28章 他心里的雪下了几百年,直到她的到来。   心跳加速,呼吸频率被打乱,还有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的眼睫,这些都是希琳的靠近造成的。   赫尔曼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比如说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快速的心跳倒是一时半会无法马上调节。   希琳还在按照教科书里说的那样安抚精灵,先是握住他的手,平心而论,希琳握住他双手的力气不大,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立刻抽回手,但他不想。   考虑到之前给卡曼灵魂抚慰的时候他几乎要钻进自己的怀里,希琳就说:“要不然换个地方?你确定要在这里吗?”   书上写的是尽可能去精灵熟悉的,而且会让他们感到安心的地方,对于希琳来说最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莫过于卧室了,于是她又问:“要去你的卧室吗?”   闻言,赫尔曼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反握住希琳的手。   嗯?她这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吗?希琳解释道:“这是教科书上说的,说是在进行灵魂抚慰的时候最好去让精灵感到安全的地方。”   “那就不是卧室了。”   “那是哪里?”希琳耐心地问道,她能够感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精灵一贯以来的冷峻疏离面具在一点点地崩坍,她终于得以透过崩塌的一角看到他最真实的一面。   赫尔曼蹙起眉,或许是在思考,又或许是在犹豫,毕竟这种问题已经涉及到隐私了。   但在这个社会的观念里人类向导和精灵之间的关系用亲密无间来形容都有些见外了,说是融为一体都不为过。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开口了,“在储物室。”   之前赫尔曼带希琳在别墅里参观过一圈,希琳的记性还不错,被他这么一说就想起了在长廊转角处的储物室,她没真的进入过这个房间,毕竟别墅里的房间那么多她也不可能每一个都去看一遍。   她牵着赫尔曼的手朝着储物室走去,门没上锁,她转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储物室,顾名思义就是里面放着不少杂物,但因为赫尔曼本身是个非常注重秩序和条理的精灵,所以哪怕是储物室看起来也很整齐,杂物都分门别类地放着。   赫尔曼走到储物室的大柜子前,这柜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时间在木质的柜门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赫尔曼在希琳的注视下打开柜门,里面很空,没放什么东西,除了摆放在最中间的水晶球。   是很经典款式的水晶球,在希琳上辈子的中学时代伴随着偶像剧一同爆火,那时候班级里的女生几乎人手一个水晶球,摇晃一下,水晶球里就下起漫天大雪。   眼前的水晶球里点缀着一个卡通小人,造型和小王子有些像,只不过头发是黑色的,那个小人旁边点缀着一个小雪人。   “水晶球?”希琳说,没想到这精灵还挺有童心的。   “是的。”赫尔曼的声音也不复平日里的冷淡平静,他仿佛陷入了某段回忆,最后还是希琳把他拉到柜子里的。   别看柜子空荡荡的,她和赫尔曼挤进来还真有点拥挤。   基本上是她背靠着柜子内部的一边,双腿只能屈起,赫尔曼和她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得要控制着自己的四肢。   有点像天堂七分钟,希琳想,因为现在真的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赫尔曼腾出一只手拿起水晶球摇晃一下,然后水晶球里就飘起雪花,他又转动水晶球的底座,带着卡顿感的音乐响起。   关上柜门以后希琳凭借着水晶球里微弱的光芒寻找着赫尔曼的双眼,她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把自己的手往他鼻子前递,让他熟悉自己的味道。   抚摸的动作是慢吞吞的,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好像逐渐归于正常,而后才用小指勾着镜片细链,摘下那单片眼镜。   微凉的镜片落在她的掌心,她轻声对赫尔曼说:“这个我就先收下了。”   赫尔曼没作声,但她可以肯定对方已经听见了。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着水晶球的音乐声,希琳又轻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最先迎接希琳的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希琳眨了眨眼睛,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吹得飘摇。   她花了几秒钟适应这周围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脚下的积雪厚得踩上去都会发出沉闷声响。   所幸希琳的精神力很强大,所以哪怕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就像是她当初还能在那个越狱精灵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海洋里遨游一样,此时的她也能在漫天大雪里畅通无阻。   无论是凛冽寒风还是鹅毛大雪都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也不知道在这片雪地里走了多久,雪花落得太快,等希琳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来时的脚印都已经被新的雪花盖住了,印记被抹去。   雪在越下越大,这绝非她的错觉。   先前提到过精神世界往往能够反映出精灵本身的心理状况,而现在看来,赫尔曼的内心一直处在这种极端天气,心理状况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赫尔曼的精神体才对,这样想着的她继续搜寻精神体的踪迹,她也不是在一头雾水地寻找,而是集中注意力,仔细感知着对方的灵魂波动,循着灵魂波动的涟漪走去。   雪花落在希琳的头上,密密匝匝的,就连她的眼睫上也沾上一两片雪花,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似乎找到了赫尔曼的精神体。   她看着那微微隆起的雪堆,当即弯腰挖掘表面的积雪,弯着腰有些不方便,于是半跪着加快挖掘的速度,她的双手感知不到冰雪的寒冷,在挖出一角后她仔细辨别那形态。   好像是……蛇尾巴?   希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继续刨开积雪,最后她看见蜷缩在积雪里的白蛇,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   直觉告诉希琳这就是赫尔曼的精神体,感知到希琳的靠近,那条白蛇缓缓睁开眼睛,没表示出任何攻击性,甚至就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这很不妙啊,要知道之前两个精灵的精神体不说友好,但至少也是充满活力的。   希琳立马用双手托起那条白蛇,一接触到希琳温暖皮肤的白蛇终于有所反应。   出于本能地用自己的身躯缠绕着她的手臂,沿着小臂向上延伸,最后蛇头与希琳面对面,吐出的猩红蛇信子掠过她的脸颊,触感同样是冰冷的。   希琳将白蛇拢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还有精神力一点点地温暖它冰冷的身体。   因为赫尔曼的精神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这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她相当细致地对他的灵魂缝缝补补,凝聚起来的温暖精神力抚平灵魂的伤痕。   渐渐地,精神世界的天空不再下雪。   到最后雪停了。   希琳对自己这次的灵魂治疗很满意。   就是在她离开赫尔曼的精神世界时,对方的精神体一直缠绕着她的手臂。   一副完全不想让她离开的样子。   但是既然治疗已经结束了,她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于是她没怎么犹豫地切断链接,她的意识回笼,又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仍旧是那个狭窄的空间,只不过耳边没了水晶球的音乐。   希琳正要把单片眼镜还给赫尔曼,她才伸出手,对方就唰地地抓住她的小臂,急切地向她靠近,就如同卡曼当初的反应,想要钻进她的怀里,想要尽可能地拥抱她。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再压缩,最后肩头挨着肩头,胳膊环着腰腹,鼻尖蹭过侧脸耳廓和脖颈。   近乎贪婪地嗅闻着,收集着她的气味。   希琳也算是个小有经验的向导了,没有太惊讶,反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是在给他顺毛。   过了很久赫尔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抱歉。”   希琳说:“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我可以理解。”   她的话语里充满包容,赫尔曼的呼吸变得缓慢,他握住希琳的手,微微低下头,希琳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灵魂治疗后的精灵很可能会因为状态不稳定出现一些攻击行为。   都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才出现的,而且这些攻击也并非出于恶意,更像是因为太亲密滋生的防沉迷机制。   所以希琳合理怀疑赫尔曼也要做出什么攻击行为,如果真的是的话,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然而希琳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只是轻吻着她的手背,然后是指尖,最后是掌心。   是非常克制的,内敛的吻。   希琳不免感觉到惊讶,她说:“现在你还冷吗?”   “你的精神世界里一直在下雪。”希琳继续往下说,“那样会很痛苦的吧。”   是啊,怎么会不痛苦呢,赫尔曼默认了。   只是他一贯擅长压抑自己的情绪,也擅长忍痛,所以就连灵魂上的疼痛也能忍耐许多年。   他心里的雪下了几百年,直到她的到来。   雪停了。   赫尔曼平复自己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他的理智提醒他要松开手,但情感却又依依不舍,他得要非常努力才松开手,拉开与希琳的距离,他推开门,垂下眼帘对她说:“你先走吧,我自己还想在这里待一会。”   他的心里还是一团乱麻,他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但希琳却没有马上离开,柜门打开以后阳光也蔓延到柜子里,漫上她的侧脸,白皙的脸庞上光影分明,她注视着赫尔曼。   哪怕只是她的视线都会牵动他的情绪,这大概就是遇到匹配度百分百的人类向导后遗症了吧,他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并且以此来解释自己现在的异常。   因为是匹配度百分百的人类向导,所以才会舍不得。   “拜托……请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赫尔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希琳蹙眉,他这样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她上课的时候学到过相关知识,知道精灵在接受灵魂治疗后很可能会出现类似于戒断反应的情况,但好像没有赫尔曼那么严重吧,难道是她刚才过度治疗了吗?   希琳移开视线,看向另外一边,又问:“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   闻言,希琳起身走出柜子,然后离开储物室,但她也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守在门外站了一会,万一赫尔曼出了个好歹呢?那就直接变成医疗事故了啊,她可不想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啊。   在门外待了有一会,希琳终于听见储物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猜测应该是赫尔曼从柜子里出来了,又过了几秒,只听见咔哒一声,储物室的门被他从里面打开。   赫尔曼一开门就见到了站在外头的希琳,后者还对他笑了下。   此时的赫尔曼样子和平日里的一丝不苟相差甚远,他的黑色长发凌乱,额角的碎发被薄汗打湿,单片眼镜更是不知所踪,脸颊带着绯红的余韵。   乍一看还以为希琳刚才把他给怎么了呢。   但她真的只是在进行治疗啊。   为了缓和气氛,希琳说:“没想到你的精神体是白蛇啊。”   “吓到你了吗?”赫尔曼的嗓音沙哑,“抱歉。”   他已经不止一次对他说抱歉了,希琳都觉得不自然,她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刚才的反应都是正常表现。”   赫尔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她没有被吓到吗?   希琳又说:“而且我也没有被吓到啊,白蛇很漂亮。”   她在夸奖白蛇很漂亮,也就等于在夸奖他的精神体很漂亮,简而言之就是她喜欢他的精神体,经过一系列的等式赫尔曼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然后他又开始躲避希琳的目光。   “我要……嗯,我要去收拾一下自己。”赫尔曼说,他现在这幅样子确实狼狈,精灵都对自己有着严格的形象管理意识。   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去梳妆打扮了,让她爱干嘛干嘛去,希琳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赫尔曼当即迈开步子离开这里,离去的背影还透露出一股仓皇的感觉。   这样看起来好像更不自在的那一个反而是他?   希琳收回目光,在赫尔曼打理自己的间隙里她陪着国王在花园里玩飞盘,国王接飞盘的准头不算太好,脾气也是,一旦连续两次接不住飞盘就会开始werwer大叫,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希琳赶忙把飞盘塞到它的嘴里,再夸奖道:“哎呀,国王真是厉害呀!”   在希琳的夸奖下比格犬又开始高高兴兴地绕着花园跑圈。   再次见到赫尔曼已经是傍晚时分的事情了,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宽松的咖啡色毛衣,下搭深色长裤,看上去很休闲,和他在外面的装扮不太一样,穿着打扮往往能够透露出一部分信息,就好比现在希琳就能感觉到站在面前的赫尔曼似乎很放松。   可能是因为刚刚接受过灵魂治疗的缘故,他的神经也没有往常那样紧绷。   希琳说:“我还以为你的衣柜里就只有正装呢。”   赫尔曼回答道:“如果要和卡曼的衣柜相比较的话那我自然是没他的花样多,但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穿正装的,你这是刻板印象。”   刚才钻进花园草丛里寻找玩具球的比格犬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又从花丛里冒出来,迈着欢快的步伐朝希琳和赫尔曼跑来,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刚才你一直在陪它玩?”赫尔曼从国王嘴里接过那颗玩具球,然后又丢了出去,精灵只是稍微用点力就能让玩具球飞得很远,远到感觉比格犬得要好一会才能找到那颗玩具球,希琳说:“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想干嘛就干嘛吗?恰好我看国王很孤单的样子,所以就和它一块玩游戏啦。”   “你对它这样好,等你走的时候它肯定会舍不得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比格犬还是在说谁,又或者两者兼有。   “那我会经常来看看它的。”入冬以后的傍晚极其短暂,才几分钟天边的晚霞就翻涌成黑色,夜色也变得浓重,希琳又补充一句,“我也会顺便来看你的。”   “只是顺便吗?”赫尔曼突然就开始很纠结她的措辞。   “是啊,要是让其他精灵知道我专程来见你,你觉得你的日子还会安生吗?”   这么说来她还是在为他考虑吗?   赫尔曼说:“那这应该算得上是我的荣幸了。”   跑出去的比格犬在希琳与赫尔曼的谈话间叼着玩具球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这次赫尔曼接过球,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到此为止了,你也该休息一会了。”   比格犬一看玩具球被收走,登时骂骂咧咧呃的,werwer的狗叫声响彻天际,赫尔曼耐心地等比格犬叫完,然后继续说:“不行就是不行。”   被拒绝的比格犬大声叫嚷,这样的循环重复了一会,比格犬意识到赫尔曼是认真的,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别墅里,身后的尾巴都是耷拉着的。   真不愧是养了很多年比格犬的精灵,情绪果然稳定,要是换做卡曼在场,估计会和比格犬对骂起来,那场面堪比世界名画。   晚餐依旧丰盛,希琳喝了两口果酒,晚餐过后脸颊都透着红,但她只是脸红而已,意识很清醒,她还坐在客厅里和赫尔曼看了一会电视,看的是晚间新闻,气氛安宁,不由地让希琳联想到自己上辈子的事情。   她还在上学的时候是走读的,每天到家后就先写作业,吃过晚饭就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晚间新闻。   现在回想起来那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坐在沙发里的希琳从一开始的坐有坐相,到逐渐塌腰,然后懒洋洋地蜷缩在沙发里,可能是晚餐喝的果酒后劲上来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新闻主播的声音太催眠,总之,她看着看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最后谁也没打赢,只能休战,眼睛紧紧闭着。   一旁的赫尔曼感知到希琳的呼吸声变得清浅而且规律就知道她这是睡着了,于是他调低音量,又侧过头看了希琳一眼。   睡着的希琳侧靠着沙发靠枕,半张脸陷入柔软的靠枕里,柔软蓬松的,微微打着卷的头发耷拉在她的侧脸,伴随着她的呼吸,那乱翘的发梢也跟着被吹开。   赫尔曼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半跪在她的腿侧,抬起头,用仰望的姿态注视着她的面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她的指尖,她无意识地嘀咕一声,然后收拢自己的手指。   精灵的视线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在学校里度过一个学期的她面色红润,看上去没有初次见面时那么瘦弱了,脸颊是红彤彤的,就连嘴唇也是红的。   赫尔曼看过不少精灵接受灵魂治疗后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向导,甚至是占有对方的例子,他以为自己不会是其中一个例子的。   他也不会成为这样的精灵。   哪怕他现在确实想要亲吻她的脸颊亦或是嘴唇,但也只停留在想法层面。   不应该,也不能付诸实践。   他在长久的凝望后起身,找来一条毛毯往她身上盖,盖到一半,希琳皱了皱眉,隐约有要醒来的迹象,赫尔曼轻声细语地说:“你要在这里休息吗?还是回自己的房间?”   希琳花了点时间反应过来,半梦半醒之间的她实在是不想挪窝,就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是呆在这里吧。”   赫尔曼也没阻拦,只是将手里的毛毯又往上拉了一点,直到盖住她的肩膀。   希琳再次沉沉睡去,丝毫不在乎身旁的精灵内心有多复杂。   赫尔曼叹息一声,在这时候他的终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卡曼:她要去北方实习?你怎么一点安排都没有?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卡曼没有发语音,但赫尔曼看到这段话都能想象出他的语气。   见赫尔曼没回复,卡曼又开始消息轰.炸,不光是轰炸他,就连希琳的终端也跳出不少卡曼的消息。   [卡曼:你要去北方实习了?]   [卡曼:你怎么不回复我?]   [卡曼:你还好吗?]   最后赫尔曼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   [赫尔曼:她在我这边刚刚睡下,你别打扰她睡觉。]   几秒过后,卡曼彻底炸了。   [卡曼:??????] 第29章 这下子换莱昂的表情变得难看了。   卡曼扣了一连串的问号,赫尔曼看了以后唇角微微上扬,看来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赫尔曼:你继续执行任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什么叫做不打扰了,他这话让卡曼今天晚上都难以入眠,为什么希琳会去他的住所呢?肯定是被威胁才去的吧?绝对是这样的。   卡曼后面又给赫尔曼发了几条消息,但对方一点要回复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就连状态也显示离线,卡曼这才放下终端,表情阴沉得可怕,就连和他一同执行任务的愈缘见了都问道:“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他不问还好,一问卡曼那就是真的炸了,他没好气地说:“赫尔曼那家伙,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毫无道德!”   一听卡曼骂得这么厉害愈缘都好奇起来了,他又问:“他怎么你了?”   “你应该问他对希琳做了什么!”卡曼气得把手里的终端往旁边一丢,愈缘从卡曼嘴里听到希琳的名字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假如说他刚开始还是i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问卡曼发生了什么,那是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可以肯定就算卡曼和赫尔曼起了冲突,之后也还是会和好的。   毕竟在过去几百年间经常发生这种情况,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回,起初愈缘还会有些受不了跑到生命之流岸边呼唤卡曼他哥快点复生管管他弟弟,但是后来他就没那么做了。   因为习惯了。   可是现在呢,情况不同,很特殊,愈缘也随之认真起来,他说:“那他对希琳做了什么?”   在愈缘的印象里赫尔曼从来都是个有分寸的精灵,哪怕面对埃瑞格这种性格阴晴不定的精灵也能从容应对,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凡事都有例外,愈缘他也说不准,万一赫尔曼他突然脑袋出问题了呢?   卡曼咬牙切齿地说:“他邀请希琳去家里做客了。”   什么啊,愈缘眨了下眼睛,忽然有种前面狂风大作还以为要下倾盆大雨结果最后只弹了几滴小雨的荒诞感,他“啊?”了一声,说:“你是说他邀请希琳去做客了?”   “是啊,而且希琳还在他那边留宿了。”卡曼越说就越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现在他们还在西部地区解决污染物,估计他恨不得当即杀回去和赫尔曼打一架。   愈缘听完卡曼的描述,他迟疑了,他沉默了,其实他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去做客而已,但他这么说肯定不行,卡曼得炸。   于是他委婉地,拐弯抹角地说:“这其实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社交吧?”   “这常见吗?”卡曼拔高音量。   愈缘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他说:“你可别对我发脾气啊,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   卡曼说:“那你怎么好像在替他说话?”   愈缘耸耸肩,说句大实话可真难啊,他说:“你不觉得你现在管太多了吗?她虽然治疗过你,但又不是你的专属向导,你这其实已经越界了。”   原以为这话说出口以后卡曼就会炸毛的,但实际上并没有,他甚至还若有所思,说:“我越界了?”   唉,真麻烦,早知道当初听说要和卡曼一块出任务就该找个借口溜走的,现在好了,他还得要帮忙处理这些问题,这本身也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吧?   “这个嘛……毕竟我也不是希琳,也不能完全代表她呀。”   还没等卡曼思考多久,粘稠的,有如黑影的污染物就从堡垒的另外一边袭来,卡曼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刚才的事情了,因为在愈缘看来对方斩杀污染物的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泄愤的意思。   泛着寒光的刀剑将污染物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卡曼负责重创污染物主力,愈缘则是负责清扫战场,解决那些漏网之鱼,并且反复补刀确认污染物都死透了。   经过刚才一场战斗,卡曼折返回来的时候抽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脏东西,周围遍地都是死去的污染物尸体,他冷着一张脸,将自己的手指还有掌心都擦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抬起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和她相处呢?”   不是吧,他问这话是认真的吗?愈缘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定睛一看,他好像是来真的。   现在学术界有的专家分析精灵和向导的关系就会套用恋爱关系,但愈缘觉得这就太武断了,而且也太概括了,因为在他看来精灵和向导的关系更像是灵魂伴侣。   按理来说是具有强烈排他性的,但希琳这显然是个特殊情况,只要她想,她可以拥有许多灵魂伴侣。   愈缘说:“你上次不是还和她去约会了吗?”   提到那次约会,卡曼微微扬起下巴,说:“那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约会。”   他又没问他完美不完美,愈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心说他都还没问什么了他就赶着抢答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有边界感,不要总是想着管太多,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愈缘说。   卡曼收起擦干净的宝剑往堡垒里走,愈缘说的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一点,但他更在意的还是希琳要去北方实习的事情,他说:“希琳要去北方实习了。”   “第一个学期才结束就去实习了吗?我记得往年不是等到二三年级的时候才开始安排实习的吗?”愈缘疑惑道。   “这一届的向导培养方案改了,听说赫尔曼也有参与其中。”卡曼言下之意就是觉得这很有可能就是赫尔曼搞的鬼。   真不至于,愈缘想,要是赫尔曼真的想要搞些小动作根本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卡曼之所以那么想也只是因为现在他还在气头上。   愈缘安慰道:“北方地区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埃瑞格近几年往那里增派了不少人手,所以安全性不用担心。”   卡曼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啊,他说:“万一那里的精灵勾引希琳呢!?”   ……果然刚才是他想多了,愈缘深吸一口气,他还有份报告要写,还是不要和卡曼浪费太多时间了,于是他敷衍地说:“那我想她肯定是不会忘了你的,毕竟那些普通的精灵也没办法和你比较。”   随意敷衍的话让卡曼很受用,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早这么说就好了,愈缘朝着另外一边的办公室走去,卡曼刚才斩杀污染物倒是解气了,他还得要写报告呢,而且埃瑞格最近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对报告的格式要求非常严格,摆明了就是在为难他们。   但卡曼哪里知道这些,他现在还在思考要不要找机会到时候把自己调到北方去正好陪希琳一块度过实习的时光,只不过他想得挺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因为申请调遣得要经过埃瑞格的同意,而对方又怎么可能不从中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呢?   所以除非是埃瑞格大发善心通过他的申请,但埃瑞格良心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卡曼只是稍微思考几秒就否决了这个方法。   现在看来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在卡曼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怎么才能陪着希琳一块去实习的时候后者还在熟睡中,甚至睡眠质量非常好地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做梦。   她从客厅沙发里醒来时身上盖着的毛毯随之滑落,因为中央空调将温度维持在最适温度所以只是盖一条毛毯过夜她也没有感觉到寒冷。   甚至还稍微有点热,她掀开毛毯放在一边,又穿上拖鞋走出客厅,最先来和希琳打招呼的是国王。   果然比格犬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活力啊,一大清早地就叼着玩具球来找她玩,希琳也很配合地拿走玩具球,下一秒赫尔曼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他说:“就算要和它玩,至少也得先吃早餐吧。”   没错,早餐还是很重要的,希琳和比格犬对视一眼,说:“那我先去洗漱,等我吃完早餐可以吗?”   比格犬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很听话地跟在希琳身边耐心地等她洗漱然后再吃早餐。   赫尔曼搭配的早餐还是一如既往的营养均衡,她吃到一半点开终端一看,昨天她半梦半醒之间应该是将终端设置成勿扰模式了,所以现在一退出勿扰模式就有不少消息跳了出来。   简直就是消息轰.炸,希琳滑动屏幕,发现大部分都是卡曼发来的,先是问她怎么会运气这么差抽到了去北方实习的签,听卡曼说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是有谁在暗算她似的。   但真的没有什么阴谋论啊,她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而已。   不过在希琳看来卡曼好像有些担心过头了,甚至是到了反应过激的地步,她本人都觉得没什么,他倒是自顾自地想出一大堆突发情况。   赫尔曼看着希琳的侧脸,故作不知情地问道:“是有谁给你发消息了吗?”   希琳说:“嗯,卡曼给我发了一些消息。”   用一些来形容都不太准确,他的消息都要霸屏了,不过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就是那么张扬。   “估计是他知道了你要去北方实习的事情了吧,他总是会想太多。”赫尔曼宽慰道,“只是发了那么多消息估计你也会觉得有些厌烦的吧。”   嗯……?   希琳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怎么好像在拉踩卡曼呢?   不是吧,精灵也搞拉踩那一套吗?   “没有,我知道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所以也不存在厌烦这一说。”   闻言,赫尔曼淡淡的失落漫上眉眼,他说:“是么……那你对他还真包容啊。”   “我对你也很包容啊。”希琳说,她一眼就看出了赫尔曼的那点小心思。   赫尔曼说:“那我应该感谢你的包容。”   吃完早餐希琳坐在花园里慢慢回消息,昨天晚上她睡得太早都错过了很多消息,不光是卡曼发了消息,还有其他列表好友发来的消息,她翻到后面还看见了游戏搭子安迪的消息。   [安迪: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很忙吗?怎么都没见你登录游戏啊。]   [安迪:(狗狗祟祟.JPG)]   [安迪:你的期末周结束了吗?是不是因为考试太累了?]   说起来她确实这段时间都没有上游戏号,没办法,谁让期末周的安排实在是太紧凑了呢,考完这门考那门,压根就没给她喘口气的机会,更别提玩游戏了,直到现在她都还在恢复精力中。   [珊迪:考完了,还在回蓝中。]   本来希琳还想着这个时间点对方应该还在工作的,但没成想居然秒回。   不是,他这么闲的吗?不是说好的上班族吗?怎么还带骗人的啊。   [安迪:那就好,那等你休息完我们再一起打游戏吧。]   估计休息完也不能打游戏了,因为接踵而至的就是实习了,希琳只能无奈地和对方说自己还有一个小学期,要去实习。   [安迪:实习?你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去实习了?]   [珊迪:这也是学校的安排。]   希琳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但看到这条消息的莱昂可就平淡不到哪里去了,他得知这件事的反应和卡曼大差不差,都是惊讶于希琳才完成第一个学期的课程就要去实习了。   这节奏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莱昂当即询问自己在教育部门工作的精灵好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这一届的向导培养方案是经过修改的。   他之前也听说过修改方案的风声,但么没仔细了解其中的细节,更不知道改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才导致他和希琳之间存在的信息差。   实习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相信凭借希琳的实力完全能够应付过来的,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她抽中的实习地点是哪里。   于是莱昂平复自己的心情,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安迪:那你要去哪里实习?没准我到时候还能去见见你呢。]   估计是见不着了,谁让她的运气太差呢?   [珊迪:那还是算了吧,太远了,我要去北方实习。]   拿着终端的莱昂表情发生变化,去北方吗?该不会是那个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吧?   还没等他问出口,希琳就已经主动告知地点,他猜得没错,就是那个最危险的地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安迪:你的运气怎么能这么差?]   已经不止一个精灵对她那么说了,她能怎么办呢?   [安迪:那你现在已经到实习地了吗?我这边还有一些可能派的上用场的魔法药水。]   [珊迪:没有,但我也不在学校,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呢?莱昂都已经能够想象希琳到索米克地区以后被棕熊偷袭的画面了,所以治愈伤口的魔法药水是很有必要的,就算那边也有精灵会制作魔法药水,但那效果完全不能和他制作的比较。   所以就算希琳拒绝了莱昂也是执意要送魔法药水过来,甚至还询问了希琳现在在哪里。   [珊迪:在一个精灵朋友家里。]   这个回答就很耐人寻味了,一个精灵朋友,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有几个精灵朋友呢?   他应该算得上一个,卡曼姑且也算吧,但卡曼去出任务了,所以排除他,愈缘也跟着一块去了,同样排除,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赫尔曼了。   好他个赫尔曼,一个不留神就邀请她去做客了吗?   真是居心叵测!莱昂在心里暗骂一声,接着麻溜地收拾东西就要去找希琳。   [安迪:没关系,你的那个精灵朋友我大概率也认识。]   拗不过对方的希琳发了一个定位过去,然后又和恰好来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赫尔曼说道:“我的一个朋友可能要来你这里。”   还没等赫尔曼问是精灵还是人类,莱昂一个语音通话就直接打了过来,赫尔曼顿时了然,当着希琳的面接通电话,对面没有贸然说明意图,而是谨慎地问赫尔曼:“她在你身边吗?如果在的话你就先走开。”   赫尔曼看了一眼坐在秋千上看书的希琳,脚步朝着花园出口走去,一边走一边云淡风轻地问道:“怎么,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对我说的吗?”   “你少阴阳怪气了,我就是提醒你,待会我要来你这里给她送点东西,真是的,她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实习你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吗!?”莱昂着急起来都直接拔高音量了。   赫尔曼仍旧面色如常,他有条理地分析莱昂刚才那一番话的逻辑漏洞,“第一,我们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我们是同一级别的;第二,你现在和她的关系也只是网友,你的举动已经过界了;第三,如果我不开放屏障的话你是无法进入我的领地的。”   这三个分句说得有理有据,莱昂被哽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么较真有意思吗?”   他这是在较真吗?赫尔曼扫了一眼周围,希琳应该还在花园里,他就接着问:“你要送什么东西?”   “魔法药水啊,万一她在那里受伤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无非就是埃瑞格发疯,卡曼炸毛,然后罪魁祸首被他们俩砍成臊子。   不过莱昂的担心也是赫尔曼考虑过的,他说:“那你不用过来了,把东西寄过来就行。”   “你想得美,我就是要过来。”   虽然是语音通话,但赫尔曼总觉得莱昂说这话的时候在面露嘲讽。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过来。”   “没错,而且因为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所以你也别叫我的真名。”   赫尔曼淡淡地“噢”了一声,又说:“所以要叫你的网名是么,好的,红烧狮子头阁下。”   “不是这个网名!我说的是游戏名安迪!”莱昂赶忙纠正,是真怕到时候赫尔曼当着希琳的面直呼他的网名。   “噢,那你的马甲还挺多的啊。”赫尔曼漫不经心地说,莱昂再三和他强调对他的称呼,赫尔曼最后敷衍地说:“我知道了。”   旋即结束通话。   不多时,莱昂就抵达赫尔曼住所附近的屏障外,没有赫尔曼的允许任何访客都无法穿过这道屏障。   开着跑车来的莱昂停在屏障外,又给赫尔曼发了一条消息。   [莱昂:快点打开屏障。]   看到这条消息的赫尔曼叹了一口气,不怎么情愿地打开屏障,红色的跑车驶入那条林荫小道,一路疾驰,最后一个急刹车在别墅大门口停下,地上还被拖出一道刹车的痕迹,站在大门口台阶上的赫尔曼看着地面上那道痕迹微不可察地皱眉。   果然他就不该允许这家伙进来的。   莱昂打开车门,下了车就把墨镜往头顶推,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瞳看向赫尔曼身边,说:“她人呢?”   赫尔曼说:“你把我的地面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还有质问的语气问我问题?”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在他的地盘上识相点。   莱昂稍微识相了一点,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刹车痕迹,说:“这刹车痕迹很完美啊,别生气啊,我给你修补不就好了吗?”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希琳也略带好奇地来到大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跑车,以及站在跑车旁边的精灵,那毫无疑问就是之前见过两面的游戏搭子安迪。   不是吧,她上午才听他说要过来送东西,结果现在中午还没到他就抵达了吗?   一见到希琳,莱昂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他说:“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说这可真巧啊,我恰好认识你这位精灵朋友,而且我们的关系也算不错。”   指的是把他的地面弄得一团糟的关系不错吗?赫尔曼挑眉。   “是吗,原来你们认识啊。”希琳看看莱昂又看看赫尔曼,后者缓慢地说:“是啊,我们认识很久了,红烧狮子头……哦不对,我是说安迪。”   这下子换莱昂的表情变得难看了。 第30章 简直就像是暴风雪的前兆。   希琳说:“红烧狮子头?”   莱昂急急忙忙地说:“没什么,这是我很久以前取的网名,估计是他记岔了。”   这个小插曲以莱昂从背包里拿出一大盒魔法药水给揭了过去,那些瓶瓶罐罐加在一起分量还真不少,希琳拿着那个盒子掂量了一下,说:“这需要多少钱?”   “钱?我又不是为了钱才来的,这些全都送给你,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莱昂说。   白白收下对方那么多东西希琳都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尽管对方嘴上说着是送的,但希琳还是将对方的帮助记在心里,日后得要找个机会还回去才行。   站在一旁的赫尔曼听莱昂这么说他颇为贴心地从希琳手里接过那一大盒魔法药水,并说:“估计挺重的吧,我来帮你拿着就好。”   从这时候开始两个精灵之间的无声交锋就此拉开帷幕。   希琳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好像不太对付,虽然没到卡曼和赫尔曼那种对立程度,但也不像安迪说的那样他们是好友。   但他们精灵之间的事情她向来不掺和。   安迪来的时间正好在午餐前夕,赫尔曼原本打算把午餐推迟的,想着先把莱昂给打发走再吃午餐,但莱昂倒是没察觉到这一点,又或者是已经发现了故意说:“唉,说起来我都没怎么在赫尔曼你的家里用过午餐呢,看来今天我是有口福了啊。”   碍于希琳还在场,赫尔曼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他说:“是吗,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之前我都没来邀请过你用午餐呢?”   “啊……我知道,你肯定是忘了吧,没关系,这次我可以提醒你,反正我提醒你也不止一次了。”莱昂的言外之意就是他不久前还提醒赫尔曼不要叫错他的名字。   果然还在纠结这件事情吗?   赫尔曼对希琳说:“你如果饿了的话先去餐厅吧,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然后就一把拉着莱昂拖离现场。   莱昂被赫尔曼从长廊的这头拖到另外一头,等他们都看不见希琳的身影了赫尔曼才说:“既然你只是来送东西的,那现在东西已经送到,你也该离开了。”   “这么直接就下逐客令了吗?喂,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事兼朋友吧?”莱昂没好气地说。   “同事和朋友本身就是不能兼任的东西。”   一听赫尔曼又要开始挑刺,莱昂就马上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停停停——我可没工夫听你说这些,你留我吃一顿晚餐会死啊?怎么那么抠门啊你!”   “这不是一顿午餐的事情,你要是真的肚子饿了就去餐厅,我来买单。”赫尔曼表示自己不差钱。   但不差钱的精灵又不止他一个,莱昂也不差钱,他说:“谁稀罕你请客啊。”   “你的到来影响我和她的相处了。”换言之就是打断了他们独处的幸福时光。   “是吗,那我可就更不能走了。”莱昂笑容张扬。   赫尔曼开始觉得头疼,他选择退让,“行吧,你可以留在这里吃午餐,但你吃完午餐就要走。”   莱昂敷衍地点头,还没等赫尔曼的话音散去他就要走,但是被赫尔曼抓住胳膊硬生生地拦下脚步,赫尔曼说:“在此之前你还得要和我解释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接近她的。”   “什么接近不接近的,你能不能别把其他精灵都想得很阴暗啊。”莱昂说的是大实话,他当初在游戏里认识希琳时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真的只是把她当成游戏搭子来对待而已,毕竟他也不是那种遇到一个感兴趣的网友就要把对方祖上三代都查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控制狂。   他可没有开盒的癖好,所以也不存在赫尔曼推测的专门通过游戏接近希琳。   事情的真相居然这么简单吗?赫尔曼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玩游戏?”   莱昂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你在问一个已经玩了几百年游戏,从端游到手游再到全息游戏全都玩了一遍的骨灰级玩家,问他为什么要玩游戏?”   莱昂因为情绪激动语速也跟按下加速键似的说得飞快。   “原因很简单,我喜欢追逐潮流,不像有的精灵跟个老古董似的,然后就是,游戏很好玩——!”   赫尔曼显然不太能理解莱昂所说的游戏很好玩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根据他的观察,对方刚才没说谎。   也就是说,他和希琳成为网友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那你一直对她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也是带着别的目的的吧?”   “你是非得要从我这里挖出什么阴谋来才满意吗?”莱昂不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原因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觉得这样会和希琳见外。   莱昂的耐心都要被耗尽了,他态度强硬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说:“你不能因为自己有太多心思就觉得任何一个精灵都是这样的。”   但赫尔曼的思虑也不是毫无用处的,据他所知那些反动分子一直在试图击溃现有的社会秩序,万一他们盯上了希琳呢?虽说他们现在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算到位,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敌人们会知道的。   “我是在担心她,你应该知道的,背地里有多少势力在对她虎视眈眈。”   莱昂赞同他的后半句,至于前半句,他持不同意见,那是担心吗?那分明就是恨不得把任何靠近希琳的精灵亦或是人类都隔绝开来。   明晃晃的占有欲。   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都很关心希琳的安危,尤其是她要去北方实习。   “埃瑞格就没什么表示吗?真是奇了怪了,他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的。”莱昂想起之前埃瑞格和希琳初次见面后的反应。   任谁看了都觉得反应过度了。   “他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做太多动作反而会让其他察觉异常。”而且老实说精灵议会也不是埃瑞格的一言堂,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势力在暗暗较劲。   “要是真的顺其自然的话那她到那里没多久就要被棕熊给吃掉了。”莱昂说。   “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赫尔曼说出这话后才发觉似曾相识,原来之前希琳也对他说过这种话。   ——你是不是觉得人类都很脆弱呢?但人类的坚强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你有必要在这时候和我唱反调吗?”莱昂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在和自己唱反调,他双手环胸,“还是说你觉得一个成年人能够赤手空拳打死一头熊?”   精灵赤手空拳倒是可以轻松解决棕熊,但是人类的话,倒也不是莱昂瞧不起人类,他见识过人类的生命有多易逝,所以才会未雨绸缪,要为希琳做好万全之策的。   赫尔曼说:“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内心层面的。”   “算了,真是和你聊不到一块去。”莱昂只觉得赫尔曼真是个老古董,十足的守旧派。   莱昂从赫尔曼的身边走过,这回赫尔曼总算是没有再拦住他了,因为他在反思中,他对希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点,尽管他会经常监督她的一日三餐,但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这样他们的关系也始终是浅淡的。   随便出现一个精灵都会让他产生危机感,刚才和莱昂的对话就是个鲜明的例子,他接着网友的身份没准和她聊了很多深入的话题呢?   想到这里赫尔曼就追上莱昂的脚步,有些严肃的,同时也是郑重地对莱昂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莱昂看他面色凝重,还以为是和工作有关的,他也认真起来,说:“什么忙?很紧急的那种吗?”   “可以算是。”赫尔曼说。   什么叫做可以算是?这都把莱昂给听糊涂了,他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说得那么模棱两可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不确定。”   让始终以理性冷静著称的赫尔曼都拿不准,看来真是非常棘手的事情啊,莱昂就说:“那你说吧。”   毕竟也是同事一场,他姑且也算是他的朋友。   就在莱昂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的时候,下一秒他就听见赫尔曼说:“我想让你教我打游戏。”   莱昂睁着眼睛愣愣地看了赫尔曼几秒,然后“啊?”了一声,说:“喂,你就算是想要嘲讽我玩游戏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吧?”   “我没有在嘲讽你。”赫尔曼。   不会吧,他来真的啊?   “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只有可能是受了刺激才会说胡话的,这是莱昂的第一反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赫尔曼确实受到了刺激,他无法接受希琳很可能和其他精灵更加亲近的事实。   果然就不应该让她治疗自己的灵魂的,现在他也开始出现和卡曼差不多的症状了,如果放在之前他尚且还能用理智控制一切,但是现在,事情、好像稍微有点失控了。   “差不多吧,反正你怎么想也和我无关。”赫尔曼说。   “你该不会是也想要模仿我通过打游戏拉近和希琳的关系吧?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对队友的操作水平要求可是很高的,而且很在意游戏输赢,你要是在游戏里拖她的后腿,嗯……估计会起到反效果的吧。”莱昂笑眯眯地说,就如同在看好戏,“到时候她反而会讨厌你的。”   全都被莱昂说中的赫尔曼沉默不语,他加快脚步走到前头,也没回头,说:“你不是要去吃午餐吗?吃完了赶紧离开。”   哈,被他说得急眼了是吧?莱昂扯了扯嘴角,表情得意洋洋。   在餐厅等了一会的希琳总算是等到了赫尔曼和莱昂,她刚才一边刷终端一边吃点心,一个餐前小面包已经下肚了,她端起气泡水喝了两口,说:“你们的‘要事’谈完了?”   莱昂走到希琳旁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是啊,谈完了,午餐应该也可以开始了吧?”后半句话是在问赫尔曼的。   赫尔曼没作声,对着周围的佣人递去一个眼神,而后午餐的餐点被陆陆续续地送上来。   吃了太多点心的希琳没什么胃口,所以她的注意力也不在餐点上面,在他们用餐的时候看终端又太随意,所以她只能随意地问几个问题,她说:“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正在切肉排赫尔曼没抬头,反倒是莱昂笑着抢答,“打一架认识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你还会打架?”可能是莱昂那宅男社畜的设定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希琳都难以将他和打架斗殴联想到一块去。   但其实转念一想,现在坐在她面前的精灵已经是性格成熟的精灵了,而精灵和人类差不多也存在叛逆期。   套入这个概念以后就好理解多了。   赫尔曼补充道:“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架,是精灵内部举办的比赛。”他可能是不想让希琳误会了。   “是啊,不同地区的精灵聚集在一块,然后大展身手,有点类似于人类的运动会吧,但有些项目是人类运动会没有的。”莱昂说。   希琳放下刀叉,又顺着话头问道:“那最后是谁赢了呢?”   莱昂说:“这个嘛,五五开,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这个话题好像就这么过去了,在午餐结束后莱昂又和希琳详细介绍了他打包来的一大盒魔法药水的药效,那些魔法药水的颜色不同,就连装着的瓶子造型也不同,但总的来说都很花里胡哨,可能精灵大多都喜欢精美的东西吧。   希琳听得很认真,因为万一到时候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呢?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原先只说在这里吃一顿午餐就走的莱昂硬生生地拖延到傍晚时分才离开,和希琳分别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坐到跑车的主驾驶座后还对希琳说:“其实北方也不远,一脚油门的事情。”   赫尔曼凉飕飕地说:“你就算把油门踩死了也得要好几天才能到北方,而且在此之前你的跑车底座就会被剐蹭坏,没准你中途还得停下来修车。”   刚才那美好的氛围霎时间被赫尔曼的理智发言打破,莱昂的笑容也随之淡去。   但笑容不会真的消失,而是会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说转移到赫尔曼的脸上,赫尔曼对着莱昂挥挥手,说:“那么再见了。”   莱昂没搭理赫尔曼,只是对希琳说:“那我就开飞艇过去吧——!”   然后伴随着引擎轰鸣的声音他的红色跑车很快消失在那条林荫小道上。   赫尔曼说:“那也是不可能的,北方地区有禁飞条例。”这意味着就算是他真的要把飞艇开到北方地区上空那也得要经过议会的同意才行。   听到这里,希琳说:“其实他也不是个普通的精灵对吗?”   看吧,赫尔曼就知道莱昂这蹩脚的伪装是骗不了她太久的,现在还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在替不怎么喜欢的同事打掩护和向希琳说明真相之间,赫尔曼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他是站在希琳这边的,他说:“你还是发现了啊。”   这些细节这么明显,想不发现都难啊,毕竟她又不是迟钝的木头,她说:“他对待你的态度很随意,而你也没有要听从他的意思,所以你们之间应该不存在隶属关系,但又算得上熟悉,所以大概率是同事,一个普通的精灵怎么可能会和你是平级的同事?所以排除所有不可能,留下的最后一种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希琳总结道:“因此他很可能也是议会的一员,我猜的对吗?”   赫尔曼笑了一下,捧场地说:“你猜得很对,他确实是议会的一员,真名也不叫什么安迪,他叫莱昂。”   “狮子?”啊,她忽然明白了红烧狮子头的来历了,“所以他的网名还叫做红烧狮子头。”   一切全都说得通了。   此时的赫尔曼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答应过莱昂要替他伪装的,不过也不是他没帮忙,主要还是因为希琳观察得细致入微。   后来希琳又在赫尔曼家里呆了两天,然后就要启程去实习了,中间也接到过好几个卡曼打过来的视频通话,他那边总是光线昏暗,有的时候希琳把屏幕亮度拉到最高都没办法看清卡曼的脸,而且网络质量也不怎么样,说话经常卡顿,他说一句话能卡好几次,直接卡成电音也不是没有。   他们最后一次视频通话是希琳在去北方索米克地区的路上,卡曼那边的光线总算是稍微明亮了一点,他说:“你这就要去实习了吗?”   卡曼这些天都在拼命解决那些污染物,但是谁能料到这次的污染物数量有那么多呢?就算没日没夜地处理情况也不乐观,协同卡曼一块出任务的愈缘已经给总部发去增援请求。   在这种情况下卡曼更关心的反而是希琳的实习,她一问起他那边的情况他就敷衍地随便说两句,在旁边没有入镜的愈缘一听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气得都要翻白眼。   什么叫做没问题啊?他们这边的问题多了去了,而且一个不好他们俩的灵魂就都要去生命之流里漂流一会。   在希琳结束通话以后,愈缘就说:“你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不算乐观吧?”   卡曼说:“不乐观吗?”   骗骗别人可以,可别把自己也给骗了啊!愈缘睁大眼睛,说:“是啊,今年的污染物数量格外多。”   迄今为止无论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无法确定污染物的来源是什么,关于这个问题在学术界也众说纷纭,有的认为是诅咒,有的认为是动物基因变异导致的。   当初席卷大地的灾厄先是变种瘟疫,然后是极端天气,最后就是突如其来的污染物。   愈缘郁闷地将手里的文件一丢,真是倒霉死了,他该不会真的要和卡曼一块回到生命之流里了吧?那他到时候怎么和他的哥哥交代啊?之前他可是还答应过会照应他的弟弟的,结果照应着照应着就一块死掉了吗?   卡曼说:“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一波污染物的领头羊,杀了那只污染物一切都迎刃而解。”   话语间他的视线穿过堡垒的窗户看向远方,精灵的视力很好,而且他的直觉也很敏锐,他感知到了,那只领头羊就藏在这一轮的攻击中。   愈缘看着卡曼走出指挥室,身影霎时间被屋外的阴影笼罩。   “唉……”愈缘叹息一口气,无奈地说,“谁让我都已经答应过了要好好照应他呢。”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他也跟着走出指挥室。   那就稍微动一下筋骨吧,他想。   *   从都城到北方索米克地区没有直达的航班,这意味着希琳她得先搭乘飞艇去往距离索米克最近的降落点,然后再通过其他的交通工具抵达目的地。   听上去稍微有些麻烦,但其实就是需要转乘几次而已,而且她带的行李都已经提前被寄出,大大减轻了她旅程中的行李负担。   赫尔曼送希琳去了机场,之后的旅途都是她一个人走的,因为她上辈子也习惯了这样独来独往的出行方式,所以这次也适应良好,就是赫尔曼多少有些担心,在希琳坐上飞艇以后还叮嘱她下飞艇以后记得分享定位。   就跟操心的老父亲似的。   希琳回答得简练,才回复一句就收起终端,因为飞艇在这时候起飞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希琳望向窗外,大概这就是坐头等舱的好处,拥有安静的私人空间,还能静静地欣赏窗外的美景。   欣赏了一会美景后她就开始犯困,这也不能怪她,她这一坐飞机就想睡觉的习惯也是从上辈子延续下来的。   眼睛一闭一睁,飞艇已经在稳步下降,然后降落。   她醒来的可真是时候。   广播里传来通知。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已经抵达本次旅程的目的地……”   希琳站起身,她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里面装着一些重要证件,都是到了实习地点后需要给带教向导出示的文件。   才走出飞艇那寒风就迎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火速戴上帽子,低头匆匆穿过长廊。   在她搭乘专车前往索米克地区的路上天空中陆陆续续下起雪,那势头越来越大。   简直就像是暴风雪的前兆。 第31章 脖颈上的项圈光点飞快闪烁着联结成一条红线。   司机是土生土长的索米克地区人,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打着耳钉和眉钉,五官立体,希琳一上车她就提醒道:“系好安全带。”   希琳是事先看过地图的,这里附近的地势不算太陡峭,但司机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很听劝地系好安全带。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希琳,确认她已经坐好,然后就一脚油门弹射起步,这强烈的推背感让希琳整个人差点就要陷到车背靠垫里,希琳有些手忙脚乱地调整自己的坐姿,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然后就听见司机问道:“你就是今年被分配过来实习的学生?”   看来她接送过不少和希琳一样都来这里实习的学生,都积攒出经验来了,希琳说:“是啊,司机小姐你以前也见过别的来实习的学生吗?”   “啊呀,什么小姐不小姐的,听起来怪文绉绉的,叫我雅恩就好,我们这一片的人没有你们都城人那么讲究。”雅恩摆摆手,表示自己接地气得很。   希琳说:“我也不是都城人。”   雅恩手握方向盘在马路上疾驰,最后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口,这才开口,说:“是吗?怪不得我也觉得你不太像,你没以前那几个来实习的向导那么挑剔,嫌弃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你好像对这里适应得很好。”   那是当然的,她当初可是在垃圾星上生活了三年的人,这样的生存能力无论到哪里都会适应良好的,希琳一边和雅恩聊着,一边打开终端向赫尔曼发起位置共享,让他能够时时刻刻看到自己的轨迹。   虽然有点侵犯隐私,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及时搭救,希琳将利弊权衡得很清楚。   雅恩又说:“其实我们这里呢也没有外界说得那么可怕,就是冬季维持的时间有点长,然后野生动物有点多而已,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了。”   这里的冬季确实很长,几乎全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天气,因此这里也不适合种地,新鲜的瓜果蔬菜也都是从其他地区运送过来的,花费在运输途中的成本最终以高昂的物价形式呈现出来。   希琳认真地听雅恩说着当地的事情,这些事情是她无法从赫尔曼亦或是其他精灵嘴里得知的,毕竟他们对索米克地区的了解也局限于各种数据,那些数据虽然直观,却无法反映出完整真实的一面。   后面的路程遇到的基本上都是绿灯,开车的雅恩都在疑惑地嘀咕,“怎么今天的运气这么好?该不会是等下要倒霉了吧?”   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如果短时间内非常幸运的话就说明之后要倒霉了。   事实证明这个定律是非常正确的。   车辆驶离主干道后拐到一条小路上,此时天空中飘着的小雪也逐渐演变成大雪,鹅毛般的大雪掠过车窗。   没有夸张化,那真的是鹅毛大小的雪花。   密密匝匝的雪花落下,起初希琳还觉得这颇有氛围感,后面她就发现自己太单纯了,雪花除了好看外还会对车辆行驶造成许多影响,尤其是当地面积攒起厚厚一层积雪的时候,那车胎就更容易打滑了。   在又一次车胎打滑差点偏离方向冲出道路后雅恩叹了一口气,无奈地下车,她对希琳说:“你先在车里待着,我下去看看。”   希琳老实地在车里待了一会,直到雅恩敲了敲车门示意她下来,希琳这才打开车门,问道:“怎么了?”   雅恩双手叉腰站在车边眺望远方,说:“你的体力怎么样?”   “还行。”她在学院里的体能课可不是白上的。   “前面的积雪太厚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积雪,是融化后又冻上的积雪。”所以也比寻常的积雪更加坚硬,雅恩说,“我就说刚才怎么这么好运呢,原来是后头还有个大坑在等着我。”   希琳迅速接受现状,戴上帽子,裹紧围巾,拿上手提包就跟着雅恩往前走。   只是才走出一段路,远处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希琳握着手里用来防身的武器,眼睛直视前方,是野兽吗?但这种时候的野兽不应该在冬眠吗?   如果是被饿醒的野兽,那危险性也不容小觑。   这种时候还是得要先冷静下来,希琳调整自己的呼吸,就连身边的雅恩也进入警惕状态。   轰——   一头棕熊从前方窜了出来,但是姿势有些奇怪,希琳再定睛一看,那不是扑出来的,而更像是被谁给随意地丢出来的。   体型巨大的成年棕熊就如同破布娃娃似的倒在雪地里,从棕熊颈部流淌出的血液浸透周围的积雪,变成红艳艳的一片。   “吓到了?”在风雪中缓缓向希琳和雅恩走来的身影忽然开口,希琳对这嗓音有些熟悉,她的视线穿过漫天飞雪看向来者,黯淡的金色长发也被风雪吹拂,轻轻地摇曳着,他最终在距离希琳不远处停下脚步。   “埃斯加尔?”希琳叫出对方的名字,这不就是当初越狱并且偷袭自己的精灵吗?   司机真是把话给说早了,这才是真正倒霉的事情吧,居然在这里遇见越狱犯。   话说回来他不是被抓回去了吗?这个世界监狱那么轻轻松松就能越狱吗?   希琳举起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埃斯加尔,后者也配合地举起双手,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他还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长款大衣,脖子上佩戴着一条漆黑的颈链,他的脸上还带着笑,说:“你要在这里把我就地正法了吗?”   “你又越狱了?”希琳的手指虚虚地环着扳机,但凡对方表现出一丁点的攻击性她就会先发制人。   埃斯加尔说:“我是经过议会允许来到这里的,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认为是污蔑。”   议会还能同意这种事情?希琳眉头紧锁,被枪口瞄准的埃斯加尔神色自若地朝她走来,在距离还剩下几步的时候再次停下,他说:“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那你突然出现……又是为什么?”   闻言,埃斯加尔指了指远处插在雪地里的铲子,说:“我是来清理积雪的,刚才遇到了那只饥肠辘辘想来偷袭我的棕熊,就先解决了它,在这里遇见你我也没想到呢。”   理由听上去好像很离谱,但越是无厘头的发展反而是最真实的,因为现实的发展根本不需要逻辑性,所以希琳这次选择相信埃斯加尔。   见希琳放下手.枪,埃斯加尔也随之放下举起的手,说:“你就是那个来这里实习的倒霉蛋?”   希琳刚刚放下的手.枪又想举起来了,虽然她也确实觉得自己倒霉,但不代表别人也能这么说自己,尤其是还有过偷袭前科的家伙。   因此希琳不怎么友善地说:“但只要这个倒霉蛋想,你就能疼得嗷嗷叫。”她指的是上次自己强行链接埃斯加尔的灵魂以至于让对方疼得惨叫不止。   埃斯加尔显然也知道希琳在说这件事,他的脸色也变了变,说:“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抱歉,是我冒犯了你。”   雅恩看得出来希琳应该和眼前这个精灵认识,她说:“现在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再等一会天就黑了,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希琳也知道孰轻孰重,没和埃斯加尔计较太多,后者说:“你们打算走着去?”   “那你打算怎么去?”希琳问道。   “我是无所谓的。”精灵的体质比人类好太多了,哪怕是在暴风雪里精灵也能活下去,人类可就不好说了,“但前面的积雪都已经清除干净,你们大可以开车过去,还能节省一些时间。”   在他说话间希琳眺望远方,的确,前方的道路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表面没有厚重的积雪。   雅恩也觉得直接开车过去会快一点,她就带着希琳往回走,走回到车边,而后上了车,坐在车后座的希琳习惯性地系好安全带,雅恩开车技术稳定发挥,车辆行驶在略有些狭窄的小道上,窗外的景色是绵延的白雪,埃斯加尔的身影一闪而过。   希琳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他还在低头认真铲雪,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白茫茫天与地吞没。   后半段路程畅通无阻,等到治疗站的时候天空差不多暗了下去,希琳从车后座下来,这个治疗站的规模不算太大,其实就是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外墙上镶嵌着中央联邦还有精灵议会的标志。   这个治疗站的负责人,同时也是希琳这次实习的带教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她的到来了,那是个头发浅褐色的女性,身上还穿着治疗站的浅色制服,外面套着一条白大褂,一见到希琳她就主动上前,说:“你就是这次来实习的学生了吧?我叫安娜,欢迎你的到来。”   说着,她握住希琳的手,她的手掌比希琳的要宽大一些,沉稳有力。   希琳也有礼貌地回应对方,“你好,我叫希琳,接下来就请多多指教了。”   司机雅恩和安娜打了个照面后就先去车库了,那辆车在刚才的旅程中轮胎出现一些磨损,而且胎压也显示不太稳定,这些问题都不能拖,得要赶快解决才行。   雅恩离开后安娜就领着希琳往里头走去,治疗站的内部结构就是很典型的医院风格,被漆成白色的墙面上还挂着一些指示牌。   “灵魂不稳定时先服用稳定剂,等待片刻后再接受向导治疗。”“向导是稀少资源,请小心对待。”“有秩序排队,切勿发生争吵。”   诸如此类的标语看得希琳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句“向导是稀缺资源”,向导的稀缺性众所周知,但就这么明晃晃地写成标语,反而显示出几分刻意。   穿过大堂,安娜一边走一边和希琳介绍这里的不同分区,“这里是挂号区,在取号后需前往等待区耐心等候,在此期间会有护士给精灵准备稳定剂,等候的时间恰好能够让稳定剂发挥药效,然后就是治疗室了。”   沿着等待区旁边的长廊走去,尽头连接的是几个治疗室,因为这个治疗站的地理位置偏僻,再加上环境恶劣,所以来这里的向导并不多,加上安娜和希琳总共也才四个向导。   安娜给她介绍工作流程的时候还有精灵在等待治疗,治疗室里的气氛都显得有些压抑,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那些精灵在消灭污染物的时候灵魂也会受到影响,灵魂的波动牵连着情绪也发生起伏,所以现场还有荷枪实弹维持秩序的警卫人员。   所幸的是在希琳跟着安娜参观这个治疗站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只是看上去忙碌,还不至于演变到打架斗殴的程度。   安娜站在一间空着的房间门口,对着希琳招招手,说:“这以后就是你实习的地方了,隔壁就是我的治疗室,你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走到门口的希琳往里面瞧了一眼,愣了下,她说:“但是我看实习流程里前两周我应该跟随在你身边进行学习的。”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情况特殊,人手太少,我可以带你一周,接下来你就尝试着自己治疗那些精灵。”   果然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同区域对实习方案也进行因地制宜的修改。   难怪之前来这里实习的学生会叫苦连天,这工作强度确实对于学生来说有些难以适应。   但好在希琳上辈子是职场抗压王,这辈子仍旧把抗压能力点满了。   考虑到希琳才来到这里,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她就对希琳说:“这样吧,你今天赶过来肯定也有些累了,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你再跟着我学习。”   其实希琳也没觉得有多疲惫,她之前还在飞艇的头等舱里睡了一觉,现在不说精神抖擞,萎靡不振是不至于的。   但在职场混迹几年的经验告诉她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别上赶着干活,因为这样就会有干不完的活,这是她付出惨痛代价后学到的东西。   所以希琳说:“好,那我的房间在哪里?”   安娜给希琳指了个方向,她的卧室距离治疗室也不远,估计是因为晚上也会有一些精灵急需治疗,所以才将治疗室和向导休息的房间安排在同一个区域里。   希琳顺着安娜手指的方向走去,她的房间位置不错,朝阳的,虽然这里常年下雪难得几次出太阳。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和一张椅子,还有个独立卫浴,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乍一看像是在坐牢,再看看屋外漫无尽头的皑皑白雪,真是比坐牢还坐牢。   想开点,过几个月就能从这里离开了。   希琳将手提箱放在桌子上,提前寄出的大件行李已经被送到房间里,她拆开箱子的封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床上用品,被褥和床垫先铺好,然后再是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莱昂送的魔法药水被她放在了衣柜深处,一同放着的还有赫尔曼给的一些武器。   什么手.枪啦,还有附带魔法加成的冷兵器,当时他还专门带希琳去了武器库挑选武器,他站在门口语气随意地告诉她看中什么就拿走好了。   真是阔气,当时的希琳心想,不过她也有分寸,不是真的看中什么就挑选什么,这样她欠的人情都要还不清了,所以她选的武器都是看上去不算太贵,应该属于中规中矩那一档次的。   将最后一把匕首放到枕头下面,房间里也被希琳收拾得差不多了。   时间一晃眼也来到晚餐时分,治疗站的餐厅面积不大,因为在这里工作的向导没几个,其他的工作人员和向导基本上是错峰用餐的,等向导们下班以后去往餐厅往往那里都没什么人了。   希琳和安娜坐在一块,剩下两个向导听安娜说还在治疗精灵中。   “虽说实习期间也有放假的时候,但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不要贸然外出。”工作结束后的安娜脸上满是疲惫的神情,但她的语调却很平和,“或许你觉得现在已经很冷了,但其实索米克地区真正的冬季还没有到来,一般来说要在一场暴风雪后才代表进入冬季。”   安娜说的冬季不是那种零下几度的冬季,而是零下几十度,稍微在外面走一圈就容易把耳朵给冻掉的天气,在这样极端的天气下也就只有精灵能够做到消灭污染物还不被冻死。   希琳喝了一口水,就算安娜不说她也不会离开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这里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偏僻,就算要出去周边也没有什么商店,如果说要去参观景点的话,这里的景点就是被冻死的各种野生动物了。   只是几个月而已,希琳对自己说,很快就会过去的。   想着,她低头用叉子叉起最后一块蔬菜饼,鉴于这里的环境恶劣,外地运送过来的物资大多为便于储存的那一类,简单来说就是预制菜,营养和口感自然是比不上新鲜食材,但希琳也不挑食,能吃就行。   用过晚餐后希琳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热水供应时间段内急匆匆地洗了个澡,然后浑身热气地走出浴室。   洗个澡愣是把她的睡意给洗没了,她现在精神得很,既然一时半会睡不着,那就暂且刷一会终端吧。   她才打开自己的社交软件就有许多消息等着她回复,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因为治疗站的网络不太稳定,有些图片消息加载了半天最后跳出一个“网络出错”,没办法,她只能挑着文字消息回复。   赫尔曼原本还想着和希琳语音通话的,但希琳这边的网络实在太差,就连语音通话都无法发起,赫尔曼只能作罢。   [赫尔曼: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希琳:都挺好,雪也挺大,估计是要来暴风雪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赫尔曼:对了,你可能会在那边遇到执行任务的埃斯加尔,别害怕,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最高监狱的监视中。]   [希琳:已经遇到了。]   他所说的执行任务指的就是铲雪吗?希琳回忆起不久前的画面,手握铲子的埃斯加尔站在雪地里,和他越狱犯的身份形成微妙的反差。   [对方正在输入中……]   赫尔曼一直在编辑消息,希琳移开视线,原本安静的氛围被门外长廊上传来的动静打破,那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还有不同人的交谈声。   “灵魂的污染程度太严重了。”   “稳定剂呢?已经注射过了吗?”   “稳定剂,止疼剂,全都用过了,但是效果一般。”   “那就加大剂量吧。”   希琳放下终端走到门口,打开门,那混乱的场面映入眼帘,好几个护士医生还有两个向导都围在重伤的精灵身边,她的视线越过人群隐约看见被包围的精灵侧脸,是她没见过的精灵。   受伤的精灵被推进治疗室,连同这场喧闹也被关进治疗室里,走廊瞬间冷清下来,希琳如同一个局外人,但她很快发现旁观者不止她一个,她的视线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那是埃斯加尔,看着同类痛苦哀嚎的他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希琳的视线只停留了几秒,埃斯加尔就突然转过头,自顾自地开口,“你不觉得很可悲吗,本该是造物主眷顾的生物却要经受这种折磨。”   周围静悄悄的,这片区域只剩下希琳和埃斯加尔,她借着灯光看清他脖颈上的项圈,原先她还以为是装饰品,但如今定睛一看,那项圈的质地特殊,通体漆黑,但表面还有隐秘的小光点。   埃斯加尔朝着她走来,脖子上的项圈光点闪烁的频率也变高。   与此同时被希琳留在房间的终端上跳出赫尔曼的消息。   [赫尔曼:我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最高监狱最终决定将埃斯加尔派往北方,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和你见面,按理来说他应该一直在前线的,如果你遇到了他也不用太担心,他脖子上的项圈会时刻监测他的情绪,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就会发出警告。]   终端屏幕亮起后又变暗。   而埃斯加尔脖颈上的项圈光点飞快闪烁着联结成一条红线。 第32章 “来跳舞吧。”   埃斯加尔脖颈上的项圈起到的不仅仅是装饰的作用,而更像是某种抑制器,希琳的视线从项圈上移开,一点点地往上移动,最终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眉眼深邃,是很典型的眉压眼,因此哪怕是笑起来的样子仍旧带着一股狠厉的气息。   “不过身为人类的你肯定也无法理解的吧。”埃斯加尔说道。   “确实无法理解,人类的寿命不过是精灵眨眼间的事情,你们拥有漫长的生命却无法找到解决方法,并且现在居然还在指望人类共情你们,做人不能太贪心,做精灵也是,既要又要的,你不觉得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希琳可不会因此而同情这些精灵。   因为无论怎么看他们在社会里都占据着顶层,也许灵魂的折磨确实很痛苦,但她如果真的要共情,为什么不共情人类呢?   埃斯加尔说:“你的回答很出乎意料。”   “你的反应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希琳回答道。   原本还在闪烁中的项圈光点暗了下去,最后变得漆黑,他说:“我还以为你是站在精灵这边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她毫无背景的情况下站队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呢?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她清楚得很,按照这个世界的文字狱程度,估计她在网络上发表一点敏感言论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尽管她也确实不喜欢这个社会的现状,但她只能暂时忍耐。   “那你呢,你身为精灵也是站在精灵这边的吗?”希琳搓了搓手背,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睡衣,治疗站内即使有中央空调,入夜以后气温还是有点冷的,她不该和埃斯加尔在这里说废话的。   “谁知道呢,立场是可以改变的。”埃斯加尔耸耸肩,在他们谈话间治疗室[抢救]的灯熄灭,意味着那个精灵脱离了生命危险。   希琳也可以放心去睡觉了,在转身回房间前她对埃斯加尔说:“老实说,你应该也没传闻中说的那么危险。”   他会进监狱的更大原因估计是政斗输了,而赢家给他套了个不可饶恕的罪名而已。   埃斯加尔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一瞬的惊讶,旋即笑出声,“哈哈——这话你可千万不能让埃瑞格听见啊,他是个非常小心眼的精灵,会记这事记一辈子的。”   精灵的一辈子约等于无止境,那确实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希琳不以为意地点头,“知道了。”   然后转身回房间,拿起床头的终端,看到了赫尔曼发来的消息,心说这消息发得可真是时候。   等待了许久的赫尔曼终于收到希琳的消息。   [希琳:谢谢提醒。]   充满客气同时又疏离的回复,赫尔曼拿着终端的手指收拢,无意识的小动作泄露出他此刻烦躁的心情。   想要和对方更亲近一些,这种想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可是无论做什么,给她自己认为好的东西,提议以权谋便利,前者她勉强接受,收下的东西都是不怎么珍贵的,仿佛在计算他们之间的利益交换,日后好一口气直接还清,后者则是坚决拒绝。   她就那么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吗?   冷清的月光撒在他的侧脸,融合了阴郁神色的光影如同流水缓缓滑落,他将终端放在一边。   总会有方法的,他想。   *   隔天一早,其实如果不看钟表希琳也不能确定外面的天色到底是早是晚,因为那场雪从她来的路上开始下一直持续到今早。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没有赖床,因为是实习第一天,怎么说也得要给其他同事留下好印象。   简单洗漱,换上昨天安娜给的制服,是浅黄色的,有点接近米色,质地摸起来很厚实,保暖性也很好,希琳套上这条制服,出门前再穿上一件白大褂,印着名字的实习生铭牌就别在她胸前的口袋上方。   乍一看还真像一回事。   希琳先去餐厅草草解决自己的早餐,她对这里的餐食没有太高要求,只要能吃,可以填饱肚子就行。   端着给安娜还有其他两个向导打包的拿铁去往治疗室。   这个时间段来接受治疗的精灵也不多,向导们还能围在一块喝咖啡。   她们聊的话题也大多是和工作相关的,她指的是薪资待遇那一块,当初吸引她们来这里工作的一大原因就是丰厚的待遇,这待遇不光是给向导本人的,还能惠及家人,向导的双亲,配偶以及孩子,甚至是兄弟姐妹也能受到优待。   真正做到了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只不过这些待遇难免会被上头的人克扣。   “听说退休年龄又推迟了,唉,我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没那么好。”   “没办法的事啊,谁让联邦财政吃紧呢。”   “财政吃紧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可是一连好几年都在这里兢兢业业的工作,上头那群酒囊饭袋享福的时候没想着我们,现在要补窟窿了就一拍脑袋想起咱们来了。”   希琳安静地听她们说着,果然就算科技再怎么发达,社会的矛盾仍旧存在。   “好了,你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可就麻烦了。”其中一个向导提醒道,安娜也在这时候说:“又有精灵来了,闲聊到此为止。”   希琳也随之跟着安娜一块进了治疗室,来的精灵神色恹恹,安娜轻声细语地询问他感觉如何,他回应的声音很冷淡,眉眼间带着几分厌倦。   “这种情况还没到需要灵魂治疗的程度,服用药剂即可。”说着,安娜给他开了一张单子,“直接去药房口领取药品。”   伴随着时间流逝,一上午安娜就接诊了不少精灵,希琳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同时也发现这些精灵的脸色都不太好,原因可想而知,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谁还能笑得出来呢?   中午休息的时候希琳去餐厅打包一份午餐,听安娜说雅恩还没吃午餐,于是她又打包了一份,提着打包盒朝着雅恩的车库走去。   车库的门没有完全升起,但留出了一条弯腰就能钻进去的缝隙,希琳弯着腰钻到车库里。   车库内部的结构就跟希琳上辈子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差不多,桌面上还有墙壁上摆放着不少汽车的零部件和工具,希琳就像是闯入他人世界的外来者,她一手提着一盒午餐环视四周,一圈看下来都没瞧见雅恩的人影。   “你是来送饭的吗?”一道身影从车底下滑出来,这一幕也很电影情节,雅恩从滑板上坐起来,她的手里还拿着扳手,脸颊和鼻子上都蹭着一点脏兮兮的油污。   “是啊,不确定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两份不一样的套餐,你挑你喜欢的,剩下那份给我吧。”希琳说。   雅恩放下扳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她忙活了一上午来改装汽车,累得满头大汗,她说:“我不挑食,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她和她还真是同道中人。   雅恩站起身去隔壁的洗手间洗了手顺便还洗了一把脸,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车库。   希琳和雅恩排排坐着,雅恩一边吃午餐一边和希琳介绍她改装以后的汽车都新增了什么功能。   希琳捧场地应声,可能是因为她太捧场了,雅恩又说:“其实我还在组装机车,只是现在还是个半成品,等以后完成了我带你去兜风吧!”   嗯……在堪比西伯利亚的地方兜风,希琳可不想自己冻成冰棍,她笑着婉拒了。   “对了,我想问问那个叫做埃斯加尔的精灵来这里多久了?”希琳切入正题。   “你是说那个金头发总是阴恻恻的精灵?”雅恩三言两语就精准地概括了埃斯加尔的特征,希琳笑着点头,“没错,就是那个精灵。”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来的时候可神秘了,还是用战斗舰运送过来的,押送他的也是个金发精灵,我没看见他的正脸,估计是什么精灵高官吧。”雅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埃斯加尔被运送来这里的画面。   而希琳大概能猜到她口中所说的金发精灵应该就是埃瑞格了。   “然后呢?”   “他来了的那几天都在地里挖土豆,那个时候积雪还没那么多,得要赶在雪季前把土豆全给挖出来,这都是他完成的。”   这下子是真的被流放到西伯利亚挖土豆了,希琳忍不住笑了一下。   “等土豆都挖完了,安娜站长看他的攻击性也下去就让他干些打杂的活。”   比如说铲雪。   那就说得通了。   雅恩说完这话就将剩下的午餐以风卷云残的势头消灭干净,把打包盒丢进垃圾桶里,又对希琳说了声谢谢。   从车库出来的希琳提前几分钟到治疗室,然后就在这里遇到了她刚才和雅恩谈论过的对象埃斯加尔,他正站在治疗室里,仿佛在等待谁,希琳问道:“你在等安娜吗?”   “是啊,等她给我安排任务,不然我就要像幽魂似的在这里游荡了。”   希琳发现埃斯加尔其实也有些搞笑的天赋在身上,他说话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幽默,希琳说:“那你可能还要再等一会了。”   “谢谢你的告知。”   埃斯加尔伫立在灯光下,在这种顶光的打光下他的五官仍旧无可挑剔。   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气氛都变得些许僵硬,但鉴于埃斯加尔那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她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她能沉默不语,但架不住对方主动开口,他说:“埃瑞格会同意让你来这里还真是让我惊讶。”   “你和埃瑞格不是很不对付吗?干嘛那么关心他。”   “确实不怎么对付。”埃斯加尔顿了一下,与此同时希琳也看见他脖子上的项圈闪烁了一下,多亏了赫尔曼的提醒,她现在都可以通过项圈光点的闪烁频次来判断他现在的情绪起伏。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脖子上的是什么东西是么?”埃斯加尔的皮肤本就白皙,是不太健康的白,青紫色血管透过白莹莹的皮肤,佩戴在脖颈间的漆黑项圈愈发衬出那份如同精致易碎艺术品般的美感,但希琳知道这都是假象,看似脆弱的精灵实际上一拳一个污染物。   “知道,但我对来说也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要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话估计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我,更不可能像条狗一样使唤我了。”   “狗也能去冻土里挖土豆吗?”希琳阴阳怪气起来无人能敌。   埃斯加尔在她这边吃瘪,这时正好安娜也回来了,她先是看了希琳一眼,估计是在确认她的安全,然后再对埃斯加尔说:“你的上一个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   “很好,那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安娜打开主脑,调取下午接诊精灵的信息,埃斯加尔就被她晾在一边,他蹙眉,不解道:“休息?”   安娜没抬头,“是的没错,就是休息。”   “这也算任务?”埃斯加尔反问道。   希琳站在安娜身边核对就诊信息,她听见安娜又说:“这样不好吗?”   埃斯加尔不动声色地离开治疗室,希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安娜说:“他为什么好像很疑惑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他自身也不知道放松到底是什么概念吧。”安娜说,“正如同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斗争,精灵也是一样的,无法停歇地追逐着一些东西。”   听上去很哲学的样子,但和她的实习不怎么沾边,希琳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实习上面。   下午的实习不能说是一晃眼就过去了,毕竟根据相对论,工作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没有医闹,而且带教老师也很通情达理,这才使得实习没有那么难熬。   等到来傍晚时分,希琳除了有点疲惫,都没什么饥饿感,她坐在休息区的按摩椅上放松,别看这个治疗站规模不大,但就跟麻雀似的,该有的设施都有,她在按摩椅上放松了一会,眼睛一闭再一睁,她的视野里就多出一道背影。   原来是背对着她的埃斯加尔,他正站在图书角跟前浏览书籍,希琳有些好奇他会看什么书呢,于是坐了起来。   恰好这时候埃斯加尔也回过头,他们俩就打了个照面,希琳也得以看清他手里拿着的书封面,是一本散文集。   倒也不是希琳对埃斯加尔存在什么刻板印象,只是没想到他还会专门看散文集。   “你不去吃晚餐吗?”埃斯加尔问道,仿佛他和希琳是朋友关系,而不是曾经的越狱犯和被偷袭者。   “暂时还不饿。”等埃斯加尔走近以后希琳就看清了那本散文集书脊上的名字,《原野》。   听上去就带着一股自由的气息。   埃斯加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书,眉眼满是认真神色。   希琳站起身,就算不饿也还是得要吃点东西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这个时间点去餐厅基本上没什么人,点了一份套餐后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希琳一边刷终端一边吃晚餐。   社交主页上都是同班同学晒出自己实习的照片,被分在都城实习点的同学日常生活和平时也没差,依旧滋润,稍微偏远一点地方的同学生活质量稍微下降了一点,但胜在实习环境优美。   希琳看了看屋外窗外的冰天雪地,又看了看同学在社交主页上发出来的青山绿水风景照,两者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这时候她就稍微有点后悔当时没让赫尔曼动用关系了,但也只是一点点后悔,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得到的优待在日后的某个时刻肯定要以某种形式还回去,毕竟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刷到某个同学的露天烧烤照片时希琳果断关闭终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吃这顿预制菜大套餐吧。   将晚餐吃得干干净净,此时餐厅外的天空也彻底暗了下来。   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就连夜幕也显得更加纯粹。   其实她实习的地方风景也不赖。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界缺少的其实是发现美的眼睛。   希琳走出餐厅,穿过长廊,纯净的夜空中点缀着璀璨星辰,她在长廊上驻足,仰望天空欣赏这静谧的景色,而后拿出终端拍下照片,她一连拍了好几张,来回反复比较哪张是最好看的,她还放大照片查看细节。   看着看着她就在照片的右下角发现了无意间入镜的埃斯加尔。   怎么又是他?   鉴于这个治疗站本来就小,多次遇见他也不奇怪。   而且老实说,她总觉得埃斯加尔的某些罪行大概率是被埃瑞格强行加上的,那些精灵之间的恩怨纠纷和她无关,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装作没看见对方,然后沿着长廊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洗漱前她还把今天的实习经验记录复盘,毕竟她日后很大概率是要靠这个吃饭的,所以尽管她没什么奉献精神,也还是得要认真对待。   这就是打工人的职业精神。   将最后一点笔记写完,点击保存,希琳这才去洗漱。   从浴室里出来一看时间还早,再一看终端是莱昂发来的消息问她有空上号玩游戏吗。   [安迪:知道你在实习可能没什么精力,所以我们今天不推图,去舞会转转吧,最近游戏方修复了舞会的bug,还增设了小型动物舞池专区,这回你就不用担心去舞会被其他玩家踩到了。]   看他发了那么一长串的消息过来希琳就知道他是铁了心地要邀请自己去舞会,而她本身也确实对游戏世界里的舞会感兴趣,听说运气好的话还会遇到神秘NPC发布任务,游戏论坛上经常有这种幸运儿,看得希琳也想去碰碰运气了。   [珊迪:可以啊,但是我这里的网速不怎么样,可能会卡顿。]   对面几乎是秒回。   [安迪:没关系,问题不大。]   说着问题不大的莱昂在游戏大厅看见走路一抖一抖的松鼠时陷入了沉默,他说:“我以为你说的网速不太好就是稍微有点卡而已。”   希琳更正道:“要是你知道昨天晚上我连图片消息都加载不出来就该明白我所说的网络不太卡是什么意思了。”   莱昂控制的游戏角色,那只穿着燕尾服的猞猁睁大眼睛,登时变成了大小眼,他说:“有这么夸张吗?”   “有……有、滋啦……当然有的。”希琳说。   “你刚才都卡出电音了。”莱昂的表情一言难尽。   希琳无奈地摊手,不,应该是摊开爪子,说:“我提前告诉过你的。”   看来是他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网络稍微卡顿一点而已,至少他们现在还能在游戏里见面,莱昂对此已经非常满足了。   毕竟卡曼那家伙还在苦哈哈地工作中,而他,已经和希琳在约会了,虽然是在游戏世界里,但也差不多啦。   心里美滋滋的莱昂和希琳一同来到舞会现场,希琳走的是小型动物专用通道,和她一块入场的还有其他小动物,比如说花栗鼠,金丝熊还有龙猫什么的,希琳在这些动物的映衬下体型都算得上中等体型。   而外形是猞猁的莱昂还得要经过申请才能进入小型动物专用舞池,一路上走来格外小心,生怕一脚就踩死哪只小动物,他穿过舞池旁边昏暗的过道,好不容易终于来到希琳身边,说:“所以,我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此时的希琳手里正端着一杯鸡尾酒,咬了一口架在杯口的橄榄,慢吞吞地咀嚼着,虽然在游戏世界里吃东西不能填饱肚子,但能过过嘴瘾,她在治疗站吃的东西味道不能说难吃吧,就是不好吃而已。   果然她的生活习惯都被都城的纸醉金迷给腐蚀了,现在居然都开始挑剔东西是否美味了。   “可以,等我先喝完这杯酒。”希琳说。   莱昂察觉到了什么,他问道:“你在实习的时候吃得很差吗?”   又抓了一把坚果的希琳说:“也没有,我没饿肚子。”   “饿肚子和吃得好不好可是两回事啊。”莱昂说。   希琳把手里的坚果吃完,而后拍了拍自己的爪子,对莱昂说:“来跳舞吧。”   莱昂的爪子被希琳握住,她稍微一用力就把他往舞池里带去,悬浮在舞池上方的球形灯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莱昂控制的游戏角色得要微微弯着腰才能与希琳共舞。   尽管舞姿别扭,但他却乐在其中。 第33章 “靠——!这次来的是奶牛猫警察,快跑!!”   舞池里播放的歌曲节奏欢快,希琳的舞步踩在每个节拍上,啪嗒啪嗒地跳着,时不时再转个圈,莱昂的舞步比希琳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还得要提防自己踩到旁边的小型动物。   伴随着舞曲的节奏加快,舞池上空也飘下花瓣雨,希琳摇晃一下脑袋把落在耳朵上的花瓣抖落,连带着甩一甩尾巴,松鼠的尾巴太蓬松,下一场花瓣雨上面就沾染了不少花瓣。   莱昂的体型更大一些,外加之猞猁的毛发更加蓬松,所以希琳一抬头就看见莱昂的脑袋上落了满头的花瓣。   有一两片的花瓣可能还会觉得唯美,花瓣太多就会变得搞笑。   希琳忍不住笑出声,“你脑袋上怎么这么多的花瓣?”   “啊?有吗?”莱昂摇头晃脑地,果真有不少花瓣稀里哗啦地落下来,此时舞曲已经接近尾声,希琳拉着莱昂走到一边,踩在凳子上给弯腰低头的猞猁摘下满头的花瓣。   取下最后一片花瓣,希琳长呼一口气,说:“可以了,现在你的脑袋很干净了。”   闻言,莱昂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希琳跳下高脚凳,走到另外一边去领取免费的气泡水,一同去领取气泡水的玩家还有很多,场面一度变得有些拥挤,尤其是隔壁的中型动物也凑过来以后现场就变得更加混乱了,希琳被挤在中间进退两难。   “让一让!都让一让!我要出去!”希琳的声音淹没在舞会的背景音乐里,她的视野闪烁模糊了一下,估计是网又卡了,下一秒她眼前的景象就从拥挤的队伍唰地一下转变为幽暗的密室。   希琳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再低头查看自己的爪子还有尾巴。   好消息,她还完好无损。   坏消息,她好像因为因为网络太差直接卡得穿模了,而且还穿到了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这个密室的面积不算太大,可能就只有一个26寸的行李箱那么大,室内的一切摆设,例如办公桌,办公椅还有书架都显得很迷你,就如同微缩模型。   希琳较小的体型在这个密室里都显得庞大起来,宛若房间里的大象。   好吧,其实也没有夸张到这种程度,她只是想说这密室估计是提供给那些小型啮齿动物的。   比如说老鼠。   希琳上一秒这么猜测着,下一秒密室小巧的门就被推开,走进来几只穿着黑色制服的小老鼠,他们围坐在圆桌前,过了一会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只同样身材迷你的小老鼠,但穿着打扮是牛仔风格,头上还戴着一顶牛仔帽,开口也是牛仔的口音。   “看来我们似乎没有来晚。”一边眼睛戴着眼罩的老鼠说道。   “我说晚上八点准时召开会议,你们直接到游戏里就行了,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坐在主位的老鼠是很经典的原皮老鼠,也就是没有任何打扮的初始化造型。   牛仔老鼠和西装老鼠,以及单眼罩老鼠纷纷整理自己的着装。   “这个,想着要开会就穿得正式一点嘛。”   原皮老鼠说:“行了,别解释了,还浪费时间,我们这次要是能把这单子给做成,那就真的能后半生都衣食无忧了。”   希琳一动不动,安静得几乎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看来她这是误入了一场地下交易?其实之前她也有听说过的,因为《原野》这款游戏特别注重玩家隐私,所以有的从事灰色产业甚至是黑色产业的玩家就会在游戏里进行交易。   希琳以前看到这种游戏帖子还以为离自己很远,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身临其境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该感谢网络卡顿还是该感叹自己运气太背了。   “不过买家约好接头地点了吗?别又是糊弄我们的。”   “在北方,就是那个索米克地区。”   嗯?那不是她最近在实习的地方吗?希琳挑起一边的眉,心说天底下还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一想到接下来很可能会有一场灰色交易在她实习的地区进行,本来想离开的希琳又选择留下。   其实也是没得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姑且先听一听吧。   听着听着希琳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因为他们的交易物品不是什么走私药品,而是军.火,不光是军火,甚至还有其他附带魔法加成的武器。   这群老鼠围着圆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到时候该怎么准备接头,一套方案不够还得要再来一套备用方案,将小心谨慎体现得淋漓尽致。   计划敲定以后就是分成问题了,这倒是没有讨论多久,估计是它们在此之前就已经讲好了的。   这场秘密交谈似乎进入尾声,坐在主位的原皮老鼠说:“对了,买家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就是到时候他们还得要接一个大人物走。”   戴着单眼罩的老鼠睁大眼睛,“该不会是那个前阵子刚刚越狱然后又被抓回去的精灵吧?”   “没错,但对方只要求我们起到打掩护的作用就行,而且为此还会把报酬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一番。”原皮老鼠用爪子比划了一个数字,周遭的老鼠纷纷倒吸一口气。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在很多时候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那他还真是开出了一个我们没办法拒绝的条件。”西装老鼠喃喃自语。   还没等话音落下,守在门口的老鼠鼻头轻微地动了一下,瞬间大叫道:“是警察来了——!快跑!”   密室的天花板唰地一下被掀开,毛茸茸的白色爪子呈现在这群老鼠还有希琳面前,沿着爪子往上看,是漆黑的长臂。   “靠——!这次来的是奶牛猫警察,快跑!!”原皮老鼠大骂一声。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这份混乱反而有利于希琳脱身,她从密室天花板的洞口爬出去,蓬松的尾巴扫过圆桌,一个不留神就带倒一只老鼠。   那个倒霉蛋正是戴单边眼罩的老鼠,他拆掉眼罩骂骂咧咧地逃窜。   希琳前脚刚刚从密室里跑出来,后脚就因为卡顿,再次穿模,好在这次她穿模回到了舞池旁,希琳摇晃了一下脑袋适应眼前的景象。   刚才的抓捕行动还真是……惊险刺激啊。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莱昂端着两杯气泡水走了过来,瞧见希琳在灯光下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就伸出爪子又在希琳面前晃了晃,“又卡了吗?”   “啊……是啊,刚才都给我卡下线了。”希琳把自己刚才的消失归咎于网络不稳定。   鉴于希琳今天一上线就卡个不停,莱昂听她那么说也没有起疑心,只是将手里的气泡水递给她。   “谢谢。”希琳接过气泡水,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她的脑袋里都在想刚才偷听到的交易内容,他们没有仔细说交易的时间,也就是说今天之后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他们交易的日子,同时也是埃斯加尔与反动分子会晤的日子。   按理来说这种重要情报就应该直接上报给中央的,但考虑到现在联邦就是精灵建立起来的傀儡政府,外加之精灵的统治也没好到哪里去,所以希琳思考了几秒,决定暂时按下不表。   担心被莱昂发现异常,她喝没两口气泡水就说:“我要下线了。”   莱昂还以为是她觉得网络太差都影响游戏体验感了,于是就说:“好,那等你下次有空了我们再一起玩游戏。”   放下水杯,希琳点击退出游戏按键,她的意识瞬间从游戏中脱离回到现实世界,她唰地一下睁开双眼,视线透过游戏头盔的透明眼罩看向天花板。   现在她究竟该怎么办呢?   希琳躺了一会,而后才摘下游戏头盔放在一边。   因为她上辈子是地球人,所以能够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现在的情况。   首先,精灵确实在圈养人类,甚至每当精灵的统治要出现问题时就会主动挑起人类内部的矛盾,以此来转移视线;其次,那些反动分子,之所以那么称呼他们也只是因为他们站在了统治者的对立面,倘若他们取得胜利,那么反动分子的帽子又会被扣到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脑袋上。   所以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一场政治斗争而已。   希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烦闷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侧过身,将自己的侧面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还是先睡觉吧。   那一晚上的希琳睡得不是很安稳,一会梦到自己在密室里偷听被抓了个现行,一会又梦到埃斯加尔联合反动分子一块把治疗站给炸了,总之就是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梦。   一觉醒来希琳的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再低头一看时间,才早上五点,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要是起床的话好像有点早,但要是再睡一会的话她又毫无睡意,最后只能重新缩进被窝里拿着终端刷动态。   卡曼发来照片,是他任务完成后喜悦的自拍,估计他都没学过什么自拍小技巧,自拍的角度非常死亡,属于那种可以把脸上五官瑕疵全都暴露出来的自拍姿势,但好在他的颜值很能打。   希琳选中那条图片消息回复。   [希琳:你背后的愈缘怎么在翻白眼?]   [卡曼:不用管他。]   收到希琳消息的卡曼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他身后的愈缘还在擦拭手上的脏东西,刚才解决最后一波污染物的时候场面混乱,都弄脏了他的衣服,要知道愈缘可是非常注重自己形象的。   “你怎么那么高兴?”愈缘问道。   卡曼的笑容收敛了一点,说:“和你无关。”   “真是没礼貌,再怎么说我们刚才也是共渡难关了的不是吗?”愈缘一边说话一边用打湿的手帕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指尖还有指缝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光是这种清洁程度是远远不够的,等回去以后他肯定要好好洗个澡,将身上的脏东西全都洗去。   “你可是差点就要拖我后腿了的。”卡曼又看了一眼希琳的回复,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心情就会变得更好一些。   愈缘将用过的手帕朝旁边焚烧污染物尸体的火堆里一丢,火焰瞬间吞没四方手帕。   得了,他也没必要和对方斤斤计较。   他将话题一转,“之前发出的增援请求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卡曼收起终端,“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愈缘还以为卡曼对此一无所知呢。   “无非就是议会内部的政斗蔓延到了我们身上,他们觉得把我们除掉是明智的选择。”卡曼轻描淡写地说着其他精灵为了利益不惜背后捅刀子,要不是他实力过硬,估计他和愈缘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虽说精灵死后灵魂会回到生命之流,但从死亡到复生,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卡曼扯动嘴角,“估计这次我们回去还能把那群只会在背后放冷箭的家伙给吓一跳呢。”   愈缘考虑的东西就比卡曼多了,除了议会内部政斗,他还在想为什么今年的污染物比往年还要多呢?他看过过往的数据,在过去半个世纪里污染物的数量一直保持在某个平稳的范围内,就算偶尔有两年上升,那也只是小幅度的增加,隔年就会回归均值。   而现在呢?污染物的数量简直就是翻了一倍都不止,政斗在他看来还只是小问题,眼前的污染物数量激增才是大问题。   火光映照着愈缘的面容,那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他思考了很久,直到卡曼说:“再这么站着你的头发都要被烤焦了。”   愈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后退两步,真是差点火星子就要往头发上溅了。   回去之后他得把这个发现告诉议会里的精灵,也不管他们信不信,总之先把这个消息上报上去再说。   在愈缘忧心忡忡的时候卡曼还捧着个终端,他还在等待希琳的消息,但另外一边的希琳又进入梦乡。   工作日早晨的暂时眯一会是极具迷惑性的东西,因为可能眼睛一闭一睁,时间才过了几分钟,也有可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前者给人一种侥幸的感觉,后者给人一种立马鲤鱼打挺起床的动力。   不幸的是希琳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希琳火急火燎地起床冲到浴室,用最短的时间洗漱,然后换上制服,披上白大褂,唰地一下拉开门。   长廊上的空气温度比房间里的要低一些,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顿时让希琳打了个激灵,头脑都变得无比清醒。   草草地解决早餐,带着几杯打包的咖啡往工作区赶。   还好,虽然中间过程慌乱了一点,但总归是没有迟到。   就是她走到治疗室的时候安娜都看出了她的凌乱,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乱糟糟的?”   出门太急都没空打理头发,希琳的头发长长以后总算是没有那么自然卷了,但一觉醒来还是容易炸毛,她随意地用发圈扎起来。   “那我再整理一下。”希琳把给安娜带的咖啡放在桌上,接着抬手拆下发圈又重新整理头发再扎起来。   一天的实习在咖啡的香味中开启,希琳和往常一样认真听安娜的讲解,时不时还会把重要的知识点记录下来。   看似专注,实际上她的一部分注意力还是在思考昨晚在游戏里听到的情报。   真麻烦,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装作不知道。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希琳坐在休息区靠窗的位置,休息区的两面墙壁都是明净的落地窗,能够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   在她低头往咖啡里放方糖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里跃入一道影子,等再抬头,她就看见埃斯加尔站在落地窗外扫地。   话说他来这里以后好像一直在干杂活,还是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他还在执行秘密任务?   希琳用勺子搅拌咖啡,让方糖融化得更加彻底。   也不知道埃斯加尔是否已经得知那些反动分子要来劫走自己的消息了吗,或许是已经知道了的,现在只不过是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以无害的姿态骗过周围所有人,但是知晓内幕的希琳却不会那么容易被骗。   她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仰起头,视线扫过窗外的埃斯加尔,他那头金色长发用一条黑色缎面发带束起,还打了个极其对称漂亮的蝴蝶结。   他身上的风衣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色系,里面的内搭颜色如同囚服。   高挑瘦削的背影伫立在寒风中,仅凭这一幕估计会让人觉得他是个非常可怜的精灵吧。   但希琳可不会被他的表象欺骗,她收回视线,对埃斯加尔的观察远没有结束,她在下午的工作完成后就又在下意识地寻找埃斯加尔的踪迹,因为埃斯加尔沉默寡言,安静得可以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所以如果不是专门寻找他的话很容易就会忽略他的存在。   埃斯加尔的背影越过积雪,朝着银装素裹的森林走去,难道他们约定好的接头时间就是今天吗?希琳的脑海里不禁产生这样的疑惑,在等她反应过来前,她双腿就先一步动了起来,她得要确认,万一是真的,至少不能让这场交易波及到治疗站。   要是情况实在是危急,那她就直接上报给当地警方,这也是她最后的手段了。   这样想着的希琳轻手轻脚地跟上埃斯加尔的脚步,她在离开室内的时候还不忘披上一件大衣,外面的气温很低,她可不想被冻生病。   冬季的傍晚持续时间很短,希琳才走了一段路天空就开始变暗,天色一点点地沉下去,就和希琳的心一样。   埃斯加尔一直在往前走,丝毫不在乎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希琳都不由地开始起疑心了,难道他一点反侦察意识都没有吗?   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推测,埃斯加尔再怎么说也是活了成百上千年的精灵,不可能犯这种错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早就预感到了有谁在跟踪自己。   希琳当即停下脚步,现在回头应该还来得及。   她正要调转自己的方向,耳边却隐约传来野狼的嚎叫。   那嚎叫声混入凌冽的寒风里最后送到希琳的耳边,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朦胧感,她扭过头一看,埃斯加尔的身旁突然多出几只野狼,体型不大,估计还是幼崽,其中一只狼崽子嗅到了希琳的气味,朝着希琳躲藏的方向龇牙咧嘴。   “别这样,真没礼貌。”埃斯加尔握住那只狼崽子的嘴筒子,又说,“她也是出于关心才跟来的。”   所以说他出来是为了和那些反动分子接头吗?希琳发觉自己好像误会了他,她后退两步,想着还是先回治疗站吧,可埃斯加尔这时又说:“就这样走了吗?一路这么辛辛苦苦地跟过来,现在却要放弃了吗?”   果然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希琳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是玩不过这种活了很多年的长生种,她从树干后走出来,大衣的兜帽将她的整个脑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上半张脸,她说:“既然你早就已经发现我了,那为什么不直接点明?”   声音透过口罩,有些许模糊。   “可能是不想让你太失望吧,老实说,你的追踪技术确实不怎么样,但你现在真的发现了我的秘密。”   什么啊,他所说的秘密就是指他养了几只小狼崽吗?   希琳合理怀疑对方就是在戏耍自己,她的眼神落在那几只小狼崽身上,他们显然和埃斯加尔的关系很好,这说明他已经和它们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她又问道:“那几只狼崽的父母呢?”   埃斯加尔说:“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无非就是死了。”   而索米克地区真正的冬季又要来临,所以他才会专门来给它们送吃的。   如果单纯只看这一行为的话,可以算得上是大发善心。   寒风吹动埃斯加尔的衣摆,披在他身上的黑色斗篷下摆摇曳,他那双一贯似笑非笑的冰蓝眼瞳在注视着这群狼崽的时候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 第34章 要去到她的身边。   “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其实这些小狼崽对你也没什么恶意,要来摸摸看吗?”埃斯加尔还主动邀请希琳抚摸那几只小狼崽。   通体灰色的狼崽子在埃斯加尔手下显得格外温驯,对待他的态度也十分亲昵。   明明她跟踪他是为了防止他做出什么对治疗站不利的事情的,可最后却演变成了蹲下来和那几只小狼面面相觑,希琳没有马上伸出手抚摸,而是把手递到它们的鼻子前,让他们先熟悉自己的气味,然后才小心谨慎地抚摸其中一只狼崽子的脑袋。   野狼的皮毛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柔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能延续至今的物种基本上都已经为了适应环境出现基因变异,而这一片的野狼就为了适应冬季的严寒天气进化出更加厚实的皮毛。   摸上去很扎手,希琳只摸了一头狼,然后就无声地又重新戴上手套,埃斯加尔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笑着说:“看来狼也不是很讨喜,人类总是对狼存在偏见。”   嗯?不要动不动就直接上升到人类的层面啊,虽然她没那么喜欢狼,但总有人是喜欢的。   “你这是以偏概全,我又无法代表全人类。”她说。   “但他们都认为你是全人类的希望,你可以缓和精灵与人类之间的关系,缓解向导数量紧张带来的内部矛盾,你有多重要你现在都还没意识到吗?”   埃斯加尔一一细数着希琳身上的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你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谁都想着咬一口。”   这话虽然膈应人,但也是大实话。   “即便这样,我也无法代表人类。”希琳说,她也不喜欢对方把这种救世主一样的大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被戴高帽以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造神的结局往往就是亲手灭神。   希琳对这种套路心知肚明,她说:“每一个人类都是不同的,独立的个体。”   “我不否认这一点,尽管你的想法着实天真单纯。”埃斯加尔一边说着一边抚摸野狼的脑袋,那些小狼还在低头专注吃他带来的熊肉。   “你真的和埃瑞格说的那样想要将人类都囚禁起来吗?”希琳忍不住问道,看埃斯加尔的态度好像和他的主张又有出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囚禁,是更好的保护呢?”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希琳紧抿着嘴唇,即使她很不想承认,但她既然已经去过都城,又接触了那么多的精灵,那她就不可避免地被卷入到这场精灵与人类的权力斗争漩涡中,哪怕她想当旁观者,他们也没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埃斯加尔说的话也不过是揭开那一层看似美好和谐的虚假假象而已。   “和我说说那些‘反动分子’的事情吧。”希琳的声音很轻,轻得都要被风吹走,但精灵的听力敏锐,埃斯加尔还是捕捉到了她说的话,他说:“就是对现有统治不满的一群人,有的觉得人类应该有更多的自由,有的觉得精灵也不满埃瑞格的统治,所以他们暂时组成同盟。”   听他这么说,这个同盟日后大概率也会因为利益分配问题而从内部出现分裂。   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统治阶层。   至于埃斯加尔,就是这场斗争中的一大变数,希琳不觉得他会选择站队,他更可能属于趁着两方打起来从中获利的角色。   “可别让埃瑞格知道你对反动分子感兴趣。”埃斯加尔扯了扯嘴角,“他会发疯的。”   这话就算他不说希琳也知道,埃瑞格的性格阴晴不定,就跟个不定时炸,弹似的,她也无法确定自己说的哪句话会直接引爆。   “不用你提醒我也明白。”希琳伸手掸去肩头还有帽子上的雪花,这里的雪花是较为干燥的雪花,落在衣服上也没有那么容易融化,可能是因为气温太低,比起融化,那些雪花覆盖在肩头更容易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层。   很纤薄,用手一拍就碎了。   时间不早了,她也该回去了。   “这就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埃斯加尔冷不丁地说,他也学着希琳的动作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还有帽子,但他的动作更加慢条斯理,更加优雅,掸去雪花就如同抖落鲜花上的水珠。   秘密?   希琳皱眉,警惕意识又冒出来了。   “这几只狼啊,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呢。”埃斯加尔说。   他是故意的话,刻意说些意味不明的,模棱两可的话,就为了让她误会,而后再欣赏她的错愕神情。   希琳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子还有帽子,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有的时候共同保守一个秘密确实会拉近两者之间的关系,后来几天埃斯加尔在治疗站遇到希琳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提起那只狼崽子的情况,希琳没有过多的回应,但也没有出声阻止他。   为期一周的学习结束后希琳也要开始尝试着自己治疗那些精灵患者了。   还得要感谢卡曼和赫尔曼让她练手,这些经验让她治疗起这里的精灵来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她严格遵循治疗的每一个步骤,在进入精灵的精神世界前先和他们交谈一番,让对方放松下来,然后再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来到他们的精神世界,再找到精神体修复。   这样的流程重复几次就能刻入她的脑海里形成下意识的动作。   天赋是蛮不讲理的东西,希琳的天赋理论上来说可以让她的效率比其他几个向导加起来还要高,但上过班的都知道,越是能干就要干越多的活,她也不想当工贼,所以她有意无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效率,将其限制在中等的水平,不会因为效率太低让带教老师安娜觉得她是在摸鱼划水,同时也不会效率太高。   这一切差不多就在希琳的控制中进行着。   日子就在每天的上班下班中度过,索米克地区也正式进入冬季,屋外的气温在原来的基础上又下降了几度。   这已经不是雪上加霜的程度了,而是雪上加雪的程度。   现在冰箱冷冻层的温度和外头的气温一比都能算是温暖如春了。   本来就不怎么出门的希琳更是一步都没离开治疗站。   难得放假的时候就窝在房间里看书,因为网络不稳定,游戏是肯定玩不成了的,她只能一头栽进书籍的海洋里遨游。   她看了一会书,感觉看得有点头晕了就拿起终端退出勿扰模式。   在她看书的那一个小时里卡曼给她发了条消息。   只是一条消息么,按照他平常发消息的频率,这未免有些反常。   而且那条消息也很简短。   [卡曼:我回都城了。]   像是急匆匆地编辑了一条短信,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事情就发送出去。   是出什么事了吗?希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希琳的直觉无比准确,的确出了一点事情,当卡曼和愈缘回到都城述职的时候,一到议会大楼有的精灵见到他们脸色都变了。   愈缘若无其事地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卡曼没好气地说:“你居然还对他们笑得出来,有什么好笑的。”   “你看看你,还是太年轻了一点吧,这是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愈缘认真传授经验,卡曼好像听进去了一点,扯了扯嘴角,学着愈缘那样露出笑容,但他扯出的笑容乖张狠厉,更像是挑衅。   和卡曼对上视线的精灵立马调头离开。   卡曼轻嗤一声,说:“看来确实稍微有点效果。”   紧接着卡曼和愈缘沿着旋转阶梯向上走去,目的地很明确,就是埃瑞格的办公室。   他们到达办公室门外被埃瑞格的下属告知对方还在开会中,让他们稍微等一会。   卡曼问愈缘,“报告书你已经发给他了吗?”   那份任务报告书早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就被愈缘发给埃瑞格了,至于污染物数量激增的问题,他打算当面告诉他,更想看看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卡曼和愈缘又在门外的长廊上等了一会,终于等到会议室的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几个面熟的精灵领主,愈缘颇有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后者脸色僵硬,勉强对着愈缘点点头。   等那些精灵领主散去以后,最后一个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就是埃瑞格了,因为室内的温度偏高,所以他也没披着那件大氅,只穿着一身银色的制服,线条笔挺,一见到卡曼和愈缘就说:“欢迎你们回到都城,这次的任务可把你们给累坏了吧?”   “累坏?那倒不至于,就是差点让我们俩没命就是了。”卡曼抢先一步开口。   愈缘扶额,他还是没拦住卡曼,后者质问的话语如同机关枪似的对着埃瑞格扫射。   真麻烦,就不该带他过来的,愈缘在心里叹息一口气。   事已至此,愈缘只能在一旁打圆场,他说:“这个……卡曼向来说话比较心直口快。”   “我知道,都是你的哥哥把你给宠坏了,虽说你的年纪不算大,但也总该变得成熟一点了吧?”埃瑞格湛蓝色的眼瞳扫过卡曼,“还有你,你也没必要一直充当哥哥的角色,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卡曼不满地追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我们发出的增援请求没有得到回应?”   “啊……这个嘛,也没办法,当时太忙了,也不只是你们那边情况紧急,是很多地方都有突发情况的啊。”埃瑞格敷衍地说着官话,“你们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愈缘这次总算是按住了卡曼,他对埃瑞格说:“有,据我观察今年的污染物数量激增,已经是前些年平均值的两倍了,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埃瑞格安静地注视着愈缘,当他不笑的时候气质都变得阴郁可怕起来,他微微眯起眼睛,“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啊,你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口说无凭,所以还整理了相关数据,已经上传到了我的私密云端,你现在有空的话不妨来听一听吧。”   “好啊。”出乎意料的,埃瑞格答应了愈缘的提议。   等到了埃瑞格的办公室,在愈缘调取云端资料的时候卡曼又问埃瑞格,“希琳去北方实习你就一点都没想过更改她的实习地点吗?”他愣是摆出一副正牌恋人质问的姿态。   埃瑞格的办公室很宽敞,整体风格古典优雅,就是埃瑞格现在的表情和优雅不沾边,他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什么叫做你不能决定?你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改变的吧?”卡曼生气道,他一急声音也跟着拔高,气势也跟着上来了。   “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那么简单啊,真是的……你的哥哥难道都没教过你这些道理吗?你看,哪怕是我也不能为所欲为的啊。”他看似拥有许多权力,但权力的使用又会受到多方面的桎梏,用起来也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希琳因为特殊的体质和天赋让她从到达都城开始就已经成为焦点,精灵在关注她,人类也在关注她,她被当做人类的希望,也被当做最大的变数,她的到来已经将原本一潭死水的都城带出一阵阵的风浪,或许她自己也已察觉到了。   越是这样被多方势力盯着的人,稍微动一点手脚就会被其他精灵抓住把柄,“你要知道,可是有不少精灵想要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的呢。”   “别总是提起我的哥哥,他和你的关系一点也不好!”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他害死了他的哥哥。   面对卡曼的指责埃瑞格不为所动。   愈缘把卡曼拉到一边,对他说:“要不然你还是先去外面冷静冷静吧。”   卡曼最后被愈缘推到门外,他再啪地一下关上门,转过身,和坐在办公桌后的埃瑞格对上视线,后者说微微扬起下巴,说:“现在可以开始你的汇报了吗?”   办公室的半空中漂浮着愈缘调取的资料图,还有整理出来的各类数据,他说:“根据数据显示,从今年的下半年开始,西部地区,还有南部地区的污染物数量激增,至于北部地区因为一直都是污染物数量前几名的地区,所以短时间内的增加并不明显。”   办公室里的愈缘正在和埃瑞格汇报,站在办公室外的卡曼满脸郁闷,他想给希琳发消息的,但是在这里发消息都会被暗中监视,所以他又把终端给收了回去。   “这不是小卡曼吗?在这里罚站啊?”莱昂充满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   卡曼唰地一下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莱昂耸耸肩,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嘛。”   “你也是来找埃瑞格的?”卡曼没对莱昂说的话斤斤计较。   “是啊,唉,生命不息,工作不止啊。”莱昂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他负责研制的魔法药水主要作用就是激发人类的向导潜能,从第一期测试的结果来看,虽说成功率不算太高,只有2%,但如果扩大实验体数量,一定能达到理想效果的。   见卡曼还阴沉着一张脸,莱昂就说:“你刚才该不会就是用这副表情面对埃瑞格的吧?”   卡曼没应声,挑起一边的眉,仿佛在无声地说:是又怎样?   难怪会被打发到办公室外,莱昂撇撇嘴。   此时的卡曼还不知道眼前的莱昂就是希琳的网友,而且不久前还在游戏里和她一块跳舞,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至今,他只是觉得今天的莱昂怎么这么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卡曼自己不高兴就见不得别的精灵快乐,他说:“看来你是准备好和埃瑞格邀功了?”   邀功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莱昂还打算趁此机会让埃瑞格通过他前往索米克的申请,到时候他就能开着飞艇去见希琳了,只要一切顺利的话。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是啊,我要去说些漂亮话了。”   “什么漂亮话,不过是拍马屁而已。”卡曼不屑道。   莱昂直起身,微微歪了下脑袋,坦然承认,“拍马屁就拍马屁吧,至少比罚站要好。”   “你——!”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打开,莱昂瞧见门后站着的是愈缘,他们俩的关系一般般,不算好也不算坏,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愈缘和莱昂交换位置,站在门口的莱昂扶着门把手,注视着他们俩离开的身影,还能隐约听见卡曼的询问:“他是怎么说的?”   “这里不方便说这些。”愈缘压低声音,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站门口的莱昂。   “还站在门口做什么?是需要我请你进来吗?”埃瑞格说道。   莱昂收回视线,走进办公室,顺便关上门。   “这是evo药剂第一期临床测试的数据,效果看上去很不错。”莱昂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呈上。   埃瑞格浅笑着,虽然唇角上扬,但眼里没什么笑意,更多的是探究和揣摩的神情,他说:“我都还没有看过这份文件你就已经能下定论了吗?”   真是难应付,莱昂脸上笑盈盈,心里暗骂了不止一句。   “是我妄下定论了,还请你过目。”莱昂斟酌自己的措辞,这下子总算是没问题了。   埃瑞格站着翻阅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看到最后面无表情。   那是几个意思?高兴还是生气?莱昂虽然擅长察言观色,但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确定埃瑞格的心情。   “确实……很不错,再经过几期测试,等到正式量产投入使用后应该能够缓解现如今的向导紧缺问题,你做得很好。”埃瑞格真心实意地夸奖道。   莱昂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时机,就是现在。   “其实——”莱昂又说,“我还有个请求,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答应。”   “啊,我差点忘了给你的奖励了,再怎么说你也算是半个大功臣了,还好你提醒我了,怎么,是在和我报告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和我提条件吗?”埃瑞格笑眯眯地说。   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藏玄机,他的话更像是在明里暗里地提醒莱昂不要得寸进尺。   莱昂硬着头皮说:“我最近这段时间打算去北方看看。”   “北方?你要去哪里我也管不了太多吧,除非你是要去比较特殊的地方。”比如说军事要地,又比如说她在的地方。   看他的反应,埃瑞格更加倾向于后者,于是他耐心地等待莱昂的回答。   莱昂说:“索米克地区,那里有禁飞令,我打算开着小型飞艇过去。”   “索米克地区啊,但那边的冬季就快要来临了,接下来就是暴风雪,一眼望不尽的积雪,你去那里不会只是去看雪的吧?”   啧,都开始对他用上审讯的手段了吗?莱昂蹙眉,“我想去见见她。”   “不行。”埃瑞格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拒绝了。   那么干脆利落,又那么斩钉截铁。   莱昂睁大眼睛,“只是见一面而已。”   “你们之前不是已经见过很多面了么?第一次在主题餐厅,然后又是在赫尔曼的家里,不要得寸进尺好吗?”埃瑞格细数着他和希琳见面的时间地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莱昂顿感恶寒,他说:“你有必要那么监视我们吗?”   “这也不算监视吧,我愿将其称之为控制风险。”埃瑞格理直气壮将自己的监视行为合理化,甚至还美化为控制风险。   “所以你就任由她在那里受苦吗?”莱昂不理解埃瑞格的所作所为。   “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他说得别有深意。   莱昂最后也没能征得对方的同意,生气归生气,但他就算真的去索米克了埃瑞格又能怎么样呢?药剂后续的研发还需要他,要怪只能怪他当初没有通过他的申请了。   所以离开办公室的莱昂反而铁了心地要去索米克地区,要去到希琳的身边。 第35章 他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她的小拇指。   希琳的适应能力不仅体现在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更体现在她对实习工作强度的适应,就连平常都不怎么夸奖人的安娜也说她简直就是天生的向导。   这话夸得希琳心里不是什么滋味,毕竟这种为精灵服务的职业又不是她的最终追求。   可能她上辈子伺候那些难搞的领导受的气太多,以至于她这辈子还没正式上岗就已经开始思考退休的事情了。   正所谓人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她就直接跳过中间可能长达几十年的工作时间,直接开始畅想自己的退休生活了。   平常除了治疗精灵,身为一个实习生要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些,她还得要清点药房的库存,虽说这主要是由护士负责的,但安娜觉得一个合格的向导应该多学一些。   所以希琳隔三差五就会去药房打打杂,这天她还拿着单子去药物储藏室核对药物剩余数量,因为之后还有最后一次的物资运输,如果有什么药品缺少的话得要及时报上去,这样一来在暴风雪封山期间就不至于出现药物短缺的情况了。   希琳手里拿着的清单不止一张,她走到药房入口,刷卡进入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缓缓打开,因为储藏室里有些药物属于严格管控物,所以储藏室的门也厚重得估计连机枪都打不穿。   门开了,储藏室天花板上镶嵌着小灯也随之亮起,散下冷调的灯光,将储藏室里的货架点亮,每个货架上都标注着这个架子上摆放的药品种类。   按照护士的叮嘱,希琳先从最左边的架子开始清点药品,在她进入到室内后大门也慢慢地关上。   这里的药品大部分的用途都是稳定精灵的灵魂的,毕竟精灵占据社会统治阶层,他们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千方百计地研制相应的药剂,现在市面上的稳定剂已经发展到了第十一代还是十二代,上次希琳还看到新闻说是第十三代药剂正在研发中。   那些药剂的包装盒上都印着“简氏集团”的字样,这不由地让她想起了在学校里的朋友简宁,在她们俩因为实习分开以后每天聊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实习就是会让人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除了上次因为莱昂的邀请登了一会游戏,自那以后希琳就没再碰过游戏了,就是因为没精力。   拿着清单一一对照药盒上的名字,记下剩余的药剂数量,储藏室里有二三十个的架子,每个架子上又摆放着上百种的药剂,所以粗略地计算一下也能想象这工作量有多大。   干这活的好处就是没有人监督,她也不用太着急,完全可以保持自己的节奏,简单来说就是可以偶尔摸摸鱼。   这样的工作强度对希琳来说很悠闲。   检查完第一排架子,然后就是第二排,一排一排地检查过去,检查到中间的时候悬在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就如同某种讯号,周围的其他小灯也跟着开始闪烁。   不正常,很不正常,希琳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起初她还以为是电压不稳造成的,但持续的闪烁让她排除这一可能。   这时候果然还是先离开储藏室,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安娜还有护士长,毕竟这个储藏室里的药品都需要在恒温环境下才能保证不变质,如果真的出现什么问题,这一整个房间的药剂都得报废。   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储藏室里的灯光就瞬间熄灭。   应该不是灯泡的问题,而是整个电路都断开了,因为那安装在角落里的恒温器也不再运作。   糟糕的不是这个,而是在电路断开以后她无法刷卡打开门了。   按理来说就算真的断电,肯定也会存在备用电源给重要的机器供电的。   而现在她所处的情况就是倒霉他妈妈给倒霉开门,真是倒霉到家了。   恒温器停止运作后储藏室的温度也在一点点地下降,最后大概率会下降到零下几十度,然后她就会变成一个冰棍。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希琳又从口袋里拿出终端,点亮屏幕,但很不幸的是这里没有信号,终端顶多起到一个手电筒的作用。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是被气笑了。   总不可能真的交代在这里吧?   希琳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她尝试着呼救,但储藏室的门太厚重,就连子弹都无法穿透,更别提她的声音了。   总有人会记起她还被困在这里的吧?希琳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用终端打光在储藏室里寻找任何能派的上用场的工具。   储藏室里除了各类药品,还有一些医疗器械,希琳在那堆器械里翻翻找找,除了手术刀就是其他的注射器,总不能指望她用注射器打开那扇有大部头书籍那么厚的大门吧?   慌乱间她的视线忽然扫到某个隐秘的角落,以及那个存放在角落里的消防斧。   估计是当初刚刚建造起来的时候每个房间都配备的消防斧,估计当初的人也没想到真的会有用上消防斧的一天吧。   希琳从半透明的箱子里取出消防斧,掂量了一下,很有分量,她原本不安的心也跟着下沉了一点。   拿着消防斧折返回到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斧头,铆足劲朝着大门砍去。   第一下只是在门上留下一点细微的痕迹,第二下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加深了一点。   第三下,第四下,大门上的印记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道大口子,尽管还是没能将门砍穿,但希琳却觉得胜利在望,她强忍住双臂长时间挥舞斧头带来的酸痛感。   砰——   斧头卡在了那道口子里,她咬着牙,使着劲,甚至还一脚蹬在门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斧头给拔出来,她的身形踉跄了一下,但又很快稳住重心。   呼,坚持就是胜利,她这么安慰着自己,再次挥舞斧头,但这一次大门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谁硬生生地给撕裂开的。   是谁!?   手里的斧头因为惯性一时之间都刹不住车,眼看着就要砍向来者,那被砍得已经卷了刃的斧头被单手接住,动作轻飘飘的,仿佛没用多少力气,那么轻而易举,那么轻描淡写。   希琳的身体也在惯性的作用下微微前倾,她借着屋外稀薄的光线,她将来者的面容看清楚几分。   是埃斯加尔。   他的掌心托住斧头,哪怕是力大无穷的精灵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他的掌心渗出滴滴答答的血珠,一颗一颗的血珠联结成一条散发着血腥味的红线,盘踞在他苍白的掌心。   “你……”希琳顿了顿,没料到来的是他,更没料到自己刚才差点一斧头砍中他。   “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未免也太热烈了一点,差点打得我措手不及啊。”埃斯加尔抽回手,于是鲜血就顺着他的手指滑下,汇聚在指尖,滴答滴答。   血珠砸在地上。   希琳把斧头丢到一边,她第一时间关心的是为什么会突然断电,“就算断电了也应该有备用电源的。”   埃斯加尔面不改色地擦去掌心的血迹,说:“凡事都有例外的。”   “你倒是很笃定是意外?”希琳说,莫名其妙地停电,极有可能就是那些反动分子为了接应他制造的机会,但是又有一点说不通的,按理来说他这时候不该去和对方接头吗?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难道说是在打这些药品的主意?   短短几秒内希琳就已经把埃斯加尔出现在这里的动机推理出来了,就是要趁火打劫。   因此她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消防斧,又说:“安娜她们呢?”   该不会是都已经被他给解决了吧?   埃斯加尔说:“她们很好,倒是你的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啊。”   希琳没听他废话,赶忙去寻找其他人,最终在大厅找到了众人,安娜见到希琳就迎了上去,说:“还好你没事,刚才突然停电,而且治疗站不远处又出现了几只污染物,情况太混乱了。”   也难怪其他人没能来找她,毕竟当时要是污染物真的入侵治疗站,大家都有可能受伤。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又说:“对了,药物储藏室的门出了点状况,然后恒温器现在停止运作后那些药品估计会受到影响。”   安娜拍拍希琳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全地活下去。”   是的,药品报废了还能再申请新的一批,但要是命没了,那可就真的得要重开了。   希琳手里还握着消防斧,因为刚才砍了很久的门,身上都出了一层汗,现在被冷风一吹,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风雪依旧,希琳他们头顶正对上去的那一盏灯突然亮起。   这意味着电力恢复供应,希琳也终于放下手里的消防斧,她的手掌心磨得都要起水泡了。   “现在你总能别那么怀疑我了吧?”埃斯加尔的声音飘了过来。   希琳侧过头一看,他的脸颊上还沾染着些许污染物的血迹,唇角微微上扬,半透明的蓝色瞳孔盈着浅浅的笑。   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了,安娜也和护士长去了药物储藏室,商量着怎么把门被补上。   眼下周围都没有其他人亦或是精灵,他和她又一次单独相处,她说:“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怀疑的话,就别做那些似是而非的事情。”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一看他还在装傻充愣,希琳拉近两者的距离,变得只剩下一步之遥,“意思就是,我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不会允许你伤害这里的人的。”   “那精灵呢?我伤害精灵呢?”埃斯加尔的瞳孔晶莹剔透,长久的注视后给她一种非人感。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倘若我伤害精灵的话你也会那么着急吗?”埃斯加尔抛出一个希琳从未料想到的问题。   他们精灵互相伤害关她什么事?   “看来我已经得到了答案。”埃斯加尔说,“你好像总是想要置身事外,但不放让我来告诉你吧,你已经成为旋涡的中心了,你逃不掉的。”   什么叫做逃不掉?她现在就想着多攒点钱以后去旅游星球上退休养老,这不是每一个上班族的梦想吗?   “你说话最好小心点,我的手里还有你的把柄。”希琳提醒道。   “是吗?那我确实会小心的,顺带一提,威胁一个精灵可没有那么简单。”   但他却显得高兴,是那种溢于言表的高兴,此时的希琳还一头雾水,但到后来她才意识到埃斯加尔是在因为她的不悦而高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为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而感到高兴。   只是被她注视而已,哪怕是被威胁他也乐在其中。   好欠的一个精灵!   在断电事件结束后没多久希琳又想起自己当时好像给埃斯加尔的手掌心开了一道口子,出于那一点愧疚感,她和安娜说埃斯加尔的治疗就交给她吧。   “你来治疗埃斯加尔吗?嗯……也可以,但他是个不怎么配合的精灵,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安娜提醒道。   不用说她也知道埃斯加尔的危险性。   真正的野兽不会因为戴上项圈就变成宠物的。   护士让等待治疗的埃斯加尔去希琳的治疗室,“我的治疗向导不是安娜么?”   “临时有变,你直接去希琳的治疗室就好。”护士说。   闻言,埃斯加尔来到希琳的治疗室门口,他说:“是护士让我来的。”上来一句话就是表示自己不是故意来打扰她的。   “我知道,我拜托了护士去通知你的。”   埃斯加尔若有所思,缓步走到治疗室里,然后在治疗台上躺下,那头浅金色的长发随之垂落,他的头发太长,发梢都要接触地面,希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备用发圈,递给他,“把头发扎起来。”   “好。”埃斯加尔表现得很配合,用手指勾走发圈然后把头发扎起来,旋即躺下。   “你手掌心的伤口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一般来说这种有深度的伤口换做人类大概率是要打破伤风针的,但眼前的患者是精灵,精灵也会得破伤风吗?希琳也不确定。   埃斯加尔将手摊开,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不再出血,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结痂了。   精灵的自愈能力真是恐怖如斯,基本上普通的物理伤害难以杀死他们,除非是一击毙命的攻击,例如子弹击中头颅,亦或是穿过心脏。   看来也没必要再给他包扎伤口了,她拉过一张椅子在治疗台旁边坐下,一切都按照流程来,先是尽可能地让治疗对象放松下来,一般来说这时候向导应该和精灵聊些轻松的话题,希琳也是这么做的,她说:“不要害怕。”   埃斯加尔说:“我没在害怕。”   “那不如先说点别的话题吧,你上次接受向导治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记不清了,可能是在我坐牢前?也许你会问我在监狱里待了多久,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他们会刻意扰乱你的思维,让你没有清晰的时间概念。”   怎么话题好像越聊越沉重了?   不对啊,这个聊天方向不对啊,她赶紧将话题给扯回来,“好吧,那你到现在灵魂都还没有崩溃,那还真是厉害啊。”   他冰蓝色的眼睛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因为躺下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下颌线,连同脖颈的线条都格外明显,“大概是因为我有一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吧。”   很少听到精灵还会有这种论调,毕竟他们这一种族不是长生不老的吗?   “你们精灵哪怕死去以后还会复生,你又为什么要担心时间不够?”希琳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还有头发,这都是向导的基本素养,但他却似乎因为她的触碰身形都变得僵硬。   “确实,精灵的寿命永无止境,但想要复生也得要先在生命之流里度过一段时间,更何况,那条河流被精灵议会把控着,那些与议会敌对的精灵哪怕复生了,也会第一时间再次被处理的吧。”   懂了,这波就是直接蹲在复活点解决敌人是吧。   果然最厉害的政斗往往也是最简单粗暴的。   这也合理解释了为什么精灵议会要牢牢把控那条生命之流,嘴上说着是为了保护,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和自己不对付的精灵重生吧。   这招虽然下三滥,但却是铲除异己的绝招。   听着听着,希琳又开始发散思维,那么之前全军覆没的精灵王室也是因此原因才不能复生的吗?   “现在的你又在想什么?”埃斯加尔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她的手指搭在他的眉骨,他一眨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就扫过他的指腹,她忙不迭地收回手。   好险,差点就要把手指戳对方眼睛里了。   “精灵王室也是因为这个无法复生的吗?”她脱口而出。   “王室啊……”埃斯加尔叹息着说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他人提起过王室了,思绪陷入久远的回忆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才一点点地聚焦,而后说,“王室的灵魂不在那条生命之流里,至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其他精灵不知道,就连埃瑞格也不知道。”   这听上去又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了,打住,她当务之急是给眼前的精灵进行治疗。   “其实你也不用和我聊着有的没的的,直接开始就好,我也不是那些需要前戏安抚的脆弱精灵。”说着,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总觉得他是在拉踩别的精灵。   还好卡曼不在现场,不然肯定会炸毛的。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她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进行精神链接。   因为不是第一次进入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驾轻就熟地一头栽进深蓝的大海里。   不同于上次她还得要刻意调整自己的呼吸,积攒的治疗经验多了以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适应海水,如同鱼儿在海洋里遨游。   现实世界的希琳是个旱鸭子,也不是完全不会游泳的那种,至少她知道落水以后放松肌肉让自己上浮,至于其他的,那她就真的做不到了。   没忘记自己进入精神世界的目的,那就是治疗埃斯加尔的精神体。   他的精神体是一头虎鲸,成年的,体型巨大的虎鲸,长达九米,头部两侧的眼斑偏圆,黑白的配色在海水冷调的光线下呈现出冰冷的气质。   它在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靠近,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影悬浮在海水里,它的尾巴轻轻摇晃一下就能带起一阵又一阵的水流。   察觉到它的不安,她伸出手,尝试着触碰它的脑袋,触感不算太光滑,但温度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冰凉,上次她只是轻微地触碰一下,对方就强行断开和她的精神链接,这次他还算配合。   调动自己的精神力,对精神体进行检查,再找到伤口,体型巨大的虎鲸身上遍布着细密的小伤口,有的时候这些密密匝匝的小伤口也会折磨灵魂。   小伤口治愈起来远比那些贯穿伤简单多了,就是因为数量过多,最后花费的时间也不少。   这可真是一项大工程啊。   将最后一道伤口治愈,希琳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眼看治疗接近尾声,她也该离开埃斯加尔的精神世界,她拉开与虎鲸的距离,对方的尾巴又摇晃了一下,利用水流将她重新带回到身边。   好吧,所以现在又是怎么回事?还不让她走了是吗?   “我该走了。”因为是在精神世界里,所以在海里她也能说出完整的话。   虎鲸又靠近几分,就像是在主动的亲近。   这种现象也很常见,基本上每个经她手治疗的精灵或多或少都会对她产生依恋,遇到得多了,她现在都能从容应对了。   她伸出手,抵着虎鲸的脑袋,一字一顿地说:“治疗已经结束了,我该走了。”   话音落下,她也及时切断链接,意识回到现实世界,跟着一块苏醒的还有躺在治疗台上的埃斯加尔。   他的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她的小拇指。 第36章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也和他的发生重叠。   希琳的手指动了一下,无声地提醒埃斯加尔可以松开手了,但他好像没领会自己的意思,于是她就要主动抽回手。   “等等……”埃斯加尔的声音略带沙哑,甚至还有些许的脆弱感,他忽然从治疗台上坐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希琳靠近,原本只是勾着她的小拇指,后面更是要把自己手指都挤进她的指缝里。   这反应与赫尔曼当初接受治疗后的如出一辙,几乎想要将自己都蜷缩进她的怀里。   但他什么体型,她又什么体型,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另外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抓起旁边的镇定剂,眼疾手快地刺入他的小臂,药剂顿时生效,他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绯红也随之褪去,恢复到平日里苍白的脸色。   过了几秒,她伸手拍了拍精灵的侧脸,力道不大,主要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清醒一点了吗?”   精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朦胧的眼眸变得清明,但他还是没松手。   怎么,是镇定剂的剂量不够吗?那就有点头疼了,镇定剂这东西每次治疗只发配一支,换做其他精灵基本上一支镇定剂下去就彻底正常了。   埃斯加尔果然和其他的精灵不太一样。   “啊……清醒了。”他说。   “清醒了那就松手。”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指根,掌心贴着掌心,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她能理解结束治疗后的精灵可能存在短暂的皮肤饥.渴症,但都打了镇定剂了,怎么好像效果不怎么样?   下次给埃斯加尔治疗的时候得要准备两支镇定剂才行,她想。   “好。”他终于松开手。   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依依不舍。   将埃斯加尔的治疗情况记录好,按理来说这次治疗也到此为止了,有经验的精灵就该在这时候离开了,但眼前的精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难不成是要她直接下逐客令吗?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套上大衣的埃斯加尔,后者也看了过来,于是乎他们两个的视线就撞到了一块,他也在这时说:“我过两天要去见见它们,你去吗?”   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它们”指的应该就是那几只小狼,他自己养狼崽子就算了,怎么还要拉上她?   “不去。”   “但我觉得它们应该还挺喜欢你的。”   他的废话怎么那么多?   “就当是我的请求吧。”埃斯加尔用诚恳的语气请求她。   听他这么说,希琳反而起了疑心,她放下文件,说:“好吧。”   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而已,更重要的是,她还想从对方嘴里套出一些关于精灵过往的信息,不是那种写在书上的信息。   毕竟编写历史也不可能完全实事求是,也会存在夹带私货的情况,有些敏感的过去更是会被删删减减,绝对不会出现在教科书上。   之所以想要了解这些不仅是出于好奇心,而是更想了解人类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沦落到被精灵圈养的地步的。   虽然和安娜还有其他向导聊天的时候总会说起自己想要早点退休,但嘴上说的是一回事,真的实践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   这就跟她上辈子总是说着地球快点爆.炸得了,但要是真的来了个地球爆.炸倒计时,估计她也会尽其所能拯救这颗星球的。   人类就是这么多变的物种。   在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后,埃斯加尔这才离开治疗室。   *   经历了断电事件的治疗站还在修复其他线路的漏洞,负责修复的是雅恩,这两天她提着工具箱在治疗站里东奔西跑的,几乎哪里都能见到她的身影。   这天午休的时候希琳去给刚刚结束修理的雅恩送午餐。   “噢、今天是你送饭呀!”雅恩放下工具从梯子上走下来,接过打包的午餐,今天食堂只有豆子大杂烩,雅恩吃得也很开心,她直接席地而坐大快朵颐。   “今天工作也很忙吗?”希琳问道。   “还好,嗯,差不多都已经修理好了,就是我之后还得要去接收物资。”雅恩抽空回答希琳,“这次是暴风雪来临前的最后一次物资运送了,在这次之后就得要等到开春才会有下一波物资。”而且上次断电让储藏室里大部分的药品都报废了,所以这次运送的物资里还有不少药品。   运送药品的条件比其他物资还要严格,总之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雅恩吃饭的速度很快,没几分钟就把打包的午餐消灭得干干净净,然后就是继续去工作了。   希琳在结束下午的工作后又往身上披了一件外套,那件外套还是赫尔曼给她准备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魔法加成,轻盈却又很保暖,把兜帽一戴,彻底将屋外的严寒隔绝。   相较于全副武装的希琳,埃斯加尔就显得随意多了,他还是那身单薄的穿着打扮,他们此时正走在去看狼崽子的路上。   “你这样不会冷吗?”裹挟着寒气的冷风吹过,吹得他脸颊两侧的金色碎发飞舞,他的长发仍旧用希琳之前给的发圈扎着。   老实说她的发圈就是图便宜随便买的,无论是质感还是设计都没法和他之前用的发带相比较,但他好像是更加喜欢发圈。   埃斯加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算了,当她什么都没说吧。   “不冷的,我和埃瑞格都是生长在北方的精灵。”他用惺忪平常的语气说起自己的过去。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的过往,准确来说是他和埃瑞格的过去。   希琳微微侧过头,借此观察他的表情,他在怀念什么吗?   “这样的风雪和我小时候的相比较真是不值一提。”   顺着他说的话,希琳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年幼的埃斯加尔站在雪地里的画面。   小时候的埃斯加尔又是怎样的呢?她对此一无所知。   埃斯加尔跳过这个话题,对着远方呼唤狼群。   他的呼唤声飘荡在原野间,又被寒风吹散,没过多久,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灰扑扑的狼崽子穿过雪原,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欢快地朝着埃斯加尔奔来。   埃斯加尔的身影顿时被那几只狼崽子围在中间,其中最热情的狼崽子甚至还摇晃着尾巴差点就要扑到精灵的怀里。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它们龇牙咧嘴的样子,估计真的很容易将其当成狗的吧。   正如埃斯加尔之前所说的,其中有几只狼崽子也已经熟悉了希琳的味道,这次遇见她也不会再朝她发出威胁的低吼,甚至还有些乖巧。   没办法,谁让希琳手里还拿着给它们的食物呢,这些东西都是埃斯加尔打来的猎物,她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找到这些猎物的,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在白雪皑皑的北方雪国里长大,所以习得一身找猎物的好本事。   手里提着的几只野兔子体型比家养的兔子还要再大一些,提在手里分量也是沉甸甸的。   埃斯加尔处理猎物的手法简单粗暴,直接拧断脖颈,红艳艳的鲜血顺着鼻子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里。   将尚存一丝温热的猎物丢到狼群里,狼崽子们蜂拥而上,很快就将雪地都染红。   “在世俗观念里的狼都是危险狡诈的,但其实接触下来并非如此。”埃斯加尔凝望着撕咬猎物血肉的狼崽,“更多的是其他人的臆想。”   希琳没想那么多,她可没他那么发散思维,“你以前经常在雪地里打猎吗?”   话题一转,直接转到了他的过去。   她已经做好了和对方兜圈子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他回答得无比坦荡,“是啊,打猎也是精灵必须学会的技能之一,只是现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用弓箭打猎更像是某种复古的兴趣爱好了。”   从精灵嘴里说出“复古”一词,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不光是成年的精灵会教授年幼的精灵射箭,甚至还有专门的比赛。”   这个比赛她好像听莱昂说起过,他就是在比赛上结识赫尔曼的。   “是那种小型的比赛吗?”希琳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那可一点都不算小型啊,毕竟是由精灵王室牵头举办的。”   捕捉到了关键词,精灵王室,这才是她真正想聊的东西,“那后面就不举办了吗?”   “嗯……因为王室在那场几百年前的灾厄里全军覆没了呀,就连最后的精灵王子也为了保护其余精灵以及人类死去。”他这里说的死去指的是彻彻底底的死亡,连一点灵魂都不剩的那种。   “我在书上看到过的,有关那个精灵王子的介绍,他有着比阳光还要璀璨的金发,蓝色的眼眸比海洋和天空还要纯净,集一切至善至美的品德于一身的存在。”   埃斯加尔没反驳,点了点头,然后笑了,“所以他死了啊。”   就像是给一个开头美好的故事画上一个仓促的句号,那么戛然而止,那么猝不及防。   他可真是个聊天鬼才,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但希琳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情报,比如说那个精灵王子是为了保护其他精灵和人类才死的,而且看埃斯加尔的态度,他对那位精灵王子似乎不怎么喜欢。   能够从一个不怎么喜欢对方的精灵嘴里听到这种好话,从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可信度。   脚边的狼崽子将猎物吃得干干净净,饱餐一顿的它们摇晃着尾巴围绕着精灵打转。   埃斯加尔也心情不错地伸手抚摸狼崽的脑袋,站在一旁的希琳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有只狼崽在用脑袋拱她的小腿,脸上甚至还带着憨厚老实的笑容。   他说的没错,狼确实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阴险狡诈,甚至还有点老实巴交。   投喂结束,埃斯加尔又对那几只狼崽子挥挥手,它们顿时会意,转身离开,当初它们来的时候留下的一串脚印很快也被飘落的雪花盖住,仿佛从未有过什么痕迹。   连同在这里实习的日子也被雪花覆盖,日复一日的实习让时间在不经意间飞速流逝,等她打开终端一看,发现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看来实习的日子也不是很难熬嘛。   但事实证明,半场开香槟绝对是错误之举,有的时候可不能高兴得太早。   这天恰好是雅恩去接收物资的日子,她起了个大早开车驶离治疗站,按照她的原定计划,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应该就能在午后将物资运送到治疗站。   但往往不出意外的话,就意味着要出意外了。   听见远方雪地里传来的轰鸣声时希琳正在给狼崽喂吃的,是埃斯加尔提前准备好的猎物,他今天说是还得要去干活就让她帮忙投喂。   希琳刚把手里最后一只野兔子丢出去,她脚下踩着的积雪就跟着抖动了一下。   紧随其后的一阵沉闷的响动。   轰——   不光是希琳,连同那几只埋头苦吃的狼崽子也齐刷刷地朝着声源处看去。   心头忽然笼罩着一股不祥预感的希琳急匆匆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映入眼帘的是侧翻的货车,后车厢里装着的物资散落一地。   认出这是雅恩早上开出去的货车,希琳又跑到车头旁边,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被困在主驾驶座的雅恩,她的脑袋上有着一道很明显的血迹,所幸的是没有陷入昏迷,意识还算清晰。   “雅恩?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希琳拉了拉把手,稍微有些变形的车门就像是被牢牢焊死,她用尽力气才把车门拉开一条缝隙,然后一手抓住雅恩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外面带。   她屏住呼吸,铆足劲,终于将雅恩从主驾驶座拉了出来,两人都因为惯性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多亏了松软的积雪充当缓冲层,希琳没感觉到多疼,她更关心的是雅恩的情况,“雅恩,你还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还好,就是,稍微有点晕而已,啊……物资都翻了。”看见因为侧翻撒得到处都是的物资,她的表情满是内疚。   希琳正要安慰她人没事就好,从远处天边飘来的声响逐渐逼近,那是一架小型直升机,通体漆黑,表面看不出任何标志,希琳忽然想到了什么。   怪不得今天埃斯加尔麻烦她去喂狼崽,又说自己有任务,这一切都是幌子,都是为了他和反动分子接头打掩护。   她变成了埃斯加尔计划中的一环!   想到这里希琳愤怒之余第一反应就是要先带着雅恩离开这里,她才站起身,扶着雅恩站起来。   她眼角的余光里跃入一道身影,毫无疑问,那就是埃斯加尔,她回过头,眼神锁定对方,“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埃斯加尔的视线掠过悬浮在天空中的直升机,旋即又转移到希琳身上,后者虽然生气,但还是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让她先离开。”   在这种情况下能让一个人脱险也是好的。   “你是拿自己换她的安全吗?”   “没错。”   埃斯加尔微微眯起眼睛,做了个手势让雅恩先走。   离开的雅恩一步三回头,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里,希琳这才又与埃斯加尔面面相觑,“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的不是么?就连和我拉近关系也是你走的一步棋。”   悬浮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直升机侧门打开,放下一截软梯,负责接应的人说:“快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埃斯加尔没有理会对方,就在下一个瞬间,某种藏在底下的动静在迅速的蔓延,驾驶直升机的接头人大叫一声:“不好——是雪崩!”   一时之间都顾不得太多,别说是接头任务了,关键时刻还是得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驾驶直升机开出雪崩的范围。   而被留在地表的希琳和埃斯加尔也只能依靠双腿奋力奔跑,毫不夸张地说,她在体能测试上都没这么拼命过,毕竟这可是真的会丢了性命的赛跑。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让希琳一度以为自己的肺都要被冻坏了,但是全身的血液又因为剧烈运动而差点沸腾。   但就算跑得再快,仍旧比不过雪崩蔓延的速度,原本洁白的雪花翻涌成白色的海洋,一朵朵冰冷的浪花打在希琳身后,最后一片巨浪将她和精灵吞没。   在被吞没的那一瞬间埃斯加尔下意识地将希琳护在怀里,他们的身影交叠,又被巨浪冲刷得滚了好几圈。   跟着积雪一同翻滚而来的还有碎石,只是埃斯加尔的身躯把碎石都隔绝,除了雪崩的剧烈声响,她耳边最清晰的声音就是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知道是因为惊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希琳听得很清楚,因为他们的身躯仿佛融为一体。   她的心跳有一瞬间也和他的发生重叠。   居然……没有死吗?她活下来了吗?   不,雪崩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突如其来,更在于被掩埋后极其容易因为失温而死去。   当务之急是先钻出去,希琳活动自己的脖子,忽然间,滴滴答答的鲜血落在她的额头。   温热的,带着铁锈腥味的血液顺着她的额角隐没在黑发里。   这是谁的血?希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没感觉到什么疼痛,有可能是肾上腺激素的作用让她暂时感知不到疼痛,但当她的视线循着精灵的下颌往上看去,视线触及到他鲜血淋漓的额角时,她就意识到这是埃斯加尔的血。   “你……”一开口,她都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干巴巴的,或许是因为不解,又或许是因为紧张,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埃斯加尔为什么要那么做,刚才他完全可以乘坐直升机离开的,可他没有,他也没必要护着自己的,可是他就是保护了她。   他的前后行为自相矛盾到希琳都看不明白的地步了。   “差点以为你就要死掉了。”他感叹道,又伸手擦去希琳脸颊上的血滴,“人类可真是脆弱啊。”   “你,不是应该和他们一块离开的吗?”希琳问道,她不自然地想要躲开埃斯加尔的手,但此刻他们都被困在积雪底下,空间狭小得可怜,别说是躲开了,真是动弹不得。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怎么着,他还要怪怨她冤枉他了?她这又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着各种证据的,而且他之前不是也表现得很让人怀疑吗?   “我怀疑你的立场问题不是情理之中的么?”希琳把问题给丢了回去。   算了,现在也不是和他争论的时候,得先出去才行,她都开始担心缺氧了。   她通过血滴的方向判断哪一边是地面,然后双手并用着刨开积雪。   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她对埃斯加尔说:“你不来帮忙吗?”结果一看他双目紧闭,她就紧张地伸出手感知他的气息还有脉搏。   好在还有气息和脉搏,没死,应该就是陷入昏迷了,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闪烁着红色光芒,代表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面对这一局面希琳也没有放弃。   开什么玩笑啊,她可绝对不会死在这里的啊!她都还没有过上幸福快乐的退休生活呢,怎么能死啊!   她的双手挖出一个小洞,她又将这个洞蔓延再蔓延,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耗费了她许多力气,她调整自己的呼吸,双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如果只是依靠双手,将表层的积雪挖出一个洞谈何容易。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一直颤抖着的嘴唇抿了抿,学着往日埃斯加尔呼唤狼群的声音,仰起头,隔着厚厚的积雪层呼唤狼群。   会有用吗?她的呼唤声能够穿过积雪传到狼群的耳朵里吗?   但此刻的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几只狼崽身上了。   隔了一会,她对时间失去了感知,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听见了远处传回来的狼嚎。 第37章 没错,精灵就是极具欺骗性的生物。   被狼崽子从雪堆里刨出来的一瞬间希琳还有些不能适应外面的光线,她下意识地遮挡自己眼睛,双眼微微眯起,久违的新鲜空气让她的肺部也稍微好受一点。   为首的狼崽一口咬住埃斯加尔的袖子想要把他从雪堆下面扯出来,但是幼狼的力气不够大,反应过来的希琳马上抓住埃斯加尔的另外一条手臂,用力拉扯,他的上半身探出积雪层。   希琳伸手探知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就是气息微弱。   没有任何犹豫,她再次铆足劲与几只狼崽子合力把精灵彻底拽出雪堆,此时的她已经用尽自己的大部分力气,她的呼吸也变得不规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先一步离开的雅恩受到雪崩的波及了吗?治疗站的人还好吗?那些反对分子还会回来吗?   一时间希琳的脑海里冒出许多问题,吵得她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了,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并且也跟着冷静下来。   在这种时候一旦慌张很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一定要冷静。   等体力恢复了一点,她就站起身,搀扶着精灵朝着治疗站的方向走去,因为埃斯加尔陷入昏迷,他现在身躯完全依靠在她身上,他们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块。   好沉重……   别看埃斯加尔平日里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但成年男性精灵的体重还是摆在那里的,这时希琳就开始感谢学校里的体能课程了,要是没有体能老师的魔鬼训练,估计她也很难扶着精灵走出这片雪地。   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好,她全程都在给自己打气,如果不鼓励一下的话她真的很难撑下去。   她还会时不时地呼唤埃斯加尔的名字,“埃斯加尔,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如果你醒了就应一声。”   但埃斯加尔始终没什么反应。   就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就麻烦了,她指的麻烦不是现在带他去治疗站麻烦,而是她原本还想问话的,想要问问他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他难道就没想过自己也很可能会死在那场雪崩里吗?   他那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吧?他们精灵就那么喜欢挑战自己的生命极限吗?   这些问题都得等到埃斯加尔醒来以后才能得到回答。   至于现在,还是先将他带回去吧。   在回去的路上希琳看到了雅恩留下的脚印,看样子她应该是躲过一劫,现在正跑回到治疗站去搬救兵,希琳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至少她没事。   而此时的治疗站内也乱作一团,安娜看着急匆匆赶回来,脸上还带着伤口的雅恩安抚道:“别着急,你慢慢说,还有你脸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雅恩这时候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伤口,她只知道希琳现在很可能被埋在雪下面了,她说:“刚才发生了雪崩,希琳被雪给埋了!”   闻言,安娜心头一惊,但是为了维持现场的秩序,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慌张,而是让护士先去给雅恩处理伤口,自己则是和治疗站的守卫商量着去雪崩的地方寻找希琳。   但负责处理伤口的护士又带来一个坏消息,她说:“雅恩说她还看见了埃斯加尔,有人想要带走埃斯加尔,那场雪崩也极有可能是那伙人事先计划好的。”   听到这里安娜也不再犹豫,带着守卫离开治疗站,在走之前她还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守好治疗站,难保他们还想要袭击治疗站。”   说完这话她就转身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安娜将手头的守卫兵分三路,这样能够在短时间内扩大搜查范围,也能节省时间,尽快找到希琳的踪迹。   此时屋外的天色逐渐阴沉下来,安娜也蹙起眉,如果在天黑前没能找到希琳的话,对方凶多吉少。   这样想着的她加快搜寻的速度,远方白色的绵延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两道身影,安娜定睛一看,那身影很熟悉,正是希琳,还有下落不明的埃斯加尔。   安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飞快地朝着希琳跑去。   此时的希琳精疲力尽,都没力气说话了,安娜赶在希琳倒下前一把托住她,她一个人承受一个人类还有一个精灵的重量多多少少是有些勉强的,靠着安娜的希琳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倒是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仍旧昏迷不醒的精灵。   “话别说得太早,等回到治疗站以后你也得要接受全套的检查。”安娜说,然后给去其他方向搜寻的队员发送消息,对方很快就来到安娜身边,七手八脚地扛着埃斯加尔离开,安娜则是扶着希琳,两人走路慢悠悠地回到治疗站。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希琳的脑袋都发酸,简单来说就是CPU过载了,好在安娜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在给她做身体检查的时候都没问什么,全程保持安静。   感谢这个世界发达的科技,全套检查做下来也没花费多少时间。   “你的手臂有些轻微骨折,不过不算太严重,这些天不能搬重物,注意修养,至于其他的皮外伤,我给你开一些药膏,大概几天内就能痊愈。”安娜退出检查系统,然后对希琳如是叮嘱道。   感觉可能是她身上有魔法附加效果的外套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否则她的伤势还会更重一些的,绝不是现在轻微伤。   “虽然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的心理健康,过两天我再给你安排一次心理评估吧。”   怎么这里的人动不动就喜欢搞心理评估啊?   “我还好。”   “你看上去不像是还好的样子,身为向导心理健康也非常重要,我知道你的性格要强,可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日后的向导事业着想。”   安娜说得语重心长,完全站在前辈的角度关心希琳,她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实习生日后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向导,她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就如同上好的原石,需要更加用心的精雕细琢才能成就更璀璨的未来。   见拗不过对方,希琳叹了一口气,“好吧。”   “那你先去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几天你就当放假吧。”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希琳听了肯定高兴,但现在她真有点高兴不起来了,别误会,她对放假没什么意见,只是她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许多问题,比如说埃斯加尔的所作所为,又比如说那些反动分子。   离开检查室后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条长廊连接了治疗站的治疗室和检查室,这意味着她也会路过埃斯加尔所在的房间。   啪嗒,脚步停下,她恰好停在那间治疗室里,透过门上半透明的玻璃窗口,她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精灵安安静静地躺在检查台上,三三两两的护士还有一个向导围在旁边,他们窃窃私语地谈论着什么。   这时候人群里的向导朝门外投来一个眼神,她发现了站在门外的希琳,勉强地对希琳笑了下,然后摆摆手示意希琳先离开。   视线又在昏迷的埃斯加尔身上停留几秒,而后才再次迈开步子离开这里。   在回宿舍前她先去药房取了安娜给开的药膏,而后才回到宿舍。   那条附加了魔法效果的外套褪下后她才发现后背还有手肘的位置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估计是给她挡下了不少伤害。   也不知道这种特殊材质的外套能用普通的针线缝缝补补吗,她盯着那几个窟窿看了一会,补起来够呛的。   算了,还是先清理一下自己吧,她今天在雪堆里滚了好几圈,而且还出了一身汗,到现在皮肤都是黏糊糊的,很不好受。   她走到浴室往浴缸里放热水,趁此间隙折返到衣柜前找出一套毛茸茸的睡衣,等回到浴室时浴缸的水位刚刚好。   啪地一下关闭水龙头,她走进浴缸里缓缓坐下,有些酸痛的肌肉也得到放松缓解,身体上的放松让她得以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别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埃斯加尔有句话说得很对,在她来到都城以后,她就已经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旋涡里,这是不可避免的,她的能力必然会引来其他势力的觊觎。   现在的情况就是基本上谁都想要咬她一口,但她可不是软柿子,更不会坐以待毙。   大不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泡完澡的希琳浑身都散发着热气,把睡衣往身上一套,她什么都不想,倒头就睡。   可能是精神实在疲惫,也有可能是第二天放假,总之,她一觉醒来就是隔天的早上十点了。   很久违地睡过了头。   她又磨磨蹭蹭了十分钟才起床,换上制服,出门后她没去餐厅,这个时间点估计也没有餐点供应了,反正她也不是很饿,就转头去了埃斯加尔在的病房,在病房门口徘徊了一会。   “来看埃斯加尔的?”雅恩的声音从她背后冒出来。   “雅恩,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擦伤,但安娜不让我去运送物资了,现在我和你一样都在放假中。”雅恩脸上的擦伤好得很快,今天全都已经结痂了,她说,“我还是想要谢谢你。”   “别说这种话了。”   “表达感谢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啊,如果不是你我肯定就死在雪崩里了。”雅恩的神色郑重,就连带着气氛也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希琳又说了两句就跳过了这个话题,雅恩说:“你是来看那个精灵的吗?就是那个叫做什么埃斯的精灵?”他们这些精灵的名字有些拗口,她都记不太清楚,只记得一个大概。   “埃斯加尔。”   “没错,就是埃斯加尔,他好像因为违反了狱外服刑的规定估计又要回到监狱里了吧。”雅恩也不是很清楚,她是看希琳好像很关注这个精灵才那么说的,她又补充道,“我也是听说的,至于最后怎样还得要看精灵议会的意思,但是,总的来说他就像是个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炸。”   而且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在雅恩看来埃斯加尔就是个心怀鬼胎的坏精灵,要是被重新关回去也算是为民除害。   希琳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了,埃斯加尔被放逐到这里一部分原因是要利用他的力量消灭污染物,但原因不仅于此,肯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比如说,把他当做诱饵引得那些敌对分子上钩?   试想一下,如果她是埃瑞格的话难道大费周章地把自己的死对头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清除污染物吗?   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现在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打乱了计划,估计埃瑞格现在也很生气吧,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想到对方生气自己心里反而高兴。   她也不是那种将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人,只是埃瑞格之前表现得太目中无人了,偶尔让他吃瘪也是应该的。   雅恩被路过的护士叫去上药,她的侧腰还有一道伤口,于是她对希琳点点头,“那我先去上药了。”   “好。”希琳应了一声。   等周围的人都走远了,希琳这才推开门,动作很轻,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病床边。   病床上的精灵双目紧闭,金色长发在白色的枕头上蜿蜒成流淌着的金色溪流,一两缕发丝顺着床沿垂落。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嘴唇看上去稍微有了点血色,比起被埋在雪下的时候好多了。   脖颈上的项圈依旧紧紧地贴合着他的皮肤,胸膛在轻微的一起一伏,他还在呼吸着。   她又稍微靠近了一点,垂下眼帘,不得不说,他这样子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而且再怎么说他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小声地说:“还是快点醒来吧。”   那种电视剧里因为旁人的呼唤而恢复意识的情节并没有发生,他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稳定,根据安娜的说法,醒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就算他不在这里醒来,埃瑞格也会利用其他手段让他醒来的。   所以现在借着昏迷的机会多休息一会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希琳也没有对着昏迷的精灵碎碎念的习惯,她来病房也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醒,现在一看没醒,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我会等你醒来的”,就转身离开病房。   *   哪怕在放假中希琳也有些闲不下来,她都已经习惯每天做点什么,但治疗站的护士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一看到希琳要帮忙就让她好好休息。   这样反复几次下来,都不由地让希琳怀疑自己真的有那么脆弱吗?   这无所事事的平静氛围在几天后就被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打破。   那天是暴风雪结束后的第一天,因为治疗站外的积雪实在是太多了,安娜就让空闲的人一块去铲雪,希琳也跟着去了,手里挥舞着铲子嘿咻嘿咻地给足足有两米高的积雪层铲出一个小洞来,然后再跟挖地道似的往里面挥舞铲子。   正是在这时她捕捉到天空上方传来的飞行器声音,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敌对分子又来了,第二反应又是觉得对方应该不会那么鲁莽。   为了看个究竟她索性拿起铲子直接给积雪开了个天窗,一架暗红色的飞艇进入椭圆形的天窗视野里,就像是进入了镜头。   嗯,这个配色莫名给她一种熟悉感。   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   不确定,再看两眼。   就在希琳暗中观察那只飞艇的时候对方已经找到降落点开始缓缓降落了。   飞艇降落的动静也引来其他人的注意,于是乎一时间所有正在铲雪的人纷纷看向那架飞艇,从雪堆里抬起脑袋,如同抬头的土拨鼠。   场面一度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幽默。   飞艇顺利降落,这一番动静也惹得安娜走出治疗站,那姿态不像是迎接客人,也是,这个天气,这个地点,又有谁会来做客呢?除非是来找茬的。   一道身影在缓缓下降的飞艇大门后呈现,希琳一看那侧影就猜到是谁了。   “你好,我是精灵议会的议员莱昂,听说你们这里不久前遭遇了一场雪崩,议会对此非常关心,派我来查看情况,顺便还让我询问你们物资方面有什么短缺的吗?”   在一旁偷听他们对话的希琳心生疑惑,嗯?是议会派来慰问的吗?这里有听上去好像还挺合理的,但直觉告诉她莱昂来这里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话语间莱昂视线掠过手拿铲子的希琳。   有可能也是来看看她的吧。   毕竟之前她还没来实习的时候他就说会开着直升机来见她的,现在唯一不同的是直升机换成了飞艇,但也大差不差吧,他还是履行了约定。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飞行许可证的,这一片好像管控得很严格。   安娜和莱昂简略地说明现在治疗站的情况,莱昂看似听得认真,实际上时不时就偷瞄希琳两眼,后者都已经感觉到了,却仍然当个没事人似的继续铲雪。   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莱昂产生几分不安,他趁着安娜去调取断电事件造成的损失报告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希琳身边,小声地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希琳铲起一大块雪,拨到另外一边,没抬头,“真的是议会让你来的吗?”   一听这话莱昂也不装了,他摊手,“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但我确实很担心你,也担心这里的治疗站,毕竟雪崩是很可怕的事情啊。”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你的真实身份是精灵议会的议员啊。”骗人的,其实他早就从赫尔曼那里得知了的。   “之前骗了你,我要向你道歉,但我那么做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友谊能够更好地维持下去,毕竟要是一上来就告诉你我是议员,你要么就觉得我在说谎,要么就觉得压力大,这都对我们的关系没好处的呀。”莱昂耐心地,一字一顿地和希琳解释道。   而希琳呢,安静地听他狡辩。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所以你现在就算再怎么生气我也能理解,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   “真的。”   希琳拿过一把铲子塞给莱昂,然后说:“那你和我一块铲雪吧。”   莱昂说到做到,埋头兴高采烈地和希琳一块铲雪,而等安娜折返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两个凑在一块铲雪。   原先安娜还以为对方身为议会的议员就是来象征性的慰问一下的,做点表面功夫嘛,她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上层,但是没料到这个名叫莱昂的议员是在身体力行地帮助治疗站,这让安娜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莱昂先生,这是报损文件,还请您过目。”安娜说。   莱昂没有马上看,也没回头,只是埋头卖力地铲雪,“知道了,你先放一边吧,我待会有空了就会看的。”   精灵的体力比人类要好许多,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把这一片的积雪铲除了一大半,希琳中间暂时休息一会,同样也在休息的雅恩问道:“希琳你认识那个精灵吗?”   “嗯,算是认识吧。”她说得模棱两可。   “你连议员都认识吗?真厉害啊。”雅恩惊讶于希琳的人脉有多广。   不只是议员,就连那个大名鼎鼎的议会主席她也认识,但接触下来以后就会发现他们精灵没几个是正常的。   各有各的怪癖,就连性格上也有缺陷。   能当高层也是吃了长生种的红利。   所以希琳说:“其实那些精灵议员也不像电视上宣传的那样。”   雅恩耸耸肩,说:“我知道,这些基本上都是噱头,用来骗人的,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是啊,要说最会欺骗人心的,大概就是精灵了吧,希琳凝视着莱昂的背影,他忽然放下铲子,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回过头对希琳笑了一下。   没错,精灵就是极具欺骗性的生物。 第38章 “这是约会吗?”   希琳深知精灵的美丽皮囊会给人带来他们是真善美集合体的错觉,实则不然,他们可不是那种童话故事里纯洁无瑕的正派角色,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比人类更加浓烈。   身为治疗站总负责人的安娜于情于理也不可能让莱昂一直铲雪,要是惹怒了精灵议员,对方一句话就能让这个治疗站明年的经费下拨,那牵涉到的就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利益,更牵扯到其他向导还有员工的权益了。   所以安娜行事更加小心谨慎追求稳妥,她对莱昂说:“这种小事就不麻烦议员大人您了。”   莱昂听出这是安娜的声音,也知道她是治疗站的负责人,就回过头,“其实也不是很麻烦,举手之劳而已,这样你的实习生也能轻松一点。”   真麻烦,莱昂的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觉得她和这个精灵议员关系匪浅。   果不其然的,安娜看向希琳的眼神里都带着若有所思的意味。   “莱昂大人,我想安娜女士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对您说。”希琳一本正经地用敬称来称呼莱昂,这让后者不怎么适应地蹙眉。   莱昂……大人?   这称呼好见外,也怪生分的。   “是么……”星星点点的冰碴子缀在他的发间,他随手掸去脸颊上的冰屑,“我知道了。”   刚才安娜说了那么多莱昂都不为所动,可希琳只用一句话就让他放下手里的铲子,这愈发让他们肯定两者的关系不简单。   穿过那条被他刚刚清理出来的小道,在室外待了一会的莱昂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些许寒气,他对安娜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安娜说着,临走前对希琳点点头,像是在表达感谢。   等安娜和莱昂走后现场凝固严肃的气氛才如同一汪活水流动起来,雅恩说:“那个精灵好像很听你的话。”   闻言,希琳扯了扯嘴角,她可不觉得这是听话,老实说那些精灵根本就没把人类放在眼里,看似的尊敬也好,让步也好,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让人类觉得自己获得了尊重。   一旦看清这一点后就能理解这些精灵的大部分行为,更不会被他们漂亮的皮囊欺骗了。   在她们谈话的同时安娜正领着莱昂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向他汇报治疗站目前的情况,以及之前雪崩对治疗站造成的损失,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起初莱昂还在看似认真地听着,希琳猜得没错,他哪怕对治疗站的负责人也没有多少尊重的意思,要不是担心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惹恼希琳,估计他才不会耐着性子听区区一个治疗站负责人的汇报。   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看法在途经埃斯加尔的病房门口时发生改变。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躺在病床的那个精灵是埃斯加尔吧?   啪嗒,精灵的脚步停下,身影矗立在病房门外,他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你怎么没和我说这个狱外服刑的精灵昏迷了呢?”   莱昂的五官没有埃瑞格的长相那么锐利,他长得精致昳丽,但这不代表他是好应付的,也不是可以糊弄的。   唇角的笑容淡去,眼里虚假的笑容也随之隐没,碧绿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冷意,“是知情不报还是忘了说呢?”   “这……”安娜顿了顿。   “我相信你这么有责任心的人肯定是后者,忘了对吧?”   擅自替对方做了决定,牢牢地将这场对话的绝对主导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是。”   安娜的回答在空气中飘散,莱昂已经推开病房门,没有过问是否可以,就像是笃定人类无法阻止自己似的。   埃斯加尔所在的病房位置稍显偏僻,但好处就是格外安静,安静到房间里只剩下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的细微动静。   不确定莱昂下一步会做什么,安娜谨慎地站在门外,观望着精灵的一举一动。   走到病床旁,微微俯身,就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似的,莱昂的眼神充满戏谑,“他是因为什么昏迷的?”   “雪崩。”   “就只是雪崩吗?”莱昂显然不太相信,毕竟精灵对自然的感知力远超人类,怎么可能躲不过雪崩呢?除非是还有其他因素对他造成影响。   “不只是雪崩。”安娜原本不想说的,考虑到莱昂对希琳的态度特殊,要是让他知道埃斯加尔是为了保护希琳才昏迷的,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而且没准还会给希琳惹来麻烦。   但是……此时的莱昂凝望着她,幽幽的碧绿眼眸幽深,安娜皱着眉,说:“为了救希琳……他这才昏迷的。”   一秒、两秒、好几秒过去了。   因为莱昂没有回应,气氛都要凝固,也不知过了多久,莱昂才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气音,裹挟着复杂的情绪,他缓慢地移动视线,最后落回到埃斯加尔身上,说:“这是见义勇为啊,看来他的刑期可以酌情减短了。”   捉摸不透的,无法预料下一秒会是什么举动的精灵,这是安娜对莱昂的初步印象,像他这样的精灵不在少数,哪怕她接触过许多精灵,也治愈过许多精灵,但他们大多和莱昂差不多,对待人类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豢养的宠物。   要说生气吗?那还不至于,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给治疗站的其他人带来麻烦,因此她抿唇笑了笑,“您还需要再参观一下治疗站的其他地方吗?”   莱昂点头说好,他们又离开病房。   *   和莱昂分开没多久,大约到傍晚时分希琳就又和他在休息区见面了,他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书,不像是认真看书的样子,更像是在装模作样,一看见她路过就说:“好巧,你也来这里看书吗?”   希琳站定脚步,侧过头,指了指他手里的书,说:“你的书拿倒了。”   “什么——!?”莱昂还当真了,低头查看书本,没拿倒啊。   “我骗你的,你还真的相信了啊?说明你根本就不是来看书的。”她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   “对啊,我的确不是来看书的。”他坦然承认。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她还以为他会再狡辩几句的。   放下书的莱昂朝希琳走来,“我听说了,那个埃斯加尔是不是想要伤害你。”   不是疑问句,他用的是笃定的语气,这是跳过了审判的环节直接给埃斯加尔定罪了。   什么伤害不伤害的?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莱昂的表情很明显不相信,他不相信那就不相信吧,她也不想花费力气去说服他。   “但我可不觉得他能有那么好心。”   得了吧,他们俩论起性格来半斤八两,在她这边虽说之前埃斯加尔偷袭过自己,但这次他又救了她,前后两次相互抵消,她现在也没有那么讨厌对方,倒是莱昂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来这里反而会给她造成麻烦。   于是乎希琳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平常那么好,莱昂还以为她是在为他骗人的事情生气,就又向她道歉。   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让他别说这些废话了,“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肯定还带着别的目的吧?要是想说这些直接在终端上发消息不就好了吗?   “好吧,确实还有别的事情。”   总算是要开始说正事了吗?   在她的注视下莱昂说:“等你这次实习结束以后下一个学期上来应该会有一个交流会。”   是没听过的活动,就和这次的实习一样也是临时变动把活动时间提前了吗?   捕捉到希琳脸上的疑惑神色,莱昂笑盈盈地娓娓道来,“所谓的交流会就是由人类保护协会承办,精灵议会监督举行的活动,旨在增进不同学校之间的交流。”   “一般来说费雅恩学院会和都城军政学院举行交流会。”   军政学院?一听名字就知道培养的是什么人才,军事家和政治家,鉴于现在的社会局面,她更倾向于培养受控于精灵的傀儡。   军事,政治,还有向导代表的医疗,精灵牢牢把控着这些有关社会命脉的领域。   “不应该不只是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吧?”希琳说。   “当然不止这些,今年埃瑞格还增加了很多新活动,我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将精灵的赛事和这场交流会结合起来。”   那就是交流会变运动会了呗,她得出结论。   埃瑞格那么做就只是心血来潮吗?   刚才还有些不耐烦的希琳现在反倒是有点感谢莱昂提前带来这个情报,她的态度也有所软化,温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什么谢谢呀,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就等实习结束后再和我一块去打游戏吧。”   眼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有对打游戏的期待。   莱昂是货真价实的骨灰级玩家。   “好,我答应你。”   语毕,莱昂又说:“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在这精灵看来这里还是太简陋了一点。   “我很习惯。”这里的宿舍条件可比她当初在垃圾星上的住所好多了。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最后就变成相顾无言了,所幸在这时候安娜过来说可以用晚餐了。   晚餐的时候也都是安娜在说客套话,希琳只需要埋头吃晚餐就好,都不用想话题。   用过晚餐,她又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也不知道在她走后安娜会和莱昂说些什么,这也不是她需要在意的事情。   莱昂在治疗站没停留多久,隔天就走,而在此之后她的实习就像是按下快进键,眨眼间就到了实习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把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大件行李她都先邮寄回去,小件的东西就直接随身携带。   包括安娜在内的其他员工也纷纷来和希琳告别,其中最舍不得的估计就是雅恩了,她抱着希琳说:“等我有机会就去都城看你!”   “好,那我会随时欢迎你的。”她拍了拍雅恩的背。   安娜说已经把实习报告发送到学校的邮箱里,至于其他的流程也不用她担心。   一切准备得都差不多了,希琳又照例去了埃斯加尔的病房一趟。   可能人在运气好的时候遇到的事情都会变得格外顺利,才站定脚步的希琳就捕捉到埃斯加尔轻微颤抖着的眼睫,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应该就是即将醒来的征兆,于是她又叫了一声埃斯加尔的名字。   这次是他垂在床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幅度,但全神贯注的她看得很清楚。   “埃斯加尔?”   “……你怎么一直在耳边叫我的名字?”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埃斯加尔声音沙哑,面容憔悴。   “我去叫护士。”   “不用,我现在很好。”   是么?他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在“很好”的范畴内啊。   精灵的恢复能力也比人类更强大,他撑起自己的上半身,背靠着床头,衣领因为他的动作扯得歪歪扭扭,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说:“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姑且算是吧,因为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   “嗯……对待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患你的第一反应就是问问题吗?”他说这句话的嗓音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沙哑了。   好像一切都恢复原状,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埃斯加尔。   “算了,你问吧,毕竟你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吗?”他又解释道,“我昏迷的时候还能听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   那还好她没有对昏迷的埃斯加尔说别的什么,顶多就是问问他什么时候醒过来。   行吧,那她可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   “出于本能,你不是已经在学校里学过相关的知识了吗,那就该知道在接受治疗后的精灵对人类向导也会存在一定程度的保护欲,而我,就是受到了保护欲的驱使。”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一直凝视着他的希琳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蹙眉,“我以为你不会有这种‘副作用’的,毕竟那时候距离治疗结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你也应该服用了药剂。”   “谁知道呢,凡事总会有例外的。”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是真的想要和那群人——联合吗?”   “正在考虑中吧,或许下次就会成功越狱哦。”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在说出这话后他也在静静地观察着希琳,期待着她的反应,会直接表示自己要告诉精灵议会吗?还是装作什么都在不知道呢。   “刚才的话,除了我就不要再对别人说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是完全出乎预料的回答,简直就像是……站在他这边成为了他的共犯。   认识到这一点令他的双眼微微睁大,内心的惊讶溢于言表,嘴唇动了动,向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   花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略带困惑的,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刚才昏迷中醒来的是你不是我吧?”希琳挑起一边的眉毛反问道。   “要是其他精灵知道……”尤其是让埃瑞格知道的话,哈……他还真的有点期待他暴怒的样子呢,但是不行,这种东西,这种话语只会变成独属于他的秘密藏在心底,除了他和她,谁也不会知道。   精灵的占有欲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话没说完,埃斯加尔笑了一下,话锋一转,“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包括精灵。”   现在他们两个都有要为彼此保守的秘密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扯平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希琳也打算离开病房,但埃斯加尔忽然出声,“对了,关于交流会的事情。”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也不用太惊讶,既然我连敌对分子都能联系上,知道这些事情也不奇怪吧?”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怎么奇怪。   “在以往的交流会中人类会拉帮结派,精灵也会,他们通过层层手段挑选合适的人类以此作为自己的工具,这次的交流会估计也会延续过去的传统。”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原因很简单,如果你一直孤身一人的话,就算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也掀不起风浪。”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她顶多就是对这个社会的现状不满,以及对精灵的历史心存疑虑而已,现在被他那么一说,搞得好像她要造反似的。   “你说得太夸张了。”希琳走到门口。   “夸张吗?实际上你的出现就像是振翅飞过大洋的蝴蝶,每一次挥动翅膀都会对未来造成影响,那些污染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怎么还和污染物扯上关系了?   那些污染物不是在她离开垃圾星前就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吗?   “无凭无据的话说出来可是谣言啊。”在这个世界造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你抵达都城以后,污染物的数量就开始增加,现在的数量估计已经迎来了近几十年的小高峰,当然,我所说的只是一个方面的推测而已。”埃斯加尔歪了歪脑袋,对她浅笑。   希琳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打开门,她在离开前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视线撞入埃斯加尔的眼眸里,他还带着淡淡的不舍。   但就算再怎么不舍得,实习结束以后她也该回都城了。   第二天早上一到,她提着自己来时的小手提箱,身上穿着深色系的大衣,和每一个遇见的人道别,然后坐上雅恩的车去往机场。   越是靠近机场,终端的信号就越好,接收消息终于不用等圈圈转好久了。   赫尔曼说他会来机场接她。   [希琳:你不用上班?]   [赫尔曼:埃瑞格没空监督每个精灵认真上班。]   真没想到啊,他个浓眉大眼的精灵居然也学会浑水摸鱼了。   [赫尔曼:对了,卡曼也会来。]   希琳的眼神才扫到这条消息卡曼的视频通话就直接从终端屏幕上方跳出来了,存在感极强。   卡曼的橘子头像都要直接怼到她的脸上了,看得出来他这是算准了时间专门挑这时候发起视频通话的。   勉为其难接一下吧,免得他一直打个不停。   点击接通,那个橘子头像变成橘子大头,哦不是,是因为卡曼离摄像头太近,所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头橙色的长发,非常鲜活明亮的颜色。   他一开口就问:“你到机场了吗?我会来接你的,哦对,赫尔曼也死乞白赖地要过来。”   嗯?赫尔曼可不是那么说的,听赫尔曼的语气是他勉强带着卡曼过来的,他们的说法真是一套接着一套,都不带重样的。   “是吗?我还没到机场,估计你得要等一会了。”她没有戳穿他们说法的不同。   卡曼单手托腮,机场贵宾休息室的灯光柔和,映衬得他的面容也变得温柔了一些,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希琳,看了好久冒出一句,“你变瘦了。”   的确,可能是实习生活辛苦,外加之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希琳在入学后好吃好喝长的那些肉又消减了一些,但脸上应该没有那么明显吧?   “稍微瘦了一点而已。”   卡曼用精灵语嘟哝了几句,估计是在说她在实习的地方吃了不少苦。   吃苦那倒不至于,中间的那些小插曲估计是不能告诉他了,毕竟按照他的性格一听就要炸毛,倒是可以和赫尔曼说一声,但她总觉得赫尔曼应该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她也犯不着特意去说。   “等你回来以后跟我去吃大餐。”卡曼表达善意和关心的方式更加直接明了,那就是带她吃好的用好的,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   上次送的奢侈品大礼包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只是吃大餐对吧?”希琳提前和他确认只是吃东西吧。   卡曼想到了什么,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别的。”   “这是约会吗?”希琳问道。   卡曼那边的镜头忽地剧烈摇晃,看得她眼花缭乱,还以为他没拿稳终端,结果一看,哪里是没拿稳,分明就是害羞了。 第39章 “我就知道你这个精灵没安什么好心!”   卡曼头发下的尖尖耳朵都在微微泛红,得益于摄像头的高清像素,希琳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你怎么不看镜头?”她是故意那么问的。   “我不想看。”卡曼说话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地轻咳一声,然而这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好了——那就,嗯,机场见。”   说完这话他就啪嗒一下结束通话,在等绿灯的雅恩说:“你的朋友说话怎么是这个调调的?”   “没办法,别扭性格就这样。”她无奈摊手。   红灯跳绿,接下来一路都是绿灯,畅通无阻,她在二十分钟后顺利抵达机场,下了车她对坐在车里的雅恩挥挥手,后者也挥手,说:“下次见啦!”   转身走到机场里,她乘坐的航班还需要再等一会,因为行李不多,走的也是特快通道所以没用几分钟她就已经坐在休息室里安静地喝果汁了。   休息室内部气温始终维持在人体最适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喝完一小杯果汁,广播里传来她预定的航班开放登机的通知,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长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还是老样子,一坐下就开始补觉,睡得昏天黑地的,然后又无比巧妙地在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自动醒过来。   飞机落地得格外平稳,她都没什么落地的实质感,还是透过窗户才知道已经顺利降落。   走出机舱,特殊通道的乘客人数不多,在长廊上行走的就只有稀稀拉拉几道身影,走廊宽敞得很,卡曼就在长廊尽头等候着,一见到希琳就跑了过来,他迈的步子大,奔跑起来的速度也快,还没等希琳她反应过来就被对方紧紧抱住。   被橘子袭击了。   精灵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腹,用的力道不小,那动静自然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虽说生命中没有太多的观众,但希琳也会担心这一幕被路人拍下来发到论坛上,这就是网络过度发达的坏处了,于是她过了一会才拍拍卡曼的后背,提醒道:“其他人在看。”   按理来说,听到这话就该松手的,但卡曼偏不,他抬起头对着周围的路人说:“不准看!”   还没等话音落下就又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还在翕动着,仿佛在嗅闻什么。   那些本来还想看热闹的路人被卡曼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加快脚步离开现场。   “抱够了没有?”赫尔曼缓步走到卡曼身后,“你刚才那样很丢人。”   “我又不是人。”卡曼都没回头,一副懒得搭理赫尔曼的样子。   最后还是希琳说:“差不多可以了吧?”   闻言,卡曼的脑袋轻微地动了一下,而后才缓缓松开手,动作里透露出几分不情不愿的意味,他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拥抱稍显凌乱,他伸手整理脸颊还有额角的碎发,点缀在耳垂上的耳坠从绿松石变成紫水晶,和他今天这身浅色的穿搭倒是相得益彰。   “我安排了餐点,先去吃点东西吧。”赫尔曼说道,再次见到希琳,他的反应就没有卡曼那么夸张了,甚至还让人觉得平淡过了头。   比起卡曼的热烈欢迎,果然她还是更适应赫尔曼的反应。   “不行,我和她都已经约好了的。”卡曼说着。   此时的希琳已经走出通道,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精灵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而她的视线被另外一边的一行人吸引,他们身穿暗色制服,线条设计还有领口的装饰都彰显着他们的身份。   尤其是走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直觉告诉她那应该是核心人物,他的五官虽然精致,但架不住肃杀的气场,那气质冲淡了他秀气五官亲和感,反而让人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他们一路走来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也都识相地退让到一边。   希琳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最后那个男人停下脚步,她看得很清楚,是在他停下脚步后周围随行的人也跟着停住。   “赫尔曼大人,还有卡曼大人,下午好啊。”男人一开口,嗓音清朗,掺杂着隐约的笑意。   刚才还在争论个不停的卡曼与赫尔曼暂时把争论放在一边,卡曼敷衍地说:“下午好。”   赫尔曼的回答就得体多了,他说:“许久不见了,诺尔先生,你是为了交流会提前来这里吗?”   这就是他的名字吗?还有交流会的事情……希琳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诺尔说:“是啊,这次的交流会非比寻常,听说主席大人也会到场,所以得要好好准备才行。”   听他说这话的意思,这场交流会很重要吗?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希琳身上,是诺尔先将话头指向性她的,“这位应该就是被主席大人夸赞过的希琳女士了吧?我听说您,您非常有天赋。”   通过他的眼神还有细微的动作让她觉得被他夸奖不是一件好事。   但总不可能直接撕破脸皮吧,所以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假笑,而卡曼就直接多了,他说:“这种事情还轮得到你来说么?”   攻击性极强的一句话,让原本还算和谐的社交氛围骤然僵硬。   卡曼他还真是个聊天鬼才。   被针对的诺尔也不生气,他抬手调整自己的军帽帽檐,浅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没什么笑意,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周围随行的人也跟上他的脚步。   “真是的,在交流会上他肯定又要拍马屁讨好埃瑞格了。”卡曼就是看不惯这种讨好埃瑞格的行为。   “埃瑞格确实器重他,保不准他会因此记恨你。”赫尔曼说。   卡曼显然不在乎对方会不会记恨自己,他扬起下巴,“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算老几?”   真是强大的心理素质。   从机场离开,卡曼还想着和希琳一块去享受独处时光的,但赫尔曼又邀请希琳去他那边。   感觉他们两个就差没直接打起来了,作为调停者的希琳说:“好了,你们两个真的要在我回来的第一天就打架吗?”   卡曼气鼓鼓地说:“那你选我还是他?”   赫尔曼的目光也放在她身上,他们都在等待她做出选择。   “我选择……回学校。”她在AB选项中选择了C。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两个你谁都不选吗?”卡曼双手叉腰,微微俯身,脖子上叠戴的项链叮当作响。   “那还不是因为无论我选谁剩下的一个都会生气不是吗?”   “那你……那你……”卡曼顿住了,“算了,那你去我家吧,嗯,再带上这家伙。”他指了指赫尔曼。   问题总算是解决了,说起来她好像都没有去过卡曼的住所,上次那个小木屋顶多算是度假小屋,他平常应该也不住在那里。   赫尔曼身为卡曼的同事估计在此之前去过好几次了,因此都不需要导航,直接载着她和卡曼离开机场。   在去的路上希琳又问:“刚才那个人是是谁?”   身侧的卡曼回答:“马屁精。”   好了,看出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类了,但她需要一些更加有用的信息也不是这种情绪化的回答,在这点上赫尔曼就显得靠谱多了,他说:“诺尔·切斯特,家族好几代人都从军,祖父在军部享有话语权,他从军政学院毕业后也走上长辈铺好的路,先是在军队历练,然后在其他偏远星球驻守,等经验积攒得差不多了估计就会调回到都城。”   懂了,相当于是天龙人。   “他的祖祖辈辈都是支持埃瑞格的。”赫尔曼又补充一句。   大概这就是精灵执政的坏处了,那就是除非出现叛乱,否则精灵会一直占据政治高位,熬走许多代人。   估计精灵内部也不存在不允许连任的法律。   这也愈发使得人类社会的阶级固化,世家垄断大部分资源。   但凡精灵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关心人类就不会放任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之所以能够演变到今天这一步,其中也少不了精灵的默许。   真麻烦,希琳都有些想要直接缺席这次的交流会了。   可逃避也不是个方法,先前埃斯加尔说的话也有些道理,她不可能总是孤身一人,总得要为自己找几个伙伴,也是为了应对日后可能会发生的紧急情况。   这种想法稍微功利了一点,但在这种环境下也就不要指望人与人的关系之中存在多少的真心了,这是非常奢侈,同时也是傲慢的要求。   “待会我把参加这次交流会的人员名单发给你吧。”赫尔曼说,“你也正好可以提前了解一下来的都有什么人。”   赫尔曼,好靠谱的一个精灵。   卡曼也不甘示弱地说:“我也可以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们俩就这样内卷起来了。   等到了卡曼的住所,估计这也不是他经常住的地方,因为看上去很朴素,是的没错,就是朴素,可能是她见惯了精灵动不动就住庄园和大别墅,在看到这个小独栋的时候她脱口而出:“你就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平常不怎么待在都城,又不是像赫尔曼那样一年四季都待在都城。”   就连这个话题也得要拉踩一下吗?   宽容大度的赫尔曼说:“因为我的工作要求我停留在这片范围内。”   下了车,希琳得以好好观察这栋房子,总共三层,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独栋没什么区别,但内里的装修就很符合卡曼的特有风格了。   那就是各种撞色搭配,色彩种类繁多,但不至于看得人眼花缭乱,因为色彩主次分明,错落有致,构成视觉上的享受。   独栋内部的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壁纸,上面还附带着凸起的碎花图案,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就能瞧见那精致的碎花。   家具也大多为奶白色,整体风格温馨舒适。   卡曼走到厨房,那是个半开放式厨房,旁边连接着的就是餐厅。   冰箱里没什么新鲜食材,卡曼拿起终端线上预订食材,在此期间赫尔曼和希琳在一层闲逛。   墙壁上悬挂着的画作大部分是愈缘的作品,看得出来他和卡曼的关系很好。   “老实说,就算愈缘出现在这里我都不奇怪。”希琳说,毕竟她和愈缘的初次见面就是在卡曼的庄园里。   赫尔曼若有所思地说:“他们之前确实经常待在一起形影不离,还一起去出任务了。”   希琳走到连接着花园的门口,这片花园平日里应该很少有人专门打理,所以里面的花卉还有别的植物都野蛮生长,但奇异的是居然不会让人觉得杂乱无章,甚至还透露出一股野蛮生长力带来的美感。   “我知道。”她说。   “那你知道他差点就要没命了吗?”   这个她倒是真的不知道,赫尔曼很少说这种危言耸听的话,他说话想来实事求是,因此她都没有怀疑,就说:“什么?他没和我说过。”   “好像是在出任务途中污染物数量和出发前的情报有误,多了一些,再加之增援部队没有及时赶到,老实说,他能活着回来我都很惊讶。”   污染物的数量增加了?   那一瞬间她联想到了她离开治疗站的前一晚,和刚苏醒的埃斯加尔之间的对话。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个精灵那么说可能是巧合,但要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精灵这么说,那就引起她的注意了。   难道真的和她有关吗?   陷入沉思的她脸色不怎么好看,被赫尔曼误以为是在担心卡曼,他就安慰道:“他没事,刚才在你面前不是还很有活力的样子么?”   “嗯……”   “你们在聊什么啊?”穿着围裙的卡曼风风火火地走到他们跟前,精致的打扮搭配那条围裙,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差点就要死了?”希琳说。   卡曼睁大眼睛,“胡说,谁说我死了的?这不是造谣吗?赫尔曼,果然是你吧?”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锅铲对准赫尔曼。   “是啊。”赫尔曼供认不讳。   “我就知道你这个精灵没安什么好心!”卡曼挥舞锅铲朝着赫尔曼攻过去,但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卡曼生气归生气,一听线上预订的食材送到了就转身去签收,然后端着一大箱的食材走进厨房,赫尔曼也上前帮忙,他给出的理由是不能让希琳回到都城的第一顿饭就吃得难过。   卡曼觉得他这是在挑衅自己,但他又对自己的厨艺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还是默许了赫尔曼的帮助。   因此等希琳路过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精灵还算和谐地凑在一块准备晚餐。   “油温太高很容易煎焦佐料,还有你放的调味料太多了。”赫尔曼指出卡曼的错误,一开始卡曼还能耐心听着,但是听到后面就逐渐变得不耐烦,甚至还觉得赫尔曼是存心在找茬。   他正要发作,眼角的余光扫到站在门口的希琳,又硬生生地把话给咽了下去。   屋外的天色渐晚,在提议帮忙被拒绝后希琳走到后花园,都城的气候比索米克地区温暖不少,她穿一件打底外加一条羊绒开衫就很暖和了。   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愈缘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和卡曼待在一块,他和卡曼关系匪浅,有的时候她会觉得对方就像是在弥补卡曼哥哥的位置。   [希琳:我在他这边。]   她还顺便发了一张卡曼站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背影,照片右下角赫尔曼入镜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愈缘:?]   只见他单扣一个问号,搞得她也打出一个问号。   [希琳:?]   [愈缘:你是怎么说服他们和平相处的,居然还在一起做晚餐吗?神灵在上,你P图了?]   愈缘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希琳她P图了。   [希琳:没P图。]   愈缘点开照片放大,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确认这图片是真的,他对希琳深感佩服,居然能够让两个平日里都不怎么对付的精灵相安无事地合作。   他这里说的平日里指的就是他们这种不对付的关系已经持续少说也有上百年了。   [愈缘:果然是非常有天赋的向导啊。]   就在这时赫尔曼走到后花园门口,“可以吃晚餐了。”   她便循着香味朝餐厅走去,长桌上的晚餐丰盛,从前菜到主菜,还有餐后甜品一应俱全。   卡曼摘下围裙,为了方便准备晚餐,他还把自己的长发给简单地盘了起来,如果只是看侧影的话很容易认错性别,他转过头,指了指前菜还有甜品,“这些都是我做的。”   所以主餐是赫尔曼负责的对吗?   “那我会好好享用的。”她说得很捧场。   坐下后,她先是尝了一口,前菜沙拉。   沙拉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难出错的,有手就会,所以味道上也中规中矩,但因为卡曼一直在注视着她,所以她咽下那一口沙拉后就说:“味道很不错,口感清爽,不同蔬菜的搭配也很完美。”   赫尔曼的唇角好像扯动了一下,估计是觉得这也能夸奖一番吗?   但偏偏卡曼很吃这一套,他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我觉得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呢。”   “很高兴你还有这个自知之明。”赫尔曼凉飕飕地说。   希琳放下刀叉,一手按住一个精灵的手腕,说:“就让我们安静地享用晚餐吧。”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避免了。   但新的风波正在都城的某处悄然降临。   “那个费雅恩学院的学生也会参加交流会是么?”诺尔摘下帽子,漆黑的碎发从耳后滑落,耷拉在他的脸颊,站在他面前的下属说道,“是的,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理论上来说学院的学生都会参加。”   “这样啊……”诺尔的神色若有所思,过了几秒,他的视线转移到前方半空中悬浮着的半透明屏幕上,屏幕里正在播放的是游戏视频,准确来说是当初的执法记录仪拍下来的画面。   “站住——别动!游戏纠察队!”画面中身穿警服的奶牛猫一把掀开正在进行地下交易的密室天花板,一时间老鼠四窜,跟着一块逃窜的还有一只松鼠。   当时因为场面混乱,外加之主要目的是抓住主谋,所以就暂时放过了那只来路不明的松鼠,后续经过调查才发现那是来自费雅恩学院的学生,更进一步背调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就是那个名叫希琳的学生。   更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对方与其他精灵的关系,毕竟他在查询对方资料的时候精灵议会的主席埃瑞格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里暗里地提醒他不要为难她。   越是这样就越让他产生好奇。   能够让这些一贯波澜不惊的精灵都产生情绪波动的人,肯定不简单吧。   诺尔虽说从都城军政学院毕业后就老老实实地走了祖辈铺好的路,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更不代表他没有野心。   老实说,他对现任的人类执政官都不怎么满意,觉得他一个医疗集团的后代怎么懂得治理国家呢?   感到不满的不止他一个,包括他所在的切斯特家族在内,那些老牌大家族都不怎么满意,也就只有一些新贵上赶着想要讨好对方而已,他们想的可是怎么扳倒他。   或许她会是个切入点,男人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角。   估计这次的交流会肯定也会很热闹的吧,他浅浅地笑了起来。   远在卡曼独栋里的希琳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她的手背都起鸡皮疙瘩了,难道是入夜以后气温变冷了吗?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心说室内的温度应该是恒定不变的吧。   餐后甜品吃到一半,赫尔曼想起还有正事,就跟当初给她科普索米克地区的情况一样,他将这次参加交流会的人员名单全都调取出来,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过去。   而卡曼也在一边补充说明,表情严肃认真,那架势就像是在上课。   赫尔曼说到一半还会来一句,“你有什么问题吗?”   救命,听上去更像是在上课了! 第40章 “你和我接触过的向导不太一样。”   坐在希琳身边的两个精灵尽职尽责地给她开小灶,尽可能将自己知道的信息,连带小道消息都告诉她。   一时之间接受了巨大信息量的希琳感觉自己的脑袋发热,就如同cpu过载的前兆,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他们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得要先缓一缓。   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情报。   赫尔曼和卡曼交换一个眼神,很体贴地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一方面是考虑到她的接受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直到脑袋不再隐隐作痛,希琳才说:“所以,那个叫做诺尔的男人,包括他背后的家族还有其他大家族其实不怎么喜欢现在的执政官是吗?”   “换成旧贵族和新贵之间的矛盾就好理解多了。”卡曼说得随意,反正这是人类之间的矛盾,在他看来和路边乱叫打架的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因为这和她相关的话,估计他都不会太上心,他们精灵一向擅长置身之外,并且美名其曰不干涉人类内政。   然而现在人类的很多矛盾都是因精灵而起的。   “所以他大概率会拉拢你,这次的交流会就是个好时机。”赫尔曼总结道。   有的时候拉拢也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她之后的某些行动可能需要他人的帮助,想到这里,她对即将到来的交流会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赫尔曼说的没错,这就是个机会,无论是对诺尔还是对她。   她漆黑的眼瞳凝望着诺尔的资料,凝视着男人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人长相稍显青涩,是他刚刚进入军政学院的时候拍摄的,距今已经好几年了,如今的男人气质更加沉稳。   在卡曼的住所里留宿一晚上,隔天希琳就回了学校,在实习期间学生公寓也有人专门定时打扫,因此也不会出现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公寓落灰的情况。   顶多就是稍微有点陌生而已。   回到公寓的希琳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基本上前一件事才过去没多久其他的事情就接踵而至,真是让人应接不暇。   柔软的沙发让她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蜷缩在沙发里,这样的姿势莫名安心。   原本只是想着暂时休息一下的,但可能是因为沙发太舒适,也有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一直神经紧绷,总之,她睡得很沉,几乎是深度睡眠。   一觉醒来窗外的天都黑了。   糟糕,睡过头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接着就是,反正都已经睡过头了再多睡一会问题也不大。   就在她迷迷糊糊地又要入睡的时候终端忽然震了一下,接着是通话申请的提示音。   谁啊,在这个时间点打语音通话?   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不悦拿起终端,定睛一看,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搞不好是诈骗,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就连诈骗手段也层出不穷,她留了个心眼,直接点击拒接。   但没过多久提示音再度响起,仍旧是那个号码,希琳思考了一下这次点击接通。   “是苏尔女士吗?”终端里传来一道男声。   每个人说话的语调还有咬字习惯都有所不同,正是这些细微的不同构成了每个人的言语特征。   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那她肯定听到过。   在她头脑风暴搜寻关于这声音的信息时,对方自报家门,“我是诺尔·切斯特。”   一上来就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她。   倒是省得她一个一个地猜过去了。   “切斯特先生是吗?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这件事情不方便线上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线下见一面吗?”   那就说明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了,听到这里希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开始反思难不成是自己犯了什么事吗?让这位未来的警长亲自审问?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她之前在游戏里误打误撞偷听那群老鼠密谈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过也是,虽说当时场面混乱让她逃过一劫,但对方完全可以向游戏公司申请调取那段时间的游戏数据,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现在才找到她都算是效率慢的了。   推测出对方的目的后她就显得从容淡定多了,既然躲是躲不过去的,那索性正面应对,“我随时都有空。”   “那明天可以吗?我会来学校接你的。”他又笑着补充一句,“对了,你已经回学校了对吧?”   这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她都不想说什么了,估计他早就通过其他的手段得知自己回到了费雅恩学院。   “是的,我在学校了。”   “好的,那我接下来就不打扰你好好学习了。”   说完这话他就果断结束通话。   什么叫做不打扰她学习了,她都要被线下约谈了,怎么还会有心思学习啊。   随意地把终端丢到一边,她开始思考明天该怎么应对他的审问,这种时候只能靠她自己了,毕竟要是拿这件事去问精灵,他们肯定也会顺藤摸瓜地发现她早就得知了反动分子和埃斯加尔之间的合作。   那万一到时候来一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是不是别有用心”,那就真的很麻烦了。   希琳预设了很多明天诺尔可能会问她的问题,还有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被怀疑有通敌嫌疑直接被关起来,真的到那时候她就只能选择求助精灵了。   时间很快来到隔天,她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装外套,风格严肃,因为西装外套款式宽松,所以一眼看上去不至于像是卖保险的。   既然是要去见正儿八经的公职人员,总不可能穿得太随意。   这样的搭配是最稳妥的。   按照约定诺尔准时抵达学校,希琳走出侧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黑色专车,但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他任职单位的图标。   不是公车,是他私人的车辆吗?   好吧,现在的情况有点超出她的预期了。   没有立刻上车,停留在车外的她透过车窗对诺尔说:“我们是要去警局吗?”   “警局?不,当然不,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误会的话吗?”诺尔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又说,“我们这次的目的地不是警局,你可以放松一些。”   这让她怎么放松啊?昨天在通话里说得严肃,结果线下又换了另外一幅面孔,任凭谁都会起疑心的吧?   见状,诺尔从车里出来,他的身量高挑,又因为常年的体能训练,宽肩窄腰,裁剪得体的衬衣衬裤将他的完美线条显露得一览无遗。   身材比例简直比广告里的模特还要优越。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她又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观察他此刻的表情。   “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游戏里发生的事情而已。”   果然,还真是被她给猜中了,就是和游戏有关的。   话音落下,他也随之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方根本就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坐到副驾驶座上,诺尔关上车门,动作优雅。   想起来卡曼说过诺尔不喜欢现任执政官也是因为对方只是个新贵。   所以该说老钱不愧是老钱吗?   绕到另外一边,他坐回到主驾驶座。   车辆驶离这条小路,他说:“我听说过你。”   “是么,这是我的荣幸。”   那在这方面她略胜一筹,因为她不光是听说过他,而且还连他背后的家族都了解许多,这都给感谢卡曼和赫尔曼他们的临时补课。   “哈哈……这说得就有些夸张了,什么荣幸不荣幸的,能够拥有你这样的向导才是我们人类的荣幸吧。”   她捕捉到了很有意思的一点,那就是对方在这句话里只提到了人类,而没有提及精灵。   也不是她抬杠,而是从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人不可能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尤其是在这个堪比文字狱的社会环境下,一个种族不团结的帽子扣下来可是能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的。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有意那么说的,在强调他与她的人类身份。   拉拢从此刻就已经开始了吗?   “我认为自己还没有重要到这种地步。”   “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呀,你的天赋有目共睹,想必你肯定也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向导的。”   成为一个优秀的向导为精灵服务就是她存在的意义了吗?   确实有不少人将自己的人生意义用精灵制定的标准来定义,她也不是想要责怪那些人类,毕竟在这种环境下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要不然怎么说人类是环境的产物呢?   得要感谢她本质上还是个地球人,接受的也不是精灵统治下的教育,所以她可以跳出现有框架,跳出那些精灵设置的条条框框,从另外的角度思考这些问题。   她的人生目标绝对不是成为优秀的向导。   但这种话也又不可能说给诺尔听,她心里自有分寸,于是她顺着他的意思说:“但愿吧。”   话题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应该说是刚刚开始才对。   车辆汇入车流,在等待信号灯变绿的间隙诺尔又说:“你和我接触过的向导不太一样。”   嗯?这又是什么话术?下一句话该不会就是“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吧?   这种套路不都已经烂大街了吗?   “是因为你之前参加交流会接触过许多向导吗?”她把话题引到交流会上面,要不然他占据对话主导权只会让她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交流会啊……嗯,参加过几次,除了这个活动,平常在工作中也会碰到一些向导,但你给我的印象是最深刻的。”   好咯噔的发言,希琳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但没准对方日后还能派上用场,她就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聊天。   “我在此之前都没怎么接触过警局的人。”她说。   “但愿我没有给你留下坏印象。”   坏印象倒不至于,顶多就是一些油腻印象而已。   “没有。”   “那就好。”   话语间信号灯跳绿,诺尔跟随着前方的车辆。   车辆最后停在一家茶社门前,店面装修风格典雅,透露出一股洗钱的感觉,倒也不是说这里真的在搞洗钱的活动,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诺尔在希琳之后下车,他肯定经常来这里,因为他从进门开始就表现得轻车熟路。   “这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我祖母送的,现在也还算经营得当,大概是勉强不亏本的状态吧。”他走在幽静的长廊上,笑着介绍茶社的来历。   真是失礼了,感情他不是这里的熟客,而是这里的主人啊,还有那个十六岁生日礼物,该死的老钱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看来他的笑容也带着一股老钱的味道。   唉!可恶的有钱人!   茶社的面积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许多,可能是因为刚才站在门口只能看见建筑物的一角,而且在她印象里的茶社都是小巧精致的,所以当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时,她都忍不住问道:“我们快要到了吗?”   “到了。”诺尔说,他的脚步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那个房间被周围的楼台水榭包围,房间的窗户正对出去就是花园,是经过精心设计并且需要人定期打理维持造型的花园。   既然是茶社,那茶水肯定是少不了的,诺尔示意她坐下,然后动作熟练地开始泡茶,一边泡茶一边说:“我之前还在游戏里兼任网络警察。”   也算是让她遇到真的网络小警察了。   他纤长白皙的手指捻着茶壶,动作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茶,腾升的茶雾氤氲了他的面容,但他的嗓音仍旧清亮,“然后呢,我上次就在游戏里面遇到了一些突发情况,我在打击一窝犯罪分子的途中好像遇见了你,我是说,你控制的游戏角色,是一只松鼠对吗?”   “那你就是那只奶牛猫警察了?”她没有否认,而是反过来确认他的身份。   “是的,奶牛猫警察。”   可能是觉得这样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游戏角色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诺尔笑了一下,说:“我们这样好像在交流游戏心得啊。”   希琳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些别的什么,她始终保持警惕,见他笑了,她也礼貌地点点头。   他又将茶杯递给她,她端着茶,没有要喝的意思,“所以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与其让他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还不如由她来直接挑明呢。   “怀疑?不……我可没有要怀疑你的意思,我看过你的履历,毫无疑问,你肯定不会做出伤害社会的事情,而且我还看过你的其他测试,这些东西叠加起来能让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正确的判断?他所说的正确判断指的就是直接把她给开盒了吗?   她莫名有些佩服,佩服他能把开盒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合理化。   更麻烦的是,她还不能直接反驳,毕竟现在可是在对方的地盘上。   她倒是不会生气,顶多就是觉得有点麻烦而已。   “如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那又何必叫我出来呢?”   “因为我有些好奇。”诺尔端起茶杯,“实在是好奇如果要在人类和精灵之中选一方的话,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嗯?问得这么直白的吗?他刚才那股拐弯抹角的作风都跑到哪里去了?   “这种话题不利于种族团结。”希琳说。   “确实,但这里是我名下的茶社,可以保证谈话绝对私密。”   就算他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那她也不敢完全相信啊,指不定对方要摆自己一道呢?   “你这么问,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了抉择呢?”   “这个嘛……”诺尔似笑非笑,“正所谓志同道合,我喜欢与合得来的人喝茶,你觉得呢?”   她觉得吗?她只觉得对方好装,要拉拢就正儿八经的拉拢合作,而不是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多个朋友总归是有些好处的。”希琳说,虽然对方有些装,但没准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   所以她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死,还留有一定的回旋余地。   诺尔也是个聪明人,能读懂她这话的意思,知道他们这是初步达成一致了,他高兴地说:“是啊,交朋友总是让人高兴的。”   她手里的茶水快要变凉了,她抿了一口,也没品出除了茶味以外的其他香味,可能这就是她和有钱人之间的区别,诺尔还能分析茶叶的产地以及收获季节,就连制作工艺都能一一道来。   但这对希琳来说就只是一杯茶而已。   茶喝完了,对话就也该结束了。   她想走,便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实际上还有。”   嗯?怎么还有?她挑起一边的眉毛。   “哈哈……你怎么好像又开始紧张了?我开玩笑的。”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希琳抿抿唇。   诺尔也起身,“那我送送你吧。”   他们继续沿着长廊往外走,还好有诺尔带路,否则她很可能会在这里迷路。   “今年的交流会我也会参加。”途中诺尔这么说道。   她早就已经知道了,不光是他,就连其他的参与人员她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说:“这样啊。”   “按理来说你也会参加的对吗?那到时候我们还会在交流会上碰面呢。”   是啊,在交流会上还得应付其他的人,希琳想想就觉得麻烦,不过嘛,选择一些可以拉拢的人对她也有好处。   走到茶社出口,诺尔送希琳原路返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的希琳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图书馆,虽说现在还没有开学,但考虑到有的学生还在学校里留宿,所以包括图书馆在内的其他设施都是正常开放状态。   在烦躁的时候看书总能让她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次也是,她去往图书馆,拿了两本杂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用看书来消磨时间绝对是明智的选择,而在看书前把终端调成勿扰模式更是明智中的明智。   一下午的时间都被消磨得干干净净,眼看时间来到傍晚时分,她一边把书放回原位,一边打开终端查看消息。   刚才在喝茶的时候她还和诺尔交换了联系方式,是他主动提出的,她也就答应了,毕竟日后没准还有要联系他的时候呢?   还没等到那个时候正式来临,诺尔就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在她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诺尔:因为不太清楚你喜欢喝什么种类的茶,我之后会多送一些种类的茶叶过来。]   乍一看这消息还以为对方是茶叶贩子呢。   不过他的真实目的估计也不是单纯地送茶叶,大概率是想要借此机会制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和聪明人打交道可以说很省心,但如果要是完全放下戒备心的话就很可能会变成对方的工具人,所以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没错。   [希琳: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话题到此为止。   希琳也收起终端往图书馆外走去,在这个时间段还停留在学校里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要么是在内卷,要么是在准备实习,毕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基本上都在旅游享受生活呢。   说起来她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和简宁聊天,打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   之前她还能用实习没空来解释,现在实习都已经结束了,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她来到这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家庭背景有些复杂,但再怎么说也是朋友。   所以她又给简宁发了一条消息。   [希琳:你的实习结束了吗?我已经到学校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外一个角落里,终端屏幕亮起,跳出希琳发送的消息。   “有谁给你发消息了。”简岭说着,视线透过镜片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是那个万能的向导。”   简宁缓慢地从治疗室里走出来,她因为在实习期间过分透支自己的精神力,最终在实习结束的前一天倒下,被带教老师送回到简家接受专门治疗。   她拿起终端,看到对方的消息时唇角微微上扬,可就在此时她的耳边又传来哥哥简岭的声音,“实习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你难道对自己的能力没有清醒的认知吗?现在我还得要封锁你实习时昏迷的消息,你又给我添麻烦了。”   原本上扬的唇角绷直,她淡淡地说:“抱歉,下次不会了。” 第41章 “你可以惩罚我。”他笑眯眯地说。   和诺尔见面的事情希琳谁都没有告诉,不用她多说,对方估计也能保密,于是乎这件事情就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子,一点点地下沉,最后沉入水底,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每天除了泡在图书馆,偶尔也会去伊芙教授那边帮忙干活,倒也不是在拍马屁,就是单纯地和这位教授关系好而已。   每次她去帮忙整理文件对方都会留她喝下午茶,茶是她亲手泡的,就连小蛋糕也是她亲手做的,味道很不错,不是很甜,这是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了。   今天下午茶的甜品是柠檬挞,柠檬的香味还有淡淡的酸味完美中和了奶油本身带有的腻味。   只是稍微帮忙整理文件而已就能有免费的甜品吃,她觉得很划算。   “过段时间就是交流会了,你们这一届学生大概率都会参加的吧。”伊芙又把草莓泡芙放到希琳手边。   “嗯,听他们的意思是都要参加。”她说着,咬了一口草莓泡芙。   “小心一点。”伊芙说,虽然她也无法预料到交流会现场会发生什么,但她的直觉,外加之她经历那段动荡岁月积攒下来的经验,都使得她感到不妙。   点缀在泡芙上方的草莓泛出淡淡的粉色,有一瞬间就如同被稀释后的血液,她说:“我知道了。”   已经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了,看来那些明眼人都知道这场交流会暗流涌动。   吃过甜品,将茶水喝完,工作还剩下一点小尾巴,她站起身把稍显凌乱的文件按照顺序排列好,在她抽出其中一份文件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带了出来,又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她的脚边。   咦?   那好像是一张照片……?   而且还是上了年纪的照片。   她也不想侵犯他人隐私的,只是那张照片恰好正面朝上,她低头一看就瞧见了。   弯腰捡起那张照片,并对伊芙说:“教授,这张照片是……?”   闻言,伊芙回过头,视线定格在希琳手中的照片上,怀念的神色在她眼里一闪而过,她说:“这个啊……是以前参加研讨会的时候拍的照片。”   听上去应该不是什么政治敏感的东西。   伊芙走到她面前,“站在我旁边的是特洛伊教授,我曾经和她共事过一段时间,她是个优秀的学者,现在应该也还在都城军政学院任教,没准你日后还会有机会见到她呢。”   特洛伊教授……   希琳在心里念着对方的名字,再仔细观察那张照片,画面中的女人五官锐利,留着一头齐肩的中长发,看向镜头的眼神犀利。   一看就是天生的学者。   “她的性格刚正不阿,以前也吃了不少苦头,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也没有改变她的性格,如果你下次见到她的话,就代我向她问声好。”   伊芙收回照片。   今天的工作也到此为止。   她踩着夕阳回学生公寓,照例吃晚餐,然后再是洗漱,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终于临近开学,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地返校,希琳也再度和简宁在学校里碰面,只是返校的简宁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起初希琳还以为是她心情不好。   毕竟她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到开学那天都会情绪低落,但她在观察一圈后发现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你怎么了?”和简宁一块走到她的公寓,简宁本来还在说没什么,但在希琳的注视下她终于说出实情,“我的实习成绩可能不太好。”   啊……原来是这样啊。   简宁向来看重成绩,上个学期每节课都认真听讲,小组作业也完成得很负责,所以她也能理解对方会因为实习成绩不太好而难过。   “但之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实习机会的不是吗?下次努力一点,应该就能弥补这次的成绩了。”   希琳说着,她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大概是因为她在上辈子就已经习惯了有什么情绪都自己一个人消化,当然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于从小到大也没有谁特意地安慰自己。   因此她的安慰也都是依样画葫芦学别人的,学得不到门,难免显得干巴巴的。   但这份安慰对简宁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她笑了起来,虽然笑容浅淡,但希琳还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真实的笑意。   “嗯,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后来她们又聊了几句关于实习的事情,简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那里的棕熊真的泛滥成灾吗?   “没有诶,我去那里好像就遇到过一只棕熊。”而且还被埃斯加尔一铲子下去直接解决了,那些熊肉也用来喂狼了。   但这些事情她自然不可能和简宁说。   “那你有受伤吗?”简宁问道。   看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希琳都有点后悔和她说这事了。   “没有,我很好,没有发生你想的事情。”   简宁打开冰箱给希琳倒了杯柠檬水。   安静地喝着柠檬水,希琳眼角的余光瞥见简宁手臂内侧的痕迹,有点像是针孔,她脱口而出,“你手臂上的针孔……”   “是治疗留下的。”说着,简宁又把袖子往下拨,遮住小臂还有手腕。   估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她抿抿唇,找了个借口回到自己的公寓。   开学那一天如期而至,时间从那一天开始按下快进键,简单的开学典礼结束后就是预热已久的交流会了。   是的,交流会总算是开始了。   交流会当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灿烂,天空万里无云。   因为今年的交流会有所改革,增加了许多新项目,所以不再像是往年那样只持续一两天,希琳看到线上公布的交流会活动表里最后一项活动结束是在第四天的中午。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下来这次交流会要持续三天半。   还真是个分外隆重的活动啊。   在校的学生穿着校服出席活动,至于那些已经毕业的学生,能被邀请过来的基本上都是知名校友,一个个都是打扮得仪表堂堂。   交流会第一天最重要的活动莫过于听精灵主席埃瑞格的发言,这是公认的重要场合,但希琳的态度就没有其他人那么严肃认真了,可能是因为她私底下和埃瑞格接触过许多次。   都说要和偶像的私生活保持距离,埃瑞格这种公众人物也是,离得太近就会看清他的本质。   然后就对他毫无兴趣了。   没兴趣归没兴趣,这个讲话还是得要去听的,要不然按照他的作风要是发现她没到场,估计下次又得要发疯。   别说在场那么多听众少一个人他怎么会发现,事实上他就是会发现。   毫不夸张地说,估计他到场以后就会开始搜寻她的踪迹,来讲话是假的,借着这个由头和她见面倒是真的。   放在其他人身上可以说是变态的行为,放在埃瑞格身上就很合理了。   因为他就是变态。   在演讲开始前十分钟,在校学生还有邀请的知名校友基本上都已经到场,演讲厅占地面积宽阔,听众席的每个位置上都贴着对应的名字,席位分成不同的区域,费雅恩学院的在校学生区域,知名校友区域相邻,都城军政学院同理。   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入场时候还有专门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因此现场井然有序。   提前看过座位表的希琳都不需要指引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隔壁坐着的就是简宁,今天她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坐在另外一边的同学罗莎拿起一个小巧的球体,颜色漆黑,往空中一抛,那颗球就长出一对翅膀漂浮在半空中,中心旋转着打开,圆形的镜头从里面探出来。   “那是动态捕捉仪,可以保证画面极致清晰,而且还能自动处理环境中的噪音,将声音提纯。”简宁介绍道。   罗莎笑着说:“难得主席大人来演讲,我肯定是要把现场给拍下来的啦!”   不得不说,埃瑞格的粉丝可真不少,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好皮囊,另外一方面也是各种营销下的结果。   “如果你要的话到时候视频我也可以发你一份。”罗莎是真的把希琳当朋友了,才会慷慨分享视频的。   想到埃瑞格的真实一面,希琳礼貌地笑笑:“那还是不了。”   “好吧。”   希琳坐的位置靠后,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就避免了她在演讲过程中和埃瑞格的眼神接触,而且还能将演讲厅的情况收入眼底。   前方的都城军政学院知名校友分区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最后一个到的是诺尔,他西装革履,笑着和周围打招呼,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他坐下的前一秒他好像朝希琳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不是她的错觉。   怎么,也在确认自己是否出席吗?   埃瑞格是踩着点来的,他一出现就获得全场的如雷掌声,那掌声如同海浪拍打着她的耳膜,她的心脏都跟着加速。   站在台上的埃瑞格微微抬起手,示意台下的听众安静。   原本波涛汹涌的掌声瞬间消失。   “今天,我很高兴能够来到现场,能够为你们发表演讲。”身穿浅色制服的埃瑞格气质温润,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精灵王子,他湛蓝的眼瞳扫过听众席。   这也是欲盖弥彰的行为,因为希琳很肯定他早就已经看过座位表了,也知道她的位置在哪里。   精灵的视线在希琳身上停留一下,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埃瑞格后面的演讲内容大多是些套话,无非就是希望精灵和人类和谐相处,听得希琳她都想打哈切了。   不行,打哈切未免也太明显了一点,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硬生生地把这个哈切给憋了回去。   假大空的内容说完了,埃瑞格又说:“这次交流会和以往不同的是增加了几项赛事,这些比赛都是过去精灵举办的,但我想,既然精灵和人类是不可分割的集体,那么这次的活动也能成为两族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标志。”   说得那么高大上,其实就是在筛选哪些是可以好好利用的人群,哪些则是需要打压的。   在演讲结束后还有个简单的午宴。   听埃瑞格讲了这么一大通没用的东西,希琳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但这种场合的午宴吃东西是次要的,社交才是主要的。   埃瑞格先一步离开演讲厅,其他听众陆陆续续离场,简宁先去了洗手间,希琳走出演讲厅的时候身边多出一道人影。   是诺尔,他说:“刚才的演讲有点无聊对吗?”   嗯?在这里说这种话?他不要命啦?   希琳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诺尔看到她这动作就好笑地说:“你在紧张什么?”   “我有点担心。”   “担心政治委员会的人突然冲出来把我们抓起来?放心,那也就是几十年前会发生的事情了,政治委员会都已经解散很多年了。”诺尔说道。   这不是什么委不委员会的事情。   而是太张扬就不怕惹麻烦吗?他可能真的不怕吧,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他的家庭背景允许他这也口无遮拦。   可她就没那么幸运了,出了事可没有什么官职显赫的长辈照拂,说坐牢那就是真的要去坐牢。   “这是你的看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要是事后追究起来也不会是她的问题。   “好吧,我的看法,那你接下来要去宴会厅吗?”   总算是转移话题了,“是的。”   “那我们恰好顺利。”   好一个恰好。   希琳给简宁发了条消息说是自己去宴会厅了,到时候在那里见面。   旋即又和诺尔来到宴会厅。   中午的阳光灿烂,自然光照耀得宴会厅最中央的水晶灯闪闪发光。   和诺尔同行的好处大概就是他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圈子里的人介绍给希琳认识,但介绍是一回事,能不能合得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般来说这种老钱家族的交际圈都是延续上一辈的,简言之就是几个家族的长辈互相往来,然后他们的孩子也跟着一块社交,等孩子长大以后新的社交圈就形成了。   虽然他们一开始还会和希琳聊天,但毕竟这种有钱人和普通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渐渐地,他们就开始聊自己圈子里的事情了,然后希琳就被挤出了他们的谈话。   不过这样也好,她正想去找点吃的。   于是她顺势走到宴会厅的另外一边,拿起餐盘夹了两块小吃,站在没什么人的角落里安静地吃东西,几块小吃下肚,感觉没那么饿了,就是有点干巴,她拿起一杯气泡水,喝了两口顺顺嗓子,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你就是希琳吧?”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希琳回过头一看,是不熟悉的人,她的五官柔和,金棕色的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脑后,穿着的浅色西装衬托得她气质干练。   “你是……?”虽说之前赫尔曼还有卡曼给她开小灶补习过这些宾客的个人信息,但她也不可能把每个人都记下来,只能留个印象而已。   “米歇尔,比你大几届的毕业生,目前在都城中央政府任职。”   这么说来还是她的前辈了。   话音落下,米歇尔对希琳伸出手,后者握住对方的手,又友好地笑了一下,“前辈你好。”   “前辈什么的听上去就有些太正式了,你直接叫我米歇尔就好。”   看样子她不是那种会很在乎敬称的人,一般来说这种人也不会过分强调等级,总的来说就是好相处。   而且在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后希琳就想起来了,先前赫尔曼提起过她,属于有些特别的毕业生。   从费雅恩学院出来的毕业生概括一下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凭借向导天赋才得以录取的普通人家孩子,这类毕业生会被分配到各个治疗站,也就是不久前那个小学期实习过的地方;第二类是家里有钱有权,自身也有一定的天赋,来费雅恩学院主要目的是镀金,毕业后就去家族安排好的岗位上。   而最后一类,同时也是最特殊的一类就是以米歇尔为代表的,出身贫寒,但因为资质过人,同时也疯狂内卷,最后没去普通的治疗站,反而去了政府内部,可以说是从基层跃向了管理层。   一旦将赫尔曼开小灶的内容和眼前的人对上,希琳就有很多话题可以和她说,比起诺尔,她倒是觉得米歇尔应该和她会有更多的共鸣。   要不是刚才被诺尔拉着去聊天,她估计也会主动找到对方的。   “你和优秀毕业生宣传册上的样子有些不一样……”她当时看到的个人资料照片里的米歇尔可是黑发的,也难怪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费雅恩学院每年都会分发优秀毕业生宣传册,整合当年以及历年的优秀毕业生例子以此来鼓励在校学生全面发展。   “啊,你说的是发色吧,嗯,可能是精神力使用过多的原因,头发的颜色也会变浅一点。”   乍一听好像有点不合理,但是转念一想,向导使用精神力相当于工作,工作强度过大别说是发色了,就连脱发也是常有的,所以她没花几秒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甚至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头发了。   “我还看过你写的论文,《简述人类社会波动与精灵治理模式之间的影响》。”虽然用词都很隐晦,但在这个大环境下,能写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最大极限了,她也正是看过这篇论文以后才觉得自己应该会和她聊得来的。   “好熟悉的名字,哈哈……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但有的事情仍旧没有改变。”希琳喝了一口气泡水。   高脚杯里的气泡水还在刺啦刺啦地冒泡泡。   米歇尔正要说些什么,伴随着窃窃私语的声浪,有谁来宴会厅了,而且还不是小人物,而是重要角色。   希琳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埃瑞格。   她虽然胆子大,但还没有大胆到在精灵主席的眼皮子底下讨论这种话题,鉴于精灵过人的听力,这和她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出于谨慎起见,她单方面终止和米歇尔的对话,有些遗憾地对她笑了下。   米歇尔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无声地说什么。   ——下次见。   她笃定她们下次还会再见面的。   这话只有希琳知道,在埃瑞格走到她这边之前米歇尔端着高脚杯离开这片区域。   “午餐只吃这些小吃肯定不够的吧?”埃瑞格在对她说话。   确实不够,但他倒胃口的功力一绝,她现在都不想吃东西了。   埃瑞格主动的搭话已经让周围人的视线集中到希琳身上,她可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因为众人焦点和众矢之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好,我不是很饿,如果主席先生您饿了的话,旁边还有专门的餐厅。”她只想着尽快把他给打发走。   埃瑞格像是猜出了希琳的真实想法,偏偏不愿意走,愣是要留在原地,说:“不,我不饿,我只是来看看你。”   幼稚,明明长生种的是他,怎么上千岁的年纪一点都不懂看眼色呢?   一个长生种为难短生种算什么事?   算了,不是他不会看眼色,而是他根本就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这都是他周围的人要做的。   希琳叹息一口气。   埃瑞格还问呢,“你叹气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她叹气的原因不就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吗?装什么无辜?   “我有点饿了,要去餐厅吃东西。”既然他不走,但她走总行了吧?   “那我和你一起吧。”埃瑞格就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希琳身后。   没辙了,一起吃午餐就一起吧,至少餐厅里的人会少一点,她也不用被周围人盯得头皮发麻。   走出宴会厅,还没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埃瑞格的话语接踵而至,他说:“你在生气吗?”   “如果我说生气你又会怎么做呢?”希琳心平气和地说。   “你可以惩罚我。”他笑眯眯地说。   ……这个惩罚是正经的吗? 第42章 现在她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天然呆了。   希琳合理怀疑埃瑞格嘴里说的惩罚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她说:“在这种场合下您身为主席大人应该不会说这些不得体的话吧?”   虽然周围没什么人,但保不齐就有谁在暗中听墙角呢?毕竟隔墙有耳啊,她现在的处境决定了她必然小心谨慎的态度。   埃瑞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旦长久地注视他的湛蓝眼瞳那股非人感就油然而生。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人类。   “抱歉,刚才是我冒犯了。”他从善如流地道歉,至于真心实意的歉意有多少,估计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现在去餐厅吧。”他又对着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今天这顿午餐是非吃不可了,她在心里隐秘地叹息一口气,与他并肩同行去往隔壁的餐厅。   而在他们走后,原本因为埃瑞格到来而变得安静的宴会厅又变得热闹起来,那些宾客谈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希琳和埃瑞格。   “那个学生……应该是费雅恩学院一年级的新生吧?”   “嗯,只是一年级就和埃瑞格大人走得那么近,而且还关系匪浅。”   “听说她的天资出众啊,而且当初来学院的时候也是亲自由赫尔曼大人带过来的,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主席就开始注意她了吧。”   才从洗手间来到宴会厅的简宁错过了刚才的重要小插曲,虽然迷茫,但还是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是希琳和埃瑞格离开了宴会厅,而且看样子还得要共进午餐。   “要是我优秀一点没准也能和埃瑞格大人共进午餐。”罗莎说着,暗暗地给自己打气,简宁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并不是成绩好就能和埃瑞格走得近。   如果真是这样那埃瑞格岂不是每年都要和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一块聚餐了?   事实上并没有,他顶多就是口头夸奖一番,而且还不是现场的夸奖,是全息投影的夸奖。   简宁收回目光,没出声,她还是不要戳破对方的幻想泡泡比较好,她又拿起终端给希琳发了条消息。   [简宁:你去哪里了?我没在宴会厅看到你。]   对面很快回复。   [希琳:抱歉,暂时有事。]   之前简宁在入学的时候她的哥哥简岭给她下达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任务就是接近希琳,现在看来这个任务推进到了一半,她和希琳的关系算得上朋友,但对方还是会对自己有所隐瞒。   果然还是得要更加努力才行……她不想再让哥哥失望了。   [简宁: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下午还有几个讲座,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另外一边拿着终端的希琳看到简宁发来的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复,因为身边的精灵在窥屏。   毫无边界感的窥屏。   被抓包了也不心虚,还说:“你和那个学生的关系很好呀。”   “嗯,我们是朋友。”   “真好呀……”他拖长语调,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句。   话语间他们来到那个餐厅,不出意料地空无一人,她毫不怀疑是埃瑞格提前让人清场。   “这里还真是冷清呀,不过也好,那就没有其他人会打扰我们了。”   演,还在这演戏呢,希琳斜睨了他一眼。   餐厅的设计风格与宴会厅相似,大约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风格都奢华富丽,埃瑞格非常适合这种环境,显得游刃有余。   自天花板中央垂下的水晶灯规模没有宴会厅那么大,而且灯光也稍显黯淡,所幸现在是午后,阳光最充足的时候。   餐厅里没人,位置可以随便挑,埃瑞格的意思是让希琳来挑选。   之前没给她选择的余地,现在反倒是摆出一副都听她的姿态,她撇撇嘴,找了一张靠窗的餐桌坐下。   “真巧,我刚才也在想这张桌子的光线刚刚好。”   希琳没接话,拿着菜单开始点餐。   点了一份海鲜烩饭,其他的没点,想着尽快吃完尽快脱身。   埃瑞格只点了一份青木瓜沙拉,还有一杯红酒。   吃得那么健康,他在管理身材啊?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埃瑞格主动打开话题,“这是你去实习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提到实习是想要说些什么吗?他在借此试探她对埃斯加尔的态度吗?   他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精灵,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是眼神都是有原因的。   “是吗,原来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对于精灵来说这只是短短一瞬而已。”这时埃瑞格点的红酒由侍应生倒入酒杯里,他笑着对服务生说谢谢,眼里没有太多的笑意。   在服务生走后他端起酒杯,说:“埃斯加尔又需要接受危险性评估了,真可惜,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了。”   他真的在对此感到可惜吗?反正她没看出来。   果然,他就是想要和她讨论埃斯加尔的事情,估计在索米克地区发生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些事情和我说似乎不太合适,这已经属于政府机密了吧?”   “但我相信你,你肯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你是个聪明人。”埃瑞格单手托腮。   这是威胁吧?提醒她不要站错队吗?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根本没想着在他们两者之间站队呢?   两个都是半斤八两的货色。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选择。”她的海鲜烩饭被端上桌,她正好可以专心吃饭。   埃瑞格贴心地没有打扰她用餐。   海鲜很新鲜,就是对面坐着个阴晴不定的精灵让她胃口不佳。   虽然胃口不太好,但还因为不想浪费粮食所以硬着头皮把海鲜烩饭给吃完了。   放下勺子,用餐巾擦拭唇角,说:“很高兴与您共进午餐。”   言下之意就是她要走人了。   在她起身前,埃瑞格忽然说道:“虽然他保护了你,但你最好也别把他想得太善良,更不要对他产生什么同情心。”   “我会的。”她不光对埃斯加尔是这样,对眼前的精灵也是这样。   埃瑞格对她的回答很满意,又说:“对了,接下来两天的比赛应该会很精彩,希望你不会错过。”   她的回应是点点头。   这顿午餐到此结束,希琳从餐厅离开,   简宁在宴会厅外的花园和希琳碰头,她对着希琳挥挥手,说:“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和埃瑞格一块吃午餐她的脸色能好到哪里去呢?更别提对方还在试探自己了。   “有吗?可能是刚才吹了点冷风吧。”接着她又把话题转移,“要去听讲座是吗?接下来往哪走呢?”   简宁挑选了几个含金量比较高的讲座,希琳没心情去图书馆看书,正好可以听讲座来打发时间。   于是乎下午的时间就在几个讲座间飞逝,等回过神来交流会的第一天都快结束了,但重头戏还在明天。   那些赛事基本上都安排在明天还有后天上午,参加的比赛大部分是军政学院的学生,也有一部分费雅恩学院的学生,不过都是高年级的,这些比赛无疑是他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最好机会,要是能借此获得其他高层的青睐,对他们的未来也非常有帮助。   这些和希琳的关系不大,她在这些活动里主要扮演的角色就是观众。   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在观众席坐着就好了。   交流会第一天顺利落下帷幕,第二天接踵而至,第一场比赛在早上八点准时开始,因此希琳要在七点半前起床再收拾好出门,她的手脚麻利,踩着点出门,在电梯口和简宁汇合。   “领口——”简宁指了指希琳的领子,她刚才急着出门都没发觉这一点,就伸手整理衣领。   电梯来了。   她们两个走到电梯里,简宁说:“待会的比赛是军政学院的主场。”   毕竟那是射箭比赛,除了普通的射箭,还有骑射,这种比赛项目和科幻世界的背景格格不入,但是一想到举办比赛的是精灵,那就很合理了。   电梯到达一层,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出电梯。   这次比赛的场地位于学院的体育场,希琳之前上体能课程的时候去过几次,只记得那里非常宽敞,容纳几十万人都不成问题。   沿着小路往体育场走去,途中还遇见了罗莎和她的朋友,罗莎一见到希琳就问:“你什么时候和埃瑞格大人的关系那么亲近了呀?”   罗莎是埃瑞格的粉丝来着,但看她的表情好像也没有迁怒希琳的迹象,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这属于个人隐私了。”简宁先一步替希琳回答。   碰壁的罗莎撇撇嘴,“好吧……我真羡慕你呀。”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偶像是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家伙肯定会直呼塌房的吧。   “我本来还打算多刷点实习,让自己的履历好看一点以后去埃瑞格大人身边当助理的呢,但听说助理是由他亲自挑选的,也就是说得要合他心意才行,现在看来希琳你成为他助理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呢。”   不是吧,这是什么倒霉蛋的剧情发展啊?她去当埃瑞格的助理吗?   又要给他打工还得要忍受他阴晴不定的臭脾气吗?   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命好苦啊。   希琳深呼吸一口气,罗莎还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说:“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要沾沾你的光呢!”   “哈哈……”希琳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她才不想当那个精灵的助理呢!   关于精灵助理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因为这时她们已经快要抵达体育场,这座体育场外形呈帆船形状,外表面覆盖着一层特制的浅灰色颜料,据说是可以更高效率地吸收太阳能,以此来供能。   从大门口走进体育场,就和昨天早上的演讲是一样的,每个人的座位都已经事先安排好,寻找着自己的名字在观众席里坐下就好。   希琳这一届学生在观众席的位置视野不错,希琳和简宁的位置也是相邻的,这样也好,在看比赛的时候还能再聊聊天。   座位正对过去的半空中悬浮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镜头对准场上的参赛选手,画面清晰度大概是4K的好几倍,就连选手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坐下后简宁拿起终端回复消息,作为一个有边界感的人希琳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视线移开,而不是像埃瑞格那个恨不得把头都凑过去。   直到她放下终端,希琳才小幅度地偏转自己的视线,简宁在这时候说:“等交流会结束以后你要去我祖母那里做客吗?”   “她那里有一片草莓园,到时候去应该草莓都熟了。”   摘草莓啊……听上去不错,不由地让她回忆起自己上辈子去草莓园边摘边吃最后光是吃草莓吃饱的经历了。   那是非常难忘的经历。   “可以吗?你上次不是还说你的祖母不喜欢生人打扰她吗?”当初希琳被拒绝了一次,就把这原因给记了下来。   “但希琳你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外人啊,你是我的朋友,她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那就真的有点不礼貌了,再加上她确实也挺喜欢草莓的,就答应了下来。   谈话间比赛也即将开始,身穿军政学院制服的选手纷纷上场,军政学院的校服以军装为原型设计而成,服装的线条硬挺,充满力量感,外加之学院本身对招收学生的要求也很严格,德智体美劳全方位的筛选,能被录取的都是好苗子,不光是文化课成绩,体能成绩还有身材也都万里挑一。   一个又一个的选手上场,显示屏上也分别跳出每个选手的姓名和序列号。   在跳到那个名为格林的选手时,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支持声,这都把希琳给吓了一跳,她的身体都跟着抖了抖。   偌大的屏幕上显示着的是深蓝色短发青年的侧脸,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尤其是点缀鼻梁一侧的小痣,更是吸引人的目光。   多亏了赫尔曼还有卡曼的补课,她知道这个名叫格林的青年算得上是军政学院的风云人物,听说在体能上甚至能和精灵教官打得五五开,这是史无前例的优秀,毕竟在这个社会里精灵的体能在人类之上是公认的事实。   而他的出现也让这一事实发生动摇。   正在调试弓箭的格林低垂眉眼,手指勾着的弓弦,这些弓箭都是由精灵打造而成,材质轻盈,款式也是传统的猎弓,但质地轻盈不代表容易开弓,精灵出品的武器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驯服的。   希琳对弓箭的了解不多,还是听旁边的学生讨论才知道这把弓的拉力少说也有100公斤打底。   这样的拉力对精灵弓箭手来说轻而易举,但在人类里也只有佼佼者才能动作顺畅的地拉开弓,瞄准,再射箭。   而屏幕上的格林看似随意地开弓,一点吃力的迹象都没有。   旁边的观众聊天话题已经从格林的力量有多强转移到他的身世背景有多惨了,什么自幼父母双亡,家族一度也要灭亡,还是被其他家族收养才能活下来。   简直就是典型的美强惨人设,也难怪人气那么高,毕竟论实力他占据上风,论长相更是在一众选手一骑绝尘,其他人也只能望其项背。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应援。   等选手就位后比赛也终于开始,希琳本身对这种赛事兴致不高,但架不住周围的观众都在为格林欢呼,她都被带出几分好奇心,注视着场上的赛况。   只见深蓝发青年举起弓,修长的手指从一旁的箭筒里抽出箭矢搭在弓上,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而后开弓,箭矢划破空气,正中红心。   目睹这全过程的希琳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周围人那么激动,因为这不像是比赛,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   也许实力高超到一定程度后就会演变为艺术。   毫无疑问,格林吸引了绝大部分观众的目光,他们注视着的,呼喊着的都是格林。   希琳就像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罗莎都拿出动态捕捉仪开始录制格林的直拍视频了。   最后一箭仍旧命中红心,现场化作欢腾的海洋,而被人呼唤着名字的当事人从头到尾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有礼貌,但也是疏离的有礼貌。   在这时候就是骑射,结果也毫无疑问是格林获得冠军。   “他该不会是要把这次的冠军全给包了吧?”希琳听见不知是谁这样来了一句,又有人跟着说:“也不是不可能。”   上午的比赛以格林夺得两枚金牌告终,中午是休息时间,希琳跟着其他人一块退场,一上午的比赛看下来她也不免对这个名叫格林的选手产生好奇。   虽然前面赫尔曼他们科普过,但因为时间有限不可能每个人都详细介绍,而且他们的侧重点都在那些已经毕业进入各种政府单位的人身上,至于像格林这样的在校生,他们没有分出太多注意力来介绍。   后来和简宁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这一点,简宁说:“他好像是被切斯特家族收养了吧,嗯……具体怎样我就不确定了。”   切斯特家族,那不是很喜欢喝茶的诺尔背后的家族吗?看不出来他们家还这么心地善良啊。   真的不是为了吃绝户吗?她的心里冒出一个略带阴暗的猜测。   不过也只停留在猜测的阶段。   既然是同一个家族的,那诺尔怎么没特意提起过他?   脑袋里刚想到诺尔,终端上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诺尔:看来你已经见识过我那位弟弟的实力了。]   [希琳:你之前怎么不说?]   [诺尔:我和他的关系一般般嘛,而且他对切斯特家族也没什么归属感,直接介绍给你估计他又得生气,他这人气性大得很。]   从三言两语里不难读出他们虽同属一个家族,关系却不怎么样。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之前接触的时候没和她提起过对方。   [希琳:他确实很优秀。]   [诺尔:是啊,就是脾气差了点,不过嘛,恃才傲物也是正常的,天才总归是带点傲气的。]   他总不可能是要和自己闲聊吧?   诺尔在和她见第二面的时候就表现出拉拢的意愿,所以现在这是把格林当做交换的筹码了?   很有这个可能。   要是能借由他认识格林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就是对方性格孤傲,估计也不喜欢其他人贸然接近,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这样想着的希琳走到餐厅,为了保证在交流会期间餐食正常供应,这几天餐厅还增加了许多人手,但来的人多了难免会有些混乱,军政学院的就餐区和费雅恩学院的在不同楼层,但如果是第一次来餐厅的外来人员很容易走错路。   沿着楼梯往上走的希琳一抬眼就看见站在楼层指示牌前沉默不语的身影。   深蓝发色,还有那身制服。   这不是巧了吗?刚才还在和诺尔谈论的格林就出现在希琳面前。   而且看样子好像还迷路了。   不怪他,学院的建筑物内部构造复杂,她刚入学的时候也迷路过好几次。   “你迷路了吗?”希琳轻咳一声。   青年侧过头,他的眼睛也是深蓝色的,幽幽的,看不出什么感情。   因为诺尔说过他的脾气不怎么样,现在他长久的不说话,差点就要让希琳以为他生气了。   生气了吗?她疑惑地眨眨眼。   “我知道。”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像是玉器相触时发出的动静,“我迷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青年没有诺尔说得那么恃才傲物,甚至还有点……天然呆?   “所以你是要去就餐区吗?”   格林点点头,样子还有点乖巧,“但是这个指示牌上的路线有些奇怪。”   希琳走到他旁边,仔细看指示牌,与此同时格林也在观察她。   “嗯……我知道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就餐区。”话语间,希琳抬起头,笑容友善。   格林顿了顿,“那就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她可是还在想该怎么接近他呢,现在这是机会送上门来了啊。   跟在她身后的格林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希琳。”   “我叫格林。”   “我知道,刚才比赛的时候大家都在呼唤你的名字。”   格林皱着眉,说:“有吗?”   现在她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天然呆了。 第43章 [诺尔:这是以前精灵王室的宫殿内部影像。]   进入心流状态以后就会忽略周遭的一切声音,这是希琳听说过的,但还没有经历过亦或是亲眼见证过,眼前的青年算是第一个,他认真地说:“我刚才比赛的时候什么都没听见。”   希琳侧过头,刚刚看比赛的时候还觉得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现在凑近一看,更像是摸不着头脑的向日葵。   完全的天然系。   “原来如此,那你就是进入心流状态了。”   “应该吧,我也不太清楚。”格林的声音轻飘飘的,很快就在空气中消散。   带着他在长廊上左拐右拐的,最后终于找到军政学院的就餐区,现场井然有序,明明是餐厅却安静得可怕,严肃的气氛浓重得都要实质化了。   “就是这里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格林现在才想起来询问希琳的名字。   “希琳,我叫希琳。”   格林抿抿唇,好像笑了一下,“希琳,谢谢你。”   按理来说她这时候就应该走人的,毕竟她带路的任务已经完成,对方顺利抵达就餐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更像是她的直觉在作祟,总之,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留在原地,看到格林走入就餐区,周围人充满审视的,敌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希琳不久前还听简宁说过军政学院内部还存在霸凌现象,由于学院内有不少权贵的后代,而且自身实力强大,就少不了恃强凌弱的情况。   从她的视角看去,格林的身影进入就餐区后仿佛就进入了敌人的斗兽场。   现在碍于她还在场,而且不是在军政学院自己的地盘上,这才有所收敛的,透过这蛛丝马迹不难看出要是在军政学院里被霸凌会是什么下场。   而格林像是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恶意,若无其事地端起餐盘,就在这时异象突生,一队人突然走上前,为首的青年一把打掉格林手里的餐盘,但那盘子只是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又重新回到格林手里,这一系列动作犹如蜻蜓点水般轻盈。   “你们想要做什么?”格林疑惑地问道。   “刚才的比赛冠军应该是我们大哥才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他抢金牌?”一头亚麻色短发的青年估计是为首黑发青年的小弟,一上来就说格林配不上这冠军的称号。   “是吗,那你的实力有我强吗?没有吧,那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黑发青年懒得和格林争论,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他这一番大实话给惹毛了,直接动手,一拳直击格林的面门。   格林后退一步,“你现在不应该想着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吗?”他好像还在困惑中,都不明白对方突然发难是为什么。   但寡不敌众,只见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关键时刻还是希琳快步走上前,说:“诸位中午好,我是费雅恩学院的志愿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如果你们需要对练的话,学院有专门的训练场,我们一般不在餐厅里对练。”   黑发青年转过头,看见满脸笑容的希琳,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了这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青年犹豫了一下,最后不情不愿地收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在临走前又狠狠地剜了一眼格林,并附言,“你给我等着!”   在老大退场以后其他跟班也一块离开,本该掀起的风浪就这么轻易地被希琳给抚平了,那些围观的,想要看热闹的学生也都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   “你还好吗?”希琳看格林手里还拿着餐盘,似乎方才的小插曲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抗压能力和希琳这种无敌抗压王都不相上下了,但有所不同的是希琳是因为上辈子工作多年才造就的平稳心态,而眼前的青年更像是不把很多事情放在眼里。   在希琳看来这是天然呆,但在那些不可一世的人看来就是挑衅了。   毕竟那些人恨不得周围人都围着他们转,膨胀的自我意识让他们不允许格林这种的存在。   光是存在就是在挑战他们的尊严。   “你没走吗?”格林一开口问的问题却是这个。   “是啊,我得确保你真的吃上午餐了才能走。”   “那你是个很尽职尽责的志愿者。”   格林还真把她当成志愿者了,她就是随口一说的,但算了,将错就错吧,她点点头,说:“是啊,毕竟你们是学院的客人呀。”   格林往自己的餐盘里夹了几块烤羊排还有炖牛肉,然后又端了一小碗沙拉,最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周围的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很少有像他那样孤身一人用餐的。   不得不说,他们军政学院的霸凌现象还有小团体现象都很明显啊。   要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因为这种无声的孤立而感到难受,但如果是格林的话,她更倾向于是他凭一己之力孤立了其他人。   希琳在格林对面坐下,他抬起头,“你不走吗?”   “啊……是这样的,我还得要收集你们关于费雅恩学院的用餐体验,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她当即胡诌了一个理由。   然后他还真的相信了,一丁点的怀疑都没有。   他就这么没戒备心的吗?   格林用餐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透露着一丝丝的优雅,他将午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认真地给出建议,“沙拉的酱汁有点酸,而且蔬菜搭配的比例我也不是很喜欢,但肉类都很不错。”   他还真的给提上建议了。   希琳装模作样地点头,甚至还配合地拿出终端假装记录。   用过午餐,他没有要再坐一会的意思,直接端起餐盘放到一旁的台面上,旋即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突兀地停下脚步,过了一秒才回过头,直直地看向希琳。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希琳莫名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又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接下来让我带路可以吗?”希琳走到他身边,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可以。”   从餐厅绕出去的路上希琳尝试着套话。   套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要不着痕迹,而且不能让对方起疑心,所以她问的每个问题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她说:“我听说你是这一届学生里最厉害的一个。”   他的回答是不清楚,因为没关注过其他人。   好直白的答案。   “那我还听说你有个哥哥叫做诺尔,对吗?”   “嗯……”他拖长语调,陷入沉思,“好像有吧。”   这和诺尔自己的说法对不上啊,他的意思是和这个弟弟不对付,但对方的反应简直就像是诺尔在他的交际圈里查无此人啊。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要么是格林对她有所隐瞒,要么就是诺尔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更偏向于后者。   “这也是志愿者服务的一部分吗?”   格林眨了一下眼睛,她居然从他的面无表情中读取出一丝好奇。   现在才开始好奇吗?   “不算是,其实我很欣赏你,想和你交朋友,但你这种话肯定听不少人说过,估计你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吧?”   格林沉默了几秒,就在她笃定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他却说:“我的耳朵上没有长茧子。”   这不是重点吧?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怎么开始跑题了啊。   “可以啊,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他接过话头。   什么?这样就行了吗?她还有很多准备的腹稿都没说呢,她都已经预想到对方拒绝,然后她再努力一番,最后才成功的剧情发展。   结果就是,他一下子就同意了吗?   这就跟全副武装去打怪结果才说第一句台词boss就自动爆装备了一样。   有点太简单了,以至于让她都没有什么实质感。   希琳都不由得“啊?”了一声,就差没直接打出一个问号了,格林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可以当朋友。”   “你都没有其他问题要问我的吗?”   “没有。”   “万一我是坏人呢?”   “你不是。”   往常都是希琳把别人说得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遇到这种情况。   走到出口,格林要去的地方和她不同路,在这里他们就该分道扬镳了,但谁也没提告别的事情,希琳拿出终端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顺利添加好友。   他的头像是一块小面包,和他的高冷长相不太符合。   “我要去准备下午的比赛了,有机会再见面吧。”说完,他收起终端离开。   希琳点开他的主页,动态基本是月更的频率,而且每次都是发些路边遇到的猫猫狗狗,还有各种花花草草,完全没办法把他和军政学院的精英人设联系到一起。   大概这就是反差感?   回到公寓,距离下午的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用冰箱里的食材简单地做了一个三明治,这就是她的午餐了。   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刷动态,果然,这次的交流会都已经在星网上刷屏了,“交流会强强联手”的词条早上开始就一直挂在搜索榜的首位,因为是大爆的词条,就连字体都是标红而且加粗的。   点进词条里相关动态实时更新,每一秒都会冒出几十条用户动态,埃瑞格的演讲视频点击破千万,其他的比赛视频也被剪辑成合集,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那个叫做格林的选手估计之后会被选入军部的吧。”   “楼上是内部人员吗?”   “这不是老规矩了吗,在交流会上表现出色的军政学院学生之后都会去军部的,除非他自己不感兴趣。”   “听说他以前的父母也是在军部的,就是出了点意外去世了。”   “嗯?有瓜的味道?”   “得了吧,又来阴谋论了是吧?有完没完了?标记一下,等你老了找你卖保健品。”   后面的评论就是在吵架了,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网上冲浪演变到最后都会变成骂战。   看到这里希琳就退出页面,她可没兴趣看网友吵架,毕竟哪怕一丁点的小事情网友都能吵起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线下真实。   吃完三明治,眼看时间还有一会,她本来还想再研究一下格林的主页的,但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消息,是卡曼发来的。   说起来她在交流会开始以后都没怎么见过卡曼,不光是他,就连赫尔曼也是,估计他们在忙别的事情吧。   [卡曼:交流会好玩吗?]   [卡曼:(橘子探头.JPG)]   卡曼不傲娇的时候性格还挺好的,她指的是还能听得进人话,至于傲娇的时候嘛,她一般选择冷处理。   [希琳:还可以,下午还要去看比赛。]   [卡曼:反正也没什么悬念,估计又是那个叫做格林的选手赢,还不如去别的地方玩呢,我带你出去兜风啊。]   果然,她就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发消息。   [希琳:你的意思是让我翘掉下午的活动吗?埃瑞格肯定会发现的。]   卡曼只发了一张表情包过来。   [卡曼:(愤怒的橘子.JPG)]   表情包里的橘子神色咬牙切齿,栩栩如生,甚至于她都能想象出卡曼生气的样子了。   稍微有点搞笑。   [卡曼:(语音消息18s)]   气得都不打字,干脆发语音消息了。   点开那条语音消息,估计他说话的时候离收音设置很近,因此在她听来都有点炸麦了。   “埃瑞格埃瑞格,他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难道你少看一场比赛他就会死吗?他要是真的死了大家都该高兴得放烟花了!”   这是非常政治不正确的话,但从卡曼的嘴里说出来只会让她觉得好笑。   尤其是他那一句话里炸了不下三次的麦,这就让事情本身都变得好笑起来。   [希琳:抱歉。]   她还挺赞同卡曼说的这话的,但只是情感上赞同,因为理智告诉她要是埃瑞格真的消失了,那么本来维持在微妙平衡状态的天平估计也会朝着一边倾倒。   正所谓存在即合理,她在情感上不喜欢这个阴晴不定的精灵,但不否认他存在的合理性。   卡曼又气鼓鼓地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我才不想听你的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都是他好吧?”   他还真是爱憎分明啊,事情的责任分得很清楚。   所以和埃瑞格一比,她都要觉得卡曼可爱了。   最后希琳给卡曼画了个大饼,说下次一定,卡曼美美吃下大饼,这事就算完了。   非常好糊弄。   和卡曼聊了几句,一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比赛开始的时候了,希琳换上鞋子离开公寓,发消息给简宁,她说自己有事让希琳先走。   于是希琳一个人前往赛场,体育场中央的地形也发生改变,这也是体育场的高科技之处,那就是可以通过后台控制模拟出各类地形,就比如说现在地形是模拟的草原。   刚才的网络动态也不是白刷的,她看网友猜测之后的比赛发展,其中就有人提到很可能会模拟还原精灵原本生活的草原作为比赛场地。   下午第一项比赛就是游猎,设计师不光捏出地形,而且还在这片虚拟的比赛场地里增加各类猎物,有的是无害的草食动物,有的则是会主动攻击人类的肉食动物。   为了更加精准地捕捉每个参赛选手的一举一动,就连悬挂在半空中的屏幕也比上午多出好几块。   希琳坐下有一会简宁才姗姗来迟,她弯着腰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对希琳笑着说:“我祖母同意你去她的庄园了。”   原来她刚才说的有事指的就是说服她的祖母啊。   “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空手上门太不礼貌,总归该带点什么礼物。   “不用,她的脾气古怪,别人送什么都不会合她心意的。”   “好吧。”   短暂的对话结束,葱葱郁郁草原里又出现丘陵和山崖,山崖旁边还有一大片的森林,这些都是背后的赛程设计师捏出来的,听说那些设计师每个都是从顶级美术院出来的艺术人才,也算得上当代艺术生最好的就业方向之一了。   言归正传,比赛场地准备完毕,参赛选手也一一入场,每个人身上佩戴的都是冷兵器,要么是弓箭,要么是宝剑,亦或是长鞭。   斗兽场的感觉迎面而来。   既然都有斗兽场了,那么必然也有暴君。   “诸位,下午的比赛充满危险,我为每一个到场参加比赛的选手送上由衷的祝福,以及钦佩。”坐在主位的埃瑞格站起身,微风吹动他的金色长发,他笑盈盈的眼瞳注视着赛场上的选手。   真是说暴君暴君到啊。   站在观众席最中央的埃瑞格哪怕不发言的时候也是众人的焦点,就连光都偏爱着他,这场交流会才开始一天多他的后援会就已经产出无数张神图了。   每一张都称镇圈神图,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圈一天被镇这么多次。   在简短的发言后埃瑞格挥了挥手,作为一道讯号,比赛正式开始。   这场比赛的规则是只要能狩猎到最多的猎物就为赢家,可以单独狩猎,也可以团体合作。   毫无疑问,格林选择了单打独斗,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见他开弓射箭,箭矢穿过树林,准确无误地命中狮子的头颅,在命中的一瞬间,模拟出来的野兽就化作无数光点散去,与此同时积分排行榜上的个人积分也发生变动。   从比赛开始,除了前十五分钟内其他选手和格林的分数咬得很紧,一过这个时间段格林的积分就遥遥领先。   “真不愧是格林呀!”观众也在不住地感叹。   本来对比赛不怎么感兴趣的希琳也被吸引得全神贯注,果然,拉拢他是个明智之举,他的实力在同期中是断层的强大,而且性格也不像其他权贵那样虚与委蛇。   他说得对,他们确实能够成为很好的朋友。   比赛以格林的压倒性胜利结束,希琳甚至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在散场的时候简宁要去教授那边一趟,她就变成一个人走,倒也不觉得孤单,反而可以复盘刚才的比赛,看看还有谁值得拉拢的。   她在体育场附近的花园长椅上坐下,拿出终端反复观看刚刚那场比赛的细节,几千万人关注的比赛热度非比寻常,比赛才结束各种分析帖就满天飞,有的分析帖确实干货满满,她看得津津有味,干脆直接下载下来,免得因为触及到敏感话题被下架了。   才看完一个关于根林实力分析的帖子,诺尔的消息跳了出来。   [诺尔:我想有一份礼物你应该会喜欢的。]   嗯?他该不会是又要送茶叶吧?他之前送的茶叶她一个人完全喝不完,毕竟那有整整一大箱,每天喝一杯都要到明天才能消耗完。   他要是再送茶叶相关的东西,那他在她这里的印象就会和茶叶挂钩的。   都要形成刻板印象了。   [希琳:是什么?]   他没卖关子,直接发了个视频过来。   视频不算太长,可能也就二十几秒,一下子就加载好了,视频的封面是某个装修华丽的书房一角。   怎么,难道说他要向自己展现他雄厚的财力吗?这倒不必了吧,毕竟切斯特这个家族的名号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带着些许疑惑,她点开视频。   视频拍摄的角度不像是正儿八经的电拍摄,有点像是偷拍,也有可能是监视器的视角。   难不成是要给她什么机密消息以此来表示诚意?   但她看第一遍,从头看到尾都没有什么人影,更别提说话的声音了,她所期待的机密情报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该不会是在耍她吧?   还是说她错过了什么细节?   希琳不信邪地再重新看一遍,然后一遍又一遍,最后突然地,她察觉到了什么,在视频的某一秒,可能是转瞬即逝的功夫,她捕捉到了空气中悬浮着的小光点,这种辐散的光点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她当初在生命之流附近就看到过,甚至触碰过。   就在这时,诺尔又说。   [诺尔:这是以前精灵王室的宫殿内部影像。] 第44章 “执政官大人,晚上好。”   把视频画面暂停在那一秒,然后放大照片,没错,就是那些熟悉的光点,但是很稀少,而且转瞬即逝,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估计会自动略过。   诺尔也是因为这个细节才特意发送这个视频过来的吗?还是说他在借此试探什么?   希琳拿着终端的手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要直接问吗?   不不,那无异于先亮出自己的牌面,果然还是……   [希琳: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中……]   [诺尔:我以为你对精灵王室感兴趣的呢。]   [希琳:如果说现在是在上精灵史的话,我肯定会说感兴趣的。]   诺尔沉默了一会。   [诺尔:王室的宫殿里藏着很多秘密。]   说到这里已经是最大的限度了,要是再继续说下去,他们的对话很容易被监测敏感信息,然后被官方介入,所以无论是希琳还是诺尔都心照不宣地打住,到此为止,不能再说了。   诺尔发出线下见面的邀请,见面时间定在下个月,在此之前希琳应该还会去简宁的祖母家一趟,时间上不冲突,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希琳原本还想把这个视频下载下来的,但跳出提示说明无法下载,而且诺尔还出于谨慎起见直接把这个视频给撤回了。   不是,都已经发出这么长时间了还能撤回吗?估计是他在后台又做了点什么小动作吧。   结束这场充满试探的对话,希琳又靠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临近傍晚的阳光是金色里掺杂着淡淡的粉色。   交流会过后就是正常上课,希琳又过上了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简单而充实,要是生活真的能够只需要关心学习就好了,但这是不可能的,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她解决,不管是诺尔发来的视频,还是自己先前拉拢的格林,亦或是充满秘密的王室宫殿。   种种因素叠加下使得她的生活逐渐偏离普通的方向。   虽然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但她也不至于每天都过得焦虑。   劳逸结合是很有必要的,这是她能成为无敌抗压王的秘诀。   时间终于来到希琳和简宁约好去她祖母家的那一天,她都已经准备好在草莓园里品尝新鲜草莓了。   休息日当天她起了个大早,主动去找简宁,后者才起来,听到敲门声就去给来者开门,然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外整装待发的希琳,她惊讶道:“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吗?”   难得出去放松一下,希琳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做准备了,她点点头,“是啊,我在客厅等你吧!”   简宁关上门,又走回到卧室,动作看上去有些急匆匆,估计是不想让希琳久等,看得希琳对她的背影说:“不用着急,现在时间还早。”   “嗯,我知道。”   坐在客厅等了一会,具体等了多久她也没仔细看时间,反正就她的感觉而言不算太久,等简宁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身上穿着衬衣和小西装外套,领口用丝带打了个蝴蝶结,看上去格外庄重。   反观希琳的穿着打扮,虽然也是衬衣,但明显是休闲款的衬衫,她都在思考自己这打扮会不会太随意了一点,“要不然我还是再去换一身衣服吧。”   简宁忙不迭地说:“不,不用了,你这样也很好。”   这真的没问题吗?   在简宁的坚持下希琳便打消了去换衣服的想法,她们俩一同离开学生公寓,和上次去简宁家做客一样,也有专车接送。   坐上专车,车辆启动,希琳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简宁开始紧张了,她说:“你在紧张吗?”   但去的不是她的祖母家吗?按理来说要紧张也是她这个外人紧张吧?   现在的情况让希琳一头雾水。   “嗯……稍微有点吧,因为我的祖母她脾气稍微有点古怪。”她斟酌用词,还是古怪最贴切。   希琳也能理解,有的人上了年纪脾气就会变得古怪,这一点她在上辈子就见识过了。   “有的老人是这样的。”   简宁摇了摇头,“她和其他人也有些不太一样,总之,希琳你要是和她合不来就保持距离。”   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等抵达她祖母居住的别墅时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听她说对方常年独居,以前女儿在的时候还会出来走动走动,等女儿去世了就习惯待在别墅里,身边陪伴着几个贴身女佣还有家庭医生,基本上大半年也不会出一次门。   根据这些描述希琳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性格古怪的孤僻老人形象。   专车在距离别墅还有一两百米的时候停下,简宁说:“祖母觉得车辆行驶的声音太吵,所以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自己走过去。”   只是一两百米而已,走起来很轻松,一路上希琳和简宁有说有笑。   直到简宁的视线与站在别墅大门口的管家对上时,她的笑容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对着管家点点头,又问:“祖母她现在醒了吗?”   “简夫人还在休息,你们最好保持安静,免得打扰到她。”管家说,又扫了希琳一眼,“你就是简宁小姐带回来的朋友?”   管家穿着黑色制服,看长相大约四十几岁的年纪,眼睛透出一股老鹰的锐利,她将希琳从头到脚观察一遍,“欢迎你来做客。”   看她的眼神还以为她要挑衅呢,结果是一脸严肃地说出欢迎的话语。   怎么说呢……感觉她人可能不坏?   在管家的带领下希琳和简宁来到别墅内部,穿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直奔今天的目的地,那片草莓园。   草莓园的面积大约有两三百平,草莓植株被整齐地分成好几列,红彤彤的草莓果实就在绿色的叶片下若隐若现,管家递给她们两个篮子,然后就可以开始摘草莓了。   这些草莓都是有机种植的,直接摘下来品尝也没什么大问题,就跟上辈子一样,希琳一边摘一边吃,篮子里都没几颗草莓,全进她肚子里了。   吃到后面感觉自己光吃草莓都吃饱了,希琳这才开始认真采摘,不多时,她篮子里的果实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简宁还在计划等下怎么消耗这些草莓,“可以做成草莓塔,草莓泡芙,剩下的草莓就用来做果酱。”   这个安排很合理。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摘水果吗?”希琳开始和简宁闲聊。   “是啊,小时候祖母的脾气还会好一点,但后面,嗯……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去世后她的精神就每况愈下。”   希琳听说过简宁的父母,好像是在一场事故中去世的,当然,这不是听她本人说的,而是别人说的,毕竟现在她的哥哥是人类执政官,连同他的家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得是关于他们家族的调查分析。   但这还是头一次听她主动提起关于她父母的事情。   “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我很抱歉。”希琳说着,拍拍简宁的肩膀。   “其实也还好吧,都说时间能够抚平一切嘛。”简宁站起身,看见了坐在悬浮轮椅上的祖母,她不太自然地和她打招呼,“祖母,上午好。”   简宁的祖母那一头变得银白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暗色的衣服,她们俩的长相中透露出几分相似。   “下午好,我听说你今天还带了朋友过来?”简老太太抬起头,将希琳的身影收入眼底。   果然是性格古怪的老太太,希琳只看一眼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古怪性格,但她还是有礼貌地说:“简老夫人上午好。”   “……宁宁总算是交了点我看得上眼的朋友了。”她淡淡地说。   这话乍一听还有点冒犯,但一想到她对周围所有人,包括她那个当执政官的孙子也是这种态度,希琳一下子就释然了,说明这不是她的问题,是对方性格使然。   简宁担心祖母说的话让希琳难过,就又急着说:“我祖母的意思——”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你的那个朋友可比你淡定多了,你应该和她好好学一学。”简老太太说完这话就控制轮椅滑到另外一边,没有要走的意思,看上去更像是想要和她们聊会天。   简宁还以为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好了,结果现在一场对话看来是逃不了了。   “放心吧,我没事,她的性格很有趣。”希琳安慰道。   闻言,简宁勉强地笑了一下,这时她祖母的呼唤声又传来,“宁宁——你们还在那里待着做什么?”   她们俩提着满满当当的两篮子草莓走出草莓园,那些草莓被交给管家,她们又找到位置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简老太太问道。   “我叫希琳。”   “啊……希琳,我好像稍微有点印象,你应该就是那个很有天赋的学生吧?要是宁宁也有你这样的天赋就能让我省心不少。”   虽然希琳能够接受对方锐利的话语,但不能接受这种拉踩比较的行为,她说:“但她也很厉害,她有很多门课的成绩都比我好,而且做小组作业都是她负责统筹,她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   “希琳。”简宁一看她那么反驳自己的祖母,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希琳的手背。   但希琳还是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也不会收回自己刚才说的话的,她就这样和简老太太大眼瞪小眼,直到后者笑出声,“哈哈——”   都已经做好迎接风暴的希琳愣了一下,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而且明显不是怒极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更加捉摸不透了。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倒是很有意思,居然还敢这么和我说话。”她看向希琳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欣赏。   没有阴阳怪气,就是单纯的感叹。   “你说得有点道理,我的孙女就是胆子小了点,其他的缺点倒不足一提。”她说,简宁笑了一下,就把这话当成是夸奖。   不能一直让对方主导话题,希琳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建筑物和她之前去过的别墅有些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类因为崇拜精灵,建筑物也大多模仿精灵的建筑风格,但模仿的痕迹是明显的,而这栋别墅的建筑则是将人类和精灵两种建筑风格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这需要极高的艺术审美还有建筑设计天赋。   于是她说:“这别墅的建筑风格好像融合一些精灵建筑的特点。”   简老太太说:“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以前在精灵建筑修复团队工作。”她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简老太太,不,应该说是简杉还是他人口中的“建筑师”,她无意接手家族事业,从学院毕业后就一头扎进建筑业,总觉得自己能够设计出独一无二的创新建筑。   她的天赋,她的努力都被人看在眼里,同时也引起了那些精灵高层的注意,他们向她抛来橄榄枝,让她负责修复精灵古建筑,这在当时是个大工程,而且也代表精灵对人类的信任,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意义非凡。   简杉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机会。   “为什么精灵古建筑的修复要让人类来负责呢?”希琳听了许久忍不住发问。   真的只是为了表示对人类的重视吗?   真有这么简单?   “当时精灵和人类的关系趋于恶化,社会上矛盾频发,精灵也需要找个机会来修复关系。”简杉说。   这个理由勉强过关,但不能完全打消希琳心里的疑虑。   因为她和精灵接触下来就知道他们远没有那么单纯。   但她还是听简杉继续往下说。   可说到一半,讲述到他们抵达那座精灵宫殿以后她就打住话头,对着希琳摇摇头,“之后的事情我不能说。”   “因为保密协议吗?”希琳先想到了这一点。   “差不多吧,再加上那确实不是一段多美好的回忆,那就更没有讲述的必要了。”   刚才简宁去厨房查看草莓甜品的制作进度,巧妙地错过了这个故事,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祖母简杉特意趁着她不在的时候说的。   联想到之前诺尔发来的视频,希琳又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有在宫殿里发现什么吗?比如说漂浮的光点?”   简杉波澜不惊的神色里浮现出一丝惊讶,犹如往平静的湖水里投入一颗石子,然后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光点……你又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你只当我是个好奇的客人吧。”   简杉凝视希琳许久,在简宁回来前她吐出一句,“那个宫殿周围的磁场很奇怪,用他们精灵的观念来解释就是——那里被诅咒了。”   差点忘了这还是个科幻魔幻双重叠加的世界,诅咒属于魔法侧,存在也是合理的。   “诅咒?”   “是的,但具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简杉一笔带过这回事。   对陈年往事的回忆让她的气色都看起来好了一些,等简宁回来以后甚至还对她笑了下。   “甜品差不多已经做好了,午餐也是,我想我们可以先用午餐,然后再享用餐后甜品。”简宁提议道。   现在的时间也临近饭点,而且刚刚简杉说的事情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于是希琳就顺着简宁的意思和简杉一块前往餐厅,途中她还在反复思索,精灵宫殿被诅咒的事情。   她试图利用目前手中的拼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午餐准备得格外丰盛,简杉严格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这样也好,省得她还得分出点心神来回答问题。   一顿午餐过去,简杉只是吃了一口甜品,家庭医生就来到餐厅,说是该去例行检查身体了,简杉放下叉子,任由医生推着轮椅离开餐厅。   “刚才我不在的时候祖母有和你说什么吗?”简宁挖了一勺草莓慕斯。   “她和我说她以前去修复过精灵古建筑。”   “啊……对,她对建筑非常有见解和天赋,只是,后来她还是接手了家族企业。”   这真是个悲伤的富二代故事。   希琳对此有点难以共情,可能因为她不是富二代吧。   “她和我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   简宁若有所思,“那件事在当年都是轰动一时的大事件,有很多新闻媒体采访了这个修复团队来着。”   在简宁说话的间隙希琳拿起终端搜索,输入“精灵古建筑”“修复团队”这几个关键词,果然跳出许多新闻报道,从消息刚刚宣布到修复工作正式结束,这期间的新闻报道,还有之后的独家访谈层出不穷。   在这其中某个独家访谈的视频吸引了希琳的目光,不是因为标题,而是因为采访者的侧影。   ——正是不久前她无意间看到的伊芙教授与之合影的本人。   她一时之间想不起对方的名字,还是点进去以后才看到采访者的名字特洛伊。   采访者的五官比合影里的稍微稍微年轻一些,眉眼间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希琳的手指摩挲下巴,或许她还知道一些别的隐情?当然,要是能从简杉那边收集到更多的信息那是最好的,如果碰了壁,那也可以尝试着从其他人作为切入点。   在简宁看过来的时候希琳将终端倒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喝了一口柠檬水。   吃完甜品,简宁又带着希琳在别墅里参观,有的房间不对外开放,她主要带着希琳在一楼和二楼逛了逛,走到阅览室的时候她还说:“其实我还有点惊讶,祖母她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她其实也是喜欢你的。”希琳可不希望因为长辈的拉踩就影响自己和对方的友情。   “嗯,这个我也知道的,毕竟她对我可对哥哥好多了。”   是吗,原来简岭这么不受待见的吗?   她们在阅览室里度过一整个下午,可能是阅览室的沙发太柔软,也有可能是中午吃了太多的碳水,总之,希琳枕着大部头书籍沉沉睡去,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书香。   静谧美好的氛围伴随着一道身影的到来戛然而止,听管家说简宁和客人在阅览室,简岭就径直来到二楼的阅览室门口,房门没有关严实,还留着一条缝,用手轻轻一推,门打开了。   阅览室的画面映入眼帘。   希琳和简宁分别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熟睡,简岭安静地注视了几秒,没有打扰她们而是退出房间,决定等她们醒了再打招呼。   但她们醒来都已经是临近晚上的时候了,希琳先一步醒来,一看到窗外昏暗的天色就顿感不妙,看了一眼时间,恰好跳到晚上六点。   她居然睡了那么久吗?她轻轻地叫了两声简宁,“醒醒,就快要晚上了。”   “什么……晚上?”简宁迷迷糊糊地撑起上半身,一看已经是晚上六点,她的眼睛都睁大了。   “我们睡了好久。”希琳说,她站起身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   简宁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身上的衬衫睡得皱巴巴的,她想着回房间换一套,又对希琳说:“我房间有新的衣服,你要不要也换一套?”   低头瞧见满是皱痕的衬衫,好吧,确实很有必要再换一套衣服。   可她们才走出房间就在外面的客厅遇到了简岭,他正端起茶杯喝茶,动作慢条斯理,见她们来了就说:“你们终于醒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吗?   简宁“嗯”了一声,拉着希琳要去换衣服,她和哥哥解释道:“我们要先去换衣服。”   简岭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身穿常服的他倒是没有以往新闻采访里那股扑面而来的精英感,反而还有些平易近人,希琳多看了一眼,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他略带不解地蹙眉。   希琳点点头,“执政官大人,晚上好。”   说这话的人脸颊上带着点睡痕,还非得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最后的效果充满反差感。   简岭手中的茶杯腾升的茶雾氤氲了希琳的侧影,看起来更加朦胧,影影绰绰的。   最后他说:“晚上好。” 第45章 “你在借此威胁我么?”   虽说她和这位执政官大人已经见过几次面了,绝非初次见面,但在她看来他始终捉摸不透。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情感从不外露,在情感上极为内敛,你也难以从他的细微表情中读出什么。   简宁拉着希琳走向她的房间,为了不错过晚餐时间,她们俩的动作都是手忙脚乱的,好在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简宁衣柜里的衣服一眼看过去都很正式,不是衬衣就是礼裙,希琳换了一套方便活动的衬衣套装,她的体型和简宁相近,衣服还算合身。   “最近哥哥应该很忙的,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简宁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而且结合她前面所说的,简杉应该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孙辈,这就使得他的到来更加古怪。   “不是你们约好的吗?”希琳还以为是简宁和哥哥说好了一块来看望祖母的。   “什么,我们?不……我只和他提起过要和你一起来这里摘草莓,可能他是来见家庭医生的吧……”   这么说来,负责简杉身体健康的医生也是简岭安排的?   那他还真是孝顺啊。   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没持续太久,因为时间就快要来不及了,简宁急匆匆地拉着希琳奔向餐厅,“要是迟到的话哥哥又会说的。”   最后她们是踩着点到的餐厅,两人的脚步停在餐厅门外,快速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呼……希琳拍拍自己的胸口,体能训练的效果显著,这样一路跑过来她的呼吸也只是稍微有点紊乱而已。   感觉差不多了,简宁这才推开门,希琳跟在她身后走入餐厅。   餐厅里除了女佣外就只剩下简岭和简杉,坐在主位的简杉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微微侧过头,说:“我还以为你们都已经忘了吃晚餐这回事了。”   简宁在靠近祖母简杉的另外一边坐下,希琳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用餐的气氛一如午餐时分安静,这样也好。   专心致志地吃完晚餐,按理来说这时候她就应该离开这里回学校才对,但屋外天气突变,维持了一整个白天的晴朗天气在这时候突兀地演变为狂风暴雨。   不是吧,这场雨来得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作为东道主的简杉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气,就说:“那你们就在这里过夜吧。”   不是在提议,而是在通知。   “希琳你可以住我隔壁的房间,这里的房间都会有人定期打扫的。”   这不是房间干不干净的问题,而是这场雨莫名让她心烦意乱,就好像俗套商业片里的某个画面,下一秒就该发生什么重要剧情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冒着雨回去,而且她还在思考怎么从简杉那里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就答应下来。   确认希琳要在这里过夜以后最高兴的人当属简宁,她连餐后甜品都没吃几口就兴冲冲地带着希琳去她隔壁的房间。   那个房间的构造和简宁的房间差不多,就是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浴袍,是很标准的客房。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和我说。”简宁站在门口说着。   目前看来也没什么需要的,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简宁没办法给的。   别墅内部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基本上都是非常健康的作息,早上六七点醒来,晚上九点前入睡,但希琳的作息可没那么健康,除非在很疲惫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在九点前入睡。   显而易见,她这一整天也没干什么,顶多就是大脑接收了一些重要信息,这还不足以让她感到疲惫,甚至适得其反,她的大脑更加兴奋了。   睡又睡不着,现在去找简宁估计又会打扰她。   躺在柔软床铺里的希琳眼巴巴地看着天花板,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终端提示音。   是特别关注的对象发布动态的提示音。   而她的特别关注对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交流会时期交换联系方式的格林。   真难得啊,他居然发动态了?   拿起终端打开他的社交主页一看。   [格林:面包好吃。]   附图一张金灿灿,软乎乎的红豆面包。   拉近距离从社交主页的互动开始,只是他一发动态就评论显得有点刻意,所以她愣是等了十分钟才留言。   [希琳:这面包看起来很好吃!]   她知道想要拉拢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尽管对方是天然系,天然不代表毫无戒备心。   评论才发出没多久就有了回复,而且还不止一条。   [格林:(标记地址)地址在这里,周一不开门,外送范围在20公里内。]   [格林:红豆面包很抢手,要排队才能抢到。]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啊。   更像是他在反过来套近乎,希琳又切换到小窗,直接在聊天对话框发消息。   [希琳:你很喜欢吃面包吗?]   [格林:有谁会真的讨厌面包呢?]   听上去他就像是个面包的忠实拥护者,嗯,和营销号在社交平台上营销美强惨人设格格不入。   [格林:我还有几家很推荐的面包店。]   然后他又一口气发了好几家店的地址,直接把聊天记录给刷屏了。   [格林:还有一家新开的面包店我没试过。]   希琳嗅到了机会的味道,当即就在这后面跟了一条消息。   [希琳:是这家店啊,我也想去试试看的,要一起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该不会是要拒绝吧?   但其实就算他拒绝那也挺正常的,毕竟他们才认识没多久,而且她这邀请确实有些贸然。   [格林: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明天?]   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希琳盯着那条消息眨了眨眼睛,真是……顺利得不可思议啊。   [希琳:嗯嗯,那就明天吧!]   后面他们又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由于她住的别墅距离都城中心较远,所以稳妥起见就约在下午见面。   完成一件大事的希琳心情大好,在不知不觉间也进入梦乡。   但才睡下没多久,窗外一道惊雷就被直接把她从睡梦中揪出来。   那道雷电几乎要撕裂夜空,雷光将整个屋子点亮了好几秒。   希琳唰地一下睁开眼睛,这雷电的动静比她以前在垃圾星上遇到的暴风动静还要大,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垃圾星。   那就真成噩梦了。   她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向窗外。   室内温度可能有点高,以至于她醒来的时候额角的碎发都被一层薄汗打湿,皮肤都变得黏糊糊的,嗓子还因为干燥而感到不适。   窗外仍旧一片漆黑,那道惊雷后雨势也更上一层楼,已然到达暴风雨的程度。   一旦醒来就很难再入睡,喉咙的干燥得都要冒烟,这时候就该倒杯水喝,她走到门外,外头的走廊漆黑一片,再夹杂着窗外时不时呜鸣而过的大风,这就更像是恐怖片现场了。   在身上披了一件开衫,想着去厨房倒杯水就赶紧回来,希琳的脚步匆匆,在路过长廊的时候感应灯终于亮起,但只亮了几盏,远处的灯光并未亮起,光明与黑暗的分割线在长廊上格外明显。   沿着楼梯往下走,顺利地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而后端着水杯就往回走,就在此时窗外又一道闪电落下,整个别墅大厅都被点亮,雷声的余韵还未散去,希琳就捕捉到了什么。   隐约的,朦胧的哀嚎声。   那声音正是从二楼最东面的房间传出来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简宁祖母的房间。   此时的希琳已经站在楼梯口,借着灯光看向走廊的东面,鬼使神差般地朝那里走去,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真实,最后停住。   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夹杂着痛苦的呼唤声从房门的缝隙里传出。   “不要靠近——那是被诅咒的——”   “我们都被欺骗了。”   “这是莫大的谎言!”   那都是简杉的声音。   咔哒,门又被关上,声音也戛然而止,站在门口的简岭还穿着晚上见面时的服装,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一直到现在都还没休息过。   他抬起头,深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希琳,过了几秒,淡淡地说:“这是她的老毛病了,时常会犯癔症。”   这话真假参半,可能简杉确实身体有问题,但简岭说的不一定完全对,肯定也有一些遮掩的成分在。   作为不经意路过的旁观者,希琳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说的话。   有的时候还是得要识时务,毕竟对方还有很多手段可以对付她的。   “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休息吗?”他又问。   对话还没有结束吗?希琳疑惑。   “我有点渴,下来倒杯水喝,放心,刚才的事情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的了吧。   简岭无声地向她走来,在距离一步之遥时才停下脚步,“下次要是口渴了就直接叫管家吧,这样你就不用跑一趟了。”   估计也没有下次了,她算是留了个心眼。   希琳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和简岭四目相对,后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说:“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什么事是该做的,什么事又是不该做的。”   “谢谢你的提醒。”   “你能和简宁成为朋友这一点我很支持,只不过,成为朋友不代表你可以介入我们家族的事情。”   她真的只是路过,倒是他显得咄咄逼人,就差没直接把“另有隐情”写在脸上了。   放在以前就算简岭不说,她嗅闻到这种麻烦事的气息就会先一步闪开,但是现在有所不同,她遇到的谜团越来越多,每个谜团都指向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精灵王室,而且她早已被卷入政治斗争的旋涡里。   虽说以不变应万变,但她要是真的无动于衷,估计最后的结果就是成为精灵的傀儡向导了。   这样想着,她后退一步,拉开与简岭的距离,“我明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还没等话音落下,简岭又听见她说:“对了,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终于,她看见他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丝的愣神的痕迹。   也不在乎简岭对此会怎么想,她端着水杯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辗转反侧中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中间还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的梦是她来到精灵王室的宫殿内,下一秒自己就又出现在生命之流岸边,各种画面飞快切换,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结果就是虽然睡了很久,可一点也没有休息好,甚至感觉状态比入睡前还要疲惫。   她的疲态被简宁误当做是认床导致的失眠,这个理由倒是很合理,她也就没有仔细解释。   希琳一边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涂抹果酱,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切,原本只有她和简宁两个人的餐厅里又多出一号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简宁的哥哥简岭。   今天的他穿着薄款浅驼色羊绒衫,气质居然还有一丝丝的温和,他和希琳对上目光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   “哥哥你要喝咖啡吗?还是茶?”简宁问道。   简岭说:“咖啡,我自己来就好。”   他走到一边的咖啡机旁挑选咖啡豆。   中度烘焙的咖啡豆被研磨成粉,咖啡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不多时,他就端着一杯咖啡回来,这个小餐桌的位置有些尴尬,因为剩下两个空位置要么是希琳旁边的,要么是她对面。   希琳察觉到他好像犹豫了一下。   不是吧,堂堂执政官还会纠结这种小事情吗?   他不动声色地掩饰自己的犹豫不决,最终的选择是坐在希琳对面的位置。   希琳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吃着早餐,相较之下居然她还显得更加从容淡定一些。   简宁用餐到一半就接到语音通话暂时离开餐厅,这下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你放心,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也没和简宁说。”希琳贴心地说道。   然而她的贴心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怀疑,“你在借此威胁我么?”   ……她真的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了。   啊?什么威胁?威胁什么?   “宁宁她很在意祖母的身体健康,要是让她知道癔症的事情,她只会更加担心。”   真没看出来啊,他居然还挺关心自己的妹妹的。   不过他这算是自爆真相吗?   都说平a换大招,可她刚才说的话连平a都算不上啊。   “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会犯癔症是因为她有心结未解开呢?”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似的,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吧?”简岭没好气地说。   简岭略带着急的样子真是新鲜,希琳说:“的确,才认识没多久,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能简单用认识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有可能已经认识多年的人关系仍旧不怎么样。”   谁能想到他还会那么在意自己的祖母并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呢?   他听出希琳的言外之意,“看来你早就把我昨天晚上说的话都忘了。”   “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而已。”   让一贯冷冰冰的执政官露出这种表情,还挺让人有成就感的。   等简宁回来了她喝了两口咖啡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看看自己的哥哥,又看看希琳,“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简岭抢先一步回答。   简宁还是略带疑惑,可希琳和简岭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只能作罢。   用过早餐她们就该离开别墅回学校了,她下午还有和格林约好的探店活动,现在过去先回学生公寓修整一番,把简宁借给她的衣服清洗干净,然后再出发去和格林碰面。   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在临走的时候简岭对着妹妹简宁叮嘱了一大堆,什么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不要给家族丢人,那口吻不像是兄长,倒像是大家长。   考虑到他们兄妹俩在小时候就没了父母,简岭也确实担得起一句长兄如父。   不过是严父。   叮嘱完简宁,他的眼神又和希琳撞到一块,在早餐时泄露出的感情破绽使得他在希琳面前都无法像往常那样从容自若,反而奇异地陷入了微妙的被动境地。   没错,就是被动的境地。   希琳主动对简岭说:“我也会好好学习的。”   简直就像是在调侃。   简岭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深吸一口气,说:“这件事情也和我无关吧。”   希琳没应声,和简宁一块离开别墅,他目送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别墅前的小径尽头,接着他的耳边又传来家庭医生的声音,“老夫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不过单纯利用药物是没办法做到根治的。”   难道真的得要像她说的那样解开她的心结吗?   他沉吟片刻,“目前暂时还是利用药物稳定病情,至于其他的……日后再从长计议吧。”   另外一边回到学校的希琳先把简宁借给她的衣服清洗干净,然后丢进烘干机里,趁着间隙再给格林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今天下午在面包店见面。   这次格林过了好一会才回复,估计是终端没随身携带,听说军政学院的军学生每天都要拉练,哪怕今天是休息日也照旧。   [格林:嗯,下午三点,面包店见。]   点击发送消息,他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刚刚结束体能训练的他浑身都是汗,有些洁癖的他当即就要去冲澡,但在离开训练场的路上被人拦住。   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   “喂——你小子那是什么表情啊?该不会从开学到现在都还不记得我是谁吧!?”黑发青年没好气地质问道。   “你是上次在费雅恩学院餐厅莫名其妙阻拦我吃饭的那一个人。”格林淡淡道。   “哼,你难道就没听说过我的名号么?”   “没有。”   格林回答得干脆利落,反而让对方下不来台,黑发青年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叫菲尔逊啊!”   “嗯……”格林迟疑了几秒,菲尔逊还以为这家伙总算是记起自己的高贵身份了,就骄傲地扬起下巴。   没有想象中的诚惶诚恐,更没有小心讨好,只是简单地,甚至是不以为意地“噢”了一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身为贵族的青年哪里受到过这种对待,他气得脸色都涨红了,想要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但都没接触到格林的皮肤,肉眼都看不清的动作快速地将其撂倒在地。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当事人菲尔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他就瘫倒在地上了。   这行为无异于将他的尊严踩在地上狠狠摩擦,如果说他刚才只是愠怒的话,那他现在就是真的勃然大怒了,他指挥自己的手下,“给我拦住他!”   格林皱着眉,也不是生气,就是单纯的嫌弃而已,那些人也都刚刚结束训练,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那一群人围过来,最先发动攻击的不是他们的拳头,而是他们身上的气味。   身体上的攻击可以被躲开,但气味上的攻击却怎么也逃不开。   格林的脸色变得阴沉,他说:“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味道有多难闻吗?真是的……就算真的要打架也应该洗完澡,变得干净一点再来找我打架吧?”   那些正在气头上的人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甚至还觉得这是挑衅。   见状,格林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撂倒其中一个人后又拿出终端抽空给希琳发了一条消息。   [格林:我这边稍微有点情况,不能保证准时到达,但我肯定会来的,你先去吧。]   “死小子,打架的时候居然还有功夫回消息,你到底在瞧不起谁啊!?”菲尔逊让其他两个手下打掩护,自己闪到格林面前。   阵势浩大,结果格林一拳就干趴下了。   “咦。”格林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那么脆皮,低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又拿出终端给希琳发了条消息。   [格林:之前的话我撤回,我能准时到。] 第46章 不是完全不计较,而是从长计议。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希琳收拾收拾就出门直奔目的地,把衣服还给简宁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希琳的打扮,“你还要出去吗?”   “是啊,和人约好了。”   没有说是谁,只是简单地随口一提而已,简宁点了点头,“那记得早点回来呀,明天还要上课呢。”   “好啦,我知道的,肯定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这话希琳就转身离开,再坐电梯下楼,简宁收起被送回来的衣服,用衣架挂在柜子里。   目的地直接搭乘空中列车就能抵达,非常方便,希琳走出学校来到附近的站台,等了一会列车停靠在站台旁,在登上列车后她又拿出终端,发现格林刚才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大概是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吧,她猜测是这样的,总之她先到就行了,到时候还能先一步排队,毕竟这家面包店在正式开业前,也就是试营业阶段就已经在都城商业圈内爆火,这次正式开业估计人只会多不会少。   从列车里下来,又走了一段路,都还没到店门口呢,先看见的不是店招牌,而是在店门口排起的长龙。   毫不夸张,那是真的从这头排到那头。   路过队伍前面的时候她还听见排队的人用终端在给谁发消息。   “四十个经典面包是吗?好了我知道了,我在排队呢。”   不是吧,都到星际世界了还会有黄牛吗?她惊讶了一瞬,但是转念一想,黄牛的本质就是二道贩子,这种职业古往今来多得是,然后就觉得没有那么违和了。   取了电子号码牌,为了防止出现代领现象,电子号码牌也是和生物信息绑定的,看上去还怪严谨的,走到队伍最后。   往好了想,总算是排上队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她还会时不时看一眼终端,确认各类小组作业的截止时间,这一个学期又加了很多新课程,新来的老师又格外喜欢布置小组作业。   真不知道小组作业这种东西怎么能一直流传到现在的,作业一多,就容易乱套,所以她会把那些已经完成的作业及时提交,至于剩下的,主要是其他组员还没完成,她负责的那一部分早就解决了。   在群里提醒其他组员一句,也不指望他们能及时回复,能回复就很不错了。   队伍开始缓慢地移动,慢是慢了点,但最起码也在移动着。   希琳这边正在排队,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格林则是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那些来挑衅的人,他从那群被打趴下的人身边走过,菲尔逊揪住他的裤腿,“既然你以后是要进入军部的,那就该知道那里是我祖父和父亲的地盘,你怎么——”   “现在是,以后那就说不准了。”格林甩开他的手,径直朝着学生公寓走去,皮肤上的汗水蒸发后让皮肤变得更加黏糊糊的,本来要去吃新开那家面包店的好心情都被他们弄没了一半。   他步履匆匆地抵达公寓,在进入浴室前看了一眼终端,然后就看见了希琳发来的消息。   [希琳:已经在排队啦。]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镜头里那是一条漫无尽头的长队伍,放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人。   格林突然有些庆幸今天是和希琳一块去探店的,要不然他很可能会因为刚才的小插曲排队都排不上号。   这样想着的格林就对希琳更加感谢了。   动作麻利地冲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再离开公寓,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赶到面包店所在的商圈。   也没给希琳发消息,仅凭眼力就从人群中找到她,又快步走到她身边,说:“抱歉我来迟了。”   格林走路本就没什么声音,外加之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估计是队伍前面的黄牛和店员吵起来了,她和其他客人一块看热闹,那就更察觉不到格林的靠近了。   耳边忽然传来格林的声音可真是把她给吓了一跳,她的身形都跟着小幅度地抖了抖,他捕捉到了这一点,还没等她开口就先一步道歉,“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希琳摇摇头。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也看见了前头的热闹场景,本来还在和店员掰扯得面红耳赤的黄牛下一秒就被浑身腱子肉的店长给丢了出去,那动作就跟投掷一袋面粉似的,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店长拍了拍手,嫌恶地说:“谁会一口气买上百个面包的?你要去逃难啊!?给我滚蛋!”   黄牛还不服气,啐了一声,“就是一家小店而已,傲气什么?我给你们做宣传还不好吗?”   店长不语,只是摩拳擦掌,吓得黄牛麻溜地爬起来,一溜烟地直接跑得没影了,然后店长如同鹰隼般犀利的眼神扫过队伍,一字一顿地问道:“还、有、谁?”   有了活生生的例子,其他藏在队伍里的黄牛都心虚地逃跑了,生怕被暴脾气的店长逮住,一时间现场堪比斗牛比赛。   只不过斗的是黄牛。   把黄牛都收拾了,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清爽不少,而且移动的速度也变快了,希琳他们预计排队的时间也大大缩短。   节省了不少时间的希琳心情大好,“这店长可真厉害。”   格林说:“那是军政学院的前辈,以前是在部队里当炊事员,后来退伍了才来开面包店的。”   失敬了,原来不是普通面包店,而是老兵面包店吗?   不过看店长刚才的身手确实不是普通人,一看就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来支持的吗?”希琳问道。   “不是,我是因为她做的面包很好吃才来的,之前在炊事员大赛中她可是蝉联三届冠军。”格林回答得认真。   他做事的动机往往没有那么复杂,都是格外简单,当然也不能说他单纯好骗,只是比起捉摸不透的人类,他更像是小动物,听从自己的本能直觉做事。   直觉告诉他希琳是个好人,那他就愿意和她成为朋友,来这家面包店也不是奔着店主的头衔来的,只是味蕾告诉他这里的面包很美味。   “你刚才是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时间吗?”这时的希琳已经能看见店门口的透明橱窗了。   胜利就在眼前。   “嗯,有人拦着我,我躲不开,只能和他们对上。”   啊?这不就是妥妥的校园霸凌吗?上次在费雅恩学院里出现过,现在又发生了吗?而且听他的语气好像还是家常便饭?   “那你没事吧,他们人很多吗?”   “六七个人吧。”他没仔细数,因为急着来面包店排队。   那不就是一群人起伏一个人吗?他这也太吃亏了吧?   希琳的担心很快就在下一秒被格林的话语打消,因为他说:“因为时间紧急,我没送他们去医务室,他们只能自己去了。”   “……什么?”希琳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他这是说自己打赢了吗?再仔细看一眼格林完好无损的样子,他大获全胜的可能性更高了。   “他们都输了。”格林说得轻描淡写,此时空气中飘来刚刚出炉的面包香味,浓郁的黄油还有果酱香味,任凭谁嗅闻到这种香味心情都会变好,格林也是,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笑着说出这种话,莫名有种大反派的感觉,当然只是错觉。   希琳也不在乎那些喜欢霸凌的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毕竟霸凌者受伤也是活该,所以她说:“那就好。”   他们又聊了几句,队伍总算是来到店门口,热气腾腾的面包都还没来得及摆放到橱窗后就被直接打包出售,足以看出生意有多火爆。   等轮到希琳和格林他们的时候这一批面包恰好售罄,他们只能等待下一批,但往好了想,他们还能在的下一批面包出炉的时候先挑选。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摔打面团的邦邦声响,这种活要做得好,确实需要全身都发力,也难怪店长的身材健硕,天天都在做力量训练能不健壮吗。   “待会的面包我请客。”格林说。   “这怎么好意思。”希琳下意识地不想欠他人情,但格林却说:“因为我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估计我还要等好一会才能买到面包。”   说得也有道理,但希琳没有拒绝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格林决定的事情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简单来说就是脾气很犟,不能因为他表面天然系就忽略了他天生犟种的人设。   “好,那就你来付钱吧。”   叮——   烤箱发出悦耳的提示音,又一批面包出炉了。   打开烤箱,混着香味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都要把希琳给香迷糊了。   格林点了两个红豆面包,还有一个坚果夹心软包,以及草莓乳酪包,还有一整份的青提挞。   希琳要了一个红豆面包以及蜜瓜乳酪包,感觉这样就差不多了。   “这样就够了吗?”格林还担心她吃不饱。   “够了。”   格林去收银台结账,而后两人提着打包带离开店铺,在附近的小公园里坐下。   新鲜出炉的红豆面包表皮柔软,内里的夹心是手工熬制的红豆沙,口感绵密,味道不算太甜,可能是放了点蜂蜜调味,仔细回味还有股蜂蜜的清甜,柔软的面包体搭配恰到好处的内陷,不会让人觉得太干噎,口感刚刚好。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来排队呢。   享受美食总是会让人放松下来的,之前因为接收到的信息都太复杂,她就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无意识地分析各种错综复杂的信息,结果就是越睡越累。   “很美味对吧?”格林说。   希琳“嗯”了一声,然后就看见格林拿出手帕递给她,又说:“你好像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表现得很紧绷吗?还以为她隐藏得很好呢。   “很神奇,和你待在一块就会觉得轻松。”   一是因为对方不是那些心思难以捉摸的精灵,二是因为他性格好相处,有点像是小动物。   “我也是这么的觉得的,可能因为我们的处境差不多吧,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格林拆开第二个红豆面包的包装,咬了一口,“这种感……我能感同身受。”   “他们经常起伏你吗?”希琳思索着要不要动用一些手段去教训那些霸凌者,毕竟对方也是自己的朋友了,而且他刚才说的话,她能感觉出来,都是真心话。   从一觉醒来穿越到异世界,一直到现在希琳都还没有什么实质感,哪怕她都已经被卷入到精灵与人类的纷争中,她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悬浮着的。   直到他刚才那么说。   这才让她有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   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同类。   格林忽然转过头,奇怪地皱皱眉,问道:“我给你手帕你都不擦擦嘴吗?”   ……啊?都忘了他还塞给自己一条手帕,希琳擦了擦嘴,果然红豆沙太绵密就容易沾在唇角。   看着那条手帕,她笑了下,不用揣测对方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和性格直爽的人相处就是轻松。   格林吃面包的速度也很快,旁边的希琳才吃完一个红豆面包,他都已经在吃最后的青提挞了。   轻松归轻松,希琳也没忘自己约格林出来的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通过他见到特洛伊教授。   目前在军政学院任教的特洛伊教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她想过麻烦伊芙教授,可一想到万一自己的举动被有心人举报,很可能会连累到对方,如果换成格林的话,上头的人也会看在他是交流会冠军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别提他身后还有切斯特家族给撑腰了。   “你们学院的课可以旁听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青提的清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格林说:“学院的管理很严格,校外人员除了开放日,其他时间都不允许进入学校,至于旁听,我记得费雅恩学院好像和军政学院有合作,应该是能办理旁听手续的。”   旁听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接触到特洛伊教授,要是真的正儿八经地办理旁听手续,估计她都还没见到特洛伊呢,就得见到埃瑞格或者是别的精灵了。   于是她又换了一种说法,说:“那如果不旁听,单纯去见一位教授呢?”   格林咀嚼着青提果肉,眨了一下眼睛,“哪位教授?”   没问缘由,只是单纯地询问她想见哪一位教授,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特洛伊教授。”   思考几秒,格林说:“你说的是那个精灵人类关系史的教授吗?”   “对。”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上过这门课?这样对她也有利。   “她平常除了上课,很少出现在学校里,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如果你要去的话……”格林顿了顿,她以为他在犹豫,但他只是用手帕擦拭自己的唇角,动作慢条斯理,说:“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那真是太好了,那你可以……”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单单给你地址她也不一定会见你。”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希琳眨眨眼,格林说:“为了感谢你让我吃到美味的面包,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只是因为这个吗?   这桩交易完全不对等,希琳那刻入骨子里的反诈骗本能又跳了出来。   “可是你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为朋友的话,算不上麻烦。”格林深蓝色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梢呈现出剔透的蓝色。   她都觉得良心不安了,毕竟她一开始找到对方也只是因为他实力强大而且适合拉拢,她交朋友的目的远没有他那么单纯。   “这次,算我欠你的人情,以后有什么忙尽管开口。”她说。   格林把面包包装袋丢入长椅旁边的垃圾箱里,“以后还有新开的面包店,你和我一起来吃就好。”   “可以。”她满口答应下来。   压在心头的事情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她感觉蜜瓜乳酪包的味道都变得香甜许多,果然心情也会影响味蕾。   吃过面包,今天的活动还没有到此为止,格林的终端收到一条消息,从希琳的视角可以看见他的终端屏幕,但她颇有边界感地移开视线,她也没有偷看别人聊天记录的癖好。   只是看过消息的格林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很微弱,但由于她就坐在旁边,隐约地捕捉到了。   身为朋友怎么着也得要问一句吧?她就问:“怎么了?”   “今天突然说是要去参加家宴,还得要换正装。”   因为他说话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低沉,所以她也搞不清他到底是在郁闷参加家宴还是要穿正装。   又或者是两者都让他很郁闷。   “一定要去参加吗?”   “不一定,只是不去后续会有一系列的问题。”格林思忖片刻,还是选择接受现实,最起码他刚才和希琳相处确实很高兴,人不能一直都是高兴的。   既然有高兴的时候,那就必然有烦闷的时候,他坦然接受现实。   “虽然很想和你再多待一会,但时间不够了,下次吧,下次我们再一起出来吃红豆面包怎么样?”格林说。   “好啊。”   格林站起身,侧过头看了一眼希琳,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向她靠近一步,他的靠近是不带有任何侵略性的,就像是无害的小动物摇晃着尾巴朝她靠近。   浑身洋溢着友好的讯号。   正因为此希琳也没有后退,而是问道:“怎么?”   格林伸出手,摘下她发间的花瓣,都城四季如春,中心公园更是全年都有不同种类的花卉绽放,这个品种的花刚开完,就有其他品种的花跟上。   货真价实的全年无空档期。   经过精心培育的花卉只适合在恒温的中心花园里生长,无比娇嫩,风一吹就容易掉花瓣,其中一片花瓣就落在她的发间。   “是花瓣。”格林松开手,那片孤零零的花瓣随风飞走了。   也是时候告别了,没有说多余的话,他们只是相互笑了下,旋即转身离开。   但很快希琳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转过身,才走出没几步路就隔着人行道看见了卡曼。   穿着浅灰色定制长款大衣的卡曼伫立在原地,暗色系的装扮让他看起来都阴沉几分,再加上那表情。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看到了她和格林的互动。   这种时候就不能急于解释了,而是要先倒打一耙,哦不对,是先发制人。   主动走上前,步调大步流星,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难道约会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向你提出吗?”   刚才还冷着一张脸的卡曼愣住,注意力成功地被希琳带偏,“约会?”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的约会邀请,等了那么久,你倒好,每天都不怎么和我发消息了吧?”那话语里的埋怨逼真得要命,她都开始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我……不对,你在转移话题!”   卡曼发现了重点。   这才发现吗?   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的思路还是很容易跟着她跑。   希琳耸耸肩,表情更是失望,“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问题的吗?”   卡曼一看希琳满脸失望,他也不免着急起来,说:“不,我才没有,我当然想要和你约会,很想,就是埃瑞格那家伙老是把一堆烂摊子丢给我,愈缘也是,说自己要去创作新的画作就真的一点忙都不帮了。”   所以他这阵子才会忙得焦头烂额,要不是精灵没有过劳猝死的可能,估计他的身体真会出问题。   “看来我们这阵子都很忙,那为什么不聊些轻松的事情呢?”希琳进一步给台阶下。   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卡曼还是很在意刚才那个人类,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对方应该就是在交流会上崭露头角的新人。   “刚才那个人是谁?”卡曼又问。   “朋友而已。”   真的只是朋友吗?卡曼的直觉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但是,他真的要因为一个人类毁掉现在轻松愉快的气氛吗?   卡曼思考几秒,决定暂时把这回事放在一边。   不是完全不计较,而是从长计议。 第47章 [格林:生存训练要组队吗?]   糊弄卡曼轻而易举,毕竟他是一众精灵里最好说话的那一个,别看平日里动不动就炸毛,一般情绪外放的类型必然也更好对付,真正的地狱难度是不显山露水的家伙,上过几年班就会知道这个道理,最容易背后放冷箭的往往是看似温和的人。   “你现在倒是有不少朋友。”卡曼轻哼一声。   “不算多,比起数量我更看重质量。”   他就当这话是在夸奖自己了,脸色终于阴转晴,至少他已经通过这话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最近那么忙,那你肯定很累吧?”希琳想着顺势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免得他一直缠在自己身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可没那么容易累,我又不是那种很弱的精灵。”   关心的话语硬生生被他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就像是在怀疑他的实力。   “走吧,正好我定制的那一批首饰已经完工,你和我一块去看看。”卡曼对希琳招招手,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股土豪的气质。   别人购置首饰顶多就几件,十几件都算多的了,但卡曼就不一样了,他订购首饰都是一批一批的。   毫不夸张的说,和他一比较,其他客人都像是搞零售的,只有他是来搞批发的。   但他的财力足以支撑他这样挥霍,毕竟精灵作为长生种,活到这份上要是还没有实现财富自由的话,那就真的很失败了。   “也有我的份吗?”希琳问道。   她是开玩笑的,但卡曼是认真的,他说:“当然有,这些大部分都是你的。”   真是阔气。   “你可以慢慢挑,不喜欢的款式就打回去让工匠重新做。”卡曼说得随心所欲,他应该经常那么做,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只是随口一说的话被对方认真对待,希琳被噎了一下,但就算她不喜欢估计也不会让工匠翻工的,曾经的打工人记忆让她也不想为难那些工匠。   有的时候她都觉得卡曼像是乌鸦,任何美丽的,闪闪发光的东西他都会热衷地和她分享。   她在仔细思考那些首饰将来变现的可能性,如果是私人订制的话,一旦流入市场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卡曼就会找过来要个说法。   虽说她现在每个月都会有学院给的生活费,还有各类奖金,银行账户上的余额数字一直在增加,但未来要是发生什么事情……这点钱还不足以抵御风险。   无论在哪个世界钱都是很重要的。   “你不喜欢首饰吗?”   “也不算不喜欢,就是觉得我平常上课也不能佩戴太多首饰,堆放在首饰盒里就可惜了。”   卡曼歪了歪脑袋,点缀在他耳垂上的银色流苏耳坠也轻微的摇晃着,他说:“那你喜欢什么?”   “简单的钱就好。”   “那我知道了。”卡曼低头打开终端,切入一个又一个希琳没见过的复杂界面,最后点击确定,下一秒希琳的终端上就弹出一条消息。   【账户尾号为9167的用户已与你开通联合账户。】   这什么?亲密付吗?   卡曼单手叉腰,扬起下巴,“这样你想花多少钱都行。”   她点入网址,仔细研究这个联合账户,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额度值。   “额度五十万,是最高上限吗?”那也很大方了。   “什么啊。”卡曼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最低限度,你每个月要花够五十万才行啊。”   失敬了,原来这是最低限度吗?   “但是……”希琳想了一下,让她一个月花五十万的话,那真是有点麻烦了啊。   “没有但是,反正,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去打水漂都行。”   说起打水漂,希琳就想到了创业,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怕富二代躺平,就怕富二代创业。   论快速败光家底的方法,创业证明自己当属前三。   但她也不一定要自己去创业,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些钱成为其他创业者的天使投资人,看到可能有前途的项目就投了。   很好,这反而给她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   希琳说:“那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每个月的花费都超过最低额度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卡曼却听得很满意,说:“好啦,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这一批新的首饰吧。”   从中心公园到首饰店,也就花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毕竟这里是都城最繁华的商圈,各种奢侈品店铺都聚集在这一圈。   真正的奢侈品往往不会真的放在橱窗里展示,通常会被私人收藏家,亦或是像卡曼这样的精灵纳入收藏库内。   作为大客户,还没等希琳和卡曼到达店门口,私人导购就已经殷勤地上前迎接卡曼,顺带对着希琳礼貌问好。   “卡曼大人以及……”   “我叫希琳。”   “好的希琳女士,这边请,您二位是来查看这一批定制首饰的对吗?这样,先喝杯茶,我和同事将这些成品一一为您们展示,不知您二位意下如何?”   私人导购恨不得每句话都用又长又复杂的敬语来收尾,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这让希琳有些不自在,就跟她当初去学校报道受到众人夹道欢迎是一样的道理。   但卡曼对此接受良好,他说:“要红茶,嗯……再准备一些点心,还有水果拼盘。”   看这架势他也不是头一次来店里看定制成品了。   私人导购领着他们来到贵宾休息室后就鞠个躬无声无息地离开,希琳说:“你怎么不让他们直接到家里慢慢展示?”她记得上辈子世界里的有钱人都不用去奢侈品店里,对方会主动带着每个季度的新品还有展示模特去客户家里。   卡曼撇撇嘴,“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去我的住所。”   从这一点来看卡曼是个边界感很强的精灵,只有被他划入亲近范围内的人和精灵才能获得许可进入他的住所。   而希琳就是其中一个幸运的人类。   姑且算幸运吧。   茶水和点心很快送上来,但因为她不久前才吃过面包,现在没什么胃口,光喝茶水,点心和水果是一口没动。   私人导购还有她的其他同事推着好几层的小车进入休息室。   小车的每一层都放置着独立的首饰盒,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光是项链的款式就是单层项链,多层项链,以及类似于choker式样的项链,耳坠更样式更是五花八门,还有各类发饰,侧面发饰正面发饰,头冠式样的发饰。   镶嵌在首饰上的天然宝石经过切割打磨,原本自带的光彩更是被工匠的精湛技艺以及休息室的打光放大许多倍。   简单来说就是晃到她的眼睛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以此减弱宝石的火彩带来的耀眼刺激性。   卡曼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希琳感觉每一件都不错,但他几乎每一件都能挑出一些不足之处,简直就是她上班的时候最害怕遇到的那一类甲方。   “我觉得都很不错,我都很喜欢。”希琳说。   “是吗?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不想麻烦别人才那么说的?”他问道。   不要在不该敏锐的时候变得那么敏锐啊!   “真的喜欢,因为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迫不得已说出了咯噔的话语,但卡曼格外喜欢这话,唇角都快压不住了,还要装成酷哥,说:“那好吧,这些就都包起来送到我已经输入过的地址。”   希琳已经能够遇见自己不久后在公寓里对着一堆首饰发愁该怎么收纳的场面了。   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有这种烦恼。   从奢侈品店出来,希琳还以为卡曼要和她一块吃晚餐的,就连卡曼自己也是那么想的,但是几条工作上的消息让他刚才还上扬的唇角顿时垂下。   就差没直接在脸上写“我很不高兴”这几个大字了。   “是工作吗?”希琳问道。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真是的……这些小事也要让我来处理,办公大楼里的精灵都死光了吗?都说了直接去生命之流里捞几个能干的精灵上来分担工作压力,结果听都不听。”   卡曼语速飞快地碎碎念,他收起终端,生气地深呼吸几口气。   吸气,呼气,但还是不够解气。   他朝着希琳靠近,俯身低头,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光听语气就知道他现在可怜兮兮的。   她有些动容地拍拍他的后背,那动作宛若给小动物顺毛,“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去辞职了。”卡曼说。   原来精灵还能辞职的吗?她还以为精灵都是终身责任制的呢。   “或者。”他又说,“我直接去生命之流里打捞那些精灵,能捞一个是一个,让他们上来给我好好工作!”   听语气,他更倾向于后者。   过了一会,情绪恢复稳定,卡曼这才抬起头,侧过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又说:“下次见你又要到很久之后了,这次,至少这次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亲我。”眼前的精灵哪里还有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更多的是羞涩。   “可以啊。”希琳答应得很爽快。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他把自己的另外一边脸颊往上凑,“这里也要。”   又一个吻落下,卡曼这才心满意足地后退一步,而后说:“那么,再见了。”   “嗯,再见。”   不同于希琳和卡曼这边的轻松氛围,和希琳告别后的格林几乎是踩着点参加家宴的,说是家宴也不太准确,毕竟他和切斯特家族的人也没有实打实的血缘关系,只是法律上存在收养与被收养的关系而已。   但家宴还是无法回避的一项活动,身穿黑西装的格林是最后一个抵达庄园餐厅的,他走入餐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现场就只剩下一个空位置,毫无疑问,那就是他的位置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他坐的位置离主位很远,家宴的位置也不是随意安排的,从每个人坐的位置也能看出他们自身在这个家族内部分到的权力有多少,话语权又有多少。   像格林这种养子,哪怕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进入核心权力圈,但他本来就没想过这一点。   一般来说他都是静悄悄地来参加晚宴,安静用餐,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全程和透明人没什么区别,或许其他人会对这种情况感到不适,甚至会难过,但格林不会,他甚至在怡然自得。   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自洽。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他的固定位置发生改变——朝着主位靠近了。   是因为在刚过去没多久的交流会上大放异彩吗?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价值?   原因大概率是这个。   坐在空位置旁边的诺尔笑着对格林招招手,说:“格林你来啦,来,坐这里。”   花了几秒钟从脑海里找出对方的名字,诺尔,是目前切斯特家族掌权者的孙子之一,孙辈数量一多,势必要展现自我才能在祖母心里留下深刻印象,诺尔算是比较活跃的那一个孙辈,时不时会带着礼物去拜访祖母卡塔拉。   现在更是热衷于笼络交流会的冠军。   其他同辈的兄弟姐妹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在看戏,有的在鄙夷,有的更是生气让诺尔先一步和这个不受宠的养子拉近关系。   但诺尔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的,又是怎么想的。   他只是对格林笑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目前看来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这个空位置上坐下,等格林他坐下后这场家宴也才正式开始。   “格林,我看过交流会的比赛,你的表现很不错。”坐在主位的卡塔拉说,她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赞赏的笑容。   对于这位家族掌权者,同时也是当初直接拍案决定收养他的领养者,格林无疑是感激的,只是那份感激不足以让他成为其他孙辈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要感谢的是卡塔拉,而不是她那些居心叵测的后代。   “我日后还会继续努力的。”格林说。   诺尔接上话头,“又有天赋还努力,格林,你真是未来可期啊。”   对方简单一句话就让格林成为众矢之的。   未来?在场的人都关心未来,关心自己以后能分到多少权力和财富,关心自己能不能爬上更高的位置。   野心促使他们对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潜在因素无比敏感。   格林面无表情,“你说这话是想让我成为他人的眼中钉吗?”   有的时候说话直白反而能够节省一些拐弯抹角的精力,诺尔没想到格林会说得那么直白,他顿了顿,就连唇角的笑容也稍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关键的是你怎么想的。”说完这话格林就低头专心用餐,坐在主位的卡塔拉也说:“好了,诺尔你也别惹得他不高兴了。”   言外之意就是在偏袒格林,诺尔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坐在对面堂兄还有堂姐纷纷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可一旦他真的办成大事,他们就又会将他现在的行为合理化,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由胜利者书写故事。   在达到目的前,任何嘲弄和落井下石他都能忍耐下来,他要安静地蛰伏下去,直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   家宴结束后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诺尔跟上格林的脚步,叫住他,“格林,等等。”   听到动静的格林回过头,不解地蹙眉,他对诺尔这种心眼比头发还多的人没什么好感,因此态度也有些不耐烦,他说:“怎么?”   “别那么冷淡啊,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家人吧?”   家人吗?他对于家人的定义会不会太宽泛了一点呢?在此之前一年都聊不上几句话的人也能被划分到家人的行列吗?还是说,只要有用,就会变成他口中的“家人”呢?   “不,我们不是。”格林淡淡地否认这一点。   诺尔又换了个话题,“好吧,我听说你和希琳成为朋友了,我很高兴你终于做出了对家族有利的选择。”   越是张口闭口家族的人,就越是不把家族当回事,因为如果忠于家族,就意味着必要时刻牺牲自己的利益,但诺尔显然是利己主义者。   “我那么做不是为了家族。”格林反问道,“交朋友难道不该是投缘,合得来才是首要条件吗?”   在格林那里屡次三番地碰壁,换做善于隐藏情绪的诺尔也不免产生几分怨气,他说:“对,我承认你说的也有道理。”   一看格林要走,诺尔就又说:“对了,那几个在学校里挑衅你的人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格林的脚步停住,小幅度侧过头,“处理?”   “嗯,就是稍微和他们的家长谈了谈,以切斯特家族的名义,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诺尔摆出一副好哥哥的模样,仿佛真的不允许其他人伤害自己的兄弟。   “你是在借此和我拉近关系吗?”   “是啊,不可以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装而已。”格林说完这话就毫不犹豫地离开。   啧,果然难以接近啊,诺尔凝视着格林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希琳又是怎么和这家伙成为朋友的。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们俩很合得来吗?   诺尔不由地陷入沉思。   *   在那天和格林去探店之后,希琳又过了一阵子三点一线的学生生活,直到都城内部的天气逐渐进入春夏之际,说是春夏,但其实就是气温稍微调高了一点,城市道路两旁的绿化也从冬天的花卉切换到春夏。   进入夏令时后学生纷纷换上夏季校服,希琳也不例外,费雅恩学院的夏季校服是合身舒适的衬衫短袖,外加材质透气的深色长裤,配套的西装外套变成西装小马甲。   这个学期增设的课程里还包括野外生存,这可不是单纯坐在课堂里听课那么简单,是真的要实战演练的那种科目。   先前提到过在交流会中的狩猎比赛场地就是由建筑师利用全息投影技术构筑而成的,原先希琳以为生存训练也是这样的模式,不光是她,其他很多学生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教练宣布他们生存训练的地点,是某个小岛时,学生们纷纷大眼瞪小眼。   “开什么玩笑,我们以后是当向导,又不是去前线当战士,向导不是很金贵的吗!?”   “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就不能在校内模拟吗?体育场的环境很适合,不是吗?”   “都给我安静——!”教练大声喊道,现场的窃窃私语顿时停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教练,等待他说下文。   “这次生存训练与军政学院的一年级新生一起,在两周后正式进行,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此次试验的成绩将占据该科目总分的60%。”   说完这话教练就又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站在周围的学生纷纷举起手,趁着其他学生都在和教练据理力争,简宁对希琳说:“这次测试也是议会的意思。”   “议会存心想要折腾未来的向导?”他们精灵是活腻了吗?   “向导的精神力一代比一代弱,精灵认为是人类长期生活在安逸环境下造成的,所以想要借此机会激发向导潜能。”简宁解释道。   懂了,这就跟黑心资本家见不得底下的人过得太安逸是一个道理。   教练向学生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生存测验全程都会有人观察学生的一举一动,一旦出现危险情况急救人员就会现身,这回答让其他学生稍微安心了一点。   体能训练正式结束后希琳和简宁一同走回学生公寓,在回去的路上还有不少同年级的学生在讨论生存训练的事情。   这消息估计也已经在军政学院里传开了,因为她下一秒就收到了格林的消息。   [格林:生存训练要组队吗?] 第48章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   这么主动的吗?她都还没发消息呢,他就提出组队邀请,这次的生存训练可以单枪匹马,也能组队,小队人数不限,规则的自由度看似很高,但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倘若要组队那么关键点不在于人数多。   人多势众这个道理在生存训练里并不适用,最好的情况就是组成一支人员精简的小队,希琳刚才已经和简宁讨论过组队的事情了,她们俩组队在其他人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发展,因为另外学生也是选择平日里和自己走得近的同学组队。   希琳没有马上回复格林,毕竟她已经先一步答应了简宁,那总得要征询她的意见才行,“我们的队伍里再加一个成员可以吗?对方是格林,就是那个交流会的比赛冠军。”   突然从朋友嘴里听到格林的名字,她顿了顿,显然没想到对方和交流会冠军的关系已经变得那么亲近,毕竟之前希琳都没和她说起过这事。   “希琳,你和格林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但简而言之就是志同道合,希琳说:“上次他来我们学校参加交流会的时候迷了路,是我给他带的路,后面又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渐渐地就成为朋友了。”   她还省略了一些中间的小细节,比如说格林遇到校园霸凌的事情。   “这还是你头一次和我说。”简宁说,“可以,他能成为我们的队友我们拿到好成绩的概率也会变高。”   她是从格林的实力对她们这支队伍的有利之处进行分析,而不是因为对方是希琳的朋友。   老实说,现在希琳也有点尴尬,毕竟格林背后的家族切斯特对简宁的哥哥简岭不怎么支持,估计在他上台以后没少给他找麻烦。   所以只要简宁摇头,她就会选择拒绝格林,多一个格林属于锦上添花,但总得来说她对自己的实力也很有信心。   “好,那我给他发条消息。”说着,希琳拿起终端回复格林的消息。   [希琳:可以,但我还有个朋友已经先和我组队了。]   对面的格林也没多问希琳那个朋友是谁,直接回了个“行”。   [格林:那之后有空就出来准备一下这次的生存训练,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过来。]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但要说短暂的话,其实也能好好准备一番,所以希琳和简宁商量了一下,果断答应格林的提议,甚至还麻溜地约好时间,就在后天见面。   这场对话最终以格林的面包拟人表情包结束,他还是那么喜欢面包,就连表情包也是面包造型的。   在约定时间到来前希琳还做了不少事情,比如说查询那座岛屿的地理位置,当地气候,以及生长在当地的有毒植物与昆虫。   她和简宁一块查资料查得昏天黑地,错过了晚餐直接吃宵夜。   她一边吃宵夜一边看资料,上次这么努力地恶补知识点已经是交流会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还是卡曼和赫尔曼在给她小灶,说来也奇怪,他们这两天都没什么动静,以前他们可是从早上就开始给她发消息的。   联系卡曼说的话,估计是真的工作很忙吧,忙得也是昏天黑地。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精灵确实在忙,忙着测试新一批的药剂,那批刚投入量产的药剂会被应用在其他星球居民身上,他们将这一行为包装成简单的试药行为,接受药剂注射的人类都会获得一笔金钱作为报酬,数额对于偏远星球的人来说抵得上一家三口一年的生活开销。   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接受注射,为了那一笔钱,也为了之后更好的生活,全然无视高达30%的死亡率,或许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一直毫无希望地生活在荒芜星球上才是最可怕的。   卡曼和莱昂就被派遣到当地星球维持秩序,莱昂作为药剂的研究者,每天都会根据海量人体数据,进行分析再整合,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通过这次大面积的人体实验获得有用的数据,以此来调整药剂的配比,达到最完美的激发潜能效果。   出于保密的目的,他们来到这颗星球以后就无法主动与外界交流,唯一能够交流的方式就是汇报工作进度。   这让卡曼很郁闷,非常郁闷,他就连给希琳发消息都是奢望,内心积攒的郁闷太多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和莱昂乱说一通。   刚刚结束工作的莱昂本来就有些头疼,现在还得要听卡曼说些有的没的,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耐着性子说:“你说完了没有?”   “当然没有。”卡曼说,他这才只说了个开头呢,但莱昂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又说:“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   卡曼也是有脾气的精灵,而且脾气还不小,他冷哼一声,“我以为我想和你说话吗?”要不是这里没有说得上话的精灵,他至于找莱昂这家伙吗?   “你不和我说话那是最好的。”莱昂顺势说道。   卡曼抿抿唇,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莱昂见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无奈地说:“现在你又能怎么办呢,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埃瑞格吧,他有多记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也是得罪他了?”卡曼呛了回去。   “拜托,我这是在正儿八经地工作,不像你,是因为得罪顶头上司才被打发来这里的。”埃瑞格有句话说得很对,卡曼这家伙就是被他的哥哥宠坏了,这百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冲动莽撞。   卡曼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他都不得不承认莱昂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过了几秒,他尝试着转移话题,问道:“那你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莱昂知道就算自己认真说了工作情况估计卡曼也只能听懂个大概,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嘛,他就是擅长药剂方面的精灵,对于魔法药剂的了解程度,卡曼远不能和他比。   “我知道你在想希琳的,但现在任务还没完成,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吧。”   卡曼扫了一眼莱昂放在桌上的文件,以及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显示屏,上面翻滚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他眼睛疼,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熬下来的。   “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边还多出一个男人。”卡曼还没和别的精灵说起过这事,莱昂是头一个。   莱昂显得淡然多了,男人而已,既然她生活在人类社会里,那就无法完全杜绝与其他人类接触的可能性,而且只是个男人而已,他还不至一听到希琳身边有异性就惊慌失措,他“嗯嗯”两声,反问道:“然后呢?你急了?”   “谁说我着急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着急了的!?”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莱昂说。   卡曼被哽了一下,心想愈缘可比他会聊天多了,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急。”   “哦,那你没急,现在总满意了吧?”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他本来就是因为郁闷才和莱昂聊天的,怎么越聊越郁闷了?   “我和你都说不到一块去。”卡曼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忍不住询问莱昂,“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   “很简单,她不是那种会随意和别人恋爱的那一类人,而且再说了,区区一个人类而已。”不能说是轻视人类,而是他压根就没把人类放在眼里,如果说能产生危机感,从侧面来看也是在肯定对方,卡曼就是这个状态,而莱昂就不一样了,他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除掉对方和掸去衣服上的树叶没什么区别。   不费吹灰之力。   卡曼还做不到像莱昂那样的安定心态。   “对了,最近生命之流那边似乎出现了一些波动,估计是有精灵要复生了吧。”莱昂说。   “最好来几个能干活的精灵。”现在什么麻烦的工作都落在他头上,要是多来几个精灵情况肯定会轻松一些的。   但会复生的究竟是谁不到最后一秒就连埃瑞格也不知道,所以莱昂笑了一下,说:“那还是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时间很快就到了和格林约好见面的那一天,当天希琳和简宁都穿着轻便舒适的运动装,方便到时候热身和对练,简宁的体能训练成绩不太好,一直维持在中等偏下的水平,平常一到体能课就发愁。   现在还要和交流会冠军对练,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但也还没到非常紧张的地步,因为在出门的时候希琳察觉到她的忐忑,就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的性格不错,是个挺好的人。”   “但星网上都说他是高岭之花来着的。”   噗,高岭之花吗?希琳差点没忍住就要笑出来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没有,他才没有网上说得那么高冷呢。”   他的人设才不是烂大街的高冷,而是天然系啊,甚至还有点天然呆。   希琳和格林约定好的地点在郊区的训练场,选在郊区也是有原因的,都城中心区人多眼杂,格林不久前还在因为交流会比赛出圈,现在都是有后援会的人气新星了,遇到粉丝会很麻烦。   至于为什么不去对方的学校,非开放日校外人士一律不准入内,军政学院是这样,费雅恩学院也是这样,就跟卡bug似的。   所以商讨一番后才选定在郊区的私人训练场碰面。   等到了这个训练场希琳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格外明智,因为这里空间宽阔,而且直接承包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毕竟是花卡曼的钱,她付款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花别人的钱就是不会心疼。   包场的好处就是清净,除了他们三人,偌大的训练场里不见别的人影。   最先抵达目的地的是希琳和简宁,又稍微过了一会格林才现身,他说:“这里怎么没有其他人?”   希琳豪气地拍拍胸膛,“因为我把这里包下来了。”   “这样啊,那就开始热身,然后再对练吧。”格林点点头,丝滑地切入正题。   热身运动是绕着训练场跑几圈,跑到额头微微冒汗的程度就差不多了,然后再是一系列的拉伸运动。   “你们的臂力大概是多少?”拉伸结束后格林问道。   希琳想了下,大概四十公斤吧,在四十和四十五之间波动,状态好的时候还能超过四十五,她说:“四十公斤,但是,生存训练还会出现对抗情况吗?”   “不好说,如果遇到野兽的话很可能要赤手空拳对付它们,”他走到希琳面前,摆出对练的准备姿势,“生存本来就是在克服一切危险保证自身的安全。”   和格林对练与赫尔曼的对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感,可能是人类与精灵的思维模式不同,导致他们攻击的思路也不同。   完全就是两种模式。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初赫尔曼放水了。   不仅是放水,应该是放海才对。   格林就不会搞放水,对练就是货真价实的切磋,这在他看来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希琳一开始都没跟上他的节奏,一直都在手忙脚乱地躲开他的攻击,以至于场面一度变成她被人牵着鼻子走,十分被动,这场切磋的转机从她硬生生接下一拳,然后抓住对方的手臂开始有所转变。   格林的眼睛微微睁大,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旋即又笑了。   尽管最后还是输了,但这场对练却让双方都很满意,希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抬手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笑着说:“你果然很厉害。”   “你也不赖。”格林回应一句,他的呼吸还很平缓,甚至还有余力指点简宁,指出她在攻击时肌肉的错误发力方式。   希琳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水,简宁训练了好一会,同样满头大汗地坐在旁边。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就是那么大的啊……”她喃喃自语。   希琳递给她一根能量棒,“给,吃点东西补充能量,你刚才进步得很快,下次体能测试的时候肯定能让其他人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好像有点难,但愿我的进步能更大一点吧。”简宁接过能量棒,安静地吃着东西补充能量。   “你们怎么在吃这个,来,我带了面包,吃面包吗?”三人之中显得最轻松的格林走到她们跟前,拿出一大袋面包。   他还是那么喜欢吃面包啊。   怪不得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呢,原来是装着那么多的面包啊。   希琳接过那一大袋的面包,说了声谢谢,格林在她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拆开一个红豆面包,要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那满满一袋子的面包希琳和简宁显然是吃不完的,他们三个坐在一块安静地吃东西补充能量,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对练,一直到屋外太阳沉到地平线下,包场时间也快到了。   把带来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希琳背着单肩包,简宁先一步走到训练场外,现在场内只留下她和格林,后者单手提着双肩包,一天的对练下来他顶多就是稍微出了一点汗。   但他还是在训练场内部附带的浴室里简单地洗了个澡,现在头发半干,发梢还残留着些许水汽。   希琳冲完澡以后还把头发都给吹干了的,就是因为用的是速干模式,她的头发貌似有点炸毛的趋势。   “明天我可以带你去见特洛伊教授。”格林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希琳警惕地环视四周,这种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就连简宁也不能知道。   包场的好处再次体现,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希琳这才放心地说:“真的吗?你和她说过了吗?”   “嗯……她和我说过了。”格林把这句话的主语调换,一下子就变了另外一层意思,希琳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论文写得不过关,她很不满意,让我去她那边当面修改,我想再多带一个你应该也没事。”   那是真的没事吗,还是他想要转移特洛伊教授的注意力呢?   而且还有一点,“你的论文到底写得有多糟糕啊,她都要求你当着她的面修改。”   格林摊手,“我觉得也没有太糟糕,就算是扔垃圾桶那也应该是扔到可回收垃圾那一边的。”   希琳不知道该说他自信呢,还是对自己的水平有着清醒的认知。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也算是一个理由,去见特洛伊教授的正当理由,她又问:“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估计得要等我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四点半出发来找你,五点钟碰头可以吗?”   明天下午她应该就只有一节课,而且还是理论课,所以时间充裕,她点头表示可行。   两人走到训练场出口,简宁站在不远处朝希琳挥挥手,希琳对格林说:“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告别后希琳和简宁两人搭乘列车回学校。   一晚上的时间眨眼间就过去,隔天又是早上满课的一天,熬过上午,下午就轻松多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明显放松下来,简宁也长呼一口气,说:“今天的课总算是结束了。”   希琳看了一眼时间,才三点,距离和格林约好的碰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从教室回到学生公寓,把课上记的笔记整理一下,再度拿起终端一看,时间点不偏不倚地来到四点半。   格林那边应该已经结束最后一节课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去往列车站,最后顺利碰头。   乘坐的空中列车三分钟一班,班次很多,在等待的间隙希琳问道:“你的论文如果不过关的话会怎样?”   格林的话语里透露出几分忧愁,“会挂科。”   果然古往今来的学生最害怕的东西莫过于挂科了。   希琳安慰道:“放心,你这么努力肯定不会挂科的。”   很有自知之明的格林回答道:“那可不一定。”然后又说特洛伊教授发起狠来可是能把班上学生挂掉一半的冷血老师。   那确实有点可怕了。   难怪格林在去找特洛伊教授的路上心情明显低落。   据他所说特洛伊教授因为喜欢清净所以住在都城外的居民区,不上课的时候基本上都待在自己的独栋小屋里。   在距离她的住所最近的站台下车,后面几百米是步行过去的,也不算太远。   “那里就是特洛伊教授的房子了。”格林指了指坐落一片鳞次栉比居民区内的某栋房子,一楼亮着灯,房子主人应该在家。   走到房子大门口,格林上前敲了敲门,希琳则是站在原地观察这栋房子,房屋外表的墙面涂成米黄色,窗台是深棕色的,屋顶上还有个方方正正的烟囱,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复古风格,甚至一度让她回想起自己奶奶家的房子,也是差不多的风格,给她的感觉也大差不差。   格林敲了两下门,几秒过后,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特洛伊教授和希琳当初在照片上看到的形象有些变化,头发变得更长一些,五官也稍微柔和了一点,唯一不变的是她锐利的眼神。   “你是来修改论文的?那位又是?”特洛伊的视线越过面前的格林,看向不远处的希琳,后者礼貌地对她点点头。   “希琳,费雅恩学院的学生,对教授您的研究很感兴趣,希望能和您聊几句。”格林是这么说明希琳的来意的。   但他这么说,不代表特洛伊就会相信,尤其是她的性格本就格外严谨,“我不接待计划外的访客,让她离开吧。”   眼看自己就要吃闭门羹,希琳不死心地走到特洛伊面前,说:“我看过您当年对简杉女士的采访,其中谈到了精灵宫殿建筑修复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我认为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困难,而且还是某种诅咒。”   听到这里,特洛伊的神情发生细微的变化,她注视希琳良久,最后侧过身,“你们两个又是什么关系?” 第49章 “似乎有精灵要复生了。”   “我们是朋友。”希琳回答道,格林也随之点头。   一进门,花茶的香味就扑面而来,应该是玫瑰花茶,特洛伊说:“喝茶还是水?”   希琳和格林异口同声道:“水就好。”   特洛伊转身去厨房倒水,趁着这个间隙希琳朝格林递去一个眼神,后者还有些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来修改论文的吗?一直在这里傻站着会显得很刻意的吧?”   说起修改论文的事情格林就头疼,恰好这时特洛伊也端着两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开口就问格林,“你的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了?现在思路总该清晰一点了吧?”   果然是很严厉的教授,才听她说了一两句话就让希琳梦回大学毕业论文答辩现场。   抱歉,这次她也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嗯,思路差不多理清楚了。”   把水杯放在桌上,特洛伊用眼神示意格林在长桌边坐下,一同坐下的还有希琳。   格林拿出手稿,在来的路上他就和希琳提到过特洛伊教授比较喜欢纸质文件。   这份手稿交到特洛伊的手上,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特洛伊戴上眼镜低头认真阅读手稿,现场气氛就跟晚自习老师坐在讲台后批改作业一样。   很快地,特洛伊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扶了扶眼镜,说:“还可以,至少比你第一次交上来的论文思路清晰多了,你就按照这个思路修改原来的论文,在下周五前交给我,那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说完这话,格林是松了一口气,倒是希琳略微有些紧张,因为此时她与对方四目相对,那犀利的眼神让她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   “你说你对我以前的采访感兴趣,但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谈论起过去的事情,她的语气不算多轻松,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叹息。   她在叹息什么呢?   一个接着一个的疑惑在希琳心里浮现。   “接下来的事情,我想和您单独谈谈。”毕竟那也算是敏感话题了,尤其是在这个政治环境下。   格林很自觉地站起身,拿上自己的手稿,说:“我去后院看看。”   在他走后就只剩下希琳和特洛伊面对面坐着,希琳缓缓开口,“我前阵子见过简杉女士一面,她对当年精灵建筑修复的印象深刻,她还说在修复过程中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但至于具体如何,她没有和我仔细说。”   “所以你就想着来找我了?认为我的口风会松一点?”特洛伊反问道。   “不,我认为您肯定也对这件事印象深刻,为什么精灵的宫殿建筑要让人类来修复呢?我不相信这是‘见证精灵与人类友谊’的说辞,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特洛伊没有马上回答,表情像是陷入回忆。   “打听这种事情对你没什么好处,你知道现在精灵对舆论的管控有多严格吗?他们已经无法再容忍人类有哪怕一点点的小心思了。”特洛伊提醒希琳注意自己的言论,“你既然是费雅恩学院的学生,就该明白从这个学院出来以后你的前途要比许多人都顺遂。”   “但我不想。”希琳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想一辈子都过着被圈养的生活,而且关于过去的谜团被她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她有预感,真相终会浮出水面。   特洛伊凝视着希琳,在沉默中下定决心,“简杉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一种诅咒,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约束,让大部分精灵都不能踏入王室宫殿半步。”   那就说得通了,因为这一限制让精灵不得不打着与人类合作,建立友谊的幌子让人类修复小队进入宫殿。   而且最主要的目的也并非修复建筑,估计是为了收集情报。   “这一诅咒从何而来的,您有头绪吗?”   “在精灵王室覆灭以后应该就存在了,这些年来一位精灵王室成员都没有复生不免让人觉得奇怪,但精灵议会给出的解释是王室成员灵魂感到疲惫,所以选择长眠。”特洛伊说。   反正这说辞希琳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没准就和埃斯加尔说的那样,活着的精灵直接蹲守复活点,对方复活一次就暗杀一次。   这能顺利复生才怪呢。   “所以精灵王室是被现在的精灵议会……”希琳猜测道。   “我也曾经那么想过,毕竟如果王室在的话,议会根本无法分到多少实权,但任何猜测都需要事实佐证。”特洛伊说着说着,就皱起眉,“只不过奇怪的是,我翻遍了资料库,也没找到任何关于王室覆灭的详细资料,目前记载的资料都说是那场浩大的劫难中王室为了保全其他精灵和人类选择牺牲,但有的时候牺牲就是一层遮羞布。”   希琳非常认同这一点。   当事人全死光了,那就真是死无对证,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都是任凭后人的润色修饰。   “我这里还有一些当初采访修复小队的资料,没有放到星网上,因为内容太敏感了,估计一旦上传就会被审核锁定。”说着,特洛伊站起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希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柜子里找出一盘磁带,然后放进有些复古的播放器里。   她解释道:“如果用终端播放这段视频的话,那数据就会被录入到数据库内,精灵那边也会察觉到,这种东西虽然旧了点,但胜在保密性高。”   只听见咔哒一声,那盘磁带推入播放器内。   播放器的屏幕闪烁了一下,一闪而过的是老旧的雪花屏,那确实非常有年代感。   几秒过后,屏幕上跳出年轻时候的简杉和特洛伊。   特洛伊问道:“你还在宫殿里发现了什么?”   “类似于灵魂体的东西,但不是我们惯有观念里的恶灵,我感受不到它的恶意,只是觉得……有些悲伤而已。”简杉回答道。   “悲伤?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它们的情感丰沛,感染了我们,而且,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视频中的简杉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皱眉,她难以用言语来描述这种感觉,“它们在等待的东西,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在等待精灵的到来吗?”   “不,不是精灵,在我们提及精灵的时候,它们的反应不怎么友善。”简杉补充道。   观看视频的希琳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手指摩挲下巴,所以说宫殿内残留的灵体对精灵没什么好感,那不妨假定也许就是被谋害的王室精灵留下的一部分灵体?这样一来,前后的逻辑也能串联起来。   “但是它们并没有伤害人类,包括我在内的整个建筑修复小队都没有遇到危险,除了一开始刚发现灵体的时候受到了一点惊吓,在那之后它和我们的相处算得上是相安无事。”   看到这里希琳就可以确定诺尔发给她的视频里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就是当初简杉的遇到的灵体留下的。   这么说来,只要她进入那座宫殿,遇到游荡在人间的灵体,没准就能了解到当年王室覆灭,人类沦为精灵工具的真相了。   她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她与真相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很近很近。   呼,冷静,冷静一点,她提醒自己没到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因为情绪激动出差错。   咔哒一声,屏幕又跳黑,视频到此为止,十几分钟的视频却莫名给希琳一种她刚刚看完一部几个小时电影的错觉,因为庞大的信息量被压缩在这十几分钟内,访谈双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细细揣摩。   那些信息就跟压缩包似的直接丢进希琳的脑袋里,点击一键解压,然后她的脑壳就有点痛了。   “你还好吗?”特洛伊问道。   “还好,谢谢你为我提供那么多的信息。”希琳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也没什么好感谢的,我可不想等到我死的时候人类彻底成为精灵的宠物,帮你就是在帮整个人类。”特洛伊说话的语调还和她年轻时一样,某个瞬间让希琳觉得自己好像坐在视频里简杉的位置上接受她的采访。   特洛伊收起那盘磁带,又藏到柜子深处,关上柜门,转过头对希琳说:“今天的事情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哪怕特洛伊不说,她也会保守秘密的。   走下楼,格林也颇有默契地从后门走到楼梯口,若无其事地对特洛伊教授说:“教授,今天是我们打扰你啦。”   “只要你的论文能过关,那就不算打扰。”特洛伊摆摆手,目送希琳和格林走出门。   格林没问希琳都和特洛伊聊了什么,只是说:“有的可惜,我刚才还闻到了牛角包的香味,应该多留一会的。”   “那她就会监督你把第二版论文给改出来的。”   “那还是算了吧。”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向附近的列车站,再搭乘列车回到都城的中心区。   列车驶向他们的目的站,还没等列车停稳,希琳就透过窗户看见站在外头的赫尔曼。   在这种场合下,用偶遇来解释是绝对说不通的。   所以她可以肯定对方就是专门在这里蹲自己的。   难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吗?她调查王室覆灭真相的行动败露了?   各种猜测盘旋在她的心头。   列车停下,车门缓缓打开。   要冷静,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破绽,他可没有卡曼那么好应付。   从车厢里走出,赫尔曼说:“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去郊区了?”   一句话就点出他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希琳没什么表情,说:“啊,就是想去散散心,最近的事情太多,压力也有点大。”   “你是说生存训练吗?我相信你能顺利通过训练的。”赫尔曼早就得知了生存训练的消息,主要是为了考验这一届学生的生存能力,以测试为主,对于学生的生命安全校方也很重视,所以顶多就是有的学生最终成绩不太理想而已,要说生命危险,那应该是没有的。   “你今天没有别的工作吗?”希琳反问。   “国王有点想你。”赫尔曼指了指乖巧待在他身边的比格犬,但乖巧只是一时的假象,活泼热情才是比格犬的真面目。   只听见比格犬wer地一声就朝着格林爆冲过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格林的裤腿,然后就是摇头摆脑地撕咬裤腿。   希琳拦都来不及,而反观赫尔曼更是一点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至于格林,被比格犬突然袭击的他还能笑得出来,他似乎很喜欢小动物,被这样对待也不生气,甚至还能蹲下来和对方平视,“好狗狗,能别咬我的裤腿吗?”   国王只是摇摇尾巴,然后压根不听话。   过了几秒赫尔曼才说:“抱歉,它咬坏的衣服我会赔给你的。”   这道歉里实在是没多少真心实意,更像是做做表面功夫。   “不用,它只是很活泼而已,没关系的。”格林笑着摸了摸比格犬的脑袋,然后站起身,又对希琳说:“那我先走了。”   “好。”希琳和格林的告别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直白。   格林转身混入人群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他的身影。   比格犬贴着希琳的小腿,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精灵固然可恶,但小狗无罪,希琳说:“你已经带它溜了一圈了吗?”   “嗯,但按照它平常的运动量,一圈是远远不够的。”   比格犬的运动量恐怖如斯。   “那就去散散步吧。”她也不可能直接把他给打发走吧?这样反而会让他起疑心的。   这正是赫尔曼想听的回答,他和希琳并肩同行走出列车站,漫步在街道旁,他说:“刚才那个人是交流会的冠军吧。”   格林还真是不光在人类里出名,就连在精灵内部也很出名啊。   “是啊,他很优秀,我们已经约好在生存训练里组队了,现在就是在培养默契感。”这个理由也还算说得过去,前提是赫尔曼不深究的话。   “和他组队确实是个明智之举。”赫尔曼没问希琳是怎么和格林那么熟悉的,也不像卡曼那样一上来就抛出很多问题,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老实说,还是卡曼那种类型更好应付一些。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希琳倒是不觉得尴尬,多说话反而容易露馅。   “最近卡曼去其他星球执行任务了。”赫尔曼主动提起卡曼。   好端端地和她提卡曼又是什么意思?在试探什么吗?   “是么。”心里装着事的希琳时不时就会想自己的秘密行动该不会暴露了吧。   “我以为你会关心他的行踪的。”   也不知道赫尔曼这是根据什么得出的结论,比起关心这种统治阶层的精灵,她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呢,她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日后估计就会变成精灵保持精神稳定的工具了。   “比起他,我更关心的是你。”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强了。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哪怕对方是像赫尔曼这样心如止水的精灵,那也是有效果的。   “真的吗?”   希琳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啊。”   赫尔曼的喜悦不太明显,但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眉眼就能捕捉到藏在眼底里的笑意。   明明很高兴,还要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谁看了不说一句好装的精灵。   “这句话我会一直记得的。”赫尔曼说。   “精灵的记忆力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发生过的事情哪怕不刻意记下也不会忘记的吧?”希琳接触过的精灵记性都很好,一个个都跟有超忆症似的。   但赫尔曼却不怎么赞同这句话,“也不一定,在其他因素的影响下,例如强大的魔法,精灵也会失去一部分的记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希琳忽然想到了什么,特洛伊说关于王室覆灭的那段历史模糊不清,甚至历史书上记载的和现实史实存在出入。   起初她还以为那是因为精灵刻意的隐瞒,但现在换个角度思考这件事,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他们想要隐瞒,而是他们受到魔法影响才失去那一部分记忆的呢?而让人类去王室宫殿内部收集情报也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   这个方向应该是对的。   希琳若有所思地说:“那得要是多强大的魔法啊……”   “不好说,魔法的强大与否不仅与自身的精神力挂钩,而且还和其他条件息息相关。”关于魔法的知识精灵向来对人类保密,哪怕是在信息爆炸的时代里人类对魔法的了解也只停留在表面,顶多就是使用一些带有附加小魔法的水晶石,至于关键部分,他们根本没有接触的途径。   就连赫尔曼也是,说到这里就及时打住,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听上去很复杂。”   “是啊,就是很复杂。”赫尔曼说。   在路过步行街的时候希琳买了两份鸡蛋仔当做今天的晚餐,她那一份是蔓越莓夹心的鸡蛋仔,料很足,一口下去能咬到不少酸甜的蔓越莓干,鸡蛋仔表面也是金黄酥脆,中间香草口味的奶油搭配新鲜水果切块吃起来更是清爽。   “你晚餐就吃这个吗?”赫尔曼问道。   “是啊,放轻松一点,只是这样吃一顿而已,人类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这次赫尔曼没有阻止她,而是和她一块享用热气腾腾的鸡蛋仔,当然,国王也有份,店铺还有出售宠物可食用的纯净鸡蛋仔,于是乎他们一人一精灵一狗坐在的店铺外的长椅上安静吃东西。   画面是说不出来的和谐。   他们所在的区域和精灵的办公大楼只隔了几个街区,也就是说她一抬头就能望见远方的精灵议会大楼。   矗立在都城中心的议会大楼此时此刻仍旧灯火通明,大楼里的精灵还在忙吗?   他们又都在忙什么呢?   手里鸡蛋仔变凉,表皮也没有刚出炉的时候酥脆,任何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一旦过了最新鲜的时候,就开始走下坡路。   比格犬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惹来赫尔曼的提醒,“不可以这样,你那一份已经吃完了就没有了。”   比格犬越想越委屈,索性绕着赫尔曼的腿大声嚎叫,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不行就是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   在赫尔曼和比格犬耐心讲道理的时候希琳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远方的议会大楼。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与此同时议会大楼里负责监测生命之流动向的精灵看着屏幕上陡增的几个指标,当即汇报给议会主席,“似乎有精灵要复生了。”   另外一头的埃瑞格说:“我知道了,你先去生命之流旁等着,我马上过来。”   那名精灵听从命令直奔生命之流,他才到没两秒,那缓缓流淌着的浅金色河水里就逐渐凝聚出一团光影,从轮廓模糊到最后清晰可见五官,中间也不过几分钟。   姗姗来迟的埃瑞格恰好目睹精灵复生的那一幕,无数光点环绕着那道身影,形成一道旋涡。   凝聚着的光点在那个精灵睁开双眼时又骤然散开。   只见那精灵有着一头橙色长发,眼瞳是浅淡的金色,五官和卡曼有几分像,埃瑞格走上前,看似热情地与之打招呼,“卡诺,好久不见了,你终于选择复生了吗?”   名叫卡诺的精灵还在适应周围的环境,他环视四周,见此举动,埃瑞格贴心地告知,“你的弟弟卡曼还在别的星球执行任务,醒来的第一眼没能见到自己的弟弟还真是有些遗憾啊。”   卡诺的性格远没有卡曼那么咋咋呼呼,他说:“没关系,等他完成任务我们就能见面了。”   “来吧朋友,没有一场宴会怎么能算是欢迎你的回归呢?”埃瑞格用眼神示意在场的另外一个精灵去准备欢迎宴会。   “对了,能和我说说你怎么决定要复生的呢?”   卡诺没作声,眼神飘向远方,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是命运在呼唤我。”他说。 第50章 好友申请备注里填了一句话:我是你哥。   埃瑞格饶有兴致地问道:“噢?这么说来你听见了命运的声音?”   刚刚复生的精灵在情感上稍显淡漠,那是因为灵魂与身体还没有达到百分百的契合度,所以从表面上来看反应近乎漠然,他说:“是啊。”   命运是无法抵挡的东西,哪怕是精灵仅凭一己之力也无法扭转命运轨迹。   “你才刚回来,还是不要说这些严肃的事情了吧。”埃瑞格笑盈盈地提议,“走吧,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了欢迎宴会。”   卡诺对埃瑞格口中的欢迎宴会显然兴致缺缺,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在思考,那道牵引着他重回现实世界的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在去往埃瑞格住所的途中卡诺问道:“现在你们找回记忆了吗?”   他说的“你们”里也包括自己,他们精灵,还有人类都在那场劫难中丢失了同一段记忆,那是非常重要的记忆。   如果说单独的个体失去记忆算作巧合,那这么大面积,大范围的记忆丢失就绝不是巧合,而是某种强大的魔法抹去了众人对此的记忆。   他们的记忆宫殿里都不约而同地缺失一角。   埃瑞格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就着手搜寻有关魔咒的消息,这不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情,他花了上百年,最后线索还是断在昔日的精灵王室宫殿里。   直至今日,相关的调查仍旧一筹莫展。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现在的进度和你离世前差不了多少。”埃瑞格略带歉意地说道。   卡诺还是波澜不惊,“线索还是断在王室宫殿那里了吗?我记得你派人类小队进入了宫殿。”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支小队的成员不知道都遇到了什么,作为领队的简杉更是回来以后除了接受为数不多的几个访谈,其他时间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的孙子套出消息,这也是他扶植简岭担任执政官的一大原因。   否则他一个原本从商贾家庭出来的人又怎么竞争得过其他政客?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他的祖母简杉似乎也料到了这一点。   想到这里埃瑞格的神色就一点点地沉下去。   “难道你忘了吗?人类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也不是完全听话的傀儡。”他惋惜道,那语气就像是恨不得所有人类都能变成听话的傀儡。   服从性,这是他对他人的第一要求。   作为曾经被人类反叛军杀死的精灵,卡诺深谙此理,但他没有埃瑞格那么偏激,他说:“那也是因为你把他们给逼急了。”   埃瑞格忍不住笑了一声,“你都被人类杀死过一次了,怎么还替他们说话?”   卡诺说:“我这是就事论事。”   而且他被反叛军杀死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时情况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好,就事论事,你的脾气果然还是很好,要是卡曼能多学学你就好了。”埃瑞格和卡诺走到庄园的入口,这也不是卡诺第一次来这里,精灵是念旧的生物,不喜欢对自己的住所进行大改动,所以这里的一切都还和卡诺记忆中的一样。   “性格是天生的,没那么容易改。”卡诺说,“而且我也没觉得他的脾气有多糟糕。”至少和眼前的精灵主席一比还是好太多了。   两位精灵一路走到宴会厅,不少精灵已经在厅内等候,见到卡诺回来纷纷上前打招呼,其中最激动的当属愈缘,他高兴地拍拍卡诺的肩膀,说:“你总算是回来了!”   不明所以的围观精灵小声嘀咕,“他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之前愈缘可是一直在给卡曼收拾烂摊子,担的是人家哥哥的责任,但卡曼还没把他当亲哥来看待,现在亲哥终于回来了,他也就能轻松一点了。”某个知情的精灵解释道。   他们的对话卡诺也听得很清楚,他便笑着对愈缘说:“这些年麻烦你照顾卡曼了。”   要是卡曼在场的话肯定会登时嚷嚷起来,说自己哪里让对方照顾了,但很可惜,此时的卡曼还在遥远的偏僻星球上执行秘密任务,与外界信息隔绝,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复生。   愈缘摆摆手,说:“也没你说的那么辛苦,就是偶尔搭把手的事情。”   埃瑞格加入他们的对话,“怎么会呢,我可是都把你对卡曼的关心看在眼里呢,卡诺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卡诺到场以后宴会才正式开始,但身为主角的卡诺却一直表现得心不在焉,在宴会后半段的时候就离开宴会厅,来到露台上欣赏夜景,过了一会愈缘也端着酒杯走了出来,说:“你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你怎么走了?”   “宴会几百年来不还是老样子吗?”   “你要看新鲜东西也有啊,现在人类还发明了不少东西呢。”愈缘是那种乐于接受新鲜事物的精灵,在这一点上卡诺和他有些不太一样。   “不,我对你说的新鲜东西也不感兴趣。”   “拜托,你怎么才复生就死气沉沉的?”愈缘喝了一口酒,“这个世界还是很有趣的。”   “就算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也很有趣吗?”   愈缘环视四周,还好其他精灵都在宴会厅里喝酒跳舞,没察觉他们这里的动静,愈缘叹了一口气,卸下轻松愉快的假面,说:“你说的这点我不否认,但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不久前在人类筛选计划中就出现了一名万能向导,她现在是精灵和人类的希望。”   “把两个种族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可能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抱歉,又说,“我能够感觉到,命运又开始转动了。”   有的精灵擅长制作魔法药水,有的精灵则很擅长感知未来,对命运轨迹尤为敏感。   卡诺就属于后者。   因此愈缘也没嘲讽他杞人忧天,因为他确实有点预知的天赋在身上。   “是吗,那你还看到了什么呢?”愈缘又问道。   “未来,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真相也会浮现在众人面前。”   愈缘反复咀嚼他说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分析出点什么,但他可能真的没什么预知的天赋吧,就算再怎么努力,他也还是一头雾水,最后是卡诺看不下去了才说:“我们共同缺失的那段记忆会重现。”   “你一开始就那么说不就好了?”非得要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听得他的脑袋都晕乎乎的。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卡诺说。   他说得这么笼统隐晦,他又没有读心术,哪里猜得到这意思啊,不过,卡诺说的记忆恢复确实让他有点在意,毕竟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已经花费了百年时间就为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   结果别说是找回记忆了,就连一丁点的记忆碎片都难找到。   而现在卡诺一开口就说未来的发展里还包括记忆回归。   “这件事你和埃瑞格说过了吗?”愈缘问道。   “他不相信命运,说了也没意义。”   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相信命运的,埃瑞格就是典型不信命的精灵,所以和他说了也是白搭。   “也是。”愈缘应了一声,“对了,你的弟弟和那个万能向导的关系很不错哦。”   “卡曼和那个向导是朋友吗?”   “嗯……你可以再想一想他们之间关系的可能性。”愈缘暗示道。   “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灵魂伴侣吧。”   “猜对咯——!”愈缘眨眨眼。   开什么玩笑,他这是在开玩笑对吧?卡诺定定地看了愈缘好一会,后者笑容揶揄归揶揄,但是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   ……所以他说的是实话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卡诺当即让愈缘这个临时监护者和他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愈缘喝了一口酒润润嗓子,接下来可是要说很多话了呢。   他从头开始说起,那就真的是从卡曼遇到希琳开始说起的,中间的发展,除了他真的不知道的,其他的几乎都知无不言,说到最后他补上一句,“要是让卡曼知道是我说的,那你可一定得要替我拉住他啊。”   卡曼平日里唯我独尊,脾气上来就连埃瑞格也能呛几句,也就只有哥哥卡诺的话能听进去。   “我知道了。”在短时间内接收了庞大信息量的卡诺面色如常,“能安排我和她见一面吗?”   “这个嘛……我可做不了主,她平常都在学院里,基本上不会离开学校。”   “这是监视吧?”卡诺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是更加无形的监视。   愈缘比了个降低音量的手势,“小声点,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监视不监视的,她有多重要你刚才应该已经了解过了的,要是放任她在外面乱跑,万一被不法分子给绑架劫持又该怎么办呢?我们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啊。”   为了她的人身安全所以才迫不得已选择监视,把自己的行为盖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这样就能将其合理化。   这是精灵议会一贯的行事风格,卡诺对此不置可否。   言归正传,卡诺又问:“那你能帮忙吗?”   “忙是可以帮的,就是她的性格没有那么容易接近,你要是表现出太明显的意图反而会被她排斥的,所以你最好事先做好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希琳不搭理他导致他恼羞成怒。   愈缘担心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卡诺就不是那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精灵,甚至于在被人类反叛军杀死后他的灵魂在生命之流里休养的那段时间里他仍然在思考人类反叛的原因。   不是因为恼怒,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出原因,然后改变现状。   他是精灵议会里典型的温和派,温和到其他精灵和他一对比都显得激进。   当然,他这种作风也使得不少同僚在背后数落他太窝囊了。   想要完全的平等就是窝囊吗?反正卡诺自身不这么认为。   他把愈缘说的话牢记于心,又在心里念叨希琳的名字。   与此同时都城另外一边的希琳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不像是花粉过敏的症状,就是莫名其妙有点痒。   该不会是有谁在背后念叨她吧?   “怎么了?”赫尔曼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事。”刚才吃的鸡蛋仔分量很足,今天晚上都不需要吃别的东西了,她站起身,慢悠悠地和赫尔曼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身边的精灵在看到终端上的某条弹跳出来的消息后气息就发生了改变。   不是明显的改变,而是细微的,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觉的改变。   希琳感觉到了,她的直觉在此刻格外敏锐,“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嗯……”赫尔曼回答得含糊不清,终端屏幕上的消息倒映在他的单镜片上,折射出冷调光。   ——卡诺复生了。   卡曼的哥哥在这个时间节点复生,是为什么呢?   现在和以往又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思索着思索着,赫尔曼的注意力转移到希琳身上。   大概率是和希琳有关。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要不了多久卡诺就会和希琳见面的,无论是偶遇还是其他找机会的见面。   想到这里,赫尔曼莫名产生些许危机感,如果说之前那些围绕在希琳身边的精灵,无论是卡曼也好,还是莱昂,哪怕是埃瑞格,他都能肯定她对他们的好感度不算多高,但对象换成卡诺。   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卡诺和卡曼虽说是亲兄弟,但性格真是天差地别,卡诺没准真的会讨她开心。   该怎么办呢,要直接打乱他的计划吗?   不,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一点呢?   要是被她发现的话也会败好感,难道要放任这一切发生吗?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的精灵走得更近。   陷入沉思的赫尔曼显得格外沉默,比格犬都感觉到了他由内而外散发的焦虑情绪,尾巴有些不安地摇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赫尔曼的脸色。   “你之后一阵子,应该都是待在学校里的对吧?”他问道。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这么问?这反倒是让希琳起了疑心,难道说他们精灵又在酝酿着搞什么事情吗?   先是交流会,然后又是什么突如其来的生存训练,这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要搞事情。   “是啊,我还能去哪里呢,最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希琳面色如常地回答问题。   看似平静和谐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希琳正等着赫尔曼泄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情报来呢,但他似乎真的只是随口问一句,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就只是这样吗?   走到学校的侧门口,这个时间点的侧门格外冷清,都看不见什么人影,穿过侧门,他们再慢悠悠地走到学生公寓楼下,赫尔曼也停下脚步,目送希琳走到公寓里。   走出几步路的希琳回过头,发现赫尔曼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就冲她挥挥手。   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呢?纵然她的心里有百般疑惑,但她毕竟只是个人类,没有预知能力,她只能怀着警惕的态度生活下去。   日子又过去一周,要不了多久就是生存训练,这一周里希琳和简宁之间的话题都被接下来的生存训练占据,除了偶尔讨论一些课堂作业,她们的大部分重心都落在这次测试上。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希琳脑袋里想的就是回公寓好好泡个热水澡然后早些睡觉,前两天她在和格林的切磋中有些透支体力,亏空的体力要用好几天才能补回来。   简宁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神色恹恹。   接下来几天她真的得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了,希琳对自己这么说,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沙发真是伟大的发明啊!   最开始想的只是躺几分钟而已,然后延长到十分钟,最后就是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让她坐起来的不是她强大的意志力而是放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的终端。   谁啊,一个劲地给她发消息。   在拿起终端前她的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打开一看。   那个熟悉的橙色橘子头像占据她的终端屏幕。   真是一颗霸道的橘子。   [卡曼:我结束工作啦!]   [卡曼:能看到我的消息吗?]   [卡曼:我去工作的星球偏僻得鸟不拉屎,就连信号也差得要命,这才没给你发消息的。]   [卡曼:喂,我不就是几天没发消息吗?你至于装不认识我吗?]   [卡曼:快点回消息啦!]   按理来说卡曼要是没收到回复就会一直发消息的,但这次就有点诡异了,因为他发完这条消息以后就没了动静。   彻底没了动静。   是他那边又没有网络了吗?他到底在哪个偏远的星球上啊,信号居然这么差的吗。   希琳对于卡曼那边情况的猜测一个都没有猜中,事实恰恰相反。   他非但没有掉线,网络状况也很好,他只是看到了一条消息,是愈缘发来的,说的是他的哥哥复生了。   然后他眼前的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好友申请,他的哥哥卡诺去世的时候星网都还没有建立起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络还需要依靠固定电话。   因此看到那个和他的头像极为相似的橙色橘子时他还愣了一下。   好友申请备注里填了一句话:我是你哥。   心情复杂的卡曼点击确定,然后把对方的备注改成“卡诺”。   做完这些,他又点进聊天对话框,太久没有和哥哥聊天,他都忘了自己以前都会和他说些什么。   以前的他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上心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总觉得自己的哥哥能够完美解决问题,他在他心里就是这么强大。   可是,但是……这一切都在他死去后发生改变,没有兄长的庇护他只能快速地成长起来,自己解决那些麻烦的问题,应对那些居心叵测的精灵。   百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足以让一个精灵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的对话框里输入一句:你还好吗?   犹豫几秒才按下发送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犹豫不决。   卡诺还是他的哥哥,这一点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卡诺:这话我也正想问你呢,卡曼,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不,一点也不好,他因为哥哥的死讨厌人类,甚至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针对人类,针对得太过了有时候精灵议会看不下去就用棘手的任务打发他。   然而面对哥哥的询问,他却说不出实话。   因为实话都在尖锐刺耳。   [卡曼:还好,我过得还可以。]   [对方正在输入中……]   [卡诺:有件事情我想要麻烦你。]   在哥哥说出麻烦的内容前卡曼还满心满意地认为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请求他都会选择答应。   可是呢,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卡曼的表情僵住。   [卡诺:我要见希琳一面,你和她是朋友对吧?]   是因为希琳的缘故才特意来找他聊天的吗?卡曼忽然那么想。   不,这不太可能,他也不应该这么怀疑自己的哥哥。   [卡曼:我们是朋友没错,但是你突然提到她,又想要和她见面……我能问问原因是什么吗?]   [卡诺:我的预感告诉我,她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既然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卡曼就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卡曼: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发出这条消息以后他又收到了希琳的回复。   [希琳:我当然没有忘记你。]   放在平常卡曼看到这条消息肯定会很高兴,但是现在,他内心烦躁得如同一团乱麻,根本没有余韵来品味这份喜悦。   他点开和希琳的聊天对话框,又退出,然后再点进去,重复了几次。   最后他问:上次的约会约定还作数吗?   他打算借此机会让她和哥哥卡诺见面。   [希琳:可以啊,那就约会吧。] 第51章 卡诺蹙眉,“可我确实很在意你。”   在生存训练的前两天希琳恰好有空,所以和卡曼约会的时间就安排在那天,他们确定当天见面的地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卡曼的消息里读出一丝丝的忐忑不安,不是那种对即将到来的约会感到紧张,让他心情摇摆不定的另有他因。   也没仔细问,总觉得要是问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对方就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她不擅长开解人,更别提开解精灵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也装作没察觉对方的不自然。   而另外一边的卡曼在此期间也顺利地和哥哥卡诺见了面,和卡诺一块来的还有愈缘,结果卡曼看都不看他,只是激动地拥抱卡诺,看得愈缘阴阳怪气,“他可没对我这么热情过。”   卡曼说:“你怎么也来了?”   愈缘“哈”了一声,“这就是你和我打招呼的方式吗?一开口就问我为什么也来了。”   唉,合着他之前的付出都被卡曼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卡诺拍拍卡曼的肩膀,说:“礼貌一点。”   还是哥哥卡诺说的话最有用,卡曼松开手,对愈缘说:“抱歉,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你果然很听哥哥的话啊。”愈缘笑眯眯地说,卡曼斜睨他一眼,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他适可而止一点。   愈缘见好就收,免得卡曼真的炸毛。   言归正传,卡曼的注意力又转回到哥哥卡诺身上,他说:“埃瑞格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何止是找过,我醒来的第二个精灵就是他。”卡诺说得轻描淡写,但无论是卡曼还是愈缘听到这话都心情复杂,从这一点也不难看出埃瑞格一直在留意生命之流的动向,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   现在复生的是卡诺,要是换成别的和他不对付的精灵,估计上一秒才复生成功,下一秒就要被送回到生命之流里了。   卡曼说:“我就知道,这百年来他一直在党同伐异。”能留到现在的精灵大部分都是支持他的,剩下的就是卡曼这些服从性没那么高,但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他做事的精灵。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埃瑞格不是王室继承者,顶多只能算个摄政王,但凭他现在的权势,已经是隐形的精灵王了。   卡诺说:“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奇怪。”他对卡曼笑了一下,“我们终于再见面,还是不要聊这些太严肃的话题好吗?”   “好。”   平日里埃瑞格就很败坏他的好心情了,可不能又让他来破坏他和哥哥的相处时光。   “对了,上次我麻烦你的事情……”卡诺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愈缘一眼。   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影响到兄弟俩说话了,愈缘很识相地说:“我去庭院里散散步吧。”   在愈缘走后卡诺才把没说完的那句话补充完整,“我需要和她见一面。”   “明天就能见面了。”卡曼回答的语气稍显不自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以为表现得从容自若。   直到卡诺问道:“卡曼,你不高兴吗?如果你——”   如果他不高兴的话,那他也可以之后再找机会的。   但卡曼急匆匆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我才没有不高兴,我……我很高兴能见到你,你拜托的事情我当然能做到!”   可当卡曼与哥哥四目相对,看到他浅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容,他就发现自己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说服力。   哪怕他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精灵领主多年,可是在哥哥面前还是内心事一览无遗。   “我……就是有点烦躁而已。”他支支吾吾地说。   “因为我要和她见面而烦躁吗?”   “我也不知道。”   难道是他太小气了吗?只是见一面而已,为什么他就是……会很郁闷呢?   “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是因为要事才见她的。”他不想因为自己误事。   “我听说了,她是万能的向导,所以理论上能匹配的精灵数量也是没有上限的。”卡诺说。   没听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说,但重点应该在后半句,卡曼挑眉,等他的下文,卡诺补充道:“所以,应该许多精灵都很关注她。”是名副其实的鹰狼环伺。   后来卡曼才听出哥哥的弦外之音,就是提醒他小心一些,像她这样的向导也无法做到完全一对一的灵魂配对,付出太多感情到头来难过的还是卡曼自己。   卡诺是站在兄长的角度好心提醒他的。   至于卡曼有没有听进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别的,时间在他们的对话中飞快流逝,第二天与希琳的约会也如期而至。   希琳只把这次约会当成普通的见面,换上一身舒适的便服,她提前半小时出门,因为这次和卡曼约定的地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小木屋,和学校之间有段距离,为了不迟到只能早点出门。   她还记得上次去小木屋的路线,就没让卡曼来接自己,反正在那片宽阔的草原上一眼望去唯一能看见的建筑物就是那座小木屋。   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座矗立在草原上的小木屋,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才打开,但让她有些奇怪的是来开门的不是卡曼,而是另外一个精灵。   一个和他外貌有五六分相似的精灵。   仅凭外貌就能猜出他和卡曼之间的关系。   他应该就是卡曼的哥哥了,只不过他的哥哥不是被反叛军给杀害了吗?灵魂估计还在生命之流里飘着呢。   希琳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倒是眼前的精灵先一步开口,“你就是希琳吧?”   等等,原来卡曼之前这么忐忑不安是因为要拉她来见家长吗?   这样一想就完全能说得通了,就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才会那么不自然的。   希琳说:“是的,我是来找卡曼的,他——”   “你来了?”卡曼从哥哥身后走出,他们两个站在一块乍一眼看过去真的有点像双生子,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气质上很不同。   卡曼的哥哥,也就是卡诺的气质更加温和,就连说话的嗓音也是柔和的,不像卡曼那样容易咋咋呼呼。   果然哥哥就是哥哥。   “你都没和我说你的哥哥也来了。”希琳笑了一下。   卡曼把门又打开几分让希琳走进来,说:“反正现在你都已经看见了,这是我哥哥卡诺。”   “很高兴认识你。”卡诺说着,对希琳伸出手,后者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卡曼心里不是滋味,他把头转到一边,就装作没看见。   “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希琳说道,又心想原来这就是卡曼为她准备的惊喜吗?   那确实让她又惊又喜,在场的两个精灵和一个人类里唯独有一个心情不太好,那就是卡曼,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和卡曼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要是他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情,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听语气不像是在敷衍,他说得很真诚,就连表情也真诚。   希琳是个非常公平的人,别人怎么对待她,她就会回以同样的态度,要是对方很冒犯,她也会礼尚往来地冒犯回去,但要是对方彬彬有礼,那么她就也会展现出友好的一面,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   “没有,我和他相处得还算愉快。”看在卡诺好声好气的份上,希琳也没在他面前说他的弟弟与她初次见面就威胁一通,还有后面各种别扭的行为。   他态度好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她觉得卡诺这个层级的精灵就算不问,肯定也有不少精灵已经把卡曼那些事迹说给他听了。   愈缘就是很典型的告密者。   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多提一句了,免得破坏气氛。   “是么,你的回答让我有些意外。”卡诺的话没说完就被卡曼不耐烦地打断,他还以为自己的语气很和善,但无论是希琳还是哥哥卡诺听来都很焦躁,他说:“我们难道一直要站在门口闲聊吗?”   卡诺顺着卡曼的话头说:“是我考虑不周了,希琳小姐——请往里走,你要喝点什么?虽然我很想说果汁或是别的饮料,但据我所知,这里估计就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茶叶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瞧瞧,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卡曼真该和他的哥哥好好学一学。   “我当然不会嫌弃。”   闻言,卡诺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一消失,卡曼就顾不得太多,直接问道:“你怎么好像很喜欢他似的?”   他甚至都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也不管这话会不会被哥哥卡诺给听见,他现在就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复。   嗯?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不是应该很好吗?怎么看他这样子好像和她印象里的有些出入?   “但他不是你的哥哥吗?”   “他是我的哥哥也不需要你特地来提醒我吧?”   重点是这个吗?他的关注点好像偏移了吧?   “呃……我也没在提醒你啊。”   卡曼双手环胸,嘴唇紧抿,一副“我现在很不爽”的样子。   他不爽那就不爽吧,她也没有一直照顾他情绪的义务,本身就是他自己的问题,她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吗?”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但希琳想也不想地就放弃了这次机会,“没有啊。”   “虽然他是我的哥哥,但是我先认识你的,所以……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也应该更喜欢我不是吗?”   啊?怎么精灵也讲究这个啊。   “先来后到这个规矩不是这么理解的吧。”端着茶壶从厨房走出来的卡诺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哥哥不愧是哥哥,一句话就能让卡曼闭嘴,好厉害的一个精灵。   看到卡曼吃瘪,希琳对卡诺的好感度也在蹭蹭蹭地往上涨,卡诺又说:“茶泡好了。”   既然茶泡好了那就安安静静喝茶,希琳接过茶杯以后是这么想的,但卡曼和她想的显然不是同一回事,他的表情要多郁闷有多郁闷,眉毛都快拧巴到一块去了,手里的茶杯就跟他的仇人似的,喝一口就咬牙切齿。   卡诺还能从容镇定地喝茶,丝毫没被卡曼的情绪影响。   还是那句话,他哥真不愧是他哥。   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喝茶好像太可惜了一点,尤其是难得遇到卡诺这样通情达理能听懂人话的精灵,希琳就下意识地和对方多聊几句。   “说起来,你们长得真的很像呢。”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总归是没错的,可卡曼偏偏能挑出错来,他说:“但我们可不一样。”   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用炸毛的气势来宣告自己和哥哥的不同,生怕旁人把他们俩混为一谈。   最怕的还是自己被哥哥取代。   要说卡曼真的讨厌他哥哥吗?那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可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哥哥都太优秀,太完美,所以他也不可避免地陷入对方的完美阴影下。   熟悉的精灵都会说卡诺的成熟稳重,顺带再提一句他那个容易冲动的弟弟。   其他精灵是怎么看的他不在乎,可他在乎希琳的看法,他不想也不愿意在她心里被自己的哥哥比下去。   总该做点什么……让局面回转,在他心里有道声音在轻轻地说着。   卡诺叹息一口气,好似在无奈,他说:“卡曼,别这样,她只是感叹一句而已。”   又是这样,他又变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可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吗?他不觉得。   卡曼再度吃瘪,希琳克制住自己的笑容,不行,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笑出来,呼,忍住,一定要忍住。   “你以前经常和卡曼来这里狩猎对吗?之前卡曼都和我说过的。”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确实,狩猎是精灵必备的本领,以前卡曼还不怎么擅长射箭,我就会带他来这里训练,也不知道现在他的箭术有没有退步。”   “非但没有退步,甚至还进步了呢。”卡曼挺起胸膛,他直接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弓箭,说:“大不了我给你展示一番。”   如果说之前卡曼还在努力装成熟的话,那在他哥哥的三言两语之下他就又变回了那个稚气未脱的精灵。   卡诺也不阻拦,“好啊,那就让我大开眼界吧。”   卡曼兴致勃勃地提着弓箭去草原上,身后还背着箭筒,里面一半的空间都装着箭矢,毛茸茸的箭尾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微的摇晃着。   走在卡曼后头的卡诺侧过头对希琳说:“其实他也很好哄的。”   对这话她可不敢苟同,他显然是没见过卡曼化作移动的火.药桶咋咋呼呼,走到哪里炸到哪里的画面。   不过也能理解,身为哥哥嘛,对自己的弟弟肯定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滤镜。   “哈哈,是吗。”她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话语间卡曼窜了出去追逐猎物,眨眼间就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子是真的只剩下她和卡诺了。   “我原本不想再复生的,只是那个时候……我听见了命运的声音。”   不是吧,突然就拐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上了吗?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从鼻腔里送出一个充满疑惑的单音节,“嗯?”   他们精灵是真喜欢把命运挂在嘴边,要是换成人类一天天地念叨命运只会让人觉得神神叨叨,但如果是精灵的话,他们长生种的属性确实和命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听到命运?”   “是的,我听见了。”他看向前方,过了几秒,眼睛缓缓闭上。   希琳学着他的样子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铺面而来的夏风,拂动草地,散落在树枝上的夏蝉叫个不停。   她只听到了这些。   至于命运?   命运对她保持缄默。   唉,果然命运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她睁开眼睛,视线撞入卡诺含笑的眼瞳,他的眉眼更加温润柔和,笑起来更是柔柔的,像和煦春风。   “你听见了什么?”他问。   这感觉就跟上课被老师突击检查一样,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风声,蝉声,没了。”   “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也会听见命运的声音的。”   他还在反过来安慰她吗?   “命运告诉了你什么?”希琳问道,没准还能从他那边获得一些重要信息呢。   “最关键的角色已经出现,凝滞的时间也开始流动。”   这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就是这个“最关键的角色”指的是谁?是消失已久的精灵王室吗?还是说……她自己?   倒也不是在自恋,而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和她说过诸如此类的话语了。   听个一次两次还会当是耳旁风,听得多了,她也不免上心。   “所以你就是为了那个‘最关键的角色’来的是么?”   卡诺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说得直白,一点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好一颗直球,打得她猝不及防。   老实说,这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她庆幸卡曼去打猎了不在场,要不然那就是真的说不清了。   作为一个有警惕心的成年人,她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百分百相信,尤其是在接触其他的精灵了解到他们的狡猾后,她就更加小心谨慎。   他说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个精灵,代表的,维护的也是精灵的利益,从本质上来说她和他分属两个阵营。   只是现在还没有起冲突,利益纠纷没有闹大到要撕破脸皮的程度。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必要时候的装傻充愣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精灵和人类都缺失过一段重要的记忆,精灵认为那份记忆被封锁起来了,简单来说就是被锁在一个箱子里,而你就是打开箱子的钥匙。”   和敞亮的精灵聊天就是轻松,他有话直说,每句话说的都是重点。   这个情报是她之前从未听说过的,而且直觉也告诉她这是至关重要的关键点。   不仅仅是精灵,乃至人类,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断层,这显然藏着个大秘密。   既然卡诺都那么在意,那埃瑞格肯定也很着急吧?   倘若将其作为出发点的话,把埃瑞格过往的所有言行举止都进行倒推,他的目的就是找回那段回忆,而记忆的断层又和消失的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才会让人类探索队进入那个被诅咒的精灵王室宫殿,至于那些反动分子,很可能也是掌握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接触到了当年记忆被消除的真相一角,才会被埃瑞格这么针对。   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被找到,然后放在属于它的位置,被拼凑得七七八八的拼图得以隐约窥见那朦胧真相的轮廓。   心脏因为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而加速。   咚、咚、咚——   她的手掌抵着自己的胸膛,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   “如果找回那段记忆的话,结果又如何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卡诺说话轻飘飘的。   他们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刚才窜出去追捕猎物的卡曼提溜着野生灰兔子的后颈朝他们走来,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抓到了。”   卡诺夸奖道:“你的箭术又进步了许多。”   在他们兄弟俩其乐融融的相处氛围里,希琳想的都是该怎么进入那个被化为禁区的精灵王室宫殿。   “你怎么不说话?”卡曼问道,她抬起头看过去,就瞧见他紧绷着的下颌线,在刻意地耍帅装酷,只为了听她一句夸奖。   “你真厉害呀。”   听到这话卡曼才哼哼唧唧地笑了下。   后面是卡诺处理了这只野兔子,还做成了红烧兔肉,再搭配其他就地取材的新鲜食材,午餐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餐。   有点像是在农家乐里吃午餐。   唯一的区别就是正统农家乐里没有像卡诺卡曼这样养眼的主人。   吃过午餐,时间来到午后,卡曼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卡诺身后,他们俩总有说不完的话,反倒是显得她有点格格不入了。   卡诺也会很照顾她地同她说话,希琳说:“没关系,你们兄弟重逢,不用太在意我。”   卡诺蹙眉,“可我确实很在意你。” 第52章 简直像是在跟踪她。   因为卡诺说这话的神情太认真以至于希琳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好在这时候卡曼加入对话,“你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   他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语气,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没有那么尖酸刻薄,但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想,为什么他的哥哥一出现就连她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只要站在卡诺身边,他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黯淡。   要说不服气吗?那也不至于,他哥哥的优秀有目共睹,只是会稍微有点不甘心而已……   明明最先认识她的是自己,到头来却还是这样。   希琳顺着卡曼的话头说:“嗯,那就换个话题吧。”   要是继续聊下去,总觉得有些不太妙,最后要么就是以卡曼炸毛收场,要么就是听到一些她不该听的。   所以无论怎么看,转移话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卡诺向弟弟卡曼道歉,“抱歉。”   卡曼难得显出几分扭捏,“不,我才不要你的道歉呢。”   眼看他们兄弟俩又开始回忆过往,希琳没出声,把自己当成一块透明的背景板,直到终端的消息震动打破这一和谐画面。   拿起终端看一眼,原来是格林发来的消息,虽说他们俩一开始是因为生存训练的事情才聊天变得频繁的,但到后来可能是养成了习惯,话题也不仅仅局限于训练,也会聊些别的,比如说哪里开了家新店,哪家店又推出了季节限定新品等等。   格林线上可比他线下活泼多了,十次聊天里有七八次都是他主动给她发消息开启的。   这次也不例外。   [格林:生存训练结束以后可以去吃这个。]   [格林:(分享链接:黄桃绵绵冰)]   生存训练都还没正式开始呢,他就把之后的庆祝甜品给计划上了?   不过嘛,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就算闭着眼睛也能顺利通过训练。   这就是有实力带来的底气。   点开那条分享链接,跳出来一张黄桃绵绵冰的照片,浅黄色的绵绵冰上还淋了一层蜂蜜,周围点缀着一圈新鲜果肉,看上去就很适合夏天,非常解暑。   她捧着终端回了一条。   [希琳:看上去不错。]   [格林:那就约好了。]   “你在和谁聊天啊?”卡曼的声音幽幽地飘到希琳耳边,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奇了怪了,她回消息前还瞧了他一眼呢,是确认他还在和哥哥卡诺聊天之后才回格林消息的。   怎么现在又凑到她身边了?   终端的屏幕被她及时熄灭,卡曼郁闷地伸手戳戳屏幕,亮起的也只是锁屏壁纸而已,至于聊天内容,一个字都没看到。   “你怎么还熄屏了?”   “节省电嘛。”希琳睁着眼睛说瞎话,卡曼是好糊弄,但也不是什么都信的笨蛋,此时的他就微微眯起眼睛,橙色的眼瞳里满是不相信,恨不得直接一头栽进她的终端里把那些聊天记录都给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只听见卡曼冷哼一声,“借口。”   卡诺握住卡曼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就像是拉住一头炸毛的比格犬。   再次感谢卡诺。   夜幕降临,天色暗得能出黑水,希琳出门前还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晚间有降雨可能,一看这架势,可能也变成了必然。   卡曼还在想和希琳聊天的人是谁,卡诺扫了一眼天空,就说:“要下雨了,你该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是天气预报准还是卡诺的预知更准,这场雨是注定要下的。   卡诺和卡曼一块送希琳回学校,她左边一个精灵,右边还有一个精灵,乍一看还以为是她的两大护法呢。   就跟保护神似的护送她到学校侧门,一个保护神在闹脾气,脑袋偏转到另一边,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另一个就说:“别担心,明天会是大晴天,你们生存训练那几天也是好天气。”   卡诺说话自带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说的话,一方面是他的气质成熟稳重,另一方面是他说话笃定,像在宣告短期的未来。   回到学校,在这个小插曲后终于迎来生存训练。   当天早上几名军官就带着参加训练的学生按次序登上飞艇,目的地就是那座小岛屿。   上了飞艇,希琳和其他人调换位置,坐到简宁身边,她有些紧张,眼角的余光扫到人影晃动,抬头一看,原来是希琳,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是你呀。”   “嗯,我和他们换了位置,挨着你坐,这样我们俩还能再聊聊天呢。”聊天多多少少能缓解紧张的情绪。   简宁垂下眼帘,但紧张的气氛已经在飞艇里蔓延,有的人担心在待会的生存训练中遇到危险,有的人则是担心自己的最终成绩不好看,各有各担心的事情。   至于简宁担心的事情,不仅仅是成绩,还有哥哥简岭这些天动不动就被精灵议会传召,忙得脚不沾地。   一看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这事她没告诉希琳,因为在她看来有些事情要发生那就是不可避免的,毕竟那是名为权力的冰冷机器运作的一步,仅凭一己之力又怎么可能阻挡权力机器的运作呢?   身为执政官的妹妹她已经见识过权力操作的本质。   费雅恩学院和军政学院的学生是分别乘坐两架飞艇去往目的地,但到达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一前一后的功夫。   军政学院的飞艇先一步抵达,在希琳和简宁走出飞艇的时候格林已经在外头等候着了。   两个学院都分发了专门应对生存训练的套装,是一套漆黑的运动服,材质特殊,不光速干,而且保暖效果也很好,更重要的是活动起来很方便。   趁着两个学院的军官还在交谈中,希琳和格林碰了面,总觉得他的运动服裁剪风格和她的不太一样,勾勒出他那简洁干练的肌肉线条。   他是很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挂,只是顶着那张精致的脸庞,让人很难把他和肌肉男的设定联想到一块去。   “那是什么?”希琳指了指格林手里的提包,鼓鼓囊囊的,装着不少东西的样子。   “物资包。”   所谓的生存训练也不是直接把两手空空的学生丢进森林里的,总得要给一些物资作为启动基础。   就是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要在生存训练开始以后才能知道。   “所以这相当于盲盒?”希琳总结道。   “差不多。”格林说,“但愿我的运气能好一点吧。”   费雅恩学院这边的操作也和对面的军政学院差不多,都是抽取盲盒,等到开始后才能打开。   希琳分到的袋子不算太鼓,就是怪沉的,她摇晃了一下,尝试着通过摇晃发出的声音来辨认里面大概有些什么。   摇晃起来也没什么动静,摸一摸包裹的外表,不行,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只有等到训练开始谜底才能揭晓。   又听那些教官说了些生存训练的规则,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不能作弊,也就是使用包括终端在内的一切通讯设备,为此他们还都上交了自己的终端以及别的通讯手环。   经过重重检查在来到岛屿森林的入口,这座小岛四面环海,刚才在降落前希琳俯瞰了一眼小岛的地形,四周都是海水,中间是一座火山,根据资料显示,已有百年没爆发过,被划定为死火山。   生存训练才开始,军政学院的学生很快进入状态,反观费雅恩学院的学生就没那么快适应环境,有的学生还在说自己名下的小岛开发建设得可比这里好多了。   希琳属于保持沉默的那一批人,她和格林还有简宁列成一字,格林走在最前头开路,简宁走在中间,希琳负责殿后,这个队伍顺序是他们早就敲定的。   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背靠大树,格林示意她们坐下来休息一会,他坐在大树露在地表的树根上打开那个漆黑的物资包。   里面有一团绳索,就是这玩意让整个包都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实际上把绳索给拿出来后整个包迅速瘪了下去,剩下的东西就只有一把匕首,还有一盒火柴,以及一小盒饼干和饮用水。   饼干和饮用水应该是标配,因为希琳和简宁的物资包里也都有它们的身影,不同的是希琳的物资包里还有一盏油灯,非常有分量。   她提着油灯,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她说那个物资包怎么会那么沉呢,感情是它在压秤啊。   “我这里有火柴。”格林拿起那一盒火柴,上面还印着莲花图案,风格复古得感觉是会出现在她奶奶家灶头小凹槽里的那种火柴。   “那真是谢谢你。”   简宁的物资包里有一把匕首和蝴蝶刀,她慷慨地问希琳那选哪一个。   蝴蝶刀怪花里胡哨的,她那手里别说是杀野兽了,估计第一步就先弄伤自己,格林看见蝴蝶刀却两眼发光,他说:“这把蝴蝶刀,我可以用匕首和你换吗?”   简宁也正拿蝴蝶刀发愁呢,一听格林说这话她有些庆幸,但也没马上答应,而是在等希琳的回复,万一希琳想要这把蝴蝶刀呢?那她肯定会优先给希琳的,这也是她内心希琳和格林的优先级。   希琳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匕首了,于是她没多想就说:“还是匕首吧。”   交换完毕,格林心情不错地把玩着蝴蝶刀,刀影甩得人眼花缭乱,希琳索性将视线移到另外一边,他们抵达这座岛屿的时候是上午,正如先前卡诺所说的,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天气好也使得训练的难度没那么高,试想一下如果要在雷雨天里生存好几天,光是连绵不绝的雨水,潮湿的空气,从地里爬出来的蛇虫,这些东西就足够让人头疼的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想要生存下去食物,干净的饮用水,安全的环境都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在入夜前他们得要先收集一些食物。   时间不算太紧急,他们也没选择分头行动,毕竟在这种地方要是真的走散了没有通讯装置再见面很难。   而且按照她以往观看影视剧的经验,分头行动往往是作死的开始。   最先寻找的是干净的水源,毕竟饿肚子问题不算大,但要是身体脱水,那就很麻烦了。   希琳学过如何在野外寻找河流,那些经验都是精灵教给她的,和老师在课上讲的不同,精灵传授经验更侧重于感觉,那可就真的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精灵与大自然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这使得精灵能够更加快速准确地找到水源。   希琳不是精灵,顶多只能做到依样画葫芦的程度,她凭借着自己的感觉朝着与格林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里?”格林问道。   “我感觉……那边应该也有水源。”依据就是感觉。   格林和简宁都没有反对,而是真的无比信任地跟上她的脚步。   承载着两人的信任,希琳都觉得自己的肩头沉甸甸的。   这份沉重感在看到藏在树影后潺潺流动的小溪时骤然消散。   真的找到了。   格林说:“你的感觉还真准啊。”   那溪水清澈见底,但也不能直接饮用,简宁就地取材做了个简易版的滤水装置,又将过滤的溪水烧开,这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因为感染细菌上吐下泻。   格林环视四周,发现这里的花草也更加旺盛,一看就是个风水宝地,他就提议在这里过夜。   正在捞鱼的希琳没意见,倒水的简宁也没意见,三人就此达成一致。   从下午到晚上真的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可能是他们都专注于手头的事情,时间流逝得比她脚下溪水还快。   捞鱼是个技术活,希琳没那技术,胜在有运气,每条鱼都是自投罗网,看得格林直呼那些鱼怎么都往她的身上扑。   晚上吃烤鱼,没有小说中说得那么美味,肉质是挺新鲜的,腥味也很新鲜,好在希琳吃东西不挑,顶多挑鱼刺。   其余两人也在挑鱼刺,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他们这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反观其他学生那边,有的不小心扭伤申请就医,有的被毒蛇咬了一口宣布退出训练,更别提其他的因为各种缘故不得不退出训练的学生。   在小岛上的第一天都还没过去,就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被淘汰,坐着飞艇去附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希琳他们还对此一无所知,唯一能知道的是没葱姜料理过的鱼肉真的很腥。   夜晚的森林不是完全寂静的环境,空气中时不时传来鸟鸣,虫鸣还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在这种环境下睡觉也是要有个人来守夜才算稳妥的。   格林当一个守夜的,排在后面的是简宁,最后才是希琳。   也就是说等简宁摇醒希琳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休息得差不多了,希琳睁开眼也没有明显的睡意,她显得很清醒,“轮到我守夜了吗?”   “嗯。”   “那你快点去休息吧。”她催促着简宁快些去休息,自己则是站起身找了个能够将周围动静收入眼底的位置站着。   站岗也不能说是无聊,就是在安静的气氛下她又开始分析自己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   实际上就连在梦里她也没完全放松下来过。   思考到一半,她的眼角忽然扫到什么,那星星点点的光亮悠悠然地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   好像是萤火虫。   只有一只吗?感觉孤零零的。   在她的印象里萤火虫不应该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吗?   没在这小家伙身上投放太多注意力,可架不住对方直愣愣地朝她飞来,最后停在她的手背。   总不能是因为她站似一棵松就真的把她给当成松树了吧?   萤火虫再怎么说也是虫子,她轻轻地用手戳了一下,居然没跑,还赖在她的手背上。   这都不走吗?   希琳再次抬起头,空中不知何时又冒出三三两两的萤火虫,要是抛开生存训练这个背景,这画面确实充满氛围感,就跟拍文艺片似的。   但下一秒,当她的目光触及混杂在萤火虫里的淡金色光点时放松的姿态也瞬间紧绷。   那是……在生命之流旁,以及在精灵王室宫殿里出现过的光点,蕴藏着生命的力量。   她朝着那个淡金色的光点走去,它也在向她靠近。   伸出手指,动作轻盈地触碰,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也产生波纹般的涟漪。   更重要的是,她的耳边还传来幽弱的,虚无缥缈的呼唤声。   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希琳……”   鉴于这个世界还存在魔法,那肯定还有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荒山野岭里。   深山老林,来自背后的呼唤声,各种元素叠加下,希琳的动作都变得僵硬。   越是在这种时候就绝对不能回头。   她垂下眼帘,装作没听见。   那声音还在不依不饶地,不死不休地呢喃着。   “希琳……”   到底想要做什么啊?她的心里都产生几分不耐烦,有话不能直说吗?非得要当谜语人?   手背上的萤火虫飞走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我好想你……”   “好想你……”   那声音哀怨惆怅,听得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就跟大部分故事里的鬼怪无法行走下阳光下一样,那道声音也被阳光驱散。   叽叽喳喳的鸟叫取代幽幽的呼唤声,阳光普照大地。   格林先一步醒来,他休息得不错,精力充沛,一醒来就问自己睡下以后都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鬼使神差地,希琳没有把听到的声音告诉格林。   就算说了对方真的会相信吗?更大可能会认为这是她出现的幻觉吧。   后面醒来的简宁说:“我守夜的时候还听见了野兽的低吼,但神奇的是那些野兽好像有意无意地绕开了这一块地方。”   再结合后面发生的事情,希琳合理怀疑这块地方可能存在什么魔法,有着类似于魔法屏障一样的东西。   希琳坐下来休息一会,又喝了一口水,旁边的格林说起接下来的计划,这次生存训练不光是要活下去,还得要找到学校事先在岛屿里藏起来的信物,如果说活下去是及格线的话,那么找到信物就是取得高分的关键。   本着来都来了那就要尽可能取得高分的想法,希琳拉着简宁三个人凑在一块商讨之后怎么寻找信物。   根据已知的情报,那些信物数量只有12个,也就是说最终只有12人能取得高分。   格林还在认认真真地推测那些信物会藏在哪里,而希琳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直接从其他获得信物的学生手里抢东西了。   毕竟还是后者更加便利一些。   她说:“不能直接抢别人的吗?”   格林耸耸肩,“可以是可以,但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的。”   啊……那就确实有点麻烦了。   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搁置在一边。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他们决定去岛屿中心的死火山看看。   “那座死火山上次爆发都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吧?”简宁眺望远方的死火山,喃喃道。   格林补充道:“是几百年前了,那个时候人类和精灵都还在齐心协力抗击灾厄呢。”   “所以是在灾厄结束以后它才变成死火山的吗?”希琳问了一嘴。   “应该是吧,具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这属于精灵历史的部分。”而精灵的历史不是完全对人类开放的,有些历史属于保密资料。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其他的话题掩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趁着阳光灿烂,穿梭在盘根错节的森林里,地面不是规整的水泥地,走起路来真得小心,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绊倒摔个狗啃泥。   想要在一天内赶往火山附近那就得要马不停蹄地一直走,中间都不带任何停歇的。   实在是累得受不了了才勉强停下喝口水。   在喝水的间隙里希琳又瞥见藏在树影后的光点。   简直像是在跟踪她。   她被这想法给吓了一跳。 第53章 所谓的信物,或许是曾经死去的精灵的遗物。   后来希琳又试探性地询问格林和简宁,发现他们好像真的察觉不到光点的存在。   他们茫然的反应愈发印证希琳的猜测。   那光点拥有自我意识,其实想一想也能解释得通,毕竟那些光点的本质是灵魂辐散的产物,虽然生命能量微弱,但在这种环境下没准还保留着生前的意志。   想到这里,希琳就不动声色地朝着光点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不着痕迹,那光点仍然停留在树枝后,一动不动的,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座岛屿估计也没那么简单。   过了一两秒,她又收回视线,跟上队友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他们不能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   越是靠近那座死火山遇到的毒蛇野兽就越多,一开始还能用匕首轻松应对,到后面逐渐变得吃力,包括希琳在内的整个小队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都是小伤,不用特意处理,过一会血就能自己止住。   “那些野兽……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希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刚才有一滴汗水滑落到眼睛里,让她难受得直眨眼。   简宁也表示赞同,越是这样就越证明这座死火山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非同寻常的东西。   路都已经走到一半,就跟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一个道理,小队里三个人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所以尽管后面遇到的野兽越来越多,他们也都咬着牙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除了野兽,路上还有意外收获,说是意外收获也不太准确,毕竟收获一般指的都是好的东西,而不是那些曾经霸凌过格林的那些学生。   看他们被层层叠叠的藤蔓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挣扎的动作都有气无力,一看就是在他们过来前就已经奋力挣扎过了。   “格林?是你们?”黑发男人眯起眼睛辨认过路人的身份,发现那正是平常和他不对付的格林,但都到这危急关头了,也不管平常和格林的关系如何,他一张嘴就向格林求救,“快发送求救信号,我们的信号枪被藤蔓卷走了!”   那更像是命令的口吻,格林皱起眉,“你是说藤蔓抢走了你们的信号枪?”   男人艰难地点头,见状,格林若有所思地手指摩挲下巴,也没说要不要帮忙,男人还以为格林见死不救,正要破口大骂,“你这个——”   正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的格林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这个什么?”   男人瞬间改口,“你这个……心地善良的人。”   目睹对方变脸全过程的希琳不做评价,毕竟当事人是格林,他如何处置这群人也是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替他做选择。   格林拿起信号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红色的烟雾弹瞬间在天空中炸开,要不了多久急救队就会赶往这里,按理来说希琳他们也应该继续赶路,但格林却在男人面前蹲下,耐心地问道:“你们在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什么东西?”   “藤蔓,蝙蝠,还有双头狼。”男人放松下来,说话的语调都变得缓慢许多。   双头狼啊,希琳和简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路上顶多也就遇到过单头狼。   把情况摸得七七八八,格林这才起身,希琳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示意格林和简宁跟上来。   格林一边走着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测,“前面的区域大概是被魔法污染了。”   希琳只听说过工业污染,还没听说过魔法污染,这又是怎么个污染法?   “什么意思?”希琳问道,顺便抬手砍断前行路上的藤蔓,说来也奇怪,那些藤蔓居然没有暴起攻击他们,被匕首砍一下就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和死死缠绕着刚才那个男人的藤蔓表现截然不同。   是不同种类的藤蔓吗?不对啊,从外表来看也没什么区别。   “意思就是,这里可能曾经被设置了魔法,后来施展魔法的人不知所踪,然后魔法就失控了。”   把污染改成失控就好理解多了。   简单来说就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布下魔法,后面忘记来定期检查维修,这才导致这局面的。   再结合之前格林说过的,这座小岛曾经在历史上是重要的战役发生地,她合理怀疑这魔法污染也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很好,感情精灵议会是让他们来排查魔法污染程度的吧?   这样一想就很符合精灵议会的作风了。   一切也都能说得通了。   唯一让她有些不解的是他们在踏入前方区域后反而没遇到太多攻击,顶多就是头顶飞过几只长着两对翅膀的蝙蝠,但也只是飞过而已,它们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简直就像是欢迎他们来到这里。   古怪,越来越古怪了,希琳忍不住在心里嘟哝一声,但脚步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她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想知道着死火山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抵达死火山的山脚下,百年没有爆发的火山表面也长出茂密的绿植,放眼望去是葱葱郁郁的一片。   希琳抬头望了一眼,一直站在山脚下也不是个事,总得要找条路上去,其余两个队友和她的想法如出一辙,他们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终于在拨开树影后找到了某条小路,应该说是勉强可以走过去的平台。   毕竟这个地方已经有百年人迹罕至,别说是小路了,能走上去就算不错了。   希琳一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另一只手抓住斜前方的石头,一鼓作气爬上去。   呼,还好她在攀岩上还算有些天赋,爬起来不算吃力,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让汗水再滑到眼睛里。   作为第一个爬上去的人,希琳又擦了一把汗,旋即转身朝着简宁和格林伸出手。   有她帮忙,两人也加快速度,一前一后地爬了上来。   格林站在平台上双手叉腰,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顺利地就爬上来了,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为什么那群人也一个劲地往这里来呢?”简宁问道,“他们是不是收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虽说生存训练以公平为主,但在这个世界里公平哪有那么简单,反倒是内部操作司空见惯,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这才也不管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也要接近这座死火山,如果不是真的要被藤蔓缠绕致死,估计他们也没那么轻易放弃。   简宁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不久前希琳也产生过这样的疑惑,只不过当时忙于赶路就没有说出口,现在一听她这么说,希琳就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信物八九不离十就在这座死火山里了。”   组织这场生存训练的精灵估计早就已经知晓这所死火山的秘密,这是在把他们当成探子呢。   正如希琳预料的那样,坐在监控室里观察训练一举一动的埃瑞格神色晦暗不明,一整面墙上安装着无数监控器显示屏,其中有个显示屏就是那几个费雅恩学院的学生被救援队带走的画面。   原本寂静的监控室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埃瑞格精致俊秀的面庞上漫着电子屏幕的冷调光,渲染得他的气质愈发阴郁,阴晴不定。   “就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吗?”他喃喃道,还是说那一片的魔法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削弱?   墙面上的几个监视器画面突然抖动了一下,旋即跳出【信号受阻】的系统显示。   魔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能用科学解释,其实就是影响磁场。   那些残留的魔法再次影响监视器,这次波及的范围更广,一时间整面墙上绝大部分显示屏都陷入漆黑,只剩下最中央的那一个。   是死火山最上方的画面,但这个画面也没有坚持多久。   啪地一声,也熄灭了。   监控室内的光线也变得愈发昏暗,埃瑞格久久没有动作,直到莱昂唰地一声推开门,往里走了一步,发现情况不对,又退出去,但还是晚了,埃瑞格侧过头,说:“有什么事吗?”   莱昂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事的,现在一看埃瑞格的表情。   行吧,他这是要摊上事了。   怎么这么倒霉啊,难道是卡曼的哥哥复生以后为了报复之前他捉弄卡曼,所以背地里搞诅咒吗?要不然他的运气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进退两难指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况,莱昂的动作停顿几秒,最后无奈地说:“主席大人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埃瑞格说。   不,他这是来得真不巧,莱昂扯了扯嘴角,“所以……?”   “把这个给修好。”埃瑞格指了指一整面都漆黑的显示屏。   果然来找他准没好事,埃瑞格下达命令后就看似耐心体贴地询问道:“对了,你本来找我有什么事?”   “就是问问你线上会议的时间,还有卡诺既然已经复生那么他在议会内的席位是否要恢复。”莱昂一边说着一边给技术科发消息,让他们麻溜地修理监视器。   对方回复得很快,说是因为是魔法攻击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言下之意就是得再等等。   这消息莱昂可不想自己开口告诉埃瑞格,让他们技术科的自己忙活去吧。   埃瑞格单手托腮,没直接说要不要恢复卡诺的议会席位,只是反问莱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瞧瞧这话说的,但凡他说的话能算数,那干脆让他来当议会主席算了。   “你是议会主席,只有你才能决定他的去留。”莱昂回答得中规中矩,可埃瑞格想听的不是这种回答,他站起身,脸上虽然笑着,可但凡了解他的性格就会知道他现在很不爽。   非常不爽。   “其实卡诺当初并不是被反叛军杀死的吧?他是自己寻死的,这也可以算是对精灵的背叛。”埃瑞格说。   是吗,那还真是严重啊,莱昂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可下一秒埃瑞格又话锋一转,“但我是个仁慈的精灵,所以我选择原谅他。”   越是没什么就越是喜欢把那些东西挂在嘴边,越是本性残忍的精灵就越是喜欢用仁慈来粉饰自己的行为。   莱昂木着一张脸,反正什么话都被他给说了,那他还是保持沉默吧,免得惹祸上身。   “我会向卡诺转达这个消息的。”莱昂微微俯身。   按理来说事情应该到此为止的,但埃瑞格却还想说些别的什么,他说:“卡诺已经接触过她了吗?”   不是,这事问他做什么啊?他又不是每时每刻都陪在卡曼兄弟俩身边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他这么问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奇怪吗?   莱昂无语凝噎,装作没听见,好在埃瑞格也只是自言自语,没有一定要莱昂回答的意思。   走出监控室,埃瑞格沿着长廊走向尽头,留在原地的莱昂凝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嘟哝一声,“又发癫了。”   在技术科紧急抢救岛屿的监控系统时希琳和简宁还有格林他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到后半段路时希琳就能明显感知到体力的缺失。   还好没有野兽趁着这时候来偷袭他们,她是真的抵挡不住。   “等一下,原地休息一下可以吗?”希琳和另外两个队友打个商量,经过长时间的赶路,饶是体力惊人的格林眉眼间也显露出几分疲色,简宁更是还没等希琳的话音落下,她就先一步在希琳身边坐下。   格林也在希琳对面坐下,三人打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在剧烈运动后不适宜短时间内摄入过多水分。   喝水润了润嗓子,希琳又开始环视四周,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小光点现在反常地消失了。   藏起来了?还是消失了?   迎面而来的微风里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如果不是参加生存训练,她还会觉得在这座岛屿上生活似乎也不错,有山有水物资丰饶,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砰——   又一声枪响打断她的想象,红色的烟雾弹升到半空中,浓重的红色被海风吹散,最后消融在风里。   看来是又有学生陷入危险了。   救援队在得到信号以后也会尽快赶到现场,所以总的来说也不同太担心,反倒是该担心入夜以后会不会下雨,临近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出几朵乌云,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预示着即将下雨的未来。   卡诺说过生存训练那几天都会是大晴天,这就有些奇怪了。   感觉休息得差不多了,她再喝最后一口水,旋即站起来,拍拍裤腿还有衣角,掸去上面的尘土。   从远方看觉得小巧的死火山在靠近以后只会觉得无比高大,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到山顶,他们要被耗死在半山腰了。   要不是周围的景物一直在变化,她真的会怀疑他们一行人遇上鬼打墙了。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和山顶仍有一段距离,夜间行路不方便,赶在最后一缕夕阳被地平线吞没前找到一处落脚点,这就是他们今晚的临时营地了。   将油灯的亮度降低一点,而后放在一边,晚餐吃简单的饼干就行,昨天晚上的烤鱼留给她的阴影还没有散去,而且这里也没有河流,就更别提抓鱼了。   吃点饼干垫垫肚子,毕竟是在野外生存,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能太高。   希琳小口小口地咀嚼着饼干以此增加饱腹感。   当天晚上换成希琳负责第一轮的守夜,在格林和简宁睡下以后气氛这才彻底变得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到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莫名想到了最后一次和卡曼的见面,又想起赫尔曼的比格犬,都是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想到后面她的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的。   无疑是头脑风暴的后遗症。   就此打住吧,免得脑袋难受,她对自己这么说。   可她的大脑才放松没多久,零星的光点再次占据她眼角的余光。   那些光点原本还是零零散散的,可是没多久,大概就隔了几秒钟,分裂速度如同指数增长,等她侧过头,那密密匝匝的光点已经占据她头顶的天空,纷纷扬扬,如同万蝶振翅。   沙沙——沙沙——   那是光点移动发出的声音。   它们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吗?   鬼使神差地,又或者是听从直觉地伸出手,那莹润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凝聚出一双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再一路带着她朝某个方向走去,不是山顶,而是另外一个方向。   “等等——”希琳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负责守夜,如果她走了,那她的队友又该怎么办!?   于是她又猛地回过头,想要回到队友身边,可那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是那道声音,从天际飘来的声音说:“他们很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无比谨慎的希琳在听见这话后居然没有起疑心,反而放心地跟随着光点离开。   “你到底是谁?”希琳问道,如果之前还能用撞邪也解释,那么现在的情况可就没有撞邪那么简单了。   难道是在这里布下魔法的精灵吗?也有可能是人类。   “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你忘了我,可我还记得你。”   那声音轻飘飘的,说话就像是在唱歌,唱着古老的歌谣。   歌声从百年前飘来,穿过时间的长河终于抵达她这边。   鉴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死后灵魂还会回到生命之流里重开,有前世今生这种设定就再正常不过了。   希琳之前也有想过自己是否有前世,可她的上辈子难道不是地球人吗?   希琳陷入沉思,她的思索持续了很久,原本在野外求生她的神经应该从始至终都是紧绷着的,可神奇的是在这漫天的光点出现后她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放松下来了。   是安全的,是不会被伤害的环境,潜意识在这么告诉自己。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对时间的感知度也变得模糊,时间变成一个模棱两可的概念。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她不清楚。   终于,她的脚步在火山半山腰侧面的入口处停下。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入口吗?   入口非常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   “去吧,他已经等待你许久了。”那道声音催促着。   可莫名地,希琳犹豫了,穿过那个洞口她会看到什么呢?   应该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而是……让她感到难过的画面。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间隙里,远方的技术科已经将监控器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地修复。   墙壁上的显示屏一个个地跳亮,其中监控死火山山顶的画面亮起,但没坚持几秒就又暗下来。   “不行,魔法污染太严重。”技术科组长看了一眼当地的魔法污染数值,数字停在最高值,一动都不动。   但过来人的经验告诉那名组长,肉眼看到的数值不是真正的数值,而是魔法污染已经超出了检测器的承受范围,所以数字卡在那里不动了。   “要和莱昂大人说一声吗?”组员问道。   组长皱着眉,“只能和上头汇报了。”目前这件事也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处理的范围。   闻言,组员当即拿出终端编辑消息发送给莱昂。   组长也催促组员快些离开这里,监控器出问题的不仅仅是这里,还有其他地方等着他们的维修呢。   组员应了一声,和组长离开现场。   而正处在魔法污染中心的希琳却感受到所谓的魔法波动,她站在门口纠结了几秒,终于向前走了几步,穿过洞口。   死火山内有乾坤,内部的空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宽阔,都能形成回音了。   一直牵引着的双手也在此刻消失,她的视线转移到前方,就在死火山最中心的平台上,一道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轮廓,应该是精灵,他说:“希琳,很高兴再见到你,希望我还能帮到你。”   “你又是谁?”   “你的伙伴。”   “我是说你的名字是什么。”她突然就有种无力感,对方一直在模棱两可地敷衍她。   “我叫……”   她分明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就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听不见。”希琳着急地说,对方只是无奈地浅笑,对她招招手,“收下我的信物,然后离开这里吧。”   她空荡荡的掌心里突兀地多出一枚戒指,是尾戒。   下一秒,那身影也骤然消失。   她的手指捻着那枚尾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谓的信物,或许是曾经死去的精灵的遗物。 第54章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这一事实陡然让她脊背发寒,顺着这个思路推断,那么所谓的生存训练也是在搜寻死去的精灵留下的遗物,这些遗物肯定能派上大用场,要不然精灵议会也不至于那么大动干戈地组织学生来岛上。   至于精灵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估计也是和当初他们无法进入王室宫殿是同样的道理。   魔法诅咒的其中一部分内容就是禁止他们踏足这片土地。   而包括希琳在内的学生就是一群十足的倒霉蛋。   她收拢手指,将尾戒笼在掌心,隐约地,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尾戒上残留的体温。   刚才她还仔细观察过戒指的外缘和内侧,没有任何可以指明主人姓名的雕刻,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无比普通的银戒指。   那些光点随着灵体身影的消失也散去一大半,只余下稀稀拉拉的几个,起到领路的作用。   希琳的心思都在这枚戒指上,可以说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到营地,简宁和格林还在休息,气氛静谧,守在他们身边的光点在希琳回来以后也完成使命般地逐渐淡去。   最后只留下希琳站在灯火旁,她借着灯光和月光凝视手心的戒指。   这件事情……她暂时还不打算告诉其余两人,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负责第二班守夜的是格林,他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早一些醒来,才睁开眼没几秒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格林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出希琳的不自然,但他将这份不自然归因于熬夜。   “没什么,就是有点困。”希琳心不在焉地说,然后倒头就睡。   睡得没多安稳,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纷纷找上门来。   有的梦是在盛夏天,山峦葱郁浓得晕染不开,梦里的她走在卡诺卡曼兄弟身边,看他们有说有笑,卡诺笑容温柔,弟弟卡曼红着脸偶尔偷偷瞧过来一眼。   下一秒画面又切换,卡诺兄弟俩不知所踪,赫尔曼的单片眼镜不知何时落在她的手里。   噢,可能是她摘下了他的眼镜,赫尔曼少见地浮现出羞赧的神色,可还是与她四目相对。   在梦里最后一个出场的是埃瑞格,言行举止居然还算正常,眼里没有那份阴鸷,甚至笑起来还会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这就真的有点像噩梦了,还在梦里的希琳忍不住腹诽一句。   在连环梦的攻击下,这一觉睡了跟没睡一样,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那就是她醒来以后反倒比入睡前还要疲惫。   怎么回事啊,这梦是在吸她的精气吗!?   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脑袋的沉重,疲惫到无法承受那些扑朔迷离的梦,然后就是发现自己的额头还有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海风一吹,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现在已经是清晨,但希琳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晚,停留在和那道模糊的,半透明的灵体对话的时刻。   不行,快点回神啦!希琳拍拍自己的脸颊,快速地集中注意力,他们接下来还得要去死火山里一探究竟呢。   都已经走到这地步了,要是不能找到些什么东西,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一点。   希琳本来还想着凭借昨晚的记忆给队友指路的,但是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记不清昨晚去的到底是哪个方向。   该不会这全程都是一个梦吧?   她心头一惊,直到手指摸到内袋里的那枚戒指才松口气。   不是梦,至少这枚戒指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最后希琳还是决定朝着山顶走去,按照惯常的套路山顶总该有些好东西。   抵达死火山的山顶已经是接近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死火山的顶部植被覆盖率倒是没有半山腰还有山脚下那么高,站在高处的视野也更加开阔,就连空气也变得更加新鲜,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找到信物,这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左看右看,还是细心的简宁从石缝里找出宝剑的碎片,她说:“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信物。”   格林和希琳人手一片碎片,对着光观察,现场突然就变成了古董鉴定会。   “应该算的吧。”希琳不太确定,但根据她的了解,那所谓的信物就是当初牺牲的精灵留下的遗物,现在眼前的东西也和遗物沾边,所以姑且也算是信物?   到底是不是还得负责人看了以后才说了算。   有收获总比两手空空好,他们将碎片藏起来,此时距离生存训练结束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朝这边赶来,但中途不是被双头狼攻击就是被四翼蝙蝠偷袭,没一个能抵达山脚下的,最后还是全军覆没。   他们现在下山无疑会成为其他人攻击的目标,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在这里等到生存训练结束,这样尘埃落定,也没人会想着抢夺他们手中的信物。   可在这座死火山上待的时间久了,希琳的脑袋就愈发酸胀,这里的海拔还不至于造成缺氧状态,排除这个可能后,那大概率就是残留的魔法污染在作祟。   在这种魔法污染下格林和简宁也有不同程度的反应。   简宁嘟哝一声,“奇怪,难道是上面的氧气浓度变低了吗?”   “不一定是氧气浓度发生变化。”希琳看了一眼旁边石头投出的影子以此来确定现在大概几点。   就快要到下午了,午后两点,光照强度最高的时候,他们找了个阴凉地坐下,借着树荫躲避毒辣的阳光。   过分温暖的阳光也会催生困意,背靠着树干的希琳屈起双腿,脑袋靠在膝盖上,原本只想着稍微眯一会而已,但是眼睛一闭再一睁开,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身边的格林和简宁也昏昏欲睡,都在强撑着不入睡。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先撤退到山脚下吧。”希琳提议道。   山脚下也还算安全,其他参加生存训练的学生无法靠近那一块区域,而且山脚下魔法污染的浓度应该也没有山顶那么高。   三人达成一致,沿着原路返回。   这场生存训练从开始到现在还留在森林里的学生寥寥无几,真的算起来估计不超过十个。   初步完成修复的监控系统再次运行,埃瑞格没什么耐心再守在显示屏前,就吩咐手下盯着训练动向,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向他汇报。   莱昂也凑在监控室里待了一会,一整面墙上唯独有一块显示屏仍旧没反应,他就问旁边的精灵,“这是山顶的监控画面吗?”   “是的,在训练开始后没多久就断开连接了。”   “这样啊……”莱昂若有所思,要他说埃瑞格还是太着急了,可能是卡诺的复生为现有局面带来太多不定数,他的不安促使他做出不怎么明智的决定,那座小岛上确实藏着不少秘密,毕竟还有王室成员在这里陨落。   是因为害怕王室卷土重来吗?   要是王室恢复的话,那他的好日子确实得要到头了,换谁谁能不急啊。   尽管现在莱昂姑且算是站在埃瑞格那边的,可他更乐于看热闹,事情闹得越大越高兴,谁让埃瑞格平常行事太极端了呢,害得他都想看看对方落入下风的样子了。   所以不同于埃瑞格的焦躁不安,莱昂显得游刃有余多了,甚至眉眼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期待和兴奋。   就让他看看吧,事情到底会演变到哪一步,精灵碧绿的眼瞳凝望着那块漆黑的显示屏,仿佛能透过显示屏看见那位人类向导的身影。   她可千万别让他失望啊。   *   山脚下的魔法污染确实没那么严重,从下午到晚上希琳一直临界于好困和眯一会的状态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反复好几次,时间终于来到晚上。   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希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再拍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稍微有点效果,她吃了两口干粮,因为之前都在节省干粮,以至于现在三人的手头还有几块饼干,填饱肚子绰绰有余,格林一边吃着饼干一边小声说等训练结束了要去吃红豆面包。   希琳举起手表示带自己一个,格林说:“当然带你啊。”然后希琳又握住简宁的手腕举起来,格林点头,“那就一起去吃红豆面包吧!”   真是饿久了连之前不怎么感兴趣的红豆面包都觉得格外美味。   当天晚上希琳带着对明天的美好期望入睡。   希望是美好的,做的梦又是糟糕的。   希琳怀疑自己上辈子很可能是在几百年前那场灾厄中死去的一员,现在还残存着当时的记忆,她在漫无边际的梦境里看见了结束灾厄的最终大战,看见人类与精灵齐心协力筑起保护区,也看见精灵王室成员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希琳,不要回头。”恍惚间有谁在对她那么说。   她穿过连绵战火,没回头,忍着痛向着无尽夜空边际线跑去,直到手脚发酸,直到眼泪夺眶而出。   砰——   是谁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呼吸一滞。   “所有的障碍都清理干净了,我们终于能……好好地长相厮守了。”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对方的面容映入眼帘,金发蓝眼。   哈……是埃瑞格。   希琳从睡梦中惊醒,太恐怖了,不对,这不是恐怖不恐怖的事情,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恶心。   她就说为什么之前遇到他就本能的反感,原来她上辈子就和他不对付。   时间来到生存训练的最后一天,他们一直在死火山上待到傍晚时分才踩着夕阳下山,在山上经历了那么夺诡谲的事情,以至于下山以后短时间内她都没有调整过来。   将信物交给军官,对方来回查看一番后在系统内录入三人的成绩,旋即对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离开。   回到最初的起点,但现场的画面和两天前截然不同,完成训练的学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听说大部分学生出于各种原因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这样一看希琳和她的队友都算是幸运的。   他们这一队居然顺利完成训练,而且也没受重伤,顶多就是身上稍微挂点彩。   但事情可远没有结束,倒不如说这只是个开端罢了。   等军官把手头的事务处理完毕,载着幸存学生的飞艇也随之起飞。   来的时候用两架飞艇载着的学生数量锐减到一架飞艇都装不满,足以看出这次生存训练结果有多惨淡。   坐在飞艇上的希琳拿回自己的终端,几天没碰,电量没怎么变,就是积攒了不少历史消息。   有些是软件的推送,有的就是聊天消息。   [卡曼:过两天要开会,不能来见你了。]   这是好事啊,被卡曼粘着还得要应对他起伏不定的情绪,她现在整个人身心俱疲,实在是挤不出什么精力来敷衍他。   她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句“好”。   这次卡曼没有秒回,看来是真的很忙吧。   忙点好啊。   看终端屏幕看得眼睛疼,希琳眨了眨眼睛,眼压高得发酸,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关闭终端把它放一边,双手环胸闭目养神。   生存训练结束后学生疲惫,其他人也没轻松到哪里去,收集到的信物很快就被送到那些精灵面前。   坐在圆桌后的埃瑞格盯着桌面上摆放的几块宝剑碎片,对面前的精灵说:“怎么样,你能感受到什么特殊的气息吗?”   卡诺说:“我是能预测未来,但不是随便看到一块碎片就能看到未来的。”   “你在生命之流里几百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埃瑞格说得理直气壮,卡诺面不改色,说:“在生命之流里时间都是扭曲的,意识也是模糊的,不过你没体验过,自然也不知道。”   话里话外像是在嘲讽他没见识。   埃瑞格随意地把那些碎片推到一边,开门见山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允许你复生,你既然回到了这个世界,那就要替我做事。”   “实际上精灵的复生并不需要你的允许,只在于他们想不想。”卡诺用淡淡的语气说出挑衅十足的话语。   埃瑞格扯了扯嘴角,“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是吗?那可不好说,我知道你,还有其他一些精灵都觉得我德不配位,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话,当前的局面也不会那么稳定。”   真的稳定吗?   难道不是稳定假象下岌岌可危的崩溃本质吗?   卡诺说:“既然你对自己都有这么清晰的认知,又为什么还要反问我呢?”   埃瑞格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最后变得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是冷的。   或许允许他复生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可是,他也能感觉到事态逐渐脱离他的控制,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你从希琳那边得到了什么情报吗?”埃瑞格换了个话题,但转移话题也没让气氛变得多轻松,反而蒙上一层诡谲的面纱。   “没有。”卡诺对于希琳的事情闭口不谈,要多保密有多保密。   “她倒是挺喜欢你的。”埃瑞格看到过下属发送过来的照片,画面中的希琳和卡诺有说有笑,那笑容让他觉得十分碍眼。   明明自己也在非常努力地接近她啊,为什么收效甚微,甚至还起到了反作用呢?   到底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做得不够好呢?   强行按下心中的不悦,再怎么烦躁,再怎么不爽,也不能因此影响到之后的计划。   要冷静下来,化不利为有利,既然她那么喜欢卡诺,索性让卡诺去当自己的眼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你可以好好陪一陪她了。”   “至于你的弟弟,他也能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这阵子就留在我这边吧。”   摆明了在利用卡曼威胁卡诺,他对着卡诺眨眨眼,“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啊。”   卡诺终于直视埃瑞格的双眼,“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嘛……等真的要我付出代价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我专注呢。”   埃瑞格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皮笑肉不笑地示意他离开。   面对议会主席的刁难,卡诺也只能忍下来,毕竟他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必要时刻他是真的会对卡曼下手,而且就算精灵能够复生,只要埃瑞格的势力一天把控着生命之流,那其他精灵想要复生就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卡诺抿了抿嘴唇,离开会议室,听从埃瑞格的安排与希琳见面。   等卡诺再次见到希琳的时候她还没从不久前的生存训练中缓过来,见到卡诺还一惊一乍的,也不怪她,都是卡诺走路悄无声息,而且也不打一声招呼,任凭谁一回头看见站在身后的精灵都会被吓到的。   “卡诺?”希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难得出学校一趟去市区采购些东西,才离开学校就遇到了这位精灵。   是偶遇吗?   看他表情不像是。   更偏向于他是在蹲自己。   “你在等我吗?”   “嗯,卡曼让我好好照顾你。”   什么,卡曼居然还会说这种话?他们说的是同一个卡曼吗?   卡曼或许真的说过类似的话,但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还不知道埃瑞格计划的卡曼只觉得最近这些天的会议数量激增,什么大会小会,每一个会议他都要参加,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私底下就找哥哥卡诺倒苦水。   放在以前他还能忍一忍,或者直接跑路,但是现在哥哥回来了,他的任性程度也有所收敛,就是一遇到烦心事还是下意识地找哥哥诉苦,这都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了。   卡诺安抚了几句才来找希琳,现在听她问起卡曼的事情,他从容应对,说:“其实卡曼从小就是个很细心的精灵。”   啊?真的吗?她怎么有点不相信啊。   希琳克制住自己抬杠式的反问,又把话题给扯回来,说:“那你现在就是特意来‘照顾’我的?”   “可以这么说。”他点头。   行吧,至少他的性格比卡曼要温和许多,相处起来也不吃力,更重要的是,她在死火山度过的那两个夜晚里他经常在她的梦境里出现。   出现频次过高,说明她和他以前的关系匪浅。   所以他应该以前是认识自己的,可初次接触的时候却没认出她来。   这说明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直接让他们的记忆出现断层。   该不会真的是她搞的吧?   希琳突然有种“我上辈子真有这么厉害?”的不明觉厉感。   气氛沉默了几秒,还是卡诺打破这份沉寂,说:“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去市区逛逛。”也不单纯是去逛逛的,其实还想去政府大楼里和学姐米歇尔见一面,看看她有没有门路能接近精灵王室的宫殿。   能不能见对方就得看运气了。   但现在突然冒出个卡诺,看样子计划得泡汤了,希琳说:“你今天放假呀?”   卡诺笑了一下,“我不上班。”   果然不上班的精灵气色就是好。   反正她今天也不上课,在生存训练结束后还有为期两周的假期,学院这点就做得很人性化,没有折腾完学生隔天就让他们来上课。   既然如此,希琳就对卡诺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就一起去市区逛逛吧。”   这也不是希琳第一次去市区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和卡诺去市区,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和他的弟弟一比,卡诺就显得安静许多,安静到有的时候她都会忽略自己身边还跟着一个身量高挑的精灵,她去取做好的咖啡一扭头就忘了卡诺在哪个方向,还是他主动现身才发现他的。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刚才都没找到你。”希琳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他低声说了句谢谢,端着咖啡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她梦里的如出一辙。   “怎么了?”他看见希琳的表情僵住。   “没什么……就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话刚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真是好老土的搭讪方式啊。 第55章 “卡曼他……心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卡诺说。   上一句土味情话还没在空气中散去,卡诺就说:“能出现在你的梦里也是我的荣幸。”   卡诺言行举止得体,就连她刚才说了句胡话都能从容应对,堪称成熟精灵的典范,至于不成熟的精灵典范是什么,那必然就是他的弟弟卡曼了。   不过嘛,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能奢求性格完全一样。   希琳尴尬地笑了一下,今天卡诺没开车过来,他给出的理由是比起专车,他倒是更怀念在马背上的日子,听到这里希琳问道:“除了马背还有龙背吗?”   也不怪她,毕竟在地球人的刻板印象里既然有精灵那就必然有巨龙,然后还有出于各种原因和巨龙打架的勇士。   这些都是西幻小说里的固定套路了。   “巨龙啊……那还真的没有呢,我的祖辈见识过,但到我们这一辈的时候巨龙都已经消失。”   他的祖辈?那得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啊,估计那个时候人类还在封建制社会吧,不,极有可能是奴隶制社会。   “我的家里还有当年祖母猎龙留下来的鳞片,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去我那边看看?”   如果他说家里的猫会后空翻,她只会嗤笑一声说这是老套路,但他说家里有龙的鳞片,那她的好奇心可就真的被勾起来了。   毕竟那可是龙啊。   等等,她的关注重点好像跑偏了,她本来还在推测卡诺突然出现是不是精灵议会派来监视她的,因为他给出的理由,什么卡曼叮嘱他好好照顾她,这理由很不符合卡曼的作风。   所以,他肯定是带着别的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希琳心里门清。   不过好险,刚才差点就被他给带偏了,该说他不愧是哥哥吗?以往和卡曼相处的时候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可从来都不是她啊。   哥哥的威力恐怖如斯,她又拉高了一点警戒性。   没等到回答卡诺疑惑地问:“是我太唐突了吗?”   “呃……不唐突。”希琳摇摇头,“这个嘛,我可能最近没空,下次吧,下次一定。”   她说的是实话,最近确实很忙,一方面得防着精灵议会的试探,另一方面还得瞒着其他人接近王室宫殿。   这可不是上辈子考公考编考研好几手抓的情况,因为这两方面里但凡有一方面掉链子,那她很可能会面临吃牢饭的结局。   吃牢饭都算好的,要是被精灵单独囚禁起来那更是完蛋。   所以,在生存训练结束以后她就告诉自己后面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啊,那就下次吧。”   凭卡诺的情商怎么可能没听出她的推脱之意,但成熟的精灵也知道维护明面上的和谐,不会追问个不停,可也正因为这样让她更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   他就像是永远占据数学卷子最后一页的压轴题,看似不显山露水的,实则威力十足。   而卡曼嘛,就是第一道大题了,看上去有模有样,但其实就只是吓吓人,没什么威胁。   他们并肩同行一路朝着列车站台走去,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还算轻松,可真等到了站台,氛围莫名地就冷了下来,真叫人猝不及防。   还好他们等的那一班列车很快就进站,中间都没间隔几分钟。   上了车,找到空位置坐下,这种列车上一般来说都是人类乘客,极少数时候才有几率见到精灵,在这个精灵和人类共生了几百年的社会里,人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对别的种族感到好奇。   好奇地多看两眼,好奇地窃窃私语。   好奇地偷拍那就不太行了。   希琳走到偷拍的乘客身边,小声地提醒他们把照片删除,指的是彻底删除,她盯着他们做完这一系列操作,又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之前和赫尔曼出来的时候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赫尔曼就已经主动上前提醒对方删除照片和视频,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但卡诺作为一个刚复生的精灵,他对社会的印象还停留在百年前,估计也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谢谢你。”在希琳坐下后卡诺的声音就从旁边传过来,语调很真诚。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但凡卡诺表现出监视者应该有的态度,她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他越是表现得温和,她就越感觉不自在。   仿佛他跨过了监视者和被监视者的界限。   所谓的界限一旦被跨越接踵而至的就是各种模棱两可的感觉。   下次她出门肯定会避开他的,至于今天……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出行的目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和他逛街。   都城中心区的这些商圈她基本都逛过了,但这里的景象对卡诺来说就很陌生,谁让社会发展日新月异呢,那些坐了十几年牢的犯人出狱后都会无所适从,更别提卡诺这个错过了社会近百年发展的精灵了。   捕捉到他那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些许无措,希琳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把他丢在街头的话没准他真的会迷路的吧?   对精灵有提防是一回事,但真要刻意为难他……那她也着实有些做不到,尤其是对方不久前还向自己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   老实说,她觉得卡诺不像是那种会听从埃瑞格命令的精灵,他俩气场不和,行事风格也不对付,所以更有可能是卡诺出于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执行埃瑞格布置的任务。   这关系就跟她上辈子和上司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偶尔听听上司说的话,大部分时候都左耳进右耳出。   找了家餐厅坐下,那是之前卡曼带她来过的会员制餐厅,卡曼属于这里的高级会员,因此店员直接带着希琳和卡诺朝着独立包厢走去。   独立包厢的好处是安静隐秘,能说些较为隐私的话题,比如说他死之前发生的事情。   直接开口问他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好像不太礼貌,希琳提着茶壶给卡诺倒茶,动作慢条斯理,温热的茶水香味四溢,他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喝,而是隔着餐桌安静地望向她。   一如她梦里的画面,也是她在和卡曼说说笑笑,身为哥哥的卡诺站在旁边笑而不语。   这应该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哪怕他现在缺失了一段非常重要的记忆,那些刻入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复生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希琳斟酌用词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好在听起来应该不算太冒犯。   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好奇。   毕竟只有精灵才能复生,人类只能直接重开。   “就像是梦醒了,身体从轻盈到拥有实质感。”那是难以用言语来准确形容的感受,他尽可能地准确描述。   “那如果精灵死的时候,心有不甘,会残存一部分灵魂下来吗?”说到这里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在那座死火山上遇到的模糊灵体。   “或许……应该可以,但这不多见,属于极少数个例。”   卡诺的优点就是问他问题,他就真的只是回答问题,不会反过来追问,这就使得希琳和他聊天都很安心,不用担心对方的试探。   “那你还记得自己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吗?”   这样一问一答,要不是包厢的装修精致典雅,真会让人怀疑这是在做笔录。   “记得。”   “但是你不是说有一段回忆消失了吗?”   “嗯,但是其他的记忆基本上不受影响。”说到这里,卡诺喝了一口茶水,那双漂亮的浅橙色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希琳,眼神里没有丝毫攻击性亦或是侵略性。   说起来,他的情绪可真是稳定啊,从见到他开始就没看他有过情绪波动。   一般在影视剧里越是这种设定的角色真正爆发的时候就越是恐怖。   问了那么多,她的喉咙都有些干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按照惯例,现在轮到卡诺来问问题了,公平交易也包括这一点,所以希琳在喝茶的时候也不忘暗中观察他,等待着他的问题。   然而一杯茶下肚,卡诺也没有要发问的意思。   就跟等待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似的,心里的惴惴不安促使她出声,“那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很紧张吗?”   “还好。”   “其实没有,因为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想要珍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看着你。”   这已经不是打直球的程度了,而是直接把球抛到她的怀里,恨不得自己也钻进她的怀里。   希琳自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可还是被这话打得猝不及防,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啊?”   “我很喜欢你,哪怕只是和你坐在一块什么都不说也高兴。”   卡曼之前也没说他的哥哥那么心直口快啊。   面对性格稀巴烂的精灵希琳可以应对得游刃有余,但是对于眼前这位精灵,他所说的都是真心话。   越是真心,就越是难以应付。   捧着对方的真心就觉得受之有愧,毫无反应又像是在冷暴力。   “你什么都不用说,你也不欠我什么,反倒是我可能还欠了你什么债呢。”他开始剥小碟子里的杏仁,炒熟的杏仁侧面裂开不同程度的口子,有的容易剥开,有点就麻烦一些,卡诺估计没少帮着剥东西,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剥出一碟杏仁推到她的手边,“我知道你可能对精灵的观感不太好,我也不奢求自己能成为你特殊对待的那一个,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放松一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说得轻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万一她直接来一句“我要去刀了埃瑞格”呢?他会去举报……不对,他没准还真的会点头答应。   在他的注视下她反而感觉压力更大了啊。   “其实你也不怎么喜欢埃瑞格对吧?”很多时候拉近关系得要从吐槽共同讨厌的人开始,共同讨厌的精灵也算。   “嗯,像他这种刚愎自用的精灵,如果不是阴谋诡计得逞,估计也坐不上如今的位置。”   卡诺真是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平地惊雷啊,关键是他还说得云淡风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不喜欢他。”   “他很害怕王室卷土重来,害怕自己手里的权势被收走,他自诩摄政王,但其实小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生活在北国的小领主后裔,真要论起血统来,他可和摄政王这一脉不沾边。”   很熟悉的血统论的味道。   “难道你就要一直听他的话吗?”希琳觉得自己努努力没准可以把他策反。   “听话?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他的话,包括当初命令我对抗人类反叛军也是。”   这什么意思?希琳微微眯起眼睛,她之前可是听卡曼说他哥是被人类反叛军给杀死的。   难道是另有隐情?   “但卡曼说你是被他们杀死的。”   “每件事情都会有不同的解读版本,精灵也会像人类那样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面。”他现在又开始剥松子了,手上的动作就不带停的。   “所以最初的版本,真相又是什么?”   “我是自杀的。”   啪、他手里的松子外壳被对半剥开,露出淡色的果肉来,“因为那个时候我无法再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具有正当性,我不想对人类下手。”   希琳的心情复杂,过去她接触的精灵都或多或少地对人类存在轻蔑的态度,区别只在于会不会伪装,有的会伪装,看上去就没那么讨厌,有的不会伪装,那就惹人厌烦。   之前应付精灵的那一套在卡诺身上完全失效,因为他很特别。   “但卡曼还以为你是被人类杀死的。”他就不解释一下吗?   “多谢你提醒我,我改天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说一说的。”卡诺笑了一下,“其实卡曼也没有那么讨厌人类,他以前可是经常会跑到人类城镇里和酒馆客人拼酒的精灵。”   那肯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希琳都有些难以想象那副画面。   “那他赢了吗?”   “基本上都是赢了的,唯独有一次输了,还追着那个客人好几天,非得要再比一场。”   好吧,这画面她就能想象出来了。   “卡曼他……心不坏,就是嘴巴坏了点。”卡诺说。   嘴巴确实挺坏的,上次她还听说卡曼和莱昂共事的时候说垃圾话把对方给气坏了呢,除此之外就是性格咋咋呼呼。   同行一陪衬就显得他通情达理多了。   点的下午茶陆陆续续地被送上来,吃坚果吃腻了就尝两口水果拼盘解解腻,出乎意料的,和卡诺的相处比她想的还要和谐,在这次见面结束后她甚至还对卡曼观感改变了一些,他可真是沾了他哥哥的光。   时间来到晚上,卡诺送希琳回到学校,在离别前又半开玩笑地说:“只要你想来看龙鳞片,就给我发消息,我会来接你的。”   说着,他还戳了戳终端的屏幕。   希琳对他点头挥手,而后转身朝着学生公寓走去,看巨龙鳞片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还是要去精灵王室宫殿里一趟。   今天没能见到学姐米歇尔有些可惜,她一边朝着公寓走去一边捧着终端给米歇尔发消息。   [希琳:学姐,下次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呀。]   对面估计在忙工作,没有马上回复,等到将近晚上十点回了一条消息。   [米歇尔:好。]   回复很简短,但有效。   已经洗漱好的希琳侧躺着,手里的终端屏幕在各种网页中切换。   那枚从死火山山洞里带回来的戒指就放在一边,这些天她在星网上搜索了不少有关的信息,但戒指样式太普通,而且也没雕刻什么图案亦或是文字,这就增加了她的搜索难度。   这枚戒指到底有什么用呢?   希琳单手撑起脑袋,另外一只手捻着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是得要去到那座宫殿以后才能发挥作用吗?   就跟用隐形墨水写的书信得要在特定温度下文字才会浮现,这枚戒指会不会也是这个道理?   唉,目前她手头收集到的信息也不算少,只是那些情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很零散,没有连贯性。   既然星网上,还有图书馆里都没办法查询到相关资料,那看来得要求助别人了。   希琳打开和诺尔的聊天对话框,发了个“在吗?”过去。   这个时间段估计他也正好在网上冲浪,消息回得很快。   [诺尔:什么事?^_^]   [希琳:有个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   平常希琳都不怎么和诺尔聊天,一方面是觉得对方就跟狐狸似的,另一方面就是单纯没时间。   至于这次,那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了,他的人脉广,门路多,见多识广,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满精灵对人类的通知,有的时候共同的敌人能够增进合作关系。   简而言之,他是个看上去很好用的搜索引擎。   [诺尔:发张照片过来看看?]   希琳坐起来对准戒指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成阅后自动销毁的图片模式发过去。   另外一边的诺尔点开看了几秒,图片画面一阵扭曲,变成模糊的灰白色,不过那几秒也够他看清这枚戒指上的细节了。   [诺尔:是王室的戒指,他们那个时候的精灵就是喜欢打造戒指。]   按照诺尔的说法,那个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精灵基本上是高兴了打几个戒指庆祝一下,难过了打点首饰安慰自己,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的报复性消费,但他们是报复性打铁。   [希琳:那这枚尾戒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诺尔:也不一定是尾戒,那个时候的习俗是男性精灵的尾戒送给心上人就算是定情信物了,那枚尾戒还可能是定情戒指。]   希琳看着这条消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上辈子难道真的还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吗?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   上辈子的事情怎么能追究到下辈子呢?   见希琳许久没有回复,诺尔又单扣一个问号过来。   [诺尔: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她总不可能和对方说自己上辈子好像还有个精灵恋人吧,这话题太隐私了一点。   [对方正在输入中……]   [希琳:没什么。]   [诺尔:你这个戒指又是从哪里淘来的?]   [希琳:无可奉告。]   她就知道聊着聊着对方就要开始套话了,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当即退出和诺尔的聊天界面,虽然过河拆桥有些不道德,但被对方套话极有可能对自己不利。   才退出聊天界面,诺尔的新消息就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   [诺尔:你是打算去王室宫殿一趟吗?]   她都能想象出诺尔跟狐狸似的笑得眉眼弯弯。   她确实要去,但诺尔太殷勤,反倒叫她心生疑虑。   [诺尔:我可以帮你。]   她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就颇为主动地跳出来表示自己能帮忙。   [希琳:那你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诺尔:人类的尊严?也别把我想得太坏,我就是想让人类活得有尊严一点,这也没什么错吧?]   确实没什么错,但他那政治世家的背景就决定了他的动机绝不可能这么单纯。   希琳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老实说,她也不确定米歇尔能不能帮上忙,但如果是诺尔的话……没准真的能直接护送她去宫殿里。   她感觉自己正身处关键的岔路口,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摆在她面前,一个是麻烦米歇尔,但有可能被拒绝,还有一个就是拜托诺尔,对方能提供一条龙服务。   选谁的成功可能性更高肉眼可见。   有的时候就需要搏一搏,也不求单车变摩托,只求达到目的。   另外一边的诺尔等了一会,终于等到希琳的回复。   [希琳:那就麻烦你了。]   这怎么会是麻烦呢,他的计划就是需要她的加入才能顺利推进下去的啊,要是你能够找出王宫里藏着的秘密……那么复活王室让精灵内斗就指日可待了。 第56章 她居然从他的身上看到几分脆弱感。   无论是希琳还是诺尔都是行动效率很高的人,所以他们前脚才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后脚隔了两天就见面。   见面的地点还是那个茶社,希琳来得比诺尔早一点,茶社里静悄悄的,没什么烟火气,当然,这很可能也是上流社会追求的高级感。   没在房间里待着,单纯是因为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很闷,中途有人来问希琳是否需要什么帮助,都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她摇了摇头,目前看来只有诺尔能够帮她,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他吧。   庭院里还有个秋千,估计平常也没人坐,希琳坐在秋千上双手撑在腿边,脚尖点地,小腿发力,秋千就这样小幅度地摇晃起来。   诺尔来的时候还在对身边的人吩咐什么,语速飞快,她没听清,只听见他在说话,等再回头就看见他站在秋千的斜后方,脸上挂着笑,是那种典型的社交面具,希琳一开口就问:“一直这样笑你都不觉得累吗?”   诺尔顿了顿,唇角的幅度边微弱了一点,“习惯就好。”旋即又切入正题,对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妨移步旁边的隔间慢慢谈吧。”   希琳站起身,扶着秋千的绳子,刚才还在摇晃的秋千很快止住,她跟着诺尔的脚步朝那个隔间走去。   布局很熟悉,上次和他谈话也是在这里吧。   就连诺尔坐下后也和上次一样拿出茶具开始行云流水地泡茶,希琳慢半拍坐下,对面的诺尔低垂眼帘,仿佛全身心都投注在泡茶这事上。   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闻起来倒是很清新。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有一会,直到诺尔将茶杯放在她的手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场秘密对话也终于拉开序幕,他一上来就直击重点,“过两天我就能安排你去王室宫殿里。”   效率这么高?希琳微微睁大眼睛,心说他的办事效率可不符合她对政府人员的刻板印象。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诺尔这次的笑容里掺杂着几分真心,因此看上去也没有那么虚假。   “是啊。”希琳点点头,“我还以为最少得要等上十天半个月,然后约定好的日子推迟再推迟。”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既然是答应你的事情,那我肯定会做到的。”   这话乍一听还挺让人感动的,但转念一想,估计他也是因为能从这次行动中获利才会那么主动,毕竟无利不起早嘛,像他这类人的行事风格就是以利益为驱动力。   所以那一点点的感动也在对现实的清楚认知中烟消云散,她不为所动地喝茶,忽然想起上次他送的那一大箱子茶叶到现在都还只受了点皮外伤,喝不完,真的喝不完啊。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诺尔单手托腮,眼神热烈,如果直视都担心被灼伤。   “我在想……你又该怎么把我安排进去?”进入精灵的宫殿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就算背靠大家族那也还没到这种手眼通天的地步,比起他说客套话,她更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还有过程中的细节。   诺尔也不藏着掖着,又或者说他确实对她有所隐瞒,但肯定不会表现出来。   “宫殿周围还有一部分人类的守卫,我恰好认识他们之中的队长,所以就有些操作空间可以安排你进去,当然,也不是放你一个人进去,我也会和你一块去的,再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拍档呀。”诺尔说的话都是经过仔细斟酌的,结尾的安抚也恰到好处。   要不是希琳上辈子上过几年班,没准真的会掉入他的陷阱里,这么看来上班也是有点好处的,但也就那么点好处而已。   “不用强调这一点,你本来就要和我一块去宫殿里的。”希琳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诺尔没说话,只是拿出一份纸质地图,真少见,这个世界基本上都已经实现无纸化学习和办公,这种纸质的东西不多见,更别提他手里的地图古老得看上去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躺在博物馆里做展品。   于是希琳忍不住问道:“这个你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是我取来的。”   对这话的可信度希琳得要打个问号,但目前的重点不是这张地图从哪里来的,而是地图的细节。   诺尔将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摊平,因为年代久远,这地图的边边角角都泛黄,还隐约有打卷的趋势。   希琳定睛一看,这是王室宫殿的内部结构图,不是粗略的图纸,上面就连宫殿花坛的尺寸都一清二楚,可见这张地图蕴藏了多少信息量。   “到时候我们会从这里进入。”诺尔在地图上指出一个点,那是宫殿后方的入口,她的视线跟着诺尔的手指走,他沿着宫殿内部的小路指出一条路径,“虽然没有实地踩点过,但这张地图很精准,而且宫殿的内部结构千年来都没有大的变动,所以走这条路应该是可行的。”   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宫殿的大厅,途中还会经过几个书房,卧室,诺尔耸耸肩,“我们到时候要是时间宽裕还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听说王室宫殿的花房里种着永生玫瑰,一朵花就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   希琳没怎么留意他说的后半段话,因为卡曼给她每个月的消费额度都快拉到七位数去了,她现在都没怎么考虑过钱的事情。   “我知道了。”了解他的计划的全过程,希琳点头。   这场密谈到此为止,诺尔又挂上社交面具和她聊些有的没的,希琳本来想着走人的,但诺尔却忽然提起他那个弟弟格林,“这些天你都没来找我聊天,估计是和格林相处得很愉快吧?”   他那是什么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撮合她和格林呢。   “还行吧。”   “当初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很合得来。”   他还有完没完了,希琳打断他后面的话,“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聊而已,你对格林的过去都不好奇的吗?”   在已知对方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还问他的过去,这已经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程度了,这是在贴脸开大,但凡情商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就算我说不好奇你肯定也会自顾自地说下去的吧?”   诺尔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也不一定。”   “那你还是说说吧。”免得他一直盯着她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的父母当初好像是因为在暗地里反对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才被秘密处置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希琳的表情变化。   难怪格林对精灵的态度不算太好,希琳没做评价,反问:“这么说来,你在可怜他?”   “稍微有点可怜吧,要是他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以后还得要给精灵卖命,估计得要气得不行。”诺尔话语里的同情微乎其微,更多的是看好戏的隐隐兴奋。   “那你呢,你不也是在给精灵卖命吗?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吧?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更高级一点?”   诺尔双手交叉,下巴抵着手指,“确实没区别,但我正在努力中,努力改变这一局面。”   看来他是铁了心地要造反。   希琳用棒读的语气说:“哦,那祝你一切顺利。”   “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很顺利。”   从很久之前实习的时候希琳就意识到自己那提前退休的梦想终究无法实现,就跟埃斯加尔说的那样,她已经被卷入漩涡里,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后的结局就是被卷到底部无法逃脱。   所以她这么做也是在自救。   对于诺尔抛来的橄榄枝,她没有马上收下,而是低头打量,最后才说:“我们这只是暂时合作而已。”   诺尔冲她眨眨眼,说:“没准你以后会改变主意呢。”   够了,她该回去了。   诺尔殷勤地送她回到学校,临别前还对她挥挥手,“别忘记我们的约定啊。”   希琳没什么回应,心里莫名烦躁,倒也不是因为和诺尔凑在一块烦躁,而是一想到过两天她就要进入那座宫殿,上辈子的记忆也会随之恢复一点。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存在些许恐惧,哪怕那都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了。   回到公寓的希琳一头钻进书房里,这时候也就只有看书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她清净一会,她才看了一会书,放在桌上的终端就震个不停,打开一看。   嗯?嗯??是埃瑞格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这个时间点发语音通话请求?   希琳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点击接通。   “呼……终于接通啦,你现在在公寓吗?我买了点甜品,顺路过来看看你。”   语气惺忪自然得好像经常这么做似的。   要是换成赫尔曼她倒是勉强可以接受,但对方是埃瑞格,就是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精灵主席。   “咦?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还能说点什么啊。   “我现在已经在电梯里了,待会见。”终端里传出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   果然,他根本就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前脚刚刚通知,后脚就直接上楼了,有他这么主动的精灵吗!?   等希琳穿上拖鞋走出书房,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埃瑞格。   很好,他还无比自然地打开门。   这到底是她的公寓还是他的啊!?   “我刚才敲了门的,但你没来开门,我就想着……干脆不麻烦你了。”埃瑞格今天穿的轻松休闲,纯白的衬衣短袖还有黑色衬裤衬得他宛若刚刚毕业才进入职场的应届毕业生。   实则是老油条了。   这也不是他直接入门的理由吧?   埃瑞格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四个不同样式的小蛋糕,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极为自来熟地去开冰箱门,还反客为主地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吃蛋糕的话……果然还是喝点清爽的好解腻吧。”   都不需要她回答,对方就能自顾自地说下去,堪比永动机。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柠檬气泡水,才回头,就看见希琳在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自己,他也不恼,而是直视她的双眼,盈盈地笑,“说起来我们确实是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交流会的时候吧?怎么感觉——”   话语间他用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靠近,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接上后话,“你好像变瘦了一点?”   能不变瘦吗?之前要准备生存训练,天天都在加练,生存训练结束后还想着去王室宫殿一趟,她又不是机器人,这种多线程任务换做谁都会被累坏的。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她说。   埃瑞格的手指勾着她脸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湛蓝色的眼瞳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瞳色变得有些浅,更像是玻璃珠子了。   希琳的关注让他心情好得更上一层楼,他说:“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变化,不过你没看出来也正常。”   毕竟那些变化指的是部分记忆的恢复,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得要感谢她。   感谢她在那座死火山上解除了魔法禁制,现在那些精灵尘封的记忆也在陆陆续续地恢复,埃瑞格在恢复的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   这份热情在当下的氛围里显得古怪而诡谲。   她移开视线,这细微的动作让埃瑞格有些不悦,他说:“怎么,是我打扰你了吗?”   在记忆里她也曾对他露出过真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暴露真面目后就不再出现。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他听从自己的野心又有什么不对呢?难道就因为他没能像其他精灵那样具备愚蠢的温和就退避三舍吗?   王室的精灵是高贵,那是因为他们生来就能拥有一切,这怎么能不性格温和呢?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打扰啊。”她提高一点音量。   埃瑞格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她对他生气也好,总好过她完全无视自己。   这一点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别生气,我这不是带了赔礼来吗?”埃瑞格指了指那几个蛋糕。   饶是珍惜粮食的希琳也一度想要抄起蛋糕往他脸上招呼。   不行,不能浪费粮食。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你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是最高的呀。”他得好好看着你,不能让你再做出一些傻事。   对此希琳不置可否,她转移话题似的将话锋一转,“这家店的蛋糕很难买。”   之前和格林出去探店的时候每次路过那家店门口都是大排场龙,他们就算真的好奇那家蛋糕店的味道最后也还是会被那队伍给劝退。   埃瑞格打开气泡水,顺便再打开打包盒,不以为意地说:“有吗?我去的时候还好,人不多。”   是真的人不多还是他动用自己的特权她还是分得清的,事实多半是后者。   既然他没仔细说,那她也没必要追问。   拉开椅子坐下,手边打开的易拉罐还在滋啦滋啦地冒泡泡,那动静就像是背景白噪音。   那几块蛋糕的造型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分别是草莓白巧,还有橙子蓝莓搭配,以及青提和樱桃。   颜色那叫一个五彩缤纷,非常适合夏天。   埃瑞格问:“你想先动哪一块?”   这有什么讲究吗?希琳随便挑了一块表面点缀着橙子的小蛋糕,他就问:“你更喜欢橙子呀?”   “就是看它比较顺眼而已。”她可没那么多的讲究。   挖了一勺奶油,不算太甜,口感也很绵密,但因为她现在心情不怎么样,就连蛋糕的美味程度也大打折扣,估计打了六折是有的。   “果断时间精灵议会打算举办全国庆典,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到场呀。”   他们精灵隔三差五就举办宴会,真不知道这些钱都是哪里来的。   “为了庆祝什么?”这时候她手里的叉子挖到了蛋糕内层,里面还掺杂了一些鲜红色的果酱,乍一看像是鲜血。   “也不算是庆祝,而是为了纪念缅怀王室为如今的和平做出的贡献。”   懂了,这就有点像感恩节,感恩王室的牺牲。   如果不是埃瑞格的表情自然,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她之后要去王室宫殿一趟。   “看来你很尊敬精灵王室。”   “那当然,毕竟当年也是他们帮助了我呀。”   然后就被他背刺了,典型的农夫与蛇的桥段。   她没什么心思吃蛋糕了,索性放下叉子,瞧了他一眼,说:“我会参加的。”   毕竟是全国性质的庆典,她不参加也说不过去,还好这庆典和她过两天的计划在时间上不冲突。   埃瑞格伸出手,他的手型完美,就连手指也漂亮,白皙的指尖掠过她的唇角,擦去那零星的奶油,“这里有一点奶油。”   “你完全可以直接递给我一张纸巾的。”   “啊……我刚才完全没想到,喏——给你。”埃瑞格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是她的错觉吗?要是说之前的埃瑞格还有所收敛的话,那么现在就像是桎梏被打开了?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更加肆无忌惮。   她的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要么就是埃瑞格的阴谋诡计快要得逞,现在正处于中场开香槟的阶段,要么……就是发生了其他让他很高兴的事情。   能让他高兴的事情无非就那一类,反抗他的人和精灵被收拾解决。   所以综上所述,肯定有谁要倒大霉了。   他收回手,舌尖舐过指腹。   这样的动作实在是考验建模,而埃瑞格的建模格外优秀,哪怕做出这种动作都不会显得油腻。   就是变态罢了。   埃瑞格带来的蛋糕才动了没多少,和他待在一块她就是没什么胃口。   潜意识告诉她,这家伙在她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比如说杀人放火,又比如说背后背刺。   希琳不吝于朝着最糟糕的方向揣测埃瑞格曾经的所作所为。   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下午的时光很容易被消磨,眼看埃瑞格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问:“你今天晚上是要在这里留宿吗?”   逐客令下得够明显了吧,没成想埃瑞格在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说:“可以吗?”   “不可以。”她直截了当地拒绝。   “当初卡曼来这里借宿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吗?”   话题好端端地怎么扯到卡曼身上去了?他这是要祸水东引?   “你和他不一样。”   卡曼顶多是毒舌傲娇,而他,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变态了。   这能相提并论?这显然不能比啊。   可她说的这话落在埃瑞格耳朵里就变了另外一层意味,他把这当成夸奖了,说话的语调都跟着往上飘,“你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他肯定没听懂她说的人话。   他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   埃瑞格决定的事情没有回旋余地,他说要在这里留宿,那就真的赖着不走了。   无奈之下希琳只好先回书房一趟,把那些政治敏感的书籍给收起来,一边收拾还得一边提防埃瑞格冷不丁从外面闯进来,这过程很短暂,但对她来说也很煎熬,心脏就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将这些东西给收了起来,至于卧室里的东西,埃瑞格应该不至于直接进她的卧室。   走出书房,朝着客厅望了一眼,埃瑞格还站在客厅的吊灯下,安静得不正常。   “埃瑞格。”希琳出声,他回过头,金灿灿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水晶灯的光芒掠过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真要命,她居然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几分脆弱感。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给恶心到了。   “你收拾好书房了?我今天是住书房吗?其实睡客厅沙发也无所谓,我以前还经常在野外露宿呢。”这时候的他就显得很通情达理了,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计划达成后的松弛感。   还睡书房呢,他想得可真美,希琳在心里嘟哝一声。   “没有,你睡客房吧。” 第57章 “你总算是愿意看我一眼了。”   希琳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明白的了,让他住客房,然后他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等明天天一亮就把他扫地出门,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但希琳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精灵的装模作样水平,只见他现在满口答应下来,嘴上说着“那我不会打扰你的”,实则在走进那间客房后就不由自主地皱眉,不是这个房间不干净,相反的,这非常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扫的房间。   让他感到不满的是在此之前卡曼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晚了。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把希琳当成一枚棋子,一个好用的向导,所以也能面前容忍卡曼做出这种事情。   可现在呢,在恢复一部分的记忆后他的不悦就随着反复回忆一层一层的叠加,差点就要到不受控制的地步。   呼,得要冷静一点呢,免得吓到她,精灵调整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平复,就是那湛蓝色的眼眸仍旧晦暗不明,掺杂着微妙的情绪。   当天晚上注定睡不好觉,无论是希琳还是埃瑞格,前者反复思索自己有没有在这精灵主席面前露馅,想得多了脑袋都有些过载,昏昏沉沉的,还在嗡嗡嗡地响。   她捂着耳朵,耳鸣的情况过了一会才渐渐好转。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的,索性拿起床头的终端,社交软件主页还是一片岁月静好,但点开一些新闻网站就会发现边境地区还有其他偏远星球的战火愈演愈烈,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割裂。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脑袋不怎么痛了,就是眼睛发酸。   就算睡不着也还是先闭目养神一会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于是合上双眼。   不知不觉间她再次进入梦境,这一次梦境的主角是埃瑞格,她看见其他精灵救起重伤的他,又好心将他收留养伤。   梦境里的埃瑞格对周围的精灵都礼貌有加,住在宫殿养伤时也会力所能及地帮助其他精灵。   宫殿的主人,也就是那位精灵王欣赏他的才能,将他收养为继子。   “以后你也是我的孩子了。”   埃瑞格腼腆地浅笑着,眼神却在看向希琳的方向时顿了顿。   为什么会突然停顿呢?   沉浸在梦里的希琳无法强行改变梦境的走向,比起梦境的主人,她更像是个旁观者,观看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早已尘埃落定的历史。   “你很喜欢他吗?”不知何时梦境里的画面一转,埃瑞格突然向她靠近,脸上虽然带笑,却眼神却能窥见日后的阴郁,“就因为他是王子,未来的君主吗?”   希琳无法在梦里说话,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时候肯定对埃瑞格说了点什么,因为他的脸色骤变,用幽怨的,哀求的语气恳请她,“别讨厌我好吗?”   感觉就像是在看狗血连续剧,不对,那剧情可不怎么连续。   观影体验不怎么样,但醒来的时候轻松了一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轻松,因为在刚才那场梦里她大概能猜到对方行为的动机。   大概率是想要夺权,而那位精灵王子也应该就是被他设计解决的。   再看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五点半,起床或是不起床的界限模糊,她犹豫了几秒,最后一鼓作气起床。   起得太早都没什么胃口,倒是口渴,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水,满满一杯温水不到一分钟就削减一半。   水喝得太急也没好处,对胃的负担很大,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   总觉得手头上忙些别的什么才能安心,书房里的东西她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除非对方真的能地毯式搜寻,但昨晚她都没听见什么动静,估计他也是在老实睡觉的吧。   埃瑞格还在房间里,但光是他的存在就让希琳心神不宁,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之前买的咖啡机好久没用过了,差点就要让它在角落里吃灰,想着,从角落里搬出那台咖啡机,掸去上面的灰尘,咖啡豆就放在角落旁边的柜子里,这样比较好找。   研磨咖啡豆的动静有些大,都盖过了埃瑞格打开房间门,并走到她身后的动静。   “早上喝咖啡……你吃过早餐了吗?”埃瑞格问道。   靠!希琳手里刚研磨好的咖啡粉差点撒出去,她的脖子本能地缩了缩。   埃瑞格微微眯起眼睛,黑色长发被她随手扎成一个不成型的丸子头,露出白皙的后颈,毛茸茸的碎发耷拉在脖颈,他向她走去,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他将度把控得很好,维持在她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再走近一步估计会惹来她厌烦的眼神。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她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是他不够热情吗?但她就连平日里一向冷淡的赫尔曼也能相处愉快,上次他可是看见她在对他笑的。   怎么轮到他的时候就态度骤变呢?   这样一点都不公平,他抿了抿嘴唇,笑容里都带着一股森然的意味,见她不回答,也没生气,就接着问:“我可以来帮忙吗?”   说是帮忙,实则双手已经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接过研磨好的咖啡粉,自顾自地萃取咖啡。   见状,希琳又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几片吐司丢进吐司机里热,放进去的是浅黄色的吐司,再跳出来的就是金灿灿的吐司,颜色变深了一点。   将热气腾腾的吐司放在餐盘上,埃瑞格那边的咖啡也差不多好了。   埃瑞格往咖啡里倒牛奶,“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呀。”   对此希琳心情复杂,她一方面在好奇究竟是什么促使埃瑞格变成现在的模样,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怎么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要和精灵纠缠不休啊。   她接过那杯咖啡,穿着浅色睡衣的埃瑞格看上去也没有那股阴郁的感觉,她甚至还能从他身上找到过往的开朗影子。   要是他能一直正常一点就好了,希琳喝了一口咖啡。   呃,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泡的咖啡好像更苦啊,她又往咖啡里倒了点牛奶以此来稀释那股浓重的苦味。   埃瑞格说:“是太苦了吗?那我重新给你做一杯吧。”   那原来这杯是要浪费了吗?希琳见不得浪费,   要不然还是忍一忍喝完得了,希琳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但埃瑞格已经无比自然而且理直气壮地从她手里拿走那杯咖啡,同时对她眨眨眼,“没关系,这杯我来解决好了。”   解决?他说的又是怎么个解决法?   在希琳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埃瑞格毫不介意地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嘴唇贴着的位置应该就是她刚才喝过的地方。   不小心的吗?还是故意的?   希琳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他咽下一口咖啡后笑盈盈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你喝两杯咖啡?”   人类摄入太多咖啡因会心悸手抖,至于精灵会有什么副作用那她就不清楚了,但看他这架势,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吧。   拒绝了埃瑞格重做一次咖啡的提议,她还是老老实实喝水吧。   夏季的天亮得早,她五点半刚出房门的时候外头就已经隐约浮现天光,一到六七点整片天空都差不多点亮。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希琳咬了一口烤吐司,说得很委婉,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赶紧麻溜地离开学校。   像埃瑞格这种聚光灯体质的精灵,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他乐在其中,但她可不喜欢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   按理来说情商能过关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该走了,但埃瑞格不是人,情商也不过关,他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你要去哪里呢?我和你一起啊。”   这是她说话的重点吗?   “我要去图书馆,然后还要写一点论文,还要准备之后的课程预习。”抛开精灵王室那档子事,她现在最主要的身份还是个学生,她那刻入骨子里的好学基因不能允许她荒废学业。   哪怕是之后很可能要造反,那也得要一手抓造反一手抓学习。   埃瑞格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还有细微的动作,确认她没说谎。   岂止是没说谎,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因为她是真的有论文要写,也是真的要提前预习知识点。   “没关系啊,反正我有空,没准我还能帮上忙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她记忆里熟悉的两颗小虎牙。   确定不是帮倒忙吗?   实在是拗不过他,看他这样子是铁了心要贴在她身边。   前后的态度转变很容易就让希琳联想到了其他方面,既然她能恢复记忆,没准他的记忆也在陆陆续续地恢复。   那可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暂时还不能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谁能骗得过谁吧。   放下水杯,希琳应了一声好,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她换好衣服才想起来埃瑞格昨天晚上还穿着她之前给卡曼买的睡衣,那他等下出门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穿着睡衣出门吧?   那只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这样想着的希琳打开门一看,发现埃瑞格已经换了一身行头。   简单的白色短袖还有深色牛仔裤,透出一股学生的青春气息。   不是,他又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啊?   可能是她表现得太明显,都还不等她发问,埃瑞格就解释道:“啊……是我让人送过来的,毕竟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和你出去逛街吧?那样肯定会给你添麻烦的。”   还挺贴心,不对,他还挺会使唤人的,特权阶级就是了不起啊。   等她日后造反成功了,他这精灵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所以要出门了吗?”埃瑞格对着希琳伸出手,姿态非常主动。   希琳走到他身边,装作没看见他伸出的手,见状,他略带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看来是准备好了。”   出门后的第一站就是图书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段时间学校给一年级学生放假,二年级学生又在准备资质考试,至于三四年级的学生那就都在忙着实习的事情,所以学校里空闲的人不多,走在路上都看不到几个悠闲的身影。   这样也好,还能低调一点。   希琳一出门就脚底生风,走路飞快,饶是长腿的埃瑞格也差点被她甩开一段距离。   “希琳——”他倒是不见外地在路上呼唤她的名字,就跟喊魂似的,希琳终于停下脚步,等了几秒,埃瑞格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来,说:“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很急吗?要是论文的事情让你头疼,我可以和那些教授打个招呼。”   不是吧,把走后门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之前就没答应赫尔曼黑箱操作实习抽签的事情,这次更是不可能答应了。   这得欠下多少人情债啊。   想都不想地就摇头,摇得埃瑞格直皱眉,说:“我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得了吧,这话听听就算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更喜欢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好成绩。”   几秒过后他才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到图书馆,越过第一层,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九层,这里的学生会少一点,环境相对来说也更安静一些。   今天放眼望去更是只有稀稀拉拉个位数的学生坐着自习。   埃瑞格说:“你要坐哪里呢?”   他跟在她身边就和游戏里一键跟随的电子宠物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电子宠物还可爱一点,而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内心满是黑泥。   希琳对坐在哪里没太多讲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坐下后电子宠物埃瑞格就跟着在旁边坐下。   真成宠物了是吧?   拿出终端,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提前预约了那几本写论文会用到的书,点击确定后就通过上方的传送带调取书籍,再运送到她的桌上。   其他学生一般都是直接调取电子版书籍,像希琳这种喜欢翻阅纸质书的学生占少数。   她翻开第一本书,一头扎进书海里,完全忽视了身旁的埃瑞格投来的目光。   百分百专注书的内容。   将写论文需要的材料整理出来是个大工程,等她中间暂时休息松一口气,看一眼终端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两小时后。   而埃瑞格也没再盯着她看,转而拿了一本书,坐在那装模作样地看书呢,感受到她的眼神扫过来,他就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瞳与她四目相对。   干什么,这是在和她玩干瞪眼游戏吗?   “你总算是愿意看我一眼了。”   难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有多肉麻有多咯噔吗?   希琳心头咯噔一下,说:“这里没有摄像机,你也没必要和我飙戏。”   埃瑞格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她的视线向下蔓延,落在书脊上。   《原野》   是那本散文诗集啊,之前她在实习的时候就看到埃斯加尔捧着这本书在看。   说起来,她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收到过关于埃斯加尔的消息了。   该不会是死了吧?上次在索米克地区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往大了说,那就是联合反动分子企图颠覆政权,往小了说就是一次突袭事件。   希琳没直接问他埃斯加尔的事情,她可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   “不看书了吗?”   “不看了。”看得她腰酸背痛,她活动一下自己的脖子,再伸个懒腰,但身体上的疲惫是一时半会难以彻底消除的。   塔拉——   埃瑞格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旁若无人地替她按肩膀。   这可不是在她的公寓里,而是在公共场所,希琳顿时低声提醒他打住,“别人会看到的。”   “没关系啊,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那语气仿佛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   希琳原本想着拍开他的手,但他按摩肩颈的力度恰到好处,极大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她犹豫纠结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拍开他的手,任由他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等他收回手,她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埃瑞格说,微微俯身,好似在讨要她的夸奖。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她说:“谢谢你。”   毕竟现在也不能和他的关系闹得太僵,万一他反应过度直接发癫了呢?   那不光是她要倒霉,其他人也得要遭殃,而且说不定自己的计划还得要泡汤。   希琳没忘记和诺尔的约定,过两天就要去精灵王室宫殿里一趟,得要在约定的日子到来前解决这个粘人的麻烦。   没想到希琳真的夸奖了自己,埃瑞格的呼吸都变得不规律,他说:“不用谢。”   伴随着记忆一同恢复的还有对待曾经人类恋人的喜爱之情。   他承认之前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对她的态度充满傲慢,他现在也正在弥补自己之前犯下的错。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永远都不用。”他拉近与希琳的距离,恨不得脑袋都贴在她的肩膀上,希琳显然对这种亲昵的姿态不怎么适应,上半身朝着另外一边微微偏转,躲开他的小动作,同时还说:“我该说的就会说。”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埃瑞格产生些许挫败感,但是没关系,至少现在陪伴在她身边的精灵是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碍眼的精灵王子。   她身边的位置只有他能占据,也只属于他。   把看得差不多的书合起,再点击还书,那几本书都被放上传送带。   该去吃午餐了,她拿起挂在旁边的单肩包,埃瑞格本来还想替她拿起包的,却不料被她抢了先。   无奈之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如影随形,途中她还问他议会的事情,但说实话他对议会也没有多喜欢,权力只不过是他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他当初也是想要占据她身边的那个位置才会不择手段的。   不择手段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行事光明磊落,他怎么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付出什么,这是他处事的宗旨,他从始至终都贯彻着这一想法。   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的侧脸,就如同昨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房间,伏在她的床头,在黑暗中安静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哪怕只是这样的独处时光也足以让他感到莫大的喜悦。   沉浸在睡梦中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他侧耳倾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那个时候的她又在做什么梦呢?梦里会有他的影子吗?   不知不觉地,他的唇角上扬,眼神里也透出兴奋的光芒,希琳一站定脚步就看见他这表情。   “你……”她欲言又止,他那又是什么表情啊,就如同找到猎物的诡谲兴奋。   而很不幸的是,她应该就是那个倒霉的猎物,被他盯上的猎物。   “怎么了?”埃瑞格问道。   他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她接触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没正常到哪里去。   希琳的嘴唇动了动,现在想要把他给打发走没那么容易,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迂回战术,她说:“你要去吃午餐吗?学校的餐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高级。”   “都可以啊,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去哪里我都无所谓。”   好消息,他似乎没那么癫了。   坏消息,他变成恋爱脑了。   难道这就是恢复记忆的副作用吗?直接把变态变成恋爱脑,但这样并不会减弱他的杀伤力,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威力更加强大了。   之前她还能找几个借口尽可能避免和他见面,在这种情况下,她那些借口都派不上用场。   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地方。   目前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吧,那就去学生餐厅吧。”希琳直接跳过他那句肉麻的台词,领着他去餐厅。 第58章 你们,我们都要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埃瑞格好像终于听得懂一些人话了,他之前是真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动不动就自说自话,与之前的他对比一下,现在简直就是初具人形。   这也不是在夸奖他,只是简单地描述事实而已。   穿过附近的广场来到餐厅,此时的学生餐厅里也没多少人,气氛冷冷清清的,希琳点了一份小炒套餐,埃瑞格没有要点餐的意思,该不会是待会要坐在她对面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吃东西吧?   那未免也太影响她的用餐体验了,出于种种考虑,她在等餐的间隙对他说:“你没什么想吃的吗?”   “嗯……我不太确定自己要点什么。”他环视一圈餐厅的窗口,眼神里少见地浮现出几分迷茫。   “如果不知道吃什么的话,那个窗口的海鲜饭不错。”说着,希琳指了个方向,埃瑞格说:“好啊,那就吃海鲜饭吧。”   居然变得这么听劝了吗?   希琳看着他走向那个窗口,窗口后的食堂员工也认出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精灵议会主席,兴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就差没拿出手机和他合影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想着,希琳耳边传来打饭阿姨提醒的声音,“同学,你的套餐好了。”   “啊、哦,谢谢啊。”她应了一声,接过餐盘,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埃瑞格才端着满满当当一大份的海鲜饭回来。   摆在最上面的波龙是怎么回事,她以前去买的时候放得最多的可是青口贝啊。   区别待遇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刚才和那位先生多聊了一会,他很健谈。”埃瑞格从善如流地在希琳面前坐下。   可恶啊,在波龙面前她的农家小炒都黯然失色了!   埃瑞格似乎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什么,用叉子剔出龙虾肉,切成小块后放在她的餐盘里,“慢慢吃。”   突然这么通情达理让她好不适应,但波龙确实味道不错,她低头认真吃肉。   也别管那么多了,先吃饱再说。   埃瑞格用餐动作慢条斯理,都不是用一个优雅能概括的,得用两个。   相较之下希琳就随意多了,只要埃瑞格不说话,她就可以一直安静地用餐。   用餐进入收尾工作,原先这份套餐她可以轻松解决,但因为多出一只波龙,蛋白质就是太顶饱,她看着剩下三分之一的套餐有些发愁。   就在这时埃瑞格的手伸了过来,手指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紧接着传过来的是他的声音,“吃不下了吗?”   “稍微有点。”   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她皱起眉。   “那我来解决吧。”   解决什么?解决她吗?希琳没太明白地眨眨眼,后来才知道他这是要把她打扫剩饭的意思。   “但这是我吃过的。”希琳说道,埃瑞格说:“我知道啊。”   就算她和他的关系有所缓和,那也不代表缓和到了可以吃剩饭的程度吧?   希琳和埃瑞格四目相对,两者对视许久,他的眼神坦然,反倒衬得她想多了。   沉默了许久,埃瑞格最后还是解决了她的剩饭问题。   不自在,很不自在。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忽然就有点后悔带他来学生餐厅了。   就该在此之前就把他给打发走的。   但为时已晚,现在她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别让他影响自己的生活,并且避免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计划。   要是有谁能把他带走就好了,无论是谁都好。   有可能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心愿。   从学生餐厅离开后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突然闪出的一道身影与希琳还有埃瑞格打了个照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不是说话声,而是狗叫声。   那声音熟悉得很,希琳蹲下来和比格犬国王招招手,“你今天怎么也来学校里啦?”   牵着绳子的赫尔曼带着国王走到希琳跟前,她在和狗狗打招呼,赫尔曼则是与埃瑞格进行一番无声的交流。   “好巧,你怎么来学校里了?”赫尔曼先一步开口问道。   埃瑞格也学着希琳的样子蹲下来,伸出手想要抚摸比格犬的脑袋,但是手指都还没碰到头顶就被比格犬吼了两声。   赫尔曼的唇角微微带着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声音还是不咸不淡,说:“抱歉,它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喜欢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嘛,只要希琳喜欢我就好,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话题莫名其妙地就扯到她头上去了,她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吗?   捕捉到希琳的微动作,埃瑞格侧过头,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哦。”   她宁愿他说的是假话。   希琳站起身,赫尔曼平常确实偶尔会来学校里,毕竟他的工作也涉及到教育部分,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没那么奇怪。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希琳问赫尔曼。   “暂时没有,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希琳很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拜托他的,就等待着她的下文,结果只看见她的表情微妙,他敏锐地猜出了什么,估计这事情也和身边的埃瑞格有关吧,于是他将手里的绳子递给希琳,“麻烦你先和国王玩一会,我有话要对埃瑞格说。”   果然赫尔曼就是高情商而且通情达理,希琳麻溜地拿起绳子就往另外一边的空地走去,离埃瑞格越远越好。   两个精灵注视着她的背影逐渐变小,距离拉远到他们交谈对方也听不见的程度,到这时候赫尔曼才开口,“看来是你想起来什么了对吗?”   “那么开门见山的吗?”埃瑞格挑起一边的眉。   “我不想和你说些没用的废话。”这样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埃瑞格很小幅度地点点头,“哦好,那你还想说些什么?”   “你现在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改善她和你的关系。”赫尔曼说得斩钉截铁,如同下判决的法官。   那笑意从埃瑞格脸上褪去,宛如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潮湿阴冷的痕迹,“别说得好像你和她的关系很好似的。”   “至少比你好。”   “看来你是存心想要惹怒我了?”   “如果说实话也会惹怒你的话,那的确是的。”   埃瑞格沉默几秒,湛蓝色的眼瞳冷冰冰的,只有在看向远处希琳的背影时才会柔和下来,“没关系的……我总会有机会的。”   反正他蛰伏许久只为达成最后目的的行为已经成功过不止一次了。   他也有莫大的信心,觉得这次自己也能成功。   “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其他精灵恢复记忆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吧。”赫尔曼看似好心地提醒道。   埃瑞格没往心里去,表现得漫不经心,“还能有什么反应呢,难不成他们还真的有胆量来推翻现在的统治吗?”   “一切都说不定。”   “赫尔曼,你要造反吗?”埃瑞格似笑非笑,“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得力助手的呀。”   难以捉摸的诡谲风波在两者之间秘密酝酿,赫尔曼不以为意,“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命运的轨迹不会因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就改变。”   “命运——”埃瑞格拖长语调,阴恻恻地冷哼两声,“我真是受够了这种所谓的命运,我不相信这无法改变,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后只会后悔。”   “比起我们这样起内讧,还不如合作呢,你也不想她发现真相以后离开吧?”埃瑞格循循善诱道。   这话似乎说动了赫尔曼,他垂下眼帘,认真思考埃瑞格说的话,的确,要是她发现了真相的话,那他们过去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不过,就算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意见一致,也不代表他要和埃瑞格合作,毕竟根据他的了解这个精灵是最擅长背刺的,没准哪天就会过河拆桥,就和当初王室一样,好心收留换来的是忘恩负义的背叛。   赫尔曼不置可否,没直接回答是或者否。   在他保持沉默的间隙里远处的希琳和比格犬玩得不亦乐乎,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莹莹的笑容上。   如果她要离开的话,他又能做些什么留下她呢?   “我知道的,你肯定也是舍不得她的,既然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埃瑞格还没有放弃说服他合作。   “可以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埃瑞格欣然答应,“好啊,那你就慢慢思考吧,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错,对于精灵来说时间不是奢侈品,而是可以肆意挥霍的东西。   这场对话最终以赫尔曼对希琳招招手结束。   看样子他们这是谈完了?希琳牵着绳子走到赫尔曼面前,也没问他们刚才聊的都是什么,很可能是精灵内部的机密呢,随意打听只会惹祸上身。   “给你。”希琳把绳子还给赫尔曼,比格犬还在吐着舌头哈气,一看就玩得很开心。   “接下来你还要去做些什么吗?”赫尔曼问道。   “去图书馆。”   “好,我有些事情需要麻烦埃瑞格,看样子他不能陪你去图书馆了。”   赫尔曼还真是上道啊,居然真的读懂了她的潜意思,而且还把埃瑞格从她身边带走。   这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希琳当即点点头,“好啊,那再见。”   说完就走,一刻都不带停留的。   “居然走得那么直接,一点舍不得都没有吗?”埃瑞格幽幽地说,惹来赫尔曼略带嘲讽的笑容,“是啊,估计她很早就想甩开你了吧。”   “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迁怒一向是埃瑞格的拿手好戏,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又问,“你来这里估计也是有事在身吧?”   “是关于王室宫殿的。”赫尔曼被比格犬国王带着往前走,埃瑞格与他并肩同行,听他提及王室宫殿就说:“那里的魔法还没有松动的迹象。”   这一点就算埃瑞格不说他也知道,他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个宫殿周围的魔法上,毕竟在此之前他们用尽千方百计都无法解开魔咒,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观察。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人类估计也会有所动作的。”   卡诺亲口说过未来会有一场巨大的变革,赫尔曼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涉及到整个社会,以及现有统治制度的变革,那么势必会有人类的身影。   过去他们还可以用“反对分子”的幌子镇压那些人,但这些年来镇压得太过头就会触底反弹,就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最后也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现在他们就正处在这一转变期。   人类社会的阶层固化,底层人类积怨已久,外加之污染物的数量直线上升,每一个因素都在刺激人类的神经。   一场野火即将席卷这个世界。   “人类啊……他们总是不自量力,蚍蜉撼树……怎么可能呢。”埃瑞格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满心都是不屑。   赫尔曼没应声,因为他不怎么赞同埃瑞格的说法,有的时候太轻敌反而会断送自己的性命,不过嘛……要是死的是他,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居心叵测的,心怀鬼胎的两个精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后决定再派出一部分军队去搜寻反动分子的残部。   “之前去索米克地区接应埃斯加尔的那些人不知道反叛军的具体位置吗?”埃瑞格问道。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知道的消息很有限,估计这也是反叛军有意为之的,为的就是避免他们泄露消息,但据我所知,他们估计是逃到了其他偏远的星球上。”   闻言,埃瑞格若有所思,他说:“那就让卡曼去找。”   “卡曼?他真的没问题吗?他很容易就对人类心软的啊。”虽说他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听上去好像经常为难人类,但比起真正的幕后执棋者,他做的那些事情多是小巫见大巫,而且说到底他和卡诺互为手足,血脉相连,卡诺对人类的态度也对他产生长远的影响。   “你就不怕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埃瑞格笑眯眯地,“那就正好有理由杀死他了。”   真是……完全没有给卡曼一丁点选择的空间啊。   赫尔曼沉默不语,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卡诺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我们都要为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   终于脱离埃瑞格的希琳心情大好,一口气就写了好几页论文,最后只差个收尾,果然没有烦心事干扰自己学习效率就是高。   当天晚上她还和诺尔再次确定潜入王宫的注意事项,这次行动容不得差池。   诺尔也耐心地和她一一核对过去,最后来了一句“我们会成功的”。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立flag,就跟杀手说出“干完这一单就金盆洗手”结果恰好死在最后一单里一样。   [希琳:话别说得太早。]   [诺尔:你说得对,当我没说过。]   他还很严谨地将上面那句话给撤回。   聊完这些的希琳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跟她现在的心情差不多闷。   未来究竟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总要试着改变这一切,不能坐以待毙。   深呼吸几口气,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当天晚上她入睡得无比丝滑,真是出乎意料。   在她安然入睡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卡曼毫无睡意,这种状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持续了好几天,自从他恢复一部分过去的记忆后就莫名陷入这种状态。   平日里他基本上一睁眼就会给希琳发消息,但现在他发消息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减少。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尤其是回想起过去的自己还经常跟在她身后,充当她和哥哥卡诺之间的电灯泡,不光是希琳,他就连哥哥都有些难以面对。   既然他已经恢复一部分记忆,那么就说明他的哥哥也是同样的情况,他又该……又该怎么办呢?   以前他还能克制住自己对希琳的感情,但在缺失那一段记忆后反而变得更加直白,对她的告白也不止一次。   真是……太糟糕了,他的哥哥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烦闷了好几天的卡曼终于迎来和哥哥促膝长谈的契机,当然,这不是他争取来的,而是他的哥哥卡诺主动找过来的。   卡诺听说卡曼这些天情况不对后就直接找了过去。   “什么?我一点问题也没有。”被哥哥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卡曼下意识地选择说谎,尽可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耸耸肩,又说:“哥哥你别听别人瞎说啊,我现在好得很。”   卡诺没着急反驳,而是用平静的眼神注视他好一会,卡曼被他越看越心虚,目光闪躲,小动作里也透出几分心虚。   “卡曼,我有多了解你,你应该是知道的。”   “好了——”卡曼突兀地出声,“我当然知道,只是,那些过去,还有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你不是喜欢她吗?而我……趁着你不在的时候还死乞白赖地追求她。”然后还真的追求成功了,他把后半句话给藏起来,心里莫名有一丁点的窃喜。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喜欢她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卡诺就差没直接说喜欢她是人之常情了。   “所以……你没有生气吗?”   “怎么,你很希望我生气吗?”卡诺笑着微微眯起眼睛。   “没、没有!”卡曼当即反驳,着急的样子和小时候如出一辙,“我不想你生气。”   “你就别担心这件事了。”   他的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吗?怀着疑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哥哥卡诺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他的哥哥神色自然,姿态放松。   反倒是衬得他多想了。   “为什么哥哥你能一点都不在意呢?”他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呢?在卡诺第一次死去后他就尽可能快速地让自己成熟起来,但他一复生,卡曼就发现自己之前的成熟就像是装出来的,在卡诺面前他还是那么幼稚。   当初就是因为这样希琳才会更加喜欢哥哥卡诺的吧?   明明是亲兄弟,却连这种相似都做不到……卡曼的心里不免产生几分挫败感。   “不是不在意,而是我知道就算在意也没有太多用处。”   “但是——她以前喜欢你的。”卡曼强调道。   “那也是以前,而且我们在做出那些事情以后,就没有争取的资格了。”   卡曼好像从对方的话语里捕风捉影似的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哀伤,是的,就是哀伤。   卡诺对希琳的愧疚让他从灵魂深处散发出那一丝丝的哀伤。   “谁说没有的?”卡曼不服气,他的叛逆心理突然作祟,那股烦闷的感觉在心里横行霸道,撑得他的胸膛发痛,“我不那么觉得。”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又来了,又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他现在已经不是好糊弄的小孩子了,以后?他只知道以后她很可能会被其他精灵抢走,突如其来的气恼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规律,胸膛一起一伏,他尽可能调整自己的呼吸。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只不过是和他的哥哥产生一些分歧而已,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卡诺的稳重在特定条件下又会转化为优柔寡断,但他不是,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也好,人也好,他都会努力争取来的。   “如果我们恢复了记忆,她也有几率恢复记忆,你觉得拥有记忆的她会喜欢你的靠近吗?”   卡曼烦躁地在哥哥卡诺身边坐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橙色的长发变得稍显凌乱,他双手托腮,“可我不喜欢坐以待毙这种感觉,为什么不能单独洗去她的记忆呢?难过的事情如果忘掉的话就不会太痛苦了。”   “记忆是塑造人的一大因素,如果没有那些记忆的话,你喜欢的还是原来那个希琳吗?”   卡诺说得一针见血,一句话就指出最关键的一点,说得卡曼哑口无言,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59章 “是埃瑞格杀了你吗?”   时间很快就到了希琳和诺尔约定好的那一天,谁都没有失约,她甚至还提前了一会抵达目的地。   掐着时间点来的诺尔一见到她就说:“抱歉,让你久等啦。”   看一眼时间,还好,也没有等很久,她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先换衣服吧。”诺尔拉着希琳走向王宫外围的驻扎点,和认识的小队长点头示意,提前打过招呼就是方便,那队长在与诺尔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动作隐蔽一点。”   这点不用他说也知道,诺尔没应声,只是笑笑。   来到驻扎点,换上小队制服,不算太合身,但要求也不能太高,希琳整理自己的衣领,再试图将袖子折叠变短一点,好像没什么用,最后只能作罢。   在正式出门前诺尔转过头对她说:“准备好去冒险了吗?”   搞得还怪正式的,希琳颔首,只听见诺尔倒数三声,紧接着啪地一声打开门。   这是驻扎点的后门,绕开其他驻守的士兵,就跟做贼似的绕到宫殿后方。   途中还得要小心避开各类监控器,诺尔一边走一边说:“虽然我和监控系统的人也很熟,但是嘛,监控的最高权限在精灵手里。”   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冒险,但是不能冒太大的风险,他不做赔本的买卖。   希琳没说什么,她的心思都在躲避其他人的目光还有监控器上面。   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她可没有诺尔那么驾轻就熟。   看出她的紧张,诺尔安慰道:“别紧张,我们会成功的。”   确定要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时候说这种话吗?他难道不知道半场开香槟的下场都是什么吗?   “唉,我这不是想要缓解一点紧张的气氛嘛。”诺尔说着。   宫殿的后门没有正门气势恢宏,但也算得上金碧辉煌,看得出来王室的审美水平很高。   希琳做过的那些连环梦里,有一两个梦的内容就是她住在宫殿里的生活,尽管梦里的画面都是隔着一层纱朦胧不清的,可那温馨轻松的气氛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穿过宫殿后门,这才算正式踏入王室宫殿的领地内,但希琳也没有就此放松下来。   “嗯……这里就是王室的宫殿了啊。”诺尔环视四周,那姿态不像是偷偷潜入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希琳看了一圈周围的景物,那些原本只是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建筑物一下子就变得立体,对这座王宫的熟悉感冲淡了一些紧张,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图,她说:“可以了,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诺尔当然没忘记,他跟上希琳的脚步,穿过那条林荫小道,岁月在树木上留下的痕迹不明显,夏季的树木枝繁叶茂,阳光一照,就在石板路上投下一片斑驳。   如果不是偷偷潜入这里的话,希琳或许会停下来好好欣赏这片美景的。   但很可惜,他们的目的地是书房,还有会议室。   没做太多停留,目的明确地朝着书房走去。   诺尔也从沉默的希琳身上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她好像对这里很了解,饶是他一个不留神也会被这错综复杂的长廊给绕晕,但她就不会,完全按照计划来,一点差错都没出。   不愧是顶级向导吗,各方面素质都很顶级,诺尔不动声色地想。   逐渐复苏的熟悉感对希琳来说有利也有弊,好处就是不容易迷路,至于坏处,那就是藏在灵魂深处的封存记忆不受控制地飘了出来,如同漫天雪花在她的脑袋里纷纷扬扬。   甚至还分散了她一部分的注意力。   这情况就有点类似于在短时间内点击解压许多个压缩包,弹跳出的各种记忆文件吵得她脑壳痛。   呼,集中注意力,她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还算有点成效。   穿过长廊,他们来到第一个书房,据说也是曾经精灵王的书房,理论上来说这里应该藏着不少有用信息。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宫殿内部的通风系统做得很好,哪怕百年来都没有精灵居住,空气中仍旧清新。   希琳还记得当初诺尔发给她的视频里的画面就是在书房。   侧身进入书房,确实是视频里的那一个,就是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点不见踪影。   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没碰上的吗?   诺尔和希琳两人分工合作,前者搜寻书架,后者翻找抽屉,他们都控制着动作力度,尽可能减少发出的动静。   把每个抽屉都打开来翻看一遍,有的装着的是空白信纸,有的装着一些尚未完成的装饰品,最后一个抽屉里装着一沓信封,从信封表面的痕迹来看,那不是全新的,而是用过的信封,这意味着里面应该还有信纸。   贸然拆别人的信件不太礼貌,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得要赶在议会那些精灵完全恢复记忆前先一步找出当年王室覆灭的真相。   所以抱歉了,希琳在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溜。   那些信封都是用火漆印章封口的,年代久远,封口的火漆都变得硬邦邦的,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那个时候的信纸触感略微粗糙,举到面前扑面而来一股草本植物的味道,很淡雅。   “陛下亲启,我和埃瑞格又去了北方一趟,埃瑞格习惯了王宫的天气,到了北方后一直嚷嚷着冷,看样子他是真的离不开王宫了。”   “陛下亲启,我还是更喜欢北方,这里的雪景很美,陛下日后也可以带着殿下一块来这里赏雪,如果殿下舍得暂时离开她身边一段时间的话。”   这两封信的字迹如出一辙,她不看署名也知道肯定是同一个精灵写的,她心里稍微有点数,但在看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的署名时还是愣了一下。   ——埃斯加尔。   莫名的,微妙的感觉忽然击中了她,原来以前的埃斯加尔也会用这种语气写信啊,也会和朋友一同出游。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果然和埃瑞格的关系不简单。   大概率是朋友,没准还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毕竟精灵之间的关系网格外复杂,要是真的算起来基本上都带点关系。   以前的埃斯加尔可真是个话痨,这一沓信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他写给精灵王的,她动作麻利地拆开其他信,发现他在信里还经常提到一个人。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希琳思考几秒,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也许,或许,有可能是上辈子的她?   嗯……果然还是有点奇怪。   上辈子的她估计是生活在精灵堆里的人类,而且还是和所有精灵关系都很不错的那种人,她最大的错误大概就是认识了埃瑞格。   现在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修正这个错误。   那些信件她没有时间一封一封地仔细看过去,她只是拍照存档,留着回去以后慢慢看。   在她翻看抽屉的时候诺尔那边的收获不多,他找出几本诗集,希琳看了过去,疑惑道:“这些诗集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知道,但是你看这里。”诺尔指了指诗集的边边角角,一看就是平日里经常翻看,才会留下明显的磨损痕迹。   经常看这一类诗集的话,没准里面也会藏着什么秘密,诺尔直接把这几本诗集给打包,又说:“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希琳扯了扯嘴角,“发现大名鼎鼎的精灵罪犯埃斯加尔以前和埃瑞格是好朋友算不算收获?”   诺尔皱了皱鼻子,斟酌用词,“其实关于他们俩的传闻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了,但是嘛,现在才算有证据证明。”   “你觉得会有什么原因导致精灵友谊破裂?”希琳问道。   “很多啊,比如说为了争权夺利,又比如说爱上同一个精灵,你知道以前的精灵经常会为了爱情而决斗吗?”诺尔显然是查阅过相关资料的。   这下子轮到希琳皱鼻子了,为爱决斗,听上去有点作秀的意思,“这样不会太浮夸吗?而且精灵就算死掉了也能复生的啊。”   所谓的决斗就是要在只有一条命无法复活的前提条件下才能显示出其珍贵性,精灵这种拥有无限生命的开挂生物决斗也没什么意义吧。   诺尔说:“但死去的痛苦是真实的啊。”   她还是不太能理解。   诺尔又说:“不理解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和他们又不是同一个物种。”   就连人与人之间都无法完全相互理解,更别提跨物种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希琳表示赞同。   他们从搜刮过一遍的书房离开,因为他们在搜寻线索的时候有意识地维持东西原来的摆放位置,所以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无法发现异样的。   站在书房门外的长廊上,下一个目标是会议室。   有了点收获的诺尔心情不错,又开始给希琳科普别的东西,他说精灵喜欢给心上人写诗,而且那些诗歌往往也都带着独一无二的魔力。   “有的诗歌甚至能驱散黑暗哦。”诺尔说。   听上去怪玄乎的,但是发生在这个世界背景下好像又不怎么奇怪了。   “诗歌里也会藏着精灵的心思。”   就跟藏头诗一样吗?   希琳被他说得对那几本诗集都产生了些许好奇心。   他们并肩同行最后脚步停在会议室门外。   诺尔在开门,希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尾戒吊坠,因为害怕弄丢,她就干脆直接用条细链子串起来戴在脖子上。   她的指腹触碰到那枚尾戒的时候突然被烫了一下。   手指下意识地收回,甚至还瑟缩了一下,正在开门的诺尔没有察觉到希琳这边的异常,过了几秒,她又尝试着伸出手指触碰一下戒指,没有刚才被火灼烧的感觉了。   总不可能是巧合,精灵给她的东西,想要传达的消息,都不是巧合。   她的小指勾着那枚戒指。   诺尔始终打不开门急得冒汗,只听见他长呼一口气,还是不信邪地继续尝试,最后仍旧以失败告终。   要放弃吗?不,不行,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这样放弃的话他会不甘心的,于是诺尔又弯腰仔细观察门锁,是很古老的机械装置,但古老不代表容易破解,要真是这样的话世界上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   郁闷的阴翳笼罩在诺尔的心头,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手进入他的视线范围,那是希琳的手,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很眼熟,诺尔稍微翻找一下近期的记忆。   啊,想起来了,那是她之前专门拍照询问过的那枚戒指。   还没等诺尔开口,希琳的手掌贴在那道机械装置上,弯腰凑得最近的诺尔清晰地听见装置内部齿轮咔哒咔哒作响的动静,那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放大。   “你是怎么知道该怎么开门的?”诺尔直起身,此时的门已经自动打开一条缝,仿佛在无声地主动邀请他们进去。   “直觉告诉我的。”希琳丢出一个敷衍的回答。   直觉?直觉能够做到这份上吗?诺尔半信半疑,无论她是怎么想到的,不管怎么说,现在会议室的大门总算是打开了。   当务之急还是去会议室里搜寻相关线索,至于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下等到后面再问她也不迟。   诺尔的习惯就是把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因此他也没追问,直接转身走进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装修风格华丽繁复,这种风格稍有不慎就容易变成土里土气的装饰品叠加风格,但王宫内的每一处,包括花园中心的喷泉都是经过精心装饰的,这种装饰恰到好处,足以看出宫殿的主人是个对美有追求的精灵。   会议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桌,正对过去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壁毯,上面用暗银色,淡金色的丝线绣着精灵王室的图案。   诺尔很快就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搜寻工作中,反观希琳这边就遇到了一点问题,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和回忆里的发生重叠。   奇怪。   她眨了眨眼睛,面前空无一人的圆桌旁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   半透明的,和当初在死火山上遇到的身影极其相似,她可以确定就是同一个精灵。   “希琳。”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的双眼突然就泛出几分酸涩的感觉。   “别哭。”他有些慌乱地靠近她,伸出手,其实无法触碰到她的脸颊,即便这样也没收回手。   他是想要接住她的眼泪吗?   但她可没那么容易哭,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朝诺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他早已不见踪影。   造成这一情况的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眼前的灵魂体直接把诺尔驱逐出境了,第二种就是她现在虽然还站在会议室里,但是身处更高维度,诺尔无法看见她,更听不见她说话。   她更倾向于后者。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希琳问道。   灵魂体歪了歪脑袋,有点可爱,他说:“当然。”   “我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希维尔殿下吗?”   被希琳这么称呼的灵魂体好像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那样太生分了,叫我希维尔就好。”   “那希维尔,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的吗?”   “小心埃瑞格。”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就算他不说,她也会提防埃瑞格的。   算了,还是换她来问吧,“是埃瑞格杀了你吗?”   一上来就是这么直接的问题,那个名叫希维尔的精灵眨了眨眼睛,他语气犹豫,“这个……我也不确定,因为我的灵魂并不完整,如你所见,你在那座死火山上曾经遇到过我的灵魂碎片,如今在这里的我也是一部分碎片,不同碎片保留的记忆也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灵魂因为种种缘故四分五裂变成碎片,他这一碎片的状态是最好的,可能是因为他百年来都待在王室宫殿里,这里残存的魔法对他的灵魂也起到一定的滋养作用。   至于那个落在死火山的灵魂碎片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百年时光消耗了它太多的生命能量,所以才会说话都不利索。   而她现在眼前这个灵魂体只保留着一部分记忆,压根不知道埃瑞格后来都做了什么。   很好,线索到这里就断了,希琳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失落,希维尔看得着急,尝试着拥抱她,双手还是会穿过她的身体。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的抗压能力可是很强的。”说着,希琳安抚性地笑了下,她那无敌抗压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   可她越是这么说,希维尔就越是自责难过,他说:“抱歉,是我太无能了。”   希维尔有点太通情达理,有点太正常了,可能是因为她之前遇到的精灵在性格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所以难得遇到一个这么正常的精灵,她惊讶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确实会喜欢这种性格的精灵,也难怪他们之前会是恋人关系。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说:“如果你们是要来找重要文件的话,得要去密室。”   “密室?”   “没错,每个宫殿里都会有类似的地方。”希维尔回答的语速变快了一点,看得出来他当下的心情不错,“所以……需要我带路吗?”   之前怎么没见他带路?希琳的心里冒出这样的疑惑,而希维尔就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似的,说:“刚才我看你在看信,就不想打扰你。”   这个精灵还怪贴心的。   “那就麻烦你了。”希琳的态度彬彬有礼,而正是这样的态度让希维尔难免感到失落,毕竟曾经的恋人用冷淡的姿态对待自己,换成任何一个精灵都会受伤的吧。   但这份失落只是一闪而过的,他没有让自己的低落情绪影响希琳的计划,虽然他没有其他关于埃瑞格的记忆,但他能确定只要希琳顺利扳倒埃瑞格,那他应该能复生,到时候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她难过都无法拥抱安慰她了。   希维尔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希琳,这样或许会给她带来压力。   周围的环境发生轻微的波动,希琳回到现实世界的会议室,诺尔还在尽职尽责地寻找线索,太投入专注,就连希琳靠近都没察觉到,她一出声,他还被吓了一跳,身体跟着抖了一下,说:“怎么了?你找到了什么东西吗?”   也不算是东西,而是曾经的精灵恋人要帮忙带路,但她也不可能真的这么说,于是她花了几秒钟时间捏造了一个借口,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在另外一个房间里有机密文件。”   闻言,诺尔挑眉,又是直觉?他也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人,说一次直觉还能勉强相信,但现在她这是纯粹地说谎都不打草稿啊。   可她说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欺骗他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诺尔认真思考几秒,而后说:“那个房间在哪里?”   希琳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暂时闪到一边去。   诺尔倒是很配合地走到另外一边,只有希琳能看到的希维尔也多看了诺尔一眼,又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朋友吗?”   希琳没应声,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算不上朋友,顶多就是合作搭档,而且还是那种随时可能会背刺的搭档。   希维尔表示明白,而后走到这个会议室的角落里,触碰着壁毯下的机关,而在诺尔看来就是那条壁毯忽然自己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忙不迭地询问希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   “什么?”希琳反问道。   “就是……那条壁毯好像动了一下。”诺尔斟酌用词,万一是他的错觉呢?   “没有,只是风吹过而已。”希琳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言,而后主动上前掀开壁毯,跟随着希维尔的指引触发机关。   下一秒,整个墙壁都开始微微颤抖,那藏在墙壁里的机关也开始转动运作,诺尔的注意力都被那扇缓缓浮现的门所吸引。   “那是……”诺尔的声音顿了顿,“是一间密室吗?”   他对宫殿的了解还挺多,希琳打开门,而后对着诺尔招招手,说:“来吧。” 第60章 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希维尔的错。   能藏在密室里的东西在刻板印象都是非常重要的机密,当初偌大的精灵王室陨落,诺尔就不相信他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藏了起来,就等着某天被谁发现。   而他和希琳将会成为这两个幸运的发现者。   隐秘的兴奋和激动在他的心里蔓延,相较之下希琳就显得平静多了,可能是因为她还得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另外一个灵魂体。   希维尔时不时在她耳边碎碎念,不是那种卡曼式的叽叽喳喳,而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一两句。   “小心,这里还有个台阶。”在希琳和诺尔一前一后进入连接密室的长廊时希维尔提醒她小心脚下。   密室里该不会还有别的机关什么的吧?   要是有也不奇怪,毕竟这里面藏着的可都是机密啊。   希维尔像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当即解释道:“没有哦,这里不会有伤人的机关,因为能到这里的精灵也好,人类也好,都是受到准许。”也就是说他们精灵提前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类还有精灵给筛掉。   那他们还挺善良的,希琳拍拍诺尔的肩膀示意他小心脚下。   “谢谢,差点就要绊倒了。”走在前面的诺尔没回头,但感谢的声音顺着通道传过来,这个通道很宽敞,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被放大,多出几分空灵的感觉。   希琳没说话,希维尔在她耳边说起诺尔的家族,说他以前还见过他家族的家主,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他在试图通过这些闲聊拉近和她的关系。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的态度过于公事公办,这也不能怪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就算知道对方和自己以前关系匪浅,也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变得亲近。   这既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希维尔的错,如果真的要归咎错处,那么这一切都是埃瑞格的错,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的话,或许精灵也好,人类也好都不会出现记忆断层。   希维尔不说话了,希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他快步走到前面,通道的尽头就是密室,通往密室的通道不止一条,站在密室中央,她看了一圈,数了数,总共有六个不同的入口。   也不知道剩下五条通道连接的都是哪个房间。   密室内部的光线柔和,那些光不是电灯散发的,而是由头顶天花板上镶嵌着的无数形态各异的宝石构筑而成的。   真不愧是精灵,不用油灯也不用电灯,用宝石灯。   而且这些宝石在精灵看来品质也不算多好,一般般的水平吧。   目光从那一大片的宝石灯上渐渐向下移动,密室面积大约五六十平,很宽敞,总体呈非常规整的圆形,六条通道的位置在圆形地面上呈现出六等分的样子。   当初设计这个密室的精灵肯定是有点强迫症的。   圆弧的墙壁上安装着入嵌式的柜子,最中央还摆放着一张小巧圆桌。   一顿观察下来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因为希维尔一直在她的耳边催促自己去柜子里拿资料。   表现得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   但他确实也有着急的理由,毕竟现在埃瑞格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现在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冒险,得要分秒必争。   希琳顺着希维尔的指引找到某个柜子,打开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拿在手里分量不算重,再摇晃一下,没有明显的声音,打开复杂的锁扣,要不是希维尔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指引,她估计得在这个锁扣上浪费不少时间。   只听见咔哒一声,锁扣掉落,盒子也跟着自动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卷羊皮纸,一看就年代久远,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使用羊皮纸都是在典型的西幻故事背景下。   “那是什么东西?”诺尔被希琳这边的动静吸引,发现她随意地坐在柜子旁边,腿上放着一个打开了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在她手上。   “那都是将近千年前的东西了吧?”诺尔就跟鉴宝专家似的,只看了两眼就做出初步判定。   希维尔也在给希琳科普,他们俩的科普就跟双声道似的此起彼伏。   稍微有点吵,于是希琳对诺尔打了个手势,让他先暂停。   希维尔因为希琳这一动作浅浅地笑了下,又说:“他说的差不多,就是将近千年前的东西,那个时候我的父亲都还只是精灵王子呢。”   那年代确实很久远了。   站起身,将那一卷羊皮纸在圆桌上展开,上面的内容都是用精灵语写成的,看得希琳眼花缭乱。   她可以肯定自己上辈子应该是精通精灵语的,但上辈子会不代表她这辈子会啊。   诺尔学过一点精灵语,但精灵语也不止一种,而且口语和书面语又存在很大差别,书面语更加晦涩难懂。   这个时候希琳就开始庆幸身边还有个地地道道的精灵王子,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边,希维尔细心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当即就开始担任翻译。   “在最早的那一批精灵诞生于世的时候,那条后世被称之为‘生命之流’的河流还没有蕴藏那么磅礴的生命能量。”希维尔的嗓音柔和,不像是在翻译文件,更像是在将过去的故事娓娓道来。   “随着精灵族的壮大,那条河流承载了精灵的喜怒哀乐,承载着精灵的诞生与死亡,死去的精灵被一叶扁舟送入宽宽的河,河水推着小船走,走到轮回的尽头,然后再复生。”   原来他们精灵以前的复活仪式是这样的吗?   那条河流后来被命名为生命之流,精灵也因为它能够死而复生。   总觉得故事就快迎来转折点了,根据希琳过去听故事积攒下来的经验,开头美好的故事不久之后肯定会冒出个拐点。   果不其然地,翻译到下一段的时候希维尔的表情变了变,他嘟哝一声,“这些事情父亲都没和我说过。”   也有可能说过,但他关于这一部分的记忆被分散到其他的灵魂体那边了。   “是什么?”希琳忍不住出声,诺尔还以为她是在催促自己加快翻译速度,他说:“快不了,这些精灵语都太晦涩难懂了,我虽然学过精灵语,但是,马上翻译出来难度很高。”   希琳本来就没有要问他的意思,只是一个不留神脱口而出了,不过好在他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加专注地低头阅读那些精灵文字。   “曾有智者预言未来极有可能会出现心怀不轨的精灵试图控制生命之流。”   啊……这不就和现在的情况对上号了吗?那一则预言里的主角应该就是埃瑞格了吧。   果然预言这种东西只是起到一个提醒的作用,实际上到最后命运的轨迹都无法改变。   “所以是埃瑞格对吗?”希维尔将这一卷牛皮纸上的内容翻译完毕,又轻声细语地询问希琳。   她没点头,手指敲了敲桌子就当是回应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呢?我的父亲好心收留他,对待他视如己出,我也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兄弟。”   还能为什么呢,无非就是因为埃瑞格他本性如此,分析他的行为动机反倒是像在给他找借口。   这话她没说出口,一方面是碍于旁边还有个诺尔,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么说的话,估计会在希维尔的脸上看到难过的表情。   希琳对待其他精灵的态度都算一般,希维尔算个特例,她对待他的耐心也是最多的。   埋头搞翻译的诺尔不一会就变得满头大汗,他选择放弃,将羊皮纸卷起来,想要带走,但那羊皮纸却在他再次触碰的时候四分五裂,直接在他们两人眼皮子底下来了个自我销毁。   诺尔又是惊讶,又是庆幸,还好……还好他刚才有先见之明拍了照片,虽然不能带走羊皮纸原件,可能会漏掉一些细节信息,但至少那些文字信息他先一步保留下来了。   他又在密室的其他柜子里找来找去,发现那些都是用精灵语写成,而非通用语,其实也正常,之前希琳在书房抽屉里看到的那些个信件用通用语写信才有些奇怪呢,就像是在特意迁就人类。   那一卷羊皮纸算是整个密室里最重要的东西,这是希维尔告诉她的,希琳不疑有他,毕竟他都在这座宫殿里生活几百年了,论起熟悉程度,他是在场最熟悉宫殿的那一个。   “诺尔。”希琳叫了一声诺尔的名字,“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再过十几分钟宫殿外的巡逻队就要换班,他们得赶在这之前离开宫殿。   诺尔回过头,额角的黑色碎发被打湿贴着皮肤,他的样子是少见的狼狈。   他皱了皱眉,动作轻微而飞快,下一秒就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虽然有些不舍得,他认为要是再仔细搜查一圈,肯定能在这个密室里找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但是,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的了。   再拖延下去反而会给他们俩的撤退带来麻烦,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   于是诺尔麻溜地站起身,推开来时的那扇门,沿着原路返回,一听他们要走,希维尔的语气里都透露出几分依依不舍。   他说:“你要走了?那你……”他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像是猜出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可能这就是心有灵犀吧,希琳拉开与诺尔的距离,放慢脚步,特意让自己落在后面,而后压低声音,轻飘飘地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虽然通道里的光线没有密室那么明亮,但他的笑容却十分明媚,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没必要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笑得那么开心吧……希琳移开视线,神情不太自然。   “好,那我相信我们以后肯定会再见面的。”希维尔再次尝试着触碰希琳的手,还是没有成功,他撇撇嘴,一路护送希琳回到那个会议室。   诺尔还在会议室里等她,两人汇合后就一同离开房间,希琳提醒得很及时,按照计划来说他们是能够顺利离开宫殿的。   但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就要出意外了。   本该风平浪静的驻扎点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橙色长发用发带扎起,身上透出一股不耐烦的气质,原因也很简单,换做谁在休息时间突然被派到这里突击检查都会感到不爽。   卡曼的心里骂骂咧咧的,他就知道自己的哥哥卡诺复生以后埃瑞格就会想方设法地针对自己,今天的临时任务也只是那些刁难中的一小部分而已,放在以前卡曼肯定会直接撂挑子不干,但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哥哥卡诺,所以他顾虑的事情也变得更多。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来这里突击检查,驻守在这里的小队估计也没料到今天还会有精灵领主特地视察工作。   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但认真完成工作,只有一个人心里惴惴不安,那就是和诺尔达成交易,给他行方便的小队队长。   要是让眼前的精灵知道他不久前刚刚放了两个人进入宫殿,后果将不堪设想。   队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但因为周围其他人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所以一时半会卡曼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不寻常。   身为队长他应该跟随在卡曼身边为他介绍最近的工作情况,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卡曼偏偏要朝着宫殿后门的方向走去。   难道是他收到了什么风声吗?所以才会那么目的明确地朝哪里去。   事实证明是队长想多了,卡曼没听说什么风声,他就是单纯地消极怠工而已,他也不想听人类队长说些有的没的,在他听来都是废话。   这座宫殿他以前也来过,是和他的哥哥卡诺一块来的,那个时候这周围还没有魔法限制精灵入内,精灵王会欢迎每一个友好的精灵与人类去宫殿做客。   他还和卡诺说过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感觉也不错,宫殿的富丽堂皇倒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居住着热情好客的精灵,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   比起只有自己和哥哥还有领地里少数精灵的小宫殿,他当然更喜欢这里。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在这里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但那些过去现在回忆起来都是朦朦胧胧的,犹如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   卡曼停下脚步,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声音也停顿了一下。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是在害怕他么?卡曼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很怕我?”   “没有。”队长低垂眼帘,表现得极为顺从,但那副顺从的样子是装出来的,目的是用来掩饰什么。   所以他究竟在掩饰什么呢?   卡曼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试图从中找出细枝末节的线索,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里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听到前半句话,男人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被卡曼给看穿了,但是听到后半句话他就又有些不确定了,要是真的提前得知情报过来兴师问罪,也就没必要和他兜圈子了。   所以思来想去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的到来完全是巧合。   想到这里,男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大半,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吗,他抬起头,“没有,我就是对您突击检查感到惊讶而已。”   卡曼对此半信半疑,又盯了他好几秒,忽然间远处的动静分散他的注意力,远处的森林里突然惊起一片麻雀,密密麻麻的鸟儿挥舞翅膀掠过天空,留下一阵绵长的动静。   鸟雀飞走了,但卡曼的疑虑还停留在原地。   男人讨好似的笑了下,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在心中为希琳还有诺尔祈祷。   希望他们能够顺利离开宫殿,他会帮忙在这里拖住卡曼的。   “卡曼大人,这边请,前面是我们另外一个驻扎点,我带您过去参观一下吧。”男人找个借口就要带着卡曼离开这里,但卡曼却不吃这一套,他皱着眉说:“为什么我一定要过去参观?你是在命令我么?”   卡曼承认自己这是将埃瑞格随意使唤自己的烦躁迁怒到男人身上,但对方也不是完全没有错,他的语气就是在命令他做事。   “这……我完全没有这意思。”男人被卡曼的话噎了一下,卡曼的反应彻底打乱他的计划。   “那就别拦着我,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埃瑞格管束他就算了,怎么对方一个小小的队长还要对他指手画脚的?卡曼越想越不爽,连带着走路的脚步都变快。   男人眼看着卡曼就要靠近宫殿后门,他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现在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趁着卡曼不注意给诺尔发了条消息。   此时正在撤退的诺尔感觉到自己的终端好像震动了一下,但光顾着逃跑的他没有马上拿出终端,还是等跑到宫殿后门才从包里拿出终端,点开屏幕一看,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怎么突然间就有精灵来这里视察工作了!?他之前可都是算准了时间的啊。   他的惊讶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希琳捕捉到他的情绪波动,就问了:“发生了什么事?”   诺尔抿抿唇,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说是知道了,然后收起终端侧过头对希琳说:“有精灵来这里视察工作。”   视察工作?在这个节骨眼上?   希琳和诺尔的反应差不多,都是觉得太蹊跷,但她表现得更加淡定,又问:“是哪个精灵?”   “是卡曼。”   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还好来的是卡曼,就算真的被发现问题应该也不大,她已经考虑到了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被卡曼给抓包。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吧。   希琳和诺尔交换一个眼神,看样子是不能按照原定路线撤退了,好在他们在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准备了备用计划。   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备用计划里的撤退路线得要绕远路,希琳和诺尔一边跑路一边换下身上的制服,两人的动作都干脆麻利,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等卡曼听从好奇心走到宫殿后门的时候希琳和诺尔早就不见踪影,卡曼眺望那扇高大而宽阔的是石门,思绪也一点一点地飘回到从前。   而另外一边的希琳和诺尔在逃跑成功后为了防止被发现,诺尔将自己的背包都交给希琳,“这些东西就先放在你那边,下次有机会老地方再碰面!”   那个茶社都变成他们碰面的老地方了吗?   诺尔交代完这事就转身离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倒是希琳一人提着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坐车回到学校。   打开学生公寓的门,她的体力都不足以支撑她走到客厅,她把那两个袋子放在门口,把门一关,直接席地而坐。   呼,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做了那么多事情,换做寻常人肯定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她不仅仅是想了,甚至还真的做到了。   差点被发现的恐惧是具有滞后性的,她当时在逃跑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顶多就是有些紧张,但是平静下来后,那股后怕的感觉就从心里冒了出来。   要是被卡曼发现,就算他想要替自己隐瞒,埃瑞格也还是会知道的,而一旦那个精灵知道。   那计划就真的泡汤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端被她放在背包里没拿出来,但是看窗外的天色,应该是快要傍晚了。   精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她又重新坐起来,没挪动位置,就在原地打开两个背包清点里面的东西。   诺尔拿的几本诗集,还有一些别的小玩意儿,重要的还是诗集,毕竟诺尔也说过那些精灵很喜欢在诗歌里藏些东西。   有点像破译密码,希琳翻开其中一本诗集,看得云里雾里,她眨了眨眼睛,感觉地球人时期的的古诗词赏析还在追着她跑。   算了……这个还是暂时先搁置一会吧。   她又拿出自己带走的几封信,不是每一封信都看过,就比如说这封埃瑞格写给精灵王的信她就没看过。 第61章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吧。”   埃瑞格给精灵王写的信使用的是通用语,其实仔细想想也会觉得奇怪,毕竟他们两个精灵书信交流显然是用精灵语更加方便一些。   将信纸展开,埃瑞格的字迹比起埃斯加尔的更加清隽,但在秀气下暗暗藏着锐利,都说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笔迹看出本人的性格,这个道理在精灵身上也是通用的。   埃瑞格本身的性格就是暗藏锋芒的,只不过以前的他更加擅长伪装而已。   希琳继续往下看。   “陛下亲启,我和埃斯加尔在北方待了有一段时间,对王宫里的您还有其他精灵都格外想念,埃斯加尔认为我这是无法适应北方的天气,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比起北方的天气,对朋友的想念才最让我难熬。”   看到这里希琳还觉得没什么,这些话都只是一些客套的寒暄,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我想向她道歉,希望她能原谅我。”   这句话一看就很重要,希琳盯着那句话,拿出学生时代做阅读理解的劲头联系上下文,试图推理出他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看完这封信也没找到其他线索,无奈之下她只能再翻找出其他的信件,把那些信纸铺在地板上,每一张都浏览过去,终于从其他的信里提取出只言片语。   “我不该自作主张,最后惹得她生气。”   “她与希维尔殿下确实是天作之合,我会祝福他们的。”   懂了,大概率是他和希维尔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而上辈子的她选择站在希维尔那边,实际上就算是这辈子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原因无他,就是埃瑞格太阴了,换谁都会选希维尔的。   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一遍,她一边收拾信纸,一边复盘刚才结束的行动中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王宫内部的痕迹问题倒不大,毕竟那些精灵也无法踏足宫殿半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撤退的时候。   因为出现了点小意外,她和诺尔的撤退节奏也被打乱了一瞬。   也不知道现在王宫那边是什么情况,希琳将最后一封信收起,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   黑夜降临,宫殿周围的小灯也随之亮起,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宫殿内部的绚烂灯光。   哪怕这座宫殿已经百年没有精灵居住,但每到夜晚里面的灯光还是会准时亮起。   卡曼过了很久才从记忆里回过神来,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橙色的眼瞳里不免流露出几分失落感,在为已经过去又无法挽回的时光而感到失落。   心不在焉地完成这次的检查任务,越过人群回到议会大楼,刚进大楼最先遇到的就是莱昂,他今天还要加班,见到卡曼回来了就说:“你的临时任务完成啦?”   “完成了。”卡曼没说别的,都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最多只是又问一句,“埃瑞格在办公室吗?”   莱昂点头,“在啊,你最好快点,不然他待会就又要去找希琳了,就像条小尾巴。”   什么小尾巴,分明就是狗皮膏药。   卡曼不语,从莱昂身边走过,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驾轻就熟地来到埃瑞格的办公室门前,才敲了一下门,埃瑞格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推开门,正如莱昂所说的,埃瑞格一副准备出发的模样。   是要去见她吗?   他倒是轻松,随随便便就丢个临时任务给他,自己现在还想去和她约会吗?   想得美。   卡曼说:“你好像有事?”   埃瑞格回过头,“不算急事,我交给你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   “那里一片祥和,没什么需要留意的地方。”说到这里,卡曼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宫殿灯火连绵的画面,埃瑞格说:“你难道就不觉得怀念吗?”   怀念确实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怀疑埃瑞格在故意刁难他,他说:“就这样吧,反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办公室的主灯没开,只有天花板四角的小灯亮着,光线稍显昏暗,但这对于精灵来说没什么影响,他们的祖辈当初都能在月光下准确找到前路。   因此他看得很清楚,埃瑞格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微弱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那你就没有想过改变什么吗,的确,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我们只能着眼于当下。”   这个话题卡曼也和哥哥卡诺讨论过,卡诺的意思是放手。   卡曼向来听他哥哥的话,只是这次……他有些犹豫了。   而埃瑞格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犹豫,并加以利用,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只要解开魔咒,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也会留在我们身边的。”   “她不会高兴的。”   “你以前也是因为考虑那么多才只能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别的精灵的怀抱。”埃瑞格甚至没有直呼那个精灵王子的名字,足以看出他对这位王子的态度十分恶劣。   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卡曼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就算他真的要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和埃瑞格同流合污的,他说:“这件事也不用你来提醒我,我是来汇报工作的,王宫那边没什么情况,好了,现在我的工作汇报完毕。”   说完这话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埃瑞格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   啧,果然他的哥哥回来以后就没有那么容易听他的命令了吗。   在卡曼走后埃瑞格的视线又转移到窗外,湛蓝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关于过往的回忆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归位时连同他的情绪也被影响得起伏不定。   想到过去她和希维尔相处的画面就感到恼火,他还记得自己被精灵王收留在王宫一段时间后,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听说有客人造访。   “是怎样的客人?”那时的埃瑞格询问同样被收留的埃斯加尔,他们都不是王室的精灵,出于种种原因被好心的精灵王收养,哪怕周围的精灵再怎么和善,埃瑞格还是会觉得格格不入,所以他们两个外来的精灵抱团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埃斯加尔说:“是个特别的客人,好像是人类政府那边派来的,来洽谈合作项目的,和希维尔走得很近。”   一个人类,而且还是代表人类政府的人类。   这就是他对希琳的初印象了。   埃斯加尔想去看热闹,但自己去又觉得不妥,就拉上埃瑞格。   不情不愿地被朋友拉着去往花园的长廊,差点和转角处走出的身影撞到一块,埃瑞格带着埃斯加尔闪开,他再定睛一看,黑发黑眼,很面生。   是那个人类吧。   初次见面是带着点意外的,更让他意外的是加快的心跳在她走后也没有恢复正常。   要是初次见面的时候再和她多说几句话就好了,这成为那段时间萦绕在他心头的唯一念想。   思绪回笼,埃瑞格喃喃自语,“就算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至少现在我不会放手。”   与此同时刚刚把自己收拾一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希琳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她的小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能是室内空调开得太低了,她一看墙壁上的显示屏,当前室温19摄氏度,也难怪会冷得起鸡皮疙瘩。   她一边搓自己的手臂,一边把温度往上调,最后调到26度才作罢。   室内的温度稍微上升了一点,总算是没那么冷了。   披散在肩头的头发没有完全干,发梢还稍微带着点潮湿,也不用管,过一会自己就会干的。   刚才的疲惫好像都被洗澡水冲走,她现在神清气爽,靠在床头拿出那三本诗集。   好在这些诗集都是用通用语写成的,要是精灵语……看懂一首诗估计得要半小时起步。   还好还好,希琳在心里感叹一声,然后硬着头皮阅读诗歌。   第一首诗描述的是春天的月光,从头读到尾,感觉就只是一首普通的写景诗而已。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将每一个字都反复品味,要是她以前读书能有这专注程度,语文成绩肯定不会差。   精灵对自然景物的感知力是人类远不能及的,他们能从环境中读懂大自然的想法。   “月光能替我传达心中的想法吗?”   “月影替代我亲吻她,哪怕我们并不同处一室。”   看着看着希琳就开始揉太阳穴了,原因无他,就是觉得这字里行间莫名透露出一股幽怨的感觉,像是在埋怨对方不懂得自己的心意。   头从到位分析完第一首诗没什么收获,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继续看下一首。   等诺尔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希琳已经读到第四首诗了,放在旁边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拿起终端一看。   [诺尔:估计短时间内不能见面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后面希琳给他发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将翻开的诗集倒扣,她拿着终端思考许久。   有可能是诺尔的计划被精灵发现了,也有可能他就是单纯出于谨慎起见才说短时间内别见面的。   现在她更希望情况属于后者。   而另外一头的诺尔在给希琳发送这条消息后就走出房门,对着站在大厅里等了一会的精灵浅笑道:“赫尔曼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让我多等了两分钟。”赫尔曼一开口就是指责诺尔浪费他的时间。   “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话语间诺尔走到大厅,示意佣人送茶点过来,但被赫尔曼阻止,他抬手,说:“不用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就是来稍微问点事情的。”   真的只是稍微吗?诺尔挑起一边的眉,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亲自来这里……那他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那就是他的计划暴露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笑了下,“那是什么事情呢?”   “你前段时间和行政部其他人走得太近,这些行为很可能涉及到贪污受贿。”   听到这里诺尔差点笑出声,什么啊,就只是这个小问题吗?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目的都要暴露了呢。   诺尔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说得彬彬有礼,“好的,我会注意的。”   这场对话就要到此结束了吗?诺尔心想,他是否要尽地主之谊邀请他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呢?他要是直接拒绝那是最好的。   “还有一点,你和她的见面太频繁了。”   估计这才是最真实的目的,没有公事公办的冷冰冰,反倒是……掺杂着不少个人情绪。   就像是在以权谋私,怎么,难道是把他当成希琳她的追求者了吗?   这样的误会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只要能够藏住他的秘密就行,于是诺尔故作不解地说:“她?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别跟我装傻。”   这就生气了?诺尔饶有兴致,看样子他们是真的很担心她和其他人走得近,更害怕她展开一段新的恋情啊。   “啊……你说的是那位全能向导吗?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而已,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到底有没有误会赫尔曼心里有数,他瞥了诺尔一眼,“但你接近她的动机不纯。”   确实是,他所有行为的动机都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说他动机不纯他也能接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无私奉献的圣人的,要不然圣人的数量怎么会那么少呢?   诺尔说:“我知道了……我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真等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接近对方了,他相信在这次行动后希琳也会反过来主动接触自己的。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目标有一部分是重叠着的。   赫尔曼这才算满意地点点头,眼看他要走,诺尔还装模作样地留他共进晚餐,但是被赫尔曼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光是拒绝,还附带几句警示的话语,“你平常要是这样接待那些行政部的客人的话,难怪会有人举报你意图行贿。”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留下诺尔站在原地,他果然不怎么喜欢精灵,讨厌他们漫长寿命带来的傲慢感。   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谁能够阻止的。   好在他提前和希琳说了这段时间暂时别见面,先避避风头。   他收回视线,嘴角带着冷笑,“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吧。”   赢家肯定是他。   *   日子如同流水般逝去,很快就假期结束,复课的第一天希琳还有些恍惚,倒也不是不能适应这种节奏,而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有的事情甚至还牵扯到人类和精灵两个种族,而此刻的她却还坐在这里,待在教室里上课。   前后两者的反差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   好在班上其他同学也还没完全缓过来,只不过他们都是在怀念已经过去的度假时光,希琳夹在其中也不会太突兀。   课间休息的时候简宁问她怎么看上去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要是她知道自己趁着假期的时候偷偷往精灵宫殿里跑了一趟,而且还带走不少东西,顺便和前世的精灵恋人交流情报,估计她也能理解自己的疲惫吧,但是这些事情她都不能告诉她。   于是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还是好怀念放假的时候啊。”   简宁也颇有共鸣,她说:“我也是,要是能马上放暑假就好了。”   那她想得比她还要长远,都已经展望暑假了。   “熬一熬,剩下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简宁给她打气。   但真的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问题吗?一想到之后的庆典,还有那几本被她藏起来的诗集,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希琳勉强笑了下,这时候上课铃响起,教授继续下半节课。   心事重重的希琳结束这节课后就背着单肩包走出教室,教授体谅他们这些学生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都没布置太多作业,只让他们做个简单的阅读作业,阅读分析人类与精灵诗歌的相同处以及不同处。   这个阅读作业布置得都要让希琳以为自己之前的行动暴露了呢。   好在真的只是个阅读作业而已。   下午没有别的课,有的学生往公寓的方向去,有的学生去图书馆或者是体育馆,希琳则是和伊芙教授约好了帮她整理文档,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纸质文档,整理起来费功夫。   希琳之前整理过几次,也算是有经验。   等希琳走到伊芙教授的办公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大条缝隙,她隐约捕捉到那细微的交谈声。   倒也不是她想要偷听,而是等她意识到房间里除了伊芙教授还有别的访客时已经太晚了,她的脚步停住,可视线没有那么容易停住,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捕捉到房间里背对着她的身影。   橙色的长发,是卡曼吗?不不不,卡曼是不会穿这么简约风格的衣服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对方有所感应地回过头,对着门外的希琳笑了下。   是卡诺。   他说:“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她不进来不就是为了不打扰他们聊天吗。   坐在他对面的伊芙教授也对希琳招招手,说:“进来吧希琳。”   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她还杵在门口似乎是不太好。   伸手把门再推开一点,顺势走进房间里,卡诺旁边还有一张空椅子,卡诺示意让她坐在那个空椅子上。   “教授你还和卡诺认识吗?”希琳坐下以后就这么问。   “他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前两天发了邮件说是希望和我线下好好聊一聊,今天临时改了时间,忘记和你说了,整理文档的事情改天吧。”   一个精灵对人类的研究项目感兴趣……如果是对那种科技领域感兴趣也就算了,但是对人文社科感兴趣,那这感觉就有些微妙了。   倒也不是她恶意揣测,而是这个社会搞文字狱也不是头一回的事情了,就算卡诺看上去还算正常,对她的态度也很友善,但他的天然立场还是精灵。   有的时候立场就能够影响大部分的行为。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椅子还没坐热她就想起身走人。   “不着急,喝杯茶再走也没关系,我们聊的也不是什么很严肃的内容,你也可以听。”   可以听,但她不是很想听,这是两码事。   早知道就晚点过来了,希琳在心里叹气。   卡诺说:“你还有别的急事吗?”   当然有啊,那就是回去研究那几本精灵诗集,如果能让精灵王室复活的话,他们精灵光顾着内斗就无暇关注他们人类这边的事情了,这是她觉得最理想的状态了。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直接和卡诺说。   这和自爆卡车有什么区别。   答案是没区别。   希琳说:“我在为庆典做准备。”   “噢……庆典啊。”卡诺的语气意味不明。   听上去似乎他也不怎么喜欢这种活动,也是,这种场合简直就是给埃瑞格自我展现的舞台,她总觉得埃瑞格是非常典型的自恋型人格。   伊芙说:“今年庆典应该也会比往年更加隆重一些。”   话题开始围绕着庆典发散,伊芙娓娓道来过去的庆典场面。   希琳安静地听着,充当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听众,这种只用听不用说话的感觉真好。   卡诺因为中间百年时光都沉睡在生命之流里,错过了许多场庆典,不得不说,他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说到后来,伊芙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里显露出几分疲惫,卡诺捕捉到这一点,就说:“我就不打扰你了,今天和你的谈话很愉快,和你也是。”后半句话是对着希琳说的。   “需要我送送你吗?”希琳很客气地说。   卡诺说:“好啊。”   嗯?不是??她只是和他客套一下而已,他怎么还当真了?   看到希琳愣住的表情,卡诺轻笑出声,“你是觉得我会拒绝吗?”   “也没有。”希琳站起身,她说到做到,不就是送送他吗,“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旋即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第62章 [莱昂:打游戏吗?]   卡诺突然来到学校不免让她觉得奇怪,尽管他给出的理由是来和伊芙教授探讨学术问题。   “这段时间卡曼手头都有事情,估计不能来看你。”   卡诺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候偶尔也会提起他的弟弟卡曼,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   其实卡曼不能来看她反倒是一件好事,而且上次她不是还差点在撤退过程中撞上他吗,现在想来还是一阵心有余悸。   希琳说:“没关系,他先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卡诺突然笑了一下,希琳不由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这是笑什么啊。   “卡曼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又会变得心情复杂的。”   那这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情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一句。   “所以今年庆典你也会参加对吗?”她主动转移话题,别聊卡曼了,聊点别的吧。   他们走下旋转楼梯,教学楼旁边还有个大型人工湖,此时有不少学生坐在湖边闲聊,微风拂过湖面,带起一阵清浅的波澜,气氛静谧美好,但身边的卡诺表情就不怎么美好了,他微微蹙眉,“我既然已经回到议会里,那么就是一定要参加的。”   这话听上去就好像是被逼无奈才出席这次庆典的。   “你很想回议会里吗?”他才复生不应该再休息一段时间的吗?   “埃瑞格已经恢复了我的议会席位,所以……”   他的后半句话说得很轻,一下子就被风给吹走了,希琳都没怎么听清,她疑惑道:“什么?”   卡诺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这时候他们已经沿着那片人工湖走到另外一条分岔路口,走右边就能直达校门出口。   卡诺也知道走这条路是最快捷的,但他心里显然还藏着心事,他说:“可以再走得慢点吗?我还想再和你多说点话。”   他的语调柔软,带着几分恳请的意味,希琳思考几秒,然后带着他走向左边那条路,“这里的风景更好。”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聊些别的话题,不聊那些严肃的,涉及到政治的问题,卡诺说起自己过去的事情,这对希琳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完全可以借机询问过去的埃瑞格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还没等她斟酌用词真的问出口,卡诺就主动说:“埃瑞格是自傲的精灵,但那份自傲是自卑的副产品。”   自卑滋生出自傲,这个道理希琳也听说过。   所以他们现在这是背着他的顶头上司说坏话吗?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份贪婪给吞噬的。”卡诺说。   确实,他很快就会自食其果的,只要她找出精灵王室藏起的秘密,她的表情若有所思。   其实不久前去王室宫殿的时候灵魂体的希维尔就说过他那四分五裂的灵魂飘散在世界各地,他能感受到那些灵魂碎片的大致位置,那些位置她都一一记下,只是她现在还走不开,尤其接下来就是庆典,现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只会让埃瑞格更加警觉的,对她日后的行动也没什么好处。   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地苟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以此来为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希琳说:“在历史上,就没有精灵曾经试图反抗过他么?”   “有的,只不过下场都不怎么样,所以渐渐地就没有精灵敢反抗了。”   虽然卡诺说得轻描淡写,但希琳知道当时的情况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话题还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了吗……她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就在这时卡诺又说:“但我想……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希琳身上。   他在注视着他,那视线轻盈,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希琳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嗯,或许吧。”   “庆典的时候学校应该也会放假,到时候你要来我们那边做客吗?”   这个世界的假期不存在调休这一说,不光是不调休,而且如果两个假期之间隔着的工作日不超过三天,那政府就会索性把那两个假期连起来,把中间的工作日也变成假期,庆典前面的休假日和庆典当天也就隔了两三天,所以到时候估计又是个小长假。   希琳还记得之前卡诺说的巨龙鳞片,听他再次这么邀请自己,她也就答应下来,没准到时候还能借着和他闲聊的机会再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好啊,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不用,你人来了就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希琳到时候上门拜访肯定不能两手空空,那就带束花去吧,她想。   兜兜转转,最后他们终于走到校门口,卡诺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他说:“好,至于具体时间就在线上确认吧,再见。”   希琳对他挥挥手,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但她没有回学生公寓,而是折返回到伊芙教授的办公室,此时的她正在一个人整理文档,动作看起来有点吃力,希琳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教授?”   伊芙回过头,看见离开后又回来的希琳,扶了扶往下滑的眼镜,说:“希琳,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是已经答应要帮教授你整理文档了吗?那可不能食言啊。”   说着,希琳走到伊芙身边,伸出手帮着把放在架子高处的纸盒子给搬下来,里面的文档装得满满当当,拿在手里分量也是沉甸甸的。   感谢体能训练,她现在别说是这样一个纸箱子了,就算是好几个箱子垒在一块她都能轻松地抬起来。   “小心点,别扭伤手。”伊芙在旁边指挥希琳的动作,最后看着她把箱子平稳地放在地上才算松一口气,“其实我想的是你送走他以后就可以回公寓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希琳蹲在纸箱子旁边,抬起头,“没关系的,反正我今天还有时间。”   伊芙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担心那个精灵是来找我麻烦的?”   该说不愧是教授吗,看得很透彻,希琳打开纸箱子,里面都是一些几十年前的老文件了,她说:“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因为教授你以前的言论……”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表现得谦逊有礼。”她能看出来什么是真的谦逊,什么又是装出来的,卡诺就属于前者,所以她才会放心地和对方聊天。   希琳沉默不语,认真地埋头整理文档,偶尔抬头和伊芙教授说两句话。   一直从傍晚收拾到晚上,伊芙为了表示感谢就邀请她去自己的公寓里吃晚餐。   “教授你下厨吗?”希琳感觉这像是在虐待老年人。   “是啊,我的厨艺还不错,也别担心我,我是上了年纪,但又不是老得都走不动路了,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不然人生得多无趣啊。”伊芙私底下的性格也是积极乐观的,就连她自己都说要不是自己乐观,可能当年学术界大动乱的时候就和自己那些自寻短见的同事一样跳河去了。   “我不想跳河,比起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那么说。   架不住对方的热情邀请,希琳就提着单肩包跟着她一块去了教职工公寓,她的公寓和学生公寓的布局差不多,就是内部装修风格不太一样,这些都是由个人决定的,伊芙的公寓色彩明亮,风格轻快,随处可见长势旺盛的绿植。   就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提前下单的食材在她们抵达公寓后没多久就被送上门。   伊芙穿上围裙,开始清点食材,然后就跟报菜名似的说今晚的料理。   红酒炖肉,蔬菜丸子,还有奶油蘑菇汤,以及什锦烩饭。   听上去就很不错,希琳卷起袖子给她打下手,处理蘑菇和其他蔬菜,肉类就由伊芙来处理。   两人分工合理,配合默契。   在一个小时内把所有的料理都做好。   除了红酒炖肉还在锅里闷着,其他餐点都已经上桌。   忙活了好一阵子,希琳她是真的有点饿了,一落座就全神贯注地吃晚餐,伊芙都不需要问好不好吃,看她的表情和动作就知道了。   吃到一半,希琳这才觉得气氛好像太安静了,但是这种安静不是那种会让人感到不安,亦或是尴尬的安静,而是平淡的,轻松的氛围。   看到希琳抬起头,伊芙这才问:“好吃吗?”   希琳点点头,“好好吃。”   闻言,伊芙又给她添了一大勺的烩饭,这让希琳瞬间梦回自己在奶奶家吃饭的场面,都是只要说好吃就给添菜添饭。   应该能吃完,希琳目测自己盘子里的烩饭,再估量一下自己残留的胃容量。   可以的。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伊芙再次添菜的动作,这就有点不可以了,她连忙说:“不不不,我够了,别再添了。”   “啊……好吧。”伊芙停下动作。   她莫名从对方的言行举止里读出几分可惜。   吃完晚餐,希琳主动收拾残局,一边收拾一边和伊芙教授聊天,聊到后来她忽然说:“那个精灵有问过我你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擦拭玻璃杯外壁水珠的希琳动作一顿,她表情微妙,问道:“那教授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年轻人的事情我都不太了解,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希琳把擦干水的玻璃杯放在一边,又拿起另外一个杯子重复擦拭的动作,表面上看她还在认真干活,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出去有一会了。   她之前和格林见面的时候没什么顾虑,甚至还被卡曼撞见过一次,但她本身对此问心无愧,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所以就算他们要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至于和诺尔,他们大部分见面都在诺尔的地盘上,那就是那个茶社里。   目前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放下最后一个玻璃杯,希琳说:“谢谢你。”   尽管她没有明说,但伊芙也知道她在感谢什么,她伸手拍拍希琳的肩膀,说:“没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保护学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对方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牵连的吧?想着,她的心里满是愧疚。   “如果不是我的话……”   “别说那种话,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伊芙微微皱眉。   把厨房还有餐桌都收拾一遍,到最后希琳才摘下围裙挂在一边,又和伊芙说:“教授,那我就先走啦。”   伊芙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回到学生公寓的希琳也没有闲下来,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好好研读那几本诗集,到目前为止她已经看了第一本诗集的三分之一,看得头疼也只能忍着疼继续看下去。   当天晚上她又看了几首,都是描写冬天雪景的诗歌,她都没想到一场雪还能用那么多的诗歌来描写。   那些字词用得无比精准,她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漫天大雪的森森寒气。   她拿着诗集的手都被冻得有点发凉。   将诗集倒扣,搓了搓手,这时候她的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又有谁给她发消息了?   打开一看,哦,原来是莱昂啊。   说起来她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自打上次在索米克地区实习快要结束时见了面,到现在都只是在线上聊天,而且聊天的频率也不高,可能隔三差五聊个一两句。   希琳觉得这种聊天频率刚刚好,比起卡曼那种轰.炸式聊天好多了。   [莱昂:打游戏吗?]   [莱昂:(上号.JPG)]   他还是那么喜欢打游戏。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好久没登录游戏了,一方面是没心情,另一方面又是因为没时间。   [希琳:你很闲吗?]   他怎么能一直保持这么高精力的啊。   [莱昂:还行,才完成一个大项目,这不得好好放松一下?]   比起游戏,希琳更想知道的是他所说的大项目指的是什么,但直接问对方肯定不会回答,所以她想了一下,答应了他的游戏邀约。   [希琳:先和你说好,我只能玩一会,还有作业要做。]   [莱昂:可怜的学生党,我能理解你,那就玩一会吧,绝不耽误你做作业。]   然后他又发了一张松鼠可怜兮兮写作业的表情包过来。   他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又很贴切的表情包的?   从柜子里找出闲置已久的游戏头盔,说起来她上次登录游戏都是什么时候的时期了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游戏更新需要一段时间,她耐心地等待了一会,也没耗费多少时间,可能一两分钟,更新资源包下载完毕后就开始几页安装,这一过程就很快了。   【游戏正在加载中……】   加载中的圆圈转了一两圈,然后眼前的画面一转,她来到熟悉的游戏大厅。   “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那边网络又卡了呢。”毛茸茸的猞猁从旁边窜了出来,不是原皮猞猁,身上还穿着一套休闲的卫衣套装,看上去倒是人模人样的。   “公寓的网很好,我刚才就是在更新游戏资源而已。”希琳说的是实话,学生公寓的网速那是真的没得挑剔。   相较于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猞猁,希琳在游戏里的装扮就显得朴素多了,一身背带裤打扮。   “今天玩什么游戏?”她单刀直入地问。   “吃豆人啊。”   这个全息游戏里的吃豆人和希琳上辈子接触过的那一款游戏有些不同,因为玩家在游戏里扮演的角色是豆子,要凑齐一百号玩家才能开一局,能留在最后的才是赢家。   说是大逃杀才更加贴切。   希琳以前玩过两次吃豆人,想要存活到最后还是有点难度的,而且还有一点,这个游戏不能组队,也就是说最后她会和莱昂站在对立面。   “你确定吗?那万一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俩怎么办?”希琳问道,也难怪星网上总有人说这个小游戏非常考验友情,许多玩家约朋友一块玩,结果最后都闹掰了,曾有一段时间视频网站还兴起过友情大挑战,这个游戏就在挑战项目内。   “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互相残杀’啦!”莱昂笑容灿烂,他又飞快地说,“骗你的啦,那我肯定比不过你的。”   希琳朝着游戏传输点的方向走去,“那可不好说,万一你赢了呢?毕竟你可是活了很久的精灵啊。”   莱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这是在说他年纪大,他微微睁大眼睛,说:“但是活得久也不代表很精明吧?”   的确有那种稀里糊涂活了很多年的例子,但像莱昂这种待在埃瑞格身边做事还能安然无恙许多年的精灵又能单纯到哪里去?   但希琳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游戏传输点,选中《吃豆人》这款游戏,点击确定,下一秒他们就被传送到宽阔的场地里,每个玩家都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位置点都是随机的。   就连场地也是随机的,有的时候会是足球场,有的时候会是赛车场,而这次随机出来的场地是棒球场。   希琳上辈子就没搞明白过棒球的规则,但随机到这个场地也有好处,那就是在这款游戏里,场地内部的道具,比如说足球场的足球,还有赛车场的赛车都是可以随取随用的,同理可得棒球场里的棒球棍也能取用。   虽然不懂棒球的游戏规则,但棒球棍用起来实在是顺手。   站在小圆点上的希琳环视四周,找来找去,终于在几只水獭旁边找到了正朝她挥手的猞猁。   在游戏正式开始前玩家是不能随意离开自己脚下那个小圆点的,所以他们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用眼神交流。   在他们对望的间隙里还有源源不断地玩家涌入这个游戏场地,这就是游戏日活高的好处,全天二十四小时,每个时间段都最少有百万人在线,现在更是晚上的黄金时间段,凑足百人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伴随着最后一个玩家进入场地,棒球场上空浮现出橙黄色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游戏正式开始,一颗黄色圆球从天而降,玩家顿时四散开,希琳也朝着棒球场的边缘跑去,她还不忘顺手拿上一根棒球棍。   圆球在棒球场中央疯狂翻转,一时间吞噬了十几个玩家,只要抬头看天空中的玩家残留数量就知道刚才那一击让多少玩家直接淘汰。   这种游戏一开始就得避开boss,因为它一上来肯定就是先清场,所以她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朝着场地外沿跑去,途中还有几个倒霉蛋玩家被脚下的地面震动打乱脚步,以左脚绊右脚的姿势摔倒,最后当然也是被boss给吃掉了。   希琳一口气跑到最外边,和同样躲避boss攻击的莱昂打了个照面,他说:“还真是紧张刺激不是吗?”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刚才故意伸出脚绊倒了好几个玩家,还没等希琳说点什么,下一轮的攻击就接踵而至,希琳稳住自己的重心。   其实这个游戏还有一种玩法,那就是大家齐心协力解决boss,但因为这种玩法最后赢了的奖励也要平分所以大部分玩家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希琳活动了一下手腕,莱昂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就说:“你该不会是要自己一个人去对付它吧?”   “我现在可不是人,而是松鼠。”她淡淡地说了个冷笑话,可能是真的太冷了,以至于莱昂都有些笑不出来。   不等它的话音落下希琳就冲了出去正面迎击boss,她凭借着松鼠较小的体型专门挑刁钻的角度攻击,虽然用棒球棍打怪掉的血屈指可数,但这种刮痧打法只要坚持就是胜利。   最终,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一个怪硬生生就被她给磨得血条清空。   剩下的玩家平分奖励,存活在最后的莱昂也走到她旁边,问道:“这样值得吗?他们可是一点忙都没帮的啊,反而在占你的便宜呢。”   希琳耸耸肩,“只是玩游戏而已,那么较真做什么?”   他那是较真吗?他那就是担心,她在其他事情上也这么慷慨大方。 第63章 “我知道,但他喜欢你,所以会为你妥协的。”   这种莫名的担心只在莱昂的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地他就又换了个话题,要拉着希琳去晒太阳,准确来说是去游戏里的沙滩区电子晒太阳,只不过因为全息游戏做得很逼真,所以站在金灿灿的沙滩上真的有种在晒太阳的错觉。   放眼望去广阔的沙滩被分为不同的区域,有的区域在打沙滩排球,有的则是晒太阳专区,还有就是闲聊区。   希琳和莱昂走到晒太阳专区,预定两张躺椅,她挑了一张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点开背包戴上一副墨镜,这样就很完美了。   莱昂躺在剩下那张躺椅上,问道:“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都怪之前埃瑞格给他安排的工作太棘手了,而且还得要在偏远星球上待好一段时间,原本和他共事的卡曼找到个借口就直接跑路,卡曼能跑,他可不能跑,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颗星球的基地里。   唉,这不就是逮着老实的精灵薅羊毛吗?   就是因为太忙了,以至于莱昂都不知道希琳那边的情况,不过哪怕是经常见面的卡曼也不会知道她的计划的。   希琳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心不在焉地说:“还好,就是按部就班地上课。”   这个回答无可挑剔,同时也没什么可以展开聊的空间,但莱昂是谁,就算没话说他也能找话说。   他说:“很累吗?这样吧,我可以和你们学校的校长打个招呼,你也不用天天去上课,上二休五怎么样?那你还能有时间打游戏呢。”   她可真是谢谢他了,把开后门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而且那是打招呼吗?那真的不是一拳直接把校长给打晕过去吗?   希琳能感觉到自己的唇角扯动了一下,“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莱昂眨巴眨巴眼睛,他那一身猞猁毛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都金灿灿的,猞猁的眼睛又大又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猞猁虽然可爱,但再怎么说也是猫科动物,被对方长时间这么盯着总觉得怪怪的,希琳由正面朝上的姿势变成侧躺,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耳朵,那只毛茸茸的,富有弹性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但他没躲开,甚至还有点享受被她这样突袭。   “别做这些事。”希琳的声音很平静。   莱昂还想说点什么,但此时的希琳已经再次戴上墨镜,继续享受阳光。   希琳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还设置了定时闹钟,说好玩一会那就真的只是玩一会,定时闹钟一响,希琳就对莱昂说:“我该下线了。”   “这么快?”莱昂还想和她多聊一会的,他说:“不再聊点别的吗?”   浪费时间和他聊没营养的话题吗?墨镜后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说起来在刚才聊天过程中她就听说他之前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都是在工作。   有什么工作是需要他消失那么久,而且在此期间还杳无音信的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种保密项目,要是他能透露一点的话,她倒是不介意和对方再聊一聊,她的目的就是这么明确。   “刚才一直在聊我的事情,你呢?你的工作很忙吗?我之前还想找你打游戏的呢。”   这话真是说到莱昂的心坎上了,他正要和她大倒苦水,但又因为工作的保密性,硬生生让他把临到嘴边的话给打住。   可是在希琳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嘴唇还是动了动,说:“我之前啊……都在很偏远的星球上工作,真是麻烦死了,你知道那里的通讯有多不方便吗?”   “那真可怜啊。”希琳顺着他的意思说,在算是打开了莱昂的话匣子,他在省略工作核心机密的前提下说着工作过程中遇到的种种情况,最后总结一句,埃瑞格不干人事,就知道压榨底下的员工。   他本来就不是人,希琳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又怎么能指望他干人事啊。   把话都说出来的莱昂心情好多了,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轻轻地摇晃着,而希琳也很满意地直接退出游戏。   她的意识回到现实世界,看一眼时间,九点二十,她本来应该在晚上九点的时候退出游戏的,但多花的那二十分钟她觉得很值得。   睡前又看了两首诗,写的是夏日的夜晚,蝉鸣声声作伴,当她全神贯注阅读那首诗的时候甚至于耳边也浮现出隐约的蝉鸣。   这可真是身临其境。   当天晚上希琳睡得踏实,直接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都没醒过。   看似惺忪平常的生活偶尔也会有点小插曲,这天格林又约了希琳去探店,在他们点的红茶巴斯克端上来以后没多久格林就轻描淡写地说他的哥哥诺尔不久前被议会的精灵带走调查去了。   这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希琳手里的叉子都僵在半空中,散发着香味的红茶巴斯克顿时失去吸引力,她先是飞快环视四周,还好周围人都在拍照打卡,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而后她又压低声音问道:“这个消息保真吗?”   格林挖了一勺巴斯克送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眨眨眼,“我也没必要专门编造一个谎言骗你吧?”   但他好像表现得有点太淡定了,甚至于和这件事情比起来似乎是面前的巴斯克蛋糕更加重要一些,这幅态度确实不由地让她产生些许疑惑,但考虑到格林和诺尔的关系本来就很一般,都不能算是点头之交,只能说是互相认识对方而已。   希琳对这件事的担心更多的是出于对方会不会把自己给卖了。   真的,毕竟诺尔也不是那种忠诚度百分百的队友,要是权衡利弊发现出卖她更有利的话,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卖队友。   这样一想她就更没胃口吃甜品了,脑袋里来来回回想的都是那些计划。   不行,得要沉住气,他就算真的卖队友,他又有什么证据呢?那些聊天记录算是一条证据,但仅凭这些记录又怎么能定罪呢?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别自乱阵脚。   脸色平静地挖了一勺巴斯克蛋糕,送到嘴里,看似享受,实则味同嚼蜡,真是食之无味。   得要找个机会和诺尔见一面,她在消灭三分之一的蛋糕后做出这个决定。   格林不知道她复杂的内心活动,还问:“你很喜欢这款蛋糕吗?”   “还可以。”希琳又开始感觉到奇怪,好端端地格林对她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地说八卦吗?不确定,她就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说这事了。”   “你们不是在约会吗?所以,我以为你会很关心他的近况的。”   微妙地,她从格林的话语里听出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诺尔啊。   “我们没有在约会。”她解释道。   格林说:“真的吗?”   “是啊,我们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而已。”她是有什么想不开地要和诺尔谈恋爱啊,这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男人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被他给算计啊。   “我就说你的眼光不会那么差的。”格林笑了一下,“但你们是在筹划什么吗?”   因为刚才吃了大半个红茶巴斯克的缘故,他说话都带着一股红茶奶酪的香味,茶香中和了奶酪的甜腻,甚至还有点清新。   “没有啊。”   “你宁愿和诺尔说也不愿意和我说说吗?”格林放下叉子。   打住,怎么搞的她好像成了那个坏人了?   “我们的话题是不是跑偏了?”她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规,但格林却很执着,“或许我可以帮忙呢?”   希琳拗不过他,最后只能妥协着说:“这里不适合谈事情。”   格林的眼睛一亮,说:“那可以去我的秘密基地。”   啊?什么秘密基地?他是超级英雄吗,怎么还有专门的基地啊。   还没等希琳说些什么,格林就风风火火地跟服务员说了声打包,三下五除二地将剩下的甜品都装进盒子里,然后提着盒子站起身,低头对希琳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希琳才问:“你还有个秘密基地?”   格林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是啊,你没有吗?”   不好意思啊,她开局降落垃圾星,还真没有这种东西啊,格林又说:“其实就是个自己可以独处的地方,听上去很高档而已,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是的,等希琳去了才知道那个足足有地下三层的住所是他口中的秘密基地。   “这真的不是军事基地吗?”希琳在通过一层又一层关卡门后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是。”格林是正儿八经在军事基地里待过一阵子的人,他知道真正的军事基地是怎样的,就说:“这和真的军事基地比起来可真差远了。”   那还真抱歉,是她没见识了。   格林带着希琳搭乘电梯往下,来到地下三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满墙壁的屏幕,还有一整面墙的武器装备。   怎么和她一比,他才更像是要造反的那一个?   不过仔细一想他也确实有造反的动机,毕竟他的双亲传闻中就是被精灵议会授意杀死的。   为了自己的双亲报仇,很典型的动机,放在商业片里都是有些烂大街的套路了。   希琳都没问这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格林就开始热情介绍。   “这些都是我的武器珍藏。”希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镶嵌式的柜子里摆放着冷兵器和热.兵器,两者较为泾渭分明,几乎每一样武器格林都能介绍其优缺点,看得出来他对这些武器非常了解,已经到了如数家珍的程度。   全过程希琳都认真地听着,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才缓缓开口,“这些武器都合规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很显而易见的,能够被保存在这种地方的武器能正规到哪里去呢?   格林也诚实回答,说:“有一部分是合规的。”   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合规的。   不过希琳都已经是偷偷潜入过王室宫殿的人了,正所谓违反过法律过后就会放低自己的底线,现在的她看到这些也不会觉得大惊小怪,甚至还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在路过某个拐角时她眼角的余光里忽然跃入一抹亮色,她侧过头一看,发现那是放在橱柜里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人应该是格林和他的父母,画面里的每个人都笑容灿烂,一看就是非常幸福的三口之家。   希琳盯着那照片里年幼的格林看了两眼,比对他小时候的笑容和现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岁月流逝中逐渐改变。   是眼神吧,都说眼神能够直观地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状态,小时候的格林眼神明亮,看上去神采奕奕,至于现在的格林,也不能说是眼神黯淡无光,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显得过分淡定,有种抽离现实世界的感觉。   “怎么了?”走在前头的格林回过身,视线顺着希琳的方向看去,他的动作顿了顿,不怎么自然,说:“这个啊……嗯,如你所见,就是以前的全家福。”   他的语调在滑过“以前”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但心情却很沉重,他说:“没什么好看的。”   “你是因为他们才想要做些什么的吗?”   “是啊,要不然他们不久白死了吗?”格林走到希琳身边,透过玻璃凝视着那张全家福,几秒过后冷不丁地说:“我那个时候怎么笑得傻里傻气的?”   好像在自嘲,但更多的是怀念。   “还是别说这些题外话了。”格林主动结束这个话题,“我们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说着他示意希琳跟上,他们两人来到另外一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符合希琳曾经看过的各种刑侦剧,墙壁上贴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还有线索,线索之间用红线相连,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误入了刑侦剧现场。   “这是……”   “算是我的情报屋吧,我从几年前就开始观察精灵议会里那些精灵的行踪了,现在综合推测下来,他们非常担心曾经的王室精灵复活,所以一直在加强防守。”格林说道。   希琳走到那面情报墙前,在上面看到了莱昂的照片,格林说:“你知道他前阵子还去偏远星球上实行人体实验了吗?就是用魔药激发人体潜能,对精灵有利的就留下,没用的就淘汰。”   原来是这样么……她之前听莱昂倒苦水的时候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果然她还是把精灵想得太好了。   “但这不是在竭泽而渔吗?”   “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陆陆续续会有精灵的灵魂开始崩溃的,实际上我认为精灵早就应该被自然淘汰了。”格林提出一个新颖的观点,“假如说,我是说假如,造物主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祂创造精灵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想好了他们的结局,但有的精灵不接受这种结局,这是在违背造物主的意志,所以才会出现‘惩罚’,也就是灵魂上的折磨。”   越听越玄乎了,希琳花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他的观点。   “那你觉得精灵的结局是什么呢?”   “回归自然吧,大概就是……灵魂上的消弭,变成能量回到大自然。”格林的手指摩挲下巴,他也不是很确定,“这样比较符合循环系统。”   这种解释居然还带着点科学的既视感。   希琳思考许久,格林在她思考的时候还在旁边观察那些精灵的照片。   “你和我说这些真的好么?”希琳莫名有种自己只是随便搭个话结果格林就自爆卡车的感觉,他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好啊,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这台词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好像经典的网络语录,希琳扯了扯嘴角,又说:“那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不会,因为我们的目的是差不多的,而且我还不会像诺尔那样只看重自己的利益。”   不在场的诺尔莫名地就被格林给踩了一脚,格林转过身,“而且我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所以可以说我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才活到今天的。”   听上去好沉重的一句话,就连希琳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起来,格林的情况不是个例,是精灵与人类长达百年矛盾下的产物,社会上肯定还存在着其他格林式人物,他们也对精灵充满怨恨,只是无力反抗。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就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说。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之前的表现原来不是天然系,而更像是解离的状态。   “那就合作吧。”希琳说。   “你答应了?”格林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估计你也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吧?”希琳开了个玩笑,但格林却没有笑,那就显得她很尴尬了。   因为没准她是真的说中了,对方确实没打算让她离开这里。   收敛起笑容,希琳轻咳一声,“那么不妨说说你的计划吧。”   “在此之前你能和我说说当时在死火山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希琳的心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对方再怎么说也是交流会碾压式的第一,当说在生存训练中怎么可能没发现异常呢?   只是他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一直等到今天才开口。   “你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格林点头,“嗯,醒来以后就发现你好像有心事。”   “那你……”   “当时不适合问,现在终于可以问了。”   他倒是考虑得很周全,希琳想了下,也不可能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和盘托出,这样对自己也不利,她说:“我听到了一道声音,指引我去到他面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出了一枚戒指。”   格林皱着眉分析这种情况,“我之前调查过的,在灾厄时期有精灵在那座火山里牺牲了,那个时候那不是死火山,是活的。”   这个情报希琳也知道,没什么新鲜的,但格林之后说的内容她就听说过了。   他接着说:“但我又从其他渠道了解到这个历史故事的另外一个版本。”   怎么跟野史一样还有那么多不同版本的?希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在这个版本里牺牲的精灵其实是自杀的,因为他被当时的精灵议会认定是带来灾厄的源头之一。”   说完这话格林就安静地观察希琳的表情,她眉头紧锁,有的时候越是离谱的故事反而越贴近现实,因为现实就是这么离谱。   希琳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敢想象死在岩浆里有多痛苦。   心情好复杂。   “死掉的那个精灵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希琳心里闷闷的,有点呼吸不过来。   明明之前在宫殿里遇到那个灵魂体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但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对方的死亡,烦躁的情绪也被放大化。   格林忽然递过来一条手帕,希琳不解地问道:“什么?”   “你在流泪,擦一擦眼泪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希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她从对方手里接过手帕,动作简单粗暴地擦拭眼泪,擦得眼眶更加通红。   “这样看来我们都是为了重要的存在而战斗的。”   希琳想说他这台词好中二,但她现在光顾着擦眼泪,没空说这话。   等到终于不流眼泪了,她将被泪水打湿的手帕攥在手里,又说:“那你的计划又是什么?”   “没过多久就是庆典了,我想埃瑞格肯定会把你带在身边的,到时候你可以打着灵魂治疗的名义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查看他心里的秘密。”   这个计划听上去可行,但真的实行起来还会存在各种阻力,比如说该怎么说服生性多疑的埃瑞格接受她的治疗呢?   说起来他好像都没有主动要求她进行治疗,是因为戒备心太重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下戒心的?”   “我知道,但他喜欢你,所以会为你妥协的。”格林说。 第64章 她花了几秒钟让意识回笼。   格林说得笃定,希琳停顿几秒,根据她现在已经恢复的记忆可知上辈子的她和埃瑞格的关系复杂,因此埃瑞格对自己的感情也不能用简单的喜欢亦或是讨厌来概括。   正如同真心瞬息万变,那份感情经历了百年时光也会滋生扭曲阴暗的一面,更别提埃瑞格本身就不是什么阳光灿烂的精灵,性格底色就是阴暗的。   在希琳陷入思考的时候格林又补充道:“别担心,我会给你打掩护的。”   这个计划想要进行也没有那么简单,希琳侧过头,与格林四目相对,她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坦然赴死的决绝。   气氛是不是太严肃了一点?明明一开始她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来参观他口中的秘密基地的,谁能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呢?   希琳轻咳一声,说:“其实也不用想得太悲观。”   “我只是提前预设了最糟糕的情况而已,一个计划有成功的可能自然也有失败的可能,要做好两手准备才行。”格林回答得很认真。   他的言行举止说明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而不是热血上涌的打算。   “你到时候怎么给我打掩护?”   既然已经决定合作,那她就要把事情的细节都给问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推进计划。   “我是交流会的冠军,埃瑞格肯定会希望我表现出对精灵臣服的一面,以此来展现精灵与人类的‘良好关系’。”其实就是把他当成政治作秀的道具,但他也不在乎自己被这样对待,反正只要目的达成就行。   他说得有道理,后面你们又在商量其他的细节,说到后面格林的情绪反而愈发平静稳定,他最后对希琳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说:“我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   还有一个问题,同时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希琳反握住格林的手腕,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我视为可以合作的对象的?”   难不成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盯上自己了?而她居然没有察觉到,是她反应太迟钝还是他做得太悄无声息不着痕迹了?   “就是在交流会上,你给我指路的时候。”   真正厉害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希琳顿觉是自己被算计了,就说:“原来是这样啊。”   但格林歪了歪脑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与你的见面不是我算好的,真的是巧合。”   “就连迷路也是巧合吗?”   “你们学校的走廊还有楼梯间都长一个样,我真的会迷路。”格林说。   盯着他看了一会,没从他的脸上找到说谎的迹象,看来他说的是实话。   所以她和他的见面确实是巧合。   站了好一会,希琳有些腿酸地跺跺脚,见状,格林拉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自己仍然站在那面情报墙前,“如果王室精灵复活的话,现在的局面应该会发生扭转。”虽然他本身也不怎么喜欢王室精灵,毕竟都是精灵,不见得王室的精灵就会完美无瑕,只是他们需要王室来分散议会的注意力。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要先做到前面这一点。   “对了,诺尔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盯着他的。”格林冷不丁地又提起他的哥哥诺尔,不像是在关心他,倒更像是在监视他,“肯定不会让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的。”   希琳若有所思,“你要灭他的口?”   格林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讶于希琳怎么这么说,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什么?当然不会,我和他的关系一般,但也没有到要杀死他的地步,但我确实挺讨厌他那副做派的。”   这也不是他第一天觉得自己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很装了。   装归装,要在其他人和精灵的眼皮子底下解决他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让他本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所以格林可以向她保证,诺尔不会死,更不会透露出关于希琳的信息。   无论怎么看都是格林比较靠谱,如果说诺尔是靠着利益驱使行动,那么格林就是带着满腔的恨意在行动。   恨比爱还要长久,而且也更让人无法割舍。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份恨意也与他的身体黏连在一块,无法割除。   他也需要这份恨意,才能支撑着他走下去。   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格林说:“我们是不是聊得太久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时间,嗯,已经到了吃晚餐的时间点,他就顺理成章地邀请希琳留下来吃晚餐。   “这基地里还有厨房吗?”希琳问。   “当然有,这里可是基地呀,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这里都会有。”   那还挺全面的。   厨房在基地的地下一层,他们得要搭乘电梯前往负一层,把话说开的格林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他说:“果然我们很聊得来。”   聊得来吗?算是吧,直到现在希琳已经很少想起自己当初在来都城的路上唯一的梦想就是早点退休享受退休生活。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她的想象,就跟脚踩西瓜皮似的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完全刹不住车。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格林又问希琳晚餐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   格林点了点头,“那就煎牛排吧。”煎牛排比较简单,再做两份沙拉,很快就能吃上晚餐。   基地的厨房面积不小,是半开放式的,矩形的台面格外宽敞,希琳帮忙做沙拉,而格林则是处理生牛排,往表面撒上一层海盐。   “这个厨房这么大,平常你就一个人做晚餐吗?”   总觉得这种布局很适合多人聚餐,而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做晚餐。   格林知道希琳在问什么,他说:“以前也会有人来这里做客,嗯,就是那些精灵口中的‘反动分子’,只是后来那些人死的死疯的疯,到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痛苦的过去,希琳切菜的手都顿了顿,她说:“我……很抱歉。”   “其实也还好,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格林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他说的真的只是已经过去的事情,话语间他将牛排放到平底锅里,牛肉油脂的香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搭配黑胡椒的香味,希琳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耐心等牛肉变色,然后再装盘,用餐的时候两人都格外安静,餐桌上摆放着今天从甜品店里打包回来的甜品,正好用来做餐后甜品。   等希琳吃得差不多了,又把打包回来那块红茶巴斯克解决,这一顿晚餐她吃得心满意足,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格林起身收拾餐盘,本来就没几个盘子他洗碗的动作又干脆利落,所以没花费多少时间,等他关上水龙头,就对希琳说:“我送你回去吧。”   从基地离开已经是晚上八点半的事情了,也不算太晚,估摸着回到学校差不多九点。   她对时间的估算刚刚好,回到学生公寓时打开终端一看,时间恰好跳到九点整,跟着时间一块跳到她视野里的还有格林的消息。   [格林:到公寓了吗?]   她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到了”,这场对话就到此为止。   但事情才刚刚开始,从当晚开始希琳就在脑海里反复演练在庆典上的计划,她也不是没想过将计划提前,但这些天埃瑞格都没有主动来找她,她主动发过消息,对方受宠若惊,然后表示自己最近很忙下次一定。   要不是这个计划只有希琳和格林知道,她都要怀疑埃瑞格是不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特意避开自己的,放在之前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恨不得贴在她身边。   主动过一次被拒绝,再主动就会显得刻意,埃瑞格也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精灵。   精灵就没几个好糊弄的,除了卡曼。   所以出于谨慎起见,她没再提起过类似的话题,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时间来到庆典的前一天。   这场庆典费雅恩学院的学生自然也会参加,而且还担任重头戏,也就是选出学生代表向精灵献花,毫无疑问的,这个任务落在了希琳头上,她也不意外,和精灵走得近是其他人都亲眼见过的,而且埃瑞格从她入学开始就表现出感兴趣的态度,那些学校的校长副校长能坐到这个位置一个个都是会看眼色的人精。   这个任务不是字面意义上献花那么简单,这一点从专门配备好几个礼仪老师来指点她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切记,到时候不仅仅是现场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你看,世界各地的千万人都在观看着庆典直播,所以绝对不能出错。”专门的礼仪老师对希琳那么说。   然后就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进行纠正。   她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动作和神态都要体现出对精灵主席的尊敬,还有仰慕之情。   听到这里希琳的唇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怎么比演戏还要难,让她演出仰慕之情?   她不由地想象了一下,对着埃瑞格的脸做出仰慕的表情。   不行,这果然很难做到,她失败了好几次。   礼仪老师说:“你可以把他当成伟大的太阳。”   ……希琳微不可察地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种扑面而来的既视感,该不会下一步就是要求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对方了吧?   “我不会还要流泪吧?”希琳试探性地问道。   礼仪老师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样也可以,果然同学你很有悟性!”   但到最后希琳都没掉眼泪,别说是掉眼泪了,就连仰慕的表情也是勉强挤出来的,又勉强又僵硬。   礼仪老师横看竖看都不满意,可也知道这是希琳能呈现出来的最好水平了,所以也没有强求,只是叹息一声,好像嘟哝了两句,希琳没仔细听,不过也能猜到她说的会是什么,估计就是担心她到时候出错。   出错什么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格林的计划能否顺利推进。   结束最后一天的礼仪课,明天就是庆典了,无论是学校里还是市中心,都为即将到来的庆典做足准备,张灯结彩,主街道更是花团锦簇,即便没有音乐也能感觉到那股喜庆的感觉。   希琳没什么心情闲逛,上了一天礼仪课的她本来就身心疲惫,直接回到公寓躺着回血。   明天就是计划当天了……她看着被夕阳染成淡黄色的天花板,长呼一口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计划的详细步骤,因为一遍又一遍的重温,使得这些细节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休息了有一会,感觉精力值稍微恢复了一点,再一个鲤鱼打挺扑腾起来,今天她是不打算再出门了,于是提前洗澡,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享用预定好的晚餐。   才打开水果捞的盖子就听见了敲门声,这个时间点又会有谁找过来?   略带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简宁,她手里还拿着一份乳酪火腿拼盘,估计是没想到希琳这么快来开门,她的肩膀缩了缩,问道:“希琳你吃晚餐了吗?”   晚餐虽然送到了,但一口都还没动过,她说:“没呢,正打算吃。”   简宁把拼盘递给希琳,“我就在这里稍微坐一会,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怎么了这是,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她说么?   希琳顺手把门给关上,又回过身对简宁说:“怎么了?”   “也没什么,明天就是庆典了。”   “我知道。”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相信你能胜任献花这份工作的!”简宁对着希琳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表情认真可爱。   希琳那点担心也随之消失,她刚才还在想她不会是要和她透露什么内部消息吧。   原来是来给她加油的啊。   希琳从简宁身上久违地体会到些许青春的感觉。   莫名还有点热血。   于是她学着简宁的动作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好,我肯定能完成这个任务的!”   不光是献花的任务还有那个特殊任务,她都会完成的!   简宁和希琳相视一笑,她走的时候还提醒希琳记得吃拼盘,“吃不完的话直接放冰箱里好了。”   “好。”   简宁离开公寓,又将门关上,公寓里又只剩下希琳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此时的天色完全暗下来,被庆典影响心情的不止她一个,也有不少精灵被影响心情,尤其是那些需要临时加班的精灵。   愈缘就属于其中的倒霉蛋之一。   但就算生气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干活,唉,命苦的精灵就是这样的。   愈缘负责的是明天庆典的中央统筹工作,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块就该知道工作量有多大了,也难怪这工作需要精灵来做,换成人类一个不留神就直接猝死了。   但精灵不会猝死,所以可以一个劲地压榨。   等周围的精灵走得只剩下三两个的时候有谁提着打包盒朝愈缘的办公室走来,敲了敲门,愈缘满脸疲惫地回过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卡诺。   以及他手里的打包盒,愈缘笑着说:“这是给我的夜宵吗?”   “嗯,卡曼说你肯定很忙,担心你忘记吃东西。”   愈缘哼哼两声,“算他有良心。”也不枉他之前这么护着他。   从卡诺手里接过打包盒,打开盖子一看,是热气腾腾的馄饨,紫菜和虾皮在鲜美的汤里摇曳。   愈缘也不管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先吃了宵夜再说,反正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我能在这里坐坐吗?”卡诺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搭在另外一张空椅子上,光顾着吃夜宵的愈缘头都没抬一下,说得随意,“可以。”   于是卡诺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不加掩饰地直接看向面前的屏幕,社会科技的发展速度太快,以至于卡诺都难以跟上发展脚步,从本质上来说他其实和赫尔曼差不多,都是守旧的那一类精灵,没那么容易接受新兴事物,哪怕是见证了社会发展的赫尔曼也无法做到完全拥抱当今的科技成果。   更别提卡诺这个才复生没多久的精灵了,这也是愈缘放任他看自己的工作屏幕还不加阻止的原因。   很简单,那就是他大概率看不懂,压根不需要防备。   把馄饨吃了一大半的愈缘终于抬起头,问卡诺,“你看得懂吗?”   卡诺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是一些监控画面,至于其他的页面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愈缘哈哈笑了两声,“你要与时俱进啊。”   “毕竟这不是精灵的时代。”卡诺说。   愈缘脸上的笑容僵住,左看看右看看,还好其他精灵都走光了,他才说:“你刚才的话太敏感了,要是被审查组的听见了肯定会上报给埃瑞格的。”   “现在都已经变得这么严格了吗?”卡诺略带惊讶。   “是啊,你不在的日子里很多事情都变了啊。”   而且这些改变还都是潜移默化的,等像愈缘这样的精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将最后几个馄饨吃掉,愈缘又说:“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我不会告诉埃瑞格他们的。”   卡诺说:“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啊,嗯,但实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太尖锐刺耳了。”愈缘单手托腮,“你说得对,这本就该是人类的时代,但我们这些精灵贪生怕死,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这才造成当今的局面,说到底我也只是个随波逐流的精灵而已。”   “明天人类派出献花的人是谁?”卡诺没头没尾地这么来了一句。   愈缘挑眉,“不是吧,我刚才好不容易有点伤感呢,结果你就给我转移话题吗?能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啊。”   卡诺从善如流地说了句抱歉,没什么歉意,全是敷衍。   “算了,他们让希琳来献花,这也很正常吧,毕竟她很特殊啊。”尤其是在他们这些精灵逐渐恢复自己的记忆后就愈发意识到她的特殊性,所以埃瑞格也在思考着让她离开学院,干脆就待在他身边好了。   至于为什么这个想法没有直接实践,那也是因为他手头堆积的事情太多,外加之太简单粗暴的命令行为会适得其反,所以埃瑞格才在寻找更加合适的时机。   一旦等他找到了,希琳估计就会被他打包绑在自己身边。   愈缘没把这话告诉卡诺,原因无他,就是觉得真这么说了他的朋友会做出傻事。   万一到时候又被埃瑞格找到把柄和错处,那情况就会变得很麻烦了,所以他这也是为了朋友好。   “是啊,她确实很特殊……”卡诺若有所思地说,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看得愈缘牙酸,他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更煽情,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拜托了,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啊,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偶像剧里的路人甲。”愈缘自嘲道。   卡诺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很煽情,很肉麻的表情。”愈缘搓了搓手背,像是想要把那些鸡皮疙瘩给搓下来。   卡诺还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对愈缘说的话他反应平淡,说:“那么重要的工作,估计她会感觉到紧张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快要累得脑袋嗡嗡响就是了。”   “你的脑袋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愈缘真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不和他计较,他还是正儿八经地加班吧。   时间就在和卡诺的闲聊中度过,时间从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跳到零点,终于来到了庆典当天。   还在睡梦中的希琳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直到几个小时后的闹钟把她吵醒。   她花了几秒钟让意识回笼。   今天……哦对,今天就是庆典当天,是个大日子。   换上专门为鲜花准备的礼服,是一身暗红色西装套装,胸口别着精灵议会的徽章,她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然后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下。   肯定,可以成功的。 第65章 “好,看来是我冒犯了。”   还没走出公寓,希琳就已经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漂浮着的那股庆典热闹气氛,只是这股气氛并没有感染她,相反地,她还因为接下来即将进行的任务心情变得些许沉重。   和简宁汇合后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她轻轻地拍了一下希琳的肩膀,说:“别紧张。”   她确实没有紧张,她的脑袋里想的都是别的事情,比如说万一到时候埃瑞格发现自己的目的,又比如说格林暴露了该怎么办。   打住,她强行打住这种发散思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想都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在给自己增压。   电梯门缓缓打开,希琳和简宁走到电梯里,抵达一楼,此时费雅恩学院里回荡着欢快的背景音乐,这种音乐估计要持续到明天早上。   把音乐当成背景白噪音就会好一点,至少不会觉得心烦意乱。   学院的学生以年级为单位分批次抵达市中心的主干街道,希琳也和同班同学一块乘坐专车出发。   专车内还算安静,偶尔能听见不知是谁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微弱,就算仔细听也听不全他们说话的内容。   希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有一下没一下地。   学院本身距离市中心就不算太远,坐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途中希琳透过窗户看见道路两边的各种鲜花装饰,不仅仅是鲜花,人们还用木头雕刻出精灵主席的模样,通过各种方式来表达对精灵的感谢与仰慕。   看了一会希琳就产生了审美疲劳,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想起之前礼仪课老师说的,要用仰慕的神情看向埃瑞格。   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寒,差点就又要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了,她搓了搓手,为了转移注意力就对身边的简宁说:“对了,你待会是不是就会遇到你哥哥了?”   这么隆重正式的场面身为人类执政官的简岭肯定也会出席的吧,但简宁的表情却有些微妙,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这个……我也不是很确定,他最近好像突然有紧急的事情要忙。”   紧急的事情?听到这里希琳若有所思。   那该是多么紧要的事情才让他就连庆典都无法出席的?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简岭本人能够回答,而他本人现在还在拘留室里和诺尔大眼瞪小眼,他们两人的面前各放着一杯茶水,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诺尔说:“用这种纸杯装的茶是没有灵魂的。”   简岭说:“你想说的就是这个?”他已经在诺尔对面坐下将近两分钟,经过两分钟的沉默,他最后只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让简岭觉得对方就是在戏弄自己。   诺尔耸耸肩,“抱歉,我对喝的茶要求一向很高。”   简岭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贸然打断别人确实不礼貌,但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听他说废话,于是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说:“可以了,我不想听你说关于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带到这里的。”   “不怎么明白。”诺尔将装傻充愣发挥到底,“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我们家族的律师很快就会过来,而你,执政官先生,你也会得罪我的家族。”   “不是我得罪,而是你做错了事。”   “如果你认定自己就是衡量正确的标准的话,那确实任何不合你心意的言行举止都是错误的。”诺尔面不改色地和简岭玩起文字游戏来。   简岭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诺尔看,后者调整自己的坐姿,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两者的气势上简直是旗鼓相当,诺尔说:“我也能理解你当上执政官没多久想要立威,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但你不该把火烧到我头上的。”   不过这也是他这种人经常会犯的错误,谁让他的家族在此之前都没有正式被名利场接纳过呢,只不过是从商而已,商人的后代果真是不知道政治运作的规律,所以才会搞出这种事情来。   诺尔完全不像是被拘留的人,仿佛只是被请来这里做客的,甚至还对这里的待客之道挑挑拣拣,再怎么周到的礼仪他都能挑出一堆麻烦来。   这场对话的主动权已经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简岭不免显露出被动的一面。   “现在我们怀疑你和反动分子存在一定联系。”简岭冷着脸丢出自己手中的线索,但诺尔只是微微皱眉,仿佛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还敷衍地嗯了一声,像是在鼓励他继续往下说,“然后呢?话可别只说一半呀。”   简岭说:“只要证据链成立,你就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好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所说的证据链究竟能不能成立。”话音落下,诺尔的专属律师出现在门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   诺尔看了一眼门口,又与简岭交换一个眼神,笑盈盈地,“我的律师来了,接下来你就和他谈吧。”   *   希琳乘坐的专车在指定停车点停下,教授先一步下车负责引导,因为希琳要给精灵献花,所以她是最先下车的,一下车就被教授拉着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脚步匆匆,好像很赶时间。   “教授,我们快要迟到了吗?”希琳问道。   不应该的啊,她之前就收到了庆典当天的流程表,涉及到她的那几个环节时间交接她都记得很清楚,在下车的时候她也对过时间,应该不存在时间赶不上的情况。   教授说:“主席大人提前出现,所以你也最好快点到指定地点。”   破案了,原来是埃瑞格不按计划来,提前出现,现在害得她也得急匆匆地一路小跑。   果然埃瑞格就是个随心所欲的精灵,压根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不停蹄地跑到方阵前,地砖上的隐秘标志提醒着希琳应该站在这边,她才站定脚步,教授就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没挑出什么大毛病,就是领口稍微有点皱巴,她索性直接上手整理希琳的领口,将领口的蝴蝶结也给扶正。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希琳听见那个教授小声地说。   感觉周围所有人都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希琳甚至还反过来安抚她,“嗯,那就没问题了。”   话音落下,教授也从希琳身边离开,伴随着市中心上方绽放的礼花,象征着庆典正式拉开帷幕,专门的军乐团从精灵的议会大楼缓缓走出,但这绝不是庆典的重头戏,真正的热闹从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出现开始。   希琳面前的,身后的方阵齐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欢呼掌声海洋里溺水的倒霉蛋。   长久的,整齐的口号声又像是某种洗脑的讯号,几乎所有人都在赞颂着精灵的善良勇敢,歌颂着精灵的伟大。   除了希琳。   她看着坐在马车上的埃瑞格缓缓朝着她所在方向靠近。   都已经是星际时代了庆典的时候还使用马车,只能说埃瑞格真的是个非常念旧和复古的精灵吧。   拉动马车的两匹白马希琳面前缓缓停下,到她献花的环节了,她缓步上前,心里谨记着礼仪老师划过的重点,尽可能地表现出对他的向往和仰慕。   她走到埃瑞格面前,当天的他金发打理得愈发柔顺丝滑,湛蓝色的眼瞳温和柔软,身上的精致礼服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会太过于花里胡哨,但他穿上就刚刚好。   “尊敬的主席大人,这是我代表费雅恩学院的全体师生向您献上的花冠。”说出那句已经排练过许多遍的台词,然后将花冠双手呈上。   按照流程应该是埃瑞格双手接过,然后自己戴上的,但是他现在却不按流程来,偏偏要在她面前低下头。   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让她直接把花冠给他戴上的意思吗   希琳双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在无数眼神的注视下,她不能出错,所以她轻抿着嘴唇将花冠戴在他的头顶,调整位置,扶正。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并没有让希琳松一口气,相反的,她更加惴惴不安了,因为到目前为止埃瑞格已经做出太多变动,谁又能料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谢谢你,费雅恩学院的心意,还有所有人类的心意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好肉麻,同样也是好虚假的台词,可偏偏从埃瑞格的嘴里说出来,居然真的有种真心实意的感觉。   他是真的擅长演戏。   既然花圈,哦不是,是花冠都已经送出去了,那就意味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正要后退,退回到人群里,可埃瑞格却顺势握住她的手,在旁人看来他只是轻柔地牵着她的手,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他那是直接抓住,而且还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坐在后面马车上的精灵也目睹这一幕,急脾气的卡曼差点就要从马车里跑下来赶到希琳身边,但是他的想法被莱昂打断,“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卡曼没好气地白了莱昂一眼,后者耸耸肩,“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什么叫做为了他好?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卡曼压低声音问道。   “谁知道呢,估计是心血来潮吧,也有可能是被感动到了?”莱昂说,埃瑞格的脑回路一直是个谜。   卡曼听见莱昂说的这话顿时被恶心得扯了扯嘴角,心说埃瑞格怎么可能会和感动扯上边,但还没等他把心里话说出口,前方的埃瑞格就牵着希琳的手,把她带到马车里。   “庆典的流程有这一个环节吗?”卡曼问道,这时候饶是莱昂也找不出任何解释的理由。   围观的精灵感到惊讶,那就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希琳了,她本来以为埃瑞格会松开手的,一般来说不都是稍微意思客套一下就该松手了吗?   但他怎么手上一用力,直接把她给带到马车上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埃瑞格趁着调整坐姿的间隙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大家都看着呢,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他这是在威胁她?这是希琳的第一想法,但仔细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威胁的意味不算太浓厚,更像是某种提醒。   的确,这场庆典是实时直播的,也就是说现在有千万人,甚至是上亿人在观看这一幕。   决不能在这时候,在这里露出破绽,希琳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挺直脊背,端坐在埃瑞格身边,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埃瑞格的行为已经将大部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一时间星网上关于她的词条,搜索词,还有实时动态都在以秒速更新着。   坐在马车上穿过这条主街道,明明这条路也不长,但莫名给希琳一种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终于,她穿过人声鼎沸的海洋,在平静的岸滩搁浅。   道路尽头连接着的是精灵与人类的纪念馆,接下来埃瑞格会在纪念馆的露天阳台上发布演讲,而希琳也应该坐在某处休息,而不是被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希琳脑袋里一直在重复着这个问题,她原本想要避开埃瑞格伸过来的手,下个马车而已,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但转念一想,之后的计划还得要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所以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铺垫。   于是她没躲开,而是主动握住他的手,这一举动让埃瑞格受宠若惊,他说:“我以为你会躲开的。”   躲开有用吗?很显然是没用的。   希琳说:“谢谢你。”   “不要对我说谢谢,这样听上去好见外,我认为我们的关系应该已经亲近到不需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她默默地评价。   埃瑞格的手掌比她的手要宽大一圈,干燥温暖的掌心还带着一道浅浅的伤痕,她之前都没有留意过,毕竟此前她就算和他牵手心里也都在想别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你的掌心……怎么会有一道疤?”话语间她和埃瑞格朝着纪念馆内部走去,埃瑞格笑眯眯地,说:“以前这里被人用匕首刺穿了呀。”   那个人类还挺厉害的,但怎么只是刺穿了手掌,就不能刺穿其他地方吗?希琳莫名觉得可惜。   虽然很想说他这是活该,但为了之后的计划,她不得不违心地说:“那样一定很疼吧。”   出乎意料的,从刚才开始就笑盈盈的埃瑞格却因为她这句话沉默许久,过了好多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其实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到底疼不疼呢……”   精灵的体质异于常人,无论是恢复能力还是其他体能,所以他这话也没让希琳起疑心,没准精灵的忍痛能力也很强呢?这好像也不奇怪。   走到纪念馆里,大门缓缓关闭,将那波涛汹涌的欢呼声隔绝在外,耳根一下子就清净了许多。   埃瑞格转移话题似的点了点脑袋上的花冠,“这是你做的吗?真漂亮。”   显然不是,她的任务就是献花而已,至于编织花冠,那是其他人的工作,她只是中间的运输者。   没有欺骗他,无比诚实地回答:“不是,这是别人做的,我没有那么高的水平。”   “这样啊。”埃瑞格眨了眨眼睛,“但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就连送死也一样喜欢吗?希琳忍不住地发散思维。   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我今天的任务就只是献花而已,你把流程都给打乱了。”她说得都算委婉的了,但凡上过班的人都会讨厌埃瑞格这种临时给别人增加工作量的家伙,可偏偏他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无辜眼神盯着她看,“没关系的,其他精灵会协调好的。”   那些其他精灵也是倒霉蛋一样的存在。   希琳同情了他们一秒,而后就又开始同情自己了,至少那些精灵不用陪在埃瑞格身边,论倒霉程度,那还是她更倒霉一点。   眼看现在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希琳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埃瑞格身边,“接下来就要演讲了,你就没有要准备的吗?”   这可是在千万人面前的演讲啊,这种演讲按理来说应该都是有稿子的,而且还是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演讲稿。   但埃瑞格却显得云淡风轻,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直接脱稿演讲?还是随心所欲地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更倾向于后者。   “你在担心我吗?我好高兴啊。”埃瑞格牵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又微微俯身,在她疑惑的注视下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   他的体温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这是个略带暧昧的动作,但埃瑞格却做得理所当然,仿佛他和她本就该是这么亲密无间的。   希琳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躲开,耐心地等待他松开手,过了好一会,他才算是反应过来待会还要发表演讲,终于松开手。   旁边的精灵提醒埃瑞格是时候发表讲话了,希琳非常感谢那个前来提醒的精灵。   “今晚你可以不回学校吗?”临走前埃瑞格轻声问道。   她不回学校还能回哪里去?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省得她找借口了,她说:“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埃瑞格又兴高采烈地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希琳木着一张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在场的精灵也都默契地移开视线。   “到时间了,你该去和民众打招呼了。”希琳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双脚重新接触地面,带来的是稳稳的安心感。   埃瑞格终于走向露天阳台,留下希琳站在原地,她花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的状态。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回答他的。”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原来是赫尔曼,他刚才没和其他精灵一块坐马车,而是早早地就守在纪念馆里,前面发生的小插曲也是看直播才知道的,他一边看直播一边在星网上看热搜词条。   果然有不少网友开始扒她的过去,有些充满恶意的言论都被赫尔曼让手下给删除,有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就直接炸号,从埃瑞格拉着她上马车那一幕到现在,他的手下都已经炸了不少发表恶意内容的账号,少说也有三位数了。   “我刚才都没在马车上面看见你。”   “情况有变,我就先来纪念馆这里了。”   “是因为埃瑞格的随意行动才让你们临时改变安排的对吗?”   “还行吧,他的随意行动本来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赫尔曼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上班族辛酸感,他又把话题给绕回来,“你待会要走的话我可以给你打掩护。”   放在平常希琳肯定会感谢他的好心相助,但是现在……她身上还有别的任务,所以她只能拒绝他的好意,“不用,我不想麻烦你。”   这话就像是波动赫尔曼神经的关键词,他的表情发生细微变化,“……你就那么不希望我帮你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她总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都和盘托出吧?所以只能含糊不清地使用糊弄大法,“你想多了。”   赫尔曼抿抿唇,他希望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实不像她说的那样。   “你一旦答应他的请求,开了这个头,那他就会阴魂不散地一直缠着你,直到永远。”   啊?难道这是埃瑞格独有的设定吗?不是他们所有的精灵都是这个德行吗?   都是如出一辙的黏着。   希琳可不想让赫尔曼毁掉自己的计划,她就说:“我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知道该承担怎样的后果,这一点也不需要你来提醒。”   赫尔曼垂下眼帘,她还以为对方会生气的,但是没有,他只是说:“好,看来是我冒犯了。” 第66章 “是啊,毕竟……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此时站在露天阳台上的埃瑞格已经开始演讲,希琳能够感受到纪念馆外的人群都变得安静许多,人们纷纷仰起头注视埃瑞格,安静地听他说话。   所谓的演讲也只是一些套话,无非就是展望精灵与人类和谐相处的未来,这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说了一句又一句,希琳才听了个开头就转移注意力,刚才和赫尔曼的对话不怎么愉快,你就又说:“你待会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赫尔曼也没生气,“嗯,稍微有点工作要处理,但比起愈缘,我的工作算轻松的。”   负责幕后统筹的精灵才是最费精力的那一个。   难怪她好一阵子都没见过愈缘了,原来是去干幕后了。   那确实很辛苦。   赫尔曼又说:“你刚才的随机应变很及时。”   她能不随机应变吗,在对上埃瑞格的时候她大部分时候都处于头脑风暴的状态。   在她和赫尔曼谈话的间隙里站在露天阳台上的埃瑞格也完成演讲,顿时屋外掌声如雷,震得希琳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结束演讲的埃瑞格折返回到希琳身边,长呼一口气,“呼……还算顺利,刚才我还真的有点小紧张呢。”   他也会感到紧张吗?很难想象他紧张的样子,希琳想了下,发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点。   “怎么,希琳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有紧张这种情绪?”埃瑞格对她眨眨眼。   还真是被他给说中了。   “你毕竟是主席大人……”   “这和什么主席不主席也没什么关系哦,我希望和你相处的时候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精灵,而不是所谓的主席大人。”   那之前以权压人的家伙又是谁啊?又要享受权力带来的便利,又要说坐在这个位置上好累。   真是什么话都被他给说了。   希琳还不至于同情心泛滥到共情这样一个特权阶级,她又不是闲得慌。   做不到共情,她顶多就是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说:“我没想过原来你也需要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眼看卖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埃瑞格轻咳一声,又说:“其实也没什么,忙了一上午你是不是也饿了?我让他们准备了午餐,先吃点东西吧,至于晚上的宴会,你只需要露个面就好,剩下的时间都可以好好休息。”   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而且还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口。   哪怕刚才希琳或许真的对他产生几分同情,那些许同情也在这种自作主张的安排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都不等希琳说点什么,埃瑞格就拉着她去偏厅享用午餐,全过程都将一旁的赫尔曼无视。   “刚才赫尔曼也在,不请他一起用午餐吗?”在去偏厅的路上希琳那么问道,埃瑞格想也不想地就回答:“不用啊,因为我想和你独处啊。”   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埃瑞格的性格变化,如果说之前还是稍微顾及到一点自己身为精灵主席的面子不会轻易放下身段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不知身段为何物,心直口快得不行。   行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和他一同单独共进午餐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现如今的希琳表现得也没有交流会时期那么僵硬,甚至透露出一丝丝的游刃有余。   不就是吃午餐么。   纪念馆的小隔间装修风格也和馆内风格统一,透露出一股简约内敛的美感,希琳他们到达小隔间的时候餐点基本上都已经上齐。   希琳入座后埃瑞格就挨着她坐下。   真的有点粘人到像是狗皮膏药了。   但又没有狗皮膏药那么好应付。   这顿午餐一开始还算正常,直到埃瑞格无意之间提起不久前宫殿周围发生的事情,希琳握着叉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难道是诺尔背叛了自己吗?不,至少格林向自己保证过不会让诺尔破坏他们的计划。   所以很有可能是对方在试探自己。   越是这样就越不能露出破绽,她握着叉子的手又稍微放松了一点,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而后说:“这种事情真的能够告诉我吗?”   “这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希琳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埃瑞格停顿了一下,合理怀疑他是在斟酌用词,“我可以分享秘密的人。”   该说这是她的荣幸吗?   “希琳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埃瑞格循循善诱,用柔软的嗓音引诱她掉入陷阱里。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她用刀叉切开牛排,鲜嫩的牛肉中间还渗出些许浅粉色的汁水。   不是血水,而是血红蛋白,不过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鲜血淋漓的横截面。   “我舍不得伤害你。”   这话可信度存疑,但他对自己的同类,对于精灵下手确实心狠手辣,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话语间埃瑞格向她靠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她甚至能够嗅闻到他身上的花香。   是很浅淡的香味。   就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香味寡淡的花朵,却又非常歹毒。   暧昧的气氛往往是近距离对视的副产品。   她在上辈子曾经听说过长久的对视很可能会导致心动的结果,但这个结论在她身上不成立。   别说是心动了,她现在心如止水。   心动的只有埃瑞格。   他的鼻尖翕动,是不加掩饰地嗅闻她身上的气味,“你闻起来很好闻。”   希琳推测着他的下一步是什么,但没过两秒她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单方面的推测实在是太被动了,她要夺回主动权才行。   于是她在埃瑞格的注视下伸出手,他眼里的不解都被她落在侧脸的亲吻消解。   “你……”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希琳学过瞠目结舌这个成语,而现在的埃瑞格就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本以为他会从容淡定地接受这个亲吻的,但没想到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就能扭转局面。   她突然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用这一招打断他的战术前摇了。   亲完以后她就又跟个没事人似的说:“你没事吧?”仿佛刚才偷袭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我……”埃瑞格花了几秒钟调整自己的情绪,将那波澜起伏的心情按下去,而后说:“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只是被亲一下就泪眼朦胧,这种情节放在影视剧里都会被观众吐槽太过浮夸,可发生在埃瑞格身上就又变得没那么奇怪。   希琳沉默着递给他一条手帕擦眼泪,他拿着手帕也不擦眼睛,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怎么还一直看着她?   “你还吃午餐吗?”希琳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们总不可能接下来还要玩干瞪眼的游戏吧。   “啊、当然是吃的,抱歉,我有点被幸福冲昏头脑了。”他笑着说,不是那种虚假的,浮于表面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笑容。   希琳移开视线,索然无味地吃着午餐,硬着头皮把牛排吃完,虽然郁闷,但也不能浪费食物。   吃过午餐,下午就是各种花车游行活动,到了晚上就更加热闹了,露天表演一个接着一个,基本上每次庆典的狂欢都会持续到隔天的凌晨三四点。   但这些狂欢都和希琳无关,她心里还挂念着自己的任务,思索着该怎么见缝插针式地提议为埃瑞格进行灵魂治疗,并且顺势进入他的精神世界。   还没等她找到机会,埃瑞格就已经邀请她去自己的住所做客。   说起来她在这之前都没去过埃瑞格的住所,都说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更容易放松下来,这样或许对自己的计划也有利,思考片刻后希琳就答应下来。   “好啊,但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呢?”   “不会,你的到来不会是打扰,如果可以的话,你一直住在我那边也完全没问题。”   这还是免了吧,一直住在那边和被包养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埃瑞格不像是单纯地开玩笑,更像是借着开玩笑的名义试探希琳的底线与想法。   “我还是更习惯住在学校里。”   “啊……那好吧。”他的失落溢于言表,“那今天就当是做客吧,你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他们两个走到纪念馆天台乘坐小型飞行器离开市中心,坐在窗边的希琳往下看,市中心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放眼望去像是一片拥有生命和呼吸的海洋。   “很热闹吧,看到他们开心,我也会感到高兴。”   生活在都城的人当然开心了,物质充足,生活轻松,都想不到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可但凡换个地方,去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看看就知道真实的国民状态了。   但身边的精灵又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反驳呢。   他们只会装作视而不见。   希琳说:“这样会很累的吧,我是说担任主席这一职位,每天都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就算精灵的身体不会疲惫,但精神也会感到疲倦的吧?”   她看似在关心埃瑞格,实则是在为自己之后的计划推进做铺垫。   而埃瑞格却因为对方的关心十分感动,他眨了眨眼睛,说:“希琳你在关心我呀?我好感动诶。”   “是啊,毕竟……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她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67章 “差一点,潘多拉的宝盒就要打开了。”   多亏了希琳那强大的心理素质,她现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因为表情郑重认真,假的都能染上几分真的意味。   显而易见的,埃瑞格很吃这一套,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甚至还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他们都说精灵遇到命中注定伴侣的几率很低,所以,我们的相遇肯定是命中注定的吧。”   这一点她不否认,可能她命里面就有这一劫吧。   他说的话更加肉麻咯噔,和他一比较,自己刚才说的话真是小巫见大巫。   “哈哈……谁知道呢。”希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就当是回应了。   但埃瑞格对此不太满意,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向她靠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最后他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姿态亲昵而放松,呼出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垂还有脖颈,有点痒,她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本以为埃瑞格还会继续说些什么的,但是没有,在后半段路程里他出奇的安静,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姿势也是一动不动的,希琳起初还以为有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埃瑞格?”   没反应,她再侧过头一看,对方双眼紧闭,呼吸轻缓,那样子像是睡着了。   哈,就这样睡着了吗?   睡着的埃瑞格平静柔和,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平常的他应该是阴晴不定的,难以捉摸而且咄咄逼人的,当然,她也不会被他现在的安静假象所蒙骗,哪怕是连环杀人魔睡着的时候也是平静祥和的。   更何况眼前的精灵比连环杀人魔危险系数更高。   她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动作幅度很小,所以他只是皱皱眉,也没有醒过来。   也有可能是在装睡,她想,但是睡眠状态和清醒状态的呼吸是不同的,这一点她也在学校专门课程上学到过。   所以他应该是在老老实实地睡觉。   身上没了他这个负担一下子就轻松不少,她揉了揉自己的肩头,活动一下肌肉,在佩戴通讯器查收消息的时候还多瞧了埃瑞格一眼。   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还是很小心谨慎地戴上通讯器,短暂的沙沙电流音后是熟悉的声音。   格林问道:“你那边还好吗?埃瑞格把你直接带走了?”   希琳的手指搭着耳边的小巧通讯器,手指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没事,我就在他身边。]   这回答让格林有忙不迭地追问:“那你这样不会被发现吗?”如果埃瑞格在她身边的话,估计会一直盯着她看的吧,毕竟对方可是在公众场合都不会对目光有所收敛的家伙,更别提私底下了,所以她但凡做出一些不寻常的小动作都会被他第一时间发现的。   格林担心归担心,但也知道希琳做事情前肯定会好好考虑一番。   所以还没等希琳回答,他就又问:“他现在没在盯着你?他失去意识了?”   差不多吧,希琳给出简短的回答。   “现在计划有变,既然他接下来会带你去他的住所,那么……”通讯器里又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比上一次还要刺耳,希琳忍不住皱眉。   格林的声音也在混乱的电流声中变得扭曲,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你那边很可能有信号屏蔽器,我长话短说,你在抵达他的住所以后就尽可能说服他接受灵魂治疗,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收集信息。”格林说完这话,还没等到希琳的回应,通讯器的信号就彻底被屏蔽。   希琳不动声色地摘下那只通讯器,放进贴身口袋里,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从纪念馆到埃瑞格的住所,乘坐飞艇大约需要大半个小时,临近降落时她身边的埃瑞格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就像是突然醒来前的征兆。   她才转过头就和埃瑞格的眼睛四目相对,他湛蓝色的眼瞳里还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一看就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我们应该快到了。”她说。   “抱歉,我这两天太累了,刚才一下子就睡着了。”埃瑞格笑着解释道。   其实也不用解释,他睡着以后她反倒是不用费脑筋应对他那些猝不及防甚至是刁钻的问题,也不用去安抚他那些起伏不定的情绪。   所以他要是睡着的时间再长一点就好了。   话语间飞艇降落,还没出飞艇,站在窗边的希琳透过窗户将他的住所收入眼底,面积和宫殿一比较只能说是小巧玲珑,但显然比普通的别墅大多了,更类似于庄园。   真不愧是特权阶级,住的地方都那么豪华,她沿着前院的石板路往主建筑走去。   说是前院,但其实面积相当于几十个篮球场,光是搞园林造景都要在上面花不少钱,希琳不由自主地开始算钱,算到后面就放弃了,因为对于精灵,而且还是埃瑞格这种精灵来说金钱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没错,不是在装,而是事实。   站在大厅的宝石吊灯下,宝石自带的光亮落在她身上,晃得她的皮肤都有点不适应。   现在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埃瑞格说:“你要稍微休息一下吗?就当是午休。”   她倒是想午休,但是任务还没完成,她也没什么心思午休,就说:“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帮忙放松你的精神体?”   这句话是她在心里斟酌许久才说出口的。   话问出口,埃瑞格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是看穿了吗?   如果真的看穿了她又该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呢?希琳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突然间她捕捉到埃瑞格发出的一声气音,紧随其后的是他的回答:“可以啊。”   “那样就麻烦你了。”埃瑞格又牵起她的手,姿态亲昵。   有点亲昵过头了。   按照固定的治疗流程,首先应该去一个让精灵最安心的地方,“你在哪里会完全放松下来?”   埃瑞格想了想,拉着她的手往二楼的方向走去,去的不是他的卧室,而是另外一个空房间,看装修风格和这一片的建筑物都不太和谐。   主要是房间内部的装饰太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她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没装修过的毛坯房了。   转着脑袋看了一圈下来,希琳问道:“就是这里吗?”   埃瑞格说:“嗯,就是这里,会让我觉得很安心,可能你会觉得装修太朴素了,但我以前,应该说是我的小时候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的。”   被他这么一提希琳也想起来了,在某个融合了过去记忆碎片的连环梦里,她就看见梦里的精灵在讨论埃瑞格的过去,说他生活在偏远寒冷的北方地区,物资匮乏,父母死后更是没有精灵庇护,只能自己挣扎着生存下去。   有的人类是恋旧的,有的精灵也是。   而埃瑞格就属于后者。   关于他的过去,希琳一开始是从星网上了解到的,但那些信息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艺术加工成分,所以她对此也是半信半疑,后面恢复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他的过去都是只言片语。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过去,说不惊讶那肯定是假的。   可能是她刚才主动拉近距离的示好起到作用了?   埃瑞格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记忆里的童年总是漫天飞舞的大雪,雪色将天与地的边界线都模糊。   雪景虽然美丽,可严寒刺骨,哪怕是精灵也无心欣赏这种美景。   透过他的字里行间,希琳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寒冷。   听了许久,希琳感觉自己不是在做灵魂治疗,而是在单纯的话疗,基本上是他说几句,然后她应一句,顺便再点点头,做出一些肢体动作来表示自己听得很认真。   等一下,她这是来收集情报的,不是来听他回忆过往还有各种原生家庭之痛的,所以当埃瑞格回忆到自己的双亲时,希琳就赶紧打断他的前摇,说:“我们是不是偏离主题了?”   “啊……”埃瑞格眨了下眼睛,“好像是的,抱歉,我一说到过去的时候就有点刹不住车,总之——待在这里会让我感觉很安心,嗯,接下来你可以开始灵魂治疗了。”   总算是把话题给扯回来了,希琳主动握住他的手,调整自己的呼吸,绵长地呼吸几口气。   一秒,两秒,三秒。   数到第三秒的时候她发散自己的精神力,与埃瑞格达成精神链接,因为精灵没有对她设防,所以她无比顺利地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出乎意料的,居然不是冰天雪地,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   前面他铺垫了那么多,她还真的以为他的精神世界会是一片雪山呢。   该怎么说呢……反差感有点大?   希琳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惊讶过后她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她得要先寻找埃瑞格的精神体。   精灵的精神体都属于机密,向来不对外公开,刚才埃瑞格也没说。   应该是大型野兽吧,比如说狮子老虎什么的,又或者是别的动物。   一边想着,一边在这片建筑物里走来走去,越是往前走就越是觉得奇怪。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在路过花园内的喷泉时突然得到印证。   这里好像就是曾经的王室宫殿。   一般来说精灵的精神世界环境和精灵自身的经历息息相关,可能是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环境,留下深刻印象不一定是非常喜欢,也有可能是恐惧,愤怒的印记。   由此可得,王室宫殿对于埃瑞格来说也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她的脚步停留在喷泉旁,集中自己的精神力尝试着与埃瑞格的精神体产生共鸣,之前她就是用这种方法找到其他精灵的精神体的,但这次却没那么顺利。   他的精神体怎么好像一直在躲躲藏藏的?   难不成是在害怕她么?不可一世的埃瑞格也会感到恐惧吗?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地,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寻找精神体上。   搞什么啊,是在和她玩捉迷藏吗?   她在偌大的,堪比迷宫的宫殿里转了大半圈,终于——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影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埃瑞格的精神体了,她反应灵敏地立马转身追上去。   她脚下的步子一刻都没停,最后在长廊的转角处逮到了那只精灵体。   那是……一只狼?   不不不,只是乍一看很像狼,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看尾巴还有身形就知道那更大概率是大型犬。   有点类似于捷克狼犬的品种,唯一的区别是体型更大一点。   虽然之前她还在背地里骂过埃瑞格几次,说他很狗,但没想到他的精神体还真是狗啊。   居然骂得还挺应景的。   希琳半蹲下来,与狼犬视线齐平,后者的鼻子翕动,又向她凑近了一点,仿佛在仔细分析她身上的味道。   她全程都盯着它的双眼,在她的注视下,这只狼犬主动将自己的脑袋送到她的手边,毛茸茸的耳朵蹭过她的掌心,动作里甚至透露出几分激动。   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激动。   希琳配合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一边抚摸一边说:“乖狗狗,乖狗狗。”   原本垂下的那条尾巴也在摇晃个不停。   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来收集情报的,所以她顺势盘腿坐下,将那只狼犬拢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而后用精神力检查一遍它的身体。   没有太多的损伤,或者说这些灵魂上的伤口对于希琳的治疗能力来说不值一提。   她在治疗的间隙又想起了赫尔曼,和埃瑞格一比,他的灵魂可以说是千疮百孔,这很可能和埃瑞格平常都外耗别人,从来不情绪内耗有关,这种精灵怎么可能会有情绪问题,毕竟那些问题都转接到其他倒霉蛋头上去了。   治疗都没花费多少时间,但直觉告诉她这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什么重头戏正在等着她。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有。   结束治疗的她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动静,像是有谁被关在密闭空间里奋力挣扎砸门的动静,因为离得远,这种声响也被弱化,传到她的耳朵里就变得更加细微。   她正要站起身,狼犬也感知到了什么,一口咬住她的袖口不让她离开,甚至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果然,这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啊。   希琳拍了拍狼犬的脑袋,又把衣袖从它的嘴里给扯回来。   狼犬“呜”地一声,不解又担心。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希琳试图和精神体讲道理,但是行不通,最后只能捏着它的后颈,弯腰,拉近距离与它四目相对,说:“听话。”   虽说现在她是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按理来说她是客人,主导权在主人手里,但架不住她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只是转瞬间就反客为主。   狼犬无奈之下只能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看看她。   循着声源走去,伴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声响也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她的脚步停在那扇门前,里面传出的砰砰巨响仿佛在敲打她的耳膜,刺得她隐隐作痛。   身边的狼犬又开始发出那种可怜兮兮的呜鸣声,但是希琳没有理会,她伸出手,手掌贴上木门的一刹那,混合了所有负面情绪的恶意如同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席卷她的所有感官,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即使隔着一扇门,她仿佛能够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东西,她的视觉都被那缓缓流动的,粘稠的黑色物体占据。   那形态和污染物很相似。   他的精神世界里为什么会有污染物?果然,刚才那副和谐的景象都是伪装出来的吗?   那股阴冷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刚刚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过去的记忆碎片。   准确来说是关于污染物起源的记忆,在外游历回来的精灵王子高烧多日,好不容易等到他的病情好转,污染物也在精灵王国内出现,又有精灵掀起风波,将污染物肆虐的源头直指精灵王子。   那个时候的人类也好,精灵也好,都被舆论引导,但放到现在仔细想想,这几件事情都是那么巧合地联系到一块。   巧合太多就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再联系之后的发展,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有埃瑞格从中作梗。   想着想着,希琳低下头,狼犬还端坐在她身边,一感受到她低头就忙不迭地仰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这也算是收集到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希琳拍拍狼犬的脑袋,说:“我没事。”   她的心情反而很好呢。   毕竟她之后可以顺着这个线索一路顺藤摸瓜地复原当年的真相,她真是高兴都来不及。   所谓的灵魂治疗已经结束,她也该离开埃瑞格的精神世界,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总觉得怪怪的。   因此她完全无视狼犬的挽留,毫不犹豫地退出他的精神世界。   意识才回到现实世界,都还没适应两秒就被埃瑞格紧紧抱住。   他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腹,已经跨越了拥抱的界限,更像是牢牢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真的……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她没好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脸颊,收效甚微,于是又转而掐住他的脖子,这下子总算是有点用了,感受到疼痛的他眼睛微微睁大,“啊……我以为你又要跑了呢。”   这不是他死命抱着她的理由。   “松开手,我要喘不过气来了。”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就跟在现实世界里应对那只狼犬一样。   闻言,埃瑞格倒是格外听话地马上松开手,希琳趁机和他拉开距离,手抵着他的肩头,说:“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   埃瑞格笑得眉眼弯弯,或许是刚刚接受了灵魂治疗,他的身心都对她存在一定的依赖性,之前其他接受治疗的精灵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只要是成熟稳重一点的精灵都能控制好自己,比如说赫尔曼。   “你听明白了吗?”希琳又重复了一遍,埃瑞格垂下脑袋,想要故技重施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这想法被她一眼看穿,她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明白了。”埃瑞格轻声说,而后虽然有和她保持距离,但那眼神仍旧是可怜兮兮的。   不是吧,他是在玩装可怜那一套吗?   但很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现在重要情报拿到手的希琳态度也隐约变得敷衍,颇有点过河拆桥的意味,但这也不能怪她,要是不加制止的话,他就会和精神体狼犬一样凑过来。   “你刚才不是还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乱跑吗?差点就要遇到很可怕的东西了。”不能贴着她,埃瑞格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手指勾着她的手指,动作里透露出一股缱绻的意味。   “差一点,潘多拉的宝盒就要打开了。”他说。   实际上已经打开了,她想起了当年的真相,还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难为她的演技。   “我要午休了。”她确实有点累了,恨不得倒头就睡,而不是在这里和他扯些有的没的。   埃瑞格还有些舍不得,说:“那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想都不用想,当然是拒绝,如果有他守在自己身边的话,那她估计会失眠的吧,她说:“不行。”   “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的吗?你就不再考虑一下吗?”   她这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的回答了,“我考虑过了,还是不行。”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么直白地拒绝他估计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说这话的人是希琳,埃瑞格的反应也只是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幽怨,但还是站起身,“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总算是能听懂一些人话了,希琳的心里居然诡异地冒出几分欣慰来。 第68章 “但我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说午睡那就是真的午睡,埃瑞格也不打扰她,把她送到休息室就离开。   离开的动作也不算太利落,站在门口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她,看了好一会,才冒出一句,“我真的走了。”   她还想反问一句他怎么还没走呢。   没抬头,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埃瑞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关上门。   总算是走了,希琳整个人都钻进床铺里,侧躺着的她开始复盘自己推进的计划,复盘着复盘着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惊醒的,双眼唰地一下睁开,就连身体都跟着稍微颤抖了一下,一般出现这种反应都是大脑潜意识担心错过时间,结果摸出终端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不到。   大脑有的时候也会产生错觉,明明没睡多久却像是睡了一整晚。   没有马上起床,因为她笃定自己前脚刚刚起床后脚埃瑞格就会跟小尾巴似的跟过来,所以她还是再躺一会吧。   平躺着,天花板四个角的雕花映入眼帘,她在思索百年前的埃瑞格到底是怎么设计陷害希维尔的。   事情的大致经过她能猜得大差不差,就是具体细节估计还得问希维尔。   所以归根结底,她还是得要找到希维尔散落在星际其他地方的灵魂碎片,上次在宫殿里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对方只能模糊地感受出个大概来,说除了死火山,还有一块灵魂碎片,不在这颗星球上,在更加偏远的星球上。   还好他不像那什么伏地魔搞出七块灵魂碎片,只剩下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她没见过。   只要能找到的话,她大部分的疑惑都能得到解答,就连问题也能迎刃而解,前提是得要能找到那块碎片。   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埃瑞格从中作梗,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情绪还算稳定,这也有一部分是灵魂治疗的功劳,哪怕是阴晴不定的埃瑞格也会因为灵魂治疗从而对向导产生某种依恋的心态,虽然向导守则里再三提醒向导不能利用这种情感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违背向导这一职业道德的,但是,事到临头这种职业道德都被她抛到脑后,她要利用手边能利用的一切条件。   毕竟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一旦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完全恢复记忆,那么人类将永无翻身之日。   更可怕的一点是,哪怕她死去,只要她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精灵就有方法找到她,无论轮回几次,无论重来几次。   这可就真的是永生永世不安宁了。   所以,她必然要利用埃瑞格,利用他的感情,她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愧疚。   又休息了一会,想起晚上还有宴会,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宴会,还好只是去露个面而已,走个过场就能回来,也不算太麻烦。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坐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套上午睡前放在一边的西装外套,再抚平衬衫的衣领,对着休息室里的镜子确认仪容仪表。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样想着的她走出休息室,才走出没几步路就遇到了埃瑞格,还有站在他对面的卡诺,他们似乎在聊什么,最先发现她的是埃瑞格,他一看到她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略带兴奋地对她招招手。   “我刚刚还想着去叫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先醒了。”埃瑞格的语调轻快,泄露出他现在的好心情。   卡诺也转过来,对着希琳点点头,“下午好。”   希琳礼尚往来地说:“下午好。”   “待会就是晚宴了,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现在的埃瑞格显得格外宽容大度,希琳虽然对宴会不怎么感兴趣,但她刚才和格林联系的时候他就提议在宴会上接头,所以无论怎么看她都要参加这场晚宴。   “我想去。”   埃瑞格若有所思,“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好自恋,她完全就是奔着和格林交流情报去的,他倒是很喜欢把原因都揽到自己身上。   希琳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卡诺见状就说:“或许可能不是这个原因。”   还是卡诺会说话一点,埃瑞格耸耸肩,压根没把卡诺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觉得她那么说都是因为自己。   宴会举办的地点就在埃瑞格住所的宴会厅,离得很近,走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所以希琳是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才和卡诺慢悠悠地朝着宴会厅走去,至于埃瑞格,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自然先一步过去露面,顺便再说些开场白。   希琳原本还想趁着埃瑞格不注意的时候去找格林的,但现在好了,身边还有个卡诺。   合理怀疑他是埃瑞格留下的眼线,但看卡诺的态度又不太像。   一路走来卡诺也就偶尔和她说两句话,聊的还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也没有要试探的意思,仿佛真的只是在和她闲聊而已。   难道是她太草木皆兵了?   但现在确实是计划中的关键节点,不能出任何岔子。   “你好像在担心什么。”卡诺说。   “啊……有吗?”他这是怎么看穿的?明明她伪装得很好吧。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帮助,正常人的第一反应绝非感谢,而是思考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希琳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卡诺就继续往下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赎罪,不仅仅是对人类赎罪,也是对死去的精灵。”   话语间他的表情诚恳,希琳移开视线,该相信他吗?万一有诈呢?   她不敢赌这个万一的可能性,她抿了抿嘴唇,说:“我不想麻烦你。”   “是么,那如果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话……”   卡诺的话还没说完,希琳就接过话头,“你所说的赎罪会让你站在埃瑞格的对立面,这样你就不害怕吗?”   “不害怕。”   这显得她之前的试探都很多余,他心意已决。   “待会……就麻烦你和埃瑞格多聊两句了,希望他没那么快来打扰我。”她斟酌用词,没说自己这是要和格林接头,只是麻烦他拖延住埃瑞格。   “好,我会做到的。”卡诺说着,还浅笑了一下,他在因为能够帮到她而感到高兴。   最后走到宴会厅的入口,舒缓的音乐从宴会厅里飘出来,希琳和卡诺交换一个眼神,从侧门走到宴会厅,埃瑞格的演讲应该已经结束,现场的宾客觥筹交错,俨然一副上流社会大型社交现场。   希琳对这种社交兴致不高,她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视线从那些宾客身上一一掠过,终于找到了身穿西装的格林,在她找到他的下一秒,他也发现了她。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短暂的交集,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分开。   卡诺按照她的意思主动走到埃瑞格身边拖住他,走之前他又递给希琳一个眼神,无声地告诉她:交给我吧。   希琳穿过人群,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的明确地走到格林面前,她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拿着做做样子而已。   “你还好吗?”格林一开口就问这个,希琳说:“还行,我去过他的精神世界了,确实发现了一点东西,但这里不方便说,去别的地方吧。”   从宴会厅转移到外面的花园,偌大的花园里都没什么人,很适合密谈,希琳环视四周,确认附近没什么人,这才说:“你记得几百年前那场灾厄的源头是什么吗?”   “书上没仔细说,只说这一场灾厄来得很突然,怎么,你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了?”格林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无论是人类编写的资料还是精灵编写的,在灾厄源头这件事上都观点一致。   那就是毫无源头,突然出现。   不过现在听她这么一说,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过了几秒他又听见希琳说:“曾经的精灵王子希维尔在一次外出后久病不愈,好不容易等到身体好转,污染物就在王国境内出现,同时又谣言四起,说他才是带来灾厄的灾星。”   格林蹙眉,“这种谣言未免也太刻意了吧,换做谁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我们这是站在后世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但当时的人类还有精灵都身处险境,在这种环境下是无法冷静思考的。”   说得也有道理,因为她一上来就抛出疑惑点,所以他自然而然也会对此进行理性分析,但理性本身就是个稀缺的东西。   所以这样的历史发展也还算符合逻辑。   “总不可能真的是精灵王子的错吧。”那埃瑞格岂不是还成好人了?   “当然不是。”希琳着急地反驳,这种反驳是下意识的,不允许其他人污蔑希维尔。   格林都能感觉到她突然变得激动的情绪,眨了眨眼,“我只是问问而已,你别那么激动。”   希琳深呼吸一口气,“抱歉,是我的问题。”   格林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说:“我怀疑是埃瑞格散播的谣言,就连精灵王子生病也是他的手笔。”   “这倒也不奇怪。”格林说,毕竟埃瑞格是出了名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怪他们会那么担心精灵王室复活呢,想到这里,格林就又说,“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之后应该还会去那颗不知名的星球上寻找散落的灵魂碎片,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个大概,格林听得很认真,他说:“如果只是确定大概星系的话……排查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能帮忙吗?”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格林轻声说。   重要的内容说完了,两人沉默几秒,气氛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是格林将沉到底的气氛又给打捞起来,“还是说点轻松的吧。”   “比如说?”   “我收到了邀请,然后以前在学院里看我不爽的那几个学生都没资格来这里。”   那确实挺轻松的,她说:“你能想象埃瑞格的精神体原来是一条狗吗?”   格林非常小声地说:“其实我觉得这一点也不违和,毕竟他确实很狗。”   他们可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希琳笑着和格林四目相对。   来参加宴会的不光有成年人,还有一些个富商政客的孩子,那些孩子在宴会厅里吃饱喝足了就又跑来花园里玩闹消食。   格林看着他们嬉戏打闹的画面陷入沉默,有个孩子从希琳他们面前跑过的时候差点摔倒,还是希琳眼疾手快地扶住对方。   “小心点啊。”   “谢谢姐姐!”   等那个小孩又风风火火地跑远了,希琳回过头一看,发现格林也上前两步,估计是刚才也想伸手扶住那孩子,只不过被她抢先一步而已。   “她没事。”希琳说。   “嗯。”格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就问:“你没事吧?”   “啊……我吗?嗯,我没事。”他说着,思绪却又好像飘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没事人,希琳注视他几秒,最后是他主动开口,“就是看到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而已,时间过得好快,我都快要记不清童年的画面了。”   果然,他是开始回忆童年的往事了。   希琳不怎么擅长安慰人,她伸出手,有些犹豫地拍拍他的肩膀,她也说不出那种“一切都已经过去”的套话,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单纯是在敷衍人。   “其实也还好,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啊?她可不觉得他脆弱啊,能搞出三层军事基地的人会脆弱到哪里去啊,这下子轮到希琳沉默了,她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坚强。”   “那倒也是,我有和你说过我以前刚被收养的时候还有几个本家的孩子想要给我立威吗?但最后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与其沉溺于过去,我还是会把希望寄托在未来。”语毕,他又认真地看了一眼希琳,她就是未来的希望。   希琳喝了一口香槟,心想着另外一边的卡诺估计快要拖不住埃瑞格了,她也该回去了,“埃瑞格应该要找过来了,那么,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有些猝不及防的告别,格林很快适应,举起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她的香槟,说:“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从花园回到宴会厅,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埃瑞格正在找她,一见到她就说:“你刚才去哪里了?卡诺也真是的,我今天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健谈,只不过和我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他太无趣。”   希琳从他身上嗅闻到了淡淡的酒精味,或许是酒精作祟,让他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其中大部分在她听来也都是废话。   但还能怎么办呢,毕竟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且自己现在还在他的地盘上,于是她全程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至于听进去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耐心地等他说完,希琳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刚才去花园逛了下,那里的景色很不错。”   “是么,只不过还没到季节,过段时间会更好看的,到时候你再来做客也不错,或者要不然你直接住在这里也可以。”   后半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吧,住在这里不就相当于把自己关进他的眼皮子底下了吗?她可没有那么傻,尽管他这里的吃穿用度生活水平都是顶级的,但她能分清楚利弊,绝不会因小失大。   “下次有时间肯定会来的。”她熟练地丢出典型的糊弄回答,埃瑞格的心情很好,好到可以忽略她话语里的敷衍。   毕竟在他看来,现在他想要的一切都收入囊中,想要的权力也好,就连之前喜欢的人类也终于落入他的掌心。   只不过那些想要反抗的人类稍微有点烦躁就是了,但没关系,他已经镇压过不止一次这样的反叛行动,他相信这次也会像之前那样顺利的。   提前说好了只在宴会上上露个面,希琳没有久留,掐着时间就要离开宴会厅,她一走埃瑞格就也要跟着一块走。   真的很像狗皮膏药。   而且还是五毒俱全的那种狗皮膏药。   他牵着她的手,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很轻盈,就连他的脚步也是轻飘飘的。   沿着长廊往卧室的方向走去,那天灯光昏暗的长廊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只有她和他的两道身影。   冷清也有冷清的好处,至少不用担心被其他八卦的宾客撞见这一幕,隔天也不至于谣言满天飞。   萦绕在宴会厅周围的音乐声逐渐淡去,最后被她完全抛到脑后,另外一道轻哼的曲调又钻进她的耳朵里,是她身边的埃瑞格在哼歌,她就问:“你在唱什么?”   “我不知道。”埃瑞格如实回答,看起来他真是醉得不轻,可如果只看他的侧脸,他的脸颊仍旧白皙,没有红晕,只是眼神迷离而已。   在此之前希琳都没有见过他真正喝醉酒的样子,毕竟精灵的酒量都是海量,深不可测。   “你喝醉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唔……”埃瑞格吐出绵长的呼吸,“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出来的。   见希琳不说话,埃瑞格就又开始碎碎念,“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想听你的声音啊,你很讨厌我么?可是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在想,要是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是他们都说我没这个资格。因为我不是王室精灵,我的血统没有那么高贵,所以我配不上你,只是……”   “我好不甘心啊。”   “我就那么低贱吗?”他的声音陷入某种回忆里,嗓音低沉而哀伤。   如果是电视剧的话,现在估计得要播放悲情背景音乐了吧,这样一大段的内心独白下来再坏的角色都能被洗白,然后被主角团原谅。   但都是说了前提是在电视剧里的话,这毕竟是现实世界,埃瑞格说了那么多,希琳听得内心都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担心他待会发酒疯。   应该……不会发酒疯的吧?她无比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还颤抖着说些什么。   老实说,他这种人设还有行为动机都算是烂大街的。   所以她对此也没什么同情心,更多的是不耐烦。   他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去啊……真是没完没了。   “不过还好……所谓的命运也可以被扭转,我还是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最后他轻声呢喃。   那可不一定,希琳在心里回答道。   他可别高兴得太早了。   埃瑞格一直在自说自话,哪怕希琳不发一语,他也能自顾自地往下说。   终于,她带着他回到他的卧室门口,总算是能结束了吧?她用肩膀顶开门,把埃瑞格给推进去,如同运送一件货物。   他蜷缩在房间的躺椅上,那张躺椅也不算小,只是架不住他的身量高挑,手长腿长,没办法完全舒展开,只能微微屈起自己的双腿,于是乎那样子看起来居然还有一丝丝的可怜。   她肯定是出现幻觉了,居然会觉得他可怜。   “你要走了吗?”埃瑞格忽然出声,此时的希琳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不是,他真的喝醉了吗?眼睛怎么还这么尖啊?   “你该好好休息了。”   “但我想你留下来陪陪我。”   希琳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然后折返回到埃瑞格身边,盘腿坐在地板上,“现在可以了吗?”   埃瑞格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下,她突然产生某种错觉,他刚才是不是……在和她撒娇?   一言难尽的感觉从心头腾升起来。   她想和他说别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种可怜兮兮的,好像无辜羔羊的眼神,好像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其他人才是加害者的表情。   说不如做,她直接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这个动作被他误会,他轻笑了一声,眼睛眨了眨,眼睫蹭过她的掌心,触感痒痒的,又朦胧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希琳……” 第69章 [格林:差不多找到了。]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一瞬间,旋即烟消云散,她想要抽回手,但埃瑞格又在这时候说:“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好俗套的台词,一般来说这种台词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之后会迎来故事的转折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和现实相呼应,如果她和格林的计划顺利的话,那不久之后这个国家就会被颠覆。   她没有马上收回手,这样也好,可以避免和他四目相对,她说:“但时间是无法暂停的。”   这话过分理性了,甚至带着点冷冰冰的意味,埃瑞格沉默几秒,说:“嗯,时间……是无法暂停的。”   他真的该睡了,希琳站起身,又问:“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你的手下吧。”   “好。”他简单地应了一声,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走出房间关上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真是阴魂不散。   沿着长廊走回自己午休的房间,简单的洗漱过后她也感觉到了些许疲惫,但不是那种一沾枕头就睡着的疲惫,而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疲惫。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观察天花板,看得眼睛都有些酸涩了才缓慢地眨两下。   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其他人,还有精灵也没闲着。   卡诺带了一份餐点去见愈缘,因为工作繁忙他都没空去参加晚宴,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毕竟宴会这种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点花样,他都已经感到厌烦了。   “你终于来啦,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呢!”愈缘看到提着打包盒走来的卡诺眼睛一亮,后者说:“抱歉,让你久等了。”   愈缘的上半身往后仰,脊背靠着椅背,双脚往地上一点,悬浮的办公椅就朝卡诺的方向移动,最后精准无误地停在他面前,只剩一步之遥,他从卡诺手里接过打包盒,低头一看,“是蒸饺啊。”   “晚上吃点清淡的比较好。”卡诺说着,“工作还很多吗?”   悬浮办公椅又将愈缘带回到办公桌前,偌大的显示屏散发着莹莹的电子光,那冷调的微光漫上他的侧脸,他夹起一块蒸饺,“嗯,还可以吧,也没有很多,和昨天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愈缘又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让卡诺坐下。   “你这两天老是往我这边跑,怎么,不管你弟弟啦?”蒸饺里的虾仁十分新鲜,肉质弹牙,还带着点独特的清甜。   “他已经过了需要我管教的年纪了。”   “那可不一定。”愈缘说着,又笑了,“还好他不在场,不然肯定要炸毛。”   显示屏的某个小窗口里正在播放今天白天庆典的直播回放,画面恰好跳转到埃瑞格牵着希琳的手上马车那一段,卡诺的目光被吸引,就连正在吃东西的愈缘也看了过去,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关注点,就说:“埃瑞格可真会制造麻烦不是吗?”   “但她看上去并不是很生气。”更像是为了其他的目的暂时进行妥协而已。   卡诺的猜测无比准确,愈缘没怎么仔细观察,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白天的时候忙得团团转呢,埃瑞格打乱了流程,而庆典又是在几千万人眼皮子底下直播的,稍有不慎就是史诗级直播事故,他的神经全程都是紧绷着的,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你对她观察得还真仔细。”愈缘说,“那你今天还有别的什么收获吗?”   “没什么。”卡诺也不可能把希琳拜托他拖住埃瑞格的事情告诉愈缘,所以还不如直接应付过去呢。   好在愈缘也没起疑心,低头专心吃夜宵,吃掉最后一个虾饺才长叹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明天总算是能放松一下了。”   被他这么一提卡诺就想起了之前和希琳约好了在庆典结束后就在他的家里小聚一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忘记这回事。   果然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这样想着的他拿出终端,但是一看时间,接近凌晨,这个时候发消息也不太好,于是只能作罢,又把终端给收了回去,愈缘看他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就说:“怎么,想要找她聊天就大大方方地聊天嘛,你在犹豫什么?”   “现在已经凌晨了。”卡诺说,“人类是需要休息的。”   愈缘说:“精灵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卡诺就要站起身,愈缘也不留他,扭过头继续注视显示屏,对他挥挥手,“那再见。”   *   庆典结束后那股节日气氛过了许久才淡去,在此期间希琳还是装作个没事人那样每天该干嘛干嘛,一点都没闲着,认真扮演学生的角色。   上次格林说他会去排查相关星球,只是结果一直没出来。   在这个阶段一切都急不来,只能耐心等待。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等着她解决,那就是先前和卡诺的约定。   精灵的记性是真的好,还记得她随口一提想要去他家里看龙鳞,对方邀请了好几次要是再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说了上回还是他帮忙拖住埃瑞格的,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所以她找了个时间,挑了天气好的休息日去赴约。   相较于轻松赴约的希琳,最紧张的不是卡诺,反而是他的弟弟卡曼。   “我记得之前她就去过你的住所吧,怎么你现在看上去那么紧张?”在插花的卡诺问道,事情不是都一回生二回熟的吗?按理来说他现在就算不能从容淡定,那也不至于惴惴不安吧。   卡曼的紧张情绪是复杂的,他哥哥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他不该紧张的,但是,在恢复关于过去的一部分记忆后他就意识到她显然是更喜欢自己的哥哥,以前是这样,现在估计还是这样。   在记忆恢复前他好歹还能安慰自己,至少他比哥哥先一步认识她,但现在,就连这点微弱的优势都消失了,那他和哥哥卡诺一比,还有什么优势可言呢?   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他说:“你在的话,她的视线都会被你吸引。”   捻着小雏菊的卡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说:“你说得太绝对了。”   “才没有。”卡曼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什么太绝对了,他说的分明就是实话。   卡诺调整其他配花的位置,对方那么心不在焉,搞得卡曼更加郁闷了,他朝着卡诺走去,“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啊。”   “我在听。”   “看不出来,算了……”卡曼叹了一口气,再这样纠结下去只会显得他斤斤计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就快要到卡诺和她约定好的时间了。   她是提前几分钟到的,门口传来门铃声,那声音还没在空气中完全消散,卡曼就如同一阵旋风似的朝大门口跑去,不是快步走,而是一路小跑。   在接近大门的时候来了个急刹车,猛地停下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前倾,他稳住自己的重心,还不忘整理自己的长发,因为听说今天她会到访,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思考今天的发型,早上更是提前起来打理自己的头发。   头发应该不算太乱,他又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希琳还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来开门的卡曼脸色有些奇怪,手里提着甜品的她盯着卡曼看了好一会,看得他的脸颊由白转红。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卡曼磕磕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没什么,你哥哥呢?”听他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一听她提到自己的哥哥,卡曼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变得有些暗淡,就连声音也是干巴巴的,“啊……他在里面。”   话语间她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这动作让卡曼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关上门,郁闷地跟在希琳身后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走到客厅,还在插花的卡诺对着希琳点点头,“你来得好早。”   早吗?她也就提前了几分钟过来而已。   将手里打包的甜品放在桌上,这时候卡诺也把最后一支粉玫瑰放进花瓶里,动作恬淡优雅。   “你还会插花呀。”   “精灵总得要学一些东西来解闷。”   在旁边围观的卡曼想说自己也会插花的,这有什么难的,可是卡诺和希琳之间的聊天气氛那么和谐,他都无法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再多的不甘心好像也变成了无能为力。   卡诺把修剪下来的花枝收拾一下全都丢进垃圾桶里,又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那就去看看我们的藏品吧。”卡诺单刀直入,直接切入今天的主题。   “这里面也有卡曼的藏品吗?”希琳问道。   听她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卡曼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有一点,但不多。”   “其实最多的还是我们祖辈的藏品。”说着,卡诺缓步走出客厅,对着希琳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卡诺都没怎么和她提起过祖辈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他们的祖辈为什么不复生呢?   “不是所有精灵都想复生的,拥有躯体,意味着的灵魂也会一点一点地被磨损,活了太久的精灵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卡诺仿佛能读懂希琳沉默中的疑惑。   懂了,果然躺平才是最舒坦的,就连精灵也深谙这个道理。   卡曼说:“那些龙鳞平常也没什么用,就是摆在那里而已。”   家底厚的精灵说话就是硬气。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卡曼估计会大手一挥把龙鳞送给她。   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看两眼就好,带回去那还真没这个必要,她就说:“那你们精灵确实挺喜欢收集东西的。”   他们沿着走廊左拐右拐,就连话题也跟着拐来拐去,最后拐到卡曼给她开的每月额度上,卡曼说:“你花钱花得这么少怎么行啊。”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吗,哦不对,他确实不是人。   她这段时间确实没怎么花钱,毕竟她的心思都在秘密计划上面,花钱也是需要动脑子的好吗。   “卡曼还给你开了额度呀。”卡诺冷不丁地加入他们的对话,语气轻飘飘的。   “是啊。”希琳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平常花钱还得要精打细算实在是太可怜了。”卡曼说。   啊?可怜吗?她上辈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可怜?   希琳欲言又止,这时候卡诺说:“直接认为对方的生活方式可怜也是一种不礼貌的表现啊卡曼。”   他哥不愧是他哥,说话就是有条理。   卡曼撇撇嘴,“我就是看不惯,花钱这么抠抠搜搜的,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人几十年来形成的观念都难以改变,更别提精灵了,希琳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卡曼,他说的话听过就过。   终于,他们来到收藏库的门前,这个房间一看面积就很大,因为一推开门,那开门声还在房间里形成隐隐约约的回声。   各类藏品都被分门别类地存放,有的藏品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很高,就单独放在专属的展柜里,旁边还标出了当前温度湿度。   这比她上辈子看过的一些小型博物馆还要讲究。   精灵喜欢收集宝石,打造各类首饰,不光是首饰,就连武器上面也喜欢镶嵌宝石,卡诺在路过某个大型展柜的时候指了指摆放在里面的双刀,刀柄上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宝石,说那是他和卡曼其中一位祖辈留下的武器。   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更像是艺术品,她都难以想象精灵抄起这双刀砍怪的画面。   从那个大型展柜面前走过,一个稍微小巧一点的展柜里摆放着层层叠叠的巨龙鳞片,在内置小灯的照耀下她可以看清鳞片表面的纹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虽然没有直接用手触摸,但她光是看两眼就能猜到这鳞片肯定坚硬无比。   “当时巨龙所到之处天地都被染成黑色,它们不仅掠夺金银财宝,而且还散播恐惧与灾难。”卡诺突兀地开始介绍起屠龙的背景。   这还附带解说的吗?她还以为真的只是看两眼呢,但他都已经开了个头,这时候再打断就不太好了,于是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不过听他这么说,巨龙在千百年前还真是噩梦般的存在,精灵为了消灭巨龙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至少那个时候的精灵所做的奉献确实值得夸赞。   认真听故事的不止希琳一个,就连卡曼也听得一本正经,眉头微微蹙起,卡诺的话音落下,中间稍微停顿了几秒,卡曼就见缝插针地问道:“怎么你说的故事和我以前听的不太一样?”   “每个故事都会有不同的版本,因为看待事物的角度是无法做到完全一模一样的。”   卡曼还若有所思,卡诺转头对希琳说:“你想要摸一下这些鳞片吗?”   嗯?不光附带讲解还可以直接触碰实物吗?他考虑得可真够贴心的,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希琳就说:“那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卡诺打开展柜的正面,这样一来鳞片就变得触手可及,她缓缓伸出手,指腹触碰最中间那块鳞片。   冰凉的,光滑的触感,一时间很难用其他的言语来描述。   卡曼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他的反应就很平淡了,“以前鳞片多得还能用来做门帘呢。”   龙鳞做的门帘吗?那想必肯定会很坚硬的吧。   意思意思触碰一下就差不多了,她也不可能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把玩,这毕竟是他们祖辈留下来的藏品,她很有边界感地收回手。   后面卡诺又将展柜给锁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在收藏库里兜兜转转,卡诺全程担任讲解员的角色,真的给希琳一种自己在逛博物馆的错觉,说起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进入精灵的藏宝库,在此之前她还去过赫尔曼的藏宝库。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从藏宝库的布置风格就能看出精灵相对应的性格,赫尔曼的藏宝库井井有条,就连现场装修的风格也透露出一股冷淡的风格。   但这里就有所不同,这屋子里的装修色调偏暖,而且从各种细节处都能体现出拥有者的极繁主义倾向。   从这头逛到那一头,最后再转回到大门口,卡诺一看时间,说:“正好可以吃午餐了。”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说是巧合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有意识地在控制她的参观速度,正好将时间卡在午餐点。   卡诺说要去后厨看看,希琳点了点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一时间就只剩下她和卡曼站在长廊上,卡曼说:“你待会吃了午餐就要走吗?”   “怎么,你的意思是要留我过夜吗?”对待卡曼这种精灵就该毫不犹豫地打直球,说得直接点避免产生误会。   “过夜……”他含糊不清地嘟哝一声, “过夜也不是不可以。”   她只是随口一提,没成想他还真的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了,真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啊。   无奈之下希琳只能说得更直白一些,“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卡曼的眼睛微微睁大,“噢……我当然知道你是在开玩笑,谁不会开玩笑啊,别以为就只有你会开玩笑。”   他这一句话里“开玩笑”的出现频率也太高了吧,愣是让她听出一股尴尬的味道。   “你在尴尬吗?”   “什么?没有,当然没有!”   希琳笑了起来,见状,卡曼更加吃瘪了,他轻咳一声,“你就……真的没有考虑过吗?”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卡曼大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什么事情?”   当然是不能告诉他的事情啊,她总不可能直接大咧咧地告诉他们自己要造反吧,那她就是真的在找死了。   “我还要做作业,小组作业,写论文。”   作业真是个万金油的借口,卡曼一听是这理由,居然都没再追问,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就连精灵都知道不能打扰人类学习。   “好吧,那等你之后有时间了,你也可以去我那边做客。”   “我之前不是去过了吗?”而且当天晚上他们还在给她恶补上流社会各种人际关系,听得她头晕眼花,那可真是堪比噩梦的一晚上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这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中午的阳光算得上刺眼,哪怕走在走廊上,那金灿灿的光辉还是会穿过窗户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但很快就能够适应。   卡曼就是这样,一旦他提出某个要求,如果其他人不答应的话就会一直被他缠着直到答应为止,他们精灵果然都自带纠缠属性。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选择不和精灵小学生斤斤计较,他说什么就任由他说吧,她点了点头,“好,那我答应你。”   但谁也说不准那个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没准真到那个时间点她都已经抵达藏着最后一块精灵碎片的偏远星球去了,那就算是埃瑞格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许多。   绕到餐厅,卡诺比他们先一步到,正在布置餐桌,希琳走上前去帮忙,摆好刀叉还有各类餐盘和水杯,等布置得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上菜了。   希琳挑了个位置坐下,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选择空间,不是坐在卡诺旁边就是卡曼旁边,或者是直接坐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还是选择坐在卡诺旁边吧,坐下以后她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应该是有谁发消息过来,她趁着其他两个精灵不注意拿起终端看一眼,是格林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条消息,内容也很简短。   [格林:差不多找到了。]   “都要用午餐了你怎么还在看终端?”卡曼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希琳飞速将那条消息删除,然后抬起头,“嗯,现在没看了。” 第70章 他更像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将终端倒扣在桌上,希琳面色如常地享用这顿午餐,席间其余两位精灵都格外安静,这样也好,她不用花心思应对他们的突击提问。   这种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卡曼说:“上次……埃瑞格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她说他刚才的表情怎么这么纠结呢,还以为他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结果就是在酝酿这个问题吗?   “没什么,你问卡诺就知道了。”希琳把话题引到他哥身上去,卡曼瞧了一眼正在低头切割小羊排的卡诺,他想告诉希琳有的时候他的哥哥也不是问什么都会回答的,他也会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只要是他不想说的,就算他再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   “我当然问过了啊。”卡曼说,视线还在隐秘地观察哥哥卡诺,后者这时候也抬起头,卡曼握着刀叉的手动作都顿了一下,不怎么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气泡水,卡诺说:“嗯,埃瑞格只是邀请她去自己的住所做客而已。”   “那你不是还在他那边过夜了吗?”卡曼又扭过头来问希琳,她反问:“你不是以前也在我公寓里暂住过一晚吗?”   卡曼没话说了,抿抿唇。   如果真的要拿埃瑞格和卡曼作比较,那确实是后者比较人性化一点,前者实在是难以捉摸。   吃过午餐,这次简单的拜访应该到此为止了,希琳走到门口,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学校的,但卡诺跟了出来,说:“我送送你吧。”   这一送就真的送出了别墅区,他的脚步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该不会他是真的要送她回学校吧?   “要不然就送到这里吧。”她说。   “也不差那几步路了。”卡诺是铁了心要送她回学校,希琳盯着他看了几秒,卡曼在场的时候他偶尔还会笑一下,现在面上就是一点笑意都没有了,眉眼间透露出一股隐约的忧郁。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她问道,要不然他总不可能是闲着没事干才对她露出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的吧。   卡诺说:“果然事情还是瞒不过你么,如果你要采取行动的话得快点,埃瑞格那边我会替你打掩护的。”   听他主动提出要给自己打掩护,希琳第一反应是错愕,旋即又在想这么大的人情她又该怎么还清?还不清的吧,他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她刚才确实在他家里吃了一顿午餐,所以现在就要让她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当我是在赎罪吧,我以前做了错事,现在想要弥补,而且我也知道你现在需要帮助,计划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她也不是完全一个人,还有格林合作,如果算上正在蹲局子的诺尔的话,那也算是有三个人了,放在地球那都算是个小型的初创公司了。   “那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没什么,我也不求你能原谅我,这些都是我本该做的。”卡诺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住她的手,但是动作在半空中停住。   见状,希琳主动握住他的手,精灵的手掌比她的要宽大许多,但此刻是她的掌心包裹着他的双手。   “你是怎么知道我要采取行动的?”   “人的性格决定人的行为还有命运,你的性格注定了你不会屈服。”   他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有点道理,换做其他精灵那么说她可能还会怀疑一番,但是他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几分的,毕竟前两天也是他在宴会上帮忙拖住埃瑞格的,而且他对埃瑞格的某些行为也持反对意见。   哪怕他是精灵,但至少此刻他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希琳心情复杂地想,“谢谢你的提醒。”   “你以前不怎么和我说谢谢,你说这样太见外了。”卡诺又突然间提起过去的事情,大概是猜到她也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   难道她表现得真的这么明显吗?她思考几秒。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放心吧,其他精灵还没有往这方面想。”卡诺还是那么贴心,她的问题都还没有问出口,他的解释就先一步冒出来。   看来她是真的要加快计划的进度了,至少得要赶在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议会发现前找到最后一块碎片。   午后的阳光灿烂,但她已经嗅闻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   最后还是卡诺送她回学校,她没工夫写作业,而是直接给格林打去一个视频通话,过了半分钟他才接通,画面里的他额角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看就是刚刚训练过,希琳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得要加快计划的推进速度了,埃瑞格那边……很可能快要发现什么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看他身后的背景,应该是在个人休息室里,周围都静悄悄的,他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希琳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没告诉他那是来自卡诺的提醒。   格林的视线看向镜头外,应该是打开了什么文件,她能够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出电子文件的版面。   没过几秒,他说:“明天凌晨,我们先乘坐飞艇去北方港口,等到夜里会有一艘星际商舰停靠,暂停的时间大约半小时,我们在这个时间段内的进入舰队内,当然,这个舰队不会直接经过那颗偏远星球,所以我们还需要再转一次,这次中转会有人专门接应我们。”   也就是说要中转两次,希琳记下各个时间点,再和格林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话。   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因为是秘密出行,所以尽可能轻装出发,只带必需品,武器是最重要的,至于现金,她戴了几个卡曼送的手镯还有戒指,光是那一枚戒指就能买下一艘飞艇,关键时刻钱也能买通人心。   怪不得以前那些贵族跑路会带各种珠宝首饰,这些用起来确实很方便,希琳往自己的手指上套了几个戒指,又往手腕上套了几个镯子,扭头又从柜子里取出武器,一把匕首,还有一把手.枪。   将匕首收进背包里,此时已经来到傍晚时分,她踩着夕阳来到和格林约定好见面的地方,他是跟着夜色一同来的,两人的打扮都很休闲,看不出来是要去执行秘密计划的人。   见面以后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朝着第一个地点出发。   来到候机室,专门挑了个角度刁钻的位置坐下,虽然这一片是监控全覆盖的,但只要角度卡得好,监控也只能拍到他们身影的一角,就算真的想要追踪,也得耗费一些时间。   坐下以后格林打开背包,她还以为他要掏出什么东西来,结果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两个红豆面包。   他还是那么喜欢吃面包啊。   格林递来其中一个红豆面包,“给你。”   “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动手呢。”希琳半开玩笑地说,接过他手里的面包。   已经咬了一口面包的格林眨了眨眼睛,“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动手?”   希琳也打开包装,放了有一会的面包没有刚出炉的时候柔软,但也能填饱肚子,希琳说:“我就是在开玩笑的。”   听到这里格林就配合地唇角上扬,笑了下,“挺好笑的。”   ……总觉得他这话自带嘲讽。   两人安静地吃着红豆面包,偶尔说几句话,就像是每一对出游的普通情侣。   “你学校那边是怎么处理的?”格林忽然问道。   “不用处理,直接逃课了。”希琳轻描淡写地说出上辈子会被当成大逆不道的话语,明天还是休息日没什么问题,后天就要上学了,但他们这个计划估计得要好几天才能完成,要是提前请假就太明显了,她毫不怀疑自己前脚刚刚请假后脚埃瑞格的电话就要打过来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你呢?”希琳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   “和你一样。”格林看了一眼候机厅前方悬浮着的半透明显示屏,上面正在滚动播放着每个航班的登机时间,“第一次逃课的感觉还真特别啊。”   希琳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逃课就是为了去造反。   确实很特别。   时间从晚上的黄金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到深夜,然后是凌晨,总算是到了他们坐的航班登机的时间点。   希琳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坐太久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点发酸。   格林走在前头,他走的路线都是恰到好处地避开摄像头,或者是直接卡着死角,跟在他后头的希琳只需要复刻他的路径就行。   还算顺利地登上飞艇,但这时候还不能放松下来,因为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已。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可不是简单的旅游,而是很可能会搭上性命的冒险。   等乘客都到齐了,飞艇这才缓缓起飞,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小,最后被云层隔开,变得愈发朦胧。   坐在身边的格林说:“你先休息吧,我帮你看着。”   这话他之前在生存训练的时候也说过,往好了想,至少这里不会有野兽偷袭,她也能睡得安稳一点。   长时间高度紧绷神经让希琳就算睡着了眉头也是紧皱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格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怎么了?”   格林手里多出两份餐点,“点心吃吗?”   希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杯子蛋糕,香草奶油上面还点缀着樱桃,看上去确实很好吃的样子,她说了声谢谢,两人低头认真吃蛋糕。   真的越来越像出来春游了,气氛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居然还有一丝丝的轻松。   “感觉杯子蛋糕还是市中心靠近公园那家店做的最好吃。”格林一边吃一边点评,那家店她之前也去吃过,还是格林邀请她一块去的,那个时候的她肯定没想到自己现在还会和下午茶搭子一块去造反。   前后的反差让她觉得有些好笑,格林捕捉到她的笑意,说:“难道不是吗?那家店的香草奶油好像有独家秘方吧,口感吃起来也很不一样。”   “的确。”   后面格林还认真地和她讨论了甜品该怎么搭配奶油。   吃掉最后一口杯子蛋糕,格林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说:“应该就快降落了。”   机舱内响起提示音,刚才那股还算轻松愉快的气氛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觉。   人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对周围的环境变化也格外敏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   等飞艇降落,下一个接头点,那个专供商舰停靠的集中点映入眼帘,她提起自己的双肩包,背上背包,跟着其他乘客一块走出飞艇,人群在进入机场后就开始分散,希琳和格林目的明确地朝着集中点出发,途中她还看了一眼时间。   飞艇没有误点,等他们到那里时间应该刚刚好。   此时已经来到后半夜,除了机场其他地方一眼望过去只闪烁着路灯的灯光,整座城市都像是陷入了沉睡。   而他们就是这座城市里唯二醒着的人。   抵达集中点,再掐着时间登陆商舰,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两个只能挤在普通的三等舱里,还好希琳对周围环境也不挑剔,满足不被人发现且可以休息的条件就行。   走到房间里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切,格林见状就说:“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要休息就休息吧。”   希琳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本来还想和格林说点什么的,但是下一秒她的意识就直接坠入睡梦的海洋。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不对,他们这时候已经遨游在宇宙中了,透过窗户能看见的只有浩瀚无垠的漆黑宇宙。   “醒了?”格林刚从外面回来,端着一份打包的早餐,看样子是他在她熟睡的时候去了一趟餐厅。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她接过烤吐司,中间还夹了一层煎过的培根,带着一股烟熏的香味。   “不会,这艘商舰是以高保密性著称的,就算是精灵插手调取监控也得要经过好几层审批才行。”   保密性这么高的吗?这不由地让她有些怀疑这舰队到底是做什么买卖的,她咽下嘴里的吐司,问:“他们这个舰队做的生意正经吗?”   格林耸耸肩,“就是一些普通的走私而已。”   走私也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吗?但是转念一想,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危险性确实比走私更胜一筹,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还说了些梦话。”格林说,他盘腿坐在一边检查自己背包里的武器。   “很正常,你睡觉的时候不说吗?”   “应该不说吧,不对,我想说的是……你和那个精灵王子希维尔是什么关系?”   格林只知道希琳和精灵的关系匪浅,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他们之间的渊源,那就一概不知了,只能凭借他的推测能力还有想象力进行补全。   现在正好有机会,他自然要问个清楚。   “嗯……应该是恋人关系吧。”她说这话的云淡风轻程度和他刚才说走私有的一拼。   “原来是恋人啊……”格林轻声重复,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希琳还以为他会继续往下问的,但是没有,这个话题就停留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她奇怪地问:“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了吗?”   “暂时没有。”   “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啊,我接触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准确来说……你和周围环境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那还真是被他给说对了,她和格林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经历过一次轮回,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当地球人的时候,哪怕尽可能地和周围人友好相处,这种违和感还是难以抹去,并且还被格林给捕捉到了。   “难怪那些精灵会对你那么特殊,所以,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记得一些,其实精灵可以通过灵魂追踪人类的转世。”   闻言,格林的手指摩挲下巴,“这个我也听说过,只不过还没有真的遇到过。”   格林的接受能力很强,都不需要她解释,他听完过几秒就完全消化了。   理解能力也是恐怖如斯。   后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安静地看着希琳吃完三明治。   解决完早餐问题,他又拿出纸质地图,是那颗偏远星球城市中心的构造图,“到时候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我们的接引人是谁?”她只知道有个接应人,至于对方的长相还有性格一概不知,格林用笃定的语气说:“是你认识的。”   到这时候也还是要卖关子吗?她想。   格林说:“也不是我不想要告诉你,而是对方说要给你预留一个惊喜。”   惊喜?她的心里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舰队在一望无际的星河里穿梭许久,最后在某个繁荣的星球停靠。   也正是在这里希琳遇见了那位不透露姓名的接应人。   希琳亲眼看着对方从黑暗中走出,又缓慢地摘下斗篷兜帽,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埃斯加尔?”她脱口而出,这就是格林说的惊喜吗?   这算哪门子的惊喜啊,而且他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这才行动的,该不会是来背刺她的吧?一时间希琳的脑袋里冒出很多疑惑,那些问题都要让她的大脑过载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希琳后退半步,埃斯加尔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那一身漆黑的斗篷愈发映衬得他像是电影里的反派。   而且还是那种很容易过河拆桥的反派。   倒也不是她太刻板印象,就是感觉而已。   “我还以为你见到我会很高兴的呢,毕竟你之前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希望我能早点醒来吗?”   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噢等等,她好像确实说过,不过是站在他的病床边,而且他还在昏迷中。   “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在昏迷中吗?”   埃斯加尔眨了眨眼睛,“也不算完全昏迷吧,当时我的意识恢复了一些,所以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她应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坏话吧?   时间过去太久,都快要过去半年了,她哪里还记得请那么多的细节。   “但你不是应该……”   “应该被关在监狱里吗?唉,就凭他们那点手段也想要关住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关住我,除非是我自己不想离开。”   这话说得无比狂妄,但鉴于他几次越狱经历,他也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本。   他越狱的具体细节希琳没问,他自己也没说,当务之急还是开星舰去往目的星球,至于其他的都不太重要,路上慢慢聊就是了。   他们驾驶的星舰原先属于星际海盗,后来海盗被清剿,这些星舰也被缴获,但一时半会还没有将这一批星舰的信息录入系统,所以这些星舰现在就跟没上牌照一样,非常适合用来进行秘密计划。   她挑选了一架看上去更稍微新一点的星舰,其他的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缝补痕迹,看上去就返工过很多次,出于安全起见,她还是选择安全系数比较高的星舰。   进入星舰的控制室,她之前在学校里也学过如何驾驶星舰,但那些都是理论知识,真的用在实践过程中肯定不太一样,这和格林不同,他是真的开过星舰的,有相应的经验,格林控制星舰起飞的时候希琳就在旁边看着。   埃斯加尔的声音又飘到她的耳边,他说:“我还以为你的动作没那么快的,毕竟埃瑞格对你很好不是吗?”   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他们这边还是埃瑞格那边的?说起来他以前还和埃瑞格是朋友呢,他该不会是卧底吧?   希琳侧过头,看到埃斯加尔的双眼时就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更像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第71章 “果然,我就知道你会出来搅乱局面的。”   “你和埃瑞格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难道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性格?”希琳反问道。   闻言,埃斯加尔耸耸肩,“以前的他确实挺正常的,就是在遇到你以后才变得不正常的。”   这么说来还是她的错了吗?   希琳暂时忽略这个话题,认真地看格林是如何控制星舰的,她还自己上手尝试着操控一番,果然开真实的星舰和在训练室的模拟训练截然不同,旁边的埃斯加尔见状也很识相地没有打扰她,等她的双手离开操作台后才出声,“看样子你都想起来了?”   “只是一部分而已,没有全都想起来。”事已至此希琳也不再藏着掖着,说话直白而坦然,她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埃瑞格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执着,果然她上辈子是个倒霉蛋吧。   “好吧,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以前很喜欢当谜语人的埃斯加尔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和她兜圈子。   这样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   她想了一下,说:“他为什么会对我那么执着?”难道是她以前还对他做了什么吗?该不会像那种俗套的影视剧里那样救赎了他吧?那他就真的是恩将仇报了。   “大概是觉得抓住了你,就能抓住自己的命运吧,而且虽然他被精灵王室收留,甚至精灵王也视如己出,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的,所以才会想要通过其他手段,去弥补自己的自卑,填满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说到底他也不能算是喜欢她的,或者说他这种喜欢是基于自身的投射,他最爱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反派人设,希琳在心里评价一句,但按理来说他现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成为真正的掌权者,做到说一不二。   “他不应该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吗?”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人是贪心的,精灵也是,一旦拥有就会想要更多,拥有了权力就会想要别的东西,比如说真心,他想要你的真心。”   听到这里希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心,这种东西是那么稀少。   埃斯加尔说:“他曾经对我说过很羡慕你对希维尔的真心,那个时候我还真的以为他是在羡慕呢,现在看来,他是从那时候开始就想要将这份真心据为己有了吧。”   希琳沉默了几秒,那些关于过去还有些许空白的记忆在埃斯加尔的讲述下一点一点地被补全,她的心情也愈发复杂起来。   可她还没感慨多久,格林的声音就突然响起,“我们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   希琳当即凑了过去,瞧见悬浮的立体地图上出现几个红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她说:“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吗?”   “还行,这行动效率也在我的预料之内。”埃斯加尔说,然后对着希琳笑了一下,“就让我去应付他们吧,你们按照原定路线走,不用管我。”   埃斯加尔说得轻描淡写,但地图上源源不断出现的红点压得人神经紧绷,就连希琳都说:“你确定吗?”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埃斯加尔笑眼盈盈,他笑与不笑的差距非常大,不笑的时候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是的。”希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埃斯加尔浮于表面的轻松面具一点点地褪去,他说:“那我会谢谢你的关心的。”   以前她和埃斯加尔的对话总是夹枪带棒,充满试探和审视,现在难得那么心平气和地与他聊天,这感觉真的有些新奇。   只是没说两句埃斯加尔就说:“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接下来我要去对付那些精灵了。”   还没等话音落下,他就转身进入小型星舰内部,希琳停留在原地,看着他驾驶的星舰被漆黑的宇宙吞没。   格林的声音把她思绪给拉了回来,“他会没事的,毕竟他能毫发无损地从监狱里逃出来,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小场面。”   “我还没问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呢。”希琳问着,但眼睛却盯着地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消灭,埃斯加尔驾驶的星舰犹如藏在暗处的凶兽,在猎物还没有意识到的瞬间发动攻击,他的攻击风格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是我主动接触他的,之前去监狱里替家族办事情,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穷凶极恶’的精灵罪犯吧。”他说的话言简意赅,有的地方一笔带过,他没说自己去监狱是帮家族办什么事情的,大概率是那些上不得台面,涉及到灰色产业的事情。   希琳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格林的嗓音轻缓,他时不时控制星舰绕过滞留在宇宙里的陨石,“然后就发现他也不怎么喜欢精灵,有共同讨厌的东西就会聊得来,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他肯定还省略了中间的很多事情,实际上的发展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埃斯加尔本身也不是什么容易轻信别人的精灵,更别提是格林这种背景复杂的人类了。   “和罪犯做朋友,你的胆子倒是很大。”她说,但是转念一想,或许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考虑推翻精灵的事情了,埃斯加尔也只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已。   “毕竟要实现这个计划就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条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是和她很像,毕竟她与他合作也是出于种种考虑,而有的时候共同的利益还有目标确实能够使得合作关系更加紧密。   “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看——”格林放大地图,让她仔细看目前的战况,埃斯加尔这边完全的压倒性优势,“他肯定会赢的。”   希琳刚才就已经看出来了,埃斯加尔的战斗思维对上那群追兵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对方也就是因为数量优势才不至于一下子就溃不成军的。   于是她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又对格林说:“我看到了。”   “所以他是个很有用的合作伙伴。”   后来格林和希琳按照原定的路线穿越星际,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人在紧绷的状态下对时间的感知力也会下降,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在一片漆黑中她隐约捕捉到那颗遥远星球的身影,轮廓朦胧,伴随着星舰的靠近那星球在她的视野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距离缩短到一定程度后星舰自动进入降落模式,穿过覆盖在星球表表面的气层,中间还经历了长达几十秒的气流颠簸,好在希琳和格林都提前坐在控制室的座椅上,顶多就是摇晃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星球的地面越来越清晰,她都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抛弃的空城,当初精灵议会推出法案鼓励人类去不同星球开垦荒地,无数人类响应号召,一时间开垦行动如火如荼,那段时期后来也被称之为开荒时代,只不过后来精灵和人类高层意识到这种行为带来的回报远低于投入,于是计划叫停。   那些曾经被开垦的星球在短暂的热闹过后又变得荒芜。   现在他们抵达的这颗星球当初就是开垦计划之一的星球,但现在近百年的时光过去,这里留下的人类痕迹也被当地的植物覆盖抹去,再过个百年,估计这里的人类痕迹会被彻底消除。   星舰扫描星球的地表信息,找到一处最优的降落点缓缓降落。   等星舰平稳落地,希琳也解开安全带。   格林在她之后站起身,经过星舰系统的检测,星舰外的空气浓度虽然有点低,但也在人类能够适应的范围内。   就是比较容易产生高原反应,希琳和格林站在星舰出口,出于保险起见她还带了两罐氧气以备不时之需。   星舰大门缓缓打开,充满原生态的野生森林映入眼帘,希琳目测了一下他们和目的地的距离,大概几公里吧,这里的地形太复杂,飞过去也不太现实,所以只能走过去。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从现在开始走的话……估计要一整个下午吧,她也不确定中间会遇到什么。   星舰外的空气果然很稀薄,她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许不适应了,她侧过头对格林说:“有点像是另类的生存训练。”   “是啊,只不过这次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但是呢,这一次他们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将会颠覆这个社会。   希琳笑了一下,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们朝着目的地前进的同时,负责殿后的埃斯加尔也终于遇到了劲敌。   驾驶着战舰的埃瑞格站在控制室里微微眯起眼睛,嘴唇动了动,“果然,我就知道你会出来搅乱局面的。”   埃斯加尔撇撇嘴,心说怎么他还亲自出征,就算着急也不用着急到这份上吧?   不过这样也更加有趣一些,毕竟前面那些对手都太不够看了。   放马过来吧。 第72章 “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埃斯加尔淡淡地说。   原始森林,尤其是这种偏远星球上的原始森林,其危险程度远超人类想象,毕竟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都显得格外渺小,所以在正式进入那片森林前希琳就和格林达成一致,那就是在森林里遇到什么袭击,无论是来自野兽还是来自植物的攻击,都以躲避为主,不缠斗,尽可能保存实力。   森林内部的地势崎岖不平,可能这片区域还是平地,再往前走两步在一片植物的掩盖下就是个大坑,所以得要无比小心谨慎才行,他们也不得不放慢自己前进的速度,以免一个不留神掉进这些坑洞里。   希琳手里握着匕首,将那些阻拦在他们前行道路上的枝条还有藤蔓都一一砍掉,凭一己之力清出一条可以供人通过的小路来。   偶尔他们也能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捕捉到远方人类城市的一角,格林说:“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开垦计划会让人类过上物资富足的幸福生活。”   这种话不是一般都印在传单上当宣传标语的吗?至于可信度有多少,其实现可能性大概不足百分之一,毕竟归根结底不是发现更多的物资就能让所有人都过上这种生活的,只要分配的方式不改变,总会有富人和穷人之分。   “但后来他们肯定也发现了这只是一场空欢喜吧。”希琳抬手割断缠绕在前方树枝上的藤蔓,但手触碰到那条藤蔓的时候忽然发觉触感有些不对,她猛然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藤蔓而是阴冷的毒蛇,好在她眼疾手快地,趁着毒蛇还没有回过头来咬自己一口就先下手为强地刺穿毒蛇的脑袋。   没了生机的毒蛇软绵绵地从枝头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希琳越过那条毒蛇,又听见格林说:“嗯,差不多,等人类意识到自己被精灵给骗了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希琳安静地听着,格林也不是一直在说话,他只是偶尔冒出几句话来而已,断断续续的,话题并不连贯。   而希琳也不会觉得他的思维太跳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跟上。   说到最后,他们的脚步停在一条河流前,希琳观察到河面上泛起的小气泡,很不寻常的迹象,她说:“河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格林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大概是鳄鱼吧。”   话语间他们就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因为他们的视线都落在那藏在浑浊河水下面缓缓睁开的鳄鱼眼睛。   希琳在周围找其他的路,但找来找去就发现直接穿过这条河流是最快的路线,其他的路线都不同程度上的需要绕路。   “只是穿过这条河而已,我们也没必要和里面的每一条鳄鱼搏斗。”希琳说,毕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抵达城市中心。   格林也是这么想的,他后退几步,做出一个助跑的动作,希琳在旁边看着,就连藏在河里的鳄鱼也在看着,甚至还纷纷浮出水面,那一双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在等待猎物主动掉进自己的陷阱里。   格林加速跑的动作很快,如果不集中注意力的话很难仔细观察到他的动作,他朝河流迈出的第一步就一脚踩在鳄鱼的脑袋上,并以此作为借力,朝着下一条鳄鱼迈出下一步,希琳也学着他的动作跟上他的脚步。   刚才被踩了一脚的鳄鱼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又被希琳给踩了一脚,就算愤怒地想要反击,可希琳和格林的身影已经飘到好几步开外。   这感觉就跟过独木桥似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一旦失败就会变成鳄鱼的口中餐。   最后一步落在河对岸,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希琳跺了跺脚,但也没有在岸上停留太久,免得鳄鱼追上来,他们又马不停蹄地朝着前方跑去。   跑出一段路后才停下来暂时休息一番。   希琳喝了两口水,除了口渴,她似乎都感觉不到饥饿,可能是因为神经太紧绷了吧。   那条充满鳄鱼的河流只是一个开端,后面各类野兽的袭击就跟雷阵雨似的,来了一波还有下一波,他们都以躲避为主,避免正面迎击。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身上还是不同程度地挂了彩,希琳还稍微好一点,格林的伤口集中在手臂,他拿出止血喷雾对着那几条伤口喷了几下,鲜血顿时止住,他也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   希琳身上的都是细密的小伤口,不用那么讲究地消毒处理,放着不管也会自动愈合的。   终于走到城市中心的边缘,这时候天空已经变得昏暗异常,这颗星球的光源来自于百年前人类开垦计划时代安装的那颗人造太阳,现在时光流逝,人造太阳的效能也在一点点地衰退,现在这颗人造太阳的功率大约只有当初刚刚安装时的一半,又或者是一般都不到。   因此在这个时间点光线就已经变得无比昏暗,如同进入深夜。   城市中心因为周围有一圈专门的隔离带,那些野生动植物还暂时无法侵入这里,因此中心区也保留着当年人类居住时的模样。   可一旦没有人居住,那股烟火气也会随之消失,哪怕这里的建筑物在建立之初有多繁华富丽,现在也在时间的斑驳下变得颓败不堪。   这颗星球不光是人造太阳功能衰减,就连控温系统的作用也变得微弱。   他们得先找个地方过夜,等明天一早再寻找希维尔的灵魂碎片。   根据就近原则,在附近找了一栋看上去还不算太破旧的楼房作为今晚过夜的地方。   楼房的电力系统居然还在运行中,他们摸到供电房,找到总电闸,用力一推,尘封了许多年的供电系统又重新被唤醒。   希琳甚至能够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嗡嗡声响,这栋楼原先应该是座高档公寓,从内部装修风格来看当年能住在这里的也都是社会竞争中的佼佼者,就是不知道开垦计划结束后那些佼佼者的结局又如何。   虽然电力系统恢复运作,出于谨慎期间他们还是没有搭乘电梯,而是选择楼梯往楼上走去。   楼梯间的空气里都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灰尘颗粒,好在他们在进入这栋楼房之前就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戴上面罩,这些装备都是格林从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带出来的,透过面罩观察周围,整个楼梯间都显得空荡荡的,或许是因为当初有人居住的时候就鲜少有居民来这里。   而他们的到来打破这片寂静的氛围。   沿着楼梯往上走,走到供电房的上面一层,找了个房间作为落脚点。   他们随便选的房间上一任主人应该是一家三口美满家庭,主卧住着父母,次卧住着孩子,客厅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副全家福,当初这一户人家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这里还保留着他们当时生活的模样。   格林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双手环胸,打算就这样席地入眠,房子里只有客厅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温暖,居然让气氛变得有些温馨,希琳也在他旁边坐下,格林问:“你现在有感觉到什么吗?”   “感觉到很温馨?”希琳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格林好像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是说,你有没有听到精灵的呼唤?就像之前你在那座死火山上遇到的,你现在感觉到了吗?”   希琳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她再度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格林说:“抱歉,我没感觉到,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还没进入特定的范围内。”   格林沉吟片刻,希琳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但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他说话,她就好奇地侧过头一看,发现面罩下的他双眼紧闭,睡着了。   两人同时休息的话发生意外情况也不能及时反应过来,所以希琳就自然而然地接过守夜的责任,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睡意。   她的手指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此时这枚戒指就和任何一枚普通的戒指那样冷冰冰的。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她握在手中的时间久了就也染上些许她的体温,变得没那么冰冷。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如果找到那最后一块灵魂碎片的话,那个灵魂拥有的记忆应该是最多的,所以他也能为她解答不少疑惑,到时候真相就会毫无保留地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但真相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尖锐而直白的,尽管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她心里还是莫名地感到不安。   而就在她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走的时候,埃斯加尔和埃瑞格之间也终于分出胜负。   埃斯加尔驾驶的星舰在被黑洞吞噬的前一秒被埃瑞格所在星舰的机械臂抓取。   几分钟后埃斯加尔就也精灵押送到埃瑞格面前。   埃斯加尔面色如常,埃瑞格冷笑一声,“亏我还看在我们以前是朋友的份上处处包容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埃斯加尔淡淡地说。 第73章 “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你的真心。”   格林和希琳没有休息多久,心里装着事就是这样的,哪怕进入浅眠状态想的也都是此行的目标。   才睡下没一会的格林就睁开双眼,希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不继续休息一会吗?”   “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文件的画面,睡不好,还不如别睡了。”格林说,又仔细看了希琳两眼,“你刚才都没闭眼吧?”   希琳说:“不怎么困。”   两个都没什么睡意的人凑在一块,耐心地等待黑夜过去,在此期间希琳不免有些担心埃斯加尔,毕竟他之前还说会尽快跟上他们的脚步的,但直到现在,他们都已经来到市中心了,也不见埃斯加尔的身影,大概率是真的出事情了。   “你觉得埃斯加尔他……”希琳想了想,还是提起这个话题。   格林就显得淡然多了,他说:“他就算真的被抓住了,也会想办法逃跑的,你可不要小看他的逃跑能力啊。”   倒也不是她小看他,而是他的对手不是别的精灵而是埃瑞格,这才是真正需要担心的地方。   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被逮捕的埃斯加尔此刻还在与埃瑞格对峙中。   “你的所作所为是在背叛全体精灵。”埃瑞格说。   面对这种指责还有罪名,埃斯加尔显得无比平静,他甚至还有空挑出埃瑞格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什么全体精灵?王室精灵可不一定会这么想哦。”   “你要知道一点,那就是等他们复活以后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埃瑞格是那么擅长威逼利诱,可埃斯加尔就是不吃这一套,他点了点头,“好啊,我本来就没想过自己能有好下场,你也是,在你当初做出陷害精灵王子的事情后就该知道自己的结局的。”   “陷害?是他自己不小心被巨龙残留的诅咒污染,这能说是我的错?”   埃斯加尔不咸不淡地说:“可如果不是你听从最后一条巨龙的蛊惑,他也不至于落入巨龙的陷阱里,那条巨龙是怎么对你说的,他是否向你承诺你会获得想要的一切?但他肯定还藏起了后半句话没告诉你,那就是——”   “你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埃瑞格突兀地陷入沉默,那股气势汹汹的感觉也冷不丁地消失,但这其实是真正危险来临前的讯号,表面的暴怒说明埃瑞格的情绪还有挽回的余地,但长久的沉默才是爆发的前兆。   “是,没错,我想让他死,我想让他生不如死,为什么他生来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那些家世背景就算了,他为什么就要连恋人也要抢走我的那一份?”   埃斯加尔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只是关心你几次而已,不代表她就是你的恋人了,所以也不存在抢走这一说。”   “你给我闭嘴——!”埃瑞格直接对准埃斯加尔的侧脸就是一拳,一瞬间埃斯加尔白皙的侧脸变得红肿,破裂的嘴角渗出鲜血。   埃瑞格像是无能狂怒的狮子在原地来回踱步,“你懂什么?你到底懂什么?她也不过是被希维尔的假象给欺骗了而已,哈,精灵王子,人类用诗歌堆砌出来的完美形象,她也不过是受到了那些吟游诗人影响而已!”   发现埃斯加尔用怜悯的表情看自己,埃瑞格皱眉,反问道:“你那又是什么表情?”   “只是觉得你很可怜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办法接受她不喜欢你的事实。”   事已至此,埃瑞格已经不想在埃斯加尔身上浪费时间了,他挥了挥手,让下属把他押送到禁闭室。   被电子镣铐锁住手脚的埃斯加尔步履缓慢,临走之前他又微微侧过头看了埃瑞格一眼,“你现在收手的话应该还算来得及。”   埃瑞格没说话,只是让手下推搡着埃斯加尔去禁闭室。   另外一边的希琳和格林终于在寂静的氛围中等来了天亮,准确来说应该是这颗星球上的人造太阳亮了,阳光点亮地平线,那颗太阳也一点一点地升到天空中。   “好了,我们也该继续行动了。”希琳站起身,整理一下坐太久变得皱巴巴的衣角,格林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透过这间房子的阳台能够将远处的市中心标志性建筑物收入眼底。   希琳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摘下,往手指上一套,然后走出这栋居民楼,目前看来她只能通过蕴藏着生命能量的光点还有戒指的反应来寻找最后一块灵魂碎片。   他们穿过居民楼旁边的花园,希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精灵王子的名字。   希维尔,你到底在哪里呢?   穿过花园,走到城市的另一边,突然间,希琳内心的呼唤得到了回应。   哪怕只是非常微弱的,差点被误以为是她的幻觉的回应。   希琳的脚步停顿了一秒,她的身体微微转移方向,格林捕捉到她换了个方向,“是这个方向吗?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嗯……我觉得,应该是走这边。”希琳的手指转着右手的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带着格林又前进了几步,那枚戒指也有所感应地升高温度,这和她在王室宫殿里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如果说刚才希琳还有些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她可以笃定这就是寻找灵魂碎片的正确道路,她不由地加快脚步,格林没有马上跟上来,他回过头,朝着他们星舰的降落点看去,一道巨大的阴影将那架星舰彻底笼罩。   那动静希琳也察觉到了,她回过头一看,又对格林说:“你还愣着做什么?”   “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我去拦住他们。”说着,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径直朝着飞艇降落的地方跑去,希琳的声音都被飞艇降落的轰鸣声盖过。   “等等——!”她朝着格林的背影呼喊,但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一个劲地往前跑去。   思考了两秒,希琳果断转身朝着封存灵魂碎片的方向跑去,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情况已经不是个人意志所能左右的了。   如果在这里失败的话,或许人类的希望真的会彻底消失。   她咬紧牙关,再没回头看,朝着图书馆旁的神庙跑去。   就是这里了,是戒指指引她来这里的。   她的脚步迈入神庙的下一秒,脑海里就传来清晰的声音,毫无疑问,那就是希维尔的声音,他说:“果然,我们终究还会再见面的。”   希琳注视着眼前的灵魂体,和在死火山上见到的模糊身影不同,也和在王室宫殿里遇到的他性格有所不同。   她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他说:“你一路上来这里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后面还有追兵呢,希琳连忙对希维尔摆摆手,“现在情况紧急——”   但希维尔只是握住她的手。   什么?   他现在还能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吗?   将希琳惊讶的表情收入眼底,希维尔解释道:“因为现在的我,准确来说是这块灵魂碎片蕴藏的生命能量是最多的,所以我可以触碰到你,至于你担心的事情,放心,我们所在的空间里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要慢一些。”   希维尔又给她打了个比方,大概就是他们在这里聊许久外面的现实世界时间可能也才过了十几秒,就连半分钟都不到。   早说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啊,希琳心里那股紧迫感也稍微减弱了一点。   “现在埃瑞格应该追过来了,我的伙伴去帮忙拦住他和他的爪牙。”希琳三言两语简单点明事情的经过,又问,“现在你能和我说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可以。”希维尔的性格稳重许多,都不会因为希琳稍显疏离的语气而感到失落,“当初我的父亲收留了埃瑞格,对他悉心栽培,甚至有意让他日后成为精灵领主,但他对此感到不满,他得到的东西越多,就想要的更多,贪婪会害死人,同样也会害死精灵。”   “那你为什么会死去?”   “当时我在追踪最后一条巨龙,那条龙是龙族里最狡猾,同时也是最邪恶的存在,他蛊惑了埃瑞格,联合精灵让我掉入巨龙的陷阱,尽管最后我确实杀死了那条巨龙,但是,恶毒的诅咒已经占据我的身体。”   “我的父亲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法,污染物的出现也被视作是我带来的灾厄,整个王室都为消灭污染物不惜献出生命,哪怕是被诅咒的我也投身战场,最后的最后,死在那座火山里。”   过去波澜壮阔的故事从当事者嘴里说出来就变得无比平静。   “你那个时候有想过这或许是一场阴谋吗?”希琳又问。   “想过,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灾厄会席卷大地,到时候精灵也好,人类也是,都活不下来,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莫名地,她的心里泛出些许酸楚,她深吸一口气,“但你们死后埃瑞格就占据了精灵议会的权力,整个世界都变成他的游乐场。”   “不,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希维尔说,“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你的真心。” 第74章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为我感到悲伤吗?”   如果埃瑞格能通过这种手段获得她的真心那只能说明她的脑袋出问题了。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你最后一块灵魂碎片,那理论上来说你也应该能复活了对吗?”她忍不住问道。   希维尔的表情却有些微妙,他微微蹙眉,缓缓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答非所问地提起生命之流的事情,“我想你已经见过生命之流了对吗,它是那么美丽,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几千年来精灵就是依靠着这条河流经历无数次的复生,那也是精灵的能力来源。”   他那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用意,希琳想要认真听他说这些铺垫,但是,她内心的酸楚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她不自然地飞快眨眼睛,温热的眼泪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眶,她有点听不下去了。   希维尔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细语地说:“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   希琳用泛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后者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脸,“生命之流不该被精灵禁锢,你需要解放它。”   “但是,那些精灵禁锢生命之流肯定是有原因的。”只花了几秒她就猜出以埃瑞格为首的精灵那么做是为了什么,因为一旦生命之流解除桎梏,那么磅礴的生命能量就会在整颗星球间辐散,这会削弱精灵的能力。   希维尔说:“没错,确实是有原因的,简单来说,精灵早就该在几百年前退出历史舞台了,接下来就是人类的时代了,但有的精灵不甘心,他们不愿交出手中的主导权,所以才会用尽千方百计只为了困住生命之流。”   “所以……”希琳开了个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停顿了很久,最后才问,“生命之流解除桎梏以后你就不能复生了对么。”   “对,但我已经见过你了,百年来的夙愿已经了却,我现在是心满意足的。”他的语调平缓。   可希琳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的眼睛又开始发热了,她抿抿唇,“你倒是很有奉献精神。”到这时候她还忍不住地刺他一句,原因无他,就是他太坦然了,对待永久的死亡也是那么坦然。   但事已至此,一旦犹豫计划就会失败,那么她也好,希维尔也好,他们做所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所以,她必须要完成最后一步才行。   深呼吸几口气,直到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她这才说:“我明白了。”   “现在告诉我该怎么解除生命之流的桎梏吧。”她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不同于神庙内的风平浪静,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端正掀起惊涛骇浪,不是形容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惊涛骇浪,埃瑞格站在水面上,汹涌的水流如同蛰伏的凶兽,伺机而动,看见远处站着的格林,他不咸不淡地说:“是你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父母死在精灵手里了吗?我以为你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呢。”   格林没和他废话,举起手.枪,带着电光的子弹撕裂空气,但埃瑞格只是微微偏转了一下脑袋,那颗子弹就擦过他的碎发飞了过去,一缕发丝悠悠地飘落。   “真可惜,我还觉得你能成为一件不错的工具,甚至还打算器重你的呢。”埃瑞格说着,微微抬起手,两边的水流也伴随着他的动作波澜起伏,甚至凝聚成巨龙的模样。   格林当即朝着岸边的公园跑去,巨龙一瞬间就把他刚才站着的桥梁吞没,整座桥从中间断开,都没有间隔几秒,下一轮攻击就接踵而至,这次格林躲在大树后,双手死死攥住缠绕着大树的藤蔓,巨型水流冲过,差点就要将大树连根拔起。   “放弃吧,你赢不了我的。”埃瑞格缓缓地朝格林走来,刚才的攻击也在他身上留下不同程度的细密伤口,最严重的伤口是从右肩蔓延至胸膛的一道划伤,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我从来没说过要赢过你。”格林支撑着身体站起来,他只要拖住他,尽可能拖延时间,拖延得越久,人类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至于他自己的死活,他一点也不在意,“就算真的死在这里,那我的死也是有意义的。”   埃瑞格说:“我敬佩你的勇气和意志力,但你所说的意义,很抱歉,那是不存在的。”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最后一击,但攻击没有真的落在格林身上,因为城市另一角的神庙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辉刺得埃瑞格动作有一瞬间的迟钝,而正是这短短两秒的迟钝,他的心里就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是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光辉笼罩的范围内一切都归于平静,就连刚才在埃瑞格的控制之下变得波涛汹涌的水面也变得无比平静。   “不……”埃瑞格的嘴唇动了动。   “不——不——!”   格林抓住机会,闪身来到他面前,暂时失去能力的精灵只能仓皇地躲过他的攻击。   近距离不适合使用手.枪,匕首是更加合适的选择,格林摸出腰间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匕首刺穿埃瑞格的肩膀,顿时鲜血直流,但埃瑞格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的伤口上,他拼命地朝着反方向跑去。   她已经找到了希维尔的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吗?她……她这次又要选择他吗?   格林挡在埃瑞格的去路上,手中的匕首还沾染着他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很抱歉,这次是你输了。”   *   从神庙出来的希琳根本没工夫去整理自己复杂的心情,刚才听希维尔说了那么多,她当务之急就是赶回去解除生命之流的桎梏,只有这样才能为一切画上句号。   她不假思索地朝着飞艇降落的地方跑去,但那是在城市的另外一端,她和飞艇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对角线的距离,仅靠双腿跑过去也要一段时间,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寻找其他交通工具的时候一道巨型黑影出现在她头顶上方的天空中,阴影瞬间就把她的身影笼罩,她抬起头一看,通过飞艇表面的图案确认那是埃瑞格的飞艇。   难道是格林输了吗?她朝着另外一边跑去,但怎么也跑不出阴翳的笼罩范围。   算了,看来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的,她索性停下脚步,静静等待飞艇降落,匕首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飞艇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落地,靠近地面的大门随之打开,过了几秒,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定睛一看,不是埃瑞格,而是许久不见的埃斯加尔。   “怎么,你看到我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埃斯加尔笑着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以为你被埃瑞格杀死了。”希琳说得很直接,这也不能怪她,而是埃瑞格行事太不择手段,以前也不是没对自己的同类下过手,尤其是埃斯加尔还背叛了他,面对叛徒他确实不会心慈手软。   埃斯加尔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赶紧上飞艇,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寻找格林的身影,埃斯加尔说:“鉴于我还有点利用价值,他也不会那么轻易杀死我的。”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之前和埃瑞格的博弈一笔带过,就算他不说希琳也能想到他孤身应对埃瑞格需要面临怎样的风险。   “格林呢?”她换了个话题,问起格林的下落,埃斯加尔说:“他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会回来的。”   这不是脆弱不脆弱的问题,见希琳一直盯着自己,埃斯加尔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还在和埃瑞格缠斗,我不建议你回去救他,既然他都已经选择留下来拖住埃瑞格,那就说明他自己也做好了心里准备。”   “而且你再想想,现在耽误的时间很可能会导致最后的失败。”   埃斯加尔难得这么语重心长地和她说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话。   希琳也听得很认真,她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做才是最明智的,她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听希琳那么说,埃斯加尔当即加快飞艇的飞行速度,短短十几秒就飞出这颗星球的气层,将星球甩在身后。   “你知道我回去要做什么吗?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吗?”希琳问道。   “知道啊,无非就是精灵的时代要结束啦,我们这些精灵都要玩完啦。”他的语调轻快,似乎没有把精灵的命运放在眼里。   很难想象这话会从一个精灵嘴里说出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为我感到悲伤吗?”埃斯加尔问道。   “嗯,算是吧。”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已经活腻了,活个千百年无论是谁都会感到腻味的吧?”埃斯加尔耸耸肩,“与其最后狼狈不堪的死去,为什么不以更加光鲜体面的方式退场呢?”   希琳被他这欢快的语调逗乐了,勉强笑了一下,她说:“你这种心态还真是少见。”   “所以我在精灵里面也是格格不入的异类啊,不过嘛,当异类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还更加自由自在,不会因为追求太多想要的东西而迷失自我。” 第75章 “连最高级的监狱都拦不住我,就凭他们?”   难得听埃斯加尔这么坦露心迹,希琳都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沉默了几秒,埃斯加尔又说:“有的时候说太多真心话就像是在呕吐,让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样的形容非常贴切,希琳瞥了一眼航线图,按照他们当前的飞行速度,也得要好几天后才能抵达目的地,而且还是在没有阻碍的前提下。   刚才经历一系列事情带来的心悸感逐渐淡去,她的心跳也恢复正常,就连呼吸也是。   “我倒不这么觉得。”她说,“格格不入的感觉肯定不好受,你也经历过自我怀疑的阶段吧。”   “或许吧,我都记不清了,作为被收留的精灵,虽然在王宫里生活确实衣食无忧,但总能感觉自己和周围的精灵不太一样,可能就和埃瑞格说的一样,是因为出身不同吧。”有一段时间他确实把埃瑞格当成自己的同伴,认为他们是能够互相理解对方的,直到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追寻权力的不归路。   在此期间他也试图将他拉回来,但都失败了,最后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朋友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朋友了。   “但你和埃瑞格不一样。”希琳坐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而他……或许他都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   埃斯加尔扯了扯嘴角,眼睛在难过,但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难怪那个时候有很多精灵喜欢你,你确实善解人意。”   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善解人意,她只是稍微说了两句共情的话而已,他们精灵未免也太容易被感动了一点吧。   “看起来你好像还没有完全恢复上辈子的记忆?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埃斯加尔贴心地问道。   希琳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说说吧。”   埃斯加尔对她娓娓道来,“你当初是作为人类政府的代表来精灵王宫觐见精灵王的,说是想要借此促进精灵与人类的合作。”   透过埃斯加尔的话她的思绪也飘到了几百年前,那个时候这世界还没有发展到星际时代,顶多就是比起地球来稍微发达几十年的社会,多出很多新兴科技,而人类与精灵的关系也因为科技的发展产生不少矛盾,精灵认为这是在破坏自然,人类认为精灵顾虑太多。   眼看着矛盾就要转变为武装冲突,这时候人类政府突然派出代表前来和谈,那一行人里就包括了她,准确来说是上辈子的她。   埃斯加尔后面说的就掺杂了太多的主观色彩,她就当是听故事,听过就过,没当成太严肃的历史来听。   总之,后面又陆陆续续地发生了很多事,最后就演变成了因爱生恨的故事。   听到这里,希琳就说:“那我们那个时候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是啊,还不错。”就是每次他和她独处的时候埃瑞格都会火急火燎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唯恐他和他多说几句话就能让她移情别恋似的。   埃斯加尔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他回答得言简意赅,“是不错。”   如果没有后面发生的那么多事情,或许他们的关系也不会演变到现在这地步。   但事已至此,再多假设,再多如果都没有意义,埃斯加尔主动中止这个话题,说:“虽然我们劫走了埃瑞格的飞船,但他肯定还留了后手,到时候潜入议会大楼没那么容易,不过别担心,我会给你打掩护的,你去解除生命之流的禁制就好,其他的都不用管。”   他这一番话让她听出一股要去英勇就义的味道,她说:“你能拦得住他们?”   闻言,埃斯加尔轻嗤一声,“就连最高级的监狱都拦不住我,就凭他们?”   差点忘了他是个两次越狱两次成功的精灵了。   那她刚才确实是低估了他的实力。   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在放松下来以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浓重的睡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哈切,埃斯加尔见了以后就说:“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希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本来想说自己没问题的,但是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的,这可不能说是没问题了,她说:“我就稍微休息一下。”   说着,她步履缓慢地走出控制室,塔拉着步子随便挑了一间房间倒头就睡,说是稍微休息,实则一觉醒来都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充足的睡眠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她坐了起来,环视四周,之前实在是太困了,都没怎么观察这房间,现在定睛一看,发现装修风格和埃瑞格的住所很相似。   她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这确实是埃瑞格的房间,该说她运气差劲还是她太会挑了呢,一下子就挑中了他的房间。   不过既然现在都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没在房间里待太久,旋即走出门,这艘飞船上除了她就只剩下埃斯加尔,至于其他的精灵,全都被埃斯加尔打包丢在那颗偏远星球里了。   也不知道格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之前和格林讨论计划的时候就制定了备用计划,他们驾驶的那艘飞艇里还藏着另外一只小型救生舱,传送回到周边星球是没什么问题的,顶多就是要在路上浪费一些时间。   她的脚步停在控制室的入口,从她的视角看去坐在控制台后的埃斯加尔单手托腮,眼睛闭着,此时的飞船也进入自动驾驶模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疲劳驾驶了。   她放轻自己的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他没有马上醒来,呼吸依旧平缓而规律,一看就还在熟睡中,看样子他是真的累了。   视线从他的侧脸转移到操作台上,各项数据她一一查看过去,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才缓缓坐下,她一坐下,身边的埃斯加尔的眼睫就轻轻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她的侧影。   “轮班制吧,现在换我来坐班了,你去休息吧。”希琳的声音飘到他的耳朵里,他坐直身体,浅金色的长发伴随着他的动作犹如流动的淡金丝绸,他说:“我刚才睡着了吗?”   “是啊,我走到你旁边都没什么反应。”   “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太平和了吧。”   希琳总觉得那些精灵,尤其是恢复了记忆的精灵看自己都会带上一层滤镜,什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气息平和这种标签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贴,她说:“也有可能是你睡得太熟了。”   “我以前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污染物靠近,哪怕上一秒还在熟睡,下一秒就会马上醒来。”   那她建议他睡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只眼睛轮流放哨。   说完这话埃斯加尔也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果然,精灵对时间的感知力还是太差劲了。”   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那这氛围没有持续太久,飞船系统内部收到的通话请求就又让气氛紧张起来。   那是从精灵议会总部发来的通话请求,希琳和埃斯加尔对视一眼,后者说:“装作没看见,如果现在接通的话他们就能确认这艘飞船已经被劫持了。”   而如果不接通的话,或许对方还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希琳思考几秒果断采纳埃斯加尔的建议。   通话请求在显示屏上跳动了半分钟,不出几秒就又发来另外一个通话请求。   如此重复了几次,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归于平静。   埃斯加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看来他们现在很着急啊,我都有点期待他们看到生命之流被解开封印的样子了,肯定很有意思。”   希琳就没埃斯加尔那么轻松了,她一闭上眼睛就是生命之流的样子,还有站在旁边的希维尔,她索性睁开眼睛,埃斯加尔又问:“希维尔的灵魂碎片都对你说了什么?”   “你很好奇?”   “稍微有点吧,也不算那么好奇,毕竟他以前和你待在一块的时候就有说不完的话,所以我猜他刚才肯定也和你说了不少。”   “就是说了点以前的事情,嗯,他还提到了埃瑞格,哦对,还有你,他倒不怎么讨厌你,甚至还觉得你只是为了挽回友情才误入歧途的。”   埃斯加尔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他说:“这的确是他会说的话……”   他的视线移向另外一边,看向窗外浩瀚无垠的宇宙,思绪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另一头的精灵议会里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先是向导出逃,再是议会主席驾驶飞船追踪,最后杳无音信,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显得太糟糕了。   大部分精灵都在忙着收拾这些烂摊子,只有一少部分精灵无动于衷,甚至还很乐于见到这一幕,这少部分的精灵里就包括卡诺。   卡曼还在担心希琳被精灵劫持,忙得团团转,结果回头一看他的哥哥显得那么淡然,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什么还能无动于衷?万一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呢?” 第76章 精灵统治的时代终于结束。   面对弟弟的质问卡诺仍旧显得云淡风轻,卡曼甚至怀疑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内心的不解积攒得太多,以至于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尖锐,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那话就像是在质问,他抿抿唇,尝试补救,“其实你也在担心的对吗?”   只要他的哥哥点头,这件事情就会变成一个小插曲过去了,但卡诺没有,他笃定地说:“没有,事实上我并没有担心。”   不等卡曼说些什么,卡诺就接着说:“我现在只是在顺应命运的发展而已。”   够了,他现在不想听他说什么命运,什么顺其自然这种鬼话了,卡曼深呼吸几口气,卡诺的声音又飘到他的耳边,“她没有危险。”   卡诺拥有预知的能力,这一点卡曼很了解,所以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卡曼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兄弟之间的对话到此为止,卡曼又将注意力停留在星球周围航线的动向了,一旦有新出现的飞船他都会第一时间查看一番。   如此循环往复地盯了几天,终于在某天午后,临界于下午和傍晚之间的时间段,他捕捉到一艘没有申请记录突兀出现的飞船,通过编号可知那是埃瑞格名下的飞船,卡曼稍微有点激动的心情在看到飞船表面的标志后又冷却下来。   如果是埃瑞格的话,不提交返航申请也不奇怪,毕竟他做事情就是这么随心所欲。   但飞船在降落后大门没有打开,这一点又引起了卡曼的注意。   他的直觉敏锐地嗅察到这艘飞船的古怪之处。   其他精灵没有多想,让埃瑞格的手下去接应,卡曼说:“等等,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那些精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困惑的神情,毕竟在平日里卡曼非必要都不会主动见埃瑞格,今天却显得那么……殷勤?   “那……也行吧。”为首的精灵没拒绝卡曼,让他跟上他们的脚步。   在去的路上卡曼又问:“之前给埃瑞格飞船发送的通话请求都被拒绝了吗?”   “是啊。”但其他精灵觉得正常,因为埃瑞格以前也会动不动就拒绝通话请求,也许是他现在的心情不好呢?   卡曼的手指摩挲下巴,在沉默中他跟着那群精灵抵达飞船降落点,大门仍旧没有打开,终于,那些精灵也开始产生疑惑了,他们绕着飞船走了一圈,最后是通过紧急密钥打开侧门才得以进入飞船的。   一进入飞船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埃瑞格当初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一部分的下属,而此刻的飞船里是空荡荡的一片。   卡曼得出结论,“这艘飞船被劫持了。”   “那,劫匪呢?”   卡曼在操作室里转了一圈,又调取先前的监控,发现有一段监控被有意删除,但后台的数据会进行三次备份,哪怕删除了监控,只要有密钥就能获取备份文件,卡曼示意另外一个精灵输入密钥,调出监控。   那一段被删除的监控画面在半透明的悬浮显示屏上播放。   卡曼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不久前又不见踪影的埃斯加尔,他的唇角上扬,“我就知道……”   但唇角的笑意在见到画面里出现的另外一道身影时又倏地褪去。   那是……   他看着画面里低头和埃斯加尔有说有笑的身影。   她为什么会和埃斯加尔待在一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被劫持了,埃斯加尔想要利用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霎时间他的脸色又沉下来,其他精灵看他的气压变得那么低沉,都不敢贸然出声,最后还是他回过头,“他肯定趁着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偷偷离开了飞船,现在,调取这整块区域的监控,一定要把他给揪出来!”   话音落下,其他精灵纷纷行动起来。   而另外一边的希琳和埃斯加尔早在飞船刚刚降落,也就是二十分钟前就从飞船的侧门离开。   “他们应该不会马上赶过来,毕竟埃瑞格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会先等待一会,而他们等待的时间就是我们行动的好时机。”埃斯加尔一边这么说一边指挥着希琳从侧门离开。   他们抄小路向精灵议会大楼跑去,路上希琳还拉着埃斯加尔躲开大街小巷的监控器。   “你对这些监控器好像很了解?”埃斯加尔问道。   “如果你计划过逃跑的话就会对这种东西很敏感。”希琳说着,又卡着监控器的死角走了过去。   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直到议会大楼的一角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内,埃斯加尔说:“我掩护你进去,其他的就看你的了。”   穿过最后一条街,他们绕到议会大楼的后门,此时埃瑞格的手下已经出发去降落点迎接他们的主席大人了,但很可惜,他们注定是见不到埃瑞格的,毕竟现在的他应该还被困在那颗偏远的小星球上。   终于抵达议会大楼,希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内心的无所适从,而现在,她不再是来这里参观的访客,而是要来颠覆整个精灵种族建立的社会秩序。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她的心跳在进入议会大楼后就开始加速,周围环境的声音都被心跳声盖过。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来来往往的精灵,穿过大堂,朝着生命之流的方向走去,不能走得太快,会引起其他精灵的注意,她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步调,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而不是像个入侵者。   一步,两步,距离生命之流越来越近了,她长呼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头。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她不远处炸开,“抓住那个逃犯!”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大厅内陷入一片混乱,希琳借机朝着生命之流的方向狂奔,头也没回,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埃斯加尔肯定是在为她争取时间,她必须,尽快抵达生命之流岸边。   忽然之间,她的脚步顿了顿,戴着单片眼镜的精灵站在她前进的道路上,她微微睁大眼睛,后者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希琳调整自己的呼吸,走到赫尔曼面前,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握住他的手腕,使用精神力暂时麻痹他的意识。   “我很抱歉,但你挡路了。”她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又毫不犹豫地从他身边离开,目的明确地直奔那条正在缓缓流淌着的生命之流。   浅金色的光点飘散在周围的空气中,一切都像是当初埃瑞格带她来这里时那样,只不过现在的她不是来欣赏这条承载了精灵数千年记忆与生命的河流的。   她站在河边,脑海里回想起在神庙里希维尔对她说过的话。   “找到生命之流的核心,然后解除封印。”   生命之流的核心又会在哪里呢?这个问题她之前也和埃斯加尔讨论过,他认为核心应该藏在生命之流内部,而且不易察觉。   具体的细节希维尔也没说,或许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已。   现在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希琳站在岸边向下望了一眼,浅金色的河流倒映出她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河面一跃而下。   咚——   一瞬间她被潺潺流水包裹,没有想象中的寒冷,甚至还带着点温暖,她在水下睁开眼睛,耳边除了流动的水声还有隐约朦胧的细语,不止一道,更像是成千上万道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声音,磅礴而柔和。   “你不该来这里的。”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将这些细碎的话语抛到脑后,希琳四处寻找。   所谓的核心到底在哪里?   她又往游了一段距离,前方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她一时之间没适应过来,差点就要被那旋涡卷着走。   忽然之间她意识到那很可能就是隐藏在河底的核心。   她索性放松身体,任由旋涡的水流将她卷走,一路卷到旋涡的中心。   最中心的地方点缀着一颗纯洁无瑕的璀璨宝石,散发的光芒虽然洁白但不至于太耀眼。   她用双手托起那颗宝石,周围的旋涡瞬间消失,湍急的水流变得平静许多,那颗宝石就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核心的封印……希琳盯着那枚宝石看了许久,腾出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希维尔曾经暗示过她所谓的封印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破除。   最简单的方法,那大概就是物理摧毁。   “等等——”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她的耳边,她侧过头,透过水流看见那靠近的身影,是卡曼,他精致秀气的脸上满是担忧,他跪在岸边对着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希琳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举起手中的匕首狠狠刺穿宝石。   封印随之解除,那被禁锢了百年的河水朝着人间流去,浅金色的光辉也飘向人间。   精灵统治的时代终于结束。   【正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