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重生七六之赤脚军医-jjwxc 作者:欣欣向荣 简介:   一次抗洪救灾中,出生医学世家的军医叶归南跌入洪流成了七六年桑园村一位赤脚老神医的孙女,凭借一身医术,成了桑园村卫生点的赤脚大夫,正打算在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村落里修习自己的医术,继承老神医的衣钵,却忽然来了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说是自己的未婚夫……   内容标签:   重生 励志 升级流 [1]还是去省医院吧: 七六年,安南省临江县县医院儿科病房外,王成正来回踱步,身上一惯熨……   七六年,安南省临江县县医院儿科病房外,王成正来回踱步,身上一惯熨烫平整的衬衣已皱巴巴的卷了边儿,青山公社书记的威严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病的父亲,听着病房里妻子低低的啜泣声,心中更是焦灼,作为男人中年得子,本是一桩大喜,不想儿子才出生四个月便病的这样厉害,难道自己注定命中无子?老王家真要绝后了?   正想着,就见医院走廊那边儿女儿王梅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饭盒,显是来送饭的,连忙收起脸上的焦灼:“梅梅怎么是你送饭过来,没上学吗?”   王梅:“已经快五点了,而且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学校放假,下午自习放学早。”   王成:“哦,倒是爸爸糊涂,忘了今天是星期五。”   因县中学有不少下面村里的学生,周六放假得家去帮忙,尤其现在开春地里正是忙的时候,就算不下地也能帮着家里喂喂鸡干点零碎活儿的,好歹是个劳动力,故此县中学周五下午是自习课,城里的学生留下自习,村子里的中午就回家了,放学也比平时早的多。   王成接过女儿手里的饭盒:“上了中学学习要紧,别在医院待着了,家去做功课吧。”   王梅没动,往病房里瞄了一眼小声问:“弟弟还发烧吗?”   王成:“已经烧一天一宿了,大夫说若是再烧下去就……”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王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好像鼓起勇气一般开口道:“爸,您还记得我们班的郑兰吗?”   王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你说的是桑园村生产队队长郑家福的小闺女儿,整个青山公社考进县中学的就两个,她是其中一个,爸哪会不记得,对了,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怎么,吵架了。”   王梅撅了噘嘴:“没吵架。”   王成点头:“没吵架就好,同学之间应该友爱相处。”   王梅:“郑兰有个四岁的小侄子您知道吧。”   王成微微蹙眉,女儿提起郑兰也就罢了,好歹是同班同学,提她同学的小侄子做什么?当年郑家福得了大孙子,可高兴了,听说满月的时候摆了席,还特意上公社发了一圈喜糖,恨不能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他老郑家有了后,说起这个想起里面病着的小儿子更觉糟心。   便有些不耐起来,微微沉了脸:“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虽然才初一也不能放松,不然等到初二功课学的深了,女孩子容易掉队。”   王梅委屈的咬了咬嘴唇低声解释:“我会好好学的,我是想跟爸爸说,前些日子郑兰的小侄子半夜也闹了场急病。”   王成:“不能吧,前儿郑家福上公社还一脸笑来着,瞅着不像孙子生病的样儿啊,也没听说送医院,公社的卫生院也没见去。”   王梅摆手:“不用送医院,让他们村的赤脚大夫治好了。”   赤脚大夫?王成摇头:“胡说,桑园村先头是有位颇有名声的赤脚大夫,医术不错,姓归,十里八村提起来都称呼一声归老神医,可这位老神医去年年底过世了,哪里又出了个赤脚大夫?   王梅:“就是这位归老神医的孙女儿治的啊,可厉害呢,郑兰说她小侄子眼瞅着要没气儿,她奶都哭晕过去了,那小大夫一副药灌下去就缓过来了呢。”说着又往病房里瞄了瞄。   王成哪还不明白女儿的意思,不过这位归老神医的孙女?之前听都没听过,若真继承了老神医的医术,不至于一点儿名声没有吧。   正说着大夫走了出来,王成忙迎过去:“大夫,我儿子的病怎样?”   大夫摇摇头:“还是送省医院吧。”   王成心凉了半截,等大夫一走,旁边的王梅试着提议:“要不去桑园村找那位老神医的孙女儿给弟弟看看?”   王成自然不信那个什么老神医的孙女医术多高明,毕竟之前他这个青山公社的书记听都没听过这号人,可到这时候好像也只能去试试,刚大夫说让去省医院根本不可能,从青山县到省医院就算开车也得一天,以自己儿子目前的状况,只怕等不到省医院命就没了,更何况,到了省医院就能救儿子的命吗,县医院这边已经下了诊断,儿子是急性肺炎导致的高烧抽风,按照西医的治法就是打针输液消炎退烧,这些法子县医院都用过了,到了省医院也是一样的治法,去省医院就能有用了?既如此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去桑园村试试,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想到此,匆匆进病房让妻子抱着小儿子一家四口赶往桑园村。   桑园村顾名思义坐落在一片老桑园旁边,这里不止有桑园还临水靠山,归南醒过来不过一天就喜欢上了这个风景秀美民风淳朴的小村子,有些像书中描写的世外桃源,远离城市喧嚣的桑园村令她心里无比安宁。   归南有多次跟随祖父下乡行医的经验,去过不少偏僻山村,故此对于桑园村这样的环境很快便适应了,更何况现在并非自己那个时代而是七六年,自己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常听爷爷讲古,中肯的说在七十年代桑园村的环境已算很不错了,毕竟有吃有喝还有医书医案可以看。   祖父总抱怨她学了西医又去做军医,把祖上传下的医术荒废了,可母亲希望自己学西医,因为母亲是最好的外科医生,而父亲又是军人,她的爸妈也跟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希望孩子能承衣钵,也就造成自己这个独生女明明出身中医世家却学了西医,最后参军做了女军医,皆大欢喜,唯一不满的只有祖父,好在祖传的中医也没落下,上学的时候只要一放假就跟祖父下乡行医,才哄的老人家高兴起来。   谁能想到,一场抗洪救灾,自己跌入洪流,再醒过来便到了这桑园村,成了也一位老神医的孙女,她原先的名字叫叶归南而老神医姓归,孙女叫归南,姓虽然不一样,名字却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缘份。   要说不大适应的大概只有下地干农活,归南去水缸舀水洗了把脸,坐在院子里的老竹椅上挑手上的水泡。   从身边的药箱里拿出三棱针,把手上的血泡一一挑破,疼倒还好,作为军人这点儿疼如果都忍不得,岂不成了笑话,就是这两只手属实有些惨不忍睹,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年代又生在乡下,怎么养出这么娇嫩白皙的一双手的,以至于自己下地稍微干点儿农活就磨了一手血泡,简直比城里的姑娘都娇气。   正想着,篱笆门推开,邻居家的二狗跑了进来,这小子刚八岁,没起大名,是个上房揭瓦满处乱跑的皮小子,这个点儿应该是给自己送饭来了。   说到这个不得不感慨桑园村的村民心地善良,一点儿好儿就能记一辈子,好像在桑园村就没有人走茶凉这回事儿,即便归老神医已经过世,村里人依旧无怨无悔照顾着老神医的孙女儿,作为老神医的孙女不光可以不干农活,甚至挑水做饭这些杂事儿也都被邻居们包了,如果不是归南自己坚持,根本轮不到她下地,但她不是原先的归南,做不到心安理得的被大家照顾,那些上了年纪的都没说闲待着的,没道理自己年纪轻轻游手好闲的。   二狗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旁边桌上神神秘秘的开口:“南姐姐,吃饭了,今天有好吃的。”说着咕咚吞了一声口水,把归南逗笑了:“有什么好吃的?”   “真是好吃的,不骗你。”二狗笑嘻嘻掀开篮子上的盖布,顿时一股子香味飘了出来,归南忍不住吞口水,眼睛不由自主看过去,篮子里除了惯常的一碗红薯粥两个窝头还多了半碗炒蘑菇,原来是炒蘑菇,难怪闻着这么香。   二狗把篮子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连筷子都递在了归南手上:“南姐姐快吃,这蘑菇是我娘用猪油炒的,凉了就不好吃了。”一边说一边吞口水,馋的不行。   归南失笑,去屋里又拿了一副碗筷出来,把红薯粥分了一半,窝头也递了一个在二狗手里:“姐姐吃不了这么多,我们一块儿吃吧,免得浪费。”二狗眼睛一亮,接过筷子,两人三下五除二便吃的一干二净,尤其那半碗炒蘑菇,吃完二狗还把碗添了一遍,舔的锃光瓦亮,这时候村子里的孩子,除非过年,平常真是一点儿油水见不着,能不馋吗,要不是因为自己,二狗娘怎么也舍不得用猪油炒蘑菇。   看着二狗子的馋样儿,归南既心酸又愧疚:“这蘑菇从哪儿来的?”   二狗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山里采的啊,可惜这几天没下雨,不然蘑菇更多。”   归南挑眉:“原来你们几个小子白天不见影儿是跑去山里采蘑菇去了。”   二狗点头:“山里可好玩了,不光有蘑菇还有野果子,就是这时候刚开春,还没长出来呢,对了,还有药材,以前归爷爷常去采药的,还教我们认了好多药材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偷偷瞄了归南一眼,低下脑袋不吭声了,像是犯了什么错。   归南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地上有糖不成,低着脑袋作什么。”   二狗这才抬起脑袋嘟囔:“我娘嘱咐不让在南姐姐跟前儿提归爷爷,怕南姐姐伤心。”   归南:“生老病死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况爷爷都这么大年纪了。”   二狗看着归南一脸疑惑:“南姐姐像是变了个人。”   归南目光闪了闪:“哪里变了?”   二狗:“哪儿都变了,以前的南姐姐从不下地干活,也不会上山,更不喜欢跟我们说话,嫌我们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归南挑眉:“不跟你们说话那跟谁说话?”   二狗眨了眨眼:“南姐姐喜欢跟知青点的刘卫国说话,每次南姐姐跟刘卫国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可高兴呢,铁蛋说南姐姐跟刘卫国说话的时候最好看了。”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了捏小子的脸蛋:“你才多大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   二狗的一张小黑脸都红了,忽听旁边他娘喊他,忙站起来利落的收拾好碗筷,提着篮子跑了,临走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南姐姐就是好看。” [2]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归南笑的不行,刘卫国她自然知道是谁,虽然占了这个身子,本主的记忆也……   归南笑的不行,刘卫国她自然知道是谁,虽然占了这个身子,本主的记忆也丢失了一些,但有些记忆依旧清楚,例如这个刘卫国。   刘卫国是来桑园村下乡的知青,是归南喜欢的人,但刘卫国对归南却一直若即若离,要说没意思不大像,要说有意思却又没正式挑明,而且,刘卫国算是自己重生到这具身体的契机。   两人虽没挑明但情窦初开的归南却痴心一片,如果刘卫国没有回城的机会,或许两人真能发展出个结果也说不定,但世上没有如果,政策变了,下乡的知青有机会回城,谁还愿意困守在偏僻的乡下,而且刘卫国家里也非泛泛之辈,动用关系给刘卫国弄了个回城的名额,归南知道后,鼓起勇气去找刘卫国表白,其实刘卫国并未拒绝归南但也没接受,只是含糊的应付了几句,小姑娘一个想不开便跳了河。   故事有些狗血俗套却是这个年代常见的,这时候回城名额的金贵程度丝毫不亚于九十年代的出国签证,话题扯远了,说回来,正是因为这个狗血俗套的故事,自己成了桑园村归老神医的孙女儿。   归南不觉得这姑娘蠢,毕竟每一份真挚的感情都值得尊敬,那个刘卫国也不能说有错,毕竟在前程跟爱情面前选择前程也无可厚非,这是人性。   记得爷爷说过,药性如人性,需顺势而为根据病人症候用药方能见效,若逆势不仅不能治病,还会产生相反的恶果,便如这个痴心错付的姑娘。   正想着,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归南还没回过神,篱笆门便被大力推开,是大队长郑家福,三步两步进了院,一进来便嚷嚷:“南丫头,快,快去我家,王书记来了。”   王书记?归南愣了愣,这桑园村最大的官就是大队长郑家福,这时候乡村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桑园村就是桑园村生产队,村长就成了生产队大队长,而且这个村子里百分之九十都姓郑,论起来几乎都是亲戚,从哪儿蹦出个王书记?就算来了个王书记也跟自己没关系吧,急巴巴让自己过去做什么?   好在郑家福后面有个明白人,他的小女儿郑兰,这小姑娘是去年桑园村唯二考上县中学的女秀才,除了郑兰前面考上县中学的便是归南,说起来归南算是目前为止桑园村唯一一个初中毕业生,可惜没上高中,不然说不定也就没刘卫国那档子事了,不过这时候人们对学历并不重视,毕竟大学教授也得下乡改造,就算上了高中也没机会考大学,所以初中毕业在乡下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也幸亏归南是初中毕业生,要是跟村子里其他姑娘一样字都不认识几个,自己就算占了她的身体也不好发挥,硬要发挥的话,估计村民会疑心自己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大队长郑家福虽大字不识几个却是个难得有些见识的,不说别的,就凭他让小女儿上学这一点,就跟大多重男轻女的乡下爹不一样,郑兰也争气,听说整个青山公社十几个生产大队,去年只有两个考上县中学的,郑兰就占了一个。   这小姑娘平常都在县里上学,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家来,是了,今天是星期五,如今学校还是周六单休制,所以小姑娘才家来,不过旁边这个漂亮小姑娘又是谁?穿着打扮比郑兰洋气的多,怎么瞅着都不像桑园村的。   郑兰非常聪明,立刻就接过他爹的话解释:“是咱们青山公社的王书记,也是我同学王梅的爸爸。”说着指了指旁边漂亮的小姑娘。   归南恍然,难怪这小姑娘穿着气质不一样呢,原来是公社书记家的千金,对于桑园村来说,公社书记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这样的大官跑来桑园村做什么?要说视察工作没见过晚上视察的,更何况还拖家带口。   那个叫王梅的漂亮小姑娘急急开口:“我弟弟发高烧了,送去县医院,大夫说是急性肺炎,治了一天一夜也不见好,县医院的大夫说让去省医院,我想起郑兰前几天说,她小侄子发高烧是姐姐治好的,就让爸爸带着弟弟来了,现在我爸妈弟弟都在郑兰家呢。”   小姑娘说话利落,逻辑清晰,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了,救人如救火,归南也不再问什么,提起手边的药箱:“那走吧。”   刚迈进队长家的院子就听到屋里传出的争吵声,听声音显然是王书记两口子。   队长家已是桑园村条件最好的人家,依旧跟城里没法比,王书记的妻子李萍虽然勉强同意丈夫来桑园村给儿子治病,心里还是觉得应该去省医院,到了地儿看见桑园村的环境,更是不满,一个劲儿的埋怨丈夫:“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去省医院跑到这个乡村野地来,这里能有什么好大夫?要是小宝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以后你就跟你闺女过吧。”   王书记被妻子念叨的脾气上来,沉下脸:“你是糊涂了不成,从县里到省医院至少的走一天,县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你觉得小宝能撑到省医院吗。”   李萍被丈夫噎了一通,更是委屈,呜呜咽咽的抱怨:“难道听你女儿的,来这个乡下的破村子就能救小宝的命吗。”   听到这里归南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扫了眼旁边叫王梅的小姑娘,即便天色有些暗也能看见小姑娘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聪明的孩子大都敏感,这小姑娘也一样。   郑家福脸上有些不自在,伸手把归南拉到一边儿低声嘱咐:“南丫头你进去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咱也别勉强。”   归南心里一暖:“家福叔放心,归南明白的,我先进去看看孩子再说。”撂下话提着药箱进了屋,郑家福也跟了进去。   郑兰本也要进去却见王梅没动,便停下脚问她:“你,不进去吗?”   王梅摇摇头:“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郑兰好像明白了什么,班里都知道王梅是后妈,也都说后妈对她不差,看来这后妈终究是后妈,一直以为王梅有些高傲不好接近,其实挺可怜的,虽然是公社书记的女儿但没有亲妈,这一点好像还不如自己呢。   想着,忽觉自己跟王梅其实也差不太多,伸手握住王梅的手:“那我陪你。”王梅下意识抓紧了郑兰的手,半晌儿才道:“你们村这个南姐姐好像比我们没大多少,真会治病吗?”   郑兰:“你不知道其实南姐姐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呢,学习可好呢。”   王梅:“学习好有什么用,咱们学校又不教医术。”   郑兰:“咱们学校是不教医术,但南姐姐是我们村归爷爷的孙女儿啊,你不知道归爷爷的医术可厉害了,我们村的人得了病没有去医院的,都找归爷爷看,外面的人都称归爷爷老神医呢,去年归爷爷过世,四邻八村的人来送葬,乌泱泱都是人比过年赶大集都热闹。”   王梅:“可老神医不是过世了吗,这位南姐姐虽然是老神医的孙女,年纪又不大,就算从娘胎里学医,也没几年,能治好我弟弟的病吗?”   郑兰见她神色不安,忙轻声安慰:“我看你弟弟的症状跟我弟弟那天晚上差不多,我弟弟可是南姐姐一副药就好了,你弟弟应该也能好。”   王梅没说话只是直直看向窗户,窗户上映出了那个南姐姐的身影,瞧着像是给在给床上的弟弟量体温,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你们村的归爷爷是中医吗?”   郑兰点头:“归爷爷是中医没错啊。”   王梅指了指窗户:“可南姐姐为什么给我弟弟量体温,中医不是号脉吗。”   郑兰看了看窗户,挠挠脑袋:“这个我也不知道。”   屋里,王书记的妻子李萍本就不满丈夫跑到这个小山村来给儿子治病,又见进来的是这个比王梅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小姑娘,更觉不靠谱,这能是大夫?会看病?这不是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吗,刚要发作却见丈夫黑着脸,一时没敢吱声,待见归南探头看了床上的儿子一眼,就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来顿时忍不住了:“不说是中医吗怎么还量上体温了?”   归南并不理会她的话,利落的甩了甩体温计塞到孩子咯吱窝下面,异常平静的跟李萍道:“夹住了,别掉出来。”李萍待要说什么被丈夫一个眼神止住,别看平常在家李萍能絮叨几句,真到大事上,王成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不一会儿归南拿出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七,再仔细看了看床上孩子的症状,便从药箱中取出三棱针开始施针,针落下立刻便出血了。   李萍一见儿子出血更是心疼起来,也顾不得丈夫的冷脸了,尖声质问:“你到底会不会治病,小宝都被你扎出血了,你是治病还是要小宝的命……”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丈夫一把抓住低声斥道:“胡闹什么,孩子醒了。”王书记话音刚落就听哇一声,孩子大哭出来。   后面的大队长郑家福不由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公社书记来村里求医可不一定是好事,要是归老神医还活着,自是没话说,凭老神医的医术,只要孩子有气儿就能救活,可老神医过世了,南丫头虽是老神医的孙女儿,前些日子还治好了自己孙子的急病,可郑家福心里还是觉得这丫头不怎么靠谱,就算自小跟在她爷爷身边学,至多也就学个半拉架儿,跟老神医的医术是没法比的,治好自己的孙子纯属凑巧。   而且整个公社谁不知道知道王书记前窝的婆娘没了,这位是后面新娶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看的眼珠子一样,谁想才四个月就病的这么厉害,县医院都治不了,却巴巴跑来桑园村找南丫头治,治好了自然好,可要是没治好,或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南丫头只怕自己这个桑园村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也当到头喽。 [3]这丫头会办事:听到弟弟的哭声,院子里的王梅激动起来,摇着郑兰的手:“郑兰,你听见……   null [4]真是造孽啊:归南仔细跟三顺说了一遍该怎么煎药,哪味药先下,哪味药后下,文火还是……   归南仔细跟郑三顺说了一遍该怎么煎药,哪味药先下,哪味药后下,文火还是武火,说的异常详细,三顺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完还特意复述了一遍,问归南自己说的对不对,认真的态度让旁边的王成皱起的眉头略舒了舒,他自然希望归南亲自去给儿子煎药,毕竟她才是大夫,不想归南却把郑家福的小儿子给叫了进来,本有些不满,郑家福的小儿子又不是大夫,让他煎药能行吗,这可干系自己宝贝儿子的命啊。   不过心里虽不满却不好表现出来,这会儿见郑三顺儿做事儿认真底细,心里的不满消下去之余不免抬眼打量了打量这个郑家福的小儿子,郑兰的三哥,年纪瞧着二十上下,长得跟他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眉眼儿活络,说话也妥帖,一看就是个会办事儿的,比他两个哥哥机灵多了。   三顺又再复述了一遍煎药的方法,确认无误后才出去煎药,全程目不斜视认真的不行,他越是认真对待,王成对他的印象越好,等郑三顺出去忍不住问旁边的郑家福:“这是你家老三?”   郑家福忙道:“可不是,不瞒书记,我家三个就数这小子不成器,下地干活比不上他俩哥,念书又比不得他妹子,干啥啥不成,我跟他娘都快愁死了,唉。”说着还长长叹了口气。   王成摇头:“你这当爹的可不能偏心,有句话叫天生我材必有用,说不准你这小儿子就是最有出息的呢。”   郑家福心里暗喜,面上却不露,只是憨笑:“咱庄稼人种地是本份,这本份都不成还能有啥出息啊。”   王成:“庄稼人也不一定非得种地才有出息啊。”正说着三顺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归南施针后孩子便能趴在母亲李萍怀里吃奶了。   归南把郑三顺煎好的药分成三份,在李萍的辅助下先灌了一份下去,果然,吃药后孩子睡的更加安稳,等醒来再灌药,一直折腾到天亮三份药才都灌下去,孩子也彻底退烧。   李萍用脸颊碰了碰儿子的额头,潮乎乎凉森森,差点儿没掉下泪来,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   王成也大松了口气,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位小南大夫的医术,要知道县医院可是给儿子下了病危通知的,自己也做好了儿子救不回来的准备,谁能想到桑园村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小丫头三两下就把儿子给治好了,这神乎其神的医术比起她爷爷那位归老神医也不遑多让啊。   却仍忍不住开口:“是不是还得开个方子巩固一下。”语气比之前已然亲切了许多。   果然当官的疑心重,王成这个公社书记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大官也一样,凡事也要弄个清楚明白,这哪是让自己开方子,是让自己继续解释怎么开的方子。   归南略想了想:“我爷爷留下的医书上有记载,急惊风是儿科四大症之一,属儿科常见的急危重症,多发于一到五岁婴幼儿,一岁以下,发病尤其多而且来势凶险,瞬息万变。如果处置不当,轻则转为慢惊,重则危及性命。”   王成:“慢惊是什么?严重吗?”   归南:“慢惊就是癫痫、弱智甚至痴呆。”   王书记一惊,下意识瞄了眼床上的儿子,得亏听女儿的提议来了桑园村,不然儿子就算救过来,成了癫痫弱智痴呆,这一辈子不也毁了吗,想到此脸上不觉闪过庆幸之色,庆幸听了女儿的话来桑园村治病。   归南假装没看到王书记的神色,继续道:“小儿稚阴稚阳,脏腑娇嫩,脏气轻灵,传变也最是迅速,一拨便转,但痊愈也快,所以需得急症急治。刚我先用针刺解热开窍止痉,阻断病势传变。针刺一毕,病情有缓,可见诊断无误,再开方子对症下药,小孩子用的方子,剂量宜大,但用的时候却要小量多次,按时给药。”   说着看向床上在母亲怀里呼呼大睡的胖小子,此时脸上的潮红已然退去,睡的极为安稳,显然病已大好。   归南把药箱子合起来:“令郎这是急惊风合并急性肺炎,所以我刚开的方子是以麻杏石甘汤为主。其中生石膏、丹皮、紫草,三味药合用可代犀角,退高热有奇效。蚤休清热解毒,熄风定惊,能治毒蛇、毒虫咬伤、疔疮恶毒,这药解毒力最强,用在此处可清除入血的病毒同时护心醒脑,更独有止痉的功效,所以这味药是我开方子里的主药,而竹沥、竺黄、葶苈可清热泻肺涤痰,芦根清热养阴,这些药配伍在一起正好对令郎的病症。”   归南说的时候王书记的眼睛一直盯着药方子看,直到归南说的每一味药都跟方子上的药对上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忽想起什么:“那一开始化开的那个药丸子是做什么用的?”   归南眨了眨眼,心道还真是一点儿糊弄不过去啊,可见这位公社书记平日的工作作风也是相当严谨的:“一开始化开给令郎灌下去的是羚麝止痉散,这药是我爷爷亲手配出来,专用作小儿高热惊风开窍醒脑的急救药,配这药需用羚羊角、麝香、蝎尾、蜈蚣。”   说着顿了顿,叹道:“蝎尾蜈蚣还好说,羚羊角麝香却不好找了,所以也只配了几包,这次给令郎用的是最后一包,也是令郎的运气好,若晚些来没有这止痉散只施针只怕救不过来。”   王成:“那这止痉散小南大夫会配吗。”   归南暗笑,这位王书记果然上道:“我的医术是爷爷口传身教,配药也学了一些,虽没有爷爷高明,按照方子配药还是会的。”   王成明白了:“那小南大夫以后需要什么药,就去公社卫生院的药房好了,若公社卫生院没有,跟我说一声,我找人去县里的药房帮你找。”   要的就是这句话,归南也不客气:“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书记了。”   王书记挥挥手:“小南大夫医术高明妙手仁心,能帮小南大夫多配药救人是我这个书记应该做的。”说着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光道:“为了小儿的病劳小南大夫忙了一宿,这天都亮了,小南大夫赶紧家去歇着吧。”   归南:“哪能歇着,还得下地争工分呢。”   王书记皱眉:“胡闹,你这么好的医术下什么地啊,这不是浪费人才吗。”说着冷眼看向郑家福。   郑家福汗都下来了,心说这南丫头统共才下过几次地啊,她爷爷活着的时候,也就在她家房后种些自己吃的菜,这丫头又是老神医的宝贝孙女儿,从小宠着长大,别说下地,水都没挑过几回,就算老神医没了,顾念着老神医的恩德,也没人让这丫头下地啊,工分不都是那么记的吗,谁能想到这丫头跳回河就改了性情,不光随和会说话办事了还非要下地干活,干的还格外任劳任怨,比自家一下地就耍滑的三小子都强,就是吧,态度是好,干的活儿实在不大像样,自己提了几回让她别干了,可这丫头就是不听,这会儿当着王书记还非说要下地,真是的,要不是知道这丫头没坏心,都以为是给自己上眼药呢。   这让王书记怎么想自己,忙表态:“你这丫头,都忙活一宿了,还下什么地啊。”   归南:“我得挣工分啊,毛主席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作为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大队的社员,可不能白吃饭。”她一番义正言辞把严肃的王书记都给说乐了,笑道:“作为社员也可以根据个人能力分工不同,你这样的好医术配药治病比下地贡献更大,下地干活是革命工作,配药治病也是革命工作吗。”   郑家福忙道:“就是就是,都熬一宿了,赶紧家去补觉吧,养好精神才能更好的干革命工作啊。”   归南:“可是,要按工分分口粮的。”   郑家福瞪她:“这个你就别瞎操心了,咱们桑园村少了谁的口粮也少不了你这丫头的,快去,快去。”不由分说把归南赶回家去了。   归南其实也不想下地,不是干不了也不是吃不了苦,是她根本不会干,虽说当兵的不怕苦不怕累,可这农活跟当兵完全是两码子事,尤其她还是个军医,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她这军医到了农村也一样没用,基本生活都得靠别人,别说下地,就是做饭都是难题,这大柴火灶真使不明白,也只能大言不惭吃邻居接济的饭了,可这么下去不是常事儿,总不能一直让邻居接济吧,又不是缺手短脚。   归南从村长家出来回了自己的小院,刚进院放下药箱,王梅跟郑兰就来了,郑兰胳膊上挎着篮子,两个小姑娘是来给归南送饭的,四个热腾腾的白面包子,一碗棒茬子粥,那股子香味引得归南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响。   听见归南肚子里的响声,郑兰忙道:“南姐姐快吃吧,我娘早上刚蒸的,才出锅就让我送过来了。”   归南也不客气,洗过手便拿起包子吃起来,包子馅儿看着是青菜,不知为何有股子肉香,异常好吃,归南连着吃了两个大包子,喝下一大碗棒茬子粥,才算饱了,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叹道:“家福婶子的厨艺真好,菜包子都做的这么香,用什么菜做的?回头我自己也做。”   郑兰抿着嘴笑:“南姐姐又不会做饭。”   旁边的王梅有些好奇的看着归南:“南姐姐不会做饭吗?”她一个城里的姑娘都会做些简单的菜跟面食呢,怎么这位南姐姐一个乡下土生土长的,连做饭都不会,就算郑兰这些活儿也做的相当熟练呢。   被个小姑娘质疑自己竟然不会做饭,属实有些惭愧,归南咳嗽了一声:“前些日子病了一场,醒过来有些事儿就不大记得了。”   郑兰忍不住揭她的老底儿:“可是以前南姐姐也不会做饭啊。”说着顿了顿又道:“也不下地干活儿,菜园子里浇水的都是归爷爷呢。”   归南愣了愣,虽说知道自己有些废可没想到这么废,不下地干活也就算了,怎么菜园子浇个水还得老神医干,老爷子那么大年纪,她这个孙女怎么好意思的。   忍不住问:“那我以前都做什么?”   郑兰:“看书学习啊。”   归南:“除了看书学习呢?”   郑兰眨眨眼半晌儿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去村子里的知青点找人说话。”   至于找谁说话,不用小姑娘说归南也知道,肯定是刘卫国呗,归南的初恋白月光,对于这位白月光归南可是记忆深刻,要说长相吗,应该属于清瘦气质一挂,白白净净戴着个眼镜,一看就是弱鸡。   不过归南喜欢刘卫国倒也不难理解,在糙汉子遍地的乡下,这种文弱斯文型男生属于稀缺物种,也最容易获得小姑娘的芳心,尤其归南这样读过书有些文化的姑娘,比起拥有健壮体魄的庄稼汉更追求精神上的契合,尤其那位刘知青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文青,什么古今名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时不时还能作上一两首小令酸诗,把归南迷的不要不要的,不然也不会刘知青一回城,小姑娘就想不开跳河了,真是造孽啊。   ————————!!————————   亲们,明天开始下午五点开启定时更新模式,感谢亲们支持。 [5]供销社不卖猪肉吗?:王梅看着归南:“我弟弟在县医院治了一天一宿都没治好,县医院的大夫让……   王梅看着归南:“我弟弟在县医院治了一天一宿都没治好,县医院的大夫让去省医院其实是托辞,不然也不会下病危通知书,可我弟弟这么厉害的病南姐姐一下就治好了,南姐姐医术比县医院的大夫厉害多了。”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归南,除了崇拜还有好奇。   漂亮的女孩儿总是格外招人喜欢,尤其王梅还是那种有着天然柔弱气质的小姑娘,更加惹人怜爱,而且,这小姑娘明显有些早熟,跟旁边性子大喇喇的郑兰正好互补,难怪能成为好朋友呢,就算以前不是,以后也肯定是了。   归南无法跟小姑娘说清楚,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归南,旁边还有个郑兰,说多了万一哪儿穿帮就不妙了,得想个法子岔开话题,正想着见王梅的辫子有些松,灵光一闪有了主意,遂开口:“我给你梳辫子吧。”   小姑娘:“乱了吗。”   归南:“不乱就是有些松。”说着去屋里拿了梳子出来,王梅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归南把她的发辫打散梳顺,小姑娘有一头浓密顺滑如缎子般的头发,属实令人羡慕。   归南把头发分成四股编了个蝎子辫,用皮筋扎好,端详了端详:“这样应该就不会撒了。”   王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这不是麻花辫。”   郑兰目光晶亮,羡慕的不行:“南姐姐编的辫子比麻花辫好看多了。”说着懊恼的摸了摸自己的齐耳短发,咬着牙道:“从今天起我也要留头发,等留长了也编这样好看的辫子。”   郑兰越说王梅越想看,归南去屋里拿了镜子出来给她,小姑娘高兴的接过照起来,一边照镜子还一边问归南是怎么编的?能不能教她?   归南笑了:“不用教看一遍就会,可这里只有你是长头发,不好做示范。”   郑兰立马毛遂自荐:“刚我看着南姐姐编的,不难,一会儿回我家,找邻居的二妞来,我编给你看,你看一遍就会了。”   王梅听了,眼睛发亮:“那我们快回你家吧。”   两个小姑娘着急研究编头发,也就没心思再问归南医术上的事了,拉着手跑了。   归南松了口气,王梅早熟敏感,又是王书记的掌上明珠,若是自己一个不防头说错话,小姑娘告诉她爸爸就麻烦了,毕竟这身子虽是老神医的孙女,可从郑家福以及村里人对自己的态度上就能看出,归南跟着老神医也就学了些皮毛,靠着这点儿皮毛医术治好王书记的病危的儿子,真细究起来有些说不通。   好在自己刚跟王书记解释治法方子的时候已经点明是爷爷医书上记的,就算王书记有所疑心也勉强说得通,而且这些也不是自己瞎编的,老神医的确留了医书笔记,里面详细记录着老神医多年来行医的医案以及心得,是老神医一辈子的心血,想必是留给自己孙女的,归南这些日子一直在翻看学习,从老神医施针用药的手法来看,堪称宗师,并不像个乡下的赤脚医生。   真正的赤脚医生自己跟祖父下乡行医的时候见过很多,大多只略懂些医药知识,且西医居多,发烧了打一针,再严重的输液挂水,真正会中医的很少,医术高明的更是凤毛麟角,就算有也不过能开几个简单的方子,治些小病,救急是不行的。   但这位归老神医显然不一样,无论施针用药都颇有大家风范,真论医术水平恐怕比自己祖父还在以上,而自己的祖父在中医界可是泰斗级的人物,那么这位比祖父医术还高的归老神医又怎会是偏僻乡村的赤脚大夫呢,这完全不合常理吗。   不过想了几天归南就想通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并非二十一世纪而是七六年,这是众所周知的一段特殊时期,这时候什么厉害人物出现在偏僻乡村都不奇怪,而整个桑园村差不多都姓郑,只有老神医祖孙俩是外姓,可见这祖孙俩是从外面来落户的,至于怎么来的?之前是什么来历身份?估计只有队长郑家福知道底细,但这些事自己不能问,一问就露馅了,别看郑家福看着敦厚老实,实则精明的很,真敦厚老实又怎可能当这么多年的大队长。   在桑园村,郑家福这个大队长可是一呼百应,不然也不会老神医去了,还能让全村的人甘心情愿的照顾自己这个拖油瓶,就算村里有人已经开始不满,也没一个敢出头说的,可见郑家福这个大队长的威望,足以震慑整个桑园村。   综上所述,想弄清楚老神医这位老神医的底细只能等着郑家福自己说,他不说也不打紧,自己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反正知不知道底细,自己都来了,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况,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见得是好事儿。   正想着,忽然对上一双乌溜溜满含渴望的大眼睛,是隔壁的二狗,也不知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就巴巴的坐在自己跟前儿的板凳上也不言声,只是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包子流口水。   归南失笑,把剩下的两个包子拿了塞到他手里:“还热乎着,吃吧。”   二狗也不跟归南客气,三两下就把两个包子塞到了嘴里,吃的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活像个青蛙。   归南怕他噎着忙去给他倒了碗水送下去,咽下包子二狗摸了摸嘴还有些意犹未尽:“还是肉包子香。”   归南:“哪来的肉包子,是菜包子,就是没吃出来是什么菜,这时候刚开春,也不知家福婶子从哪儿弄的青菜。”   二狗:“这是苜蓿,地里有的是。”   归南疑惑:“地里的苜蓿不是喂牲口的吗?”   二狗:“是喂牲口的,但现在刚开春苜蓿芽正嫩,人也能吃的,今儿早上我娘还采了一筐回来说晚上蒸菜团子呢,不过我娘可不像队长家舍得放这么多猪油。”说着又吞了下口水,显然两个包子没解馋,也难怪,这时候粮食都是定量按人口工分供应,能吃饱饭不饿肚子就是好日子了,也就过年能吃上顿肉,人人肚子里干巴巴的没油水,猪油蒸个菜包子都是求之不得的美食。   归南忽想起昨儿二狗给自己送来的那一小碗猪油炒蘑菇,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二狗这么馋肉,他娘却用猪油给自己炒蘑菇,可见对自己这个外人比亲儿子都好。   自己白吃白喝了这么久,怎么也该对这善良的一家人有所回报才是,或许弄两斤肉回来给这小子打打牙祭?只是这肉去哪儿弄真是大问题。   想着看向二狗:“二狗,咱们村有卖猪肉的不?”   二狗眼睛都瞪了老大,直勾勾看着归南半天才磕磕巴巴的道:“南,南姐姐,问卖肉的做什么?”   归南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傻啊,问肯定是想买呗,你不是想吃肉吗,索性我去买几斤回来,让你娘炖一锅。”   炖,炖,一锅,肉?小家伙咕咚咽了下口水:“可,可是,还没过年呢?”   归南:“谁规定过年才能吃肉了。”   小家伙挠挠脑袋:“可,可是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买肉,以前都是过年生产队分给每家猪肉,谁家也不舍得买啊,队长家都是过年的时候攒下的腊肉腌肉。”   归南:“不是有供销社吗,供销社难道不卖猪肉?”   小家伙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供销社在公社上呢,而且供销社就管年底收生产队交上去的活猪,不卖猪肉的,倒是听三顺哥说,县城里有专门卖猪肉的铺子,不过得用肉票子才能买,肉票子只有城里人有,咱乡下没有。”   归南拍了他一下:“你小子还真知道不少。”   小家伙嘿嘿乐:“都是听三顺哥说的,三顺哥天天往外跑,哪儿都去,县城也去,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语气里对三顺很是崇拜。   归南心道,队长郑家福估摸怎么都想不到,自家最没出息的小儿子已经成了村里这些小子们的偶像,这是孩子的本性,迫切的想知道村子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儿,从这一点看郑三顺很有前瞻性吗,看来自己得找郑三顺研究怎么买肉了。   二狗走了,归南回屋插上门,去老爷子屋里,从床底下拉出个皮箱子,年头长了,箱子已经老旧的不成样子,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精致考究,也是因为老爷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更让归南觉得老爷子的身份不一般,这种皮箱子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从兜里摸出把钥匙,把皮箱子上的锁打开,箱子里是老爷子的遗物,除了医书跟老爷子的行医笔记还有一个古朴华丽的匣子,古朴是因匣子的成色,华丽指的是匣子上镌刻的缠枝牡丹纹,祖父喜好古董以至于归南也略懂些皮毛,这个匣子的木质归南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檀木,而且是檀木里最贵的紫檀,匣子上的缠枝牡丹纹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先不说匣子里有什么,只这个匣子拿到后世的古董市上就能卖出天价,从这个匣子更能推测出这位老爷子绝非常人。   匣子上另有一把小锁,这是归南的烦恼,从她醒过来把这里翻了个遍也只找到了打开皮箱子的钥匙,这匣子上的钥匙怎么也找不着,所以至今也没打开这个匣子,自然更不知道匣子里有什么宝贝。   除了这个古朴华丽的匣子,就是老爷子留下的医书跟亲手记录并装订成册的医案笔记了,医案总共有十本,这几天归南一直看的就是这些,她看的很慢,这么多天了才刚看完一本,实在是老爷子记的每个医案都值得深入研究,而且,她看书的时间不多,毕竟白天得下地干活。   每天看完归南仍会把笔记放回箱子,下次看的时候再过来取,这是她跟着爷爷时养成的习惯,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把这位过世的老爷子当成跟爷爷一样的长辈了。 [6]想什么来什么:归南把看完的笔记放回去,拿第二本出来,顺便扒拉了一下匣子上的锁,才……   归南把看完的笔记放回去,拿了第二本出来,顺便扒拉了一下匣子上的锁,才重新锁上箱子推了回去,不觉叹口气,她知道老爷子留下的这些医书医案是最宝贵的财富,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不得不说钱也是相当重要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真不是笑话,搁以前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为钱发愁的一天,果然穷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底线,刚才自己甚至有种冲动想暴力破坏那个匣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匣子钱,当然这种猜想完全不可能,老爷子一个村子里赤脚大夫,就算医术再好,也挣不来多少钱,何况还要供着孙女吃穿用度外加上学。   以这个年代农村的条件,像归南这样的农村女孩能有一间干净齐整且只属于自己的屋子起卧,已相当奢侈,何况床上还架了蚊帐,要知道老爷子屋里都是没有蚊帐的。   被褥干净暖和,衣裳虽不新却没有一件是有补丁的,就自己观察,整个桑园村衣裳裤子没有补丁的只有队长郑家福家的大孙子跟郑兰,孙子是郑家的长孙,是郑家福两口子的心头肉,郑兰是小闺女又争气的考上了县中学,总不能穿着补丁衣裳去上学吧,乡下人也是要脸面的。   除了这俩人就算队长郑家福的裤子上都打着补丁,穷是这个时代农村的常态,在这种大家都穷的常态下,归南的衣裳却没一个补丁,可见老爷子多疼这个孙女,在能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下,对这个孙女极尽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也正因为老爷子对孙女毫无原则的溺爱,才造就了小姑娘高傲敏感却又自卑脆弱的性格,受不得一点儿打击,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轻生了。   其实老爷子的日子过的很清苦,归南却过得不错,除了柜子里没有补丁的衣裳,抽屉里还有个日记本,大红的塑料封皮上印着毛主席相,别看这么个塑料封皮的日记本,在这时候可不是有钱能买到的,尤其这种印着毛主席语录的,大多是机关部队才有,归南一个乡下的姑娘就算手里有钱也应该没地儿买去。   所以这个大红笔记本的来路颇为可疑,归南拿着医案笔记回了自己屋,在桌前坐下,翻出钥匙打开侧面的锁头,拉开抽屉,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本印着毛主席头的大红塑料封皮日记本。   归南一直没打开看过,总觉着窥探一个小姑娘的日记有些不道德,也不知自己重生过来的时候哪里出了岔子,记忆有些清楚,有些模糊,有些甚至一点记不得,譬如写日记的记忆就找不到一丝痕迹,按说小姑娘的日记里如果记录的是跟刘卫国的恋情,应该记忆深刻才对,没道理是一片空白啊,难道是跳河的时候因爱生恨,所以强行抹去了这段记忆,也不对,如果真恨的话,为什么没忘记刘卫国这个人,甚至自己清楚记得刘卫国念诗时的目光,他的目光那般炽烈。   这也是归南不觉刘卫国多坏的原因,刘卫国虽然选择了回城,但从他的目光便能看出是真心喜欢归南的,并不是那种渣男负心汉,只不过在爱情跟前程之间刘卫国选择了前程,在这样特殊的时代也无可厚非。   难道这个大红的日记本是刘卫国送给归南的?好像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归南伸手敲了敲日记本的封皮,目光落在旁边的书上,这姑娘显然对医书不感兴趣,作为归老神医唯一的孙女,她屋里找不到一本医书,而她的抽屉里却锁着宋词跟红楼梦,七六年虽然已经过了最动荡的时期,但乡下这种地方还没有完全松懈,宋词,红楼这种书仍不是能看的,若非桑园村的村民淳朴善良,队长郑家福一心护着,被有心人发现家里有这样的书,只怕这祖孙俩的日子不会消停。   而且,书页已有些卷边,可见经常翻看,归南对于宋词红楼不感兴趣,与其看这些她宁愿看老爷子留下的医案,故此这也是自她重生过来第二次打开这个抽屉,不知今儿怎么回事忽然想翻翻红楼梦,不想刚一翻开,便有东西掉了出来,等看清楚掉下来的东西,归南眼睛都亮了,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为钱发愁呢就天降横财了。   谁能想到今天自己鬼使神差的翻开红楼梦,会掉出来两张人民币呢,还都是五块面额的,要是早知道这书里夹着钱,早翻了。   归南丢开红楼梦拿起钱对着窗户左看右看端详了半天,确认是不是假的,又忍不住失笑,这时候貌似还没有假币吧,两张五块面额的人民币,加起来就是十块,也不知道这时候的猪肉多少钱一斤,十块能买多少斤肉?   正高兴呢忽想到她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乡下姑娘,这钱是从哪儿来的?要说老爷子给的绝无可能,老爷子给孙女零花钱也没说五块五块给的,要知道这时候农村一家子一年的收入也就几十块,五块钱是相当多的,难道是那个知青刘卫国给的,不可能吧,就算刘卫国家里的条件不错,也没说出手如此阔绰的,更何况他自己都是靠着家里的伸手一族,哪来这么多钱给归南。   如果这钱不是刘卫国给的又会是谁呢?归南又把另外两本书拿起来翻了翻,惊喜的发现每本书里都有两张五块钱,最后归南目光落在了那个大红日记本上,略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拿起来翻开,这回却失望了,日记本里的确夹了两张却不是钱而是两张笔记本上撕下的内页,每一张内页上写了一首诗,这两首诗归南有印象,是那个知青刘卫国写给归南的情诗,文笔不错但肉麻非常,归南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却被珍而重之的夹在日记本里,可见这姑娘完全被刘卫国蛊惑了,果然这种情窦初开的姑娘最好骗,两首酸诗就爱的死去活来。   归南把诗重新夹好,合上日记本放了回去,对于日记本上写的什么毫无兴趣,只是对着手里的意外之财傻笑,六张五块的就是三十块,对穷鬼的自己来说好歹算有点儿底了,虽说她不虚荣可手里没钱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至于这钱从哪儿来的?管它从哪儿来的呢,老爷子哪儿的东西不能动,这三十块钱既然放在自己抽屉里,那就是自己的,既然是自己的钱当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呗。   翻到钱的归南心情大好,打了哥哈欠,脱鞋上床补觉去了,打算睡醒后找郑三顺扫听一下去哪儿买肉,就冲二狗天天给自己送饭,也得让那小子解解馋。   归南这一觉睡到天擦黑,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坐起来揉揉眼,侧着耳朵听了听,是二狗,这小子底气足,嗓门大,说话跟打雷似的,想听不见都难,不过今儿嗓门倒是小了不少:“梅,梅姐姐你的辫子真好看。”   接着是郑兰打趣的声音:“是辫子好看还是梅姐姐好看?”   小家伙大概害臊了,磕磕巴巴的道:“都,都好看,都好看。”   郑兰捏了二狗的脸蛋子一下:“才多大就这么油腔滑调的,不是跟知青点那些知青学的吧。”   小家伙哼了一声:“我娘说那些知青坏的很,尤其那个刘卫国最不是东西,要不是他,南姐姐也不会……”二狗没说完,归南已经推开窗户。   正好截住二狗的话,郑兰跟王梅见归南醒了忙站起来,王梅显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是我们说话吵醒南姐姐了吗。”   归南摇头:“我睡觉实的很,打雷都听不见,我呀是饿醒的。”   郑兰:“我跟王梅就是来叫南姐姐家去吃饭的,我大哥杀了鸡,二哥去山里新采的蘑菇,在灶上炖了大半天,可香呢,我娘还炒了肉菜呢,三哥去打了酒,就等南姐姐过去开饭呢。”   归南挑眉:“离着过年还老远呢,怎么你家又是杀鸡又是炒肉菜的,不过日子了啊。”   郑兰抿着嘴笑:“这不是有贵客吗。”说着瞄了旁边的王梅一眼。   王梅:“我可不是贵客,我们是好朋友。”显然不过一天一宿的功夫,两个小姑娘已经发展成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好闺蜜了。   郑兰眨眼:“你不是,你爸是啊,你爸可是咱们青山公社的书记呢。”   王梅没说话拉了拉郑兰的手,要不是为了给弟弟看病,她爸这个公社书记是绝不会在桑园村住下的,就算她爸不嫌弃桑园村条件差,她妈也待不住,现在住下也是怕弟弟的病有反复。   为了招待书记一家,郑家福可算下了血本,找归南过去说是吃饭,也是给孩子复诊,毕竟都过去一天了。   归南洗把脸,就提着药箱子跟两个小姑娘去队长家了,临走拍了拍眼巴巴流着口水的二狗许诺明儿给他炖肉,馋的二狗的口水流的更欢实了。   还没进队长家的院子老远就闻到了香味,馋的人直流口水,勾的归南愈发饥肠辘辘,才想起来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果然肚子里没油水就是吃的多,搁以前的自己,两个包子能顶一天。   不过再饿也得先看了病人再说,归南一进院,就见王书记正跟村长坐在院子里说话儿呢,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院子里比屋里亮堂,两人抽着烟,也不知说的什么,瞧着倒是有来有回,可见队长郑家福虽没念过书,情商却不低,不然也不能让全村的人都信服。   看见归南,王书记捻灭了手里的烟:“小南大夫来了,正等着你开饭呢。”   归南提了提手里的药箱子:“我先去看看病人。”   王书记:“哎,吃了饭再看也不迟。”这就是客气话,归南如何听不出来,笑道:“看了心里踏实,一会儿能多吃饭。”   王书记满意的点头:“小南大夫真是认真负责的好大夫,要是我们公社卫生院的大夫都跟小南大夫一样就好了。”   王书记这话一出口,郑家福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王书记竟然如此看重南丫头,要知道作为公社书记可不会平白无故开这种玩笑,话也不是随便说出口的,莫非王书记有意把南丫头调到公社卫生院去,要是真的就太好了,公社卫生院的大夫都是吃公粮挣国家工资的。   而且,南丫头这么好的医术在乡下可惜了,如果能去公社卫生院,往后就不用愁了,自己也算报答老神医当年的救命之恩。 [7]这是我的理想:归南进屋的时候,小宝还在李萍怀里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两只小手攥着放……   归南进屋的时候,小宝还在李萍怀里睡着,小脸红扑扑的,两只小手攥着放在腮边儿,可爱非常,见归南来了,李萍笑道:“南大夫来了。”显然心情大好,虽心情好却掩不住脸上的倦色。   归南:“当妈的也得注意休息,真熬病了,谁来照顾孩子。”   李萍:“只要我家小宝好好的,就算一个月不睡觉我也心甘情愿,南大夫快来看看万家小宝的病怎样了。”   归南点点头,见屋角的凳子上放着脸盆,上面的绳上搭着两块白毛巾,都是簇新的,应该是给王书记两口子准备的,归南放下手里的药箱子,先去屋角的脸盆里洗手,特意打了两遍胰子。   李萍是有些洁癖的,家里被她拾掇的纤尘不染,受不了一点儿脏乱差,也因洁癖昨天跟着丈夫来这桑园村才尤其不满,就算郑家福家的条件已经是整个桑园村最好的,在李萍眼里也膈应的不行,要不是从心里信服了归南的医术,怎么也不会在桑园村住下的。   这会儿见归南看小宝之前特意去洗手,心里很是满意,神色也更加亲切:“南大夫你可真不像这桑园村的?听梅梅说你是她们县中学的毕业生呢。”   归南:“是啊,算起来我还是她们的学姐呢。”说着左手小心拿过孩子的手,右手大拇指搭在孩子的手腕上,一息六七至,又看了看孩子的食指络脉点头:“脉象平和,没什么事儿了。”   虽说李萍也觉孩子好了,可她到底不是大夫,从归南嘴里说没事儿了才算彻底放了心,又忍不住问:“是不是再开个方子巩固巩固。”   归南失笑:“病好了还开什么方子,是药三分毒,小宝才四个月,能不用药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李萍:“对,对,南大夫说的对。”想起什么又道:“不瞒南大夫,我家小宝生下来身子就弱,动不动就闹病,南大夫医术高,有什么法子没有?”   归南:“孩子小,抵抗力差就容易闹病。”   李萍:“可不是,自从出了月子都去好几回医院了,真让人发愁。”   归南:“身子弱其实是养的太仔细了,小孩子养的越糙越皮实,可以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增加一下抵抗力,慢慢就皮实了。”   这话婆婆也说过,可李萍属于大龄青年结婚,好容易生了个儿子,自然养的金贵加之她的洁癖,总觉着外面空气脏细菌多,除非必要,从不让孩子出屋,婆婆说小孩子得多晒太阳,自己只当没听见,弄得婆婆也老大不高兴,闹得婆媳关系都紧张了。   如今听归南这么说才知道婆婆的话没错,心里不免有些不自在,琢磨着等家去说几句好话儿哄哄婆婆,毕竟还得指望婆婆帮自己带小宝呢。   有了打算心情更是放松,这一放松才感觉到累,归南一走便抱着孩子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归南出来吃饭,依着家福叔的意思,在堂屋吃,王书记却提议在院里,便把桌子挪了出来,还很奢侈的点了三盏煤油灯,即便如此也暗黢黢的不亮堂,归南已经习惯了这种昏暗的煤油灯,不习惯也不行,现实条件如此。   能上桌陪客的除了家福叔跟郑家的三个儿子,大顺二顺三顺,只有归南一个外人,乡下重男轻女,媳妇女儿是没资格上桌吃饭的,更遑论陪客,归南是因为治好了王书记的宝贝儿子,破例获此殊荣。   按说这桌上也应该有王梅,毕竟王书记并不像村里人一般重男轻女,对王梅这个女儿还蛮重视的,但郑兰不能上桌,王梅作为好朋友自然要共患难,索性也不上桌去陪郑兰了,两人吃了饭就窝在郑兰屋里说话儿,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旦交心,便有说不完的话儿。   归南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菜,除了郑兰说的一大盆小鸡炖蘑菇,还有好几个肉菜,不是用猪油糊弄的,每个菜都能看见肥肉相间的五花肉,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折腾出这么一桌子菜,不光下血本还得费心思。   更何况,还有酒,三顺提留着酒坛子倒酒,到归南这儿却犹豫了,不知该不该给归南倒酒,归南:“我喝水。”三顺忙给她倒了热水。   归南拿起碗:“归南以水代酒敬王书记。”   王书记显然没想到归南会敬他,目光一闪:“你敬我什么?”   归南:“敬王书记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有王书记坐镇咱们青山公社,我们社员心里才有主心骨,才有好日子。”   归南这两句说的王书记舒坦的不要不要的,谁不喜欢听奉承话儿啊,尤其还是这么有水准的奉承话儿,心道,到底是初中毕业生,有文化,说话有水平。   王书记痛快的喝了酒,放下酒碗笑眯眯看着归南:“小南大夫不是有事儿让我这个书记办吧。”   旁边的郑家福听了,不免着急,心道这南丫头不是想直接开口求王书记把她弄去公社卫生院吧,以他多年跟公社领导们打交道的经验,这些领导们最烦的就是直接开口要的,领导主动给你那是领导英明,你自己开口要算什么,就算南丫头救了书记儿子的命,这么直接开口要也不妥当。   正捉摸着怎么帮着圆一下,归南却开口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听队长说后沟村通了电,我们桑园村离着后沟村不远,能不能也扯根电线过来,往后书记再来我们桑园村,就不用摸着黑吃饭了。”   王书记也以为她要开口求自己把她调到公社卫生院去呢,这件事虽说是自己先提的,可自己提没什么,她开口的话心里不免会生出一种挟恩图报的感受,很不舒服。   不想却是为了通电的事,王书记心理舒坦了,笑道:“你这丫头倒真是敢开口,咱们青山公社下属几十个生产队呢,也只有后沟村通了电,还是因为后沟村那边儿盖了新砖窑,不通电不行,你们桑园村生产队又没砖窑。”   归南:“只要公社批准,我们桑园村生产大队也能盖砖窑,是不是队长?”说着看向郑家福。   郑家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表态:“是,是,只要公社批准,立马就盖。”   王书记摇头失笑:“人后沟村原先就有砖窑,只不过有些小,如今国家大建设各处都需要砖瓦,原先的砖窑供不过来,公社上开会决定扩建后沟村的砖窑,通上电多烧砖以保证各处的需求,你们桑园村又没砖窑。”   归南:“没有可以盖啊,我们桑园村的社员有的是力气,别说盖一个砖窑就是盖个三四个都不在话下。”   王书记抬手指着归南笑:“你这丫头,盖砖窑又不是吹气儿,动动嘴就行,更何况,也得因地制宜啊,后沟村那边儿地多,烧砖的土能就地取材,你们桑园村是靠山临水风景好可地少,拿什么烧砖。   归南嘟囔了一句:“不能烧砖就干别的呗。”   王书记倒是好脾气:“那你说干什么?”   归南眨眨眼:“可以开个卫生所啊。”   卫生所?王书记愣了愣:“你想在桑园村开卫生所?”虽没有正式说,但自己昨儿已经提了把这丫头调到公社卫生院去,这事儿就算八九不离十了,虽说各大队也可以设立卫生所但跟公社的卫生院可没法比,公社卫生院的待遇虽不能跟县医院比,但比起乡下的卫生所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进了公社卫生院不光能拿工资吃食堂还能分配宿舍,也就是说,只要进了公社卫生院,就能搬去公社那边住了,而且每年还有上调县医院的名额,以归南的医术,至多一年就能转到县医院成为那里的正式医生,进了县医院就是正经医院编制了,前景一片光明,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康庄大道。   王书记不相信以归南的聪明会看不出自己的意思,却提出要开卫生所,要知道她爷爷归老神医活着的时候,桑园村都没设卫生所,当然前些年正处在动荡时期,赤脚大夫都不是每个村都有的更何况卫生所。   如果设立的卫生所必然得有大夫,难道她要留在桑园村?不可能吧,这样年纪的小姑娘,若有机会去城里谁愿意留在乡下。   想到此,忍不住开口:“你要留在桑园村弄卫生所?为什么?”   旁边的郑家福这会儿才算听明白,急道:“南丫头你这样的医术就应该去公社卫生院,为广大社员,不,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留在桑园村干啥?”   桌上的大顺二顺三顺也都愣愣盯着归南,想不明白有去公社卫生院的机会,不赶紧抓住,弄什么卫生所啊,还是在桑园村,桑园村能跟公社比吗。   三顺尤其着急,用力冲归南挤眉弄眼,归南都担心他太用力抽过去。   归南却不理会他们,而是无比郑重的看向王书记:“公社卫生院有的是大夫,缺了我并没什么打紧,但桑园村却不然,毛主席说新中国的青年就该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桑园村需要一个大夫,所以我要留在桑园村,这是我的理想。”   王书记看着眼前这个说话铿锵有力,态度无比坚定的女孩,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半晌儿才道:“如果这是你的理想,那好吧。” [8]怎么瘦肉反倒便宜:转过天,队长郑家福舍了老脸去旁边杏花村借了拖拉机,送王书记一家,郑……   null [9]有些事不记得了:归南:“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杏花村跟咱桑园村挨着,地都连在一块儿,……   归南:“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杏花村跟咱桑园村挨着,地都连在一块儿,两个村的社员下地的时候说说笑笑互相帮忙,跟一个村也差不多,从咱村拉条电线过去费不了啥事儿,通了电就能装电灯,别的不说,至少孩子们晚上看书学习不用在煤油灯下面了,煤油灯太暗,长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书,眼睛都要坏了。”   家福婶子点头:“可是,我家兰兰就是在灯下看书把眼睛看近视的,去年考上县中学,你家福叔还带着她去县里配了眼镜,我就说姑娘家家的念那么多书做什么?倒了不还是得嫁人生孩子吗”   郑家福瞪了一眼:“你个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懂个屁,念书才能长见识,上学才能开眼界,难道你让兰兰跟你一样窝在乡下过一辈子啊。”   家福婶子显然不服却不敢顶撞丈夫,只能小声嘟囔:“高中毕业也上不了大学啊,就算上了大学不一样得下乡改造,有什么用啊,远的不说,咱们村不是有位老教授吗,还不是成了猪倌,见天儿跟猪崽儿待着,肚子里的学问再多能有啥用。”   郑家福被妻子叨叨烦了眼睛一瞪:“没听见屋里孩子哭啊,赶紧的哄孩子去。”   家福婶子一听宝贝孙子哭了,磨转头就往家跑。   大队部就在队长家旁边,不然就算孩子嗓门再大也听不着,家福婶子一走,郑家福便叫了归南进队部商量桑园村卫生所的地点。   这还是归南穿过来后头一回进桑园村大队的队部,是个挺大的场院,正前面有个戏台,木质结构,即便年久失修依旧能窥见当年的繁华,戏台下面有位老人正仰着头看,晨风浮过她斑白的鬓发,有种莫名的沧桑,但老人的腰板依旧挺直,身上的中山装打着一层层的补丁却极为干净,老人还戴着副眼镜,眼镜腿儿用胶布绑着。   归南在自己记忆中搜索了一下,并无这位老人的印象,见归南的目光落在戏台下的老人身上,郑家福道:“她就是你婶子刚说的老朱,咱们生产队负责养猪的,就喜欢老物件儿,时不时就来这儿看戏台,也不知看啥呢,不用管他,进去商量正事要紧。”说话让着归南进了大队部。   大队部没什么摆设,墙上贴着标语,几张老旧的桌椅板凳,除了算账的会计,其他人这会儿都下地干活去了,会计是个年轻姑娘,看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有些瘦,瞧着不大像桑园村的。   而且归南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年轻姑娘对自己好像颇有敌意,敌意?怎么来的敌意呢?归南仔细想了想完全没想起这个年轻姑娘是何许人也,也不知是归南神经大条还是因为落水的缘故,总之就是没印象。   正想着郑家福却开口了:“小郭去倒水。”   小郭明显不乐意:“队长,我这正算着账呢,再说,想喝水自己倒不就好了,又不是资产阶级大小姐,还非得让人伺候不成。”这话里的恶意昭然若揭。   看起来这姑娘不光跟归南认识搞不好还有仇,两个小姑娘能有什么仇,无非就是因爱生恨呗,难道是因为刘卫国?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这个小郭应该是知青借调过来的。   郑家福眉头皱了起来:“胡说什么,归南是我们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怎么会是资产阶级小姐。”   家福叔明显护犊子的话噎的小郭脸色不好,不过这姑娘倒是能屈能伸,立马收起脸上的刻薄换上了笑:“队长瞧您,我就是跟归南开个玩笑罢了,怎么您还当真了,之前归南天天往我们知青点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下乡的知青呢,我们熟的很,是不是归南。”说着热络上来拉住归南的手:“我们昨儿还说呢,怎么归南这些日子不来知青点玩了,外面都说因为刘卫国回城,你想不开跳河了,真的假的啊?”   这姑娘真是恶意满满啊,郑家福听不下去了,沉下脸:“小郭,你要不想干这个大队会计了就回你的知青点去。”   小郭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我去粮库点数。”撂下话跑了。   郑家福去倒了碗水递给归南:“小郭有哮喘,干不了啥重活儿,刚来那会儿下地,差点儿丢了性命,还是你爷爷施针才救回来的,那时正赶上咱们队之前的老会计退了,就把她借调过来帮忙。”说着顿了顿:“听说她跟刘卫国是同班同学。”   归南心道估摸不止同学这么简单吧应该还是刘卫国的仰慕者,也不奇怪,毕竟刘卫国长得不错,还是个文艺青年,家里条件也好,这种人在学校肯定受欢迎,尤其这个小郭不仅是同班同学还一起下乡来了桑园村,这份仰慕估摸已进化成了爱慕,看来这位真把自己当成情敌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能有好话才奇怪。   郑家福本担心这丫头心里还惦记刘卫国,被小郭言语一刺激想起伤心事难过来着,可看这丫头神色平和,像根本没把小郭的话当回事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真怕这丫头一个想不开又去跳河了。   归南不想在这种没意义的事儿上耽误时间,直接拉回正题:“家福叔想把卫生所设在哪儿?”   郑家福:“先头你爷爷在的时候,来看病的都去你家,那是因为前些年情况特殊,不能大张旗鼓的折腾,如今政策不一样了,又是公社下属的正经卫生所,不能马虎喽,我琢磨着不如就设在大队部好了,西边那一溜四间房都空着呢,你爷爷没了,也别在你家那老房子里住了,搬到这边儿来,你家那老房子有年头了,现如今都兴盖砖瓦房,回头我找后沟子村大队的队长去弄点儿砖头来,把你家的老屋翻盖翻盖。”   归南:“砖瓦可难弄的很。”现如今哪儿哪儿都翻盖,砖瓦是最紧缺的物资,不然后沟村大队也不会是青山公社第一个通上电的了。   郑家福却一拍胸脯:“后沟村大队的老方是个六亲不认的,没公社书记的批条想从他手里弄砖头儿,难着呢,不过这是别人,要是说给你家的老房子翻盖弄点儿砖,老方不光答应,这砖他还得亲自送过来。”   归南疑惑:“为什么?”   郑家福:“老方前面得了仨闺女,就惦记要个小子,他婆娘倒是怀上了,可生的时候难产,要不是你爷爷早就一尸两命了,他哪还有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呢,别人盖房找他弄砖弄不来,要说你家盖房,他不得颠颠的送过来啊。”   归南:“爷爷已经走了,我搬到这边儿来,家里的老房子翻盖了也没人住,房子不住日子一长就荒了,还是先不动了吧,也留个念想。”   郑家福叹了口气:“又想你爷爷了啊,你爷爷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好的医术,不定多高兴呢,你不想翻修老房子就先不修好了,就是咱们大队卫生所的药房你得多费费心思,咱们村除了你没人懂这个,回头你写好了药单我上报到公社,王书记说咱们桑园村的卫生所是试点,得弄好才行,药一定要全,你一会儿回去就写,别耽搁,这边儿的卫生所怎么收拾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找人弄,弄好了你搬过来就成。”   既然家福叔都大包大揽了,归南正好落得轻松,点头:“那我这家去写。”   商量好,归南起身出去,到了外面见刚那位老教授还在看戏台上面的雕花,归南本没想打扰,不想那位老教授却回过头冲她招了招手。   归南走了过去,老教授看着她问:“听说王书记家小子的急病是你这丫头治好的?”   归南点头:“是。”   老教授又端详了归南一会儿:“你这丫头的医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自打穿过来这位老教授是头一个质疑自己的,就算大队长郑家福一开始不信任自己的医术,后来见自己治好了王书记的儿子,也顺理成章的认为自己这个孙女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毕竟老神医孙女这个身份还是相当好用的,但这位老教授显然不好糊弄。   而且,归南并不知道这位老教授跟老神医私下有什么交情,不管什么年代都是人以类聚的,下乡改造的老教授跟外来的老神医天然就应该走的近才合理,可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位老教授的印象呢,难道真是跳河淹了一回,脑子进水导致很多记忆直接格式化了吗?   仿佛知道归南想的什么似的,老教授开口道:“我就去找过你爷爷一回,那时候你还不到十岁呢,正发着高烧,过后听说你考上县一中,还纳闷怎么没继承你爷爷的医术,看来是我想错了,您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倒是把你爷爷的医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就说你爷爷一身的医术,没个继承衣钵的可惜,到是我瞎操心了。”   归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心道,这老教授说话真是吓人,还以为她看破自己是假冒的了呢,也不能说是假冒的,毕竟这个身子的确是老神医的孙女。   转念一想归南就明白为何老教授只去找过爷爷一回了,在特殊时期里,下乡改造的老教授实在身份敏感,想来迫不得已找爷爷的那一次也是为了治病。   正想着,果然就听老教授道:“其实也不是我去找的你爷爷,是那年我病的实在不成了,乡亲们把我抬到你家去的,亏得你爷爷的好医术,不然我这条老命可就交代喽,那次在你家躺了一天一宿,你这丫头正发高烧,你爷爷担心的不行,一晚上起来看你好几回,生怕有闪失,好在后来烧退了,就是听说留了个后遗症,小时候的事儿不大记得了。”   归南眨眨眼:“是有些事不记得了。” [10]研究历史的老教授: 归南还怕露馅呢,毕竟是换了芯儿的,这位正主虽说性格孤傲,不怎么喜……   归南还怕露馅呢,毕竟是换了芯儿的,这位正主虽说性格孤傲,不怎么喜欢跟村子里的人来往,到底是桑园村长起来的,硬说不认人不记事,说不通吧,可村子里的人好像没有怀疑自己的,先头还纳闷呢,听老教授的话才算明白,原来是小时候发高烧的后遗症。   这位还真是命运多舛,发场高烧小时的事儿忘了个七七八八,跳回河后来的事儿又忘了不少,幸亏没烧成傻子,不然自己穿过来也是麻烦。   不过,也有好处,就是以后自己不记得谁,都不会有人怀疑,毕竟都知道自己有发烧后遗症,从今儿起不用担心露馅,只做自己就成了。   正想着,见老教授揉着脖子,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不舒服,归南仔细看了看老教授的脸色问:“您老是头疼吗?”   老教授倒也不隐瞒点点头:“头疼,一犯起来扯的左边脖子都是麻的,不能转侧,十来年的老毛病了,应该是颈椎的问题,不碍事儿,熬一阵子就过去了。”   归南:“过去可不是好了,回头一换季的时候还会再犯,要不去屋里我给您号号脉吧。”   老教授看了眼大队部,摇摇头:“这边不方便,还是去我哪儿吧。”   归南点头跟着老教授去了她的住处,老教授不是知青,不住知青点,管着生产队的猪场,猪场在村东头,正守着大道,两间土坯房用篱笆简单圈了院子。   老教授推开篱笆门:“进来吧”   归南进了院不禁感叹:“您这院子收拾真干净。”   老教授:“干净什么啊,离着老远都能闻见冲鼻子的猪骚味,村里的小姑娘们没有愿意来这儿的,都嫌味儿呢。”老教授说着一扭头没看见归南,四下看了看,见归南趴着猪圈上面看下面的猪崽儿呢,一边儿看还一边儿学着猪崽儿哼哼,这么瞧着完全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老教授莞尔一笑:“你这丫头是来给我看病的还是来看小猪崽的啊。”   归南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些猪崽儿真可爱,看见他们把给您看病的事儿都忘了。”   说着又看了眼下面的小猪崽才依依不舍的跟着老教授进屋,一进屋就看见了书柜,书柜里满满都是书,归南好奇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道:“原来您老是研究历史的啊,难怪您老去看队部那个老戏台呢。”   老教授:“别看队部那个老戏台不起眼,却是正经单檐歇山顶砖木结构,从上面的匾额可以推测出是明嘉靖年间所建,只可惜年久失修,不然……”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住话头,递给归南一个簇新的茶缸子:“喝茶吧。”   随着接过茶缸子,一股茉莉茶香沁如心脾,这股子茶香,归南太熟悉了,家里除了妈妈因是南方人喜欢喝绿茶,叶家人都是喝茉莉花茶的,可以说这股茉莉茶香是伴着归南成长记忆便有的,如今重新闻到,真是倍感亲切,下意识吸了口气:“好香。”   老教授笑道:“你这丫头运气好,正赶上昨儿收到的茶叶,我都还没来得及喝呢。”   归南:“那我今儿可算来着了。”说着抿了一口点头:“真是好茶。”   老教授:“好不好的,总比白水强些。”   归南喝了两口放下:“我给您号脉吧。”   老教授去拿了枕头过来,垫在桌上,把手腕放了上去,归南认真号了两边的脉,想了想:“您有没有想呕吐的症状?”   老教授点头:“头疼特别厉害的时候,想吐,可也吐不出来什么?”   归南点头:“胳膊腿会不会酸困。”   老教授看着归南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是神了,我都没说呢怎么就知道我胳膊腿又酸又困的。”   归南:“脉上看出来的,您这可不是颈椎病,是寒湿不化。”   老教授:“难怪我吃止疼药不管用呢。”   归南:“其实就算颈椎病,吃止疼药也治标不治本,更何况您这还不是颈椎病。”   老教授:“那我这病能治不?”   归南:“能治,就是一两副药肯定不成。”   老教授:“这都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哪可能一两副药就能治好,慢慢来,只要能治好,吃个一两年药也没什么的。”   归南:“倒也不用一两年,按时吃药的话,一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老教授有些不信:“我这老病儿一个月就能治好?”   归南异常坚定的打包票:“能治好。”   老教授看了归南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股子自信劲儿倒像我一个学生,他也跟你一样,年纪不大却自信的很,不过也真是聪明,典籍文献过目不忘,典故更是信手拈来,如今,他在京大任教呢,对了,你知道京大吗?”   归南:“咱们国内最好的大学,怎可能不知道,尤其京大历史系更是王牌中的王牌。”   王牌?老教授摇头:“都是过去的事儿,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对了,你喝的这茉莉花茶就是他寄来的,还有这些书也是,有了这些书啊,我好歹有点儿事干,不然真成猪倌了。”   这时候还能留在京大任教,不用想都知道,老教授这位学生的背景肯定不一般,要知道这时候还没恢复高考,能进大学的都是靠着家里关系保送上去的,更何况在京大当老师,大概率是高干子弟,还得是根正苗红没任何问题的高干子弟,想必把老教授弄到桑园村来下放改造,也是这位学生走的关系,跟那些不拿人当人的农场比,桑园村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归南在老教授这儿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毕竟还得回去弄药单子,临走老教授塞给她半包茉莉花茶,说是顶她看病的诊费。   要说顶诊费,她这趟出诊那可太值了,如今物资匮乏,别说在这穷山村里,就是在县里甚至省城,想弄这么半包京城老字号的茉莉花茶也难着呢。   归南回了自己的小屋,先给老教授开了方子,老教授这病其实就是寒湿不化,病根儿就是她一个北方人下放到到这偏僻的小山村来,水土不服,只需温阳化湿通络便可,故此,归南开了小白附子汤。   刚写完药方,三顺回来了,都没回家直接来了归南这儿,归南见他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不禁好笑:“这时候都下地呢,放心吧,没人。”   三顺这才把怀里的饭盒掏出来打开,饭盒一打开顿时满屋肉香,满满当当一饭盒的红烧肉,红通通油亮亮香喷喷,归南都忍不住吞了下口水:“这是一份红烧肉?这么多?”不怪归南这么问,这时候就算卫生院食堂,也得凭票供应,每个人都是有数的,改善伙食的红烧肉更是定量供应,不然多少肉都不够分。   三顺嘿嘿乐:“反正我就给那小陆大夫一份的钱,她就给了我这么年一饭盒,对了,饭盒还是人家小陆大夫的呢,你赶紧找个家伙什腾出来,一会儿我还得给人还回去呢。”   归南找了个盆把饭盒里的红烧肉倒出来,三顺去院子里的水缸舀水,把饭盒洗干净不说还擦的锃亮。   归南看着那锃亮的饭盒眨了眨眼:“小陆大夫是你抓药时认识的值班大夫?”   三顺点头:“是,人家可是省卫校的学生,今年刚分到咱们公社卫生院来,心眼好,人也敞亮,抓药更是利落,前儿大晚上我去抓药,不一会儿就抓好了。”   有学历,有能力,还善交际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在青山公社卫生院,是家里的问题吗?   三顺洗好饭盒就要走,归南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让三顺帮着抓药回来,三顺也不问给谁开的方子,拿着药方骑上车跑了,反正小陆大夫说了,公社王书记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是归南开的方子在公社卫生院就好使。   三顺走后归南开始写药房所需的常用药,除了常用药,还有一些不常用的药,是用来配药的,老神医药箱子里的药已经用的七七八八了,需要重新配,好在老神医都留了详尽配药方子,就在药箱最下面,大概老神医知道自己时日不多,药箱里的药大都是救急的,譬如给王书记儿子治病的羚麝止痉散,如果不是剩了最后一包,王书记儿子的小命真不一定救得回来。   家福叔让自己列药单子也是让自己把配药的药列出来,一总报上去送过来省事的多,不然还得劳烦王书记单独批条麻烦不说还耽误时间。   列好药单归南就开始收拾东西,等大队部那边儿的卫生所弄好了就搬过去,过了晌午,二狗从山上回来了,背篓里有半篓蘑菇还采了一些药材拿来给归南,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归南晾在院里。   二狗一见自己采的药材归南晒到了院里,高兴的裂开嘴笑,那憨憨的样儿让人想捏他的黑脸蛋儿,归南也的确上手捏了,捏的这小子还是一个劲儿傻笑,归南把肉端了出来,二狗看见肉,馋的口水滴答滴答的:“南,南姐姐,这,这是肉。”   归南:“是肉啊,我不是说今天炖肉给你解馋吗,姐姐没食言吧,这些肉够你解馋了吧。”   二狗忙点头:“够,够。”说着口水又滴答了下来。   归南笑的不行,伸手捏了一块儿塞到他嘴里,二狗吃的满嘴流油,一脸满足,乡下的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吃块肉就过年了。 [11]这肉是从哪儿来的?: 晚半晌儿,二狗娘惦记着做饭,收拾着锄头便往家跑,昨儿就琢磨好了,……   晚半晌儿,二狗娘惦记着做饭,收拾了锄头便往家跑,昨儿就想好了,今儿蒸苜蓿菜两和面的团子,这两和面其实就是大半棒子面里面掺几把白面,别看这几把白面,吃起来就细粉儿,不拉嗓子眼,归南兴许还能多吃些。   二狗娘还琢磨着再挖块猪油和馅儿,嫩生生的苜蓿菜加上猪油,能香死人,孩子们也跟着解解馋,省的天天瞪着眼等过年,这才三月初,离年早着呢。   一着急,手里是锄头都掉了,二狗爹忙拾起来:“这么着急忙慌的干啥。”   二狗娘:“我这不是着急家去做饭吗。”   大狗从后面跟上来,接过他爹手里的锄头抗在肩上,十三的小子已经快赶上他爹高了,也跟着下地干活挣公分,日头晒的脸黑黢黢的,乡下孩子十三已经顶大事了,不过到底是孩子,听见做饭也忍不住问:“娘,咱家晚上吃啥?”   二狗娘拿着脖子上的旧毛巾给大儿子擦了擦汗小声道:“今儿娘给你们蒸两和面的团子。”   一听两和面的团子,大狗嗓子眼儿咕咚一声,砸了咂嘴:“今儿过节还是要上坟了。”   二狗娘拍了大儿子脑袋一下:“上坟那是清明节的事儿,这才三月,早着呢。”   大狗挠挠自己的脑袋:“那是给南姐姐做的吗。”   二狗娘:“要不是老神医当年救了你爹一条命,咱们娘几个哪有现在的日子,你奶奶活着那会儿就常跟我说,没有老神医就没有咱们这一家子人,这份恩情一辈子不能忘,老神医没了就丢下你南姐姐这么一根独苗儿,怎么也得顾好了才行。”   大狗懂事的道:“娘,这些我都知道的。”   二狗娘:“知道就好,这人啊要是忘了恩情,连猪狗畜生都不如。”   二狗爹:“别什么两和面了,也别弄团子,干脆就蒸白面大包子,好好解解馋。”   二狗娘眼睛都瞪圆了:“白面?不过日子了啊。”   二狗爹:“就蒸顿白面包子,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后沟村那边儿的砖窑新开了两个窑口,正用人,光他后沟村的社员可不够,回头我去窑上多出几天工,还能挣不回几顿白面包子吗。”   二狗娘点头:“说的也是,可惜咱们桑园村没盖砖窑,不然咱们村的日子也不比他后沟村差。”   大狗咕哝:“可咱们桑园村生产队有卫生所啊。”   卫生所?二狗娘愣了愣:“卫生所是啥?”   大狗:“刚锄地的时候听二顺嫂子说公社书记发了话,要在咱们桑园村设卫生所专门用来给社员们看病,对了,还有药房,还要拉电线呢。”   拉电线?听见拉电线,二狗爹来了精神:“真的假的?咱青山公社有十几个生产队呢,可就后沟村生产队拉了电,那电灯一点,到了晚上家家都亮堂堂的,哪像咱村,晚上黑乎乎,想拉晚干点活儿都不成。”   大狗点头:“真的,二顺嫂子亲口说的,说是南姐姐治好了公社书记家小子的病,公社书记就说要在咱桑园村设卫生所,让南姐姐这样的好大夫为人民服务。”   二狗娘:“我就说吗,怎么好端端公社要在咱们村设卫生所了,原来是你南姐姐的功劳。”   大狗:“二顺嫂子说,南姐姐可厉害呢,县医院都给书记家的小子下了病危通知,到咱们这儿的时候,人瞅着都要没气儿了,南姐姐几针下去,就醒了,灌了药烧也退了。”   二狗爹纳闷的道:“老神医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南丫头看过病啊?”   二狗娘:“你这话说的,老神医活着的时候,有老神医在,用的着南丫头吗,老神医没了,南丫头不就出师了,俗话说的好,龙生龙凤生凤,这老神医的孙女,医术当然不差。”   二狗爹点头:“这么说的话,也有理儿。”   二狗娘咬咬牙:“成,今儿只当过年了,一会儿回去就和面蒸包子,多挖两块猪油,让你们两个也解解馋。”   一说起白面包子,肚子更饿了,一家三步两步的往家去了,谁知刚进院就闻到股子肉香,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二狗娘脸色一变丢下手里的筐,抄起墙上的笤帚就进了屋,不用想肯定是二狗这馋小子趁着自己两口子不在,偷着捣鼓油渣子吃了,不然哪来这么大的肉味儿。   屋里灶台边儿上没看见自家的混账小子,倒是有个陶盆,这陶盆二狗娘认识,是旁边老神医家的,上面扣着的碗倒是自家的,碗底儿缺了一块儿,是让二狗摔的。   肉味儿就是从这个陶盆里传出来的,没等二狗娘动,大狗已先一步把扣在上面的碗揭开了,然后一家三口两眼发直的盯着那一盆肉,真是一盆肉啊。   正在这时二狗背着背篓迈了进来,二狗娘一看这小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冲着二狗就是一顿抽,抽的二狗一边躲一边往外跑,这小子机灵的很,知道在自家的院子跑没用,手脚并用上墙头翻到了旁边归南家的院里去了。   把二狗娘气的七窍生烟,墙头肯定不能爬,从篱笆门绕了过去继续追着抽,娘俩这么大动静,屋里的归南没个不知道,忙出屋来。   二狗一见归南出来了,嗖一下跑到了归南身后,二狗娘抄着笤帚追过来,想抽儿子又怕打到归南,只得作罢,却依旧咬着牙喘着气:“你个混小子躲你南姐姐后面做什么,还不出来。”   二狗从归南身后探出半张脸:“我不出去,出去娘不得抽死我啊。”   二狗的话把二狗娘气的没法儿,只能叉着腰瞪着二狗,二狗也不示弱,躲在归南后面跟他娘对视,娘俩就像两只斗鸡。   归南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合适,只能强忍着:“婶子回来了,先喝口水吧。”说着把手里的碗塞在二狗娘手里。   二狗娘刚从地里回来,正渴呢,摸着碗不烫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了半碗下去,喝完才觉出滋味不对:“南丫头,你家这水咋有股子香味儿呢?”说着去看手里的碗:“色也不对。”   二狗从归南后面探出脑袋来:“娘,您喝的不是水,是茶,可不香吗。”   茶?二狗娘吓了一跳:“哎呦,咱乡下人往哪儿弄这金贵东西去,听说这茶县里供销社才有的卖,公社上都见不着,咱村里也就大队长家里有吧,是队长给你的?”   队长家的茶,归南可领教过,那哪是茶啊,比树叶子强不了多少,也不知放多久了,好好茶叶硬是有股子霉味儿,家福叔还热情的不行,沏了满满一大壶,见王书记不喝还一个劲儿的劝,书记,喝茶,喝茶。   王书记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喝,可那表情明显就不是喝茶该有的享受,简直跟喝药差不多,见归南去了,忙给归南倒了一大碗,热情的都不像高高在上的公社书记了,不过归南喝过之后就明白了,王书记是恨不能赶紧把这一大壶茶消化了。   二狗:“队长家哪有这么香的茶,是咱们大队的那个猪倌儿送给南姐姐的。”   一听猪倌儿,二狗娘脸色一变忙拉着归南小声道:“你怎么跟那猪倌儿弄一块儿去了,她成份不好,来咱们桑园村劳动改造的,是资产阶级余孽,是臭老九,你可得离她远些,免得受连累。”   二狗娘这样的态度并不奇怪,动荡年代有些观念已成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归南:“婶子,现如今政策不一样了,朱教授是咱们国家最厉害最有文化底蕴的人,她的认知文化能为咱们国家的建设作出巨大的贡献,她也不会在咱们桑园村待多久了。”   二狗娘愣了愣却很快就接受了归南的话:“这些是公社王书记跟你说的吧,这些国家政策上的事儿,都是他们当领导干部的先知道过后咱们社员才能知道。”   归南:“上传下达是干部的职能,不然要那么多干部做什么。”   二狗娘看着归南:“南丫头啊,以前婶子瞅着你就念书上聪明,现在哪儿哪儿都明白,难怪老话儿说,因祸得福呢,这么看来前些日子你病得那场倒是好事儿。”   二狗娘只说自己病了一场,一个字不提跳河的事儿,想是怕自己下不来台,可见心地多善良,自己不能不领情,想着便岔开话题:“婶子,晚上吃什么?”   二狗娘以为归南饿了忙道:“瞧我,净顾着跟你说话,把正事儿都忘了,婶子这就给你蒸包子去,今儿咱们也跟队长家一样蒸白面的。”   后面的二狗一听不干了,从归南身后探出脑袋:“娘,有那么多肉,蒸什么包子啊。”   二狗不提肉还好,这一提二狗娘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这混小子算账的,一叉腰:“快说,那些肉是从哪儿来的,你要是敢偷,看我不打死你。”   二狗:“娘,您也不想想,可着咱们桑园村生产大队谁家有这么多肉,我往哪儿偷去啊。”   二狗娘想了想:“是哦,这也不过年,就是队长家也弄不来这么多肉啊。”   二狗忙点头:“就是,就是。”   二狗娘一瞪眼:“你少糊弄我,快说,这些肉是从哪儿来的。”   归南咳嗽一声:“婶子,那些肉是我买来给二狗解馋的。” [12]怎么忽然留底儿了?:买……买的?二狗娘看着归南,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半天才又道:“咱村里……   买……买的?二狗娘看着归南,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半天才又道:“咱村里也没听说谁家有个红白事儿啊。”   不怪二狗娘这么说,这时候除了过年也就红白事儿上会杀猪,一个村的许能吃上口肉,归南身后的二狗又探出脑袋来:“娘,村里红白事儿的炖肉菜,一大锅里都找不见几片肉,都是白菜帮子。”这小子语气里都是怨气,可见没少吃白菜帮子。   二狗娘一叉腰:“天爷啊,这才刚吃了几顿饱饭就挑上嘴了,忘了前些年挨饿的时候了,别说白菜帮子,树皮树叶都是好的。”   二狗冲他娘做了个鬼脸,把二狗娘气的拿笤帚又要抽他,可这小子灵的很,一见他娘举起扫帚,嗖一下便有缩回到归南身后,还生怕归南一走动,跟不上,两只手紧紧抓住归南的衣裳,二狗娘没法儿,只得咬牙:“还不赶紧出来,你那粪叉子一样的爪子,看把你南姐姐的衣裳摸脏了。”   听了他娘的话,二狗这才想起这位老神医家的南姐姐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们这些满野地里瞎跑的小子,自己以前给她送饭的时候,别说躲她身后了,话都没说过几句,有一回眼看要下雨自己想帮她收院子里晒的衣裳,被她看见,忙从屋里跑出来自己收了,生怕给自己摸脏了。   想起这些,二狗忙松开归南的衣裳,低头一看,果然衣裳上留了两个黑指印,二狗一慌:“南,南姐姐,我,我,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裳的。”   归南瞄了一眼笑道:“脏什么,咱乡下人哪这么多讲究,再说,脏了洗一水不就干净了。”   二狗见归南笑眯眯的一点儿不生气,松了口气儿,也裂开嘴笑了:“那,那我给南姐姐挑水。”   归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二狗真是长成男子汉了,都能挑水了。”   二狗一挺胸:“去年我哥跟着爹娘下地挣公分,家里就是我挑水了。”   归南竖起个大拇指:“我们二狗真厉害。”夸的这小子脸都红了:“我现在就去挑水。”说着拿起扁担水桶就跑了。   归南想拦没拦住,二狗娘道:“让他去,吃了肉就得多干活。”   归南:“可还来得及吃肉呢。”   二狗娘:“你就别帮他瞒了,这小子见天馋肉,有了肉能忍住不偷吃?”   归南笑了,果然知子莫如母,不说自己捏给二狗的那块肉,就是把肉端回家的功夫,小子肯定忍不住又偷吃了,不然嘴上怎么油亮油亮的,偷吃不擦嘴,还把证据明晃晃的晾在外面,能瞒过谁。   二狗娘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低声问:“南丫头,那么一盆子肉,是从哪儿弄的,咱们生产队到了年下才杀猪,一年就这么一回,队长家也没这么些肉啊,而且还炖的这么香。”说着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归南:“不是队长家的,不过跟队长家也有些干系。”   二狗娘没听明白:“啥意思,不是队长家的跟队长家有啥干系。”   归南点头:“是我托三顺哥去公社卫生院食堂买回来的,今儿星期一,卫生院食堂供应的荤菜是红烧肉。”   二狗娘羡慕的道:“这么说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们不是能敞开了吃肉吗,赶上天天过年了。”   归南:“也不是天天,只有星期一有红烧肉吃。”   二狗娘拉着归南:“婶子听说咱公社的王书记打算把你弄去公社卫生院当大夫的?你没答应。”   归南点头:“昨儿在队长家吃饭的时候王书记是说过,不过也就随便一提。”   二狗娘一听就急了:“哎呦,我说你这丫头,那可是公社书记,人家那么大的官能是随便提吗,说了必定就要把你调去公社卫生院,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儿,你咋不去呢,留在咱桑园村能有啥出息吗。”   归南:“婶子,咱们桑园村马上也要设卫生所了,就在队部的院里。”   设卫生所的事儿二狗娘知道,心里也高兴,可一想到归南为了村里的卫生所放弃了去公社卫生院当大夫的机会,就替她不值:“你没见知青点那些知青,剜着心眼子找门路托关系回城吗,能去城里谁还愿意留在乡下种地啊,虽说公社卫生院不能跟县城省城比,到底也是正经大夫,总比待在桑园村有前程,你那婆……”   二狗娘话没说完,三顺一脚跨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大网兜,网兜里满满一兜子药,二狗娘吓了一跳:“这是谁病了,抓这么多药。”   郑三顺也没想到归南让他去公社卫生院抓这么多药,其实就是一个方子,只是量大,整整三十包。   归南接过三顺手里的网兜跟二狗娘道:“这是给朱教授抓的。”   朱教授?郑三顺也刚知道:“你是说这些药是给咱们村那个猪倌儿抓的。”   归南:“朱教授是正经京大的学者,不是猪倌儿。”   三顺挠挠头:“反正是来咱们这儿下放改造的,不过,她那人有些怪,从不跟村子里的人来往,按说不会找你看病啊?”   归南明白三顺的意思,前些年正处在特殊时期,人人自危,这种下放改造的都是成份不好的,谁敢往跟前儿凑,不然,朱教授也不会这么多年只找老神医看过一回病了,而且据朱教授说,还不是她自己主动来的,是病的实在厉害,村里人抬她过来的,若非现在形势变了,在队部估计老教授都不会主动跟自己搭话。   不过这些没必要跟郑三顺说,便含糊道:“早上在队部碰上的,见她脸色不大好便号了号脉。”   二狗娘:“这个猪,不,朱教授就稀罕看那些老房子,没事儿就往队部的院里盯着那个老戏台瞅,瞅了这么多年也没瞅腻,那戏台都破败的不成样子了,也不知瞅个啥呢,前些年村里人想拆了戏台烧火,这个猪,不,朱教授硬是躺在柱子下面,死活不让拆,闹了好一阵,末了还是队长发了话才没拆,好像就从那时候起,她天天往戏台跑,跟点卯似的。”   归南心里明白,必然是村里大多数人也不想拆那戏台才保住,不然前些年那个境况,老建筑老物件儿早没了,可见队部那个戏台大有来头,难道队部那个院子的前身是祠堂?   三顺:“我瞧着那位老教授挺好的不像有啥大病,怎么吃这么多药?”   归南:“是头疼,年头有些长,需得多调理些日子,我开了一个月的剂量。”说着翻了翻网兜:“药方子呢?”   三顺:“小陆大夫说咱们桑园村生产队的卫生所还没正式设立,你开的方子需得在公社卫生院留底儿。”   归南目光一闪,要说方子留底儿怎么前头给王书记儿子开的药方没留,自己清楚记得,三顺抓药回来,原方就附在药包上面,难道是因为那是给王书记儿子开的药方吗?   不,不对,前头三顺还说王书记特意发了话,只要自己开的方子在公社卫生院就好使,既然给王书记儿子开方子好使,没道理朱教授不一样,毕竟方子都是从自己手里开出去的,如果一样的话,为什么这回留底儿了呢?   想着看向三顺,见三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心知有原因,想是当着二狗娘不好说,便道:“婶子,二狗从山里采了好些蘑菇,正好放在肉里一块儿烧。”   二狗娘笑道:“看我光顾着说话儿了,都忘了时候,饿了吧,婶子这就做饭去,今儿炖肉蒸白面包子,都赶上过年喽。”说着跑去做饭了。   二狗娘一走,归南看向三顺:“三顺哥有事儿?”   郑三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你给猪,不,朱教授开的那个方子真是治头疼的啊?会不会你开错了?”   他这么一说,归南才算明白,想了想问:“你认识的这位小陆大夫是哪个科的?”   郑三顺摇摇头:“她不是看病的大夫,是药房里专门抓药的。”说着顿了顿又道:“她家里好像有中医大夫,她也跟着学过一些,不过还不敢开方子。”   归南看着他:“三顺哥我没记错的话,你跟这位小陆大夫统共没见几面吧,怎么连人家家里有什么人?干什么工作都知道了。”   三顺脸都不带红的:“我这不是脸皮厚吗,小陆大夫性格又好,我硬缠着她说话,她总不好意思不搭理我吧。”   归南笑的不行指着他:“你这脸皮是够厚的。”   三顺嘿嘿笑:“对了,你问我这些干啥?”   归南不搭他的话,而是道:“小陆大夫跟你说我开的方子有问题?”   三顺:“她倒没说你开的方子有问题,就是说你这方子里有一味药属于她们药房管制类的,是哪味药来着?她明明跟我说了,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归南提醒他:“是附子。”   三顺一拍大腿:“对,对,就是附子,哎,原来你知道啊。”   归南失笑:“三顺哥,这药方子是我开的,开的什么药,自然清楚。”   三顺挠挠头:“我问了卫生院看门的大爷啥叫管制类药,看门说大爷说管制类药就是有毒的,比如砒霜啥的,可把我吓的不轻,你开毒药治头疼啊?虽说朱教授是下放到咱们这儿劳动改造的,真要出了人命咱们整个桑园村生产大队也兜不住啊。” [13]你想不想当队长:郑三顺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格外严肃,倒让归南有些……   郑三顺说这话的时候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表情格外严肃,倒让归南有些意外,本以为这小子一心想往外闯,所以才不愿意种地,今儿看来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桑园村生产队的。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三顺哥想不想当咱们桑园村的生产队长?”   啊?郑三顺吓的蹭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我,我,我哪有资格当生产队长啊?”   归南:“你说没资格,没说不想当,那就是想当。”   郑三顺搓着手绕着归南转了两圈才道:“我,我,这,这生产队长又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归南:“我问你,咱们村一进村的那面墙上写的什么?”   三顺想都没想便开口道:“为人民服务。”   归南:“我说的是晒粮食的那边儿?”   三顺:“干劲儿一鼓再鼓,攀登粮食生产新高峰。”   归南扶额:“另一面墙。”   三顺:“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办不到就怕想不到,只要想到就能办到。”   记得倒顺溜,归南点头:“所以说,只有胆子,什么干不成。”   三顺眼睛亮了:“归南,你说我能当上咱们桑园村生产队长?可生产队长都是社员们选的,咱村的社员能选我吗?”说到后面自己都蔫了,听着就心虚。   归南:“那你说社员们为什么选你爹当生产队长?”   三顺:“这还用说,我爹有威望呗。”   归南:“威望又不是生下来就有的。”   三顺:“我爹能干啊,从年轻那会儿家里地里都是一把好手,没有不知道的,不然咋能娶了我娘呢,听老人们说,我娘那时可是十里八乡一朵花,抗日那会儿我姥爷家里住过八路军呢。”   归南刚喝下去的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急忙放下茶缸子:“你说的十里八乡一朵花是你娘?”   不是归南不信,实在是家福婶子那张脸,跟十里八乡的一朵花完全挨不上啊,郑兰的长相取了两口子的优点,即便如此跟王梅也没法比,王梅那小姑娘才真叫漂亮,至于大顺二顺三顺,活脱脱家福叔的翻版,说丑不至于只能算一般人。   三顺:“你还别不信,我姥家就我娘一个闺女,上面是四个舅舅,我娘还是家里的老小,我姥姥姥爷可疼我娘呢,挑女婿的时候,生怕找个不靠谱的,我姥爷硬是背着褡裢十里八乡的相看,末了才相中我爹。”   归南八卦的问:“你姥爷相中你爹哪儿了?”   三顺:“能干,心眼好。”   归南点头认同,家福叔的确能干,心眼也好,不然也不会让归老神医在桑园村落户,那个年月归老神医这种来历不明的简直跟定时炸弹一样,一个弄不好就会受牵连,还有朱教授,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猪倌儿,但跟那些农场改造的知识分子们比,真算相当舒服。   归南看了看三顺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那你爹相中你娘哪儿了?”   三顺:“这还用说,当然是能生小子,我可是有四个舅舅呢。”   归南点头,在乡下一个男丁就是一个劳动力,所以不管前面生多少闺女,都得拼个小子,毕竟闺女得嫁人,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独独队长家不那么重男轻女,郑兰不光穿的比三个哥哥好,还供着念了中学,因为从家福婶子哪儿就觉着女儿该宠着,家福叔虽有时说话不好听却没动过家福婶子一指头,乡下不动手打老婆的就算好男人,而且,家福婶子接连生了三个儿子,这年代的乡下妇女能生小子就是最大的底气。   这也是家福婶子明明长得不是多好看,却那么抢手的原因,因为她上面有四个哥哥,说明她娘就能生小子,乡下人不懂什么科学生养,就知道娘能生小子闺女也差不了,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家福婶子一连生了仨小子。   大概觉着背后蛐蛐爹娘有点儿不孝,三顺咳嗽了一声,回归主题:“总之,我可没我爹的威望,别说选大队长了,就是小队长我也选不上,而且大队长都是从小队长里选的。”   归南:“那选小队长要什么条件?”   三顺:“具体也没什么条件,就是大家伙都选你就成。”   归南:“也就是说,大家伙选的都是能干活儿的。”   三顺:“那可不,如今都是下地挣工分,能干粮食产量就高,整个生产队就能受到公社领导的重视表扬,有什么好事儿也会先紧着,总之得能下地干活儿。”   归南想了想:“也不一定吧,后沟村生产队的地那么少,要论粮食产量肯定是拉底儿的,可后沟村生产队却是咱们整个青山公社第一个点电灯的,也是日子最好过的。”   三顺:“后沟村生产队不一样,人家有砖窑,现如今哪儿哪儿都盖房,砖是紧俏物资,不然公社干啥又批条子又出钱的帮着后沟村扩建砖窑啊。”   归南:“是哦,后沟村生产队的地少,大多壮劳力都在窑上,这都不够使,还要从外边儿招人,那这些外面招的人怎么算工分?”   三顺:“这叫出外工,生产队有社员出外工的话,得按天交钱顶工分。”   归南好奇:“怎么个顶法儿?”   三顺:“每个生产队的工分算法不一样,按效益走,就拿咱们桑园村生产队来说,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是十分,也就是五毛钱,砖窑上干活儿一天给一块,咱们生产队的社员如果去后沟村砖窑出工,每天需得上交五毛顶工分。”   归南倒吸了一口凉气,合着自己前几天累死累活的干一天还挣了不到五毛钱,毕竟妇女一天的工分是八分,而像邻居大狗那样的半大孩子更坑,溜溜儿干一天才记五分,合成钱只有两毛五,就算这时候物价低,钱值钱,这劳动付出回报比也太低了。   三顺见归南皱着眉不说话以为还发愁自己选队长的事儿呢,忙道:“当不上队长就不当好了,不当队长也没什么的。”   归南瞥他:“你不当队长,你大哥二哥不适合当,等家福叔干不了了,这个生产队长谁当?”   三顺愣了愣:“咱生产队这么多社员呢,总能选出新的队长来。”   归南意味深长的道:“新的不一定适合。”   三顺指了指自己:“那,那你觉着我适合?”他语调上扬,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可见他自己也没底气。   谁知归南却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嗯,你适合。”   三顺整个人傻在当场,半天才道:“归南,你不是上回跳河还没缓过来吧?”   归南翻了白眼:“谁跳河了,少胡说,我那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三顺知道她爱面子,便也顺着她说:“是,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反正病了,不是没好利索吧。”   归南没好气的道:“就算没好利索也是着凉,不是脑子有问题。”   三顺小声叨咕:“这倒是。”又抬头问归南:“你觉着我哪儿适合当咱们生产队的队长了?”   归南:“聪明,胆大,有眼界而且敢干。”   三顺让归南夸的都不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这说的是我吗?我咋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我爹可是天天骂我烂泥扶不上墙呢。”   归南没回答他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上中学?”   三顺神色有些不自在:“还能为啥,没考上呗,这都好几年了,咱整个青山公社统共也没考上几个啊。”   归南:“别人没考上是真没考上,你没考上是自己放弃的。”语气相当肯定。   三顺看着归南良久才道:“你怎么知道?”   归南心道,果然让自己猜中了,就说这个郑三顺不一般吧,寻常的乡下小子谁没事儿成天往外跑,还跑那么远,必是有意愿有心思才会这么干,而有意愿有心思是因为有见识,如果没见识根本想都不会往外面想,而在这样的乡下地方,有见识的前提只有读书。   喜欢读书才能增长见识,才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一个不甘于一辈子种地的有志青年,他有能力有野心,差的只是机会,归南相信如果三顺生在自己那个时代,必能干出一番事业,就算在目前的桑园村郑三顺也不会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而且,最重要,郑三顺不光有野心有见识还善良,这一点儿大约是家福叔两口子的功劳,不管在什么时候,善良都是人类弥足珍贵的美德,祖父说过,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若还能保有善良,那么这样人便最值得信任的,这份信任足以托妻寄子。   显然郑三顺正是这样的人,他有能力考中学却选择放弃,即便他自己不说归南也能猜到是为了郑兰,郑兰是个努力刻苦的女孩子,这点从她桌上那些厚厚的笔记便能窥见一二。   她能考上中学靠的就是刻苦,可见上中学是小姑娘一直以来的梦想,以三顺的聪明,绝不会看不出妹妹的心思,而以他们家的境况,大概只能供一个孩子念书,如果三顺上中学,郑兰便只能放弃,所以,三顺为了妹妹才故意考不上。 [14]我有个表舅在农机厂:三顺重新坐回凳子上,捡了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归南好奇的探头看,……   三顺重新坐回凳子上,捡了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归南好奇的探头看,他写的是一二三,上口目,三顺的字相当漂亮,就算用树枝写都能看出字体筋骨,祖父常说字如其人,一个人字写的有筋骨,人才有志气,字都写的软塌塌,人往哪儿支棱去。   祖父他们那辈人对字要求颇高,后来电脑发展起来进入网络时代,键盘代替手写,便没人在意字写的好不好了,也就祖父一样的老一辈人还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托祖父的福,归南很练了几年字,用祖父的话说,当大夫开方子是最基本的,字总要过的去眼才不丢人。   小时祖父用这话督促自己练字的时候,归南很想把妈妈写的处方拿给祖父看,妈妈跟所有的西医大夫一样,写的处方堪比鬼画符,除了药房抓药的,别人看的话得连蒙带猜。   等自己做军医的时候,已经不用手写处方,毕竟医院的电脑办公系统相当发达,就算中医院也换了电脑系统,祖父对此颇为不满,常叨念,开方子还是应该手写云云,对于祖父的执拗,归南这个孙女能做的就是抽空练字,以至于她的字虽不能说多好,但绝对过的去眼。   当时是为了哄祖父高兴,穿到桑园村才暗暗庆幸,幸亏练过字,不然一开方子,字儿跟蜘蛛爬似的,估摸公社王书记也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即便王书记没夸自己的字,但他看到方子眉头微微舒展的神情却相当明显,可见这位王书记对字也是有要求的,哪怕给他儿子治病的药方子也一样。   三顺用树枝点着地上的字:“小妹六岁的时候缠着我教她写字,我就照着老师教的写了这几个字最简单的字,以为她是看我背着书包上学新鲜,才要学写字,回头学不会也就丢开了,哪知自打我教了这几个字开始,她天天蹲在院子角写,邻居的孩子喊她玩都不去了,学会以后便又来缠着我学新的,小妹其实不算聪明,几个最简单的字写了几天才学会,但她性子执拗,有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头儿,后来上学后更是刻苦,考中学哪会儿,成宿成宿的学,她屋里的灯一亮就是一晚上,为此娘没少唠叨费煤油,眼睛也是那时候近视的。”   三顺说起这些语气里只有心疼,没有丝毫怨怼情绪,归南都有些羡慕郑兰了,虽说生在乡下,没有王梅那样的好条件,但她有不重男轻女的父母,有为了妹妹宁愿放弃自己上学机会的哥哥,大顺二顺也很疼郑兰这个妹妹,姑嫂相处的更是和睦,有这么多亲人疼着宠着在意着,这小姑娘实在很幸福。   正羡慕呢,就听三顺道:“我妹妹的那个眼镜配的不好,咱们县没有专门的眼镜店,配眼镜只能去县医院眼科,框子都不能选,又黑又重,男生也就算了,她一个小姑娘戴着不好看,听说省城有专门的眼镜店,能选轻薄好看的眼镜框,等回头我带兰兰去省城配眼镜。”   归南真不想打击他,可这小子也畅想的太远了,得让他认清现实:“省城配眼镜贵着呢,你有钱吗?”   归南一句话,三顺整个人都蔫了,他家在桑园村生产队算日子好过的,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可这些钱去除一家子的吃穿用度,再供着小妹上学就剩不下多少了,而且家里的钱是家里的又不是自己挣的。   想到此叹了口气:“就是没钱啊,也不知往哪儿挣去,你看看咱村的社员就算天天拼了命干,还不一样穷。”   归南忽然明白过来:“你不是不愿意下地,是觉得下地没用。”   归南的话把三顺吓了一跳,蹭的从凳子又跳了起来,忙着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你疯了,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回头被人举报到上面,把你当反革命抓起来。”   归南就是话赶话儿,一时忘了这时虽过了特殊时期政策还没真正开放,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杏花村生产队的队长你认识吧。”   三顺:“认识啊,上学的时候柳长江就坐我前面。”   这个归南真没想到:“你们是同学?他应该比你大吧?”   三顺伸出三个指头:“整整大了三岁呢。”   归南:“那你们怎么成同学的。”   三顺:“乡下不比城里,别看咱们青山公社有十几个生产队,可小学统共才有三所,后沟村小学,桃花渡小学,再有便是邻村的杏花村小学,一般都是离着那所小学近便去那所。”   归南:“十几个村得多少孩子,三所小学哪儿招的开。”   三顺:“不光招的开,还得校长老师挨着家的做工作才有学生,我上学哪会儿,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加一块儿都不到四十个,上到高小我们班里就剩下了八个同学。”   八个?归南咂舌:“高小是什么?”   三顺奇怪的看着她:“高小就是高小啊,升上高小才能考中学,你不也上过吗,不然怎么考上县中学的。”   归南眨眨眼:“那个,你知道我落过水病了一场,有些事不大记得了。”   三顺挠挠头:“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归南:“这么说你跟杏花村的队长柳长江镇是同班同学喽?”   三顺点头:“柳长江本来上学就比我晚一年,后来又蹲了两年,我上高小的时候正好跟他一班,虽然比我大三岁,可他个儿矮,所以坐我前面。”   归南心里暗笑,这就是男生的胜负欲,个头也得比一比,柳长江的确不高,目测也就一米六出头,其实这时候的人普遍不高,饱饭都没吃上几天,营养不良是常态,家福叔家的三个儿子算高个了,也就勉强一米七,不过比起柳长江高不少。   三顺:“你怎么想起柳长江了?”   归南:“听说他是咱们青山公社最年轻的生产队长,真厉害。”   三顺撇嘴:“厉害啥,还不是靠了他表叔?”   表叔?归南:“他表叔难道是公社书记?”   三顺笑了:“你咋糊涂了,咱们公社王书记你不是见过吗,他家小儿子的命还是你救的呢,这么快就忘了?”   归南心中暗笑,她自然没忘,这不是套三顺的话儿呢吗:“你不说柳长江靠着他表叔当上大队长的吗,我琢磨在咱们青山公社有这能力的,只能是书记了。”   三顺:“不是书记,听说他表叔是咱们县农机厂供销科的。”   归南眨眼,原来是农机厂供销科啊,又想起柳长江对王书记拿捏的分寸感,绝对是个会办事儿,能办事儿的,由此可见这个所谓的农机厂供销科的表叔,十有八九是幌子。   就算真是表叔,有道是一表三千里,如今拖拉机可是比砖瓦更紧俏的物资,又不是亲侄儿,凭什么帮柳长江选大队长啊,如果归南猜的不错的话,这位表叔只怕表侄儿不少。   想到此凑到三顺跟前儿:“这么说要是你也给咱桑园村弄台拖拉机,选生产队长不就有戏了。”   三顺瞪着溜圆的眼珠子张大嘴看着归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归南,你不是那个什么后遗症又发作了吧,不然青天白日的说上胡话了。”   归南翻了白眼:“谁说胡话了,再说我那后遗症是不记事儿,又不是说胡话,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认真的啊?三顺又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不是说胡话才道:“这拖拉机可不是谁都能弄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咱们公社王书记出马都不一定管用呢。”   不是不一定,是肯定不管用,如今各处都在大搞生产,农机厂是最热门的厂子,可不是公社上那些小厂能比的,人家是县属的国营大厂,说白了,手里攥着实权能鸟你一个下面的公社书记吗,更何况还是供销科。   供销科顾名思义就是管供应销售的,现在是计划经济,也就是说,整个县的农用机械都是从农机厂卖出去的,相当于县农机厂掌握着整一个县农用机械的购买,使用,维修乃至换新,杏花村生产队的拖拉机怎么来的还用说吗。   想到此,归南看向三顺:“我瞧着杏花村那台拖拉机可不算新。”   三顺:“这话说的,新拖拉机谁买得起,别说他杏花村生产队就是后沟村生产队的那几辆拖拉机也是农机厂替下来的。”   归南:“这么说,后沟村生产队的拖拉机也是从农机厂买的了,既如此,咱们也去买不就得了。”   三顺:“哪这么简单,后沟村生产队是因为扩建砖窑,虽属于咱们青山公社却是县里挂了号的,听说是从县委那边儿批的条子,才从农机厂弄了几台出来,要不是这么难,柳长江能因为一台拖拉机就选上大队长吗。”   归南点头认同,不过她并不觉得一辆二手的旧拖拉机有多难弄,农机厂管着整个县的拖拉机资源,哪个公社要买拖拉机,哪个公社要换新,只有农机厂的销售科最清楚,所以只要打通农机厂销售科的关系,弄台旧拖拉机应该不难。   不过,这个事儿没办成之前不能大包大揽,想到此问三顺:“你知道县农机厂在哪儿吧。”   三顺疑惑的点头:“知道啊。”   归南:“那明儿你带我去一趟。”   三顺愕然:“没事儿你去农机厂干啥?”   归南眨眼:“这个吗,我好像有个表舅也在农机厂。” [15]咱桑园村咋就这么穷呢:表,表舅?三顺愣愣看着归南,琢磨着归老神医是从外面来桑园村的,来的……   表,表舅?三顺愣愣看着归南,琢磨着归老神医是从外面来桑园村的,来的时候好像就祖孙俩,没听说有亲戚啊,从哪儿蹦出个表舅来?正想底细问问,二狗回来了,归南刚要去接,三顺已先一步过去了,倒进水缸抢过扁担自顾自挑水去了。   等二狗反应过来,三顺都没影儿了,二狗纳闷的问:“南姐姐,三顺哥这是咋啦?”   归南:“想挑水了呗。”   二狗可不信:“我娘说咱们桑园村就数三顺哥最不爱干活儿,不光地里的活儿不干,家里的活儿也不干,他自家的水都没见挑呢。”   归南:“你没看见不代表他没挑,你又不是见天儿长在他家,他或许不爱干地里活儿,但挑水应该常干。”   二狗:“南姐姐也没见天儿在队长家啊,怎么就知道三顺哥常挑水的。”   归南伸手摸了摸二狗的脑袋:“知道思考反问了,很好。”   被归南一夸,二狗的小黑脸都有些红了:“南姐姐还没说怎么知道三顺哥常挑水的呢?”   归南:“要不是常挑水,哪会这么熟。”说完见二狗这小子还是一脸迷糊,叹了口气:“不是常挑水的,这扁担可使不明白。”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归南一句话,二狗就想起上回她挑水的情形,摇摇晃晃一边走一边洒,不等到家水就洒没了,不过,归爷爷家的水以前都是爹跟大哥挑,后来是自己挑,南姐姐压根没挑过,谁知后来掉河里病了一场,就变了,不光爱干活还喜欢跟自己说话,对着自己笑,以前的南姐姐可不爱搭理他们这些小子,也只对知青点儿那个刘卫国笑。   爱干活是爱干活儿就是干不好,地里家里的活儿都干不好,但娘嘱咐过自己不许笑话南姐姐,说南姐姐是大夫,大夫会治病就行,不会干活也没什么。   以前娘嘱咐的时候,二狗嘴上答应心里却不服气,归爷爷是老神医,四里八乡没有不知道的,南姐姐是学习好上了县中学,可没见给谁看过病啊,去年老神医一走就没人来桑园村看病了,直到上个月南姐姐治好队长家孙子的病,二狗才信了他娘的话,南姐姐是会治病的,挑水也积极了。   而且,南姐姐不光会治病还弄了一盆红烧肉给自己解馋,一想起那红烧肉的滋味儿,二狗咕咚咽了下口水,那声音响的归南都笑了:“饿了?”   正说着,便听旁边二狗娘的喊声:“二狗,过来把饭菜给你南姐姐端过去。”   归南:“端来端去的多麻烦,我过去一块儿吃吧。”   说完见二狗奇怪的看着自己,归南笑道:“怎么,不欢迎姐姐去你家吃饭吗?”   二狗忙摇脑袋一叠声道:“欢迎欢迎啊。”   归南捏了捏他的脸蛋:“既然欢迎那走吧。”   不光归南,三顺也被二狗娘招呼过来,二狗爹别提多高兴了,让大狗在堂屋放了桌子,还把自己藏在地窖舍不得喝的地瓜烧拿了出来,伸手就要给三顺满上。   三顺忙道:“这可使不得,您是我叔啊,哪有叔给侄儿倒酒的,这要是让我爹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说着抢过酒瓶子先给二狗爹满上才给自己倒。   倒完看了看大狗二狗,两个小子眼巴巴望着他手里的酒瓶子呢,三顺问:“二狗你年纪小不能喝酒,大狗今年多大了?”   大狗忙道:“十三了。”一边儿答应一边盯着三顺手里的酒瓶子。   三顺嘿嘿一笑:“都十三了啊,那是能喝点儿酒了,这么着我给你倒半碗尝尝滋味儿好了。”   大狗眼睛都亮了,忙去拿了个空碗过来,三顺刚要倒酒归南就把碗抢了过来:“大狗也不能喝。”   桌上人齐齐看向归南,大狗有些委屈:“南,南姐姐,我是大人能喝酒了。”   归南:“十八才正式成年,你还差好几岁呢。”   大狗:“可,可是我都下地挣工分了。”   这也是归南最看不过去的,十三岁正该上学的时候,大狗却天天下地干农活儿,不过,她也没资格说什么,因为这种情况在这时并非个例,就像三顺说的,整个青山公社十几个生产队一共才有三所小学,三所小学的学生加一块儿也就一百多名学生,还是校长老师挨家挨户去做工作才有的,不然这一百多个学生都是没有的。   并不是没有生源,就他们桑园村少说也得有几十个该上学的,可真正能去上学的却是极少数,王书记说整个青山公社去年考上县中学的只有两个,归南认为能考上的应该很多,上的起中学的大概就两个,毕竟就连日子最好过的队长家都只供得起一个中学生,更何况别家了。   一想到这么多失学孩子早早下地干活,归南心里便不由生出一股无力感,说到底还是穷,要是富了,谁不愿意自家的孩子上学呢。   见归南的神色不对,大狗以为是自己非要喝酒闹的,忙道:“南,南姐姐你别生气,我,我不喝酒了。”   归南这才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大狗,摇头解释:“酒精会损坏脑神经,增加肝代谢负担并干扰生长激素分泌,对生长发育的损害是不可逆的,所以未成年人绝不能喝酒。”   她不解释还好,解释完把一桌人解释的更迷糊了,二狗爹愣了一会儿才道:“南丫头你是说喝了这地瓜烧对脑子有害,会变成傻子,可你叔我都喝二十年了。”意思是他喝了二十年不还好好的吗。   二十年?归南嘴角抽了抽,也没法跟他具体解释,只能道:“家山叔,大狗没成年,脑子还未发育完全,跟您不一样。”   二狗爹伸手摸了摸大儿子的脑袋咕哝:“这脑袋长得挺结实啊。”   二狗娘瞪了丈夫一眼:“南丫头是大夫你是大夫啊。”   二狗爹:“这话说的,当然南丫头是大夫,好,好听南丫头的,我跟三顺喝行了吧,来,三顺儿今儿高兴,陪叔好好喝一顿。”   三顺:“好嘞。”说着举起酒碗。   两人喝的有来道去,归南见大狗还盯着酒瓶子看,便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大狗看见肉果然忘了喝酒的事儿,吃的满嘴流油。   归南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大块吃肉的缘故,竟然出奇的香,二狗娘的手艺相当好,在调料单调匮乏的前提下,做出的菜依旧很有滋味儿,厨艺比家福婶子更好。   不过,肉还是太少了,其实二狗爹娘跟三顺就一人夹了一块肉,剩下的差不多都被归南跟大狗二狗吃的,一盆蘑菇烩肉,转眼就见了底儿。   看大狗二狗那意思明显是收着呢,真敞开肚皮估摸大狗一个人就能干一盆。   二狗爹跟三顺把一瓶子地瓜烧都喝了,虽没醉却有点儿酒上头,这一上头话就多了,一个劲儿的嚷嚷:“咱桑园村按说也是有山有水人杰地灵,咋就这么穷呢。”   二狗爹直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是没挨过饿,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就一顿稀粥,那粥稀的能照见人影儿,饿的实在受不住,就出去扒树皮挖草根,哪敢想现在的日子啊,那时……”   二狗爹还要往下说,二狗娘吓得忙拦住他的话头:“真是喝多了,就知道胡说八道,二狗扶你爹回屋睡觉去,明儿一早还得下地呢。”   等爷俩进了里屋,二狗娘才松了口气,还不忘嘱咐三顺:“在家就算了,在外面还是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二狗倒是不怕:“婶子,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二狗娘:“你们是不知道……”说着顿住话头:“时候不早,南丫头不还得回去写药单子吗,这是正事,别耽误了,三顺也赶紧家去,免得你娘惦记。”   从二狗家出来,归南跟三顺约好明儿一早去县农机厂便各自回家了,三顺临走把剩下的钱还给了归南,归南回屋点着灯数了数,早上塞给三顺的五块钱竟然还剩下四块一毛五,有零有整的。   不过这剩的是不是太多了,遂拿起下面的纸看了看,纸上是三顺记的帐,最上面是公社卫生院食堂的菜价,素菜两毛,荤菜三毛,红烧肉也是三毛,但是要粮票,三顺托小陆大夫帮忙买了两份红烧肉是六毛,因没有粮票,每份红烧肉三顺多给了小陆大夫一毛,也就是这两份红烧肉统共花了八毛钱,至于五分的零头是自己让三顺帮着抓药的挂号费,而那些药的费用全部由公社承担,不用花钱。   看了看那一大兜子药,归南不得不感叹,这时候虽然挣钱难,可钱是真值钱啊,八毛钱能买一盆子红烧肉,既然钱这么值钱,那自己手里这三十块的来路就更得弄清楚了,好在彻底排除了刘卫国,刘卫国一个刚返城的知青,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给前女友,不,应该还不算女友,毕竟两人一直没挑明关系。   那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已经是桑园村生产队的赤脚大夫了,好歹算在编人员吧,就算不多也该有工资,回头把这钱补回去就好了。   她现在该琢磨琢磨,明儿怎么跟县农机厂自己那个没影儿的表舅攀上关系…… [16]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转过天归南起了个大早,提着网兜里的药打算给朱教授送过去,朱教授住……   转过天归南起了个大早,提着网兜里的药打算给朱教授送过去,朱教授住在村口,正好是她跟三顺碰面的地儿,朱教授也不跟她客气,接过网兜问她去哪儿?听归南说去县城,朱教授让她等会儿,回屋里拿了包东西出来:“昨儿我还想着抽空跑一趟县城呢,既然你去,正好帮我邮个包裹,这是地址跟邮费。”   归南接过来见除了邮费还有一张一斤的全国粮票,不禁道:“这粮票也一块儿邮吗?”   朱教授笑了:“这粮票就是从京里邮过来的,再邮回去不是瞎折腾吗,这是给你吃饭用的,好容易去趟县城,别饿着自己,吃点好的,小姑娘太瘦了不好看。”   归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姑娘的确比自己瘦,个头比自己得矮半个头,自己一米七,这姑娘至多一米六,不过在桑园村不算矮了,队部里借调过来的知青郭芳比自己可矮不少,目测也就一米五四五五的样子,这要在她们军区医院,完全就是矮冬瓜。   归南可不是圣母,那个郭芳明显对自己不怀好意,自己对她自然也没好脸色,甚至归南都怀疑自己掉河里是不是郭芳推的,因为那天在队部见过郭芳之后,脑子里快速划过一些影像,好像那天河边不止自己,还有郭芳,可惜,这些影像太模糊看不清楚,不过不急,既然有了影子早晚能想起来,等想起来再说,真要是郭芳推的,到时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要说瘦归南倒觉还好,瘦总比胖好吧,真要是个大胖子还得费力气减肥,减肥可比什么都难,不过,这时候除了棒子面就是红薯,能吃顿白面都算过节了,她倒是想胖的,也得胖的起来啊。   归南拍了拍自己的书包:“家山婶子给我带着包子,还煮了鸡蛋,够吃了,这粮票您还是收着吧,别看这会儿在乡下用不着,等回城,哪儿哪儿都离不开呢。”说着把粮票递了回去。   朱教授愣了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这回城的政策刚有些影儿,我还是接了信才知道,你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老教授自己都刚知道点儿影儿,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呢?归南暗暗后悔自己嘴快,只能含糊得打马虎眼:“政策变了啊,知青都有回城的名额,您这样满腹经纶的学者可是咱们国家最宝贵的资源,放在乡下养猪怎么行,早晚得回城啊。”   朱教授看了归南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没上高中?”   这个归南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猜测:“高中哪是想上就能上的,得考上才行。”   朱教授:“按你的文化程度,不应该考不上啊。”   归南歪了歪脑袋:“要是考开方子,或许我能考上,可惜高中不考开方子啊。”   朱教授笑了:“这倒是,提起开方子,这粮票就当你给我看病的诊费好了。”   老教授这么说,归南便不好推拒了,只得道:“这诊费是不是太多了?”   朱教授:“又不是一回的。”   归南笑了:“那就当是您老预存在我这儿的好了。”   预存?朱教授摇头失笑:“你当这是银行了,还预存?”正说着,院外三顺推着车子来了,朱教授笑道:“赶紧去吧,早去早回,别等天黑,天一黑道上不好骑,摔沟里就麻烦了。”   归南应着出去跳上三顺的车后座,两人往公社去了,公社才有汽车站,据三顺说一毛钱到县城,两毛钱能一个来回,还算方便。   他们俩走的早,出了桑园村天刚大亮,社员们都没下地呢,道上就他们俩,别看队长家这辆自行车旧,却是正经的二八大杠,这时候的二八大杠以结实著称,又被三顺收拾了一通,格外好骑,这小子别看不愿意下地,力气却有得是,车子骑的飞快。   坐在后面的归南就觉道两边的树嗖嗖的往后退,三月的清晨仍有些春寒料峭,但风吹在脸上,归南并不觉着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刚飞出笼子的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毕竟这个时代她只听祖父说过。   随着离公社越近,道也宽了,即便仍是土道却比乡下的小道好走的多,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三顺的车速降了下来,能一边儿骑车一边儿跟归南说话。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红砖房就是咱们青山公社的大院,去年才翻盖的,以前可破呢,比咱们生产队的队部强不了多少,王书记就在里面办公,你要是想去,我带你进去看看。”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进得去?”   三顺嘿嘿一笑:“我是进不去,这不是有你这个南大夫在吗,咱们生产队的卫生所可是公社直属,你这卫生所的大夫也算公社的一员。”   归南:“咱们生产队卫生所还没开张呢,我这个赤脚大夫只是在公社挂了号,一天不到岗就不能作数,再说,你当我是王书记呢,随便一提名儿就能进公社。”   三顺:“这话说的,你要真是王书记哪还用提名儿啊。”   归南笑了起来,这倒是,要是看门的连公社书记都不认识,早该下岗了。说着话儿三顺停了,归南跳下车左右看了看:“到车站了?”   三顺:“车站在前面,我把车子放在卫生院。”   卫生院?归南抬头看了看:“怎么没有牌匾。”   三顺道:“这边是卫生院的后院,只有卫生院的员工能进。”   归南点头,忽然道:“既然只有员工能进,你怎么进去。”   三顺得意的道:“我跟看门的大爷熟啊,要不我带你去药房看看,今儿小陆大夫上白班,这时候正好在,她可是一直想见你呢。”   归南摇头:“下回吧,今儿得去县城办正事。”   三顺:“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放车子。”说着推车子进了院,归南就眼看着三顺跟传达室的大爷招呼了一声,都不用登记就进去了,心里着实佩服,这小子真是挺厉害,统共才来过几回卫生院啊,都能随便进出了,要不是自己认识他,都以为他在卫生院上班了。   而且,竟然连人家小陆大夫哪天上白班哪天夜班都知道,可见用了心思,这小子不是看上人家小陆大夫了吧,不然干嘛这么上心。   正想着就见三顺从里面跑了出来:“走吧,出去前街就是车站。”   两人在车站没等多久,车就来了,其实就是路过的长途汽车,在这边儿设了个临时车站,方便人们去县城,整个青山公社就这一个车站,人自然少不了,要不是三顺跟卖票的小子认识,他们俩都挤不上去。   不管什么时代,人熟都是一宝,难怪刚明明来了两辆车,三顺却非上后面这辆,原来有熟人啊。   卖票的小子叫刘勇,归南听见三顺这么叫他,刘勇把他们拽到司机旁边站着,这边儿地儿大不那么挤,归南粗略扫了一眼,站在这儿的估计都是关系户。   自己前面站着母女俩,母亲穿着一身军装,这身军装令归南倍感亲切,只不过没有领章,军装也有些旧,应该是家里有在部队的,是军属吗?母亲看着三十上下,女儿有个七八岁,或者是军嫂?去县城转车到部队探亲的?不然怎么脚下还放着个军绿的旅行包呢。   因为觉着亲切,归南不免多看了这娘俩几眼,谁知这位军嫂是个刺头儿,见归南看她哼了一一声:“你看我干干啥?”   说着还捂住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儿,好像归南身上有什么味儿似的,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归南没生气反倒笑了:“大婶,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   归南一句话,周围哄笑起来纷纷道:“就是,你没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看你的。”军嫂大概没受过这样的气,脸色都变了,瞪着归南:“你这不知哪儿来的乡下丫头敢欺负军属,看一会儿下车我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笑声夏然而止,这可刚过了特殊时期,人们仍心有余悸,对于穿军装的有种下意识的敬畏,加之这女人还叫嚣着让公安把归南抓起来,其他人不想惹麻烦,不敢再笑,车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三顺不干了:“我说大婶谁欺负你了,就算你是军属也得讲理吧,再说看你一眼怎么了,又不犯法,凭什么让公安抓我们,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   归南一句大婶已经让女人不爽了,这会儿三顺又一句大婶,女人更恼上来,气急败坏的指着三顺:“你耍流氓。”   这可不是不讲理了是直接栽赃,归南皱眉冷声道:“就算你是军属也不能平白诬陷栽赃人民群众,你说你是军属是吧,好,那你告诉我你男人是那个军区部队的,等会儿下车我就给你男人的部队打电话,我要问问你男人,他是为人民服务的子弟兵还是打入我军内部妄想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资产阶级间谍,不然为什么纵容你这个家属随意栽赃诬陷人民群众。”   归南左一个军人,右一个子弟兵,一会儿为人民服务,一会儿作威作福的资产阶级间谍,最后连栽赃诬陷人民群众都出来了,一连串的大帽子扣下来,一顶比一顶严重,把那女人吓得脸都白了,她女儿一见她妈神色不对,害怕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17]真是大夫啊:“哭什么哭?丧门星一个。”小姑娘一哭,当妈的不仅不哄孩子,反倒骂起……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个。”小姑娘一哭,当妈的不仅不哄孩子,反倒骂起来,骂着犹不解气还伸手推了孩子一把,正赶上汽车一颠,车里的人忽悠往前倒去。   有座的还好,站着离座位近的抓椅子背儿,个儿高的抓上面的扶手,实在没得抓也不打紧,反正乘客多,尤其车厢中后端,都挤成人疙瘩了,就算汽车颠的再厉害也倒不了,反倒是归南她们这边儿被特殊照顾的区域,松快是松快了可汽车一颠就站不住了,归南旁边是司机,抬手便能抓住司机后面的栏杆,三顺就更不用说了,这小子一上车就跟买票的刘勇靠在车门说话儿,比谁都稳当。   只有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娘俩站的四邻不靠,而且这女人个头儿还矮,目测也就一米五出头,就算踮着脚也够不到上面的横杠,汽车一颠整个身子便顺势往前扑过来,她前面就是归南,这也没什么,归南只要往旁边一侧身,这女人就会撞到前面的汽车机盖子上。   归南可不会同情她,这种女人撞死都活该,更何况这个力道角度至多撞伤,可麻烦就麻烦在汽车颠的时候,这女人正推她女儿,小姑娘整个身子冲着归南栽了过来,归南如果侧身避开,小姑娘脑袋正好撞到机盖子上,加上后面站不住往前扑的女人,小姑娘这一下说不准就撞的头破血流了。   归南想都没想伸手揽住前面的孩子同时侧身抬脚踢在后面女人的大腿上,女人哎呦一声跪在地上,车上人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纷纷把目光投向归南,就连三顺嘴巴都张了老大,琢磨是不是自己眼花,刚才是归南踹了这女人一脚吧。   开车的司机都看了归南一眼笑道:“小姑娘行啊,真没看出来还会武术。”   归南摇头:“我不会武术。”   司机不信:“不会武术能一脚把人踹地上啊。”   归南:“我真不会武术。”   司机依旧不信,问三顺:“三顺跟你一块儿的这姑娘到底是干啥的?练过武术吧?”   三顺这才合上嘴巴:“她是我们村的赤脚大夫,应该不会武术吧。”三顺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   按说归南应该不会武术,毕竟没见她学过,青山公社倒有几个练过武术的,也没练出什么名堂来,还都是男的,没见谁家姑娘去练这个的,尤其归南,这丫头以前家里挑水做饭的活儿都不干还练武术,咋可能呢,上山采个蘑菇都怕树枝儿挂了衣裳,比城里的姑娘还娇气。   要不是跳河变了性子,都不搭理自己就更别提跟自己出来瞎跑了,莫非这跳河不光能改性子还会武术了,不能吧,要真这么灵,那回头自己也跳回试试去。   卖票的刘勇也不信:“你小子少在这儿瞎咧咧,你们村先前的赤脚大夫不是那位老神医吗,听说去年就没了,从哪儿又蹦出来个赤脚大夫。”   三顺:“真的,归南就是老神医的孙女,医术可厉害呢,就是因为她医术好,我们公社王书记才亲自发话,在我们生产队设立卫生所的,以后大家谁病了尽管去我们桑园村卫生所啊,保治保好。”   归南嘴角抽了抽,卫生所还没开呢,这小子倒先打上广告了。   刘勇没好气的道:“这么说,我倒宁愿一辈子不去你们桑园村才好。”   三顺嘿嘿乐:“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车里人笑了起来。   这一打岔气氛轻松了不少,但地上的女人却不干了,指着归南:“就她还大夫,不定哪儿钻出来的野郎中呢,大家伙儿刚可看见了,就是她把我踹在这儿的,我现在这条腿动不了了,你说怎么办吧。”   后面一个大娘直摇头:“你这人咋不讲理呢,刚要不是这姑娘把你闺女抱起来,你闺女就撞到机盖子上了,你在后面这么一压,她一个小孩子不得撞个好歹儿啊,你不谢人家姑娘救了你闺女也就算了,咋还讹上人家了。”   女人哼了一声:“谁讹她了,她就是踹了我一脚,我现在动不了了,她不负责谁负责,对了,她不是大夫吗,既然是大夫,那把我治好不就得了,要是她治不好等会儿到了县城就送我去县医院拍片子,对了,县医院好像没有拍片子的设备,那就得送我去省医院。”   司机都看不过去了:“怎么说人家也救了你闺女,差不多得了,你们娘俩不还得转车去部队看你爱人吗,这一耽搁还怎么去。”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不去医院也成,我到部队医院去治,不过医药费得算你的。”   刚那个大娘哼了一声:“你这人不厚道,不谢人家救了你闺女,还要讹人家钱。”   女人一叉腰:“我又没讹你,你管得着吗。”   归南身前的小姑娘怯生生的叫了声:“妈……”小姑娘一出声,就被女人一计眼刀吓了回去,归南能清楚感觉到小姑娘身子抖了一下,可见这姑娘多怕她妈。   归南安慰的拍了拍小姑娘,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针包放在前面的机盖上打开,刘勇瞄了一眼忍不住道:“还真是大夫啊。”   旁边的三顺切了一声:“我还能骗你不成。”   地上的女人也有些傻眼,她之所以这么闹就是想出口气,也是拿准了归南不是大夫,就算村里的赤脚大夫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何况,这不年不节的,赤脚大夫不在村里看病,跑县城去做什么。   不想这回看走眼了,这位竟然拿出了针包,针包里依次排着一串针,归南的手指轻轻划过拿起了当中最长最粗的那根。   她这一拿起来,就听见车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大家都被这根针吓的不轻,那位大娘道:“姑娘你真是大夫啊。”   归南没回答只是冲大娘笑了笑,提着针便要扎女人的腿,女人脸色都变了:“你,你别乱来啊,你要敢扎坏我的腿,看我男人不枪毙了你。”   归南都有些可怜这女人的丈夫了,怎么娶了这么个既不讲理还愚昧的老婆,她当她丈夫是谁啊,动不动就枪毙,以为是解放前呢。   归南:“你不是说腿动不了吗,既然动不了必是废了,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我这一针下去说不准就好了呢,也免得你男人来枪毙我。”说着便要扎下去。   那女人吓坏了,伸手推开归南的手腕,忙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利落的不行:“我,我的腿又能动了,不用你这野郎中治。”   归南晃了晃手里的针:“真不用我治?我的医术很厉害的,尤其针灸,不信你问我们村的三顺,他侄子的病就是我用针灸治好的。”   三顺点头,还怕大家不信,又道:“我们公社书记家的小子,才四个月大就病了,高烧不退,县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来我们村的时候身子都凉了,归南几针下去就救过来了。”   三顺把公社书记都搬出来了,谁还能不信,就算这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胡乱编排公社书记啊,那女人一听也终于信了归南是大夫,而且医术应该不差,不然也治不好公社书记的儿子,看来这野郎中也不是好惹的,难怪这么硬气。   其实她也不是瞎说,刚那一脚踢在腿上的时候,真觉半边身子一麻,怎么都站不住,不然也不会跪在地上,只不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知道归南不好惹,女人终于老实了,赶上有到站下车的,刘勇给娘俩安排了座位,在最后一排,他这点儿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是怕那女人跟归南再闹起来,毕竟那女人不讲理,男人还在部队,这时候军属可惹不得,真闹到部队去,虽不至于枪毙也没啥好果子吃。   刺头儿坐到了后排,终于太平了,进县城还有几站,最先一站就是农机厂,到站两人下车,刘勇的脑袋探出车窗嚷嚷了一句:“下午还有一趟,三点发车。”说完缩回脑袋,汽车也开走了。   三顺侧头看着归南,归南:“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想想怎么进农机厂。”   农机厂就在车站对面,两扇铁栅栏大门可比公社卫生院气派的多,门禁也比公社卫生院严的多,归南已经看见两个干部一样打扮的男人,到传达室窗口递介绍信呢,可见没介绍信是进不去的。   三顺愣了愣:“你不说你有个表舅在县农机厂吗?”   归南:“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信啊。”   三顺愕然瞪大了眼,归南:“瞪眼也没用,快想办法。”   三顺直挠头:“我哪有办法啊,要是咱们公社上那些厂子,攀攀关系找个熟人还能进去,这县农机厂我可没熟人。”   归南:“公社卫生院你不也没熟人,不是连自行车都能存了。”   三顺:“这不一样,卫生院的人都知道我给王书记的儿子抓过药,至于看门的老方,我塞了一包飞马。”   归南:“飞马是什么?”   三顺:“飞马牌香烟你不知道啊。”说着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包烟递给归南。 [18]送礼就得一步到位:所谓的飞马牌香烟就是烟盒上印着一匹扬着四蹄的马,跟自己知道的不太一……   所谓的飞马牌香烟就是烟盒上印着一匹扬着四蹄的马,跟自己知道的不太一样,烟盒短一截,印的也粗,不免疑惑:“就这么一盒烟,那个看门的就让你随便出入公社卫生院了?”说着还捏了捏。   三顺忙一把抢了过去:“别捏,别捏,捏断了还得买,这一盒飞马两毛八呢。”   搁以前归南会觉两毛八便宜的要死,可见过三毛一份的红烧肉后,对这时的物价水平有了一定了解,公社那些上班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的工资,乡下就更不用说了,就算粮食产量不差的桑园村生产队,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才记十个工分,合算成钱是五毛,一天不歇从早干到晚,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也才十五块钱,妇女更少,算起来一个壮劳力干一天还买不了两盒飞马牌香烟,也难怪三顺肉疼了。   归南看了他一眼:“在村里没见过你抽烟啊?”   三顺:“以前打头碰上,你都不瞅我,哪知道我抽不抽烟。”   归南心道,这姑娘还真是不会做人,就算是老神医的孙女,人人都让着,到底是外乡人来桑园村落户的,连队长家的儿子都不搭理,等老神医没了,谁还惯着她,自己穿过来的时候,村里已经有人不满了,要不是老神医治病救人留的恩德,她在桑园村都待不下去。   难道她是因为在桑园村待不下去才找刘卫国,希望刘卫国带她回城,希望破灭才想不开跳河的,以自己目前了解的信息,这姑娘被老神医养的不光娇气还敏感,估计不爱理人也不是骄傲而是自卑,至于为什么自卑,大概是进县城上了中学后,看到了自己跟同学们的差距,她又不像郑兰那么外向开朗,日子长了就会变的自卑。   不过,三顺说归南瞅都不瞅他也有些夸张,真不瞅他的话,自己穿过来根本就记不住他,偏偏队长家仨儿子里,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三顺,可见就算不瞅也印象深刻。   遂道:“那天晚上在你家吃饭,王书记让的烟,你大哥二哥都抽了,就你接都没接。”   三顺:“我能跟大哥二哥比吗,大哥二哥可是挣满工分的,抽烟是应该的,我这个不事生产的能白吃饭就不错了,还抽烟,不是找打吗。”   归南噗嗤笑了:“你倒有自知之明,不过,瞧你花钱这意思比你大哥二哥可厉害多了,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千万别说是家里给的啊,我不信。”   三顺嘿嘿一笑:“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不是喜欢四处跑吗,我娘索性把家里攒的鸡蛋,让我拿到公社收购站卖,咱们公社收购站收鸡蛋三毛一斤,开始两回都卖给了收购站,后来我送兰兰来县城四处逛了逛才知道,这边的鸡蛋七八毛一斤,而且县城的鸡蛋是要票的,没票的叫议价鸡蛋更贵,要一块五一斤,凭票供应的鸡蛋都是有数的,赶上谁家有个生孩子坐月子的,鸡蛋不够吃就得买议价的,这些议价的鸡蛋就是咱们乡下的,农贸市场有专门收的地儿,七毛五一斤。”   归南明白了:“于是你就把你家的鸡蛋都卖到县城来了,家去仍按公社收购站三毛一斤的价格给家福婶子钱,家福婶子还觉着你帮着家里把鸡蛋换成了钱,其实家里拿的是小头儿,大头儿都让你小子揣口袋了。”   三顺:“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别看县城收的比公社收购站贵,可有风险啊,要是被逮到不光鸡蛋没了,弄不好就进局子了,要是判个投机倒把,还得蹲监狱呢,要是不挣钱,谁冒这个险去。”   归南愣了愣,这才想起来,这时候是不许做小买卖的,想做买卖得偷摸着干,越是不让越挣钱,不说别的,三顺倒腾一趟鸡蛋,一斤就比公社收购站多出来四毛五来,十斤就是四块五,一个月多倒腾几回,比他俩哥挣的都多,难怪花钱大手大脚呢。   想起他说的投机倒把,不禁道:“那你可得注意了,别被抓着。”   三顺:“前两年管的严,去年开始松快了些,今年更是,而且收鸡蛋都在农贸市场,一边收一边卖,有回我卖鸡蛋的时候正赶上两个戴着红袖箍的管理员巡逻,把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完了,谁知那俩管理员就跟没看见我似的过去了,后来才知道,早都打点好了。”   归南好奇:“怎么打点的,给钱?”   三顺:“哪用得着给钱啊,塞两盒飞马过去就成了。”   归南:“闹半天,你塞烟是跟收鸡蛋的学的。”   三顺:“其实,咱这是自家下的鸡蛋,不算投机倒把,有时候实在缺鸡蛋了,他们还会下乡收,但乡下的道坑坑洼洼不好走,价儿是便宜可损耗也多,不划算,所以他们更愿意定点收,先开头我没经验车里又挤,破了不少,后来认识了刘勇,塞了盒烟给他,每次他都把我安排到了车门边儿上。”   归南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塞烟真管用呢。”   三顺:“可是,飞马牌的,一盒两毛八呢,从公社坐汽车到县城一个来回才两毛。”   归南点点头问:“那这边儿哪卖烟?”   三顺:“这里是县城,卖香烟的地儿多了,供销社百货商店都卖,你问这个干啥,难不成你要买香烟。”   归南:“你不说塞烟有用吗,咱们也去买两盒去试试。”   三顺愕然指了指对面的农机厂:“你不是让我去给农机厂给看门的塞烟吧,这招儿公社卫生院管用,农机厂可不成,农机厂是国营大厂,想进去得有介绍信。”   归南:“那咱不进去就找看门的扫听扫听总行吧。”   三顺:“你想扫听什么?”   归南:“当然是二手拖拉机啊,咱不就是冲这个来的吗。”   三顺心道,昨儿这丫头明明说有个表舅在农机厂,自己才跟她来的,谁想都是骗人的,也怪自己糊涂,这丫头跟她爷爷在桑园村落户都十年了,也没见一个亲戚上门,哪来的什么表舅啊。   不过都到这儿了,说啥都晚了,摇摇头道:“不用买,我这儿不是有吗。”说着又把刚那盒飞马牌香烟拿了出来。   归南看了看他手里的飞马问:“香烟的牌子不止这一种吧,价格也应该不一样,你为什么选择塞给老方跟刘勇这个牌子的。”   三顺:“公社卫生院的老方平常抽的经济牌香烟,才八分一盒,刘勇抽的丰收九分,要是我塞这两个牌子,他们哪看的上眼啊。”   归南:“你说这农机厂看门的工资能有多少?”   三顺:“这种国营大厂跟咱们公社的厂子不一样,看门的也是正经工人待遇,农机厂效益又好,工资比别的厂子都高,听说一个月最少的都能拿五六十呢,咱们社卫生院看门的老方一个月的工资才28。”   归南:“拿你觉着工资二十八跟工资五十六的会抽一个价位的香烟吗?”   三顺立马摇头:“不会。”   归南:“这不结了,公社卫生院看门的跟那个刘勇你塞飞马好使,农机厂看门的工资这么高,一盒飞马塞过去指不定人家眼皮都不夹一下。”   三顺:“你想买高档香烟?”   归南点头:“送礼办事得一步到位,送不到位不如不送。”   三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归南,半天才道:“你,你是归,归南吧。”说完又觉着这话不对忙又道:“你,你别误会啊,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你跟以前像换了人。”   归南:“你不说以前我瞅都不瞅你吗,估摸你也不了解我,既然不了解,何谈换了个人呢。”   三顺挠了挠脑袋:“好像是这个理儿哈。”   归南:“再耽搁下去,咱们今儿就白跑了,赶紧去百货商店吧。”   三顺:“不用去百货商店,前面就有商店,是农机厂办的,也卖香烟。”   说话儿带着归南去了农机厂的商店,虽是厂办商店,卖的东西真不少,摆了不少商品,平常用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有,乍一看也琳琅满目的。   柜台后面有两个售货员正凑在一块儿说话儿,看见进来人就瞄了一眼便接着说话去了,估摸是看自己跟三顺两个乡下人也买不了什么,不想搭理。   三顺现在是彻底服了,归南真不愧是上过中学的,不光医术高,脑子更好使,胆儿也大,连个认识人都没有就带着自己跑农机厂来弄拖拉机了,可不知为啥,明明这事儿还没影儿呢,三顺就是觉着这事儿能成。   不过,不是说买烟吗,她在日用品那边儿的柜台看什么呢,是有要买的东西吗?   归南哪是买东西,是弯着腰假装看柜台里的东西,实际竖着耳朵听柜台里两个售货员说话呢。   那个短发的跟旁边梳辫子的售货员说:“冯科长怎么没来上班,今儿一早好几拨找他办事儿的可都扑了空。”   那梳辫子的售货员道:“你不知道,昨儿夜里冯科长家的小子病了,去了县医院,早上我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冯科长的老娘家来做饭,一脸的愁容,估摸是不好,我都没敢上前问。”   短发的售货员摇头道:“冯科长的媳妇儿是省城的大学生,底根起身子就不好,生孩子的时候年纪还大,三十才生了这么个小子,奶水都没有,得吃奶粉,亏了咱们厂效益好,工资高,不然连孩子的奶粉都供不起。”   大概觉得归南在柜台前待的时间过长了,梳辫子的售货员没好气的问:“你买什么?”   归南这才直起腰,指了指旁边摆着香烟的柜台道:“劳驾帮我拿一条大前门。” [19]县城的农贸市场:两人从商店出来,三顺看着归南手里一整条的大前门忍不住咕哝:“还说我……   两人从商店出来,三顺看着归南手里一整条的大前门忍不住咕哝:“还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你这不比我能花钱啊,而且塞烟一盒就够了,你买一条干啥?”   归南:“剩下的留着,下回再用就省的买了。”   下回?三顺愕然:“咱这回的事儿还没办明白呢,你就惦记下回是不是早了点。”   归南看着他:“你不会以为一盒大前门就能弄台拖拉机回去吧。”   三顺摇脑袋:“拖拉机要这么好弄,他柳长江往哪儿当生产队长去啊。”   归南:“你这不挺明白的吗。”   三顺:“明白归明白可这拖拉机实在不好弄。”   归南:“好不好弄的总得试试才知道,万一咱们运气好呢。”   三顺可不信什么运气,叹了口气:“农机厂的大门都进不去,哪来的运气。”   归南看了眼对面的农机厂道:“对了,刘勇说下午几点最后一趟车?”   三顺:“三点,怎么了?”   归南:“现在刚九点,离着三点还有七个小时,要不我们去你卖鸡蛋的农贸市场逛逛吧。”   农贸市场?三顺:“你不说让我给看门的塞烟好扫听农机厂的供销科长吗?”   归南:“那是刚才,现在不用扫听了。”   三顺:“刚才跟现在有啥不一样的?”   归南:“刚才咱们两眼一抹黑,连农机厂这位供销科长姓什么,住哪儿都不知道,当然要扫听了。”   三顺:“这话说的,难不成你现在知道了。”   归南点头:“知道了,供销科的科长姓冯,住在农机厂的家属院,妻子是个大学生,身体不太好,儿子四岁,昨儿半夜病了,两口子带着孩子去县医院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也没来厂里上班,应该是请了假。”   三顺愕然看着她:“你,你能掐会算,不然怎么知道这么多?”   归南:“什么能掐会算,少搞封建迷信,我是刚听里面两个售货员说的,那个梳着辫子的售货员跟冯科长住的近,今儿一早碰上了从医院回来做饭的冯科长的老娘。”   三顺指着她:“你刚猫着腰看了那么半天,我还以为你看柜台里的洗脸盆想买一个回去呢,闹半天是听售货员说话儿啊。”   归南:“一个洗脸盆要三块呢,三块在公社卫生院都能买十份红烧肉了。”   三顺:“红烧肉吃了就没了,洗脸盆能用好些年呢。”   归南:“还是红烧肉更值。”   三顺摇头,这丫头要说抠门吧,出手就买了一条大前门,这可是三毛五一盒的大前门啊,一条就是三块五,就为了塞烟扫听点儿事儿,要说大方吧,三块钱买个洗脸盆都舍不得,刚柜台里摆的洗脸盆明显是新来的货,盆里面印的大红牡丹花,别提多鲜亮了,要不是怕爹娘发现自己的小金库,他都想买一个回去。   忽然想起什么不禁道:“你刚说冯科长家的孩子病了?”   归南点头:“都送县医院了。”   三顺一拍大腿:“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冯科长的孩子病了,你正好是大夫,你要是把冯科长孩子的病治好了,咱这拖拉机也就不用愁了。”   归南:“怎么治?直接去县医院儿科?就算我去了,你觉着冯科长会让我治吗?”   三顺想了想摇头:“不会。”   归南:“这不结了,虽然公社在咱们桑园村设了卫生点,我算有了编制,可也就是个村里的赤脚大夫,在城里人眼里跟野郎中差不离,更何况这农机厂手握实权的供销科大科长,人家直接把孩子送省医院都不叫事儿,我巴巴的跑去毛遂自荐不是自取其辱吗。”   三顺:“可是你的医术比县医院甚至省医院的大夫都高啊,王书记家的小子,县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到咱们桑园村的时候看着都不成了,不是让你几针便救活了吗。”   归南:“王书记当时也并不信任我的医术,只是当领导的善于权衡利弊,他明白从县里到省城至少要一天的车程,县医院又下了病危通知,且不说孩子的病情能不能扛到省医院,就算到了省医院就能治吗,西医的话不管是县医院还是省医院高烧并发急性肺炎的治法无非就是挂水消炎,但中医不一样,来咱们桑园村是死马当活马医。”   王书记四口在桑园村就住在他家,三顺自然最清楚当时的情况,王书记还好就是沉着一张脸,他那老婆可不是善茬儿,一开始说话实在难听,要不是归南几针下去她儿子缓过来了,不定怎么闹呢。   想到此不禁道:“你就是年纪太小了。”   这话用他说吗,医术其实就是经验,看的病越多积累的经验就多,经验多了医术自然就厉害,自己是得力于家学渊博,而且是中西医都会,加之看了不少归老神医留下的医案,才有现在的水平,这身子的本主可没戏,归南甚至怀疑这姑娘学没学医,毕竟她屋里找不到一本医书,而且从没给人看过病,更没开过方子。   三顺不甘心:“咱就这么回去,不是白来县城了。”   归南:“谁说白来了,不说去农贸市场吗,对了,农贸市场远不远,用不用坐车。”   三顺:“不远,沿着这条道走一会儿就到了。”   归南把大前门塞到自己的书包里:“那走吧。”   等走到农贸市场,归南才知道三顺嘴里的不远跟自己理解的不远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归南感觉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弯腰揉了揉,没好气的道:“你不说不远吗?”   三顺很是无辜:“是不远啊,从农机厂到这儿跟咱们村到杏花村小学差不多,上学的时候不是天天走吗。”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瓶子水打开盖儿递给归南。   归南嗓子都快冒烟儿,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子下去,喝完才发现手里的瓶子不对劲,皱眉问:“这是医院输液的瓶子?”   三顺:“不愧是大夫,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可是我厚着脸皮找小陆大夫要的,出来灌满水塞包里正好。”见她皱眉忙道:“你放心,小陆大夫嘱咐了,我反复洗了几遍,又放在锅里煮过才用的。”   归南松了口气,幸亏小陆大夫心细,特意嘱咐了三顺,不然这小子肯定拿回家就使了,这可是装药液的瓶子,不过出门带水倒正合适。   这时候出门真是不方便啊,不像后来,满大街都是卖水的,走不远就是一个奶茶店咖啡馆,再不济还有自动售卖机,手机一扫就成。   就算自己带水也有各式各样的水壶,既好看又保温,但这时候最方便的大概只有军用水壶了,而军用水壶部队才有,除非军属,老百姓可弄不来。   想着仰脖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喝了,递了回去,三顺道:“我还有呢,这个你留着用吧。”归南也不跟他客气,找他要了盖子盖上,赛到自己包里。   三顺笑道:“话说回来,你不是在县中学上了三年初中吗,县城应该比我熟吧”   归南神色一滞,是啊,自己是在县中学上过三年学的,可对于中学生活的记忆异常模糊,基本上跟没印象差不多,老师同学一个都想不起来。   这好像有些说不通,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三顺却善解人意的道:“哦,我忘了你的后遗症,估摸上学的事儿也都想不起来了。”   归南忙点头:“是啊,是啊,想不起来。”生怕三顺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前面的大牌子:“这就是你说的农贸市场?好像人不多啊。”   三顺:“这边儿都是国营摊位,买东西凭票,今儿又不是休息日,都上班呢,等到下班的时候就热闹了。”   归南:“那你说的定点收鸡蛋的摊子在哪儿?”   三顺抬手指了指旁边:“从那个街口进去,走不远儿就是。”   三顺一指归南才发现,农贸市场旁边还有条小街,街口进进出出都是人:“那边儿是私人的摊位?不是不让私人做买卖吗。”   三顺:“是不让,可凭票供应实在不够啊,就拿鸡蛋来说吧,一家就那么多鸡蛋票,平常也就罢了,要是家里有生孩子坐月子或有病人需要补营养的,鸡蛋票肯定不够吃,只能找路子买议价鸡蛋,有买的自然就有卖的,一开始偷着卖,东躲西藏跟做贼似的,也没少抓,可抓不过来啊,干脆就在农贸市场这边儿辟出一块儿地儿,说乡下自己家的农副产品,拿到城里换钱,不算投机倒把,尤其今年更松了,戴着红箍的管理员不光不管,自己都买。”   说着进了那条街,这条街明显比旁边的农贸市场热闹的多,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大都是鸡蛋肉一类的农副产品,也有不少乡下人自己过来摆摊的,用扁担挑着两个筐,自己坐在扁担上,前面筐里是要卖的鸡鸭,鸡蛋,鸭蛋……   能这时候出来做买卖的,都是心眼活儿的,绝大部分人别说敢不敢出来想都没想过,就是天天下地挣工分,家里养了鸡鸭,就拿到收购站去,换了钱到供销社买些家里用的油盐酱醋,一日复一日,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这就是农民。 [20]我男人的病能治不?: 三顺说的那个收鸡蛋的摊子在街中间儿,别人最多就占两个位置,这个收……   三顺说的那个收鸡蛋的摊子在街中间儿,别人最多就占两个位置,这收鸡蛋的却占了整整四个摊位,还弄了跟旁边农贸市场一样的铁架子,上面还支了遮阳篷,篷子下面摆着一筐筐鸡蛋,一个三十多的女人守在摊子后面,上身穿着蓝布褂子,胳膊上还有两个白套袖,跟前面农贸市场里的售货员一模一样,正在称鸡蛋,跟农机厂售货员带搭不理的态度可不一样,满脸堆笑,亲切非常,赶上嫌贵想划价儿的,对着这么一张笑脸估摸都张不开嘴。   三顺显然跟这女人很熟,刚到近前女人就笑道:“这不是三顺吗,咋的,又帮着你们村的人来卖鸡蛋了。”   女人一句话,归南就知道三顺这小子手里肯定有小金库,就说光他家的鸡蛋能卖几回,原来还帮着别人卖。   从桑园村到公社虽说不远,可要是凭两只脚走,脚程快的也得几个小时,去公社交趟鸡蛋,这一天就荒过去了,一般都攒着,等人来收,实在赶不上的便只能等着阴天下雨不下地的时候去了。   这时候三顺主动提出帮忙,结果不用想都知道,三顺成天骑着车子到处跑,能帮忙把鸡蛋捎到公社当然好了,而且三顺还不要好处,纯帮忙,谁家不乐意,都说队长一家子厚道,就连不爱干活的三顺心眼也好。   归南这才明白为什么三顺不下地干活,村里却没有不满的,要知道就算自己这个老神医的孙女,都有人蛐蛐不下地,却没听见一个说郑三顺的,原来是因为卖鸡蛋啊,这小子不光挣了钱还落下了好名声,实在厉害。   三顺笑道:“红姐,这才几天啊,我们村的鸡就算赶着下也没这么快的,我就是今儿没事儿来县城逛着玩的。”   红姐咯咯笑了起来:“我还说呢,这没过几天你小子怎么又来了,闹半天是来玩的啊,哎呦,这姑娘长的可真俊,不是你小子的对象吧。”女人的目光在归南身上溜了一圈,颇为暧昧。   三顺忙摆手:“红姐您可别瞎说,她是我们村的赤脚大夫。”红姐见三顺着急撇清的样儿,有些奇怪,这俩人看着年纪相当,又是一个村的,还一块儿来县城玩,不是对象能是什么?难不成这小赤脚大夫还看不上三顺,要知道三顺他爹可是桑园村的生产队长,还是说这姑娘有别的身份?   想着不禁又打量了打量,这一打量才发现这姑娘别看穿的跟乡下姑娘差不多,可跟乡下姑娘大不一样,乡下姑娘来县城,谁像她这么自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农贸市场是她家的院子呢。   而且一点儿不认生,就这么坦荡荡的由着自己打量,甚至嘴角还带着笑,莫非是病人看多了,所以胆子大?不对,这姑娘的气韵也一点儿不像乡下出来的,跟这姑娘一比,自己那考上高中眼高于顶的妹子都落了下乘。   这样的姑娘跟三顺根本不是一套,自然也是一对,想到此,红姐便不再打趣。   三顺左右看了看问:“我姐夫呢,怎么就红姐你一个人看摊儿?”   红姐:“等会儿说,我先把鸡蛋秤了。”这会儿摊前儿就一个大婶要买五斤鸡蛋,红姐接过大婶的篮子利落的捡了半篮子鸡蛋,上称一秤一点儿不差。   红姐把秤杆凑到那个大婶眼前道:“您可瞧好了,五斤高高儿的。”   那大婶道:“哎呀,又不是头回买你的鸡蛋,不用看,不用看。”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扫过了秤杆。   把大婶打发走,暂时没有买鸡蛋的,红姐才叹了口气:“你姐夫病了,这几天都是我一人撑着摊子,亏得来卖鸡蛋的少,不然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呢。”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直勾勾看向归南:“对了,三顺说你是大夫,那你能不能看我男人的病?”   归南:“大夫自然什么病都能看。”   红姐:“太好了,那你快跟我回家。”   归南:“跟你去倒没什么,可你这摊子怎么办?”   红姐:“不有三顺吗,让他看着。”说着撂下秤,拉着归南走了。   归南没想到这红姐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等她回过神,已经出农贸市场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条胡同紧挨着农贸市场,都是大杂院,红姐领着归南进了胡同最后一个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拴着绳子,有的挂着衣裳,有得挂着被单,这院子着实不小,中间还有个压把井,井台旁边有个婆婆正背着孩子洗衣裳,孩子在她背后咿咿呀呀的不知说的什么。   看见红姐,婆婆撂下手里的衣裳,擦了擦手:“还不到晌午,怎么就收摊了。”   红姐:“我这不是惦记刚子的病吗。”   婆婆:“我刚去看过了,没啥大事儿就是存食,我屋里有乡下亲戚送来的野山楂,都晒干了,晚上给刚子熬上一碗山楂水喝下去睡一觉儿明儿就好了。”   红姐:“昨儿您说刚子是存食,我就去药房买了山楂丸,刚子吃了不管用。”   不管用?婆婆愣了愣:“那我还有个土法……”婆婆话没说完,红姐忙指了指归南:“我找了大夫来给刚子看看。”说话让着归南进了对面的屋子。   红姐家住的是个里外间,在城里算是宽敞的,只不过整个外间都是鸡蛋,险些有些逼仄,这也没法子,做买卖吗,总得囤货。   归南正想问问红姐她男人有什么症状,就听里屋嗝一声,很快又是一声,这一会儿功夫就没停过,归南明白了,红姐男人的病是打嗝,医学上叫呃逆。   刚子烦的不行,不知怎么就得了这么个怪病,去医院吧不值当,可不去医院一个劲儿的打嗝算怎么回事儿,要说存食,山楂丸都吃一盒了,吃的一个劲儿冒酸水,都没停下打嗝,别的偏方也试过,都说治打嗝趁着不注意狠拍一下后背就能止住,昨儿晚上他媳妇儿那一顿捶啊,捶的他险些吐出老血来,也没用。   这打嗝要说也不是啥要命的病,可就是吃不好睡不好,烦的他连干买卖的心思都没了,只一个劲儿的灌水,可灌水也挡不住打嗝啊。   红姐进屋见他还抱着茶缸子灌呢,上去一把夺了过来:“都喝多少水了,要管用早管用了。”   刚子又打了隔,这才看见自己媳妇儿旁边还有个人,是个年轻姑娘,不禁道:“就算我不成了你也该找个男人,带个姑娘家来干啥?”   红姐兜头就是一巴掌:“胡说什么,人家是大夫。”   刚子摸着被打的脑门咕哝:“打哪儿别打脑袋啊,万一打傻了,你可就守寡了。”说着又打了个嗝。   归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两口子的相处模式真有意思,看得出来感情相当不错。   刚子能由着自己媳妇儿打骂,却忍不了别人笑话他,瞪向归南:“你笑什么?”刚子生的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瞪眼的时候更是吓人,一般小姑娘见他瞪眼,不吓扭头跑也得哆嗦一下,偏偏这个小丫头还笑眯眯的跟自己眼对眼。   刚子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再吓吓他,脑门又挨了一巴掌:“人家真是大夫,跟着三顺来的,是他们桑园村的赤脚大夫。”   “三顺他们村的赤脚大夫?”刚子有些怀疑的打量了打量归南:“你真会看病?”   归南点头:“大夫当然会看病。”   刚子:“我这打嗝不算病吧,也能治?”   归南:“你这个病在医学上叫呃逆。”   呃什么?刚子听不懂:“算了,叫什么都成,你既然会治,那赶紧给我治治,治好了,我送你十斤鸡蛋。”   红姐抬手又要打他,见他还打嗝呢,巴掌终究没落下去,拽过枕头垫在桌子上,让归南诊脉。   两个手腕都号过后,红姐问:“刚子这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一打嗝就没完了呢,土法子都试了也没见有用。”接着又道:“刚常婆婆说的那个山楂水有用不?”   归南:“山楂水跟山楂丸效用一样。”   红姐:“那怎么不管用呢?是不是吃的太少了?”   刚子听了忙道:“我,可不吃山楂丸了啊,吃的我这会儿还吐酸水呢。”   红姐一瞪眼,刚子立马怂了:“那要不再吃两丸试试。”   红姐询问归南:“郑大夫,您说呢?”   归南:“要是存食,山楂丸倒是对症,但他不是存食,吃再多山楂丸也没用。”   刚子忙问:“那我这病你能治不?”   归南并未答他的话而是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打嗝的?怎么引起来的?”   刚子:“三天前开始的,怎么引起来的?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忽然就打起嗝来,灌水吞馒头,什么法子都试了,一点儿用没有。”   归南:“你再好好想想,打嗝前咳嗽了,还是吃饭喝水了。”   刚子想了想,忽然一拍桌子:“对了,我想起来了,打嗝前那会儿我刚收了摊家来,又热又渴,就去院子里的压把井上,压了一桶水上来,灌了半茶缸,凉森森的别提多舒坦了,谁知不一会儿就打起嗝来。”   归南点头:“我知道了。”说着从书包里拿了纸笔出来刷刷写了个方子递给红姐:“去抓药吧。” [21]县城最好的饭店: 红姐接过方子问:“抓几服?”\r\r归南:“一副。”\r……   红姐接过方子问:“抓几服?”   归南:“一副。”   红姐愕然:“那个,刚子可病好几天了,一副药能治好吗,要不多抓几服吧,省的回头再跑药房。”   归南:“多了浪费。”   红姐是觉归南有些托大了,就算是赤脚医生,不到二十的小年轻,医术能有多高,在县医院她这岁数至多就是个实习医生,看病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怎么就脑袋一热找她来给刚子看病了,她开的方子能靠谱吗,回头吃了药没治好病反倒更坏了可咋办,红姐这会儿心里别提多后悔了,犹豫这药抓是不抓。   见她拿着药方不走,神色踌躇便知不信任自己的医术,看来,自己现在的岁数已经成了职业生涯的最大阻碍啊,归南在心里腹诽了几句开口:“呃逆在中医上有几种发病原因,一是感染寒气,气奔上焦夹寒而入,引起呃逆,也就是打嗝,这种大多伴有感冒症状,第二种是痰气不清引发呃逆,这种一般是由咳嗽引起的,第三种喝水水引发呃逆……”   归南话没说完,刚子忙道:“对,对,我就是喝水呛了一口,然后就开始打嗝了,一开始也没当个事儿,琢磨着一会儿就过去了,谁想好几天都没好,这个病不疼不痒的可真折腾人啊。”说着又开始打嗝。   红姐见归南说准了刚子的发病原因,心里才有了底,忙道:“那我这就去抓药。”   红姐走了,自己留下不太好,归南站起来:“我去找三顺。”   红姐也不好留她,毕竟家里就刚子一个男人,便道:“那就劳烦你跟三顺帮我盯会儿摊儿,等我抓了药就过去。”   归南跟着红姐出了屋,外面井台上那位婆婆已洗完衣裳,正在绳子上晾呢,看见她们出来,一个劲儿冲红姐使眼色,明显是有话说。   归南便跟红姐道:“一会儿抓药回来,三碗水煎一碗药,温着服下应该就差不多了,我先去农贸市场。”打过招呼先一步走了。   归南刚迈出院门就听里面那位婆婆急切的道:“这么年轻,哪能是大夫啊,你们两口子别是被人骗了吧,这药万不能瞎吃,吃出个好歹可没后悔药……”   后面的归南没听见,因她已经走了,出了胡同归南先去前面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看了看菜蛋肉的价格,还真便宜,只不过得凭票买,没票的只能去旁边买高价的,也就是俗称的议价,议价的至少会翻一倍,就像红姐两口子卖的鸡蛋,收价七毛五正是前面国营摊位的卖价儿,看似不划算可一倒手就能卖一块五,一斤鸡蛋净赚七毛五,从人流量来看,归南预估红姐两口子的摊子一天至少能卖出一百斤,说不准更多。   一斤赚七毛五,十斤七块五,一百斤就是七十五,七十五在自己的时代也就能买两杯星巴克,还得赶上打折,可现在是七六年,这时候的钱是按分花的,物价也天差地远,就拿鸡蛋来说,这时候的高价鸡蛋也才七毛五一斤,而自己的时代,一斤鸡蛋怎么也得四五块,这还是最普通的鸡蛋,农家散养的柴鸡蛋,一斤要十五六,而老百姓的最低工资水平,超一线大城市也不过两千出头。   如临江县这样的县城就更不用说了,也就是说,红姐两口子现在挣的钱,相当于自己那个时代超一线大城市的平均工资,这还是保守估计。   照他们这生意的火爆程度,红姐两口子绝对是新中国第一波富起来的万元户,没准儿两口子现在的存款就已经过万了,毕竟他们这鸡蛋生意实在是太好赚了。   回到摊子上,归南跟三顺说了自己的猜想,三顺听笑了,归南奇怪:“你笑什么?我算的账不对吗?”   三顺:“你算的帐是没错,可往哪儿弄这么多鸡蛋去?”   归南一愣:“你不说他们边收边卖吗。”   三顺:“是边收边卖,也得收的上来才有的卖啊,一家养十只鸡,每只母鸡一天下一个鸡蛋算,也得十天才能凑够十斤,更何况,还不是每家都养这么多鸡,更不会每天都下蛋,咱们整个桑园村的鸡蛋,想凑一百斤得攒些日子,更何况,这农贸市场收鸡蛋的又不止红姐他们一家,只要是在这边儿摆摊的都收鸡蛋,有的摊子给八毛呢。”   归南明白了,是啊,自己光看人流量估算,却忘了有人买也得有货卖才行,而且乡下的鸡蛋大都拿到公社收购站卖,三毛一斤对乡亲们来说都是额外收入了,根本不会想去县城卖高价儿的事儿,毕竟这时候私人做买卖可是投机倒把,逮到要进局子的。   所以说,能从乡下流通到县城的鸡蛋并不多,至少供应不了一天一百斤的出货量,更何况这里还不止红姐一个摊子,果然,不能一拍脑门想当然啊。   归南想起祖父跟自己说过好像七九年新中国才有第一个万元户,而现在才是七六年。   三顺道:“你上中学的时候,数学应该很好吧。”   归南挑眉:“当然。”她上的可是医科,数理化是基础。   三顺:“那你怎么没上高中?”   这话早上朱教授才刚问过,这会儿三顺怎么又问起来了,是因为自己说数学好吗,问题是为什么没上高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只能糊弄了:“没上当然是没考上呗。”   不想三顺却摇头:“我不信,以你的水平,就算考不上省高中,咱们县的高中也应该手拿把攥。”   这小子还真不好糊弄,归南正琢磨再想个什么借口,就听三顺又道:“你肯定是为了你爷爷对不对,你不想他老人家一个人待在咱们桑园村,才回来继承你爷爷的衣钵,不然不会拒绝王书记调你去公社卫生院,反而说服王书记在咱们桑园村设立卫生所。”   归南见这小子望着自己,目光中尽是佩服,不禁有些愧疚,自己好像没他说的这么伟大,她只是想在不熟悉这个时代的时候,暂时留在桑园村比较稳妥,还有就是老神医留下的那些医书医案,要研读消化,毕竟自己虽跟祖父学了中医,但中医博大精深且各有派系,归老神医跟祖父施针用药都不是一个路子,自己需得通过研读老神医留下的医案跟自己过去所学融会贯通,这需要一定时间,所以她必须先留在桑园村,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这些不能跟三顺说,只能道:“我真是没考上。”   三顺自然不信,但归南死咬牙硬的就说没考上,他也没招儿。   两人正说着,红姐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她男人刚子,刚子已经不打嗝了,满面红光的,一看见归南就嚷嚷:“小郑大夫你可真太神了,一碗药下去,就不打嗝了,你到底给我开的啥药啊,莫不是太上老君的仙丹吧。”   归南:“毛主席说,我们要相信科学,要做坚定的马克思主义无神论者,没有太上老君更没有仙丹,你打嗝是喝水导致的呃逆,平呃散正好对症,对症下药你的病自然就好了。”   红姐看见两个戴红袖箍的走过来,吓了一跳,忙道:“就是,就是,对症自然就好了,是小郑大夫医术高。”   等两个戴红袖箍的过去才拍了刚子一下:“你这张臭嘴怎么没个把门的,成天胡说八道。”   刚子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毕竟都经历过,只能打个哈哈:“是,是,别看小郑大夫你年纪不大,真是神医呢。”   红姐:“行了,就别没话儿找话儿了,赶紧收摊。”   三顺疑道:“这才不到晌午,怎么就收摊了,还有不少鸡蛋没卖呢。”   红姐道:“小郑大夫治好了你姐夫的病,我心里高兴,今儿不做买卖了,咱们去饭店吃顿好的谢谢小郑大夫。”   归南忙道:“我是大夫就该治病,不用谢。”   红姐:“哎呀,你就别推辞了,其实我们就是借你的由头去饭店解解馋。”说着冲三顺使了眼色。   三顺会意跟着劝归南:“反正咱们也得吃午饭,就跟红姐刚哥一块儿呗。”   刚子把鸡蛋筐搬到架子下面的铁柜里用铁链子锁起来,直起腰一把揽住三顺的肩膀:“前些日子我找人弄了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喝呢,今儿便宜你小子了……”   红姐两口子说的饭店就是国营饭店,是县城最好的饭店。   归南坐在位子上好奇的打量四周,饭店不大,一共只有五张桌,桌子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除了他们靠窗还有一桌,其余桌子都空着,也是,以这时候的工资水平,能下的起饭店的真没几个,采取先买票后取餐的模式,有些像食堂。   受物资配给影响,菜品远远算不上丰富,归南刚进来就看了菜牌,毕竟就挂在卖票的窗口外面,连荤带素主食都加一块儿都不到三十个牌子,荤菜的价格大都在两块以内,唯一两个超了的贵菜,一清炒虾仁两块,葱烧海参两块八。 [22]什么,定婆家了?: 红姐点了四个菜,把两个最贵的都点了,另外两个菜分别是溜肉段跟爆炒……   红姐点了四个菜,两个最贵的都点了,另外两个菜分别是溜肉段跟爆炒肝尖,菜很快端了上来,家去拿酒的刚子也回来了,贼呼呼的把一个包着白棉纸的酒瓶子放到桌子上。   看见这熟悉的白棉纸,归南下意识便道:“茅台。”   她一出口,红姐两口子都愣了,刚子:“小郑大夫见过茅台。”岂止见过,自己还喝过呢,她是没有喝酒的习惯并不代表不能喝,赶上过年或祖父过寿也会凑趣喝一杯,哄老人家高兴,祖父门生众多,每年过寿比过年都热闹,寿礼五花八门,茅台是必有的,还都是上了年份的,以至于家里酒柜一大半都是茅台。   不过,这些好像不能说,那找什么理由好呢,桑园村的赤脚医生好像不太可能见过茅台,更何况,自己这个赤脚医生还没正式上任呢?   正想着,一撇眼看见柜台后的架子上摆着几瓶酒,最中间的便是茅台,眼珠一转指了指:“嗱,架子上不是摆着吗。”   两口子齐齐看了过去,刚子:“原来这饭店也有茅台啊。”   红姐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县城最好的饭店,还能没有瓶好酒吗。”   刚子特意过去看了看价儿,回来直咂舌:“好家伙一瓶八块,真是黑心啊。”   归南听了价还想说便宜呢,得亏没出口,不然又得往回找补,原来这时候一瓶茅台才八块啊,她记得后来一瓶三十年的茅台酒少说也得一万多,要是这时候屯个十七八箱,以后就能换一套房。   当然,这纯属异想天开,自己觉得茅台便宜是以后世的价值观去衡量,搁现在八块可不是小钱儿,不说别的,就桌子这四个菜已经挺贵了,加一起都不到八块,桑园村生产队的一个壮劳力得下地溜溜儿干半个多月,所以只能想想。   刚子一边儿撕酒瓶外的棉纸一边儿道:“上个月老李过来说想多弄点儿鸡蛋,我下去跑了三天好容易才给他攒够数,他一高兴就从车里掏了这瓶茅台给我,这老李平常瞧着不显山露水,真藏了不少好货。”   三顺低声跟归南科普:“这个老李是省城运输厂开大货车的,正好在咱们县歇脚儿顺道倒腾点儿鸡蛋回去。”   红姐:“这老李家先头挺难的,爹死的早,他娘怕后爹对老李不好,干脆就没再嫁,好容易把孩子拉拔大,娶上媳妇儿生了孙子,该是好日子了吧,不想却中风了送医院治一溜够也没治好,成了偏瘫,身边离不开人,老李媳妇儿虽是乡下人,却是个能干的,先头在外面干临时工,也能挣不少,婆婆一偏瘫只能家来伺候老人,老李一个人养活一家子,不想法儿挣点外快怎么活,一开始找上我们就是想给他娘弄点儿便宜鸡蛋回去补身子,后来邻居见他有路子弄鸡蛋,也找他,一来二去就成了买卖。”   刚子:“难是以前,现在老李可不缺钱。”说着把酒开了,正要给自己倒,红姐一把夺在手里:“今儿这顿饭是为了谢小郑大夫妙手回春治好你的病,这酒得先给小郑大夫满上。”说着就要倒酒。   归南忙道:“我不喝酒。”   归南说的是不喝酒,红姐自发理解为不会喝酒,笑道:“不会喝怕什么,喝几回就会了,先头我也不会,如今刚子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红姐是女中豪杰,我可不行,这酒喝下去就回不了家了。“   红姐:“回不了就住我那儿,正好陪我说话儿。”   刚子也道:“就是,你住下陪我媳妇儿说话,我去我哥们家住。”   这两口子实在太热情了,弄得归南都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看向三顺,三顺接收到她的求救信息忙道:“我们公社王书记发话在我们桑园村设卫生所,亲口指定由归南负责,明儿一早说不准公社的人就去拉电线了,归南不在可不成?”   红姐停了只得作罢,却道:“你叫她什么?”   三顺:“归南啊。”   红姐:“她不是你们村的吗,你不说你们村都姓郑吗?莫非她是下乡的知青?”   三顺:“归南不是知青,是我们生产队的正经社员,也是归老神医的孙女。”   红姐明白过来,看着归南抱歉的道:“倒是我糊涂了,一听你是三顺他们村的就以为你也姓郑,一直叫你小郑大夫。”   归南:“叫什么都是大夫,能治病就好。”   红姐:“我就稀罕你这样说话爽利的,跟县医院那些大夫不一样,那些大夫一个个跟大爷似的,问十句也不搭理你一句,以后要是再得病我就去找你治,省的受气。”   归南失笑:“那红姐还是不去找我的好。”说着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我不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红姐这才给三顺倒酒,又给他们两口子满上,干了,红姐见归南不喝酒,体贴的给她要了碗大米饭:“刚我问了服务员据说这红烧海参得配米饭才好吃,你要吃不惯就换成馒头。”   归南:“米饭就很好。”   不一会儿服务员把米饭端上来,归南一口米饭一口海参吃的别提多香了,看的红姐都馋了,也夹了一筷子海参放到嘴里,嫌弃的摇头:“这玩意贵是贵,但不如溜肉段好吃,咬一口都是肉才解馋。”   临江县临着江但没有海,所以这里的人不习惯吃海鲜,就算习惯也吃不起,毕竟这一份红烧海参要两块八,一斤白面也才一毛七,棒子面更便宜只要九分,两块八能买将十六斤白面,三十一斤棒子面,而农村每人一个月的既定口粮也才三十斤,工分另算,就算城里挣工资的工人,效益最好的农机厂,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五十,也舍不得吃两块八一份的红烧海参啊。   不光海参,虾仁也不喜欢,几人夹一筷子尝过后便再没动过筷子,以至于海参跟虾仁都便宜了归南,归南从不知道自己饭量这么大,一份清炒虾仁,一份红烧海参外加两碗冒尖儿大米粉,都吃了,末了还又饶了一碗鸡蛋汤。   三顺眼睛都看直了,倒是红姐两口子格外热情,要不是归南坚持说吃不下,红姐非得再给她要份红烧海参不可。   吃过中午饭,红姐两口子回农贸市场摆摊去了,临走许诺下回归南来县城,还请她在国营饭店吃饭。   离着三点还有一个半小时,归南跟三顺去百货商店逛了逛,百货商店比农机厂的商店大的多,品类也更齐全,几乎涵盖了衣食住行,也有烟酒,归南特意看了茅台的价格,六块五,比归南想的贵,她以为饭店卖八块,商店至多也就五块,这么说饭店还是挺良心的。   归南逛了一圈买了瓶钢笔水,毕竟等卫生所开张,得天天开方子,钢笔水用的最费,她桌上那瓶只剩下半瓶了,老神医用的是毛笔,倒是有砚台跟笔墨,可自己的毛笔字实在没法看,得亏这姑娘也不用毛笔,不然自己就麻烦了。   买了瓶钢笔水,又看见架子上的暖壶挺好看,想起老教授屋里那个破暖壶,看了看价儿,五块,不算贵,便买了一个。   三顺以为是她要使的,没说什么,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花起钱来简直没个数,三顺都怀疑她当赤脚医生挣的那点儿工资够她花吗,这才出来一趟就花多少了。   想到此,不禁道:“亏得你有个城里的婆家,往后嫁了也不愁钱花,不然就你这个花法儿,谁养得起啊。”   归南一惊,手里的暖壶差点儿扔了:“你说什么?什么婆家?”因太过吃惊,归南的嗓门不由大起来,引得旁边买东西的顾客纷纷看过来。   三顺忙道:“你这么大声干啥?”   归南意识到自己成了焦点,皱了皱眉:“我们出去说。”   一走出百货商店,归南兜头便问:“你刚说的婆家是什么意思?”   三顺摊摊手:“婆家就是婆家,还能是什么意思?”见归南瞪着自己,三顺不禁道:“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归南想了想:“你是说我已经结婚了?”不可能啊,自己明明白白还是黄花闺女,作为大夫这个还是知道的。   三顺:“没结婚。”归南刚要松口气,却听三顺又道:“但一早就订下了。”   归南:“你能不能把话放到一块儿说。”   三顺很是无辜:“有什么关系,说明白不就得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那你说明白了吗?”   三顺:“挺明白的啊,你定了婆家的事儿咱桑园村没有不知道的,就是因为这个,我爹才特意交代大伙儿不能提你跟刘卫国那档子事儿吗。”   归南忽觉自己脑仁儿疼,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状况,自己怎么就订婚了,什么时候订的,未婚夫是谁,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是这姑娘心台大还是刻意不想记住,她倒是一死百了解脱的干净,撂下这烂摊子自己怎么收拾。   归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让自己冷醒点儿,过了一会问三顺:“我不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吗,就算定也不该定城里的婆家吧。”   三顺:“这话说来就长了。”见归南怒目圆睁立马怂了:“你别瞪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23]忽然蹦出的未婚夫:两人找了树荫儿,三顺才徐徐道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去年临江……   两人找了树荫儿,三顺才徐徐道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去年临江县不闹了一场洪水吗,咱桑园村地势高,洪水从咱村前过去了,就是地里的庄稼淹了不少,都闹灾了,能保住命就是造化,哪还顾得上庄稼啊,政府有救济粮发下来,怎么都饿不死,可那些地势低的就惨喽,别说庄稼,整个村都成了一片汪洋,就算洪水没没顶的,也都是土坯房,水一过就塌了,淹不死也得砸死,比那些洪水没顶的村子死的人还多,伤的也多,省医院县医院组织了医疗队下乡救灾,可大夫根本不够,咱们县长便亲自出来号召各公社的赤脚医生加入医疗队一起救灾,其实就算县长不号召,洪水刚发的时候归爷爷就去下洼村生产队了。”   下洼村,归南心道,光听这名儿就知道是个洼地,一旦发水,这种处在洼地的村子必然是灾情最严重的,老爷子还真是悲天悯人的一代良医,这么大年纪,赶上灾情还义无反顾的冲在最前面。   忽然想起自己问的好像不是灾情:“我怎么记得,我问的不是闹灾的事儿呢。”   三顺嘿嘿一笑:“你别着急吗,你定的那门亲事就是从这场洪水来的。”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不会告诉我,我爷爷救了个城里人,人家为了报答爷爷非娶我这个孙女儿吧。”   三顺:“你知道啊。”   归南愕然,自己瞎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想了想试探着问:“我爷爷给我定的亲事不会是医疗队的吧。”归南之所以猜医疗队,是因那时出现在下洼村的城里人,除了县委公社的干部就是下乡救灾的医疗队成员,干部应该不会那就只能是医疗队了呗。   不想三顺却道:“不是医疗队的,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归南摇头:“怎么会是当兵的?”   三顺:“省里县里派下来的医疗队只能治病,真正救灾还得靠咱人民子弟兵,离着咱们县不远就有军营驻地,一发水就直接调过来救灾了,我爹说下洼村那边儿带队的是个副连长,挺年轻的,好像才二十五,别看人家是连长却没架子,直接跳下去堵洪水,水是堵住了,这位连长也病了,高烧不退,医疗队那些省医院县医院的大夫赶紧输液,不想这越输越不好,眼瞅着人要不行,惊动了部队的团长,带着军医到了下湾村,可军医也治不了,这时,下湾村生产队的队长就提起你爷爷,说是四里八乡有名的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你爷爷这儿都能药到病除,团长就让警卫兵请了你爷爷过去,然后你爷爷就把那副连长治好了。”说到这儿停下,从书包里掏出水瓶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归南:“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位副连长病好之后,为答谢我爷爷的救命之恩,就提出要娶我这个孙女啊。”   三顺:“差不多吧。”   归南瞪他:“什么差不多,快说。”   三顺:“这位副连长倒没说娶你的事儿,只说要报恩,然后你爷爷就说,他这辈子就你一个孙女,他活着的时候还好,等不在了担心没人照顾你。”   归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跟自己知道的老神医人设严重不符啊,从四里八乡的好名声就知道老神医品行高洁,绝不会挟恩求报,让人副连长给当孙女婿儿,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更何况,三顺刚说这位副连长才二十五,二十五就当上副连长能是一般出身吗,部队可没这么好混,除了能力军功更重要的是背景,而且,一个副连长得病竟然惊动团长亲自带着军医下来,背景用说吗。   要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副连长的背景相当深,这样的人又怎会为报恩答应娶个乡下姑娘呢,就算老爷子提出来,也只会觉着荒唐。   想到此不禁道:“他答应了?”   三顺点头:“答应了啊,不然你哪有城里的婆家。”   归南:“他就是随口应付爷爷的吧,不然怎么不见他来桑园村。”   三顺:“这个应该怪不得他,听我爹说,去年洪灾过后他的部队就换防了,估摸离得远不方便。”   归南哼了一声:“平常不来勉强说的过去,我爷爷去世都不来,可见根本没把这事儿当真。”   三顺:“部队的事儿不好说,许是赶上有什么紧急任务,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归南:“那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爷爷提都没跟我提过。”   三顺挠挠头:“会不会是你忘了,你跳,哦,不,落水后不是有个不记事的后遗症吗。”   归南被他一句话噎住,这还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说不记事是怕露馅儿,谁想三顺在这儿堵自己呢。   想了想:“那你知不知道这位副连长所在部队的番号,现在在哪儿驻扎?”   归南一连串的问题,把三顺问的只摇脑袋:“这些我可不知道,就知道有这么回事儿,说起来,这件事儿还是去年你回桑园村跟你爷爷闹起来,才传出来的,先前可没几人知道。”   去年回桑园村?归南更迷糊了:“你是说,我去年才回桑园村吗,那之前我在哪儿?”   三顺:“之前在县中学上学啊。”   归南无语:“我今年十八了吧,好像已经过了上初中的年纪。”初中生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十八上高中还差不多,可自己根本没考上高中。   三顺:“哎呀,兰兰说她们班还有个二十的同学呢,十八算什么,更何况,上学是按周岁算,去年你十七虚岁,十六周岁,不正好初中毕业吗。”   要是这么算,好像也勉强说的过去,可这忽然就多出个未婚夫来,让归南很是郁闷,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就嫁人,还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而且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对劲儿,就算部队换防出任务,如果真有这么个未婚夫的话,总该有点儿痕迹吧,难道就靠村里人私下传闲话吗。   想到此问三顺:“家福叔见过他?”   三顺:“应该见过,去年闹灾的时候,我爹带着社员也去下洼村帮忙了,我正好出来没赶上,其实我去了也不顶啥用,弄不好还会添乱,所以没见过你这未婚夫。”说着自己嘿嘿笑。   归南没好气的道:“那名字你总知道吧。”   三顺:“知道啊,不过不是我爹告诉的,是你未婚夫每个月都给你写信,邮递员送到队部,我爹让我给你送过去,信封上写着名字,叫应北。”   应北?归南愣了愣,姓应吗?这个姓倒不多见,不过归好像也不是常见的姓。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家庭出身,这时候不说乡下就是城里人取名儿也大都是卫红卫国一类。   而且,他叫应北,自己叫归南,名字上听上去好像还挺般配,会是巧合吗?忽然想起什么,忙问三顺:“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寄信的?”   三顺:“我想想啊,就是因为信你才跟你爷爷闹起来的,对了,是九月。”   现在是三月初,从去年九月到现在正好是六个月,而抽屉书页里夹的三十块钱,五块钱一张,正好六张,归南终于知道自己手里的三十块钱是从哪儿来的了,是她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寄来的。   难道是这是他给自己的安家费?怎么可能,自己还没跟他结婚呢,哪来的安家费,要真是安家费,五块钱也说不过去吧,自己下地挣工分一个月都有十二呢。   不是安家费,那这一个月五块钱算什么,给自己的零花钱?他又不是自己什么人,用得着他给零花钱吗?   归南这会儿已经忘了,那三十块钱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三顺:“你要是不闹腾,村里其实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儿。”   归南:“我闹什么?”   三顺:“你闹着要退亲,你爷爷不答应,你就跟你爷爷吵了起来,村里人还能不知道啊,更别说,这位应连长月月都给你写信,能瞒得过谁,说起来,应连长不是月月给你写信吗,干嘛还问我啊。”   归南:“谁告诉你他给我写信了?”   三顺:“信可是我送你家去,我能不知道?”说着八卦的凑近归南:“依我看这位应连长比那个刘卫国强多了,人家可是部队的大连长,以后你嫁给他就是军嫂,你没见咱们来的时候汽车上那女的吗,她男人估摸不是干部,还耀武扬威呢,你要当上连长夫人,在咱临江县能横着走。”   归南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螃蟹啊,还横着走,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车站吧,再晚怕赶不及了。”   三顺:“你等等,我看看点儿。”说着扭身进了后面的百货商店,不一会儿出来道:“两点半,车站就在前面不远,来得及。”说着伸手把归南手里的暖壶接了过去:“我拿着暖壶。”   归南知道他是怕上车挤,自己拿着万一挤坏,就白花钱了。   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四点,这时候的长途车就没准时的,能赶上就不错了,两人坐车到青山公社,再骑车回到桑园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刚进村就见队部外竟然停着一辆吉普车,这吉普车可是新鲜物件儿,县城都轻易见不着,青山公社就更不用说了,怎么会出现在桑园村呢? [24]我是副连长的兵:归南从车后跳下来问三顺:“是不是你家来了什么亲戚?”\r\r……   归南从车后跳下来问三顺:“不是你家来了什么亲戚吧。”   三顺摇头:“这可是北京吉普,整个临江县只有两辆,都在县政府,是县委书记跟县长坐的,我家要是有这样的亲戚,我爹还至于在桑园村当生产队长吗,怎么不得弄个公社书记干干啊,我也不用天天琢磨着倒腾鸡蛋了,最不济也能混个小车司机。”   归南:“你倒腾鸡蛋说不定比小车司机更有前途。”   三顺:“得了吧,你当我傻啊,这小车司机是肥缺,一般人可捞不着,尤其给领导开车的,都是自己人,听说好多是领导的小舅子呢,说不定咱们县委书记县长的司机就是。”   三顺刚蛐蛐完,吉普车的大灯忽然亮了起来,把周围照的白晃晃一片,归南抬手挡了挡,适应光线后看见了吉普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应该不是司机,司机不会穿警服。   驾驶坐上的人穿着一身警服,三顺看见公安立马就怂了,凑到归南耳边小声道:“你说是不是我倒腾鸡蛋的事儿被人举报到公安局了,不然大晚公安来咱们桑园村干啥。”声儿都是哆嗦的,真害怕。   归南:“就你倒腾的那点儿鸡蛋都不够量刑的。”   三顺:“啥,啥叫量刑?”   归南懒得跟他解释:“总之不是逮你来的,放心吧。”   三顺这才松了口气,不知为啥,他对归南有种莫名的信任,就觉着她说的都对,明明知道她开的药方子里那味附子有毒,也只提一嘴就不再问了。   两人说话的儿功夫,公安同志已经从吉普车上下来了,就着大灯的光亮看的更清楚,大概三十左右,人高马大,黑脸寸头身板挺直,估计部队转业不久,身上还带着股子独属于军人的气质。   而且,他只穿了警服却没戴警帽,更没配枪,可见不是来抓人出任务的,但这位公安同志盯着自己做什么,难不成认识?不能吧,自己一个乡下姑娘,应该没机会认识县里的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皱着眉打量了归南一遭问:“你就是归老神医的孙女?”   这句话透出的信息说明这个公安同志并不认识自己,不然不会一开口就提归老神医的孙女,至少没见过,这就好办了,虽说一早认定这个身份不会有太复杂的社会关系,就怕万一,尤其她并不是一直在桑园村,她在县城上过三年中学,不过,即便县城里有熟人也应该是同学什么的,不会是这种三十左右的公安同志。   想到此,归南放了心,却并不直接回他的话,而是道:“公安同志认识我爷爷?”   那人挑挑眉:“去年抗洪救灾的时候有幸见识过归老神医神乎其神的医术。”   这句话信息量更大,归南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猜测,既然是去年抗洪救灾见的,必然是在下洼村,他又说亲眼见识过老爷子的医术,还用了神乎其神来形容,应该是老爷子救了应北的事儿,也就是自己那没照过面的未婚夫。   看来这位公安同志是认识应北的,这更坐实了自己的猜测,这位公安同志是军人转业,说不定之前跟应北还是战友,不然不会用这种审视中带着嫌弃的目光打量自己。   他当然不嫌弃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应副连长嫌弃自己,看来他跟应北关系不一般啊。   想到此,归南直接开口:“你认识应北?”   归南一开口,公安同志立马站直了身子大声道:“我是应副连长的兵。”   归南嘴角抽了抽,心话儿,都公安了还应副连长的兵呢,看来这位转业时间不长,身体还保留着部队训练的肌肉记忆。   旁边的三顺小声开口:“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   “不认识。”   归南跟公安同志回答的异口同声,三顺挠了挠脑袋,心说不认识说这么热闹。   说话儿的功夫,从队部出来三个人,两个熟人一个生脸,熟人是队长郑家福跟公社的王书记,中间的没见过,看年纪应该不到三十,穿着跟王书记一样的中山装,这时候中山装基本算是干部们的专用服装,不管多大的领导都穿,但能让王书记甘心作陪的必然比他官大,参考外面这辆吉普车,难道真是县政府的领导?可县政府的领导跑桑园村来做什么?   正纳闷呢,王书记已先一步指着归南给那位年轻的领导介绍起来:“冯科长,这就是小南大夫,也是归老神医的孙女儿,别看年纪小,医术一点儿不差,我家小子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那冯科长看向归南:“如此年轻,医术就这么好的可不多见,小南大夫上的省卫校?”   这分明是看自己太年轻,不信任自己的医术,才问学历,也无可厚非,毕竟医生是个专业度要求相当高的职业,自己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兼家学渊博,基本没遭受过这种质疑,但现在不成了,她现在不是军医院的叶副主任而是归南,除了是归老神医的孙女,医科学历,从业资格一概没有。   不过,这时候乡下的赤脚医生还没正式并入国家医疗系统,也就不用管什么学历资格了,这位姓冯的科长,大晚上跑来桑园村当然不是来巡视工作的,加上王书记的介绍,不用说肯定来求医的。   都跑乡下来求医了还纠结什么学历资格啊,想到此归南道:“我是初中毕业,没上过卫校,我的医术是跟我爷爷学的,今儿出去跑了一天,怪累的,没什么事儿,我先回了。”   说着扭头要走,王书记跟郑家福可急的不轻,尤其王书记,今天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岂能放过,忙叫住归南:“小南大夫,你先别走。”   公社书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归南停住脚:“怎么,王书记还有事儿?”   王书记跟旁边那个冯科长道:“别看小南大夫没上过卫校,却继承了归老神医的衣钵,归老神医的医术可是有口皆碑,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在下湾村抗洪救灾的时候,还救过一位副连长呢,当时省医院县医院跟军医院的大夫可都在跟前儿。”   王书记的意思是,省医院,县医院,军医院大夫的医术都不如归老神医高,由此类推,继承了老神医衣钵的归南,医术也值得信赖。   这是用老神医给归南背书,但这位冯科长并未吐口,可见依旧不信任归南的医术,既如此,也没必要上赶着,归南点点头道:“我没上过卫校,跟爷爷学医也没几年,也就平常乡亲们有个小毛病什么的,没条件去卫生院,我就帮着开个方子,谈不上什么医……”   归南话没说完,那个公安同志忽然开口道:“老神医的医术我亲眼见过,我们副连长高烧不退,军医院的专家来了都不管用,老神医一副药下去就退烧了,南大夫既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医术应该不差,来都来了,就让她看看吧。”   明显这位姓冯的科长对公安同志很是信任,听了这话便道:“那就劳烦小南大夫给小儿看看吧。”   果然是来求医的,郑家福生怕归南脾气上来,扭头走了,忙道:”南丫头,冯科长家的小子病了,送县医院治了半天也没治好,听说,王书记家的儿子县医院下了病危通知,都让你治好了,就大老远来咱们桑园村了,救人如救火,你就别耽搁着了,快进屋看看吧。”   就算家福叔不说,归南也不会真走,毕竟她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归南把书包跟暖壶一股脑塞给三顺让他帮自己放回去顺便把药箱拿过来,自己先去看病人。   病人依旧安置在队长家,毕竟队长家是整个桑园村条件最好的,还是那间屋,那张床,同样坐着个抱孩子的女人,只不过这个女人不是王书记的爱人李萍而是冯科长的妻子蓝慧娟。   蓝慧娟抱着孩子正掉眼泪呢,看见有人进来忙擦了擦抬起头来,她一抬头,归南感觉屋里都好像亮了一下,真是位美女啊,而且气质尤其好,一看就不是那种肤浅的花瓶,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就算坐在乡下的土床上,依旧优雅,越是如此,她眼里的焦灼恐慌才越让人心疼。   归南还没上前看孩子,冯科长已先一步坐到了妻子身边儿,拦着妻子的肩庆生安慰:“你别着急,小南大夫这不是来了吗,她一副药就治好了王书记的儿子,咱们儿子也一定能治好。”温声细语,生怕妻子担心。   蓝慧娟抬眼看向归南,眼里讶异一闪而过,然后便柔声道:“麻烦南大夫了。”语气很是客气,并未因归南的年纪便轻视她。   这样温柔和悦情商还高的女人,哪个男人能不喜欢,也难怪冯科长如此柔声细语体贴入微了。   归南也不废话:“我先去洗手。”仔细洗了手才过来看孩子。   冯科长家的小子跟家福叔的大孙子差不多大,应该三岁左右,归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发烧也没出汗,遂轻轻握住孩子的手腕,观察孩子的气色,只见小脸乌暗,嘴唇发青,气息急促有些喘,凑近了听,喉咙里似有漉漉之声。   归南心里有数了,放下孩子的手腕问:“什么时候病的?”   蓝慧娟忙道:“昨儿半夜,不知怎么忽然就喘了起来,脸色发青,手脚冰凉,忙去了县医院,大夫说是哮喘,可输了液却不见好,我看孩子嘴唇都开始发青,便让大夫停液,来了桑园村。” [25]你是大夫我是大夫?:这位美女看着挺温柔,却相当有决断,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说了重点,甚至县……   这位美女看着挺温柔,却相当有决断,一句废话没有直接说了重点,甚至县医院大夫误诊都没一句埋怨,只说输过液不见好,就来了桑园村。   谁都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大夫,就算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也就青山公社这四里八乡的知道,出了青山公社谁又知道桑园村的归老神医呢。   这时候信息闭塞,对于大多乡下的农民来说,出了公社就是另一个世界了,能去县城都是心眼活络,敢闯敢干的,譬如三顺。   这两口子能找到这儿来,自然是王书记引的路,至于他们怎么找到王书记的就很耐人寻味了,也说明这位冯科长不光有能力更有人脉,且人脉关系相当厉害。   但有能力的人脾气大都不好,就如这位冯科长,见归南不治病光问,便有些不耐,开始挑刺儿:“你们中医不是应该先号脉吗?光问能治病吗?”   归南抬头看着他一点儿不客气:“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归南的语气虽然平和,但在场人都听得出她话里的份量。   冯科长被归南一噎,明显有恼怒之色,刚要开口再说什么,他妻子道:“国强你不懂,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刚南大夫先是看了小东的脸色,这是望诊,然后凑近听了声息,这是闻诊,问病情是问诊,至于号脉,南大夫刚握住小东的手腕便已经号脉了。”   美女几句话,屋里人都镇住了,归南很是意外:“姐姐也懂中医?”   美女摇头:“我可不懂中医,是家父对中医感兴趣且有几位精通中医的朋友,经常来往,我在旁边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了些,刚也是看着你的动作随便说的,若说的不对你别笑话我。”   归南笑道:“我都以为姐姐也是中医呢,可见姐姐说的完全正确。”   美女:“那你看出小东是什么病了吗?”   归南:“孩子发病前吃过什么没有?我指的是不好消化的。”   美女摇摇头:“小东自生下来身子就不大好,脾胃尤其弱,吃食上便更需注意,生冷辛辣,不好消化的都不能吃,一般吃了晚饭,睡觉前就冲一杯麦乳精给他,不会吃别的。”   没吃别的?归南微微蹙眉,想了一会儿问:“那你们家昨天晚上吃的什么?”   冯科长没好气的道:“我们家吃什么,跟孩子的病有关系吗?”   归南:“我是大夫,你是病人家属,若信任我的医术,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要是不信任我的医术,还请到别处就医。”   归南几句话怼的冯科长上不来下不去,有心带着孩子走吧,可来都来了,没治就走,不白跑了,气哼哼的道:“小东吃的鸡蛋羹。”   归南:“我问的是你们家吃的什么,不是孩子吃的什么?”   冯科长气的一张脸成了猪肝色,话都说不出了,还是美女开口道:“给小东单独蒸了碗鸡蛋羹,我们吃的猪肉炖白菜。”   归南:“姐姐是一直看着孩子吃完直到睡觉前只喝了麦乳精吗。”   美女想了想道:“我是小学老师,昨儿有个学生需要家访,匆匆吃了几口就走了,不过那学生住的不远,也就半个小时就回来了,我回来的时候,刚吃完饭。”   归南点点头:“也就是说,如果小东吃了别的什么,只可能是姐姐家访的这半个小时之内了。”说着看向冯科长。   冯科长:“你,你看我做什么?”说话都磕巴了,明显是心虚。   美女这时候也明白过来,脸色也冷了下去:“妈是不是又喂小东吃肉了?”   冯科长忙道:“不,不是妈,是我,我看孩子实在馋,就喂了他一块,就一小块,还是肥的,好消化,睡觉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美女气的不行:“你知不知道,孩子脾胃弱,不能吃肉。”   冯科长:“我,我,就喂了一小块,应该没事儿吧。”   归南:“要是没事儿,大半夜去医院做什么,孩子不发烧却面色乌暗,无汗,凑近能听见喉咙间漉漉的痰鸣声,唇色青白,四肢冰凉,这是寒喘夹食的症状,孩子本就脾胃虚弱,消化不了油腻的肥肉才发病的。”   冯科长都不敢看妻子,只管跟归南道:“既知道了病因,就赶紧治啊,光说有什么用。”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小的几乎听不见,刚才的气势也没了。   美女看着归南:“南大夫的医术真是厉害,一下就诊出了病因,还要劳烦南大夫开药个方子,好治小东的病。”   这会儿功夫,三顺也提着药箱回来了,归南打开药箱拿纸笔出来开了方子,仍递给三顺,让他骑车去公社卫生院抓药。”   三顺接过方子刚要往外走,公安同志叫住他:“等等,我送你去。”三顺眼睛都亮了,这位公安同志可是开着吉普车来的,他要送自己不就等于自己能坐吉普车来回吗,这可真是想都想不到的造化啊。   忙应着屁颠颠跟着公安同志走了。   归南也站起来打算回去,冯科长急了忙道:“你不能走。”   不能走?归南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能走?”   冯科长:“你是大夫,你走了谁给小东治病。”   归南:“我不是开了方子吗?”   冯科长:“你是开了方子,可刚说就抓一副,小东病的这么严重,是一副药能治好的吗?”   归南:“我既然让抓一副,说明一副药就能治好。”   冯科长:“县医院的大夫治了一天都不管用。”   归南:“要是县医院的大夫治好了,你还大老远跑这儿来做什么?你儿子又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存食,只是脾胃较常人虚弱,才引发了喘症,又不是真得了哮喘,一副药就能治好,我今儿去县城跑了一天,什么都没干成,得回去好好歇歇。”   说着抬脚往外走,美女柔声道:“南大夫去县城办什么事儿?若方便的话不如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还是美女知情识趣,归南这才扭身回来重新坐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三顺哥想给我们生产队弄台拖拉机,有了拖拉机,往后再去交公粮交生猪就不用牛车一趟趟拉了,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还能调动社员们的劳动积极性,一举两得。”   归南一番话说的郑家福整个人都呆住了,直到王书记笑着说:“上回你还说你家老三干什么什么不成,最让你们两口子发愁,如今看来你家老三不光有心路有主意还敢干,是个有能力有本事的。”   郑家福这才回过神来,忙道:“这小子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王书记道:“这可不是胡思乱想。”说着看向归南:“小南大夫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咱们县农机厂供销科的冯科长,要说别的忙不一定能帮得了,拖拉机吗只要冯科长点个头,还不简单。”   归南立马站起来热情的道:“原来您就是农机厂供销科的冯科长啊,失敬失敬,今儿我跟三顺去农机厂,连大门都没进去呢。”归南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弄得冯科长都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们生产队有钱买拖拉机吗?”   这话说到郑家福心里去了,他们桑园村生产队的效益虽说在青山公社不算拉底儿的,可也拿不出买拖拉机的钱啊,整个青山公社,有几个生产队有拖拉机的,要不是拖拉机难弄,旁边杏花村的柳长江也当不上大队长了。   整个临江县的拖拉机都是从县农机厂出去的,作为供销科的科长,对临江县下面个个公社的财力相当清楚,青山公社在临江县下属公社里财力算中等,这还是因为青山公社后沟村生产队有砖窑,不然青山公社在县里都排不上号。   青山公社下面十几个生产队总共才有四台拖拉机,其中三台都在后沟村生产队,剩下一台在杏花村生产队,还是旧的,他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这台拖拉机就是自己帮忙搞的,杏花村生产队的队长柳二贵在农机厂有亲戚,托关系托到自己这儿,正赶上有替下来的拖拉机,便做了个顺水人情。   郑家福刚要说话,归南先一步道:“国家不是倡导生产队搞副业吗,我们桑园村生产队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准备大搞副业,如果领导支持的话,我们桑园村生产队愿意身先士卒成为县里的试点,我们全体社员已经准备好,为其他生产队铺路了,是不是队长?”说着目光灼灼的看向郑家福。   郑家福被她的热情感染刚要大声表态,却想起屋里还有病人,忙压低嗓门道:“我们桑园村生产队全体社员时刻准备着为国家做贡献,绝不叫苦喊累。”虽然压低了嗓门却并不妨碍语气中的激情。   看着家福叔激动的满脸通红,双眼放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堵枪眼呢,跟家福叔比起来,自己刚才的表演实在上不得台面,由此可见喊口号也得发自内心真情实感,才可信,领导才喜欢,就看王书记一脸欣慰就知道了。 [26]归南的打算:王书记看向冯科长:“昨儿去县里开会,领导还说,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前提……   王书记看向冯科长:“昨儿去县里开会,领导还说,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前提下应该适当鼓励下面生产队搞副业,可以考虑先在有积极性的生产队搞试点,生产队提出试点项目,公社审查后上报到县里,如果能实施的话,县里会给予资金技术扶植,我看桑园村生产队的积极性就很高吗,这样的积极性冯科长说是不是该鼓励?”   冯科长打了个哈哈:“是该鼓励,不过光有积极性不成吧,搞试点除了积极性还得有先决优势,比如您们公社的下沟村生产队能烧砖,县里便帮着扩建了砖窑,这桑园村生产队靠山临水风景是好,可这光风景好搞不了项目也没用啊。”   冯科长的话虽然不中听却是桑园村的现状,桑园村除了风景好的确没别的优势,当然是这时候,如果在后世,风景好就是最大的优势,完全可以盖农家院发展旅游项目,但现在不行,这会儿老百姓也就刚吃饱饭,有些偏远地区还饿着肚子呢,城里人就算比农村好过,也远远没达到可以出去旅游的条件,出个公差都得自带粮票,还旅什么游啊。   所以,这会儿在农村发展副业农家院根本不现实,如果归南提出来,只会是笑话,可她也想不出适合桑园村的副业,事实上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非常浅显,除了穿过来这些日子的亲身体验,便是从祖父的讲古中知道的一些信息。   而祖父出身的叶家是有名的中医世家,从解放前就已移居京城,祖父是在京城出生的,基本上从祖父开始叶家便已是地道的京城人了,就算赶上知青下乡,也是京城郊区,加上叶家世代行医,名声极好,特殊时期也没受太多波及,所以,祖父跟自己说的那些七十年代的事儿,跟桑园村的境况不一样,也就没有借鉴意义。   说起来,这个时候祖父好像还是二十多的小年轻,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机会见,如果见到该不该相认呢?想到此,归南忽觉自己有些好笑,祖父远在京城,离这儿不说千里之遥也不算近,哪可能见的着,就算见了,二十多岁的祖父应该还没结婚呢,若自己说是他的孙女,祖父肯定以为自己精神有问题。   由此可见不是所有穿越者都能开外挂混的风生水起,至少自己不行,抛开自己的专业处处都是盲区,而自己的专业除了治病其他毫无作用,想帮桑园村搞副业是没戏了。   正想着,蓝慧娟开口道:“又不是只有烧砖才是副业,对农民来说除了种地其他都是副业,挑一个合适的不就行了。”   冯科长目光闪了闪:“这事儿明儿再说,先给小东治病。”意思很明白,如果归南治好他儿子的病,一切好商量,治不好,别说什么试点项目,不找桑园村生产队的麻烦都是好的。   当干部的都是人精,一句话就知道什么意思,王书记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万一归南没把冯科长儿子的病治好,自己这个公社书记只怕都得跟着吃瓜落儿了。   也不敢再提试点的事儿了,王书记不提,郑家福更不敢提,屋里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忽听外面汽车声,王书记忙道:“药抓回来了,真快。”   这不废话吗,从桑园村到公社卫生院,骑车子来回也就一个半小时,更何况开吉普,能不快吗。   说话儿的功夫,三顺进了屋,三顺满脸通红,显然是头一回做吉普车,激动坏了,果然不管什么时代,男人对汽车都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三顺把药递给归南:“小陆大夫说,你这回开的方子,她在书里见过,叫小青龙汤,只不过你开的方子比书上的少了生姜,还让我问你是不是写漏了。”   归南:“生姜家家都有,没必要特意去药房抓,一会儿煎药的时候你切五片生姜放进去就好了,还按照上回的法子煎。”   三顺点头:“知道。”说着扭身出去煎药。   归南转头跟蓝慧娟道:“等药煎好,温着吃下,睡一觉就好了。”交代好,起身往外走。   冯科长伸手要拦归南却被妻子拽住,冯科长急道:“她是大夫,她走了,谁给小东治病。”   蓝慧娟叹了口气:“她不是说了,等药煎好温着吃下,睡一觉就好了吗,既如此也就用不着她了,不走难不成睡这儿吗。”   冯科长:“那她不把话说明白。”   蓝慧娟:“南大夫说的很明白,是你没听明白。”说着看向郑家福:“还要劳烦郑队长帮我哥安排个住处。”她说的哥自然是外面开吉普的公安同志。   郑家福搓了搓手:“咱乡下地方,别的没有,闲屋子有的是,只不过条件跟城里没法比,就怕公安同志住不惯。”   蓝慧娟摇头:“这个队长不用担心,我哥以前在部队当过兵。”   郑家福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在三顺屋吧,让三顺去他妹子屋睡。”   蓝慧娟忙道:“那您女儿怎么办?”   王书记笑道:“蓝老师不知道,三顺的妹子郑兰在县里上中学呢,跟我女儿还是同学,住校,一星期回来一趟。”   蓝慧娟点头:“这可真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呢。”   郑家福:“什么金凤凰不过就是勉强考上个初中,还多亏了南丫头的笔记。”   南丫头?蓝慧娟想了想恍然:“队长说的是南大夫。”   王书记:“小南大夫可是桑园村生产队唯一一位中学毕业生呢。”   蓝慧娟并没问为什么没考高中,这时候上不了大学考什么高中啊,这也是很多学生只上到初中的原因,但这位南大夫给自己的感觉可不像个初中生,试问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对着公社书记从容不迫侃侃而谈呢,而且,她这么小的年纪,若是学医,尤其中医,就算天赋高也才刚刚入门,那她这一身好医术又是怎么来的?   一时三顺煎好药端进来,冯科长又要了个空碗,熟练的把药倒腾的不烫了,给孩子灌下去,不大会儿功夫就出了汗,嗓子眼的痰鸣也听不见了,打着哈欠睡了过去。   夫妻俩松了口气,王书记跟郑家福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接着就安排住处,王书记在队部凑乎一宿,公安同志没让三顺去他妹子屋,就在三顺屋里临时搭了张床,跟三顺说当兵行军的时候走哪儿睡哪儿,不管三顺怎么退让执意睡临时搭的床。   归南不管他们怎么安排,家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翻找,既然每个月的五块钱是她那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寄来的,就该有信封,她可以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把钱寄回去,顺便写信说明自己并不想嫁他,没必要因为老爷子救过他的命,就以身相报。   以归南想,这位连长应该也不想娶自己,毕竟完全不认识,而且还是个农村姑娘,即便成了赤脚医生,也配不上人家大连长啊,就算他不嫌弃,他背后的家族也必然不会接受,既如此,干脆一拍两散谁也别为难谁,反正老爷子已经过世,也没人逼着他非要报恩不可。   可归南把抽屉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信封,难道因为老爷子反对她跟刘卫国在一起,这姑娘一怒之下把信封毁尸灭迹了?若真是如此,这姑娘还挺有脾气的。   总之,归南什么都没找着,也就无从得知应连长的联系方式,忽想起队部外的吉普车,归南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把公安同志忘了,公安同志是应副连长手下的兵,既是手下,肯定知道联系方式,自己明儿找他问问不就结了。   想到此,重新锁上抽屉,去灶房掀开锅盖,果然温着一锅热水,心里一热,家山婶子一家对自己真是好的没话说,就冲这份好,自己也不能眼看着大狗二狗荒废了,大狗十三,二狗八岁,都是该上学的年纪,自己得把他们送到学校去。   现在是七六年,明年就是七七年,若自己没记错的话,好像七七年就恢复高考了,一旦恢复高考,对农村孩子俩说上学便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归南把热水舀到盆里兑上凉水,摸着不烫了,端回屋简单洗了个战斗澡,琢磨着等搬到队部怎么也得弄个洗澡间出来,想着上床躺下,一觉便是大天亮。   起来正刷牙,三顺就颠颠的跑了来,一脸激动的嚷嚷:“归南,归南,你知道不咱们生产队要搞副业试点了,你猜是什么副业?”   归南吐了嘴里的水,在缸子里涮干净牙刷才道:“不会是养鸡吧。”   三顺愕然:“真神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归南:“这还用猜,昨儿在县城你不是一直叨咕村子里的鸡太少,下不了多少鸡蛋,以至于你赚不到钱吗,有机会搞副业,除了养鸡还能是什么。”   三顺服了竖起大拇指:“真厉害,难怪王书记这么器重你,特意让我叫你过去一起商量呢。” [27]郭芳的小心思:归南:“你先去,我吃了早饭就过去。”\r\r三顺:“去队部……   归南:“你先去,我吃了早饭就过去。”   三顺:“去队部吃,我娘跟大嫂二嫂,从早起就开始忙活了,又蒸馒头炒菜又熬小米粥,煮了鸡蛋,我家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这一顿就造没了,以后王书记再来咱桑园村,就只能吃棒子面窝头就大腌萝卜了。”   归南:“放心吧,这回应该亏不了你家。”   三顺摇头:“什么亏不了,冯科长跟前儿王书记都不敢端架子了,说话句句捧着冯科长,生怕得罪他,我爹这个生产队长根本就靠不上前儿更插不上话,哪还敢要伙食费啊,就算冯科长给,也不能要啊。”   归南:“我问你,拖拉机能不能顶你家的伙食费。”   三顺:“这话说的,一台新拖拉机得五六千呢,杏花村生产队那台旧的都花了两千块,昨儿咱们在县城国营饭店吃的那顿加上茅台酒才不到二十,两千块够四个人在国营饭店大吃大喝一百顿还有富余,我家的伙食费才几个钱。”   归南:“所以说,只要换一台拖拉机回来,不就亏不了了吗。”   三顺:“归南我跟你说,咱们桑园村生产队的效益在青山公社是没拉底儿可也排不到前面,别说下沟村就是旁边的杏花村,咱也比不过,杏花村能拿出两千来买拖拉机,咱桑园村就算把大队部卖了都凑不出两千块,就算冯科长看在你给他儿子治病的份上,弄一台拖拉机过来,咱也买不起。”   归南:“买不起就想别的招儿呗。”   三顺:“这拖拉机得真金白银的拿钱买,没钱能想什么招儿。”   归南:“昨天王书记不说,他去县里开会传达了新精神,鼓励农村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前提下搞副业,对于积极性高的生产队有合适的项目,县里会考虑给与资金技术扶植,明白什么意思不?”   三顺又不傻,稍微一转弯就明白过来,眼都亮了:“就是说,只要咱们办的副业符合县里的政策要求,县里就能拨资金给咱们。”   归南:“不止资金还有技术。”   三顺:“可这样给钱给技术的好事儿,凭什么是咱桑园村啊,下沟村人家有砖窑,咱桑园村可是什么都没有。”   归南:“谁说什么没有,咱不是有养鸡场吗。”   三顺愕然:“可,咱村的养鸡场还没开始盖呢。”   归南拍了拍他:“有钱有技术,养鸡场不是说盖就盖吗。”   三顺:“照你的意思,咱就在村里等着县里拨钱给技术呗。”   归南:“当然不能等,就算天上掉馅饼儿,也得摆好姿势接着,不然掉地上就没法吃了,说白了得让上面看到态度,才能顺理成章的把馅饼扔下来。”   三顺:“我明白了,就是走流程,就像咱们生产队需要化肥,得先去公社递书面申请,走一套流程,批下指标,再去化肥厂。”   归南:“你这不挺明白的吗。”   三顺:“这些申请可都是我写的,当然明白了。”   归南心道,家福叔嘴上说三顺不着调,其实却寄予厚望,不然不会把这些事儿交给他,可见家福叔还是想把队长的位子传给三顺,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罢了,毕竟三顺年纪轻,又没有家福叔的威望,就算接管桑园村生产队,也无法服众。   这大概也是三顺能骑着车子满世界跑的原因,家福叔就是想让他出去长长见识,日后接任生产队长,说不定能改变桑园村的状况。   家福叔还真是一个有责任心有眼光的生产队长,心心念念的希望桑园村好。   归南跟着三顺来到队部,这又是公社书记又是公安同志,总不能都在队长家吃饭,索性挪到了队部这边儿,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就成了饭桌。   还没进屋呢就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冯科长,王书记,蓝大哥,你们快吃啊,等凉了吃下去对脾胃不好。”不光热情还夹着嗓子,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大队借调来当会计的知青郭芳。   归南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女人还真是两面派,对自己横眉冷对,尖酸刻薄,对王书记跟公安同志立马春风化雨,热情体贴,这变脸的功夫真挺适合混体制。   即便热情也有区别,前面称呼冯科长王书记还算正常,到了公安同志这儿就变成了蓝大哥,小心思藏都藏不住,看起来这位公安同志还没结婚,不然郭芳这声蓝大哥估计叫不出口,原来公安同志姓蓝啊,这个姓可不多见。   冯科长的爱人,那位大美女也姓蓝,看来是一家,应该不是亲兄妹,毕竟长得不像,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长什么样儿,想到此不禁摇头,等把事情说明白,两人就一拍两散了,他长什么样儿都跟自己没关系。   正想着,忽的门从里面拉开了,公安同志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归南冲他笑着摆摆手:“公安同志早啊?”   公安同志看起来很是不满,皱着眉道:“慧剑,蓝慧剑。”   归南愣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他的名,慧剑断情丝,这名儿好像不太吉利,难怪到现在还单着,咳嗽一声道:“哦,慧剑同志早。”又冲后面咬着嘴唇,瞪自己的郭芳挥了挥手:“小郭也在呢。”   王书记笑道:“看来你们很熟啊。”   归南还没说话呢,郭芳已经开口道:“当然熟了,归南可是经常往我们知青点跑呢。”   王书记挑眉:“哦,归南去你们知青点做什么?是给知青看病吗?”   郭芳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看什么病啊,归南是去找人的。”   王书记显然颇有兴趣:“找人?找谁?”   郭芳又咯咯笑了几声:“这个,我可不敢瞎说,回头传出去影响不好,毕竟归南有未婚夫,听说还是部队里的。”   这女人真不是什么好人,说着不敢瞎说,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这不明摆着说归南跟知青点的男知青不清白吗。   王书记微微蹙眉看了郭芳一眼,打了个哈哈:“吃饭,吃饭,再不吃就真凉了。”   冯科长也笑着招呼归南:“吃完还得商量你们生产队搞副业的事儿呢。”   冯科长今天明显心情极好,看来他儿子没事了。   归南就着菜吃了半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三顺给她拿了两个鸡蛋过来,没动,打算一会儿踹口袋拿回去给二狗解馋。   吃完饭,王书记让郭芳把桌子收拾了,要是归南不在,收拾桌子也没什么,可归南就在跟前儿坐着,自己却收拾桌子,显得低她一等似的,不干吧,这可是书记给她派的活儿,她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想回城得公社书记盖章同意才行,得罪了书记,能有好果子吃吗。   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桌子,又颠颠的提了个大茶壶来,想趁着倒茶水的功夫跟蓝慧剑同志套套近乎,谁知她刚进来,三顺伸手就把她手里的茶壶接了:“我来吧。”   郭芳手里没了茶壶,也没借口待了,只能悻悻的扭身走了。   三顺撇撇嘴,提着壶过来倒茶,先给冯科长倒了一碗,刚要给王书记倒,王书记忙道:“我最近睡眠不大好,就不喝茶了。”说着拿暖壶给自己倒了碗白水。   三顺只能给蓝慧剑倒,然后是他老爹家福叔,最后是归南,归南眨眨眼:“我不渴。”开玩笑,家福叔家的茶都不知放多久了,别说茶香,还不如树叶呢,树叶至少没有霉味儿。   然后不怀好意的看着蓝慧剑跟冯科长的反应,冯科长大概渴了,张嘴就是一大口,那个脸色别提多精彩了,之后再没碰过茶碗,蓝慧剑的反应倒出乎归南意料,一碗茶喝完还意犹未尽,自己又倒了一碗。   王书记喝了口水道:“郑队长说你们桑园村打算搞养鸡场,南大夫觉着这个副业可行吗?”   归南道:“毛主席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不可行,只有干了才知道,就如我们大夫,光嘴上说自己医术好没用,得实在的为病人治病才行。”   冯科长笑了起来:“昨天看你年纪小就认为你医术不高,没想到你一副药就治好了小东,在下心服口服了,慧娟说,你看诊开方子颇有大医风范,想必家学渊博。”   归南:“让蓝老师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医生,跟在爷爷身边学了些医术药理,平时给乡亲们看个小病什么的。”   冯科长:“南大夫可别妄自菲薄,昨儿小东在县医院治了半天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到了你这儿,一副药就好了,可见你的医术比县医院那些大夫不知高明多少。”   归南:“小东不是大病,就是脾胃弱,积了食,寒痰瘀阻在喉间,引发喘症,县医院当成哮喘来治,便是输液抗炎,而这抗炎的药液也是寒的,输进身体里就成了雪上加霜,其实不是用药不对而是判断有误,只要找到病因对症下药,便能药到病除,就如我们桑园村搞副业,是为了把日子过的好些,日子好了才有盼头,秉持着这个目标大家伙拧成一股绳干,什么副业干不成。” [28]你不是想退婚吧?:冯科长一家三口坐着吉普车回县城了,王书记要视察砖窑便没跟车走,家福……   冯科长一家三口坐着吉普车回县城了,王书记要视察砖窑,便没跟车走,家福叔派人去杏花村生产队找柳长江借拖拉机,送王书记去后沟村。   冯科长临走撂下了二十块钱外加二十斤粮票,说是他们三口的伙食费,蓝老师还特意留了一罐没开封的麦乳精给家福婶子,家福婶子紧紧抱着那罐麦乳精跟抱着什么宝贝一样,出来送人都没舍得放下。   等吉普车没影儿了,大顺媳妇儿瞄了眼婆婆怀里的麦乳精道:“早上我送饭的时候,蓝老师正给她家小东冲这个麦乳精喝,闻着可香了,蓝老师说这个小孩子喝最好,要是虎头也能喝一小碗,肯定长的更壮实。”   旁边的二顺媳妇儿心里不忿可不敢言声,因为她没给郑家生小子,她去年生的是闺女,虽然公婆表面儿上并没明显偏袒大哥大嫂,可谁都知道公婆最疼的是孙子,这罐麦乳精十有八九都得给虎子吃了,自己闺女捞不着。   谁知一向不管家里事儿的公公忽然开口道:“既然这麦乳精对小孩子好,就给虎子妞妞分了吧,一人半罐。”   二顺媳妇儿高兴坏了忙道:“哎呦,我们妞妞可真有口福,都能喝上城里的麦乳精了。”   大顺媳妇儿自自然不满,可不敢说话,要是婆婆自己还能小声反驳两句,公公是真不敢,只能盼着婆婆偏着大孙子,分麦乳精的时候分给些,自己也想尝尝麦乳精是啥滋味儿,但这会儿得下地挣工分,一家子都指望着工分活呢,要说公婆偏心其实最偏的不是虎子,是小叔子三顺跟小姑子郑兰。   一家上下,只有三顺跟郑兰不用下地干农活,三顺还好,虽然不下地却是个能折腾的,手里总有钱花,时不时还会贴补家里,不算白吃饭,可小姑子却是只花不挣的,而且花的最多,学费书费书本钢笔墨水哪一样不是钱,这还不算,每年还得做新衣裳,全家上下就她有新衣裳。   说到底是女孩,早晚都要嫁人,上这么多学有啥用啊,不是白花钱吗,回头得想法子才行,不然自己两口子再下力气,到头来也都得便宜别人。   大顺媳妇儿虽没明说可她那小心思谁都看的出来,归南跟三顺道:“这么看你家也不太平啊。”   三顺:“我大嫂这人刚嫁过来的时候还算老实,可自从生了虎子就开始算计上了,她是怕爹娘拿大哥挣的钱供兰兰上学,想分家单过,我二嫂也是这个心思,只是我爹没发话,她们不敢提。”   归南:“可这么下去也不是长事儿,矛盾若不解决,最后肯定会爆发的。”   三顺:“我倒盼着爆发呢,到时一分家各过各的日子,多清净,这么混着过,大嫂二嫂还以为我跟兰兰占了大哥二哥多大便宜呢。”   归南:“家福叔能答应分家?”   三顺叹了口气:“就是我爹不答应,才分不了吗,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   归南:“怎么说。”   三顺:“等兰兰考上高中,不分也得分了。”   归南点头,是啊,高中跟初中不一样,挑费更大,这时候一般的农村家庭供一个孩子上高中都得举全家之力,就算大顺二顺愿意供妹子上学,俩媳妇儿也不答应,到时闹起来,不分家也得分家。   归南问三顺:“如果分了家你怎么打算?”   三顺:“还能怎么打算,要分家的是大哥二哥,我又不想分,他们俩分出去过就好了。”   归南:“你的意思是你给你爹娘养老,供你妹子上学。”   三顺点头:“就算咱这养鸡场搞不成,大不了我去收鸡蛋,多倒腾几趟,怎么都够了。”   归南:“咱这养鸡场还没干呢,你怎么就打退堂鼓了。”   三顺:“不是我打退堂鼓,我是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归南:“你是不是傻,谁给钱就从谁下手呗。”   三顺一愣:“你是说从县里下手。”说着一个劲儿摇头:“不成,不成,县里的大领导咱一个都不认识,咋下手?”   归南:“谁让你去找县里领导了,不是有王书记吗,咱们做好计划让王书记报上去给县领导看,县领导若是觉着咱生产队的项目可行,一点头,养鸡场不就成了。”   三顺:“你说的容易,可才能让县领导觉得咱们生产队的项目可行呢。”   归南:“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三顺睁大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归南:“就是你,你不是说经常帮家福叔写材料吗,这次也一样,你想怎么干,写个详尽可行的计划书,记得千万别整那些虚头巴脑儿的套词儿,直接阐明为了什么干,能为县里解决什么问题?”   三顺:“搞副业当然为了咱桑园村社员都能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可咱桑园村的养鸡场在青山公社下面,能帮县里解决什么问题?”   归南:“你去县里倒腾一趟鸡蛋就能挣钱,是因鸡蛋供应紧张,如果咱们生产队的养鸡场干起来,便会源源不断给县里送鸡蛋,不就等于帮着县里解决了鸡蛋供应紧张的问题吗。”   三顺明白过来:“对啊,咱的养鸡场干起来,就能给县里送鸡蛋了,我这就家去写计划书。”说着转身往家走,刚迈出几步又折返回来,   归南奇怪的问:“怎么又回来了?”   三顺:“我忽然想起来件事儿忘了跟你说。”   归南:“什么事儿?”   三顺:“是蓝队长的事儿。”   蓝队长?归南更糊涂了:“从哪出来个蓝队长?”   三顺:“就是开吉普车的公安同志,他其实是咱们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专门办案子的,可厉害呢,他开的吉普车也不是县政府的,是他们刑侦大队的。”   归南点头:“难怪他能公然开着吉普车出来呢。”   三顺:“蓝队长是冯科长爱人,就是那位蓝老师的堂哥,孩子病的急,才让蓝队长开车跑了一趟。”   归南:“你要说的就是这事儿?”蓝队长和蓝老师是堂兄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三顺:“我说的不是蓝老师跟蓝队长的关系,是蓝队长一直跟我打听你的事儿?”   归南:“他打听什么?”   三顺:“很多,你的脾气好不好啊,上的什么学,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好不好,为什么没考高中,什么时候跟你爷爷学医的等等,反正问了很多事儿。”   归南:“我知道了。”   三顺有些着急:“光知道可不行,得赶紧想个办法,蓝队长在那个应连长手下当过兵,扫听你的事儿肯定是为了应连长,别的好说,要是扫听到你跟刘卫国的事儿,告诉那位应连长怎么办?”   归南:“告诉就告诉呗,嘴长在他身上,谁管得了。”   三顺:“可是,应连长跟你定了亲,是你未婚夫啊。”   归南:“现在又不是解放前,时兴包办婚姻,如今婚姻自由,结了婚还能离婚呢,更何况定婚?而且,面儿都没见过,他算我哪门子的未婚夫?”   三顺看了归南好半天才道:“你,你不是那个后遗症又发作了吧,不然怎么开始胡说了,”   归南翻了白眼:“我的后遗症是不记事,又不是胡说,而且,我也没胡说啊,我说的都是最实在的话。”   三顺忽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是想退婚吧。”   归南:“怎么,退婚不行吗。”   三顺:“你那未婚夫可是副连长,二十多岁就能当上副连长,再往上,升到团级就是首长了,你嫁给他,就是首长夫人,你没见汽车上那女的,她男人都不是什么大干部,就那么神气,你要当上首长夫人,咱县委书记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远接高迎,多风光啊。”   归南嘴角抽了抽:“你不想干养鸡场,打算当媒婆子了?”   三顺:“我一个男的,当什么媒婆啊,更何况,现在是社会主义新农村,不许包办婚姻,早用不着媒婆了。”   归南:“那就好好琢磨你的养鸡场,别的事儿少管。”   三顺:“我这不是担心你错过好姻缘吗?”见归南瞪他忙道:“行,行,我不多嘴了,这就回去写计划书,不过,那个知青郭芳你得小心点儿,我看她对你可不怀好意。”这回是真走了。   归南明白三顺的意思,郭芳对自己岂止不怀好意,简直恨不能把自己踩到泥里,说起来自己跟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怨啊,怎么就非跟自己过不去呢。   主要郭芳跟自己过不去的手段过于幼稚,以至于自己都提不起劲儿来跟她斗上一斗,争斗就如打仗,得势均力敌才有意思,一方太蠢,斗的话岂不降低自己的智商吗。   而且,看郭芳对蓝队长那殷勤劲儿,对刘卫国也算不上痴心啊,估计就是看刘卫国家里条件好,现在刘卫国回城,就又瞄上了蓝队长。   说到这个,自己好像忘记找蓝队长要应连长的联系方式了,还是等过过,自己发工资再说,总得先把人家的钱还上,再提退婚的事。 [29]半条大前门的威力: 转天是桑园村拉电线的日子,一早队部外面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   转天是桑园村拉电线的日子,一早队部外面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拉电线的,归南本来不想凑热闹,拉电线有什么好看的,可架不住二狗想看,这小子机灵的很,知道他自己去队部只能站外面,他年纪小个儿矮,前面的人一挡,什么都看不见,就磨归南,让归南带他进队部。   归南被这他磨得受不了,便带着二狗打算去队部,刚出门就看见站在一边儿傻笑的大狗,归南奇怪的道:“今儿不用下地?”   大狗:“生产队拉电线,公社下来的电力工人都在地头上栽电线杆儿呢,队长让我爹带着人去打个下手,娘也去了队部帮忙了。”   归南暗暗点头,家山叔在桑园村生产队可是有名的能干,除了种地干农活,还是现成的泥瓦匠木匠,这都是农闲时去外面出工学的本事,桑园村谁家有个修房子搭灶台或桌子板凳坏了,都来找家山叔,家山叔两口子厚道,不算计,只要来找就去。   看着好像吃亏了,实际却是机会,不然今天带着人去打下手的绝不会是家山叔,那些电力工人接通电就得走了,往后再接个线什么的怎么办,桑园村需要一个自己电工,显然队长看中了家山叔,派他过去学电工了。   不过,家山婶子去队部做什么?想到此不禁道:“家山婶子也去了队部?”   大狗:“来了六七个电力工人呢,队长说,今儿的活儿得干一天,总不能让人家渴着饿着,我娘去队部帮着烧水做饭了。”   归南低头看二狗:“干嘛不跟你娘去。”   二狗瘪嘴:“我娘不带我去,说拉电线是咱生产队的大事,不让我捣乱,谁捣乱了,我就是去看看。”   归南失笑:“那走吧。”   二狗眼睛一亮过去拉着大狗跟在归南后面,到了队部,外面人一看归南来了立马让出条道,归南毫不费劲就带着大狗二狗进了队部大院。   把二狗高兴坏了:“南姐姐,你可真厉害呢,他们一看见你都不用说话就让开道了。”   大狗拍了他一下:“你傻啊,南姐姐是卫生所的大夫,卫生所就在这队部院里,不让谁进也得让南姐姐进啊。”说着一眼看见了院里的两辆二八大杠,别看不是新车却擦的锃亮,大狗围着转了好几圈,想伸手摸摸又怕碰坏,忙着缩了回来,一双眼睛恨不能定在车子上。   一边盯着车子一边问:“电力工人不还在地里栽电线杆儿呢吗,说是得下午才能来队部按电灯。”   归南瞥见车后兜里的电线道:“这不是安电灯的是装电话的。”   二狗看向归南:“电话是啥?”   归南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二狗应该没见过电话,想了想道:“就是在咱们村装个类似盒子一样的东西,用这个盒子可以跟外面的人通话。”   盒子?二狗没听懂。   归南:“总之就是装了这个盒子,不管离多远都能说话,就跟我们现在这么说话一样。”   二狗眨眨眼:“就是说南姐姐在队部,我在家也能跟南姐姐说话了吗?”   归南:“能啊,前提是家里也得装上电话才行。”   大狗道:“公社的传达室有电话,我跟爹去公社的时候见过,方方正正,这么大。”说着动手比了比:“上面有根柱子连着两个圆筒,中间是圆盘,挖着窟窿,窟窿里标着数字儿,打电话就拨这个圆盘里的数字儿,声音可好听呢。”   二狗:“那以后再有事就不用去公社了,打电话就行了呗。”   大狗点头:“有电话了,还去干啥。”   正说着,队长郑家福从队部的窗户探出头来:“南丫头你快进来帮着我拿拿主意,看看这电话装在哪儿合适?”   队长话音刚落,就听一个男人道:“郑队长,咱这装电话都是有规定的,可不能瞎装。”这语气极其官方,一听就是心中不满故意刁难。   归南进屋,见装电话的是两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工人,应该是邮电局的,说是装电话却没动,只是在哪儿左看右看,一会儿这不行,一会儿那不行,总之就是挑刺儿,其中一个人还插着裤兜,时不时往外抽一下,露出兜里的飞马牌烟盒。   归南又往桌子上瞥了一眼,桌子上有茶水有香烟,只不过香烟的牌子是丰收牌,归南记得三顺说过,卖票的刘勇抽的就是丰收牌香烟,这个牌子的香烟九分一盒,队长用九分一盒的丰收招待抽惯了飞马的邮电局工人,人家当然不满了。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归南伸手从自己书包里掏出盒大前门来,在队长郑家福愕然的目光下打开:“两位同志大老远来我们生产队装电话,真是辛苦了,活儿待会儿再干,先抽根烟。”说着抽出两支烟递了过去。   那两人一看归南手里的烟,眼睛就是一亮,笑道:“哎呦,大前门啊,这可是好烟,咱公社的供销社没得卖。”   归南:“这是前儿去县里,在农机厂商店里买的,我不吸烟,也不知道好不好,就是随便买的。”   那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接过烟,归南要帮他们点上,两人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归南也不勉强,把火柴递给两人,看着他们点上烟才道:“听人说电话能装分机?”   那个年纪大些的工人道:“能装是能装,不过就算装了分机也不能同时接打电话,没啥大用,怎么,你们生产队想装分机。”   归南:“我是想问能不能在旁边队长家装个分机?”   队长郑家福整个人都呆住了:“在我家装分机干啥?”   归南:“队长您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队部吧,总得回家,万一您回家的时候,领导找您有急事怎么办?要是在您家里装个分机,领导随时打电话都能找到您,多方便。”   这话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可又觉着哪儿不对劲儿,郑家福还没琢磨明白呢,三顺一脚迈了进来,听见要在自己家里装分机,兴奋的不行忙道:“是啊,在家里装个分机,以后王书记要是再有什么急事儿就能先打电话过来,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归南看见三顺手里的飞马烟,知道队长是让三顺回去拿烟了,看来这小子私藏的小金库,他爹门清儿啊。   三顺这小子机灵的很,看见归南手里的大前门,就把自己的飞马揣口袋了。   大前门一出,两个装电话的工人立马就好说话了,也不挑刺儿了,不光给队部装了电话,还在队长家装了分机,归南也没亏待他们,临走让三顺给两人一人塞了两盒大前门,三顺肉疼的不行,一送走两人,就跟归南道:“这不到一上午的功夫,五盒大前门就出去了,一盒三毛五,五盒就是一块七毛五啊,你可真舍得。”   归南没好气的道:“没有这半条大前门,你家能装上分机吗。”   三顺:“这倒是,你是不知道,这两人刚来的时候,我爹忙着递烟,这俩人就扫了一眼,接都不接,说先干活儿,嘴上说的好听,却不见动,只是一个劲儿东拉西扯的挑刺儿,我爹这才让我去拿烟,我跟我爹说,这俩人抽的就是飞马,就算我拿过来,他们也不一定瞧得上,多亏你拿了大前门过来,不然,今儿别说分机,只怕队部的电话都装不上。”   归南:“装不上倒不至于,就算他们心里不满,也不敢不装,就是装的不痛快罢了,他们是邮电局的,这五盒大前门就当交给朋友了,往后再找他们办事儿应该不难。”   三顺佩服的看着归南:“归南,你又没上过班怎么连这个都懂。”   归南眨眨眼:“我这不是现学现卖的吗。”   现学现卖?三顺不明白:“跟谁学的?”   归南指了指他:“这塞烟还能跟谁学,当然是跟你学的了。”   “跟我学的?”三顺自己都不信:“你就听我随便说几句就会了,我怎么瞅着你比我塞烟都溜儿呢?”   归南:“这就是天赋,有的人学了也等于没学,有的人听几句就能举一反三,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如我。”   三顺看着归南好半天都不知该说什么,这么自吹自擂的话都说得出口,她这脸皮可真不薄。   正说着,家福叔送人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还跟了个大姑娘,看着也就十八九的年纪,圆脸盘大眼睛,皮肤白皙,梳着两条麻花辫儿,辫梢儿还系着跟她褂子一样的碎花头绳,下面蓝布裤,脚下一双黑布鞋,干净清爽,不是那种一眼美女孩却格外青春洋溢。   这姑娘可不像乡下的,浑身上下透着股子城里人才有的洋气,她是谁?来桑园村做什么?   不等归南猜,那姑娘已经先开口道:“郑安成,前天你卫生院抓药的时候,我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你还不信,怎么样,我说的准不准?”   三顺忙道:“准,准,不过,小陆大夫你咋来我们生产队了?”   归南暗道,原来这姑娘就是公社卫生院那位小陆大夫啊。   小陆大夫笑眯眯的道:“桑园村生产队的卫生所不是有药房吗,既然有药房当然得有抓药的才行,我就申请调过来了。” [30]小陆大夫来了:调,调过来了?三顺愣愣看着小陆大夫:“还是你自己申请的?”\r……   调,调过来了?三顺愣愣看着小陆大夫:“还是你自己申请的?”   小陆大夫点头:“是啊,院长本来要开动员会,是我跟院长说我想来,院长就直接批了,以后我就是桑园村卫生所的一员了,怎么,不欢迎吗?”   归南上前一步热情的握住小陆大夫的手,摇了摇:“欢迎欢迎,卫生所刚设立,正缺人手,陆大夫能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小陆大夫好奇的看着归南:“你就是治好王书记家小儿子的南大夫?”   归南点头:“是。”   小陆大夫眼睛一亮:“其实我就是冲着你才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归南一愣:“冲我?”   小陆大夫点头:“嗯,虽然我今天才见到你,但你开的方子我已经见过三个了,我在卫校学的是西医,但我对中医更感兴趣,所以自学了中医,分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院长让我进内科,我自己要求进中药房,其实我更想去中医科,但我水平有限不敢开方子,所以只能去药房了。”   归南:“你想学中医,在公社卫生院不是更方便,卫生院也有中医大夫吧。”   小陆大夫摇头:“来公社卫生院看病的基本都是看西医的,中医科都成摆设了,看西医也都是些小病,真要是急病大病,卫生院治不了,得去县医院,就算县医院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王书记家的小儿子就没治好啊,还下了病危通知,最后还是来你们桑园村治好的,可见你的医术比县医院的大夫厉害多了,而且你是中医,你的方子我抄下来仔细研究过,是书上有的方子,就加减了几味药却能立竿见影,到底为什么啊,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还有,上次郑安成去抓的那个方子,小白附子30克天麻15克法夏10克茯苓15克葳蕤仁20克川芎6克藁本6克独活6克吴白芷6克防风6克桂枝10克甘草3克生姜10克大枣10克,这个方子书里没见过一样的,但我知道,附子有毒,若用的话需严格把控剂量,一般不超过十克为佳,你这个方子里却用了整整三十克,你就不怕病人吃了中毒吗?”   这姑娘竟然把自己开的方子直接背了出来,不仅一味药不差,连用的克数都记得一清二楚,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中医呢,这份对中医的热忱以及求真精神,在后来很难找到了,这也是中医没落的根源,祖父每每谈及中医后继无人,神色总是十分落寞。   不说别人就是出身中医世家的老爹都跑去当兵了,对祖父是很大的打击,但也没办法,老爹对学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祖父总不能强逼着老爹学医,所以只能放任老爹去当兵了。   想来如果这位小陆大夫晚出生几十年,拜在祖父门下,就凭这份对中医的热忱,肯定会成为祖父最喜欢的学生。   归南:“这个方子是小附子汤,专治体功不足,阳虚外感,或寒湿阻滞经络所致的头痛,是我给下放到我们生产队劳动的朱教授开的,朱教授患头痛牵扯左颈麻木不能转侧已有十几年了,每次犯病的时候都以为是颈椎病,吃止疼药暂缓疼痛,但并不能去根儿,我给朱教授号了脉,脉濡滑,舌淡苔白腻,又问了发病时具体症状,疼的厉害时想吐,并且四肢酸困,小陆大夫既常看医书,可知这是什么症状吗?”   小陆大夫想了想道:“应该是寒湿不化所致。”   归南:“那该怎么治?”   小陆大夫:“温阳化湿通络。”   归南:“小陆大夫可还记得附子的功效?”   小陆大夫:“当然记得,附子,味辛,甘,性大热,归心,肾,脾经,功效是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主治亡阳虚脱,肢冷脉微,心阳不足,胸痹心痛,虚寒吐泻,脘腹冷痛,肾阳虚衰,阳痿宫冷,阴寒水肿,阳虚外感,寒湿痹痛。”   背完,忽然道:“是了,附子正对这位朱教授的病症,只是书里没看过这个方子。”   归南:“这是我自拟的小附子汤,其实书里的方子是用来作参考的,开方子的时候需根据病人的具体状况,适当加减或根据药性自拟,只要对症能治好病就是有用的好方子,不必拘泥于书中的经方。”   小陆大夫叹了口气:“我自学了这么久至今都不敢开方子,南大夫不仅自如运用书里的经方,还能自创方子,真是太厉害了,那以后我就拜你当老师吧。”   归南怎么也没想到这姑娘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自己跟她好像今儿才头一次见吧,怎么就扯到拜老师上去了,而且,这姑娘明显比自己大,自己当她老师也不合适啊。   旁边的三顺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小陆大夫又指了指归南:“你拜归南当老师,归南可是比你小整整三岁呢?”   小陆大夫瞥他:“你懂什么,学问一道达者为先,南大夫虽然年纪比我小,但医术比我们卫生院,不,应该说比县医院,省医院的那些大夫都高明的多,跟着南大夫才能学到真本事。”   归南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没学多少年,年前还不敢开方子呢,要不是三顺的小侄子病的急,来不及送医院,说不定现在也不能开方子,所以,我自己的医术都还不成熟,哪有资格收徒弟,你要不嫌弃以后我们可以互相交流用药心得,共同进步,毕竟以后就是同事了吗。”   小陆大夫眨眨眼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谁是三顺?”   归南绝倒,三顺忙着解释郑安成是他的大名,三顺是小名儿,然后殷勤的帮着小陆大夫搬行李箱。   这位小陆大夫是个急性子,公社之所以从卫生院调人,不是为了抓药而是卫生所需要一个打针输液的,现如今公社在编的赤脚医生,几乎都是西医,就算原先是中医也去培训过,几乎都会打针输液,只有桑园村生产队的归老神医,因为医术高口碑好,没培训过,毕竟归老神医治好的病人,好多都是医院都治不了的,所以说西医治病快,那是没遇上真正的好中医,归老神医这样的,比那些大医院的主任专家强了不知多少呢。   但归老神医在的时候,桑园村生产队并未设卫生所,没有卫生所自然也就不用专门派医生过来,换句话说,有了卫生所就得有大夫,除了归南这个中医外西医大夫也得有,毕竟王书记并不知道归南也会西医。   小陆大夫在省卫校学的是西医,又在卫生院的中药房干了不少日子,而且小陆没结婚,所以派她来桑园村最合适,本来卫生院的院长还琢磨怎么做她的思想工作呢,小陆自己却申请了,院长松了口大气。   一高兴便说等卫生所收拾好了再去,这几天给她放假,谁知,小陆大夫人家根本不领情,直接把行李箱往自行车后面一捆,就来了桑园村。   她人是来了,住的地方还没有呢,家福叔犯了难,把她安排在自己家,总觉着不合适,队部这边儿倒是有空屋子,可卫生所还没收拾利索呢,她一个姑娘晚上自己住这儿不妥当。   正为难,归南道:“就让小陆大夫去我哪儿住好了,只不过,我哪儿的条件可不能跟你们卫生院的宿舍比,小陆大夫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呦。”   小陆大夫道:“你能住我就能住,还有,我叫陆晓燕,你叫我晓燕就好了。”   归南:“你比我大,我叫你晓燕姐吧。”   陆晓燕:“叫什么都行,那我叫你归南,明天设备跟药应该就能送来了,等收拾好咱们的卫生所就能开张。”   归南指了指对面的一溜房:“收拾好我们就搬过来,除了我们住的屋子,还有理疗室。”   陆晓燕眼睛一亮:“是不是针灸理疗,你也会针灸吗?”   旁边的三顺道:“这话说的,归南可是把归老神医的医术学了十成十,针灸比开方子更厉害。”   陆晓燕高兴的拍巴掌:“太好了,我正想学针灸呢。”   三顺忍不住道:“你怎么啥都想学啊。”   陆晓燕:“学海无涯吗,趁着年轻多学点儿本事怎么了,而且我觉得中医比西医更有底蕴也更神奇,我要跟着归南好好学,以后做一个跟归南一样的神医。”   归南忙道:“我可不是神医,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   陆晓燕道:“那也是赤脚神医。”   归南笑了,这姑娘是个不折不扣的乐天派,性格真好,难怪三顺见一回就念念不忘呢。   中午在队部吃的晌午饭,家福叔下了血本,让大顺去后沟村弄了半扇猪回来,在队部支起大锅,加上白菜粉条,豆腐,炖了整整一大锅,整个桑园村都弥漫着一股子肉香,大人还好,那些小子馋的守在队部门口,吧嗒吧嗒的流口水。   可流口水也没用,肉是给电力工人们吃的,上午地里的电线杆儿都栽好了,电力工人们坐着拖拉机到了队部,家山叔他们也跟着回来了,这些工人来之前并未抱多大希望,毕竟都知道桑园村不是什么富裕的生产队,就算不至于用窝头咸菜招待他们,至多也就多个炒鸡蛋,谁想却是大锅炖肉,而且不光有炖肉还有香烟,还不是什么勤俭,丰收的便宜牌子,是大前门,好家伙,谁说桑园村生产队穷了,这招待规格后沟村都比不了,他们去后沟村的时候老方拿出的招待烟也就是飞马,大前门想都不敢想啊。 [31]这日子才有盼头:几人美滋滋的吃了顿白面馒头炖肉菜,便坐下喝茶抽烟,三顺一边儿倒茶递……   几人美滋滋的吃了顿白面馒头炖肉菜,便坐下喝茶抽烟,三顺一边儿倒茶递烟,一边儿问下午能不能装完?   带头的队长姓王,抽了口烟道:“等会儿我们手底下紧着点儿,加上你们生产队郑家山带着几个人一块儿干,天黑前差不多电线头都能甩到家门口,只要电线头甩好剩下装电灯就容易了,不用我们,郑家山就能干,到时我们多留点儿电线就成了。”说着用力吸了几口,把烟抽完。   三顺忙又递过去一根:“麻烦王队长了,再续一根。”   王队长:“先干活吧。”嘴里这么说着却把烟接过去夹在自己耳朵上哈哈笑道:“这根烟等干完活儿再抽。”   招待的好,电力工人们就有劲儿,干起活来也麻利,一下午的功夫就干的差不多了,不过社员家也就甩了电线头,电灯暂时安不了,只把队部这边儿的灯都安上了。   归南跟陆晓燕两人一下午都在给卫生所的几间屋子做卫生,家福叔说让人收拾是修补房顶,粉刷墙面,重新漫地面什么的,至于细致的还得归南她们自己干。   两人把屋里的桌椅过了两遍水,地面也擦出来了,陆晓燕直起腰道:“你们这大队部可不一般,梁柱窗户都是木制,上面还有雕花,古香古色的,还有这地面竟然是石头铺的。”   归南点头:“你算说对了,你看外面的戏台虽然破旧但朱教授说是正经单檐歇山顶砖木结构,从上面的匾额可以推测出是明嘉靖年间所建,这里原先也不是队部而是郑氏祠堂。”   陆晓燕:“难怪这桑园村都姓郑呢。”   归南:“也有不姓郑的啊,我就不姓郑。”   陆晓燕:“听说归老神医是从外省来的桑园村,想必有老家的吧,你们老家在哪儿?还有没有别的亲戚?”   归南摇摇头:“不记得了。”   陆晓燕:“郑安成说你跟你爷爷十年前来的桑园村,那会儿你得有七岁了吧,按说七岁应该记事儿了啊。”   归南:“家福叔说爷爷带着我来的时候,我正发高烧,病好后就不怎么记得以前的事儿了,爷爷也从没跟我提过。”   陆晓燕:“这是高烧后遗症,你算幸运的,就不记事儿了,好多都烧成傻子了呢。”   归南咳嗽了一声:“毕竟我爷爷是大夫。”   陆晓燕一拍巴掌:“对啊,你爷爷可是神医,哪能治不好自己孙女的病呢。”   两人正说着,三顺蹬蹬的跑进来,拉过归南小声道:“王队长他们的活儿快干完了,往后咱生产队少不了麻烦他们,咱是不是也得交下这个朋友。”   归南点头:“该交。”   三顺为难:“可他们是六个人。”   归南奇怪:“六个人怎么了?”   三顺:“你忘了,早上邮电局安电话的两人,临走可是一人塞了两盒烟,加上抽的,半条就没了,晌午又开了两盒烟招待王队长他们,现在就剩下三盒大前门了,拿什么交朋友啊。”   归南没说话呢,旁边的陆晓燕道:“你是不是傻,交朋友贵在精不再多,谁让你六个都交了,就交那个带头的王队长不就得了。”   三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只要交王队长这个朋友就好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归南道:“这条大前门算我找你借的,等我挣了钱还你。”   归南:“我又不抽烟,当初买就是为了办事的,现在给咱生产队办了两件大事儿也算物尽其用了,别说什么还不还的,我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一员,平常社员们照顾我,不让我下地干活,我做这点儿贡献是应该的。”   陆晓燕歪着脑袋看三顺:“你说的好听,可你又没正式工作,往哪儿挣钱去,不挣钱怎么还归南的烟钱?”   三顺可不想被她看扁了:“谁规定没工作就不能挣钱了,你别看我没工作,挣的钱可不比你的工资少。”   陆晓燕:“我的工资一个月三十,你比我挣得多,那你说说,怎么挣的这么多钱?”   陆晓燕一句话就把三顺问住了,他倒腾鸡蛋挣钱可不是光明正大能往外说的,虽然现在政策放松,不像以前管的那么严,倒腾鸡蛋就抓起来,到底没过明路。   陆晓燕见他不吭声,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说大话呢,被我戳穿了吧。”   三顺急了:“谁说大话了,我从来不说大话。”   陆晓燕:“那你倒是说啊,干什么能挣这么多钱?”   三顺说也不能说,不说又不想被陆晓燕看扁,一张脸急的通红,见一向能言善道的三顺都说不出话了,陆晓燕反而更高兴了,咯咯笑了起来:“除非投机倒把不然我才不信你一个月能挣的比我多呢。”   三顺哼了一声:“三十块钱的工资算什么多啊,都不够去县城国营饭店吃两顿饭的。”   陆晓燕撇嘴:“说的就跟你去过国营饭店似的。”   三顺刚要说自己去过,还点了最贵的菜喝了茅台酒,归南开口道:“你还不赶紧去,再不走,王队长他们的活儿都干完了。”   三顺一听也顾不上跟陆晓燕斗嘴了,转身跑了。   陆晓燕扁了扁嘴:“就知道说大话。”见归南看着她笑,脸一红道:“你笑什么?”   归南摇头:“没笑什么。”   陆晓燕:“我去打水。”磨转头也跑了。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归南琢磨着,这姑娘口口声声说跟自己学中医,不会是借口吧,实则冲着三顺来的,三顺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就见过几面,姑娘就追着屁股后面来了。   陆晓燕一看出身就不一般,什么都能骗人气质骗不了,陆晓燕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大城市出来的,而且应该还不是普通家庭,同是城里人她身上完全没有郭芳那种小家子气。   如果自己真猜的不错,那陆晓燕跟三顺只怕成不了,毕竟家庭条件,教育背景相差太远,陆晓燕是省卫校出来的,省卫校可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不过她一个省卫校的按理说就算分不到省医院,也能进县医院吧,怎么也不至于分到公社卫生院来,更何况,还被卫生院的院长调来了桑园村。   陆晓燕说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但院长这么痛快就批了,说明本来就想派她,这么看,陆晓燕又不像有什么背景,不然院长绝不会调她来桑园村。   别看王书记说桑园村卫生所是试点,要格外重视,到底是在乡下,这年头农村的谁不想往城里扎,不然知青干嘛拼命弄回城指标,从农村到城里是农转非,从城里到农村却是下放劳动改造,这听着都不一样。   想着想着,归南忽觉自己想太多了,陆晓燕跟三顺统共也没见过几面,就算彼此看对眼儿也还处于刚有好感阶段,距离恋爱关系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算恋爱了也不一定就能结婚啊,自己在这儿担心什么。   更何况,不管日后怎么发展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跟自己又没关系,自己至多就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上祝福而已,再多的也帮不了什么。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本该在家吃晚饭歇着的桑园村生产队社员们,却都跑来队部看热闹,把队部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大家眼巴巴望着院里正忙活的电力工人。   跟着一块忙的还有家山叔,家山叔真是学什么都快,一天的功夫,就能自己独立操作了,给归南她们卫生所安电灯的就是家山叔。   家山叔穿的衣裳跟电力工人不一样,故此从院外一眼就能看见,看见家山叔竟然安电灯,社员们都惊了:“你们看,那不是郑家山吗,他怎么跑去安电灯了?”   “是啊,真是郑家山,他能干泥瓦匠,木匠,啥时候学会接电了?”   “今天队长让他跟着电力工人帮了一天忙,估摸是现学的。”   “这接电可不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弄不好能电死人呢。”   “这话说的,郑家山手多巧啊,别人学不会他还能学不会?不说别的就是那木匠活儿,他也没正经拜师傅啊,出几天工,就会了,泥瓦匠也是这么会的。”   “这么说,郑家山学会了,往后咱生产队不就有自己电工了吗。”   “那可不,不然甩到咱们每家门口的电线头谁接啊,人公社的电力工人,可就来一天,一会儿就回去了。“   “要是安电灯的是郑家山,那我家离着他家近,明儿先安我家的。”   “你想的美,又不是谁离着他家近就先装谁家?”   “那按照啥装?”   “按照啥装,听生产队长的。”   “对,对,听队长的,话说怎么还不亮啊,刚瞧着不都安好电灯泡了吗。”   “你懂啥,得拉闸才有电,有电了电灯才能亮。”   “那咋还不拉闸呢?”   话音刚落,忽然整个队部院子就亮了起来,社员们惊呼过后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怎么按个灯泡子就这么亮呢,比家里点多少煤油灯都亮,有人解释:“因为通了电啊,电灯当然比煤油灯亮了。”   “我还不知道通了电啊,我是问这是啥原理?”   “这个,回头得问郑家山。”   不光社员们激动,队长郑家福也激动,看着亮堂堂的大队部,外面叽叽喳喳的社员,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日子过的才叫有盼头啊。 [32]欠债欠的睡不着觉:三顺偷着把两盒大前门塞到了王队长的工具兜里,王队长只当没看见,心道……   三顺偷着把两盒大前门塞到了王队长的工具兜里,王队长只当没看见,心道,这桑园村生产队穷是穷了点儿,可真会来事儿,尤其郑队长家这个老三,说话让人打心眼里熨帖,还不光是嘴把式,实打实的好处也没少,   一高兴,把拖拉机上剩的电线都留给了桑园村,还不算,临走王队长还留了话儿,说明儿去杏花村生产队接电,杏花村就在桑园村旁边,有事儿就过去招呼一声,就算他自己来不了,也能派手下的工人过来。   郑家福本来还担心电力工人走了郑家山搞不定怎么办,毕竟才学了一天,王队长这话撂出来,还有啥不放心的,万分热情的送走了王队长。   回头想找郑家山商量商量先给谁家安电灯,总得有个次序,免得你争我抢的反倒耽误时间,可回来却没找见人,抓着来回乱窜的二狗问:“你爹呢?”   二狗往村头的方向指了指:“跟着南姐姐去村头的猪,不,那个朱教授家安电灯去了,南姐姐说,朱教授眼睛不好,晚上还总熬夜看书,早些安上电灯,免得把眼睛看坏了。”   三顺:“家山叔说等给朱教授家安好了,就回来给咱家安。”   郑家福摇头:“你妹子又不在家,咱家没人夜里看书,不着急,先紧着家里有学生的安。”说着往对面的卫生所瞄了一眼低声道:“王书记倒是跟我提过,要从公社卫生院调过来个能打针输液的大夫,可怎么来了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是大夫吗?”   三顺:“您别小瞧了人家,小陆大夫可是正经省卫校毕业的,学得就是临床医学。”   郑家福:“啥叫临床医学?”   三顺:“就是不光能打针输液还能做手术的西医大夫。”   郑家福:“哎呦,那可了不得,这么好的大夫咋分到公社卫生院了。”   三顺:“这个我也太清楚,听人说好像因为家庭问题。”   郑家福暗暗点头:“难怪分到公社卫生院,又调到咱们这儿卫生所来了。”   三顺:“小陆大夫是自己申请调到咱们这儿的。”   自己申请?郑家福不信:“这姑娘傻了不成,公社卫生院啥条件,要宿舍有宿舍,要食堂有食堂的,咱这儿有啥?”   三顺:“咱们这儿有归南啊,实话跟您说吧,小陆大夫是来跟归南学中医的?”   学中医?郑家福摇头:“你不说她是省卫校学那个什么临床什么的吗,咋又学上中医了。”   三顺:“她虽然学得是西医可喜欢中医,总之,就是来跟归南学中医的。”   郑家福:“别管是来学啥的,来了就成,好歹有个给南丫头帮忙的了,不然就她一个人又是看病又是抓药的,真忙不过来,也不知道这个小陆大夫会不会抓药?”   三顺:“人家在卫生院的时候就是药房的,这几回我去卫生院,都是她抓的药。”   郑家福这才放心,忽道:“你跟这个小陆大夫挺熟的?”   三顺有些不自在:“就抓了几回药,算不上熟就是认识。”   郑家福瞄了儿子一眼道:“我是你爹,你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能瞒得过我,我可告诉你,小陆大夫再怎么样也是城里的姑娘,不是咱乡下人能够上的。”   三顺:“爹,您看您说的这是啥,什么够不够的,我跟小陆大夫刚认识几天啊,再说,人小陆大夫可是省卫校的毕业生,我小学才刚念完,跟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算我想高攀也攀不上啊。”   郑家福哼了一声:“你心里明白就好,要是想娶媳妇儿,我看杏花村柳二贵的妹子就不错,年纪跟你也般配,人还能干,家里地里一把好手。”   三顺吓了一跳:“爹,柳翠英长得比她哥都壮实,根本不像个女的,要是娶柳翠英这样的,还不如一辈子打光棍呢。”   郑家福:“胡说什么,柳家丫头咋了,生的壮实才能干,她挣的可是满工分,还好生养,你别不知足,多少家惦记着呢。”   三顺:“谁愿意惦记谁惦记,反正我不要。”   郑家福也知道三顺瞧不上柳翠英,就是顺便提了一嘴,让这小子知道,他该娶什么样儿的媳妇儿,别往哪儿没影儿的人上惦记。   这边儿说着,归南几个回来了,后面跟着大狗,大狗随他爹,手巧脑瓜也灵,给他爹打了一下午下手,就学得七个七七八八,朱教授家的电灯就是他安的。   朱教授还夸他聪明,大狗激动的脸都红了,干的更起劲儿了。   归南顺便把暖壶跟药给朱教授送了过去,朱教授也没跟她客气,说正想换个暖壶呢,一直不得空去公社上买,归南这个看着比公社上卖的质量好,壶身的花也洋气。   归南说是在县农机厂商店买的,朱教授笑着说,就说不是公社里能有的。   归南把煎药方法服用剂量用纸写下来,跟药一起给了朱教授,交代朱教授按写的剂量服用,吃上一个月,头痛的老毛病就能去根了。   陆晓燕是好奇朱教授才跟过来的,看见书架上的书就不动了,朱教授见她有兴趣,笑着让她想看哪本就拿去看,看完了记得还回来就好,   因此,回来的时候别人都是空着手,只有陆晓燕搂着一摞书,以至于两人回归南家时,她自行车后座捆着行李箱被褥卷,车把上还挂着一书包书。   归南不禁打趣:“我看你不是来跟我学中医的,倒像是跟朱教授学历史的。”   陆晓燕:“其实我也不是想学历史,就是想看书,你不知道,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书了,这位朱教授真不是一般的教授,竟然有这么多书。”   归南:“朱教授说这些书是最近她学生才寄过来的,以前也是没有的。”   陆晓燕:“那可不,以前……反正现在好了。”   归南明白她的意思,特殊时期的事儿还是不提为好。   推开篱笆门,让陆晓燕把车子推进院里,帮她把行李箱被子拿到屋里道:“卫生所那边儿收拾好之前,只能委屈你先在这儿凑合几天了,你睡我这屋,我去旁边屋睡,水缸在灶房,大锅里温着水,可以用来洗漱,厕所在院子里,床边儿有手电筒,夜里去厕所打着手电筒去,没安电灯前晚上要是看书的话,有煤油灯,但光线太暗,容易把眼睛看坏,最好还是白天看。”一边说着,一边儿点着了桌上的煤油灯,去床上收拾自己的被褥准备拿到旁边屋。”   谁知她刚抱起被子,胳膊就被陆晓燕抓住了:“归南,我们俩一起睡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呢,归南打趣道:“怎么,你想让我侍寝啊。”   陆晓燕笑了起来:“你当这是皇上跟妃子呢,还侍寝,我们一起睡可以说话儿啊,免得无聊。”   归南知道,她其实是害怕,毕竟老爷子是在这里没的,归南从小就胆大,又是学医的,后来还去当兵进了部队医院,死人见得多了,没什么可怕的。   显然陆晓燕不行,也能理解,毕竟这姑娘虽是省卫校出来的,却并未真正进过正规医院,加上年纪不大,又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是正常的。   归南点头:“那行吧,今晚上朕就宿在陆贵妃这儿好了。”   归南的话一出口,引得陆晓燕咯咯的笑:“归南你真有趣。”   这一闹,两人更熟了,也自在了许多,洗漱后便上床躺下说话儿,基本都是陆晓燕问,归南答,陆晓燕还真是喜欢中医,问的都是看病的事儿,尤其归南开的那几个方子,从症状到脉象以及每个方子里的药起了什么作用,简直是十几个为什么。   好容易不问了,归南却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工资是多少?”问了一遍没人回答,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说话,归南微微侧头就着床头煤油灯的光亮看了看,不禁失笑,难怪不说话呢,原来睡着了。   归南把床头的煤油灯吹灭,躺回床上却怎么睡不着,脑子都是那三十块钱的事儿,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早知道就不花了,也免得欠债欠的睡不着觉。   真想不明白,那个应连长是怎么回事,就算老爷子救了他的命,也不能以娶人家孙女作为报答吧,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亏他还是军人,这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解放前呢。   不行,自己得尽快还上他的钱,然后把这桩荒唐的婚事退了,不然总是一桩心病。   转天,配给卫生所的设备和药就送到了桑园村,归南跟陆晓燕忙活了一天,说是设备其实就是听诊器,血压计以及输液用的架子,消炎,生理盐水针剂一些常用的西药,相比之下,中药反而全的多,几乎归南写在单子上的药都有。   陆晓燕一边把药分门别类的归到药柜里一边道:“先头说咱们这卫生所是试点,我还以为是书记随口一说呢,没想到是真的。”   帮忙的三顺听了不禁道:“你从哪儿看出是真的了?”   陆晓燕指了指桌子上的药:“从这些送来的中药啊,有好多卫生院都没有呢,肯定是书记找了人从县里弄过来的,要不重视,哪会这么上心。” [33]这叫曲线救国:见收拾的差不多,归南递了几张方子给陆晓燕,让她照着方子配药。陆晓燕……   见收拾的差不多,归南递了几张方子给陆晓燕,让她照着方子配药。陆晓燕奇怪的道:“没人来看病啊,配什么药?而且,剂量也不对啊,太多了,这得吃多少日子啊。”   归南:“这是我要配的救急药,先头我爷爷留的差不多用完了,再不配,赶上用可来不及。”   陆晓燕恍然:“我说怎么这么大的剂量呢,原来是要配救急药。”说着看了看那些方子忽然道:“这可是你们家的祖传秘方,就这么让我看了,就不怕吗?”   归南:“怕什么?”   陆晓燕:“怕我记住你家的秘方呗。”   归南:“让你配药就是让你加深记忆,别忘了,以后你自己也能配出来。”   陆晓燕:“可这是你家的秘方啊,不都说中医的祖传秘方不传外人吗?”   归南:“要是都不传外人,我们的中医就绝了,医者本就是为治病救人而生,这些救急的方子传的越广,知道的人越多,救的病人才会更多,这不才是我们医生应该做的吗。”   陆晓燕正色道:“归南你说的对,我们医生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而生的,倒是我狭隘了。”   归南:“真要狭隘,就不会放弃卫生院那么好的条件,跑到这乡下的卫生所来了。”   三顺:“你们俩就别互相夸了,你们俩都是好大夫,都不狭隘,我最狭隘。”   陆晓燕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大夫,瞎跟着掺和什么,自打我来桑园村你就四处乱晃,就没个正经事干吗?”   三顺:“我哪儿四处乱晃了,不是在你们卫生所帮忙呢吗。”   陆晓燕撇嘴:“帮忙又不是正经事?”   三顺可不想让她看扁了:“真有正事,我其实是来找归南看我写的计划书的?”   陆晓燕好奇的问:“什么计划书?”   三顺:“养鸡场的计划书。”说着从自己挎包里掏出计划书递给归南:“昨儿我可是写了半宿,能想到的都写上了,你看看成不成?”   归南接过来看,陆晓燕放下手里的药,也凑了脑袋过来,看见上面的字,陆晓燕嫌弃的不行:“你这字儿写的怎么跟蜘蛛爬似的。”   三顺脸一红:“我,我写的少,等回头练练不就好看了吗。”   陆晓燕摇头:“你这字,想写好得下苦功夫才行。”   三顺:“你别小看人,不信你等着,看我能不能练好。”   陆晓燕哼了一声:“你练不练好字,跟我又没关系,我干吗等着看,还有你这计划书上也没写具体怎么计划啊,就介绍了一下你们桑园村的情况,表达了想为县里解决鸡蛋供应问题的决心,然后就没了,这哪是计划书,这分明是决心书。”   三顺:“归南让我这么写的。”   陆晓燕看向归南,归南点头:“这计划书写的不错,回头晓燕帮忙抄一份就能送去公社给王书记了。”   陆晓燕:“我帮他抄?”   归南:“不是帮他,是帮着桑园村生产队,你现在可是卫生所的人,也等于是我们桑园村生产队的一员,帮忙抄个计划书,也没什么吧,主要三顺的字实在拿不出手,要是因为计划书的字不好,县里不批咱养鸡场的项目,不是耽误生产队的大事了吗。”   陆晓燕:“要是这么说,那我就帮着抄一份好了。”   三顺大喜忙道:“那,你快去抄,时间还不晚,抄完了,我好赶着王书记下班前送到公社去,送去的越早,咱生产队这养鸡场的项目就能越早批下来,这些药我帮你收拾。”   陆晓燕:“可是你这上面的字,有些我认不出是什么字儿?”   三顺脸一红:“哪,哪个字认不出?”   陆晓燕:“你让我现在指可指不出来,得抄着看。”   归南:“药我收拾,你们俩快去写计划书,这是生产队的大事,不能耽搁。”   两人到旁边屋抄计划书,陆晓燕抄三顺在旁边看,有认不出的字,陆晓燕就问三顺,两人你来我往,氛围异常和谐,归南看了看两人,这么看着其实也还算般配的。   不一会儿,陆晓燕抄完,三顺特意拿来让归南又看了一遍,一再确定没问题,才骑着车子去了公社。   三顺一走陆晓燕便道:“这么假大空的计划书,你确定县里能批?”   归南:“桑园村生产队没有搞其他副业的优势,才弄养鸡场,只要是农村都能养鸡,不用依托什么特殊条件,也就是说这养鸡场哪个生产队都能搞,既然都能搞,县里凭什么把项目落在桑园村?”   陆晓燕:“是啊,凭什么?   归南:“凭的当然是全体社员的积极性跟为县里解决鸡蛋供应的决心呗。”   陆晓燕:“可是就算养鸡场的项目落在桑园村,就凭着这一个养鸡场也解决不了整个县的鸡蛋供应难题吧。”   归南:“我们都知道的事儿,县政府的领导会不知道吗?不然怎么叫试点呢,试点就是先试着搞搞,搞好了再逐步推行到别的生产队,一个养鸡场解决不了,十个养鸡场几十个养鸡场总能解决了吧。”   陆晓燕点头:“这倒是,养鸡场多了,产的鸡蛋就多,自然就能解决鸡蛋供应缺失的难题了,不过一时半会儿应该达不到吧。”   归南:“这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了,咱们只要办好自己生产队的养鸡场,让社员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就成。”   陆晓燕:“既然想搞养鸡场直接干就好了,干嘛还写计划书上报县里,不是白耽误功夫吗。”   归南看着一脸天真的陆晓燕,再一次确定这姑娘的出身不一般,不然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自己还不知道直接干更快吗,可直接干怎么干,总不能用嘴干吧,资金,技术,桑园村生产队一样儿没有,就算豁出去掏出生产队的全部家当,把养鸡场搞起来,运输销路都是问题。   去公社交钱太少,倒腾到县里,小打小闹的没人管,这么大批的鸡蛋,搞不好真进局子了,再说,就算倒腾到县里,也没人敢收,所以得过明路,怎么过明路,就得走流程,从公社上报县里,县里再批下来搞成的养鸡场,既有资金又有技术还不用发愁以后鸡蛋的销路,这其中还包括了县农机厂的一台拖拉机,简直完美。   归南跟陆晓燕大致说了自己跟三顺的计划。   陆晓燕眨了眨眼:“我明白了,合着你跟郑安成弄得这个养鸡场,就是空手套白狼呗。”   归南咳嗽了一声:“什么空手套白狼,这叫曲线救国。”   陆晓燕看着归南,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傻呢,还是说归南跟郑安成都太聪明了,不对,要说归南聪明自己承认,那个郑安成除了油嘴滑舌,哪儿聪明了。   王书记看着手里的计划书呵呵笑了起来,笑的三顺心里直发虚,王书记抬头看了看他:“这计划书,是南大夫出的主意吧。”   三顺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能傻笑。   王书记也不难为他:“明儿我去县里开会,把你们生产队这计划书送上去,先说好,送是送上去了,至于县里批不批,就要看县里的决定了。”   三顺忙道:“当然,当然,那麻烦书记了。”   王书记敲了敲桌子:“县刑侦队的那个蓝队长是不是跟南大夫认识啊,昨儿他打电话过来,问我南大夫的事儿,还提到了你们生产队原先的一个叫刘卫国的知青,这个刘卫国我倒有些印象,好像家里帮他弄了个上高中的指标,回省城上学去了,他跟南大夫应该没关系吧。”   三顺心里一咯噔忙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清楚也不能说啊,毕竟归南为刘卫国跳河的事儿,可不是啥光彩事,他爹特意交代过不许村里人往外传,不然这种事儿早传的四里八村人尽皆知了,还有归南跟应连长的婚约,是归老神医临死前才说出来的,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当然这是指桑园村这边儿,应连长那边儿告诉谁,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儿可以确定,刑侦队的蓝队长肯定知道。   之前他开车拉自己来卫生院抓药就不停扫听归南的事儿,自己还提醒过归南,谁知这蓝队长没在自己这儿问出啥消息,竟然给王书记打电话,不会知道什么了吧,想到此忙道:“那书记您是怎么说的。”   王书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才去过你们生产队几趟,能知道什么,我把你们生产队的电话号码给蓝队长了,让他打电话直接问南大夫。”   三顺从公社出来,车子骑的飞快,半小时就骑回了队部,一进卫生所,不由分说就把归南拉出来问:“蓝队长给你打电话了?”   归南:“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也学会能掐会算了。”   三顺:“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蓝队长给王书记打电话可是提了刘卫国。”   归南毫不在意:“提就提呗。”   三顺:“你真的假的,既然提了就说明他知道你跟刘卫国那些事儿了,他可是应连长的手下,你就不怕他告诉应连长?”   归南:“他应该不会告诉应连长,至少今天不会,因为他今天打电话问的我。”   三顺眼睛瞪的老大:“他,他打电话问你什么?”   归南一摊手:“他问我跟刘卫国是不是恋爱关系?” [34]得先露一手:三顺:“你怎么说的?”\r\r归南:“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话……   三顺:“你怎么说的?”   归南:“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话呗。”   三顺大惊:“你真说了啊,那你跟应连长的婚事怎么办?”   归南皱眉:“什么怎么办,你是不是误会了。”   三顺:“没误会啊,你不是跟蓝队长承认你跟刘卫国的关系了吗?”   归南:“我跟刘卫国是什么关系?”   三顺:“恋……”刚说了一个字发现归南的脸色不对,爱字没吐出来就吞了回去,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试着道:“同志关系?”   归南没好气的道:“他是下乡劳动的知青,我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谁跟他是同志?”   三顺更好奇了:“那你跟蓝队长怎么说的?”   归南:“当然说不是。”   三顺:“蓝队长信了?”   归南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三顺嘿嘿一笑:“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着这种事儿好说不好听,最好别让应连长知道。”   归南:“知道就知道,清者自清,计划书给王书记看了,王书记说了什么?”   三顺点头:“王书记一眼就看出是你出的主意,说明儿去县里开会递上去,至于批不批还要看县里的决定。”   陆晓燕从里面出来道:“王书记既然这么说,这养鸡场的项目十有八九是成了。”   三顺:“你怎么知道?”   陆晓燕:“举凡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十成的事儿至多说个七八成,绝不会把话说满,更不会大包大揽,既肯送到县里,就说明会极力促成,只要王书记肯出力,一个乡下的养鸡场又不算什么难事,不过,你们想要的资金技术扶植,就不是王书记能左右的了。”   三顺:“县里要是批了咱们桑园村的试点养鸡场,必然得给资金技术扶植啊,要是没有这些,还拐弯抹角的费这些力气干啥。”   归南:“晓燕的意思不是说不给资金技术扶植,是说扶植的力度要看县里的具体运作,运作的好力度就大,运作不好,就象征性的应付一下了事。”   三顺:“应付了事可不行,咱不是还想要台拖拉机呢吗?”   陆晓燕笑的不行:“你想的倒美,一台拖拉机多少钱,整个青山公社也没几台啊,要是能扶植一台拖拉机下来,这力度可太大了,怎么着也得去县里跑跑关系才可能。”   三顺:“跑关系我倒不怵,问题是我去了,估摸连县政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陆晓燕:“就算进去了,县政府那么多部门,你知道找谁吗?”   三顺摇头:“不知道。”   陆晓燕:“所以说,你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归南挑眉看了看陆晓燕,心道,那天她说怎么不自己搞养鸡场的时候,自己还觉着她天真不通世故,原来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姑娘不是不通事故,是太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了,因为知道资金技术扶植需要县里的关系,所以才那么说,她年纪不大,省卫校毕业后,也没进过大医院,怎会这么清楚政府的办事流程,莫非是她的家庭……   好像只有这一种解释,能勉强说得通,陆晓燕是省城的人,生活条件,至少原先的生活条件应该十分优越,不然也不会骑一辆凤凰牌弯梁26自行车。   陆晓燕刚来那天,三顺就小声跟自己科普过凤凰牌自行车的价格,一辆凤凰牌28自行车需要188元,陆晓燕这种26弯梁的女士自行车稍微便宜点儿,也得要165元,不光要钱还要自行车购买券,这购买劵可不好弄,也不知道陆晓燕的自行车从哪儿来的,凭卫生院的工资可买不起。   这还用他说,卫生院普通大夫的工资一个月三十五,陆晓燕这种分过来日子短资历浅的,一个月二十六,这还因为她是省卫校毕业的,不然二十六都没有。   桑园村的卫生所属于公社特设的试点,归南这个赤脚大夫的编制归到了公社,所以她的工资反而比陆晓燕多,但也只多了两块,她的月工资是二十八元。   虽不多,归南倒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就能还上外债了,她还是不习惯欠债,欠着债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想远了,拉回来说现在的难题,这跑关系真是件麻烦事儿,自己就不用说了,刚穿过来没几天儿,桑园村的人都认不全呢,就更别提县里了,而且还是县政府,就像三顺说了,连县政府的大门只怕都进不去。   正发愁呢,忽然一阵电话铃响,队部这会儿没人,三顺刚要过去接,不想一个人影儿从他身边嗖的窜了进去,是郭芳。   三顺愣神儿的功夫,郭芳已经两眼冒光的接起了电话:“喂,你好,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声音嗲的,归南不禁想起以前看战争片的时候,国民党的女接话员。   电话那边儿大概报了名字,郭芳满脸堆笑:“原来是冯科长啊,您找我们队长吧,哦,不找队长,找南大夫……”说到南大夫脸上的笑都凝住了:“哦,那冯科长您稍等。”不情不愿的把话筒放到了一边儿,出来瞪着归南:“你的电话。”   归南懒得搭理她,进去接电话,郭芳嘟囔了一句:“这队里的电话都快成她私人的了,天天都是找她的。”   陆晓燕最瞧不上这个郭芳:“你这是什么话,没有归南就没有卫生所,没我们卫生所桑园村连电都接不上,又哪来的电话。”   郭芳:“你别以为我也是乡下人什么都不懂,电话跟电又不是一码事儿,一个是电力局,一个是邮电局。”   三顺:“乡下人怎么了,你看不起乡下人?”   郭芳一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我,我还有账没做呢,不跟你们说了。”忙着走了。   陆晓燕:“队长怎么把这样的人调来当会计了?”   三顺:“她有哮喘,干不了地里的活儿,赶上大队的老会计干不了了,我爹就把她调过来了。”   陆晓燕:“队长倒是好心,就怕人家根本不领情。”   三顺:“我爹就是看她可怜,大老远的来我们这儿下乡,要是因为干活丢了小命不值当。”   说着见归南回来,三顺忙问:“冯科长找你干啥?”   归南:“冯科长找我看病?”   三顺:“冯科长的儿子不都好了吗,还看什么病?”   归南:“不是他儿子,是别人。”说着跟陆晓燕道:“看来咱们卫生所明儿能开张了。”   三顺:“冯科长不会带着人来咱们桑园村看病吧。”   归南:“我是卫生所的大夫,既然找我看病当然得来卫生所。”   陆晓燕:“等等,这个冯科长不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县农机厂供销科的科长吧。”   归南:“就是他。”   冯科长带来的人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人,穿着跟冯科长差不多的中山装,胳膊底下还夹着个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干部,而且地位不低,不然也不敢劳动蓝大队长开车送过来。   冯科长笑眯眯的跟旁边的中年男人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位南大夫,别看年纪小,医术可高着呢。”   “哦,是吗?”中年男人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归南却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归南理解,毕竟自己这年纪,着实在跟医术高明四个字不沾边儿,尤其还是中医,看来让这人信任自己的医术,得先露一手才行,想到此,略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心里大致有数了,开口道:“右眼视力障碍多久了?”   归南一开口,中年男人一愣:“你还没给我号脉呢,怎么就断定我是来看眼病的而且还是右眼?”   归南:“我是中医,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您从进来揉了两回右边的太阳穴,应是右眼酸胀牵扯右侧偏头疼所致。”说着把枕包放到桌上,男人下意识把手腕放了上去让归南诊脉。   旁边的冯科长暗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昨儿打电话过来是想让归南去县里给陈主任看病的,谁想这丫头却让自己带着人来桑园村,不等自己再说就撂了电话,一点儿不给面子,家去跟慧娟提起这事儿,慧娟说有真本事的医生架子都大,要不怎么说求医呢,想看病就得上门找大夫才有诚意。   话是这么说,可陈主任是什么人,会跟自己去桑园村吗,本来自己一片好意想给他们桑园村搭个关系,顺道自己也能得个人情,谁知那丫头架子这么大,得,明儿自己跟陈主任问问,若是去就去,不去就算。   谁知一问,陈主任竟然答应了,正赶上慧剑到青山公社办事儿,就搭着他的车来了。   从一拐到通往桑园村的土道,陈主任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冯科长心里直打鼓,别最后自己这人情没得上,反倒吃了瓜落吧。   幸亏这丫头是有真本事的,一句话就把陈主任给镇住了,不过真神了,这丫头怎么知道陈主任是右眼有病的,就连自己也只知道陈主任眼睛有些问题,去省医院治过,后来又在县医院看了好几个月的中医,但一直没治好。   就因为没治好,自己才想让归南试试的吗,看来,慧娟说的对,这丫头真是个有本事的 [35]这是什么怪病?:归南开口便说出陈主任的病是右眼视力障碍,陈主任这才信了这小姑娘年纪……   归南开口便说出了陈主任的病是右眼视力障碍,陈主任这才信了这姑娘年纪虽不大,医术的确不一般,自己这个病去省医院的西医看过,县医院的中医也看过,外用的内服的西药中药吃了不知多少,可就是一点儿起色没有,为此陈主任都丧失信心了,觉着自己这个病大概治不好了,没想到这乡下的赤脚小大夫,不用检查号脉看两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病灶,这也太神了。   陈主任一扫心中不满,认真的回答归南的问题:“我这个右眼的毛病有半年了,半年前不知怎么回事忽然看东西就变形了。”   归南:“怎么变形?”   陈主任:“就是明明是直线我看着却是曲线,圆形的东西成了椭圆,方的成了棱形,总之都是扭曲变形的。”   旁边的冯科长都听傻了,他只是听说陈主任眼睛有些毛病,具体的却不知,原来还有看东西变形这么奇怪的病吗?想到此不免有些担心,这么奇怪的病应该属于疑难杂症了吧,这丫头能治的了吗?尤其陈主任这病省医院都没治好,自己还是太冒失了,万一这丫头治不好或者治坏了,自己可就彻底得罪陈主任了,往后能有自己的好儿吗。   想到此忙道:“陈主任去省医院看过眼科的。”意思是提醒归南,省医院都没治好,要是没把握,干脆就随便找个由头推托过去,不治总比治坏了强。   归南听了点点头问陈主任:“省医院的检查结果是什么?”   陈主任:“检查结果上写的是右眼外观正常,视力0,5;还做了眼底镜示,说是视网膜黄斑部弥漫性水肿,出现圆形渗出斑。”说到这儿便不往下说了,而是看着归南道:“检查结果上都是专业术语,我这外行看不明白,南大夫知道这是什么病吗?”   陈主任这明显还是不信归南的医术,想再试探一下,看看这个小赤脚大夫是真医术高明看出自己的病灶还是蒙的。   归南:“从检查结果看,应该是中心性浆液性视网膜脉络膜炎。西医治疗这种病,大多用地巴唑、复方丹参、维生素类、以及10%碘化钾溶液等药物内服。”   归南一连串的病症名称跟西药名说出来,把在场的人都镇住了,一时间小小的卫生所里雅雀无声,安静的有些诡异。   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蓝队长开口道:“你不是中医吗?怎么西医也懂?”   归南:“不能说懂,只是看过一些西医的书,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中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只是治病的方法跟系统不同,我们中医也需要了解西医,才能更好的为病人治病。”   陈主任道:“早就听闻青山公社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归老神医,医术高明,救死扶伤,去年发洪水的时候,这位归老神医去了洪灾最前沿的村子,给村民治病,还救部队下来救灾的一位连长,莫非就是令祖父?”   冯科长忙道:“可不是,这位归老神医就是南大夫的爷爷,医术精湛,只可惜过世了,好在南大夫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前几天我家小东半夜忽然病了,去县医院输液,谁知越输越不好,也是来桑园村找南大夫才治好的,不过,倒不知道南大夫还懂西医。”   陈主任:“学问都是相通的,想来医术也是,南大夫不光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还自学的西医,真是厉害。”   归南:“西医我也只懂些皮毛。”   陈主任笑道:“南大夫谦虚了,你不光把我这病的名说了出来,还把省医院开的药说的一样不差,这可不是只懂皮毛能知道的。”   旁边的冯科长直点头,这程度还说只懂皮毛,省医院的那些大夫岂不都成白吃饭的了。   归南并不理会这些,继续问:“这些药吃了多久?”   提起这个陈主任就一肚子火:“整整吃了一个多月,一点儿不见效不说,胃口差点儿吃坏了,便打算换成中药试试,于是去咱们县医院看了中医,先后吃过驻景丸加减方、丹栀逍遥散、三仁汤、归脾汤六十多服药,一开始,倒是有点儿起色,后来也就那么回事儿了,我一看干脆也不喝那些苦药汤子了。”   归南:“现在吃什么药?”   陈主任:“西药伤肝肾不敢吃,索性吃杞菊地黄丸、石斛夜光丸、障眼明一类的中成药,我也想开了,反正治不好,就这么不好不坏的维持着算了。”   归南:“中药虽然没有西药的副作用那么厉害,但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中药对肝肾脏腑同样不利,而且,不对症的药吃了还不如不吃。”   正说着,陈主任忽道:“抱歉,你们这儿的厕所在哪儿?”神情有些窘迫。   归南让三顺带着陈主任去厕所,陈主任一出去,冯科长忙道:“陈主任这病有半年了,应该不好治吧。”   归南:“好治的话,应该不会大老远来桑园村吧。”说着顿了顿:“这位陈主任是在县政府工作的?”   冯科长笑了:“难怪慧娟说你有本事呢,怎么你们中医号脉连在哪儿工作都号的出来?”   归南:“这有什么奇怪的,陈主任的病在我们中医上叫视谵昏渺,是因熬夜劳倦而致真阴暗耗,肝肾亏虚,精血不能上荣于目;脾失健运,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水湿上泛,积滞目络引发的视物障碍,结合陈主任的脉象症状,应该是长期伏案工作且嗜好烟酒所致。”   说着往外望了望又道:“陈主任应该喜欢喝凉的吧。”   冯科长没说话,倒是一旁的蓝队长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陈主任从来不喝热茶,大冬天他茶缸子里都是凉水,说是心里火烧火燎的,喝茶难受不如喝凉水痛快,难道这也是病?”   归南:“当然是病,所以陈主任才经常跑厕所,而县政府工作繁忙,想必这便是陈主任长期伏案工作的原因。”   蓝队长好奇的问:“那你说说陈主任是哪个部门的?”   归南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蓝队长,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一句话怼的蓝队长直皱眉,心道,这丫头什么脾气,好好说话不会啊,跟别人不都是和言细语的吗,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横眉冷对了,自己哪儿得罪她了吗,难道就因为自己打电话问了她跟那个知情刘卫国的事儿,要真是心怀坦荡,跟那刘卫国没事儿,干嘛对自己没好脸儿。   冯科长一见不好忙打圆场小声道:“陈主任是咱们县财政局办公室的一把手。”   归南恍然,原来陈主任是财政局的,难怪冯科长费这么大力气把这位陈主任弄来桑园村呢,冯科长是生怕他们的养鸡场项目黄了,帮着找关系搭人脉呢,而这位陈主任就是最硬的关系,最有用的人脉,财政局是干嘛的,那是县政府的钱袋子,只要陈主任肯帮忙,桑园村生产队的养鸡场项目就能获得县里最大的支持,资金技术都不用发愁了。   当然冯科长这么给力,除了还自己给他儿子治病的人情外,还有就是他自己也想夯实跟这位陈主任的关系,想必之前他们就有来往,只是关系并不近,若是自己把陈主任的病治好,陈主任怎么都得知冯科长一个人情,有人情就好办事儿。   这个冯科长还真不简单呢,而且非常聪明,直接把陈主任的身份点给自己,等于告诉自己,只要把陈主任的病治好了,别说桑园村的养鸡场项目能获得县里的扶植,以后再有什么好项目,有陈主任这个人脉,桑园村都是可以优先考虑的那一拨,同时,作为农机厂的供销科科长,也会在能力所在的范围内给与桑园村最大支持。   蓝队长哼了一声:“陈主任这病有半年了,省医院县医院西医中医都看了,也没治好。”意思是,别想的太好,治不好说什么都白搭。   冯科长也担心这个,忍不住问归南:“陈主任这病,能治好吗?”   归南:“找到病因,对症下药,就能治好。”   冯科长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归南:“只是陈主任病的时间太长,不是一副药两服药能好的,而且还需本人配合才行。”   陈主任一脚迈进来正听到这句,忙道:“只要能治好我这病,怎么配合都行。”   归南:“首先要戒烟酒,不喝冷水,陈主任能做到吗?”   陈主任:“不喝冷水倒是不难,至于烟酒吗?”神色有些为难,可一想到自己的病,咬了咬牙:“行,我就戒了烟酒。”   归南点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身体垮了,还谈什么工作,所以,陈主任要适当休息劳逸结合,不然就算这次的病好了,以后还会再犯。”   陈主任听了,心中激动:“南大夫是说,我这病能治好?”   归南:“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劳累过度,烟酒过量又生冷不忌所致,我先开个方子,回去吃几服试试。”   陈主任知道当大夫的都不会给准话儿,就算能治好的病也说的模棱两可,不过这个小大夫,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病,凭这一点,就比自己以前看的那些大夫强太多了,不管怎么样先吃她几服药看看,要是没用,就当今儿白跑了一趟,万一有用,自己就不用受罪了。   想到此忙道:“南大夫开方子吧。”   归南从上衣兜里抽了钢笔刷刷就写了个方子,递给一边儿发呆的陆晓燕:“这个方子抓六副。”   陆晓燕这才回过神来,忙接了方子去旁边药房抓药去了。   本来陈主任还怕这乡下的卫生所药不全,打算把方子拿回县里抓,没想到这桑园村卫生所,别看不起眼,药却全的很,抓药的大夫也是个手熟的,不一会儿就抓了药出来,药包上不光覆着刚开的方子还有煎药服药的方法,看起来很是正规。 [36]你这是祸水东引?:陈主任着急回去吃药治病,跟归南客气两句,便打算回县政府,那边儿还有……   陈主任着急回去吃药治病,跟归南客气两句,便打算回县政府,那边儿还有一摊子事儿呢,谁知刚出卫生所却迎面碰上,从地里赶回来的队长郑家福。   陈主任并不认识郑家福,还以为是桑园村生产队的一个普通社员呢,毕竟眼前这位肩膀头上打着补丁,扛着把锄头,显是刚锄了地回来,身上又是泥又是土的。   正要绕开过去,却听旁边的冯国强道:“哎呦,这不是郑队长吗,这是从刚地里回来。”说着跟陈主任介绍:“这是桑园村生产队的郑队长。”   陈主任伸出手:“郑队长你好啊。”   郑家福也跟着伸手,却看见自己手上都是土,忙又缩了回来,在自己身上擦干净了才又伸过去跟陈主任握手,还用力摇了摇激动的道:“欢迎领导来我们桑园村生产队视察工作。”   陈主任愣了一下,不过反应极快,笑眯眯的道:“听冯科长说你们桑园村生产队要搞个副业养鸡场,前些日子县里开会,书记刚传达了省里的精神,鼓励农村在保证粮食生产的基础上发展副业,你们生产队这个养鸡场倒是很应景吗,既如此,就劳烦郑队长带我四处逛逛吧。”   陈主任一主动,郑家福可就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是被儿子三顺从地里叫回来的,说县政府的领导来了,郑家福一听县里的领导,忙着跑回来了,刚说的欢迎领导视察工作就是客气话,不然说什么,可领导真让他带着四处逛逛,郑家福就傻眼了。   他们这桑园村之前来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公社的王书记跟农机厂的冯科长还有旁边开吉普车的公安同志,可这些人到桑园村是来看病的,没谁要求四处逛,主要桑园村除了庄稼地就是土坯房,有啥可逛的啊,而且,这位县领导还提起了养鸡场,这养鸡场是三顺跟南丫头鼓捣的,自己啥都不知道,事实上,郑家福根本不信这事儿他们能鼓捣成,毕竟是需要县里批的项目。   整个临江县下面有多少公社,青山公社根本排不上号,就算能排上号,公社下面还有十好几个生产队呢,凭啥这大好事儿就落到他们桑园村头上,所以根本没当个事儿,谁知这会儿县领导直接提出来要四处逛逛,郑家福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冯科长是个人精,咳嗽一声道:“据我所知,桑园村生产队搞的这个养鸡场副业是郑安成的主意,也是他负责的。”   陈主任:“郑安成是谁?”   三顺忙举手:“我,我,我就是郑安成。”   刚就是三顺带着陈主任去的厕所,并没跟进去,而是离着一段距离指给陈主任,然后原地等陈主任从厕所出来,再让着陈主任去洗过手才回卫生所继续看病,三顺的分寸感给陈主任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这会儿见是他,笑道:“原来你们生产队的养鸡场副业是你搞的啊。”   三顺本想说是归南出的主意,谁知归南却从卫生所出来道:“郑安成常帮着社员们去公社卖鸡蛋,听收购站的人说,县里正为鸡蛋发愁呢,就决心弄个养鸡场的副业,既能解决县里的困难又能丰富社员们的家庭收入。”   陈主任点头:“是个敢想敢干的,既如此,那你就带着我四处逛逛吧,也看看你们桑园村生产队有什么优势?”   三顺可不是他爹郑家福,成天往外跑也不是白跑的,有见识有眼光笑道:“这是我们桑园村的造化,也是我的荣幸。”   说话儿引着陈主任跟冯科长出去了,一边儿走还一边儿说着桑园村老一辈留下的传说故事,把陈主任跟冯科长的兴趣都勾了起来,反倒是郑家福这个正经的生产队队长成了陪客。   蓝慧剑对桑园村不感兴趣,桑园村这种村子他办案时不知去过多少,这种村子都差不多,除了庄稼地就是土坯房,所谓的故事传说,也没什么科学根据。   所以他留了下来,却拒绝了郭芳让他去对面屋里喝茶的邀请,而是坐在了归南前面的凳子上,以至于郭芳临走前狠狠瞪了归南一眼。   等郭芳走了,归南颇无奈的道:“蓝队长这是祸水东引吗?”   蓝慧剑不明白她的话:“怎么就祸水东引了?”   归南指了指对面,隔着窗户都能看见坐在哪儿算账时不时抬头瞪这边儿的郭芳:“蓝队长这是明知故问吗,郭会计明显是对蓝队长有意,蓝队长不领情就不领情,还非要留在我这儿,郭会计对蓝队长不敢怎样,心里指不定怨上了我,觉着是我坏了她的好事儿,这不是祸水东引是什么?”   蓝慧剑看了归南一会儿,哈哈笑了起来:“你这人还真有意思,不过这祸水东引,我可不认,因为你们生产队这个郭会计,可不是因为我才对你不满的。”   归南:“哦,你有什么证据吗?”   蓝慧剑:“证据就是,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就接过她的电话。”   这个归南倒没想到:“这么说,你告诉她你的联系电话了?”   蓝慧剑:“县刑侦队的电话不用我告诉她,只要稍微一扫听就知道。”   归南点头:“说的有道理。”却并不往下问。   蓝慧剑:“你不好奇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归南:“不好奇,因为不管她说什么都妨碍不到我。”   蓝慧剑:“你就这么有信心,你就不怕我把她的话告诉应连长。”   归南心话儿,拜托你赶紧告诉吧,最好那个什么应连长听了之后直接解除他们俩这桩荒唐的婚约,如此,就省的自己找他了。   蓝慧剑:“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在意这桩婚事,你没见过我们连长,不知道我们连长有多厉害。”   归南放下手里的笔,拖着腮帮子:“我又不需要他帮他打架,他厉害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蓝慧剑神色一滞:“我承认,之前对你有些误解,觉着你一个乡下姑娘配不上我们连长,更何况,你还跟……”说着顿了顿终究没说下去:“总之,等你见了我们连长就知道了。”   归南:“你们连长的电话,可以给我吗?”   陈主任跟着三顺绕着桑园村溜达了一圈,三顺把新栽的电线杆指给陈主任看,舌翻莲花的说起那天电力工人来拉电线的场景,还有电灯亮的时候,社员们的欢呼比过年都高兴,他说的高兴,陈主任也被他带动的心情极好,上了车还跟冯科长说:“这个郑安成是个能干事儿的。”   冯科长笑道:“陈主任不知道,这小子其实是桑园村生产队郑队长家的老三,不喜欢下地干农活儿,就到处跑跑颠颠儿,帮着村里人卖卖鸡蛋什么的,不过,这小子的鸡蛋可没卖给公社收购站。”   陈主任:“哦,那卖给谁了?”   冯科长:“这小子特意跑了趟县城,知道县城跟公社收购站的差价儿,便把鸡蛋拿到咱们县城来卖了,虽说道上有些折腾,可能挣钱,所以,这小子才知道咱们县里缺鸡蛋,一说搞副业就想到了弄养鸡场。”   陈主任呵呵笑了起来:“我说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搞养鸡场了,原来是吃到甜头了。”   冯科长:“这小子胆子是真不小,也算赶上了政策放松的好时候,搁以前,他这可是投机倒把,逮不着算他运气,逮着就得蹲局子,蓝队长,我说的是也不是?”   蓝慧剑冷哼了一声:“算那小子走运。”   陈主任:“郑安成就是胆大敢干,那位南大夫可不一般,坐在那儿边有股子荣辱不惊的定力,你说她这年纪轻轻的,又是个乡下姑娘,这份定力是从哪儿来的,刚才她给我诊脉的时候,比省医院那些专家都从容,而且她一个中医却能把西医的病症药物记得滚瓜烂熟,实在匪夷所思。”   冯科长:“听说她爷爷归老神医的医术就相当厉害,救过不少人,南大夫既然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医术自然不差,至于西医,她是初中毕业生,也许当初想考卫校所以特意去找了西医的书自学,只不过没考上,所以回了桑园村。”   陈主任:“倒是可惜了,不然省卫校毕业后或许能进省医院。”   冯科长:“省医院可不好进,不过,这位南大夫好像志不在此。”   陈主任:“怎么说?”   冯科长:“我也是听王书记提过一嘴,本来王书记是想把南大夫安排进公社卫生院,以南大夫的医术,说不准有机会进县医院。”   陈主任点头:“这倒是,那怎么没去卫生院?”   冯科长:“是南大夫说,卫生院不缺中医大夫,少她一个不会怎样,但桑园村就她一个赤脚大夫,她要是走了,就没人给社员们看病了,这也是她爷爷的遗志。”   陈主任:“她爷爷是年纪大了,故土难离,她这么年轻应该去外面闯闯,尤其这样好的医术,留在桑园村可惜了,再说,她以后总归要嫁人吧。”   冯科长明白陈主任的意思,不光陈主任,就是自己都觉着归南这样的不可能嫁个村汉,不是看不起农村人,是根本不是一路人,就好比,明明归南总跟郑安成在一块儿,可谁都不会觉得两人有什么,这就叫不搭配。 [37]一张三十元的汇款单:冯科长:“可惜南大夫非要留在乡下,要是能调到县医院,我们农机厂倒有……   冯科长:“可惜南大夫非要留在乡下,要是能调到县医院,我们农机厂倒有几个适合的对象。”   陈主任:“这话说的,南大夫要是在县医院工作,我也能做媒,要知道我们县政府可有不少年轻才俊,远的不说,眼前不就有一位吗,蓝队长你觉着南大夫怎样?”   蓝慧剑:“医术高明,不矫情有见识。”   陈主任笑了起来跟冯科长道:“你看,我就说吧。”   冯科长没搭陈主任的茬儿,心里也不免有些怀疑,是啊,本来陈主任来桑园村看病,随便找辆车就是了,谁知慧剑说要来青山公社办事,就搭了便车,可他们从县里直接去了桑园村生产队,青山公社停都没停,这办的哪门子事?   难道是借着来办事儿的由头,实则为了去桑园村?冯科长忽然想起,上回他们夫妻带着孩子来看病的时候,慧剑对南大夫就很不一般,不会真看上南大夫了吧?这可不妙,要搁以前倒没什么,可现在政策变了,老干部们的问题解决,自己老丈人眼瞅要从西北调回京城,整个蓝家起复在望,慧剑作为蓝家这一代有过从军经历,且颇为出色的子弟,早晚也要回京,毕竟京城才是蓝家的大本营,这时候怎么能找个农村的赤脚医生拖后腿呢,就算慧剑自己看上了,蓝家也不能同意。   越想越担心,一到县里都没回农机厂直接来农机厂小学,蓝慧娟看见他这时候跑来,还以为儿子又出了什么事儿,听他说是为了慧剑,忍不住笑了:“他都快三十了,又不是小孩子,他自己的个人问题还能不知道怎么解决吗?”   冯科长:“我这不是怕他犯糊涂吗,爸爸马上就调回京城了,估计慧剑也在临江县待不长,就算找对象也回京城找个门当户对的,南大夫再怎么好也是农村姑娘。”   蓝慧娟不乐意了:“农村姑娘怎么了?毛主席不都说农民最光荣吗,不然这么多干部教授下乡做什么?”   冯科长吓了一跳忙道:“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也没说农村姑娘不好啊,这不是替慧剑着想吗。”   蓝慧娟看了他一眼:“他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他要是真喜欢南大夫我倒觉得他眼光不错,别说慧剑那姑娘我看着都喜欢。”   冯科长一向知道自己妻子的脾气,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忙道:“行,行,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蓝慧娟哼了一声:“本来就不该管。”说着顿了顿:“明天晚上多做几个菜,把慧剑叫家来吃饭,顺道问问他跟南大夫的事儿,这年头,好姑娘难找,遇上了得赶紧出手,晚了可就成别人媳妇儿了。”   冯科长无语,合着妻子不光不反对还很支持,难道桑园村那个赤脚小大夫真能攀上蓝家不成?又说起今儿陈主任看病的事儿。   蓝慧娟点点头:“南大夫年纪不大,医术是真高,不过,她一个中医怎么对西医这般清楚?”   冯科长:“说是当初想考省卫校来着,所以找书来自学了西医。”   蓝慧娟:“找书自学西医?怎可能随口说出中心性浆液性视网膜脉络膜炎这样专业的病症名称,还有用药,这种就算找县医院的大夫都不一定说的出来。”   冯科长:“本来她这年纪的中医也没有啊。”   蓝慧娟:“她这年纪的中医我倒见过,其实中医世家都是从小培养孩子的,所以十七八就能开方看病也不奇怪。”   冯科长:“可是南大夫的医术是跟她爷爷学的,她爷爷就是个农村的赤脚医生。”   蓝慧娟:“那位老神医的方子,我没见过,但南大夫的方子我见了,她开方用药的习惯,颇有大家风范,绝不是普通赤脚医生可比。”   冯科长:“这么说,难道那位归老神医也出身中医世家?”   蓝慧娟:“这要看过老神医的方子才知道。”   冯科长:“这个容易,王书记说,老神医曾在青山公社卫生院坐过诊,肯定收着方子呢,回头我找王书记要一份过来。”   蓝慧娟摇头:“这倒没必要,中医我只懂皮毛,就算你拿了方子来我也分辨不出,我爸或许可以。”   冯科长立马打消了念头:“爸马上就调回京城了,回京后不定多忙呢,这种小事儿就别麻烦他老人家了。”   蓝慧娟看了丈夫一眼没说什么。   却说归南,自从陈主任一行人走了之后,手指就扣着桌上的纸,琢磨自己是给应大连长打电话还是写信,蓝慧剑很周到,不光写了应连长的电话还有具体地址,打电话倒是快,可两人连面儿都没见过,打电话说什么啊,总不能直接说婚事算了吧,这多尴尬。   貌似还是写信更好,既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又不尴尬,还能顺道把钱还给他,一举三得,对,就这么干。   于是归南写了一封信,表明爷爷已经过世,作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青年,不该留有封建社会糟粕,应该响应国家号召,自由恋爱,晚婚晚育,包办婚姻不可取,所以,两人的婚事就此作罢,并一再阐明,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不用因为爷爷救过他的命就牺牲掉一生的幸福,应该去追求他真心喜欢并精神契合的终身伴侣,自己也一样。   总之,归南这封信可谓是苦口婆心,写完还特意找陆晓燕借了十五块钱,连同自己花剩下的凑够了三十,让三顺帮着邮走了。   信邮走,归南心中的一块大石算彻底落了地儿,不然总悬着睡觉都不踏实,在归南想,那位应大连长因为救命之恩答应了爷爷跟自己结婚,肯定是迫不得已,毕竟他一个家境背景不凡的大连长,想娶什么样儿没有,干嘛想不开娶个不认识的农村姑娘。   只是因为答应了爷爷,不好主动退婚,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过桑园村,只是每个月寄五块钱过来,表示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由此可见这位应连长是个包袱重好脸面的男人,觉着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却又不愿意娶个村姑,干脆就这么拖着,自己主动提出退婚,应该正合他意,从此一拍两散互不相干,挺好。   归南却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跟她打算的完全相反,她要没写这封信,或许应大连长还不会对她好奇,不好奇就不会大老远跑来桑园村,不来桑园村就不会觉得她不错,进而认为他们的婚事也不错。   其实在接到归南信之前,应大连长先接到的是慧剑的电话,慧剑是他手下的兵,因为一次任务中负伤不适合在部队继续服役,才转业去了地方,之所以去临江县,是因为慧剑转业的时候,他家老爷子的问题还没解决,不能直接转回京城,别的地儿又不熟,临江县好歹有他堂妹在,兄妹俩离的近,彼此也有个照应。   倒没想到,他竟然见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对于这个未婚妻,应大连长自然没忘,毕竟是亲口答应的婚事,也没打算退婚,对他来说婚姻并不重要,娶个城里的还是农村的都差不多。   以至于第一次接到慧剑电话,慧剑说见到他的未婚妻时,应大连长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那个乡下未婚妻所在的桑园村生产队貌似是在临江县下属的青山公社,想起以后便问慧剑怎么会跟她碰面的?毕竟慧剑可是县刑侦大队的队长,就算桑园村真有什么案子,只要不是重大案件,应该都不会惊动县刑侦队。   慧剑说自己外甥病了,送县医院治不好,就来了桑园村找他的未婚妻治,应大连长这才知道,他这未婚妻是大夫,就算知道归老神医医术高,可这个孙女老神医除了提出婚事外,并没说过别的具体信息,应大连长只知道自己这位未婚妻今年十七,初中毕业,对于长相性格什么的一概不知。   他原先觉着这些不重要,因为老神医救了自己的命,自己就该报答,不管老神医提出什么条件,自己都不应该拒绝。   所以,慧剑给应大连长打了第一通电话,应大连长才知道,自己的小未婚妻是大夫,并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医术相当厉害。   而慧剑给应大连长打的第二通电话,先汇报了他这小未婚妻跟一个下乡知青不清不楚的流言的调查结果,结果就是,两人的确认识但并非恋爱关系,根据是,他这小未婚妻是个冷静理智的人,这样的姑娘绝不会跟一个下乡知青不清不白,然后说小未婚妻要了自己的电话跟联系地址,自己应该很快会接到小未婚妻的电话,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惹的应大连长直接挂了电话,如果慧剑在跟前儿,估摸一脚是跑不了的,应大连长恼火的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要什么心理准备,慧剑这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   不过恼火过后,应大连长只要有空就不自觉盯着电话,第一天没打电话,第二天也没打电话,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电话依旧没有却接到了一封信,随着信一起的还有一张三十元的汇款单。 [38]治眼不一定先治肝:六天后陈主任又来了,这次坐的仍是吉普车却不是蓝慧剑那辆,估计是县政……   六天后陈主任又来了,这次坐的仍是吉普车却不是蓝慧剑那辆,估计是县政府的公务车,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姓苏,人看着就机灵,手脚也勤快,车刚一停就忙着下来给陈主任开门,那个殷勤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陈主任是县委书记呢。   陈主任当然不是县委书记,他是县财政局办公室主任,手里攥着整个临江县的钱袋子,也难怪司机这么有眼色了。   不光给陈主任开门还顺手递上了泡好茶的保暖杯,把从早上就在队部等着迎陈主任的郑家福都看呆了,他当生产队长以来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公社王书记,王书记可没陈主任这么大的架子,出门小车,下车司机立马送上茶水。   一时都忘了欢迎陈主任,还是三顺上前一步:“欢迎陈主任再次光临我们桑园村生产队视察工作。”   陈主任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了,我也不是来视察什么工作的,就是来看病的,上回南大夫给我开的方子已经吃完了,这不又来麻烦南大夫了吗。”语气跟上回来大不一样,上回来还端着架子,这回就随和多了。   三顺忙说拜年话儿:“陈主任看着比上回气色可好多了。”   陈主任:“这还不是多亏了南大夫吗,我这病省医院县医院折腾了半年都没用,不想南大夫几服药下去就有转机,医术真厉害。”   说着进了卫生所,小苏被三顺让去队部喝茶,郭芳听见吉普车声以为是蓝慧剑来了,忙梳头洗脸打扮了一番跑过来一看,却是个没见过的小子,忙问:“蓝大哥呢?”   三顺:“蓝队长可是县刑侦队的一把手,能有事没事儿就往咱们这儿跑吗?”   郭芳往外面一指:“你少骗我,蓝大哥要是没来,外面的吉普车是谁开来的。”   三顺乐了:“你这话说的,开吉普车的多了,难道看见吉普车就一定是蓝队长啊,外面的吉普车是这位小苏同志开来的,不行吗?”   郭芳被三顺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哼一声,扭头走了。   小苏好奇的问三顺:“刚这位女同志是蓝队长的妹子?”倒是听说蓝队长有个堂妹在临江县,可不应该在乡下吧。   三顺哼了一声:“郭芳是来我们这儿下乡的知青,身体不好下不了地,队长看她可怜,让她过来帮忙算账,她姓郭,跟蓝队长一毛钱干系都没有。”   小苏明白了,刚那位是想勾搭蓝队长,凭啥,难道不照镜子的吗,就她那样儿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的知青,哪个生产队不是一胡噜一大把啊,蓝队长多想不开找个要啥没啥的,要知道蓝队长的背景可不一般,别说乡下的知青,就是县政府做办公室的女干部,也没一个能入蓝队长眼的。   不过这桑园村生产队除了刚那个自不量力的倒是真有漂亮的,而且还不是一个,小苏忍不住望向对面的卫生所,隔着窗户都能看见里面的两个姑娘,一个长发编着麻花辫,眉眼弯弯,煞是可爱,另一个短头发的年纪看上去小一些但长的更好看,气质尤其出挑,两人都穿着白大褂,看着一点儿不像乡下姑娘。   三顺见小苏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卫生所,心里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儿酸,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身子,正好挡住小苏的视线,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出来递了一支过去:“小苏同志抽烟。”   小苏本来对没眼色的三顺有些不满,可看见三顺递过来的烟,笑了:“哎呦,你们桑园村生产队可以啊,招待烟都是大前门。”说着接了过去。   三顺:“不瞒小苏同志,我们桑园村生产队在公社是有了名儿的穷,可再穷,县领导来了,也得好好招待不是。”   小苏:“陈主任不是公差是来你们这儿看病的。”   三顺:“不管来干啥都是县领导。”小苏笑了,没再说什么开始拐弯抹角的扫听对面卫生所的归南跟陆晓燕,尤其归南。   扫听陆晓燕,三顺直接略过不提,只介绍归南:“她就是给陈主任看病的南大夫。”   小苏一愣,他当然知道陈主任来桑园村是看中医的,他以为的中医就算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也得四五十吧,对面那小姑娘二十都没有,上学的话至多也就是高中,怎么就成中医了?   可事实胜于雄辩,三顺让开身子,让他看清了对面正给陈主任看病的归南,真是那小姑娘:“不说你们桑园村有位老神医吗,怎么变成小姑娘了。”   三顺:“归老神医去年过世了,南大夫是老神医的孙女,也是我们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   小苏忍不住道:“这么年轻会看病吗?”   三顺:“要是不会看病,陈主任应该不会大老远来我们桑园村吧。”   这话说的实在,尤其陈主任还是吃了药后又来,说明上回归南开的药见效了。   跟上回比陈主任明显气色红润了不少,心情也更好,一进卫生所就道:“吃了南大夫给我开的六服药,真是一服比一服感觉好,现在头都不晕了,也有了胃口,不像以前看见什么都不想吃,也有精神了。”说着顿了顿又道:“就是我的右眼看东西还是模糊变形。”   归南点点头,把枕包拿出来,陈主任急忙把手搭了上去,让归南给他诊脉,等诊完了才道:“是不是上回的方子再多吃几服就好了。”   归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得。”   陈主任忙道:“是,是,我知道不能急,我是被这病折腾怕了,好容易有了希望就怕治不好。”   归南:“不是什么大病,上回的方子加减几味药,再吃六服看看效果,陈主任是回县里抓药,还是在我们这儿抓?”   陈主任忙道:“在这儿抓,在这儿抓。”虽说去县医院抓能报销,可这点儿钱他还掏的起,况且他知道桑园村生产队卫生所刚成立,也得有效益,都去别的地儿抓药了,卫生所的药房不成摆设了。   归南把上回方子留的底找出来,划去大枣、生姜,加上泡干姜6克,让陆晓燕又抓了六服给陈主任,陈主任这回没让三顺领着去视察工作,直接上车走了。   陈主任一走,陆晓燕便拿着那张方子来找归南:“陈主任是眼病,医经上说肝开窍于目,眼病难道不该治肝吗,怎么你开的却是升阳益胃汤?”   归南笑看着她:“我说这两天你屋里的灯怎么一直亮着,原来是用功呢,都知道升阳益胃汤了。”   陆晓燕:“我本来就是跟你学中医的啊,不用功岂不白来了。”   归南:“中医认为肝受血而视,开窍于目,故此有治眼必先治肝之说,但我们临床却要区分具体病症以及部位,就拿陈主任的病来说,西医上的中浆,其病灶在视网膜黄斑区,这个部位属于中医学的脾脏精华,故此陈主任的病应该从脾胃治。”   陆晓燕:“可是陈主任上回说,他之前在县医院看中医,大夫给他开的驻景丸,驻景丸不也是醒脾利湿的吗,怎么不见效?”   归南:“你还真是看了不少方子,陈主任之前若是没去县医院,直接来找我,我大概率也会开这个方子,既然陈主任吃过没用,自然不对症,我看过县医院给陈主任开的方子,加减了几味药,使得方中滋肾养肝与醒脾利湿的药几乎平分秋色,无效自然要改变治疗方向,既然黄斑属脾,就专理中焦试试,所以给他开了升阳益胃汤。”   试试?三顺进来正好听见这句,愣了一下:“上回你给陈主任看病的时候那么胸有成竹的,我还以为你手拿把掐呢,原来不是啊。”   归南:“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治病就没有手拿把掐的,尤其陈主任这种治了半年都没治好的病,属于疑难杂症,举凡疑难杂症都有其复杂的一面,只有试过确定了对的治疗方向,才能对症下药。”   陆晓燕:“这么说,县医院的中医也不是陈主任说的庸医了。”   归南:“能进县医院怎会是庸医。”   三顺:“这可不一定,王书记跟冯科长家的小子,不都是送县医院治的吗,一个下了病危通知,一个越治越坏,我倒觉着陈主任骂的对,县医院的大夫都是庸医。”   归南摇头,别人不知道,至少给陈主任开方子的那位大夫绝不是庸医,从用药的习惯就能看出,应该是一位颇有造诣的中医大夫且经验丰富,至于没治好陈主任,是因陈主任吃了他开的驻景丸加减方不见效,就认定他医术不精,不再去找他转而被冯科长带来了桑园村,只能说自己比县医院的那位大夫运气好,陈主任先在县医院试过错,自己才改变治疗方向,算是捡了便宜。   陆晓燕忽然道:“归南你怎么这么厉害呢,算起来你比我还小几岁呢,怎么懂这么多,医经药典医案张口就来,我现在只能勉强记住书里的经方。”   归南:“你忘了,我爷爷就是中医啊,我从小耳濡目染想不记住都难,你学的是西医,中医算半路出家,要是比我这个从小就学的还厉害,那不成旷世奇才了。”   陆晓燕被她说的咯咯笑了起来:“我可不是旷世奇才,我看你倒有几分像。”   正说着,忽然队部电话响了,三人都没动,因为有动的,果然郭芳蹭一下冲进去接了电话,然后啪的放下话筒,冲这边儿嚷嚷了一句:“归南找你的。” [39]我等了你五天:找我的?归南很是意外,看郭芳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蓝慧剑,可除了蓝慧……   找我的?归南很是意外,看郭芳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会是蓝队长,可除了他谁会这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呢,难道是冯科长?应该不是,如果是冯科长,郭芳不会是这个态度。   归南疑惑的过去拿起话筒:“喂。”   话筒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个声音传过来:“我是应北。”声音慷锵有力,仿若有金石之音,这种声音归南太熟悉了,因为在部队的时候周围都是这种声音,这是属于军人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归令归南既熟悉又怀念。   话筒那边儿大概没听到这边儿回应,继续道:“你是归南同志吗?”   归南回过神来:“是,我是归南。”   那边儿又沉默了,没想到这个人会给自己打电话,归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之所以写信就是想避免这种尴尬局面,最终还是没避过去啊。   既然避不过去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想到此,归南打算直接在电话里把退婚的事儿说清楚,还没开口呢,话筒那边儿的男人忽然道:“怎么没打电话?”   归南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下意识便道:“我们不是正在通电话吗?”   “这通电话是我打给你的。”不知是不是归南的错觉,怎么觉着话筒里的声音好像有些不满似的,他打给自己跟自己打给他不都是打电话,有什么区别吗?   显然话筒对面的男人觉得很有区别,继续道:“我等了五天。”   啥意思?什么就等了五天?等谁?归南完全没听明白,忍不住问:“应连长,你不是打错电话了吧。”   话筒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我还不至于搞错自己未婚妻的电话。”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呢,不过未婚妻?他说的不会是自己吧?自己信里不是写的很清楚了吗,按道理不是应该就此作罢互不干涉从此陌路吗,怎么又成未婚妻了。   归南眨眨眼试着问了句:“我的信,应连长收到了吗?”在归南想来,如果收到信,不应该是这种态度甚至不会给自己打这通电话。   谁知她不提还好,一提对面的男人仿佛点着的炮仗一般:“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儿,你信里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既然答应了婚事,就必须信守承诺,为什么还有一张三十元的汇款单,你是要跟我划清关系吗。”   这些话真是没道理,自己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吗?两人都没见过面,更别提什么感情了,这样两个人硬凑在一起,岂不可笑。   想到此,脾气也上来了:“难道就因为你要信守承诺,我就必须嫁给一个不认识甚至没见过面的男人?”   归南说完就后悔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都是话筒里这男人惹的,她本来脾气挺好的,也想好好和平的解决两人的婚约,是这男人不识好歹,一再触及自己的底线,明明没见过面的两个人,有什么必要为了一个口头承诺就结婚,这比古代的包办婚姻还荒唐,包办婚姻好歹讲究个门当户对,他们俩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跟门当户对不沾边儿,真不明白他执意维系这个婚约的心理是什么,难道为了立人设?那这牺牲未免太大了。   就算他想牺牲自己还不想呢,凭啥啊,上一辈子自己就没想过结婚,父母祖父用尽了各种手段,自己都没屈服,没道理这辈子刚开头,就给自己脖子拴个套儿吧。   话筒里的男人却很是执拗,继续道:“你不想嫁我?为什么?”   归南翻了白眼,这不废话吗,面都没见过嫁个屁啊,不过自己是大夫,说话得有涵养:“应大连长,我连你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嫁你?”   话筒又沉默了,良久传来一句话:“下个月我休假,去给归爷爷上坟。”   “上坟?上什么坟……”归南话没说,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显然对面的男人挂了电话。   归南看着话发呆,好半天才把话筒放了回去,陆晓燕在外面竖着耳朵听半天了,这会儿一见归南挂了电话,迫不及待跑进来问:“应连长是谁?部队的?跟你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话跟倒豆子一样,眼睛一闪一闪的尽是八卦之光。   归南:“不认识的人?”   陆晓燕才不信呢:“你少骗我,刚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连你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嫁你,电话里是你的未婚夫对不对,归南你才多大,竟然就有未婚夫了,我的天啊,是不是再过不久你就嫁人了,你的未婚夫是连长,连长的家属能随军,你要是走了那我跟谁学中医啊,我……”   就陆晓燕这思维发散能力,如果不阻止,说不定一会儿连孩子都能整出来,归南急忙打断她:“停,谁说我要走了。”   陆晓燕:“那我问你,你有未婚夫吧?”   归南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遂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陆晓燕继续:“你的未婚夫是部队里的连长对不对?”   这好像也是事实,归南只能又点了点头。   陆晓燕一拍手:“这不结了,你有个未婚夫还是部队里的连长,你们早晚得结婚,结婚后当然会随军,难道你们两地分居不成。”   “谁规定军属就一定随军了,两地分居的也不少啊,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就不可能嫁给他?”   陆晓燕:“为什么不可能?是这位应连长年纪太大吗,对了,应连长多大了?”   归南:“好像二十五六吧?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陆晓燕眼睛都亮了:“我的天啊,二十五六就当连长了,肯定是战斗英雄立过军功,不然绝不可能,归南你以后嫁给他,就是战斗英雄的妻子了,多光荣啊。”   归南:“照你的逻辑,烈士的妻子不是更光荣。”   陆晓燕:“烈士的妻子虽然光荣,可是得守活寡,还是算了。”接着又八卦的问:“不是因为年纪,那是因为长相,应连长长得不好看?”   归南:“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陆晓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算什么肤浅,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啊。”   归南:“我跟他都没见过,鬼知道长得好不好看?”   陆晓燕一拍脑门:“对啊,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不知道他长得是圆是扁,我怎么给忘了,既然没见过面,应连长今天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谁知道那男人要干什么,简直莫名其妙,自己信里明明写的很清楚了,钱也还了,一拍两散多好,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吗。   陆晓燕眨着眼睛,八卦的问:“我听见你说上坟,什么上坟,谁上坟?”   归南叹了口气:“应大连长说他下个月休假,要来给爷爷上坟。”   陆晓燕激动了:“哎呀,这么说,下个月你家应连长就来咱们桑园村了。”   归南:“什么我家应连长,他是他,我是我。”   陆晓燕:“行,行,你是你,他是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颇为暧昧。   归南左右看了看:“三顺呢?刚不还在这儿吗?”   陆晓燕:“他去收鸡蛋了,说明儿去县里接他妹子,顺道倒腾点鸡蛋过去。”说着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的钱是投机倒把挣来的吧。”   归南:“那些鸡蛋他拿到县里卖,回来给社员们也是按照公社收购站的价儿结算,社员们家里的鸡蛋既换了钱还不用自己跑去公社,三顺还能赚点儿零花钱,皆大欢喜,多好的事儿。”   陆晓燕:“我说他怎么想起弄养鸡场了,原来是吃到了甜头。”   归南:“三顺挺不容易的,他这么折腾也是为了多挣点儿钱贴补家里,你别看家福叔是生产队长,家里好几个挣满工分的壮劳力,其实也难着呢。”   陆晓燕点头:“他妹子在县里上中学,以后还要考高中,供着这么个学生,光靠挣工分肯定不够,不想点儿挣钱的道儿哪成,他家里也就他有这本事了。”   归南看着她笑:“就是,有担当能养家活口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陆晓燕:“你看着我做什么?”   归南:“我忽然发现,我们陆大夫也是知道人间疾苦的。”   陆晓燕脸一红:“我又不是资产阶级大小姐,当然知道人间疾苦。”   归南目光闪了闪忽然道:“你不说你有个小姨嫁到县城了吗,还说想抽空去看看,不如明儿跟着三顺一块儿去,他常去县城,道儿熟,给你指个路比你自己找方便。”   陆晓燕心动了:“可是卫生所就我们俩,我走了谁抓药?”   归南:“咱们卫生所一天也来不了几个病人,就算来了,不是还有我吗,我抓药难道你还不放心。”   陆晓燕:“你抓药我当然放心了,只是你现在名声在外,是咱们桑园村的小神医,让你抓药不是大材小用吗。”   归南:“算了吧,什么神医,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   陆晓燕:“那你有什么要买的告诉我,我帮你捎回来。”   归南叹了口气:“工资没发,我还欠着你十五块呢,这个月得嘞着裤腰带过日子了,还买什么。”   陆晓燕噗嗤笑了:“那我再借给你不就好了。”   归南:“打住,上回找你借钱是着急用没法子,不然,我可不想借钱过日子。” [40]要不要考高中看看:这回三顺跑了几个生产队收鸡蛋,自行车是拉不走的,索性去杏花村生产队……   这回三顺跑了几个生产队收鸡蛋,自行车是拉不走的,索性去杏花村生产队找柳长江借了拖拉机,陆晓燕也不用骑车去公社再倒汽车了,直接坐着拖拉机走了。   归南看着突突开走的拖拉机比吉普车都拉风,等桑园村生产队的拖拉机来了,自己怎么也得开着兜一圈,感觉应该比开卡丁车更过瘾。   就是不知道,操作上是不是也跟卡丁车一样简单,想着自己开着拖拉机的英姿,不禁笑了。   “你这丫头一个人笑什么呢?”归南抬头,见是朱教授忙站起来,让着朱教授坐下道:“您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朱教授:“自打吃了你的药,我这头不疼了,腿脚也有劲儿了,睡眠都好了不少,依我看你的医术比起你爷爷都是青出于蓝了。”   归南拿茶碗用水涮涮倒了碗茶过来递给朱教授,朱教授也不客气,喝了一口不禁道:“这是什么茶,倒不难喝。”   归南:“这是桑叶茶,清肺润燥,清肝明目,春天喝最好。”   朱教授又喝了两口点头:“是有股子草木的清香,原来桑叶也能制茶。”   归南:“草木精华可入药亦可制茶,这便是药茶了。”   朱教授:“那可好,这桑园村别的没有,桑树东边有一大片呢,我去看过,有些桑树的年头都有上百年了,桑园村的名字应该就是这么来的,只可惜没有文献记载,无法追溯具体历史,不然就能知道桑园村的来历了。”   归南:“您还真是研究历史的,到哪儿都不忘考证。”   朱教授:“以史为证可见未来啊,这是我们研究历史的根本,同时可以挖掘保留我们的文化,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承,你们中医不也一样,那些黄帝内经,神农百草经,本草纲目,肘后急方,不都是从历史传下来的吗。”   归南笑道:“您还真是什么都研究。”   朱教授:“我也就知道个大概,具体里面记载的学问还得靠你们这些专业的人发掘研究。”   归南点头:“是啊,不说别的,只一本肘后急方里面的医案方剂,拿到今天也一样适用。”   朱教授看着她:“归南,你要不要再考一次高中看看。”   归南一愣:“考高中?”   朱教授点头:“是啊,考高中,你的医术比那些大医院的大夫并不差,但你的学历却配不上你的医术,我知道你想继承你爷爷的衣钵留在桑园村,可你想过没有,有时命运容不得你自己选择,你这样的医术就算你自己想一直留在桑园村这个小卫生所里只怕也不太可能,你能拒绝公社的王书记,如果县长甚至更大的领导调你走,就算你自己不想,王书记也得把你送走,如果进了大医院,你的学历便是你最大的短板。”   归南当然知道,大医院对于学历的要求,要知道自己可是在军医院待了多年,只是忽然穿到这桑园村来,一桩事接着一桩事,来不及想太多以后的事。   今天朱教授倒提醒了自己,是该想想以后了,毕竟自己要在这个时代过下去,那么就得适应这个时代,至于怎么适应,上学是免不了的。   记得好像明年国家就恢复高考,而朱教授让自己考高中,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毕竟朱教授是京大的教授,教育界的人脉不是一般人能比,消息自然也比别人知道的更早。   可是归南实在不想再从高中来一回,当年高中上的都有心理阴影了,本质上她就不是一个多勤奋刻苦的,高中时是硬逼着自己学习,毕竟医科大学不好考,好容易熬过去了,再来一回不是找罪受吗,还是算了吧。   朱教授见她的样子知道不愿意,也不勉强她,而是拿了一套高中的教材放在桌上:“你要是不愿意去上高中,就在家自学好了,我还能在桑园村待半年,这半年晚上去我哪儿,我辅导你。”   归南神色一喜:“您要回京城了。”   朱教授见她高兴的样儿,心里也很高兴点点头:“应该差不多了。”说着忽然道:“要不你跟着我学历史吧。”   归南哭笑不得:“朱教授您可是京大的教授,京大哪是一般人能进的。”   朱教授目光闪了闪:“这可说不准,来桑园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得埋在这儿了,不也有了转机,国家政策在变,咱们人也得跟着变。”   看来朱教授肯定接到消息了,不然不会这么说,也不会忽然给自己高中教材,还要辅导自己,朱教授一片好心,自己若是拒绝实在说不过去,要不就跟着朱教授再学一遍高中知识好了,就当复习了。   朱教授见归南把高中教材收起来,这才松了口气,有些话不能直白的跟这丫头说,可眼看着这么块好苗子耽搁在乡下,心里实在过不去,更何况自己跟这丫头还如此投缘。   朱教授觉着桑叶茶不错,找归南要了一些,归南嘱咐一天就喝一杯千万不能多喝,朱教授问为什么,归南说,桑叶茶虽好,却性寒,朱教授的病没彻底好之前,不宜多喝,朱教授点头道:“那我一天就喝一次桑叶茶,其他时候还喝茉莉花茶好了。”   送走朱教授归南翻翻手里的高中课本,跟自己学过的有些不太一样,尤其数学物理化学,比自己高中那会儿学得简单很多。   天擦黑的时候,三顺跟陆晓燕回来了,三顺把陆晓燕送到队部,自己就回家去了,陆晓燕随手丢给归南一个纸包:“嗱,给你的。”   归南打开见是一包水果糖,不禁道:“哪来的糖?不是喜糖吧。”   明知道归南没别的意思,陆晓燕却忍不住脸一红:“什么喜糖,就是在百货商店买的普通的水果糖,你前儿晚上不嚷嚷着想吃糖吗,今儿我在百货商店看见就给你买了一包,解解馋。”   说着陆晓燕去打水洗脸,归南捏了一颗放到嘴里,享受的眯起眼,陆晓燕擦了脸把毛巾搭在盆架上,抬头见她这样儿,不禁咯咯的笑了起来:“就这么喜欢吃糖啊。”   归南:“从医学角度上说糖在与人体接触后会发生化学变化产生大量多巴胺,通过不断吸收溶解,再通过血管流至全身,最后刺激神经使人体产生亢奋状态,还会使胰岛素快速增加,而胰岛素会使酪氨酸与苯丙氨酸在血中浓度降低,使色氨酸在竞争上处于优势,在细胞中转换成血清素,进入大脑产生愉悦感,所以吃糖会让人开心。”   陆晓燕直愣愣的看着归南良久才道:“归南你真是中医吗,怎么比我这个省卫校学临床的还专业。”   归南咳嗽一声:“我这是照本宣科纸上谈兵,跟你们专业的不能比。”   陆晓燕:“可我怎么觉着你比我懂的多呢。”   归南:“这是你的错觉,洗了脸就赶紧过来吃饭吧,家山婶子今天做了炒蘑菇,蘑菇是二狗一大早去山里采的,跟肉一块儿炒,别提多香了。”   陆晓燕眼一亮:“今天有肉?”   归南摇头失笑:“你这才来桑园村几天啊,就这么馋肉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不是说喜欢吃素吗。”   陆晓燕:“我是喜欢吃素,可也架不住天天都是素的啊。”   家福叔很是大方,这边儿一溜的房子都拨给了卫生所用,以至于归南跟陆晓燕都住上了单间,还有一间是专门用了做饭的,指望她们俩做饭就别想了,归南到现在都不会用这边的柴火灶,陆晓燕就更不用说了,这位是结结实实的大小姐,就算在公社卫生院都是吃食堂的,还不如归南呢。   好在家福叔说了,小陆大夫调到咱们桑园村卫生所来不容易,就算达不到公社卫生院的条件也不能委屈了人家,让二狗娘过来负责她们俩的一日三餐兼打扫卫生,赶上领导来视察工作,二狗娘的好厨艺,还能做几个菜招待领导。   二狗娘当然愿意,就给归南陆晓燕两个小姑娘做饭烧水,收拾收拾屋子,偶尔给领导做几个菜,这一天下来可比下地干活轻松太多了,而且,记得工分一样,一个星期还能见着回肉,每次做肉菜,他们那两个小姑娘吃不了,剩下的自己就带回去给大狗二狗解馋。   二狗娘知道,归南是故意让自己多做,就为了让自己带回家,之前村里有人说南丫头是个白眼狼,自己照顾她再好也没用,她不会记自己的好儿,更不会报答自己,可自己照顾她是为了报答老神医的恩,又不是为了报答,再看现在,村里谁还说这样的话,哪个不羡慕自己跟南丫头走的近,所以说,人啊得对得起自己的心,不能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归南跟陆晓燕刚摆上桌子准备吃饭,郑兰来了,送来一盘子她娘包的饺子,热腾腾的,一看就刚出锅,小姑娘脆生生的道:“我娘包了饺子,让我拿过来给南姐姐,晓燕姐尝尝。”   归南道:“家福婶子也真是,包顿饺子还惦记着我俩。”见小姑娘盯着桌上的猪肉炒蘑菇,笑道:“今儿家山婶子炒的蘑菇多,我们俩吃不了,为免浪费,不如兰兰跟我们一起吃吧。”   小姑娘看向陆晓燕,显然是询问陆晓燕的意思,陆晓燕点头:“这么多我跟归南吃不了,你帮我俩吃点儿正好。”郑兰这才坐下。   归南心道,看来从县里回来这一道儿,郑兰跟陆晓燕混熟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熟,完全就当自己人了,估计郑兰是看出她哥对陆晓燕有意思了,她自己也想要陆晓燕当她嫂子,所以才这么亲近。   从陆晓燕对郑兰的态度来看,对三顺绝不单单只是好感,难道陆晓燕真看上三顺了? [41]养鸡场的项目批下来了: 陈主任第三次来桑园村看诊的时候,右眼视物基本已恢复正常,只是偶尔……   陈主任第三次桑园村看诊的时候,右眼视物基本已恢复正常,只是偶尔仍有些模糊,归南又在原方的基础上加了葛根蔓荆子再抓六服。   陈主任第三次看诊走后三天,桑园村生产队的养鸡场项目批了下来,公社王书记亲自打的电话,三天后县农业局的技术人员来桑园村实地勘查,让这边做好接待工作。   家福叔激动的手里的话筒差点儿掉了,挂上电话就找了归南跟三顺商量怎么接待县农业局的技术人员,归南道:“技术人员不是来视察工作,是来为建养鸡场打前站,也是干活的,跟前面的电力工人差不多,不用搞特别,电力工人怎么接待的就怎么接待这些人就好。”   郑家福不同意:“什么干活的,人家可是县里农业局的领导。”   三顺:“爹,领导下乡都是来视察工作的,咱这养鸡场还没开始建呢,领导来视察个啥,啥时候咱的养鸡场成了,领导才会来。”   郑家福一瞪眼:“那你上回带着陈主任瞎溜达什么。”   三顺被他爹一句话噎住,半天说不出话,归南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笑出来,憋得脸都红了,三顺瞪她。   归南咳嗽了一声:“家福叔,咱生产队的养鸡场项目眼瞅就能落地了,这负责养鸡场的人选是不是也该定了。”   归南一句话提醒了郑家福,这件事郑家福之前真没想过,就算归南跟三顺这么折腾,郑家福都没觉着养鸡场的事儿能成,可是就真成了,那养鸡场的负责人就麻烦了,按理说,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归南跟三顺搞的,应该三顺管理养鸡场,可养鸡场不是他自家的而是桑园村生产队的,只要是生产队的,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决定,得全体社员投票选,如果投票的话,社员们能投给不愿意下地,成天到处跑的三顺吗?   想到此,郑家福就忍不住瞪三顺,要是这小子平常表现好点儿,至于自己这么发愁吗。   三顺被他爹瞪的莫名其妙:“爹,咱这正商量养鸡场的项目呢,您老瞪我干啥?”   郑家福哼了一声:“成天就知道瞎跑,也不下地干活。”   三顺嘟囔:“我又不是今天才不下地的,一直都没下过地啊。”   郑家福:“你还有理了。”说着抬手就要呼过去。   归南忙拉住:“家福叔,您别着急,三顺可是咱生产队养鸡场的功臣,没有三顺就没这个项目。”   郑家福:“就算是他想出的项目,也是咱整个生产队的,谁管理养鸡场得全体社员投票。”说着又叹了口气。   归南这才明白,家福叔这是怕社员们不选三顺,才这么着急上火,不禁笑道:“家福叔放心吧,就算投票,三顺也一定是管理养鸡场的不二人选。”   郑家福可没这底气:“你确定?三顺可没怎么下地干过农活,连小队长都不是?”   归南:“家福叔,咱这回选的是养鸡场的管理人又不是种地的先锋,没下过地怕什么,至于小队长,三顺还没到竞选大队长的时候呢,不是小队长也耽误正事,等咱的养鸡场干起来,再选小队长,三顺还能选不上?”   被归南看破自己的心思,郑家福老脸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我说不过你们,反正谁管养鸡场得全体社员说了算,一会儿我用喇叭喊,晚上一家派个代表来队部开会商量养鸡场的事儿。”说着顿了顿又道:“咱丑话可说在前头,要是社员们选的人不是三顺,也没法子。”   归南:“您就放心吧,肯定是三顺。”   郑家福去屋里对着大喇叭喊人了,三顺忍不住道:“你咋知道我一定能选上?你别看咱们村好像我爹说了算,实际上也是各家有各家的小心思,就拿你来说,当初归爷爷在的时候,你不干活不下地,全村人没一个说话的,等归爷爷一没,就连家山叔两口子都没少被人说。”   归南:“说什么?”   三顺:“还能说什么,当然说家山叔两口子傻呗,你爷爷都没了,还对你这么好做什么,那时候都说你是白眼狼,回头不定就跟着刘卫国跑了。”   归南:“我不是有个部队里的未婚夫吗,还能跟刘卫国跑了?”   三顺:“你有未婚夫的事儿,村里知道不多,我爹还特意嘱咐了不许对外说,所以大多都是不知道的,但你跟刘卫国的事就不一样了。”   归南:“怎么不一样?”   三顺:“你有事儿没事儿就往知青点跑,还不光知青点,你们俩还总去东边的桑园,有时候还往河边儿溜达,村里儿又不瞎,都看着呢,谁不知道。”   这个归南倒有记忆,刘卫国是这个身体本主的初恋白月光,有些事记得格外清楚,可这些事绝对不能承认:“看见怎么了,我去知青点就不能是找别人的吗,说不定去找郭芳呢,去桑园河边儿也可能是凑巧碰上的。”   三顺愕然看着归南,怎么都没想到她能这么睁着眼说瞎话,不过这也说明她真的放下刘卫国了,忽然想起什么道:“听说你那个未婚夫下个月来咱们桑园村?”   归南挑眉:“这事儿好像只有晓燕知道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顺嘿嘿一笑:“这还用说,肯定是小陆大夫告诉我的呗。”   归南:“你不会真对晓燕起了心思吧。”   三顺看向对面的卫生所,隔着窗户能看见陆晓燕正在整理药柜,光这么看着心里都一阵阵发烫,忍不住问归南:“你说我跟陆晓燕有没有可能?”   这就等于承认了,归南想了想:“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三顺:“当然是真话。”   归南:“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你没可能。”   三顺整个人都蔫了,半天才回过味来:“什么叫现在的我没可能。”   归南:“就是字面的意思,论学历,晓燕是省卫校的毕业生,论家世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晓燕绝非出自一般家庭,论长相更不用我说了吧,你家去照照镜子心里就有数了,论工作,人家是正经卫生院拿工资的大夫,你是无业游民。”   三顺郁闷的不行:“照你说我就是臭狗屎,陆晓燕就是鲜花呗。”   归南点头:“难得你有清醒的认知,能找准自己的定位。”   三顺:“你就不能别打击我,稍微鼓励我一下不行吗?”   归南:“你没听出来吗,我这就是鼓励啊。”   三顺:“我都成臭狗屎了,鼓励什么了?”   归南:“臭狗屎养分足够多,鲜花插在上面能开的更艳,这不是鼓励吗。”   三顺:“那也得鲜花愿意插在我这摊狗屎才行啊,我样样都配不上她怎么办。”   归南乐了,她就喜欢三顺这一点,不矫情很现实,这种人才是真干事儿的,也是能干成事儿的:“既然知道样样配不上,就努力配上不就得了。”   三顺:“照你说,我得先去上学才行,可我这年纪咋去上学麻,再说,家里的条件也不允许啊。”   归南:“不能上学就在家自学好了,一边儿搞你的养鸡场一边儿学,只要你想做什么困难不能克服,而且,你要是哪儿不会了还可以找晓燕请教。”   三顺眼睛唰一下就亮了:“你说的对,不能上学就在家自学呗,你都能自学西医,我学个初中课本难道还能比你学西医难吗。”   忽然又想起正事儿:“你真觉得,社员们会选我?”   归南:“要是选别的你不一定能选上,但管理养鸡场整个桑园村生产队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   三顺认真想了想道:“你。”说完自己都笑了。   归南:“县里的技术员一来,咱们这养鸡场就算正式启动了,前面递上去的计划书都是虚的,从现在开始就真看你的本事了,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好养鸡场,做一个详尽可行的计划,这个计划就不能玩虚的了,必须落地。”   三顺:“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其实当初写那个计划书的时候,我就觉着应该落地,只是你不让。”   归南:“项目启动前当然什么好听说什么,这是策略懂不懂?如果计划都批不下来,你想的再落地也没用。”   三顺点头:“这倒是,说起来咱们这养鸡场的项目递上去没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归南:“快还不好,难不成你希望一年半载才批吗。”   三顺:“你不知道,以前就算多要点儿化肥,都得提前一年做计划,今年报上去,明年才能批下来,咱这养鸡场从前到后可是连半个月都没有,你说是不是陈主任帮忙了,不过他是财政局的不是农业局的啊,咱这养鸡场不是归农业局管吗。”   归南:“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批下来就干呗。”   三顺过后跟陆晓燕提起这事儿,陆晓燕道:“你是不是傻,财政局跟农业局都在县政府办公,虽是两个部门但是一个单位,而且哪个部门的项目不用钱的,只要用钱就离不开财政局,别说你们这个养鸡场的小项目,就是县里盖大楼都得财政局先点头才行。” [42]恭喜陈主任高升了:县里的技术员是跟着陈主任一起来的,还是上回那个小苏开车,技术员有两……   县里的技术员是跟着陈主任来的,仍是上回那个小苏开车,技术员有两个,一个四十多的老技术员带着个小年轻,小年轻看着跟三顺年纪差不多,据陈主任介绍是省农学院刚下来的大学生,信息量很耐人寻味,这个时候能上学还能毕业的,背景可想而知,更何况陈主任还特意介绍了,要知道陈主任可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一个小技术员怎会看在眼里。   年轻的技术员姓刘,叫什么不知道,反正统称刘技术员,刘技术员长得很是白净,一看就是城里家庭条件很好的那种人,这种人对郭芳有致命的吸引力,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递烟的,跑前忙后的围着刘技术员转,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晓燕看着直撇嘴,凑到归南耳边小声蛐蛐:“她一个大队会计不去做账,往前凑个什么劲儿啊,还给那个技术员点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那个技术员有什么关系呢,前些日子不还惦记蓝队长吗,这么快就变心看上别人了。”   归南:“她看上的可不是人。”   陆晓燕点头:“这倒是,她是想回城想疯了,有奶就是娘,但这个姓刘的技术员别看笑眯眯的,那样子分明瞧不上郭芳,她偏偏还一个劲儿往上凑真是丢人。”   归南:“她又没丢你的人,你在这儿操什么心。”   陆晓燕:“她是丢了咱们女性同胞的人,看看那上赶着的谄媚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旧社会的风尘女子呢。”   归南笑了:“怎么着,你这个伟大的女性同胞打算去救风尘不成。”   陆晓燕:“我可没这本事,你发现没,哪个姓苏的司机一个劲儿看你。”   归南:“我们俩在一块儿,你怎么知道他看我,说不定是看你呢。”   陆晓燕:“算了吧,上回他就一直盯着你看,郑安成说他走的时候还扫听你来着,说不准是看上你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   归南失笑:“我一个乡下丫头算什么天鹅肉。”   陆晓燕认真的道:“归南,过度的谦虚其实是骄傲。”顿了顿又道:“不知为什么,从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不觉得你是乡下的,有时候甚至比我这个城里的更像城里的。”   归南:“那是你看我对眼了。”   陆晓燕拍了归南一下:“我不是王八你不是绿豆,什么看对眼了,用词不当,你看,那个姓苏的过来了,肯定是来找你的,你自己应付吧,我去收拾药材。”撂下话进了旁边的药房。   小苏进了卫生所道:“我这两天总觉着不舒服,南大夫能不能给我看看。”   归南指了指前面的凳子:“苏同志请坐。”   小苏坐下把手放到枕包上让归南诊脉,嘴里却没闲着:“咱们也不是头一回见,就别同志同志的叫了,你叫我小苏就好。”   归南:“苏同志比我大,叫小苏不好吧。”   小苏笑道:“我是比你大,要不你叫我苏大哥好了。”   归南好像听到旁边药房里陆晓燕的憋笑,咳嗽了一声,抬起手道:“有些上火,我开个方子抓两服药调理调理就好。”说着顿了顿道:“还是说回你们县医院看。”   小苏忙道:“南大夫的医术比县医院那些大夫高多了,就麻烦南大夫帮我开个方子吧,药也在你们这儿抓。”   归南点头,抽出钢笔写了方子,让他去旁边抓药。   小苏本还要说什么,见陈主任进来便没好意思开口,但也不去抓药,就在旁边站着。   陈主任精神焕发,一进来就道:“南大夫给我开的药是真灵,吃了这六服,我这右眼看东西竟然正常了,昨儿我去县医院眼科做了检查,你猜怎么着,视力恢复到了1.0,以前动不动就头晕脑胀没精神的症状也都没了,先头以为都熬不到退休了,现在感觉还能再干三十年。”   归南笑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开始药不对症耽搁了。”   陈主任点头:“可不是,还省医院的专家呢,我看都是庸医。”   归南:“也不能这么说,从西医角度上,陈主任的病就该那么治。”   陈主任:“不瞒南大夫,之前我挺不信中医的,总觉着不靠谱,要不是胃口受不住西药,也不会去县医院看中医,可看了也没效果,要不是南大夫,我这会儿还受罪呢,看来不是中医不治病,是没遇上南大夫这样的神医。”   归南:“神医可不敢当,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医大夫,另外,县医院给您看诊的中医也不是庸医,给陈主任开的驻景丸就相当对症。”   陈主任不明白了:“既然对症,那怎么我吃着没一点儿效果。”   归南:“中医讲究辨证施治,尤其对于您这样治了一段日子没治好的属于难症,对于难症一般需要先开个方子探探路,县医院开的驻景丸就是探路的药,想必陈主任看病的时候,那位大夫嘱咐过陈主任去复诊吧。”   陈主任点头:“这倒是,让我吃过几服药去复诊,可吃了药不见效,自然就没去复诊了。”   归南:“如果去复诊的话,想必陈主任的病早就好了,我开的药其实是基于那位大夫的用药效果,正好对症,才治好了陈主任的病。”   陈主任没再说县医院的大夫,而是道:“虽说在县医院做了检查,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赶上技术员来你们桑园村,就跟着一块儿来了,好让南大夫再给我号号脉,看看还用不用吃药。”   归南号了脉道:“可以照之前的方子再吃几服巩固巩固,另外注意休息,烟酒适度。”   陈主任:“南大夫真是厉害,一搭脉就什么都知道了,不瞒南大夫,下个月我们老局长要退休了,一时间工作都压在了我身上,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应酬也多。”   归南看他神采飞扬的,便道:“那先恭喜陈主任高升了。”   陈主任哈哈笑了起来:“看来南大夫不光医术高,还会相面,厉害厉害。”   归南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位陈主任就是下一任县财政局局长,难怪桑园村的养鸡场这么快就批下来了,原来是这位未来的财政局局长帮忙了啊。   陈主任显然异常高兴,跟归南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县里决定把你们生产队的养鸡场列为县里的试点项目。”   归南大喜,列为县里的试点项目就意味着有县级的资金技术扶持,跟公社的可是天壤之别,再白点儿说,就是桑园村的养鸡场以后就跟后沟村的砖窑一样受县里的重视,然后要钱有钱,要技术有技术。”想起自己最关心的忙问:“那我们生产队的拖拉机?”   陈主任道:“我已经跟农机厂打过招呼,虽说流程还得走,但鉴于你们生产队着急用,明儿先让他们送过来一台。”   归南站了起来:“我代表桑园村生产队的全体社员谢谢陈局长,谢谢县领导。”   这句陈局长一出口,陈主任脸上的笑更深了,嘴里却道:“现在还不是呢,不能这么叫。”   归南笑道:“我提前适应一下,免得以后不习惯。”   陈主任忽然道:“我知道南大夫想留在桑园村,可以南大夫的医术留在这儿实在有些可惜,若南大夫有别的想法,或许我可以帮忙。”   旁边的小苏听了,忙道:“是啊,以南大夫的医术进县医院完全不是问题。”说着还冲归南使眼色,示意她赶紧接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的确是难得的机会,尤其这时候,没见郭芳为了能回城,出尽百宝吗,刘卫国为了回城,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喜欢的姑娘,对于刘卫国喜欢身体本主这事儿,归南从不怀疑,毕竟记忆里那样炙热的目光,如果不是真喜欢,是绝不可能有的,只不过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去面对选择,爱情跟面包本就是亘古以来的难题,也可以说是感性跟理性的选择,所以,刘卫国的选择只是理性大于感性,不能说是错。   如果是这个身体本主,遇上这样的机会,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但可惜本主已经没了,自己只是顶了皮儿,内里早已换了芯儿。   而自己并不想去县医院,想到此开口道:“我正在自学高中教材。”   陈主任一愣:“南大夫打算考高中?”   归南没打算考高中,但这这时候却是个很好的借口,便点头道:“去年没考上,打算再试试。”   陈主任:“好,年轻人就得有追求,要是你能去县里上高中,以后再找你看病就不用大老远跑桑园村喽。”   归南:“那我还是没考上的好,这样陈主任就能一直身体健康了。”   这话说的陈主任爱听,指着归南:“你这小丫头,倒真是个鬼灵精。”称呼一下就从大夫变成小丫头了,看着好像不如以前礼貌,实则亲近了很多。   等陈主任出去,小苏忍不住问:“南大夫是怎么知道陈主任要升局长的,我天天在县政府都是昨儿才听着准信儿的,你真会相面啊,那你帮我相相。”   归南很不喜欢这个没边界感的小苏,可又不好赶他出去,余光瞄见门口的人有了主意,开口喊了声:“郭会计。” [43]南南亲启:郭芳在刘技术员哪儿没得好脸儿便想起了小苏,小苏虽只是司机不能跟刑侦……   郭芳在刘技术员哪儿没得好脸儿,便想起了小苏,小苏虽只是司机不能跟刑侦队大队长和技术员比,可也是县政府的,而且个儿不高,人长得也不好看,应该没对象呢,是退而求其次的好人选,只是小苏一头扎进了卫生所,自己跟归南关系又差,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进去,归南一喊正中下怀,忙着进了卫生所:“哎呦,叫什么郭会计啊,咱俩谁跟谁啊,以后就叫姐吧。”   一改平常的横眉冷对,热情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是归南的姐姐呢,归南可没功夫跟她演姊妹情深的戏码,直接道:“郭会计要是不忙的话,不如带着苏同志四处逛逛,也看看咱们桑园村的好风景。”   说着跟小苏道:“我们桑园村虽是乡下地方但有山有水风景优美,东边临着河还有一片桑园,长得郁郁葱葱,苏同志可以去看看。”   郭芳点头:“是啊,那片桑树绿油油长得可好了,临着的河里还有鱼呢。”   有鱼?小苏来了兴趣:“什么鱼?”   郭芳:“这个时候草鱼鲫瓜子最多,我去找个抄网试试,说不准就能抄上几尾草鱼上来。”   小苏彻底来神了,跟着郭芳兴匆匆的走了,他一走,陆晓燕从药房过来啧啧道:“这个郭芳还真有手段,三言两语就把苏同志哄走了。”   归南:“没点儿本事她一个知青能跑大队来当会计吗。”   陆晓燕:“说的也是,知青点那么多知青,会算账的又不只她一个,怎么偏她来大队当了会计,就算长得不差,可这些对郑队长也没用吧。”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长得不差对家福叔是没有,但有一样却非常有用。”   陆晓燕好奇:“是什么?”   归南:“卖惨。”   陆晓燕眨眨眼:“什么是卖惨?”   归南恍然,这时候貌似没这个词儿,想了想道:“就是示弱,装可怜。”   陆晓燕:“那你直接说装可怜不得了,还说什么卖惨不卖惨的。”   归南:“我是觉着装可怜不够精准。”   陆晓燕:“可她哪儿惨了,来桑园村下乡的知青,就她一个不用下地,过的比谁都舒服,就算你之前不还下地挣工分了吗。”   归南:“她有哮喘,一下地就犯病,要死要活的,家福叔心软,怕她有个好歹儿,正赶上老会计退了,就把她调过来了。”   陆晓燕撇嘴:“什么哮喘,我看她好着呢,肯定是装的。”   归南:“应该不是,我爷爷给她看过病的。”   陆晓燕:“你爷爷帮她治过病?那她为什么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件事儿涉及刘卫国,归南不想提,便道:“谁知道,也许她就是看我不顺眼呗。”   陆晓燕凑到归南跟前儿笑眯眯的道:“不会是因为那个刘卫国吧。”   归南哼了一声嘟囔:“三顺一个大男人怎么比三姑六婆嘴还快。”   陆晓燕笑的不行:“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郑安成瞎编的呢,这么说,除了那位应连长还有一个刘卫国,加上刚那个司机小苏,总共有三个了。”说着伸出三个指头在归南眼前晃了晃:“别看你年纪不大,桃花是真不少。”   归南翻了白眼:“都是烂桃花。”   陆晓燕八卦的道:“小苏长得不好看,个头也不高,配不上你,应连长倒是不错,可军人聚少离多,赶上打仗说不准还得上前线,危险性太高,对了,刘卫国长什么样儿,在哪儿工作?”   归南:“你这儿挑白菜呢,我昨天给你的医案看了吗?”   陆晓燕咳嗽了一声:“我去收拾药。”转头跑了。   归南失笑,自己给她看的医案是老神医留下的,自己看着都得研究半天,更何况刚入门的陆晓燕,不过看医案是中医最快的速成方法,陆晓燕既然想做中医,就得下苦功夫才行,毕竟她是半路出家,不像自己从小就跟着爷爷耳濡目染。   不过,陆晓燕有一点说的没错,自己才多大怎么就招了这么多烂桃花呢。   陈主任下午回县里去了,司机小苏自然也走了,两位技术员却留了下来,两人是县里派下来盯着盖养鸡场的,养鸡场盖成之前都得在桑园村。   家福叔让人在卫生所对面收拾出两间屋子,放上简单的桌椅床铺就能住人,那个老技术员倒挺随和,小刘技术员嘴上没说什么,神色却很是嫌弃。   家福叔有些不好意思:“咱生产队条件不能跟县里的比,两位同志多包含。”   老技术员笑道:“郑队长不用客气,我们是下乡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不瞒你说,听说来你们这儿我还以为没电呢,包里塞了好几根蜡烛,没想到你们这儿不光通电还有电话,这可太好了,工作上有什么事儿跟县里联系也方便。”   郑家福:“通电跟电话是一块儿装的,多亏了公社王书记,来我们这儿视察的时候,见孩子们晚上学习眼睛都坏了,就让电力工人们来拉电线,家家都装上了电灯,往后孩子晚上就算学一宿都不怕了”   小刘技术员道:“你们生产队不就一个初中毕业生吗?”这话的意思就是,你们这儿的孩子学了也是白学,到了就只有一个能上初中的。   别人不能说什么,陆晓燕可不管开口道:“听说小刘同志是省农学院的?”   刘技术员一仰下巴:“当然。”   陆晓燕:“我一个高中同学当初也是家里找关系进的农学院。”   刘技术员眯眼看着陆晓燕:“你什么意思?”   陆晓燕:“没什么意思,事实而已。”   刘技术员看着她:“那陆大夫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陆晓燕:“省卫校临床医学。”   刘技术员脸色一僵,省卫校虽然不是大学却要凭成绩考进去,含金量上比他们这些走关系举荐上大学的高多了,尤其还学的临床医学,几乎毕业就能进省医院。   想到此不禁道:“吹吧你就,省卫校的毕业生差不多都能进省医院,再不济也是县医院,怎么就你跑乡下这个破卫生所给农民看病来了。”   这话归南可不爱听:“刘技术员这话可就不对了,乡下怎么了,农民怎么了,毛主席还是农民呢,你是看不起毛主席吗?”   这大帽子扣下来,刘技术员脸都变了:“你,你胡说什么,谁看不起农民了。”   归南:“既然看得起农民,以后就别说我们这儿是破卫生所,不管是在乡下的卫生所还是在县医院省医院都是给病人看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刘技术员显然怒了,指着归南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啪一下摔在桌上:“你说的这么高贵,还不是一样缠着我堂弟,想回城吗。”   一桌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愣看着桌上的信,信封上的字异常清楚,南南亲启,不是归南,也不是南大夫而是南南,这个称呼实在太过暧昧,就算陆晓燕都觉着,归南跟这个写信的人关系不一般,而且她马上意识到,这个技术员姓刘,据传跟归南相好的知青刘卫国也姓刘,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郑家福皱眉看着桌上的信,这件事儿翻出来对南丫头的名声可不大好,尤其下个月应连长就要来了,应连长才是南丫头的正经未婚夫啊,这时候闹出刘卫国的事儿,应连长会怎么想。   老技术员直皱眉,这个小刘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就算他堂弟让他捎信儿,这种信儿也没说在饭桌上亮出来的,尤其当着这么多外人,让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儿搁。   刚要找个借口走人,归南却伸手把信拿了起来,看了看,接着跟旁边的三顺道:“火柴。”   三顺想都没想就掏了火柴,归南接过划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信烧了。   晚上归南来朱教授这儿上课,说是上课,其实是朱教授出题,她做,有不会的再问朱教授,即便归南每次都留一半做不出来的,朱教授依旧被她的程度震惊了,当然这是第一天,后来朱教授就慢慢习惯了,人就是这样,习惯就成自然了。   现在的模式是,朱教授白天没事儿的时候把题目写出来,归南晚上过来做,今天的题目做完,朱教授把茶缸子递给她:“茉莉花茶,新沏的。”   归南喝了一口不禁道:“真香,在您这儿喝多了这样的好茶,嘴都刁了,以后您老走了,可没这样的好茶喝喽。”   朱教授笑了:“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会给你寄过来的。”   归南嘿嘿笑:“那我可占大便宜了。”   朱教授:“你把我十多年的老毛病都治好了,一点儿茶叶又算什么,听说你今儿在队部闹出了点儿新闻。”   归南咕哝:“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您都听说了。”   朱教授:“这么说今天来的那个小刘技术员真是刘卫国的堂哥啊?”   归南见老教授眼睛发亮,不禁失笑:“您老怎么也这么八卦吗。”   朱教授:“还不是因为你这小丫头平时太正经,让我老人家想找点儿有趣的话题都找不到。”   归南:“这算什么有趣的话题。”   朱教授:“话说回来,你今儿把信烧了,是真不打算跟刘卫国联系了?” [44]妇女能顶半边天:归南:“您也知道刘卫国?”\r\r朱教授:“这桑园村才多大……   归南:“您也知道刘卫国?”   朱教授:“这桑园村才多大的地儿,更何况先头你经常往知青点跑,还跟那个刘卫国在河边儿溜达,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谁不知道。”   归南叹了口气:“您不会也觉着我跟他有点儿什么吧?”   朱教授摇头:“这倒不会,你应该瞧不上他。”   归南笑了,托着腮:“在您心里我这么好啊。”   朱教授:“那是,你可我亲手教的学生。”   朱教授下乡怎么也有七八年了,这七八年里一直在生产队养猪,自己的确是她这七八年来第一个教的学生,教的还是高中课程,对于一位京大历史系的学者教授来说,属实大才小用。   朱教授见她出神,拍了她的脑袋一下:“琢磨什么呢?”   归南:“我再想作为学生不能给您丢脸。”   朱教授笑了起来:“这男女之间就不是丢不丢脸的事儿,讲究感觉,感觉对了,一眼便能一生一世,感觉不对,天天脸对着脸也没用。”   归南眨眼:“听上去您好像很有经验。”   朱教授见她目光一闪一闪的,说不出的调皮,不禁道:“今天你倒有几分小姑娘的样儿了。”   归南一愣:“以前没有吗?”   朱教授:“我病着被村民送到你家的时候,你正发高烧人迷迷糊糊的看不出来什么性子,而且,那时候年纪也小,后来在桑园那边儿见你跟刘卫国在河边儿说话儿,脸红红的,倒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可在队部见你,又好像变了个人,样子还是那个样子,可就是不大像你这年纪的小姑娘。”   归南有些心虚:“哪里不像了。”   朱教授:“举止说话都不像,大方的不像个乡下姑娘。”   归南嘴硬:“哪有?”   朱教授:“乡下姑娘就算上过学有些文化的也该是郑兰那样儿。”   归南想了想郑兰的样子,除了跟她的同学兼好友王梅能自如的有说有笑之外,即便第一次见陆晓燕都是局促不善言语的,是陆晓燕主动跟她说话,加上三顺的关系才熟络起来,说白了就是怕生。   但自己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这跟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自己从小就跟着爷爷天南海北的跑,而且爷爷门生众多,隔三差五家里就有人来,到了年节更是热闹,自己又是爷爷的宝贝孙女,爷爷恨不能去哪儿都带着自己,所以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怕生。   朱教授见她不说话,也不深究笑道:“你这样的性子才好,不然怎么当大夫啊,不过刘卫国的堂哥既然能上大学,可见不是一般家庭,要不是当时政策规定必须下乡,估计刘卫国也不会来桑园村,回城也在情理之中,但他给你写信为什么不直接邮过来非让他堂哥捎做什么。”   归南:“谁知道,或许之前忘了,听说他堂哥来桑园村才忽然想起来。”   朱教授摇头:“如果真忘了是想不起来的。”   归南也想不通刘卫国的目的,当初不是已经选了前程吗,那就奔着自己的康庄大道走去呗,怎么忽然又想起桑园村的初恋了,难道是旧情难忘?貌似两人没真正戳破那层窗户纸吧,也就是说根本不算恋爱过,至多只能说是暧昧阶段,就算小姑娘破釜沉舟的去找刘卫国,也没说的太直白,只是问刘卫国自己能不能也去城里,小姑娘还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让刘卫国带她走,而且刘卫国也并未拒绝只是没说话,小姑娘就哭着跑了,当天刘卫国就跟着他爸妈走了,接着小姑娘跳河,再然后自己就穿过来了。   具体这姑娘跟刘卫国怎么回事,自己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刘卫国忽然让他堂哥捎来的那封信,对自己来说是困扰更是麻烦,解决掉这个麻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当着众人的面烧了,这样至少保住了名声,不然明儿还不知道村里人说什么呢。   以自己的性子并不在意这方面的名声,可这里毕竟是桑园村,自己又是大夫,名声多少得顾着些,更何况,下个月自己那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就要来了,就算自己要退婚也得见面说,在这之前他还是自己的未婚夫,所以跟刘卫国必须撇清关系。   归南想撇清可有人不想撇清,信是烧了却还有电话,刘技术员显然非常气愤归南烧了信,转天一早就打电话跟他堂弟告状,然后刘卫国让他堂哥找自己接电话。   归南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刘卫军却道:“我堂弟说,你如果不接电话,他明天就来桑园村,我堂弟的脾气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真来了,你们的事儿可就闹大了,你应该不想闹大吧。”   归南皱眉看着他,这个刘卫军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昨天就是个自以为高高在上,各种嫌弃乡下条件的城里人,今天的他看上去有脑子多了,而且,看着他的脸竟然跟脑子里刘卫国有些微重合,这堂兄弟俩长得真挺像,性格貌似也有点像。”   刘卫军被归南看的有点儿不自在:“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归南:“怒伤肝,用不用我开个养肝的方子给你?”   刘卫军脸都黑了咬着牙:“多谢南大夫,你还是先去接电话吧。”   归南想了想,站起来去接电话,刚拿起话筒对面就传来一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南南我是卫国。”归南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大概是归南这边儿没说话,话筒那边儿急急的道:“南南你还好吗。”   “我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请称呼我南大夫。”归南这句话一说出来,话筒那边儿就沉默了,只有些微电流声。   归南有些不耐:“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   大概听出了归南语气里的不耐,那边儿的刘卫国终于开口道:“归南你是误会我了吗,那天你来找……”   归南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如果你真心为归南好,以前的事儿就不要提了,就当从没来过桑园村,当你们从没认识过。”   电话那边儿着急的问:“为什么?”   归南:“请问你自立了吗,有工作还是有事业?”   刘卫国:“这个跟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归南没好气的道:“拜托,经济基础是一切的前提好不好,你自己都是两手朝上,指望你爹娘养活,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话筒那边儿传来刘卫国沉痛的声音:“南南,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归南:“我本来就这么市侩,你以前只是不了解我。”   刘卫国:“你,你,原来郭芳说的是真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有目的。”   归南:“随便你怎么想,以后别给我打电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抬头却见刘卫军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归南懒得搭理他,径自绕过他回了卫生所。   归南本来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了,不想中午郭芳跑来卫生所叉着腰质问自己到底跟刘卫国说了什么,为什么刘卫国这么伤心难过,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活脱脱一只护崽儿的老母鸡。   果然刘卫国才是真爱,刘卫国也是绝,自己不让他给自己打电话,他就打给郭芳,他是打算利用郭芳来找自己麻烦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归南转了转手里的钢笔:“你是刘卫国的什么人,管得着我跟他说什么吗?”   郭芳气结:“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伤他。”   归南挑眉:“请问我怎么伤他了?”   郭芳:“他没跟我说,但我能听出来,他很难过很伤心。”   归南大大翻了白眼:“他伤心你不正好去安慰他吗,我们郭会计这么温柔善良,肯定能抚平他受伤的心灵,说不定能谱写一曲两情相悦的动人恋歌。”   归南说完就听旁边药房噗嗤一声,不用想都知道是陆晓燕。   郭芳一张脸通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跟刘卫国就是普通同学。”   归南:“普通同学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暗恋他对不对?我跟你说,暗恋这事儿可成不了,不如勇敢追求,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只要敢想敢干就能实现,等你们的好事儿成了,别忘了给我送包喜糖。”   郭芳说不过归南,捂着脸跑了,陆晓燕捂着肚子从药房过来,指着归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嘴这么毒啊,而且以前不都懒得搭理郭芳吗,今儿是怎么了?”   归南:“那是因为我今天顿悟了,发现有些人越是给她脸就越蹬鼻子上脸。”   陆晓燕点头:“就是,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有事儿没事儿就跟你过不去,不过,那个刘卫国不会真来桑园村吧。”   归南皱眉:“不知道。”刘卫国这种文艺男,自己真没接触过,鬼知道会做什么,反正话是说了,听不听就是他的事儿了。   陆晓燕瞄了眼对面打电话的刘卫军:“他肯定给他堂弟通电话呢,不知道说了什么。”   归南:“你过去听听不就得了。”   陆晓燕白她:“我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 [45]糖衣炮弹来了: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锣鼓声伴着突突的声音。\r\r陆晓燕……   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锣鼓声伴着突突的声音。   陆晓燕眼睛一亮:“是郑安成接拖拉机回来了,咱们去看看。”不由分说拉着归南就出了卫生所,队部大院外面都是人,家福叔带着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迎着突突往这边儿开的一台崭新的拖拉机,一片欢声笑语。   拖拉机开到跟前儿停下,看见三顺从前面跳下来,陆晓燕揉了揉眼,问旁边的归南:“郑安成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了?”   归南:“你觉着这些日子他没事儿就往杏花村跑是为什么。”   陆晓燕:“不是去收鸡蛋吗?”   归南:“杏花村能有多少鸡蛋,没说天天去收的,他是去学拖拉机了。”   陆晓燕:“才学这么几天就会了?”   归南指了指前面:“事实胜于雄辩。”   三顺这回可出了风头,从拖拉机上一跳下来就被村里的小子们围在了中间儿,七嘴八舌的问,一张张小脸上满是崇拜,三顺俨然成了村里小子们的偶像。   三顺也得意的不行,把手上的劳保手套脱下来甩了甩,那样子惹得交头接耳的姑娘们不停偷瞄,陆晓燕哼了一声:“不过就会开个拖拉机,看把他能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开的是坦克呢。”   归南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是吃味儿了吧?”   陆晓燕:“谁吃味儿了,我是见不得他臭显摆,不过,后面那个是农机厂的冯科长吧,怎么他也来了?”   归南:“不止冯科长,蓝大队长也来了。”   拖拉机是农机厂的,冯科长来还说的过去,蓝慧剑来做什么?难不成又来青山公社出差办案子,青山公社这些日子太平的很,没听说有什么案子啊,一些小偷小摸的应该用不着他一个县里的刑侦队长出马吧。   拖拉机直接开进队部大院,停在老戏台下面,戏台上古老陈旧的藻井雕花跟在日头下烁烁放光的拖拉机形成鲜明对比,过去现在,落后先进,也仿佛见证着桑园村新的开始。   归南猜错了,蓝慧剑不是来办案子的是来送东西的,当他从吉普车里扛出一袋大米走进卫生所问归南放在哪儿的时候,归南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了指他肩上的麻袋:“这是给我的?”   蓝慧剑:“不是给你的,我干嘛大老远送过来,我们连长现在驻扎的地儿出大米,比外面卖的好吃,正好有军车从临江县过,就让人捎了几袋过来,这一袋是给你的,连长说吃完了再给你送。”说着左右看了看问同样发愣的陆晓燕:“厨房在哪儿?”陆晓燕下意识指了指外面厨房的方向。   蓝慧剑扛着麻袋去了。   陆晓燕拉了拉归南:“你这未婚夫挺大方的,这袋大米得有一百斤吧,就这么送过来了,这么说咱以后咱们有大米饭吃了呗。”   归南没好气的道:“就知道吃,不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陆晓燕嘿嘿笑:“我这不是沾你的光吗,就冲这袋大米,这位应连长就比刘卫国强,那个刘卫国就知道耍嘴皮子,一点儿真格的没有。”   归南:“怎么,一袋大米就把你收买了。”   陆晓燕:“那是,公社卫生院的大米饭一星期都只供应两顿,到了桑园村就更不用提了,见天儿不是窝窝头就是团子,要不就是红薯,多少日子了我连个大米粒都见过。”   这话听的人怪心酸,陆晓燕家里条件好,分到公社卫生院都算受委屈了,更何况桑园村,不过这么多日子也没听她抱怨过一句,是个很懂事的姑娘,知道她们吃的已经是桑园村最好的了,好歹隔三差五还有个肉菜,别人家的饭桌上可是连点儿荤腥都见不着。   归南想了想问:“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米多少钱一斤?”   陆晓燕眼睛都瞪大了:“你不会要给应连长钱吧?”   归南:“我跟他非亲非故,平白要他一百斤大米算什么?”   陆晓燕:“什么非亲非故的,他不是你未婚夫吗。”   归南:“很快就不是了。”   陆晓燕:“你不是想退婚吧。”   归南:“我跟他面儿都没见过,就有了婚约,你不觉着荒唐吗。”   陆晓燕:“是有些荒唐,可是,婚约不是你爷爷订的吗?”   归南:“爷爷是大夫,应该是知道陪不了我太久,着急之下找了个他老人家认为可靠的人托付,可爷爷想的太简单了,结婚不是可靠就能过日子的。”   陆晓燕点头:“这倒是,怎么也得情投意合才行,可就算你给应连长钱,他也不会要吧,而且这一百斤大米可不少钱呢?”   说着蓝慧剑回来了,仿佛知道归南想的什么,直接道:“我们连长让我带话儿给你,要是你跟他算钱,他就让人给你送一卡车大米过来,我队里还有事儿先走了。”撂下话不等归南说什么,扭头走了。   陆晓燕:“闹半天他就是专门来给你送大米的啊,我还以为他是跟着冯科长来的呢。”   一提起冯科长,冯科长就进来了,笑眯眯的道:“这几天胃口有些不舒坦,正好我今儿过来,让南大夫给我号号脉。”   归南给他号脉开方子,让陆晓燕抓药,送走冯科长,陆晓燕道:“你觉不觉得,冯科长今天格外客气,归南我总觉着你家应连长不一般,你看他的手下都能当县里的刑侦队队长,他肯定更厉害。”   归南没说话,当然厉害不然二十多能当连长吗,要说厉害只怕家里的背景更厉害,就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就答应娶自己这样一个村姑了呢。   因为有了大米,晚上二狗娘蒸了大米饭,熟的时候整个队部的院子都是浓浓的米香,归南下午就让二狗娘给队长家送了一些米过去,二狗家是二十斤,二狗娘一开始死活不要,是归南说不要就是拿我当外人,二狗娘才收了。   吃晚饭,归南去上课的时候,给朱教授带了十斤过去,朱教授搓了搓米粒道:“这可是好大米,外面估摸见不着,哪儿来的?”   归南:“您就吃吧,吃完了我哪儿还有呢。”   朱教授:“是那位应连长送来的吧,倒是有心,人家想着你怎么你这丫头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儿呢。”   归南叹了口气:“欠债了能高兴吗。”   朱教授:“你是发愁欠债好说,人情却不好还对不对。”   归南:“我是打算他下个月来的时候说清楚,谁知他又送了一百斤大米过来,您说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想娶我这个村姑?”   朱教授:“你可不像村姑,不过,应连长送大米过来的确让人想不通,要说看上你了,面儿都没见呢,要说就为了你爷爷订下的婚约,以前怎么不送,偏偏你给他写信通电话后就让人送来了。”   归南:“就是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他还让蓝慧剑给我带了话儿,要是我给他钱,他就送一卡车大米过来。”   朱教授笑了起来:“这么看,你们虽没见过面,他倒挺了解你的。”   归南撇嘴:“还军人呢,军人哪有这么威胁老百姓的。”   朱教授:“在他眼里你可不是老百姓,你是他未婚妻。”   而蓝慧剑刚回了县刑侦队水都没喝上,电话就来了,接起来果然是他们连长:“米送过去了?她说了什么没有?”   蓝慧剑挠挠头:“连长,她们那个桑园村虽不富裕可也没穷到吃不上饭,尤其她还是大夫,那个生产队的队长又对她很照顾,饿不着的。”蓝慧剑是理解不了连长大老远送袋米过去的行为。   电话那边儿哼了一声:“我的话儿你带给她了?她说了什么?”   蓝慧剑:“连长的话告诉她了,没等她说话我就回来了。”   应北:“你怕她?”   蓝慧剑:“我不是怕她,我是怕说不过她,连长不知道,别看她年纪不大,那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比政委都能说,要我说她当大夫屈才了,应该去部队做思想工作。”   应北来了兴致:“她说什么大道理了?”   蓝慧剑这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小时,挂了电话灌了半缸子水下去,心道他们连长什么时候这么问题了,问的还都是那丫头的琐碎小事,这还是以前在部队把他们当牲口操练的连长吗。   晚上去冯家吃饭的时候,跟堂妹蓝慧娟提起这事儿,蓝慧娟笑的不行:“你们连长这是用大米做糖衣炮弹了。”   蓝慧剑:“又不是打仗,还糖衣炮弹?”   蓝慧娟:“这是战略,这袋大米送过去,以归南的性子肯定会分出去,那些吃了大米的怎么也会替你们连长说句话吧。”   蓝慧剑:“你是说,我们连长想讨好那丫头,怎么可能,我们连长用得着讨好一个乡下的小丫头吗?而且,他们都没见过面呢?”   蓝慧娟:“没见过才会送大米,见过之后还不知送什么呢,男女之间有时候就看缘份,有缘的就算没见过面,只一封信也放不下,更何况他们不是还通了电话吗?” [46]自己办学校:有县里的资金技术扶持,桑园村生产队的养鸡场很快便盖起来了,三顺也忙……   有县里的资金技术扶持,桑园村生产队的养鸡场很快便盖了起来,三顺也忙的没功夫来卫生所晃荡了,归南倒没不觉什么,只是陆晓燕有点儿无聊。   不过也没无聊太久,因为卫生所的病人忽然多了起来,以前也就周围生产队的社员们过来看病,渐渐开始有了城里人,还不是公社上的,是临江县城过来的,大多是小孩子。   从县城来桑园村可不易,毕竟不是领导,出门有专车,就算农机厂的冯科长好歹也能弄台拖拉机,普通百姓就没这待遇了,得从县里坐车到青山公社,再搭牛车过来,一大早出门折腾到桑园村怎么也得中午下午了,看了病忙忙的往回返,就怕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要不是养鸡场实在忙得抽不出空来,三顺都想去公社上拉脚挣钱,不过三顺没空,杏花村的拖拉机却巴巴的闲着呢,见来看病的越来越多,三顺便给杏花村生产队的队长柳长江指了一条挣钱的道儿,就是蹲点拉脚,早上去公社那边儿蹲点,把来桑园村看病的拉过来,一趟一个人一毛,来了还得回去,一个人就是两毛,来桑园村看病的少的时候有四五个,多的时候有十来个人,一天跑个来回可就不少钱,赶上去别的生产队的也能顺道拉个活儿,一个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柳长江当初弄这台拖拉机就是为了选生产队长,拖拉机弄来了,生产队长也选上了,这拖拉机却成了难题,主要杏花村没什么副业,不像人家后沟村有砖窑,拖拉机有大用处,杏花村就是种地,也就麦熟秋收的时候能用上,其他时候就是个摆设,还得占个人开拖拉机,实在不划算。   三顺给他指这条道正好解了柳长江的心病,特意去县里买了一条大前门谢三顺,三顺拿着大前门笑着对归南道:“柳长江这小子上学时候就是有名儿抠门儿,这回真是下了血本。”   陆晓燕撇嘴:“瞧你这点儿出息,一条大前门就下血本了啊?”   三顺:“我们乡下的农民可不能跟你们城里拿工资的比,累死累活挣一天工分才八毛,这一条大前门,得在地里流多少汗。”   陆晓燕翻白眼:“说的就跟你天天下地挣工分似的。”   三顺嘿嘿笑:“我现在可不是无业游民,是咱桑园村生产队养鸡场的负责人。”说着还得意的挺了挺胸膛。   归南:“还是小队长。”   三顺:“就是,就是,而且我这个小队长还是全体社员都通过的,含金量比我爹爹的大队长都不遑多让。”   陆晓燕:“瞧你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了县领导呢。”   三顺:“你还别瞧不起人,都是说不准的事儿。”   陆晓燕:“吹牛。”跟归南商量:“咱卫生所的药缺了不少,药单子前几天我就递到公社了,刚公社来电话说药到了,让咱们过去拉回来,你看明儿是不是让杏花村的拖拉机帮忙跑一趟。”   陆晓燕话音刚落,三顺忙道:“咱们自己又不是没有拖拉机,明儿早上我开拖拉机去一趟不就得了。”   陆晓燕:“你不说养鸡场忙的抽不开身吗。”   三顺:“拉一趟药能费多少功夫。”   陆晓燕去药房拿了药单子过来递给他:“嗱,这是药单子,明儿你对好数拉回来就成了。”   三顺忙冲归南眨眼,那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抽筋儿了,归南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开口道:“三顺不懂这些,万一搞错就麻烦了,明天还是你跟她去一趟吧。”   陆晓燕有些扭捏:“可是明儿有不少病人,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归南:“忙不过来就让家山婶子过来帮忙,你不是教了家山婶子怎么认药抓药了吗。”   陆晓燕点头:“可惜家山婶子不识字,不然早学会了,就算不认字,教一次也能记住药在哪个柜里,下次抓的时候绝不会错,昨儿还跟我说过几天她家大狗二狗就要去杏花村上学了。”   归南:“不止大狗二狗,以后村里适龄的孩子都要去上学。”   三顺摇头:“大狗二狗能去上学,是家山叔听了你的劝,别人可不会,毕竟孩子也算个劳动力,也能挣工分,尤其像大狗那么大的,上学不光不能挣工分还得交学费,书本费,学习不好没什么用,学习好了万一考上初中,家里又供不起。”   归南:“这件事回头我跟家福叔商量看看是不是由生产队承担学费。”   三顺愕然:“咱们生产队哪来的钱?要知道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得不停的往外花钱。”   归南:“卫生所的效益不错,虽然属于公社,但设在咱们桑园村,多少也得给点儿好处,总不能赚的钱都归公社吧。”   陆晓燕:“就是,还有你负责的养鸡场,说是县里扶植的项目,可也是桑园村的副业啊,效益自然也是桑园村的,一个卫生所加上一个养鸡场,难道还供不起村里的孩子上学吗?你都知道进步,孩子们就得下地干农活不成。”   三顺:“你这话说的,我多大了,他们能跟我比吗。”   陆晓燕正色道:“正是因为年纪小才更应该上学,等年纪大了再想上学都晚了。”   三顺神色微微一暗,是啊,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学生,自己现在应该上高中了,就算不能考大学,上了高中眼界见识也不一样。   想到此忽然道:“那回头我去找柳长江,看看先把村里的孩子送过去上学。”   归南暗暗点头,三顺的思想已经从为自己挣钱发展到为村里人着想了,这是很大的进步,说明这小子的确有当生产队长的潜质,当好一个生产队长最不能缺的就是眼光跟格局。   只是归南没想到柳长江竟然不答应,并不是学费问题而是他们杏花村小学的学生已经满了,塞不进去学生了,归南这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原来杏花村小学只有两个人,一个校长一个老师,校长同时也是老师,校长教高年级两个班,老师教低年级两个班,两个老师什么都教,语文,数学,思想品德,体育课就是劳动课,低年级的为生产队打猪草捡麦穗,高年级的帮着搬砖和泥,都属于劳动课范畴,至于音乐美术课直接没有。   柳长江的意思要是塞个三五人还成,多了就不行了,归南理解他的难处,毕竟加上校长就两个教课的老师,学生多了真没法教,就是现在的杏花村小学,归南都无法想象是什么状况。   归南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太想当然了,有些事并不是钱能解决的,乡下的教育难题不单是家里不想让孩子上学,而是即便家里让上学,也没地儿上,因为没有老师,据三顺说杏花村小学的校长跟老师,校长是初中毕业,老师是高小毕业,这种境况下郑兰还能考上初中,可见下了多少苦功。   归南跟朱教授提起此事的时候,朱教授奇怪的看着她:“你不也是杏花村小学的吗。”   归南一愣,是啊,自己怎么忘了,她也是杏花村小学的学生,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还没有改善。”   朱教授:“穷啊,杏花村比桑园村也强不到哪儿去,有能力的谁跑来这儿当老师啊,更何况,前头那么多年……”说着顿了顿:“总之,杏花村算不错了,好歹还有个小学,桑园村可是什么都没有。”   归南忽然道:“那您说我们自己办个学校成不成?”   朱教授:“自己办学校倒是个好主意,而且村里的小学只要公社审批就行,你跟王书记熟,你去找他的话应该能成,只不过这学校好办,老师怎么办,校舍又在哪儿?”   归南:“校舍倒不愁,队部院里有的是空屋子,腾出两间来就成了。”   朱教授点头:“校舍有了,那老师呢?”说着看着她:“你不会想自己上吧。”   归南:“我倒是想,可最近病人越来越多,只怕抽不身,要是赶上放假倒是能让郑兰帮忙代课,就是平常日子不知怎么办。”   说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朱教授,看的朱教授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想说什么就说,看着我做什么?”   归南不好意思的笑了:“您要是能教就太好了。”   朱教授:“就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让我教课倒不难,虽说没教过小学生,也可以试试,就是生产队这些猪怎么办?”   归南:“这个我跟家福叔商量过了,反正您半年后也得走,不如早些找个人替您。”   朱教授:“闹半天你这丫头早就打算好了。”   归南:“我也是实在没法子吗。”   朱教授:“你倒是认真替桑园村打算,真打算一辈子待在这儿了啊。”   归南:“一辈子太长,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在这儿,但在这儿一天就想替桑园村做点儿什么。”   朱教授点头:“是个务实的好孩子,行,只要找到能替我的,我就去当老师,不过你得先去公社把学校办下来才行。” [47]县委书记要来视察?: 归南倒是想去公社可现在天天都有病人实在抽不开身子,而且要在桑园村……   归南倒是想去公社可现在天天都有病人实在抽不开身子,而且要在桑园村办小学这事儿也不该她一个赤脚医生出头,归南想想写了个办学申请给家福叔,让家福叔去公社找王书记。   自从一分钱没花就弄了台拖拉机回来之后,郑家福就知道归南这丫头不是胡来,是真有能耐,只要她出的主意肯定是对的,是为了桑园村好,所以二话没说拿着办学申请去了公社。   搁以前他这个桑园村生产队长想见王书记门儿都没有,随便一个公社的办事员就把他打发了,青山公社下面也就后沟村的生产队长老方在公社有些面子,就这也不一定每次来都能见到王书记。   但现在不一样了,桑园村有了卫生所又有了县里批的试点养鸡场,地位来了个三级跳,直接从落后变成了先进,而且都知道桑园村卫生所的南大夫救了王书记家小儿子的命,王书记对桑园村格外看重,不然三顺也不会每次来都能直接见王书记。   看门的都跟三顺混熟了,咋一见郑家福还有些奇怪:“唉,今儿怎么是你老郑来了,你家三顺呢。”   郑家福:“养鸡场刚进了一批小鸡仔儿,他正忙呢。”   看门的羡慕的不行:“老郑你生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可算熬出来了,往后指定能接你的班。”   这话说到了郑家福心坎儿里,不过嘴上却道:“他有什么出息,要不是王书记帮忙,哪来的养鸡场啊。”   看门的笑的不行:“我说三顺这么能言善道是随了谁呢,原来随了你这个亲爹啊。”   郑家福裂开嘴笑:“我可没他能瞎白话。”嘴里说着,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郑家福掏出烟塞了一支给看门的划火柴点上低声问:“王书记今儿在不在?”   看门的抽了口烟:“你今儿来的巧,本来说是去县里开会的,刚接个电话会议取消了,这会儿在办公室呢,你上去吧。”   郑家福点头,把剩下的半包烟塞给了看门的,忙着去找王书记了。   王书记看见他也有些意外:“怎么你老郑来了?”   郑家福忽然觉着自己这个队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就连王书记都认为应该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小儿子来,郑家福又是骄傲又有些心酸,还有些莫名的失落……总之说不清心里是个啥滋味儿。   想起归南交代自己的事儿忙道:“是南丫,不,归南想让我们生产队的孩子有学上,可最近的杏花村小学都招满了,塞不进去学生,归南就跟我商量不如我们自己办个小学。”郑家福以前南丫头南丫头叫习惯了,可现在归南干的这些事儿,总觉着再叫南丫头不合适,便改成了归南。   “自己办小学?”王书记愣了一下:“南大夫提的?”   郑家福:“归南说读书长见识,我们乡下的孩子读书更是出路,不能让那么多适龄的孩子平白荒荒着,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县领导跟王书记帮着,我们有了卫生所有了养鸡场,日子好过了,就得让孩子们上学,就算以后考不上初中,能认字儿也是好的,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办学申请。”说着把归南写的申请放到了桌上。   王书记拿过申请看了一遍,不禁感叹:“南大夫不光看病开方子厉害,这文笔也不遑多让啊。”   郑家福挠头:“我不认字儿,也不知道啥文笔不文笔的,就知道归南是为了我们桑园村的好,就来了。”   王书记点头:“她真是一心为了你们桑园村打算。”说着顿了顿:“公社批个村里的小学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就算我批了,你们有条件办学吗,学生是现成得,可老师校舍呢?”   郑家福:“这个归南跟我商量过了,我们队部院里有的是闲屋子,腾出两间来当课堂就是,至于老师,我们生产队不是有位下乡的老教授吗,归南已经跟老教授说好了,只要学校办下来就来教课,归南跟陆大夫有空的时候讲个一两堂课也不叫事儿,还有我家小闺女,放假的时候也能帮着代课。”   王书记笑了起来:“你们这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郑家福:“这也是没法子,娃子们总得有学上。”   王书记想了想:“这个申请我批倒是能批,就是具体困难还得你们自己解决,例如老师的工资,公社暂时无能为力,但学费却是不能免的。”   郑家福高兴的不行:“公社能批下来就是对我们生产队最大的支持了,别的困难我们自己解决。”   王书记笑道:“短短不到一个月,你们桑园村生产队就这么有底气了啊。”   郑家福:“多亏王书记跟县领导帮扶支持。”   王书记:“还得你们自己争气,不然就算公社想帮扶也没用,对了,你正好过来我就不打电话了,你们生产队的养鸡场是县里的试点,如今盖成了,县领导要去看看,你做好准备。”   县领导?郑家福心里有些慌:“那县领导啥时候来我们生产队?”   王书记:“具体的没说,如今咱们这位县委书记是从京城来的大学生,刚三十出头?年轻嘛想法就是不一样,听说这些日子没少下乡视察,都没提前打招呼,忽然就去了,最不喜欢提前预备弄虚作假那一套。”   王书记这么一说,郑家福更慌了:“那,那我们生产队怎么办?”   王书记:“你不用紧张,县委书记也是人,去你们哪儿是去视察工作不是去吃人。”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县委书记啊,是他们临江县最大的领导,郑家福这个一辈子觉着公社书记就是最大官的生产队长,能不慌吗。   回了桑园村,第一件事就把三顺跟归南叫了过来,好在今儿看病的人不多,不然归南真没空管这些,见老爹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儿,三顺纳闷:“您不就是去公社找了一趟王书记吗,怎么这脸色跟去见了阎王爷似的。”   郑家福眼睛一瞪,抬手就乎了过去,眼瞅快碰到三顺的后脑勺了又收了回去,这小子如今是养鸡场的负责人,不是自己想抽就能抽的混账儿子了。   三顺却嬉皮笑脸:“这儿没外人,您要是想抽我就抽吧,只要您老觉着解气就成。”说着还把自己的脑袋扎了过去。   郑家福没好气推开他:“少贫嘴,说正经的,王书记说咱们生产队的养鸡场盖成了,县里的领导要过来看看。”   三顺:“哎呦,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事儿呢,不就领导下来视察吗,至于把您吓成这样吗?”   郑家福:“问题这回来的是新上任的县委书记,而且还没说啥时候来,这可怎么办?”   归南:“看来咱们这位新县委书记是个喜欢微服私访的。”   这个郑家福知道,以前看过戏,忙道:“什么微服私访,可不能胡说。”   归南:“既然不打招呼就是想看真实情况,咱们就让他看真实情况不就得了。”   郑家福:“你的意思咱不做准备?”   归南:“都不知道哪天来,怎么准备,按部就班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郑家福:“那明儿三顺去县里买条大前门回来备着。”   家福叔是个认死理儿的,自从知道大前门好使以后,桑园村生产队的招待烟就成了大前门,这是使完了,打算让三顺再去买。   归南:“买是买,但县委书记来的时候可别拿出来。”   郑家福:“不是咱生产队的招待烟吗,拉电线的电力工人,装电话的都是这么招待的还有陈主任冯科长都是。”   归南:“他们能这么招待,这位县委书记不用,他要跟以前的领导一样视察工作,就先走流程告诉公社,再让公社通知咱们生产队做好准备了,那样的领导当然得拿出最好的招待,但这位县委书记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就让他看看咱们社员最普通的生活,至于招待烟就用您平常抽的好了。”   郑家福没说话三顺先忍不住道:“可是我爹平常抽的是自己卷的烟叶子。”   归南:“那就给咱们书记也卷一支,让他体验体验咱乡下老农民的快乐。”   三顺:“你确定这是快乐?”   归南:“不快乐的话,家福叔干嘛一天天的抽。”   学校批下来,在队部院收拾了两间较大的屋子,然后把整个桑园村生产队适龄的孩子统计了一下,六岁以上十三岁以下的总共有三十二个人,其中十岁以上的十个,剩下二十二个是十岁以下的,归南跟朱教授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分高低年级,并到一个教室上课,十岁以上的坐一边儿,剩下的坐另一边。   第一天上课的时候,郑家福都没下地,就站在教室外面看,大概想看看朱教授一个大学教授怎么教一群小学生,归南也好奇,跟陆晓燕两人扒在卫生所的窗户上往教室那边望。   见朱教授往下发卷子,陆晓燕不禁道:“第一堂课就考试啊。”   归南:“总得摸摸底,看看每个学生的程度才知道怎么教?”   陆晓燕叹了口气:“真难为朱教授了。” [48]是中医还是西医啊?: 归南:“光指着朱教授一个人可不行,咱们也得帮忙。”\r\r……   归南:“光指着朱教授一个人可不行,咱们也得帮忙。”   陆晓燕:“帮忙倒没问题,但讲什么啊,语文数学这些科目,朱教授的水平可不是咱们能比的。”   归南:“语文数学有朱教授,咱们可以适当上点儿别的课。”   “别的课?”陆晓燕想了想:“城里的小学除了主科还有音乐体育美术这些副科,我以前倒是学过画画,上美术课还成,别的就不行了。”   归南:“你还学过画画啊?”   陆晓燕:“嗯,学过一阵儿,后来考上卫校就丢开了。”   归南:“那很好,以后每星期给孩子们加两堂美术课。”   陆晓燕有些兴奋:“行,那回头我准备准备,不过美术课我能教,音乐体育课怎么办。”   归南大包大揽:“音乐体育课我来。”   陆晓燕愕然看着她:“你,你来,难不成你要教他们号脉?”   归南:“号脉是音乐还是体育?”   陆晓燕:“那你教他们什么?”   归南:“体育课就教体操好了,至于音乐课就教大合唱,就是可惜没乐器伴奏。”   陆晓燕忽道:“要说乐器我家倒是有个手风琴,要是用得着,我可以回家拿过来。”   归南学过古筝笛子琵琶还学过电子琴,自己老娘虽然是医生却有个艺术梦,以至于小时候自己上过无数兴趣班,老娘喜欢民乐自己喜欢电子琴,所以就都学了,跟大多孩子一样,学的上不上,下不下,主打一个自娱自乐,后来当兵进了军医院,忙的不行,就连自娱自乐都没了。   可手风琴归南真没学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就跟陆晓燕道:“那你先拿过来我试试,对了,最好有乐谱。”   陆晓燕也不问她试什么,在陆晓燕眼里,归南就应该什么都会,就算不会,上手也能学会,便道:“那明儿我可得告假回省城一趟。”   归南:“你来桑园村不少日子了,也该家去看看,明儿一早让三顺开着拖拉机送你去公社坐车。”   陆晓燕:“他现在忙着养鸡场呢,我自己骑车子去,把车子放在公社卫生院回来的时候也方便。”   现在来卫生所看病的除了本村邻村,其他都集中在上午,毕竟从县城来桑园村还得赶回去,而公社最后一班车是下午三点,晚了就没车了,就算本村的除非急病,一般也不会下午过来,所以下午卫生所几乎没什么病人。   归南便抽出下午的时间给孩子们上两堂课,一堂体育,一堂音乐,体育教的是军体拳,广播体操虽然学过可太久远,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所以只能教军体拳,孩子们学的很带劲儿,尤其男孩子,二狗尤其认真,小拳头打的呼呼生风,嘴里还按照归南教的喊着招数,第一式弓步出拳,第二式穿喉弹踢,第一堂课归南没教太多,怕教多了学不会,决定一堂教两式,军体拳的十六式分八堂课教完,然后再串起来。   对了,二狗现在不教二狗了,起了大名,叫郑安岭,他哥大狗叫郑安峻,这是家山叔求朱教授帮着起的,朱教授很负责的起了十几个名字让家山叔选,并一一给家山叔讲了意思,家山叔最后选了这两个名字,说这俩名字跟他的名字加在一起就是崇山峻岭,听着就有气势。   不管怎么说大狗二狗终于有名字,想想都心酸,这么大了才有自己的名字,上完体育课,孩子们都是一头汗,归南让他们擦擦汗,都坐在戏台下面教他们唱歌。   归南想了很久才决定教我们唱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主要别的歌自己拿不准是什么时候有的,万一这时候还没创作出来,自己先用了岂不麻烦,安全起见还是少年队队歌好了。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归南唱一句,孩子们跟着学一句,这些孩子从没接触过这种歌,都觉得新鲜,一个个学的格外认真,唱了一遍后是归南事先说好的自由发言时间,异常活跃的郑安峻率先举手,归南点头,郑安峻站起来问:“南姐,不,南老师,什么是红领巾,什么是少先队?”   归南抬手示意他坐下道:“郑安峻同学的问题很好……”归南并没有刻板的讲述什么是少先队而是给他们讲了闪闪红星的故事,并答应下堂课教他们唱闪闪红星这首歌,孩子们非常激动,踊跃发言,气氛异常热烈,下课的时候都依依不舍,恨不能再上一堂。   朱教授笑道:“先头只觉得你这丫头医术好,今天看来当老师也不差,看得出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归南:“他们只是没接触过这些,觉得新鲜罢了,城里的孩子有谁不知道少年队队歌跟闪闪红星的。”   朱教授:“是啊,在这样的山村里,能上学都不易,大多孩子一辈子都没机会走出去,又怎么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儿?”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归南:“您老别灰心,说不定再过几年,教育普及,所有偏远地方的孩子都能上学考学,只要肯努力就能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朱教授摇头失笑:“还所有偏远地方的孩子,桑园村这些孩子将来能考出去几个也不枉你这丫头费这么大心思了,对了,你教的军体操还真有模有样,要不是知道你这丫头没当过兵,我都以为你是部队下来的呢。”   归南含糊道:“上中学的时候学过,拿来凑数,不然真不知道教他们什么?”   朱教授:“你这丫头倒是真是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刚你耍的那几下可不像凑数的,瞧着地道的很。”   归南:“您又没在部队待过。”   朱教授:“我是没再部队待过,不过却住过军区大院,那些当兵的天天哼哼哈哈的练,跟你这个差不多。”   归南:“都是军体操,可不差不多吗。”   跟朱教授说了几句,就来了个看病的,不是别人是刘卫军,养鸡场虽然盖成了,但技术员没走,还得教怎么科学养鸡,毕竟这家养鸡跟养鸡场不一样。   自从上回在电话里跟刘卫国说清楚后,刘卫军跟归南就没说过一句话,碰上了也只当没看见,归南也懒得搭理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估计刘卫军都不会来卫生所。   难怪,从昨晚上吃饭就没见过他,原来病了,他一进来归南就知道发烧了,脸通红,去拿了温度计来甩了甩递给他:“先量一下体温吧。”   刘卫军别别扭扭的接过背过身子去夹在胳膊下面,才转回来道:“你不是中医吗?”   归南:“有规定中医不能量体温吗?”   刘卫军神色一滞:“你们中医看病不都是号脉吗?”   归南:“量体温更快。”   然后两人谁都不说话了,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尴尬只是刘卫军认为,归南并没什么感觉,等时间一到,刘卫军忙把体温计拿出来。   归南借过看了看:“三十八度,打针还是输液?”   刘卫军愕然又道:“你不是中医吗?”   归南:“有规定中医不能打针输液吗?”   刘卫军想了想别别扭扭的问:“打针打哪儿?”   归南翻了白眼:“屁股。”   刘卫军:“那输液好了。”   归南:“去旁边诊疗室等着。”   刘卫军不情不愿的去了,不一会儿见归南提着吊瓶过来,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会吗?”话音刚落,针头已经扎进手背的静脉里,吊瓶挂在上面的架子上,调好了频率,动作比省医院的护士都熟练。   刘卫军愣愣看着自己手上的针头发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到底是中医还是西医啊? [49]未婚夫的用处: 其实来桑园村之前刘卫军就知道归南,不是他想知道,是卫国有事没事儿……   其实来桑园村之前刘卫军就知道归南,不是他想知道,是卫国有事没事儿就跟自己叨叨,自己挺烦卫国说他那些下乡的事儿,尤其还对一个乡下丫头念念不忘,简直匪夷所思,在刘卫军想来乡下丫头都是土不呛呛,大字儿不识几个的文盲,怎么配得上他们刘家这种书香门第,况且卫国因为天赋高还被家族寄予厚望,可卫国偏偏放不下个乡下丫头。   可见了归南之后,刘卫军忽然有些理解卫国了,这丫头也就穿的像个乡下丫头,其他一样都不像,穿上白大褂跟那个省城的陆晓燕站在一起,从气质到长相都硬生生压了陆晓燕一头。   要知道陆晓燕就算在省城也是相当出挑的了,而且脾气还硬的很,卫国那封信看都没看就直接烧了,电话里说的更是决绝,把卫国打击的这些日子都没来过电话了,这丫头问都不问一句,只当不认识卫国一样,倒是那个郭芳跟自己扫停了堂弟好几回,话里话外想要堂弟的联系电话,   这让刘卫军对归南愈发好奇,不知不觉的暗暗观察她,想弄清楚她是真的不在意卫国还是欲擒故纵,听人说这些乡下姑娘看上去憨厚实际都有心计,为了进城,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   可越观察越看不透,今天自己发烧躺在床上没出去,听见外面呼呼哈哈的声音,忽然想起中午郭芳给自己送饭的时候说下午归南要给桑园村的孩子们上体育课音乐课,郭芳对此嗤之以鼻,说归南一个初中生,教小学生语文数学还勉强说的过去,懂什么体育音乐啊,真是招笑。   刘卫军也好奇,便趴着窗户往外面看,正好看到归南教孩子们打拳,那一招一式标准的不得了,给刘卫军看愣了,体育课上完是音乐课,音乐课教的是少年队之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即便没有音乐伴奏但那清亮的嗓音伴着孩子们童稚的声音却格外悠扬,听到后来刘卫军都忍不住闭上了眼,忽然觉着这乡下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不好。   甚至歌声停了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最后丢开面子来找归南看病也是因为这首歌的缘故,他想着能把少年队队歌唱的这么温暖的,应该是个好说话儿的,所以他想趁机跟归南聊聊她跟堂弟的事儿,不想归南就把自己晾在诊疗室不管了。   刘卫军很是郁闷,想了想冲旁边喊了一嗓子:“南大夫。”   很快归南过来,看了看吊瓶跟他手背的针头,见一切正常,扭身就要走,刘卫军一着急忙道:“你别走,我有话说。”   归南停住脚转过身来,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看着刘卫军,这人都发烧三十八度了,怎么还不老实,他们之间除了刘卫国能有什么话可说,自从接了刘卫国的电话之后,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都觉着烦。   刘卫军见她神色不善忙道:“你,你误会卫国了,他不是不想跟你联系,回城以后他一直被我叔叔婶婶严加看管着,除了家里人,他以前交好的同学都没见过,你烧掉的那封信还是他知道我来临江县找机会塞给我的,他写了你们桑园村的地址让我邮给你,是我一忙给忘了,直到来你们这儿帮着盖养鸡场才想起来,卫国一直没忘了你,也一直想跟你联系。”   归南等他说完开口道:“说完了?”   刘卫军点头:“说完了。”见她转身又要走,刘卫军一着急,起身就想去拽她,却忘了自己正打着吊瓶,他一动,吊瓶的架子差点儿被他带倒,归南眼疾手快的一手扶住架子,另一只手按住了刘卫军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   刘卫军根本没想到她有这么大劲儿,愣愣看着归南,归南重新检查了他手背上的针头,还好没掉,不然又得重新扎,倒不是怕他疼,是不想重复工作。   把吊瓶调整好,归南皱眉看着刘卫军:“没看出来,你对刘卫国还挺关心的。”   刘卫军:“他是我堂弟。”   归南:“既然你叔叔婶婶不想他跟我联系,就说明你们家根本不会接受一个乡下媳妇儿,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先头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刘卫军无话可说,在见到归南之前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不,应该说,在归南烧堂弟那封信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但从哪儿之后就变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良久呐呐的道:“我只是不想你误会卫国,而且,以你的资质完全可以继续上高中考卫校,卫校出来说不定能分到省医院工作,到时我叔叔婶婶说不定就认可你了。”   归南嗤的笑了出来:“你叔叔婶婶跟我又没关系,我干嘛让他们认可。”   刘卫军:“你,你难道真想在农村待一辈子不成。”   归南:“我在哪儿待着都是我自己的事儿,跟别人无关,你要是想过当媒人的瘾,不如撮合你堂弟跟郭芳,他们俩不光一起下过乡还是同学,郭芳对你堂弟也上心,如果成了,肯定对你感恩戴德。”   刘卫军哼了一声:“她跟我又没关系,我用的着她感恩戴德吗?”   归南:“你这就有点儿没良心了,你这一病,郭芳可是跑前跑后侍汤奉药,都赶上二十四孝了,估计伺候她亲爹都没这么周到。”   刘卫军一张脸涨的通红:“你,你胡说什么,谁,谁是她爹?”   归南:“着什么急啊,我这不就打个比方吗。”说完转身出去了。   刘卫军气的直喘气,这丫头嘴是真毒,说的话能把人气厥过去,自己还不是为了她好吗,她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在这小山村里当一辈子赤脚大夫。   晚上吃饭的时候,归南竟然在饭桌上看见了刘卫军,难怪郭芳刚才气哼哼的瞪自己一眼跑了呢,看来刘卫军拒绝了郭芳伺候他。   平常饭桌上有陆晓燕活跃气氛,这两天陆晓燕请假回省城了,饭桌上就两个技术员跟归南,就有点冷清了,家山婶子今天做了四个菜,就着喷香的大米饭,异常可口,还给刘卫军这个病号熬了大米粥,腌萝卜切成细细的丝儿,让他就着粥吃。   老技术员看的眼馋吃了两碗大米饭不过瘾,又去盛了碗大米粥,吃完跟家山婶子道:“你们这乡下的伙食,比我们县委食堂都好,等这边儿事儿忙完回去,都不习惯了。”   家山婶子:“您这话说的我可不信,别说县委的食堂就是我们公社卫生院的食堂,听陆大夫说,肉菜随便吃,一星期还有一顿红烧肉,大米饭,白馒头,饺子,包子,天天换着样儿的做,哪是我们这儿能比的。”   老技术员笑道:“说句实在的,菜倒是比你们这儿强,可大米可差远了,我们县委食堂的大米都是陈米,柴还没嚼劲儿,你们这大米是自己地里种的吧。”   家山婶子噗嗤笑了:“您可真会开玩笑,咱们县可不种稻子,种稻子得是水田,咱们这儿虽叫临江县,可没有水田,我们桑园村更是靠着山,地里种的就是麦子棒子小米红薯,有时种几亩高粱豆子什么的,哪来的大米啊。”   老技术员:“那这大米是从哪儿来的?”   家山婶子笑道:“这大米是沾了南大夫的光。”见归南没拦自己的话,才继续道:“是南大夫的未婚夫应连长从部队上让人送过来的,足足送了一百斤呢,说他们驻防的哪儿专出大米,还说吃完了再让人送。”   刘卫军刚夹起来的萝卜丝,掉到了粥碗里,放下筷子有些艰涩的问:“南大夫有未婚夫?”   老技术员也道:“是啊,我们来了些日子了,没听说南大夫有未婚夫啊?”老技术员心道,倒是听说这位南大夫跟小刘的堂弟原先在这儿下乡的知青有点儿不清白,怎么忽然又蹦出个未婚夫了?   家山婶子:“这婚事是当初归老神医订下的,别说你们,村里都没几人知道,就连南丫头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说起来,这大米还是县刑侦大队的蓝队长扛过来的呢,听说他复原前是应连长手下的兵。”   归南:“家山婶子,大狗二狗还在家里等着呢,您再不家去他们要饿坏了。”   家山婶子:“哎呀,饿一顿怕什么,正好清清肠胃。”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利落的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忙着往家去了。   归南刚从吃饭屋里出来就听见老技术员跟刘卫军道:“原来这位南大夫有个当连长的未婚夫啊,难怪县里都对这桑园村另眼相看呢,先头我还纳闷养鸡场这么好的项目怎么就落到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了,今儿才明白,人家上头有人啊,南大夫的年纪也就十七八吧,她未婚夫至多二十多,二十多就能当上连长,说不定就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公子,说来也怪,大领导家的公子怎会跟这么个山旮旯里的赤脚大夫定亲呢……”   听到这儿归南笑了笑,刘卫军这堂兄弟俩,应该不会再缠着自己了吧,说起来,自己那个未婚夫虽没见过面儿,倒真好使,只要祭出来就能让牛鬼蛇神退避三舍,也算有点儿用处。 [50]新上任的县委书记:陆晓燕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不仅绑着一台手风琴,前面车把上还挂了个大……   陆晓燕回来了,自行车后座上不仅带了一台手风琴,前面车把上还挂了个大盒子,也不知装的什么,车筐里是她的书包,她进队部的时候正是吃中午饭的时间。   为了孩子们的营养,大队管了一顿中午饭,一下做三十多人的饭,家山婶子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两个帮忙的,本来归南提议让三顺两个嫂子来,离的近也方便,被家福婶叔否了,说干半天顶一天的工分,找自家人,让社员们怎么想,最后找了两个困难户家的媳妇儿过来,给家山婶子打下手。   今儿中午是包子,苜蓿菜加上猪油做馅,皮儿是棒子面掺着白面发起来,上大笼屉蒸,下面放些大米,一锅稀得干的都有了。   陆晓燕一下车,就嚷嚷饿,家山婶子忙给她端了包子又盛了一大碗米汤,陆晓燕洗过手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然后吸溜吸溜喝了一顿米汤,看的归南直笑:“知道的你去了省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了哪个没饭吃的山沟沟呢,你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家,叔叔婶婶没给你做好吃的吗。”   陆晓燕把包子填进嘴里道:“做是做了,但我妈的厨艺比家山婶子可差远了,好东西也做不出好味道。”   家山婶子听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去给她拿了几个包子过来。   归南笑道:“回家一趟别的没长进,这小嘴倒越发甜了。”   陆晓燕嘿嘿笑:“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不过,你家应连长送来的大米,要这么吃,应该吃不了多少日子吧。”   归南:“这也是没法子,你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咱们还好,到底是大人,他们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缺了营养身体素质就差,怎么好好学习,至于大米先吃完了再说。”   陈晓燕:“你不会想让你家应连长接着送吧。”   归南:“什么我家,我跟他可没关系。”   陈晓燕:“没关系你吃人家的大米。”   归南:“是他非要送过来的好吧,对了,不是说拿手风琴吗,怎么还有琵琶。”   陆晓燕一愣:“唉,盒子还没开呢,你怎么知道是琵琶?”   归南目光闪了闪:“看盒子形状猜的。”   陆晓燕:“这也能猜中,厉害,我家邻居原先是省民乐团的,后来民乐团的都下乡劳动了,这些乐器也就没什么用了,听说我找乐器,正好家里有个琵琶就拿给我了。”   归南:“民乐团,这么说还有别的?”   陆晓燕:“有啊,他们团里,笛子,古琴什么都有,还说我要是用得着,回头找他拿,问题咱拿来也没用啊,这琵琶要不是她给我拿过来,我都不想要。”   归南:“谱子有吗?”   陆晓燕起身把车筐里鼓鼓囊囊的书包拿出来拍了拍:“都在这儿呢,不光有谱子,我还特意去了趟废品收购站,找了几本乐器方面的书,现在这些书在废品站论斤卖,便宜的不行,这一书包才花了两毛钱,也不知道哪本有用,随便找了一些,除了这些乐器方面的还有些医药类的,可惜我拿不了不然恨不能都买回来,要不下回你跟我去吧,你比我知道哪些书有用。”   归南的确有些心动,或者自己是该找个机会去省城看看,只是现在肯定不行,卫生所天天都有病人,她是真走不开。   归南从陆晓燕带回的书里翻出了手风琴跟琵琶入门,松了口气,有这两本书就好办了,于是从这天开始,一到下午,队部大院就会响起手风琴的声音,但绝对称不上悦耳,一开始一个音一个音的往外蹦,后来好容易串起来也不成调。   以至于不堪魔音穿耳的刘卫军跑过来打算问归南做什么,却见归南坐在凳子上,膝盖上放着手风琴,手边儿上是一本翻开的手风琴入门,正在哪儿一边看一边儿学着弹,专心的根本没看见过来的刘卫军。   等一片谱子磕磕巴巴的弹完才看见门口的刘卫军奇怪的道:“有事儿?”   面对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刘卫军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没事儿。”说着指了指归南腿上的手风琴:“手风琴不像你这么弹。”   归南眼睛一亮:“你会弹?”   刘卫军:“学过一阵儿。”   归南立刻起身:“那你教我吧。”   刘卫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坐下开始教她弹手风琴了,等醒过神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候后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仅答应了教归南手风琴还答应明天在孩子们上音乐课的时候,自己弹手风琴伴奏。   归南正拉着陆晓燕雀跃的说自己今天拉了个免费劳工,刘卫军在他们桑园村白吃白喝这么长时间,给孩子们伴奏也应该。   陆晓燕笑的不行,这刘卫军每每在归南这儿吃亏,却从来不长记性,活该被抓劳工。   归南很快发现这个免费劳工极其好用,刘卫军嘴里说学过一阵儿实际水平相当厉害,随便拿个曲谱上手就能弹出来,这一点儿比自己这个学过电子琴的强太多了。   以至于归南不在满足于只让他伴奏少年队队歌跟闪闪红星,又想了一些新歌教孩子们唱,比如自己最喜欢的送别,但这首歌没有现成的谱子,索性直接问刘卫军会不会弹这首。   刘卫军点头说会,归南异常高兴,说明天就教孩子们唱这首,刘卫军张了张嘴,打算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孩子们跟归南一样,也更喜欢这首送别,学的更快,两天就学会了,一到下午音乐课,就齐刷刷坐到戏台下面,归南领唱,刘卫军伴奏,一起唱送别,卫生所收拾药的陆晓燕也跟着唱,就连厨房里忙活的家山婶子都能跟着哼几句。   新上任的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南如锦,本没打算来桑园村,就是下乡随便看看,他没坐专车,也没带随从,更没惊动青山公社,就一个人从县里坐汽车来的青山公社,再从青山公社搭了辆牛车,想走到哪儿是哪儿。   祖父跟他说过,想发现真正的问题就要看到最真实的情况,而不是听下面人汇报,下面人汇报大都会欺上瞒下粉饰太平,南如锦之所以来临江县当县委书记,就是想做出点儿成绩来,进而让南家重新站起来。   怀揣着这份志向,南如锦从来临江县上任就没正经在县委办公楼待过几天,一直在下面跑,也不让人跟着,更不用专车,像个普通百姓一样,不引人注意。   当然,这是他自己想的,实际他的衣着气质到了乡下,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毕竟乡下除了领导谁穿会穿白衬衣呢,而且手臂上还搭着中山装上衣。   而且青山公社的王书记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喜欢微服私访,一早让人在汽车站盯着了,南书记一下汽车,王书记哪儿就知道了。   南书记在公社上搭的牛车也是王书记安排好的,目标是后沟村,毕竟后沟村的砖窑是县里的重点扶植项目,也是青山公社最拿的出手的生产队。   王书记的电话都打过去了,让那边儿的方队长做好准备,务必让新来的这位南书记,感受到积极热烈欣欣向荣的农村新气象。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偏偏就出了变数,牛车走到岔路上的时候,南书记忽然让赶车的换另一边走,赶车的汗都下来了,磕磕巴巴的说:“自己要去后沟村生产队,得走这边,那边儿不顺路。”   南书记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直接道:“那你去后沟村生产队吧。”说着跳下了牛车。   赶车的更紧张了:“乡,乡下的道不好走,从这儿到最近的桑园村走着可老远了,要不我绕个弯子送您过去吧。”   南书记这才重新上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奔着桑园村来了。   到村口,南书记跳下车给了赶车的一毛钱当车费,自己进了桑园村,赶车的忙赶着牛车拼命往回返,王书记可是交代自己把这位送到后沟村生产队,如今这位却来了桑园村怎么办。   赶车的着急南书记却不急,顺着土道进了村,刚进村就听见孩子们唱歌的声音,唱的竟是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孩子们的歌声有些童稚,尤其这会儿邻近傍晚,抬头望去,夕阳漫天,山外青山,对应这首歌里的意境,令人不觉动容。   而且不光有歌声还有手风琴伴奏,除了童稚的声音隐约还有个女声,在一片童声中异常清亮悦耳,南书记驻足听了一会儿,顺着歌声走了过去。   这是南如锦第一次见归南,她就站在那群孩子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白大褂,短发被夕阳镶上了一层金边儿,她笑着唱着,浑身都是独属于青春的恣意快乐。   先发现南如锦的不是归南而是刘卫军,刘卫军是县委农业局的技术员,要是连县委书记都认不出,他这个技术员真该下岗了。   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县委南书记,刘卫军哪还能继续弹琴,立马停下站了起来,琴声一停,归南也发现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队部门口站着个白衬衣黑裤子,胳膊上还搭着中山装上衣的男人,联系王书记之前透的消息,立马猜到这位就是喜欢微服私访的新任县委书记。 [51]临时突发事件:  只一眼归南就知道这位书记肯定是大院子弟,家里非军既政,或者两者……   只一眼归南就知道这位书记肯定是大院子弟,家里非军既政,或者两者兼具,毕竟军区医院高干病房住的都是老领导,儿孙辈儿为了表示孝道,恨不能天天过来探望,归南作为大夫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   刘卫军认识县委书记但别人不认识,尤其正在唱歌的孩子们,就知道伴奏的琴声停了,没法往下唱歌,郑安岭大声问:“刘老师是琴坏了吗?”在这小子想来,除非琴坏了,不然不会忽然停下来。   面对郑安岭的疑问,刘卫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说县委书记来了,自然不能无视,却忽然想到县委书记没带随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必是不想被戳破身份,所以自己什么都不能说,但不说又无法应付郑安岭,这小子别看年纪不大,却鬼精鬼精的,随便找个借口可糊弄不过去。   下意识看向归南,也就归南能降住这小子了,不想归南却道:“刘老师要是弹累了,换我好了。”这话说的刘卫军都无语了,自己什么时候说累了,别说今儿刚弹一会儿,平常一弹一节课也没喊过累啊,而且,自己这个老师完全是纯义务,不光给孩子们伴奏还得负责教她,抱怨过一句吗,真是的,这不是因为县委书记来了吗。   南书记也知道因为自己,笑着冲刘卫军摆摆手道:“你们继续。”   刘卫军下意识回了句:“是。”坐下继续弹手风琴,因为紧张,弹错了好几个音。   每弹错一个音,都会接受到归南鄙视的目光,令刘卫军很是郁闷,心里不免腹诽,这丫头是不知道来的是谁,要知道是他们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就不信还能这么淡定。   很快刘卫军就知道自己错了,即便知道是县委书记,这丫头依旧淡定的不行,面对县委书记跟面对公社王书记,财政局的陈主任,农机厂的冯科长,一个样儿,不怠慢也不热情,不激动也不谄媚,完全就是一副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态度。   音乐课是最后一堂课,上完就放学了,桑园村的孩子也跟所有孩子一样,放学就是放风,拿着书包就跑,没了闹腾的学生,院里清净了不少。   其实归南并没打算理会这位县委书记,毕竟接待县领导也不该自己这个赤脚大夫出马,更何况这位还是微服私访,所谓微服私访就是不想人知道他的身份,既如此当然不用搭理了。   所以孩子们一下课,就打算回卫生所,继续看老神医的医案,最近因为给孩子们上音乐体育课,进度慢了许多,再这么下去,都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完,她还想看完后加上自己的心得体会重新整理一遍,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出版,她相信老神医的医案如果能出版,绝对是中医界的一颗重磅炸弹,也会对中医治病尤其治疗急症方面有很大突破。   只可惜归南还没进卫生所,就被人叫住了,叫住她的人正是微服私访的县委书记,南如锦本想等孩子们下课以后,跟这位过于年轻的女老师问问这些孩子的情况,为什么会在这儿上课?这里应该不是小学吧,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的牌子上明明写的是桑园村生产队,可见这里应该是大队部。   不想这位女老师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抬脚就走,南书记只能主动开口:“这位老师请留步。”   人家堂堂县委书记都这么客气了,要是再不搭理就很不礼貌了,归南转过身看向这位年轻的县领导,对上如此坦荡清澈的目光,南如锦愣了一下,多久没人这么直视自己了,尤其还是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跟她对视的一瞬,南如锦甚至有种被她看穿的错觉,以至于一时忘了要问她什么?   就在南如锦一愣的功夫,刘卫军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搓着手低声道:“南,南书记,您怎么来桑园村了?”说着又跟归南介绍:“归南,这是咱们临江县的南书记。”   刘卫军说的声音不大,生怕别人听见似的,要不是怕归南这丫头出口把书记得罪了,他才不出这个头呢,归南目光闪了闪:“南书记是来我们桑园村生产队视察工作的吗?”   这丫头的嘴真是不饶人,而且胆子也大,明知自己是县委书记,还一点儿不怕,南如锦笑了起来:“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就是随便走走,碰巧走到了你们生产队。”   归南:“那可真是太巧了。”   南如锦扫了眼她身上的白大褂:“你不是老师。”   归南:“应该说,是编外老师。”   编外?南如锦笑容更深:“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编内正职是什么?”   归南抬手指了指对面卫生所的牌子:“我的编内正职是大夫。”   大夫?南如锦的目光落在那个写着,桑园村卫生所的牌子上,忽然想起来:“哦,我记得前些日子青山公社好像在下面弄了个试点卫生所,不会就是你们生产队吧。”   归南:“显然是的。”   南如锦:“那就请归大夫带路,让我看看你们青山公社这个试点项目落实的如何吧?”他是听见刚刘卫军叫归南,所以理所当然的称呼归大夫。   归南并没说什么,反正称呼什么都一样,到了明儿估摸这位书记就记不得自己这个赤脚大夫了。   其实卫生所属实没什么可参观的,统共就一间诊室,一个药房,两间诊疗室还没正式启用,相比之下也就药房有点儿样儿。   归南便决定带着这位书记去药房,只是还没进药房,电话就响了,赶上队部屋里没人,归南便让刘卫军先陪着南书记,自己过去接电话,刚接起电话那边儿就是一阵嚷嚷:“南大夫在不在?”声音听得出来很是着急。   归南:“我就是南大夫。”   接着那边儿一阵糟乱,接着话筒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哭声:“南大夫,你,你快来救救我家老方,我家老方不行了……“记着又是一阵乱,然后是个相对比较冷静的男声:“是南大夫吗?”   归南:“我是南大夫,别着急,说清楚你们在哪儿?病人是谁?”   那个男声:“我们这儿是后沟村,病的是我们生产队的方队长。”   归南:“病情症状简单说一下。”   那个男声:“我们方队长今天在窑上的压把井上压水,不知怎么忽然栽到地上,不能走了,窑上的人抬回了队里,想着许是累了,回来缓缓说不定就好了,谁知到这会儿两条腿都没知觉了,活像两个木头桩子。”   归南刚要说话,不想话筒却被人抢了,是那位准备参观卫生所的南书记,话筒里的男声虽说相对冷静,却嗓门奇大,刚归南把话筒离开一些还觉着震耳朵,如果南如锦进来,肯定能听见。   南如锦的神色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变得异常严肃直接对着电话命令:“这是中风瘫痪,耽搁不得,立刻把病人送去医院。”   话筒那边儿默了默接着便道:“你是什么人?我们找南大夫。”   南如锦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愚昧,都这时候了不送医院找什么赤脚大夫,更为严肃的道:“我是县委书记南如锦。”   归南在旁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这人不是来微服私访吗,怎么这就自报家门了,电话那边儿才不信呢,县委书记是多大的官啊,能跑桑园村去?觉着他是故意捣乱不让找南大夫,立马急了:“放你娘的屁,你他娘的要是县委书记,俺就是……”   在话筒那边儿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归南把话筒拿了回来:“我是南大夫,你们不要移动病人,我马上过去。”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南如锦冷冷看着归南:“他描述的症状明显是中风瘫痪,这种病不是你们中医能治的,应该尽快入院治疗,免得贻误病情,危及生命。”   归南:“南书记是不是忘了,在西医之前我们中医已经存在几千年了,我不否认西医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但也不容诋毁中医,尤其作为一个中国人。”说完再不搭理南如锦,直接回卫生所,写方子让陆晓燕赶紧抓药,让刘卫军去养鸡场找三顺开拖拉机送自己去后沟村。   刘卫军瞄了眼南书记黑锅底一样的脸色,却仍跑走了,不一会儿回来说:“三顺一早骑车子去了公社,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话刚说完就见归南奔着院里的拖拉机去了,吓了一跳忙追上去:“你疯了,你不会打算开拖拉机去吧。”   归南已经上了拖拉机,陆晓燕麻利的把抓好的药跟药箱递了过来,归南正准备放到旁边座上,不想却被人接了过去,归南这才发现,南如锦也上了拖拉机,就坐在自己旁边,不说话只是嘴唇紧紧抿着。   归南也不管他,喊了在队部检修电路的家山叔帮着把拖拉机摇启动,抓着拖拉机的扶手突突的开出了队部沿着土道直奔后沟村。   眼瞅着拖拉机没影儿了,刘卫军的嘴巴才合起来,忍不住嘟囔:“她是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的?”   旁边的陆晓燕哼了一声:“归南可聪明了,开拖拉机又不是多难的事儿,一看就会了。” [52]方队长是什么病:拖拉机出桑园村归南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没去过后沟村生产队,只从三顺嘴……   拖拉机出桑园村归南才想起来,自己貌似没去过后沟村生产队,只从三顺嘴里知道大概方向,具体怎么走真闹不清,好在这个方向目前就一条拖拉机能走的道,要是前面有岔路就麻烦了,虽说感觉旁边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大概率也不知道,可万一呢。   于是归南开口问了一句,可惜拖拉机的声音太大,旁边的南书记没听清,归南只能大喊了一句:“知不知道后沟村生产队怎么走?”   这回南书记听清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归南:“你不知道怎么走,开拖拉机出来做什么?”   归南没听清冲他喊:“听不清,大点儿声。”   南书记无语了,正赶上前面是个岔路,指了指左边的道大声道:“左边。”   归南开着拖拉机上了左边的土道,忍不住喊:“你还真认识啊。”   南书记没好气的喊了句:“我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   归南:“书记也不用下面生产队的土道都认识吧。”   南书记明白她的意思,作为县里的一把手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的确没必要乡下每个生产队都认识,但自己来临江县是要实实在在做出成绩,不是来混资历的,他知道,像他这种出身背景的子弟到下县来几乎都是镀金的,混个几年,就能提到省里,或直接调回京城部里,清闲又体面,但那是别人而自己是南家人。   但这些没必要跟外人说,尤其还是个小丫头,不过这丫头还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看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却能开拖拉机,而且从刚才刘卫军着急的样子来看,这丫头今天是头一回开拖拉机。   刚从村里开出来的时候的确有些不熟练,但很快掌握了诀窍,开的不说多快但绝对稳当,忍不住侧头,见这小丫头两眼发亮,双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第一回开拖拉机兴奋的,忍不住问了句:“你真是第一次开拖拉机?”   南书记这句话声音太小归南没听见,她现在一心都扑在开拖拉机上,原先以为开拖拉机跟开卡丁车差不多,今天实操后发现其实更像开着越野车在山地上翻阅障碍,没越野那么极限刺激但更颠簸,尤其这还是完全开放式,就像开着敞篷越野,很有挑战性。   以至于到后沟村的时候,南书记颠的实在受不住,下了拖拉机,扶着旁边的槐树干呕,归南却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归南没功夫管他,毕竟救人要紧,提着药箱子刚跳下拖拉机,一个妇人就扑了过来:“南大夫您千万要救救我家老方啊,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归南急忙拉住她:“先去看看病人。”   旁边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忙拉住了妇人:“娘,您快别跟着添乱了,先让南大夫去看看我爹。”应该是方队长的女儿。   妇人闷闷的哭了起来,一个六十多的妇人指着方队长的媳妇儿骂:“成天就知道号丧,大龙要是有个好歹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方的,大虎,大虎,快请南大夫进去。”   大虎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归南一遭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桑园村生产队的南大夫?”   一开口归南就知道,是那个电话里说话较为冷静的男人,点点头:“我就是南大夫,去看看病人吧。”   大虎忙领着归南进了一个大院,应该是后沟村的大队部,后沟村的队部大院可比桑园村气派多了,一水的新砖房,不亏是开砖窑的生产队。   一边儿走,叫大虎的一边儿给归南介绍病情:“前些日子,我哥在窑上干活儿,热上来脱了褂子,估摸让风拍着了,家来就开始发烧,我们村的李大夫过来打了一针,睡一觉烧就退了,还当好了,谁知今儿在窑上压水,一下就栽到地上,亏得我在旁边不然脑袋非磕到井台上不可,当时我哥说两腿发软使不上劲儿,我还说是累的,家来缓缓说不准就好了,谁知一下午了不光没缓过来,两条腿连点儿知觉都没了,戳也不知道疼。”   大虎说完缓过来的南书记插嘴:“这明显就是中风,应该马上送医院。”   方大虎这才发现了南大夫后面还跟了个人,想怼他,可见他穿的像干部,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后沟村生产队是县里挂号的重点生产队,三五不时就会来领导视察工作,穿的都是这样的中山装。   方大虎不敢,有敢的,就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应该是方队长的女儿:“我们公社卫生院根本治不了大病,县医院离得又远,就算打电话也来不及啊。”   南书记:“可以让县医院派救护车过来。”   小姑娘翻了白眼:“说的轻巧,别说我爹就是个破生产队队长,就算公社王书记病了,也叫不来县医院的救护车啊,更何况,就算去县医院也没用,前些日子王书记家的小儿子病了,倒是去县医院治的,结果县医院给下了病危通知,最后还不是去桑园村找南大夫治好的吗。”   这小姑娘嘴皮子是真利落,怼的南书记说出话来,归南暗笑,这小丫头要是知道怼的是县委书记,不知道会怎样。   方队长正在队部里输液,有个三十多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半蹲在地上给方队长按摩腿,女人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一边儿按摩一边儿柔声问:“这样有没有感觉?”声音软糯带着股子说不出的柔媚。   归南刚要上前看病,不想后面一个人忽然冲了过来,归南下意识侧身避开,是刚才要给自己下跪的方队长的老婆,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方队长的老婆已经冲过去,抓住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撕扯起来,嘴里骂的异常难听,乱成了一团。   眼瞅局面无法控制,方队长一声暴喝:“你们是嫌我死的慢吗,还不给我住手。”   方队长这一吼,他老婆一哆嗦松开了穿白大褂的女人,小姑娘也把她娘拉到了一边儿。   方队长一张黑脸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臊的,毕竟这种事儿闹到明面上实在不好看,别说方队长的老婆,就归南这个外人,一眼都能看出方队长跟这穿白大褂的女人关系暧昧。   这是归南第一次见这位后沟村的生产队长,之前家福叔要给自家翻盖房子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老爷子救过这位方队长老婆的命,大概率就是抓着白大褂女人厮打的这位。   方队长却不是第一次见归南,自从老神医救了自己老婆的命还生了个胖小子后,一到年就会带着老婆孩子去桑园村给老神医磕头,就去年没去,因为老神医去年年底没了,出殡的时候去磕了头,本打算清明节带着儿子再去上坟的,不想自己却瘫了。   刚小李一直劝让自己去县医院治,说这乡下治不了,而且老神医也没了,他那个孙女才多大,就算继承了老神医的衣钵,医术也差远了。   方队长的确犹豫过,但自己闺女说,公社王书记家的小子前些日子发烧,县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最后是桑园村的南大夫治好的。   方队长这才让大虎给桑园村打电话,记忆中老神医的孙女儿是个有些傲气不爱搭理人的姑娘,今儿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归南上前先看了看吊瓶上输的液,二话没说就把方大龙手背上的针拔了,这一拔针那个穿着白大褂抽抽搭搭的女人不乐意了:“液还没输完呢,你怎么把针拔了?”   归南:“输了也白输,不如不输。”   女人瞪着归南:“你一个中医懂什么输液,这是消炎的?”   消炎的?归南挑眉:“那你说方队长两条腿不能动,是什么炎症?”   白大褂女人脸色一滞:“腿不能动,肯定是血管堵了,是脉管炎。”   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好奇的问:“南大夫什么是脉管炎?”   归南:“脉管炎是下肢动脉慢性闭塞性疾病的统称,主要表现症状,第一、发凉、麻木;第二、疼痛;第三、破溃、坏疽。”   小姑娘摇头:“那不对,我爹的腿没发凉也不麻木,更不疼,是忽然没知觉的。”   白大褂的女人哼了一声:“一个小丫头瞧把你能的,不是脉管炎,那你说是什么?”   归南懒得搭理她,从药箱里拿出药包问刚那个小姑娘:“会不会煎药?”   小姑娘忙点头:“会,以前我娘怀弟弟的时候,保胎药都是我煎的。”   归南:“真乖。”把煎药方法告诉她,小姑娘说记住了,才把药给她。   南书记开口道:“中药疗效慢,还是尽快送医院吧。”   归南目光闪了闪:“要是能把县医院的救护车找来,送医院治疗当然好了。”   南书记皱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过归南余光却看见他去那边儿打电话了,看来方队长有造化,能去县医院免费修养一阵子了,要知道这可是公社王书记都没有的福利。   归南很清楚,只要南书记出马,别说这里是后沟村,就是再偏僻的地儿,县医院的救护车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只不过,即便最短时间到后沟村生产队至少也得三个小时,那时方队长的腿应该已经能动了。 [53]嗱,他是病人:穿白大褂的女人还要说什么,方队长一瞪眼,悻悻然闭了嘴,又见方队长的……   穿白大褂的女人还要说什么,方队长一瞪眼,悻悻然闭了嘴,又见方队长的老婆虎视眈眈恨不能上来撕她,收起输液的东西,扭着身子走了,摇曳的身段跟那股子柔媚劲儿,如吸铁石一般勾着这些村里的汉子们,就算知道她是生产队长的相好,都忍不住瞄上两眼,而方队长的老婆逢头垢面还有些发福,更不懂怎么拉拢丈夫的心,只会用眼睛剜,嘴里喃喃的骂着狐狸精,完全没有杀伤力。   方队长抱歉的看向归南:“小李是我们村的赤脚大夫,刚去公社卫生院培训回来没多少日子,平常社员们有个头疼脑热找她打针输液拿个药,真要病的话,她治不了。”   方队长的老婆哼了一声:“南大夫可别听他的,什么小李就是我们村的李寡妇,地里的正经活儿不干成天就知道勾野汉子。”   当着这么多人,被自己老婆说野汉子,方队长老脸一红吼道:“当着南大夫说什么。”   见自家男人努了,方队长的老婆吓得一缩,不敢出声,归南有些尴尬,她是来看病的不是断他们这三角婚外情的,不过这方队长瞧着老实巴交没想到私底下这么花,不光找了自己村里的寡妇相好,还把寡妇弄成了赤脚大夫,就看刚那小李伺候他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大的领导呢。   可见这男人一旦有了权势,哪怕就是个生产队长,都能生出花花肠子,还是后沟村的日子太好过,要是饭都吃不上,也就没心思搞七捻八了。   好在没尴尬太久,小姑娘煎药回来了,归南让她端给她爹,小姑娘怕烫,细心的吹温了,才端到方队长嘴边儿,方队长对这个女儿倒是疼的很,眉眼都柔和了不少,接过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归南点点头:“等行开药性看看。”让小姑娘去拿床被子过来,小姑娘答应一声跑了,不一会儿抱了床薄被进来小心的搭在她爹腿上。   方队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怎么不在县里上学,家来做什么?”   小姑娘:“爹,今儿是周六,只有半天课。”   方队长:“哦,爹忘了。”   归南看着小姑娘问:“你也在县里上学?”   小姑娘点点头:“嗯,县中学上初一。”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跟郑兰王梅是同班。”   归南笑了:“原来咱们公社考上县中学唯二的另一个就是你啊。”   小姑娘抿着嘴笑:“我没郑兰考得好,分数是勉强够上的。”   归南:“只要能考上,就是好样儿的。”   小姑娘被归南夸的小脸通红:“要是这么说的话,南大夫也是好样的。”   方队长点头:“这话说的是,南大夫可是咱们公社头一个考上县中学的女秀才呢,说起来,我记得老神医说你不喜欢学医来着,当时我还感叹老神医的一身好医术要后继无人了,闹半天是老神医谦虚啊。”   归南只能哈哈两声混过去,不然怎么说。   小姑娘道:“爹不知道,南大夫的医术可神了,王梅的弟弟公社王书记家的小儿子就是南大夫治好的,还有冯科长家的小子也是,都是县医院治不好,到了南大夫这儿一下就治好的。”   南书记忽然插进来道:“冯科长?哪个冯科长?”   小姑娘:“就是县农机厂供销科的冯科长啊。”   归南见南书记目光落在外面的拖拉机上,神情有些意味深长,咳嗽了一声:“冯科长家的小儿子半夜忽发喘病,送到县医院输液,越输越不好,听人说我治好过王书记家的小儿子就抱着孩子来桑园村了。”   南书记仍有些不信:“县医院治不好的你给治好了?”   这是什么语气?归南扫过外面的拖拉机:“当然。”不然外面的拖拉机从哪儿来的,就算桑园村的养鸡场是县里批下来的项目,要是农机厂不点头,也不可能白给一台拖拉机吧,还是簇新的。   正说着,方队长忽然道:“我,我的腿好像能动了。”   方队长的老婆一听大喜,忙扑过去照着方队长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问:“疼不疼?”   方队长疼的脸都抽了,瞪着自己的老婆:“我又不是死人,你这么下死力的掐,能不疼吗。”   他老婆忙缩回手呐呐的道:“我,我就是试试。”   方队长没好气的道:“扶着我。”   他老婆都不敢问做什么,忙扶着丈夫的胳膊,还招呼女儿扶另一边,不想方队长却对小姑娘道:“你娘一个人扶着我就行了。”   他老婆忍不住:“翠翠担心你,让她扶着怎么了。”   方队长一瞪眼:“少说些没用的,赶紧扶我去茅房。”   他老婆这才明白过来,忙扶着出去了,归南强忍着才没笑出声,这个方队长虽然跟那个李寡妇不清不楚,却还算疼女儿,尤其还供女儿上了中学,别以为上中学容易,农村大多重男轻女,觉得男孩能继承香火,是自家人,女孩早晚要嫁人,是赔钱货,很多人家别说供女儿上学,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有娶不上媳妇儿的还会拿女儿换亲呢。   从供女儿上学这件事上说,方队长还算是个合格的爹。   归南把另一包药递给小姑娘,让她照之前的方法再煎一碗,小姑娘拿着药去了,南书记问归南:“你开的是什么药?”   归南:“中药。”   南书记皱眉:“我知道是中药,不说中药疗效慢不能治疗急症吗,怎么你这一碗药下去,方队长的腿就能动了。”   归南:“谁说中药疗效慢不能治急症的,简直是谬论,三国时期华佗就能给曹操作开颅手术了,真论起来,我们中医比西医牛多了,只不过年代久远,有些医术药方失传了,实在可惜,即便如此,保留下来的也丝毫不逊与西医。”   南书记并不认同归南的话,因为他接触过可以说国内最顶尖的中医,也只是治疗慢性病或保健,真要是病还得西医。   要不是亲眼所见,如果有人跟他说,中医一副药治好了个中风下肢瘫痪的病人,他是绝不会信的,只会认为此人夸大其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即便亲眼看见,也依旧不信追问:“是什么原理?”   果然当领导的都喜欢追根究底,归南叹了口气:“从方队长的发病症状来看,是突发性截瘫,中医称风痱。”   风痱?南书记:“从没听过这种病?”   归南:“你又不是中医,当然不知道,痱,废也,即偏枯之邪气深者,以其手足废而不收,故名痱,方队长这样的突然截瘫,与脑血管意外、癔病、风湿、类风湿等疾病引起的瘫痪,迥然不同,所以我断定应该是风痱。”   南书记忽然道:“你在电话里一再问方队长的症状,就是想断定是不是风痱?”   归南:“当然,不然怎么备药,没有药就无法治病,那来了还不如不来。”   南书记:“那万一你断错了呢。”   归南歪了歪头:“断错了不是还有您这根救命稻草吗。”   南书记愣了愣继而失笑:“好啊,原来你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归南:“总不能让您白下乡一趟吧。”   不一会儿方队长回来道:“南大夫,我这腿倒是能动了,就是还有些发软。”   归南:“再吃碗药下去应该就不软了。”说着小姑娘端药进来,方队长二话没说接过去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他现在对归南的信服不亚于当年的老神医。   说实话刚见着归南的时候,嘴上没说,心里也有点儿怀疑,就算是老神医的孙女,这丫头也太年轻了,能治自己这么重的病吗,现在看来,人家不光能治,而且比她爷爷老神医的医术都不差什么。   下午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腿越来越没知觉,心都凉了,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指望他养活呢,要是他成了瘫子,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想到此,越发感激归南,要不是归南年纪小,他都恨不能给归南跪下磕几个响头。   第二碗药下去,待药力行开,方队长的腿基本已经活动自如,这时候就听外面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接着方大虎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县,县医院的,救,救护车来了,就在咱,咱们大队外,外面呢。”方大虎话音刚落,几个穿着白大褂已经冲进了队部。   带头的是个五十上下脑袋上顶着中央部长的男人,进来目光一扫落在南如锦身上,颠颠儿的跑了过来:“南书记,我是县医院院长,常吾仕,常是无常的常,吾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的吾,仕是学而优则仕的仕。”   归南在旁边听得差点儿没笑出声,这位县医院的院长也不知是蠢还是故意卖弄,竟然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就算已经过了特殊时期,知识分子还没彻底平反呢,更何况,他也不算知识分子吧,人朱教授京大的学者也没说像他这么卖弄的,事实上朱教授相当低调,更何况,他可是县医院的院长,又不是老夫子卖弄这些做什么。   就凭这位院长,县医院也好不了了。   南书记倒是好涵养,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这时候劳你们医院跑一趟,辛苦了。”   常院长也不傻,一看书记的意思就知道不吃自己这一套,立马改变策略一叠声道:“不辛苦不辛苦。”   旁边跟来的大夫低声问:“院长,病人在哪儿呢?”   常院长这才想起自己来干嘛的,忙扫了一圈,没看见病人或者说没看出来谁是病人,归南指了指方队长好心提醒:“嗱,他是病人。” [54]谁开的拖拉机?:县卫生院的救护车前脚刚走,县委的吉普车就来了,一下就来了四辆,呼啦……   县卫生院的救护车前脚刚走,县委的吉普车就来了,一下就来了四辆,呼啦啦下来一堆县领导,穿中山装的里面夹着两个穿警服的,其中一个就是蓝大队长,今天充当司机,中山装的几位领导里归南就认识陈主任,不,现在应该说是陈局长。   然后是骑着自行车赶来的王书记跟三顺,王书记之所以来得晚是跑了冤枉道儿,本来估算着南书记差不多到后沟村生产队了,自己再骑车过去,显的不那么刻意,谁想他这儿还没出发呢,赶牛车的却跑回来说南书记半道拐弯去了桑园村生产队,王书记忙骑车奔着桑园村去了,谁想等到了桑园村又说后沟村生产队的方队长忽发急病,南书记跟归南开着拖拉机去后沟村了。   跟王书记一块回来的三顺愣了下问:“谁开的拖拉机?我可是刚回来。”   陆晓燕撇嘴:“以为就你会开拖拉机啊?”   三顺:“啥意思,咱们桑园村可不就我会开吗。”   他爹郑家福帮他解惑:“南丫头也会,就是她开着拖拉机去的。”   三顺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什么时候学会开拖拉机的?不对啊,她都没开过拖拉机,咋学会的?”   陆晓燕:“这还用问,归南聪明呗,不用开,随便看看就会了。”   三顺有些受打击,自己可是去杏花村整整泡了半个月,每天一包烟给柳长江上供,才学会的,怎么到归南这儿看两眼就会了,这也太打击人了。   王书记拍了拍他:“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跟我去后沟村吧。”   三顺指着自己:“我跟您去?”   郑家福拍了儿子一下:“废话,你不去,谁把拖拉机开回来。”   三顺:“不是有归南吗?”   郑家福:“今儿开拖拉机过去是着急救人,就算她能开也是生手,这黑灯瞎火的,开沟里去怎么办。”   三顺心里这个郁闷啊,合着,老爹就不怕自己开沟里去,这还是亲爹吗?   因为跑了冤枉道儿,加上天黑了,车子骑不了那么快,虽离的近却比县委领导们到的还晚了一些,好歹是赶上了,再晚点儿南书记回县里,可就白折腾了。   县领导们一来,归南就退到后面跟方队长的女儿站到一块儿,在县医院哪位常院长的极力要求下,方队长被抬上救护车送县医院做全面检查。   一见方队长要去县医院,那个小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就要往车上钻,说要跟去护理,却被方队长的老婆,一把薅了下来,然后自己上了车,归南这才发现自己看走眼了,方队长这个老婆也不善茬儿。   别看方队长送医院了,但这后沟村的队部大院却比他在的时候还热闹,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队部,忽然涌进来这么多县领导,本来挺大的屋都显得有些逼仄,空气也不太好,归南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先出去,就听身边的小姑娘低声道:“南大夫能不能看看我妹妹,她有点儿发烧。”   归南:“好啊。”提着药箱子跟小姑娘从后门走出了队部,道儿上归南知道了小姑娘叫方翠翠。   方翠翠家就在对面,出队部过了当街就是,也是新盖的砖瓦房,难怪都说后沟村生产队富呢,刚来的时候归南就羡慕的不行,一眼望去大都是砖瓦房,哪像她们桑园村都是一水儿的土坯,队长郑家福家家都没混上砖瓦房。   方队长家宽房大屋,农村来说属于居住条件相当好的,归南跟着方翠翠迈进堂屋就见中间桌子上有两个更小的姑娘正趴着写作业,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归南愣了愣,难怪刚进院就觉着不对劲儿呢,原来没开灯,归南问:“怎么不开灯?”要说停电绝不可能,对面可是灯火通明的。   方翠翠脸色一暗:“我奶不让开,嫌费电。”   归南皱眉:“长期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写字,眼睛要坏的。”   方翠翠:“我奶说女孩都是赔钱货,早晚都要嫁人,上学没用,不能下地挣工分,在家帮着带弟弟也是好的。”说着顿了顿:“我跟妹妹们能上学还是老神医帮着说了话,我奶才勉强答应,但写作业的时候不许开电灯。”   归南:“去把灯拉开。”   方翠翠忙道:“我奶就在旁边院子,我们这边儿一开灯,她看见是要骂的,说不定还会打人。”说着身子下意识缩了缩,可见没少挨打。   归南:“不怕,就说是我开的。”   方翠翠这才过去把灯拉开,顿时亮堂起来,果然这边儿刚一亮,隔着院墙就听见了骂声:“死丫头,又开灯作什么,白白的费电……”随着骂声,蹬蹬跑过来个老婆子,就是刚在外面见过的方队长的老娘。   老婆子手里还攥着个鸡毛掸子,不由分说冲着方翠翠就招呼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不是死丫头就是赔钱货,归南上前伸手抓住带过来的鸡毛掸子,老婆子这才看见归南:“哎呦,这不是南大夫吗,您怎么在这儿?”   归南:“对面人多乱的慌,我来方队长家坐坐。”   老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哎呦,听大虎说,跟您来的那位是县委书记,是咱们县最大的官,真的假的?”   归南点头:“真的。”   老婆子:“我就说吗,难怪打一通电话,县医院的救护车就来了。”   归南不想跟着老婆子啰嗦直接道:“我在这儿坐会儿没问题吧。”   老婆子忙道:“哎呦,瞧你这话说的,您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别说坐一会儿,就是住这儿都成啊。”   归南:“那你去吧。”   归南都真说了,老婆子也不好待下去,瞪了小姑娘一眼不情不愿的走了。   老婆子一走,三个小姑娘同时松了口气,归南看看躲到方翠翠后面的两个小姑娘,有一个脸红的不正常,应该是发烧的哪个,招招手:“是你发烧了吗?过来我看看。”   小姑娘显然有些认生,紧紧抱着方翠翠的胳膊不撒手,方翠翠:“引弟,别怕,这是桑园村生产队的南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引弟?这样的名字在农村太普遍了,什么引弟,招弟,来弟就为了生男孩,相比之下方翠翠的名字正常得多。   方翠翠拉着引弟过来,归南从药箱里拿温度计量了下体温,三十七度九,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肺部并无杂音,点点头问:“打针怕不怕?”   小姑娘身子明显缩了一下,嘴上却道:“不,不怕。”   归南笑了,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真是勇敢的姑娘,打针病好的快。”说着背过身子一边儿拿针管抽药,一边儿问:“上几年级了?”   小姑娘:“一年级。”   归南又问:“哦,一年级啊,学了古诗没有?”   小姑娘:“昨天上课刚学了咏鹅。”   归南:“那你会不会背?”   小姑娘点头:“会。”   归南:“能不能背给我听。”   小姑娘大声背诵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等小姑娘背完,归南已经打完针,让方翠翠帮忙按住针眼,把针管收回药箱道:“今晚上睡一觉明儿就能好了。”   听见外面吉普车启动的声音,又过一会儿好像安静了不少,估计领导们走了,归南提起药箱:“我也该走了。”   方翠翠送她出来,到了门口忍不住问:“南大夫不是中医吗?怎么也会打针?不是西医才打针吗?”   归南眨眨眼:“中医西医都是给人治病的大夫,哪种疗效快就用哪种呗。”   正说着,三顺找了过来:“哎呦姑奶奶,你跑哪儿去了,让我好找。”   归南:“没去哪儿,就来方队长家串一下门。”   三顺:“县领导都来了,你还有心思串门儿。”   归南:“县领导来跟我串门有什么关系?”   三顺:“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这会儿县领导都走了,咱们也该回了吧,难不成你打算住在后沟村。”   归南:“这不是出来了吗。”   从后沟村回桑园村是三顺开的拖拉机,除了她跟三顺还是公社王书记,王书记坐在三顺旁边,归南坐在拖拉机后斗里,陪着她的是两辆二八大杠。   三顺常跑后沟村,道儿比归南熟多了,知道哪儿的道好走,远没来的时候那么颠簸,不过归南还是睡着了,到桑园村,是被三顺一巴掌拍醒的。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就不会叫我啊。”   三顺无辜的道:“这真是冤枉,我可是叫了你好几声,你都睡的跟死猪似的,不信问陆晓燕。”   陆晓燕点头:“是叫了好几声。”   归南翻了个白眼:“你们俩就沆瀣一气吧。”说着纵身跳下拖拉机,留下两个偷偷脸红的青年男女。   王书记没走,看意思今晚上打算住在桑园村,家福叔高兴的不行,让家山婶子加了好几个菜,现在的桑园村可是鸟枪换炮了,之前招待领导还得家福叔拿自家的腌肉往外贴,如今都能直接用新鲜的五花肉炒菜了,配上喷香的大米饭,鸡蛋汤,王书记足足吃了两大碗。 [55]急性脑髓炎:王书记放下筷子摸摸自己的肚皮笑道:“你们桑园村生产队的伙食越来越好……   王书记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笑道:“你们桑园村生产队的伙食越来越好了,尤其这大米饭,米香浓郁还有嚼劲儿,吃了这样的大米饭,公社食堂的都咽不下去了。”   三顺嘿嘿一笑:“这么好吃的大米可是沾了南大夫的光。”   哦?王书记笑眯眯的看向归南:“这话怎么说?”   陆晓燕道:“这大米是归南在部队的未婚夫让人送过来的。”   未婚夫?王书记愣了愣:“南大夫有未婚夫?”昨儿自己的妻子还说要给这丫头介绍对象呢,怎么就蹦出个未婚夫了?还是部队上的?   归南没说话,主要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自己都没见过这位未婚夫,她这当事人不吭声,别人也不好继续问,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郑家福咳嗽了一声,提起茶壶倒了杯茶递给王书记:“王书记喝茶。”   王书记一听茶就想起第一回来桑园村郑家福家的茶,真是难以下咽的难喝,琢磨想个什么借口推脱,谁知郑家福却道:“这不是我家的茶,是照着南丫头教的法子炒的桑叶茶,清热润燥,平肝明目,春天喝正好。”   王书记这才接过来先小啜了一口,有股子草木的清香,不难喝,不禁打趣:“有南大夫在,郑队长也懂药理了。”   郑家福忙道:“书记这是笑话我呢,我大字儿都不识几个,哪懂什么药理啊,是南丫头见我们村东边那片桑树长得好,手把手教社员们炒桑叶茶,春秋两季儿的时候喝上几碗,省的闹病。”   王书记点头:“我还以为只能吃桑葚呢,原来桑叶也这么有用。”   三顺:“桑树全身都是宝,桑葚能吃能泡酒还能做成桑葚干,桑叶能炒茶入药,就连桑树枝儿都能治病。”   王书记好奇:“桑树枝子能治什么病?”   这句话倒把三顺问住了,他就是听归南跟陆晓燕说能治病,具体治什么病就不知道了,忙冲对面的陆晓燕使眼色,让她帮自己解围。   陆晓燕白他一眼,心道,一知半解就臭显呗,丢人了吧,活该,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桑枝味苦性平,归肝经,具有祛风湿、利关节功效,主治风湿痹病及肩臂关节酸痛麻木,春末夏初采收最好。”说着往旁边的戏台一指:“那上面就是这几天采的桑枝,切片晒干后就能入药了。”   王书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戏台上晾着一层白乎乎树根一样的东西,刚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以为是药房里拿出来翻晒的药材呢,原来是切片的桑树枝啊:“这么看来,你们生产队这桑树还真是宝贝啊。”   郑家福:“以前老神医在的时候,也常去东边采桑叶砍桑树枝儿,社员们也都知道是药材,就是不知道炒了桑叶还能当茶喝。”   归南:“虽然能当茶喝,却不是人人都适合。”   郑家福:“知道,知道,你这丫头一早不是嘱咐了,桑叶性寒,脾胃虚寒的人不能喝,年纪大体弱的也少喝,冬天别喝。”   这一打岔也没人再提归南未婚夫的事了,王书记是识趣的人,看出归南不想说,还当是害臊呢,毕竟是云英未嫁的小姑娘。   而且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问:“南书记怎么去了后沟村生产队?”他问的自然是南书记怎么跟着归南去了后沟村给方大龙看病,而且还是归南开的拖拉机,这丫头胆儿是真大,都没开过拖拉机就敢拉着县委书记乱跑,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心里后怕,语气不免带了些责怪的味道,归南还没回答,刘卫军却先开口了:“归南正给孩子们上音乐课,南书记就来了,下了课后沟村生产队的电话就打过来,说方队长在砖窑上正干活呢忽然腿就不能动了,救人如救火,归南就开拖拉机去后沟村救人了,南书记是自己上的拖拉机。”意思是南书记非要去,跟归南没关系。   王书记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这事儿的确怪不到归南头上,毕竟那位可是县委书记,谁管得了。而且,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儿吗,方大龙还因为南书记直接被救护车接到县医院去了。   说到这个,王书记忙问归南:“方队长的病你没治好?”不应该啊,这丫头的医术自己可是见识过好几回了,哪回都没掉链子啊,就连陈主任,不,陈局长那么蹊跷的怪病都治好了,怎么会治不了方队长?   归南:“差不多了。”   王书记:“什么叫差不多?”   归南:“喝了两碗药下去,腿能动了,但还得吃几服药巩固一下,所以是差不多。”   王书记:“既然能动了,还送县医院做什么?”   归南一摊手:“方队长平时在砖窑上累的很,正好有机会休养,顺便做个全身检查,不是挺好吗。”   王书记愕然:“南书记知道吗?”王书记的意思,南书记知不知道她这么坑县医院。   归南喝了口茶意味深长的道:“县医院的救护车,可不是我叫来的。”   王书记了然,是啊,那可是县医院的救护车,别说归南只是乡下的赤脚医生,就是自己这个公社书记,当初小儿子都下了病危通知,还不是从县里坐汽车到公社搭牛车来的桑园村吗,整个临江县除了县委的大领导谁有本事一通电话就招来县医院的救护车呢。   而且,县医院那位常院长最是势力眼,除非上头的领导,谁找他不送礼甭想办事儿,自己小儿子住院的时候,因为没有床位,托关系找到他,送了两条好烟才弄上的床位,结果却下了病危通知,而且这个常院长最嫉贤妒能,不然也不会偌大的县医院一个有真本事的大夫都没有,把好好的县医院弄成现在这样。   这回方队长住进县医院,又是归南先下药治的,只怕常院长会给这丫头使绊子,自己得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着了常院长的道儿。   想到此开口道:“既然送了县医院,肯定会作全面检查,到时只怕会推翻你之前的诊断,甚至会把延误病情的大帽子扣到你头上。”说着顿了顿又道:“要是他为难你,你可以去找南书记。”   归南失笑:“书记您可高看我了,南书记这么大的领导,是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医生说找就能找的吗。”   王书记也觉着自己的提议有些荒唐,是啊,自己怎么糊涂了,南书记只是好奇跟着这丫头去了一趟后沟村生产队,估摸连这丫头叫什么名儿都没记住。   想了想又道:“你不是认识刑侦队的蓝队长吗。”   归南:“书记您就放心吧,方队长哪儿没事儿的。”   郑家福:“你这丫头,书记还不是为你好。”   归南:“是,是,我知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又没下错药,怕什么。”   王书记摇头,这丫头是不知道常院长是什么人,不过自己该提醒的也提醒了,结果如何也不是自己能改变的,或许,常院长不屑跟这么个小丫头计较呢。   不计较?怎么可能,常吾仕大老远的跑了一趟乡下,功劳要是不记自己头上,不是白干了,听方大龙说来之前吃了两碗赤脚大夫开的中药,两条腿就能动了,更是嗤之以鼻,不由分说先让人给方大龙做了个全身检查。   等检查结果出来一看,哼一声直接拿着去了县政府。   南书记今天难得在办公室办公,听秘书说,县医院的常院长来了,才想起后沟村生产队的方队长昨天进了县医院。   提起方队长不由想起昨儿那个不同寻常的小丫头,明知道自己是县委书记依旧一副敷衍的态度,可一听说有病人,立马就走,而且,胆子实在大,没开过拖拉机都敢直接上,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跟了上去,就那么一路突突开着拖拉机去了后沟村生产队,过了一晚上,自己还记得她被风吹红的脸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止明亮而且灵动,更奇怪的还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当然,这是他的错觉,那丫头就是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自己之前连临江县都没来过,怎可能见过她,但她的医术是真厉害,只两碗药下去,眼看着方队长不能动的两条腿就能走了,而且,那药还只是根据电话里描述的症状开的方子,竟然如此神奇,这大大颠覆了自己对中医中药的认知。   也更想弄清楚其中原理,便跟秘书道:“让常院长进来。”   秘书应着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常院长进了办公室,常院长还是头一回来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大气儿都不敢出,见南书记正在看文件,也不敢打扰,就在一边儿老实的站着。   南书记看完文件签上字,递给秘书,才看见他直接问:“常院长,方队长的病情如何?”   这下正问到点子上,常院长立马义愤填膺的道:“那些乡下的赤脚大夫简直是庸医,也不看看什么病就开药,还是中药,这样的急症中药能治吗?真是乱弹琴。”   南书记挑眉:“哦,方队长是什么急症?”   常院长:“我们医院给方队长做了全身检查,并根据病情,抽取了脑脊髓液,经过化验发现蛋白含量及白细胞增高,遂诊断为急性脊髓炎。” [56]你认识南书记?:急性脑髓炎?南书记看着常院长:“你确定?”\r\r常院长忙……   急性脑髓炎?南书记看着常院长:“你确定?”   常院长忙从公文包里拿出检查报告双手放到桌上:“这是化验单跟检查报告。”   南书记看了看,拿起桌上的电话:“给我接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   王书记打算留下来看看养鸡场,毕竟现在桑园村生产队在县委南书记哪儿都挂了号,等县领导们来桑园村视察养鸡场的时候,搞不好南书记带头,故此,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而且,如今在桑园村有吃有喝,可比之前舒服,不光晚上那顿丰盛,早饭也格外顺口,烙饼炒鸡蛋搭上小米粥,切成细丝的腌萝卜,比公社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好吃到王书记又吃撑了,正准备跟着三顺去养鸡场,电话响了,郭芳紧着几步冲过去接:“您好,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每次郭芳捏着嗓子接电话的时候,归南跟陆晓燕就忍不住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女人平常尖酸刻薄,一接电话就装成十八岁的小姑娘,实在让人无语。   声音太嗲以至于话筒那边儿的南书记愣了一下,要不是话筒里面说是桑园村生产队,都以为接错了,直接道:“我找归大夫。”   郭芳也愣了:“您打错了吧,我们这儿没有姓归的大夫。”   南书记这才想起来,貌似别人都叫南大夫,于是道:“就是你们卫生所的南大夫。”   话筒那边儿默了默,接着语气变了:“等着。”然后啪一声,撂下话筒,接着就听见很冲的语气:“归南,找你的,天天都是找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桑园村的生产队长呢。”   话筒这边儿的南书记微微蹙眉,还以为那小丫头在桑园村人缘很好呢,原来也有不喜欢她的,是嫉妒吗?   正想着话筒那边儿传来小丫头的声音:“你好,我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南大夫,是有病人了吗,在哪儿?”归南以为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必然是有人得了急病,不然谁会一大早上打电话找自己。   归南话音一落就听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这声轻笑让归南愣了愣,怎么听着有点儿像昨天那位南书记呢,试着问了句:“南书记?”   南如锦:“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   归南打了哈哈:“哪能呢,您可是我们临江县最大的领导。”   归南这么一说,旁边的王书记立马站了起来,指着电话无声的问:“是南书记?”   归南点点头,王书记忙凑了过来,一边儿的郭芳傻了,她当然知道昨儿来他们生产队的那人是县委南书记,毕竟昨天县委南书记坐着归南开的拖拉机去后沟村给方队长看病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桑园村,他们知青点的知青昨天晚上说的都是这事儿,尤其女知青,谁让这位县委书记不光年轻更风度翩翩呢,听说还是京城来的,背景深厚,这样的男人虽然不是她们这些女知青能高攀的,但不妨碍八卦的热情,毕竟都是年轻姑娘,谁不向往这样的极品男人。   郭芳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打电话的是南书记,自己绝不会发那些牢骚,现在被南书记听去,还以为自己尖酸刻薄呢。   郭芳实在想多了,南书记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也没兴趣知道,说实话整个桑园村生产队他唯一记住的人只有话筒对面这个奇特的小丫头:“你那今天有病人吗?”   归南有些莫名奇妙,心说这位堂堂的县委一把手一大早打电话过来,难道就为了问这个?就算大领导礼贤下士,关心基层卫生系统,也没基层到一个生产队的小卫生所吧。   归南:“今天上午有四个约好的病人。”归南的医术基本是口口相传,尤其青山公社外面的病人,而且自从桑园村安了电话,来之前都会先打个电话过来,大致说一下病人的症状,再约定具体看病时间,免得大老远白折腾,还有一些复诊的,也会提前打电话约定时间,所以,现在除了突发急病,卫生所来的病人基本都能提前知道,杏花村的拖拉机也不用天天去公社那边儿蹲守,定个时间过去接人就行,大家都方便。   南书记接着问:“几点能完事?”   归南:“这个要看具体病症,如果只开方子倒简单,若需要针灸治疗,就需要费些功夫,不过即便针灸治疗,到中午也差不多完事了。”   南书记点头:“那好,中午我让司机过去接你。”说完不等归南问做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听到话筒里滴滴的忙音,归南微微皱眉,这人也太独断专行了,都不问自己下午有没有事,就让司机来接,真当自己是他的手下了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这个小小的赤脚大夫也当不了人县委书记的手下。   刚放下电话,王书记忙问:“南书记是不是要来桑园村视察?”   归南:“不是。”   王书记:“那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   归南失笑:“人家可是县委书记,真有什么重要指示,应该不会找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吧。”   王书记:“那,那南书记找你做什么?”   归南摇头:“不知道,他电话里没说,就说中午派司机来接我。”   王书记看了归南好半天问:“你以前认识南书记?”   归南:“不认识,昨天他来的时候,还是刘卫军说我才知道他是县委书记。”   王书记不信:“真不认识?”   归南:“书记,人家可是县委最大的领导,我一个小大夫往哪儿认识去?”   郭芳哼了一声:“不认识,南书记为什么打电话找你,还让司机来接你?”   归南摊手:“我怎么知道,或许他有什么病,不好去医院,找我过去给他治病吧。”这是归南唯一能想到的,毕竟除了这个,自己跟这位县委大领导纯属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这种事儿自己的确遇到过,曾经有位领导得病,不方便来医院,自己就跟几位大夫一起出诊了,不过昨儿看着这位南书记,红光满面,不像有病的样儿啊。   王书记忽然道:“一会儿我跟你去。”   有王书记当然最好,真有什么事儿好歹有个能抗的,毕竟王书记是他们青山公社的领导,领导就应该对领导。   也是赶上了,今儿四个病人里有两个需要针灸治疗,时间拖得有些长,南书记派来接归南的吉普车,十一点就到了,一直等到十二点,归南这边儿才完事,这位司机是个五十多的老司机,性格稳重,也不催归南,就坐在队部喝茶,王书记递烟也不接,客气的说不抽烟。   看着归南这边忙完,才站起来,看意思中午饭是没戏了,王书记一个劲儿冲归南使眼色,生怕归南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要求,让人家县委书记得司机巴巴等这么半天,王书记都冒冷汗了。   归南没辙,只能提着药箱子上车,好在家山婶子心疼她,偷着塞了几个煮鸡蛋在她兜里,嘱咐她饿的时候吃一个。   归南没有在车里吃东西的习惯,而且,从吉普车的干净程度就知道,这位南书记大概率是个有洁癖的,从京城来还有洁癖,看来真是那些大少爷啊。   司机姓赵,稳重却健谈,跟王书记说的有来道去,却并不涉及一句敏感问题,果然县委书记的专职司机,水平就是不一样,跟那个神叨叨的小苏简直天壤之别。   至于这趟去做什么,老赵倒没避讳,王书记一问就直接说了,才知道是因为方队长的病,王书记皱眉,虽然猜到那个常院长会搞事情,没想到这么快。   有些担心的看向归南,谁知这丫头一点儿不担心,还有心情趴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归南本来还奇怪南书记找自己去做什么,知道是因为方队长,心里就有底了,方队长的病自己有数,常院长想拿这个为难自己,打错了算盘。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貌似无意的问了句:“南大夫以前跟常院长认识?”   归南摇头:“不认识。”   老赵:“常院长今儿一早拿着检查报告来找南书记,说你诊错了方队长的病,我还当你们认识呢?”   这话里的信息量很足,虽没直接说,可任谁听了都知道是常院长故意针对归南。   归南又不傻,自然也听出来了,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常院长,按理说自己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跟他一个县医院的院长八竿子也打不着吧。   旁边的王书记忽然道:“你不认识常院长,不妨碍常院长知道你,你忘了,我家小宝,县医院可是下了病危通知的,还有冯科长的儿子,县委陈局长的病在县医院治了足足半年都没好,却让你给治好了,陈局长没少骂县医院都是一群庸医,这话指不定就传到了常院长耳朵里。”   司机老赵笑道:“陈局长的怪毛病好了,可是我们县政府最近的大新闻,好些去问的,陈局长说是在你们桑园村卫生所治好的,还夸南大夫是小神医,骂县医院都是庸医。” [57]桑园村的老中医?:王书记脸色凝重跟归南道:“这下麻烦了,常院长肯定不会轻易罢休。”\r……   王书记脸色凝重跟归南道:“这下麻烦了,常院长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归南:“您就放心吧,人堂堂县医院的大院长,不会跟我一个乡下卫生所的赤脚小大夫计较的。”   王书记低声道:“这都告到南书记跟前儿了,还想怎么计较。”   归南眨眨眼:“想来常院长是怕我误诊耽搁了方队长的病情,加上昨儿的救护车是南书记打电话叫过去的,找南书记汇报一下方队长的病情,也是应该的,这样认真对待本职工作的领导,最值得我们基层医疗工作者们学习。”   归南这几句话说的无懈可击挑不出一点儿毛病,王书记都无语了,前面开车的老赵笑道:“南大夫倒是适合在我们县政府工作的。”   归南:“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你们县政府的保健医怎么也得是省卫校的毕业生吧,我可够不上。”   老赵笑笑没说话,心里却道,见过哪个保健医能让县委书记派专车接送的,这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可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呢,常院长这回只怕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其实常院长这会儿也觉出了不对劲儿,尤其亲眼看见南书记给那个桑园村的赤脚大夫打电话的态度,过于亲切,虽说这位南书记自打上任就有平易近人的名声,这么多日子,从没发过脾气,不管开会还是下去视察,都亲切随和,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去县医院视察的时候,亲切的跟各科室的大夫护士握手,但常院长却能清楚感觉到那种亲和之外的距离感,那是一种侵到骨子里的骄傲,这种骄傲普通家庭的就算爬再高也没有,这是从根子上的优越,只有那些根底深厚的家族才培养的出来。   但这种骄傲在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好像短暂消失了一下,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南书记跟桑园村那个赤脚大夫有什么关系?   常院长心里咯噔一下,要是真有关系,自己为难那个赤脚大夫,不等于为难南书记吗,而且,常院长忽然意识到,貌似桑园村那个赤脚大夫好像也姓南,难道是本家的什么亲戚?不,不可能,常院长立马否决这个猜想,要真跟县委书记是本家,还窝在穷山村里当什么赤脚医生啊。   如果不是亲戚,那这姓就是巧合,可是南姓实在不多见,想到此,忍不住小心试探了一句:“南书记跟桑园村这位南大夫认识?”   南书记抬头瞟了他一眼:“昨天是我跟南大夫去的后沟村,怎么才一晚上,常院长就不记得了?”   常院长忙道:“记得,记得,我就是觉着,乡下的赤脚老中医,虽然医术不差,到底不是医院的正规大夫。”常院长话说的含蓄了不少,要不是疑心南书记跟这个赤脚大夫有关系,可不会这么客气。   南书记挑眉:“老中医?常院长没见过南大夫?”   常院长:“昨儿晚上光顾着救人了,没来及跟南大夫打招呼。”实际光想着拍南书记的马屁了,眼里根本看不见别人,更何况,他堂堂院长跟个乡下的赤脚医生打什么招呼啊。   南书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听说南大夫抢了你们县医院的病号?”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如果承认了,今天自己跑来岂不成了公报私仇,只能装傻道:“那个,我主要抓医院的行政工作,对具体下面科室的病号,不是很清楚。”   南书记没在继续问,而是道:“南大夫可不是老中医,好了,你先回医院吧,等南大夫到了再研究方队长的病。”   常院长回到县医院,想了想,一通电话打到青山公社,打算找公社王书记扫听一下桑园村这位赤脚大夫的底细,想弄清楚跟南书记到底有没有关系,他记得当初这个王书记家的小儿子住院,找自己弄过病床。   电话倒是通了但王书记却下乡了,常院长咒骂了一句,又让总台接到了青山公社卫生院直接报上自己县医院院长的名号,果然卫生院的吕院长忙着接了电话。   常院长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桑园村生产队的赤脚老中医有什么来头儿,常院长一句话把吕院长问愣了,桑园村生产队的老中医?不会是去年就死了的归老爷子吧,这县医院的大院长好端端扫听个死人做什么?   可这话不敢问啊,只能知道什么说什么,把归老神医的事儿大概说了说,就是个带着孙女逃难的老头子,因为碰巧治好了生产队长郑家福的病,便在桑园村落了户,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也没见有亲人来找,估摸外面是没亲人了,不然也不会在桑园村落户。   常院长这才放了心,前些年节有些地方闹灾加上又乱,的确有不少跑来临江县的,这边儿虽说也不富裕,但有山有水还相对安稳,比那些吃不上饭的地儿强。   十年了没人来找,充分说明不是什么有背景的,跟南书记应该搭不上关系,那自己就得好好跟这个老不死的算算账了,不能由着这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郎中败坏县医院的名声。   常院长没见过归南,下意识就觉着中医都是上了年纪的,他更不信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有什么高明医术,至于为什么治好了县医院没治好的病号,他认为是这野郎中运气好。   但方大龙这个病绝对误诊了,毕竟一个乡下的土中医估计连急性脑髓炎这几个字都没听过,怎么可能不误诊,就算方大龙现在两条腿能动,也不能说明那土郎中的药有效,毕竟自从方大龙入院,一直是县医院的大夫在治,即便有效也是县医院的功劳。   正想让人把负责方大龙的吴大夫找来,不想吴大夫却先来了,常院长道:“我正想让人去找你呢,不想你就来了,方大龙的病情怎样?”   吴大夫:“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昨晚上方大龙入院就作了全身检查,化验结果一出来,断定是急性脑髓炎,便用肾上腺皮质激素、维生素和一些营养神经的药物,这个治疗方案按说相当对症,但用药后方大龙的两条腿却发生了迟缓性无力,甚至不能走动了,今天早上大小便也开始不通。”   常院长:“会不会是昨天在后沟村吃的那两碗中药的副作用。”   吴大夫摇头:“方大龙的老婆说昨天发病的时候,方大龙整个下半截都是没知觉的,吃了两碗中药下去才能动了,还扶着他老婆去过一趟厕所,现在方大龙的老婆闹着要回家找那个什么南大夫治,说咱们医院把他男人治坏了。”   常院长哼了一声:“愚昧,无知,这种病是中医能治的吗,你去跟她说,就是那个什么南大夫把她男人治坏的,要不是那个野郎中耽误了她男人的病情,咱们医院的药也不至于不见效。”   吴大夫:“那妇人泼的很,而且非常相信那个赤脚大夫,我刚就说了一句乡下的大夫不会治病,就被她上来抓了一把,要不是跑的快,我这老脸都得被他抓花了。”   常院长一拍桌子:“她以为这是哪儿了,由着她胡闹。”   吴大夫提议:“既然他两口子愿意找那个乡下的野郎中治,不如干脆送回去得了。”   常院长:“放屁,他们是南书记打电话让咱们医院的救护车接过来的,要是这么送回去,怎么跟南书记交代。”   吴大夫:“那不送回去怎么办?该用的药都用了,可就是不见效啊,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了。”   常院长:“是不是化验结果出了什么问题?”   吴大夫:“不会,昨天晚上是我亲自抽的脑脊液盯着化验的,一出结果就给院长您送过来了。”   常院长想了想:“让中医科的老宋过去看看?”   吴大夫嗤之以鼻:“中医哪能治这样的急症。”   常院长:“老宋是省医院下来的,有些真本事,你先让他过去看看顺便问问方大龙昨天晚上吃的什么药?”   吴大夫:“问这个做什么?”   常院长:“不问清楚,一会儿南书记来了,方大龙病情反复的事儿,你来抗吗?”   吴大夫吓了一跳:“我,我都是听院长您的吩咐啊。”   常院长冷哼了一声:“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抗?”   吴大夫忙道:“哪能让院长抗呢,我这就去找老宋。”   吉普车开进县城,正好路过农机厂,归南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农机厂的大门外站着好几个人,估摸是想怎么进去呢,不禁想起上回自己跟三顺来的时候,也是连大门都没进去,但现在桑园村队部大院已经停了一辆崭新的拖拉机,所以说,人得敢想,只要敢想什么都能实现。   农机厂过去不远是农机厂小学,从学校的栅栏门往里望去,只看见了空旷的操场没看见学生,老赵道:“今儿学生们放假,不然这个点儿学生正上学,这条道可没这么好开喽。”   归南这才想起今天是周日,老赵又道:“听说南大夫给农机厂冯科长家的儿子看过病。”   归南点头:“是,冯向东身体有些弱,爱闹病。”   老赵:“往后那孩子就不用麻烦南大夫了。”   归南:“怎么说?”   老赵:“看来南大夫还不知道,下个月冯科长就要调去京城机械厂了。”   京城机器厂?这倒真没想到,要知道在临江县农机厂算国营大厂,但跟京城机械厂却不是一个级别,别说京城机械厂就算省里的国营厂,都不是县农机厂能比的,所以冯科长这升的都不是三级跳了而是平步青云。 [58]不想出风头:  王书记感叹:“真没想到冯科长不声不响的就调去京城了。”  ……   王书记感叹:“真没想到冯科长不声不响的就调去京城了。”   老赵:“不止冯科长,咱们县刑侦队的蓝大队长也要调去京城。”   王书记:“前些日子蓝队长破获了一起杀人案,是因为这个立功了才调去京城的吧。”   老赵摇头:“破获一起杀人案可调不去京城,是蓝家的老爷子平反了,这些老干部们一平反,家里的子弟自然也都得跟着回京,往后这京城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起云涌呢。”   王书记:“蓝家老爷子倒是听人提过,好像也是医疗系统的。”   老赵:“听说是保健委的。”   保健委?归南心中一动,这个部门自己可太熟悉了,作为军医院的大夫没少跟这个部门打交道,主要她们医院有高干病房,住过不少军政界的老干部,只要这些老干部们一住进医院,保健委就会来人,毕竟保健委就是专门负责这些老干部保健工作的特设部门。   归南忽然想起,保健委有个领导好像就姓蓝,莫非就是这个蓝家人,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县农机厂的科长能直接调进京城机械厂,是因为老丈人平反了,蓝家的子弟当然也得跟着回京,所以蓝慧剑跟蓝大美女跟冯科长都能调去京城。   吉普车并没去县医院而是直接开进了县政府大院,刚开进去归南就从车窗看见了站在县委大楼前的南书记,依然是白衬衫蓝裤子,但站在县委大楼前跟昨儿坐在拖拉机上的那位完全不是一个人,拖拉机突突的颠的人想要风度绝不可能,还有乡野里的四面八方的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有头型可言,而现在完全就是一位风度翩翩事业有成魅力十足的男人,果然魅力得需要氛围烘托,在乡下再有魅力也挥洒不出来。   吉普车停下,南书记坐上副驾驶,这才往县医院开,南书记一上车归南明显感觉到身边王书记的紧张,浑身好像绷起来的弓弦一般,叫了一声南书记后,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坐的笔管条直。   归南都替他累的慌,南书记回身冲王书记摆摆手,看向归南打趣道:“南大夫可是比我这个县委书记都忙,为了等你,我可是推了一个会呢。”   归南眨眨眼侧头问旁边的王书记:“王书记几点了?”   王书记愣了一下忙看了看手表:“一点半。”   归南点头说了句谢谢,跟南书记道:“卫生所规定,十二点到一点半是吃饭午休的时间,因为南书记您紧急召唤,我今天的午休时间都是在车里度过的,而且错过了午饭。”   南书记笑了起来:“好,好,等县医院的事儿处理完,我补你们一顿中午饭。”   王书记冷汗都下来了忙道:“不,不用了,我,我们不饿。”   说话到了县医院,一进县医院就看见站在门口以常院长为首的一群白大褂,刚下车,呼啦啦就围了上来,常院长热情上前:“欢迎南书记莅临指导。”   归南嘴角抽了抽,什么莅临指导,分明是这位常院长恨自己抢了他们县医院的病号,去找南书记告状,想把误诊的帽子扣到自己脑袋上,妥妥的公报私仇。   南书记淡淡一笑:“去看看方队长吧。”   常院长忙道:“方队长自入院就在三楼的特护病房,接受着我们医院全方位的检查治疗,南书记请。”   南书记回身冲一下车就自觉躲到后面的归南招了招手:“南大夫。”   南书记这一招呼,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归南身上,常院长这才看见归南,眼睛都瞪了老大:“她,她,她就是那个桑园村的老中医?”看上去至多也就十七八的一个小丫头,这算哪门子老中医啊,太过震惊以至于说话都利落了。   不说常院长整个出来迎接领导的县医院的大夫也都惊了,县医院说小不小,说大可也不大,举凡有什么新闻,不到一天就能传遍整个医院,上到院长下到扫地的没有不知道的。   最近一段日子的新闻就是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因为她接连治好了三个县医院没治好的病号,其中一个还是县医院下过病危通知书的,也就是说县医院认定无法治疗,只能等死,却让她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几服中药给救了回来,接着就是农机厂供销科冯科长的儿子,也是县医院这边儿没治好,让这乡下的赤脚大夫治好了,最不可思议的还是陈主任,不,现在人家高升已经是县财政局的陈局长了。   陈局长的怪病在省医院都没治好,来县医院又治了几个月,中西医都看了也没一点儿效果,谁能想到却让个乡下的土郎中给治好了,陈局长如今逮着机会就骂县医院都是庸医,大大损害了县医院的名声。   因为名声不好,现在来县医院看病的人都比以前少了,所以,归南虽没来过县医院,但县医院却都知道桑园村有个专门撬县医院墙角的赤脚大夫,因为是中医,也都下意识认为是个老头子。   谁能想到是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呢,以至于所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归南,甚至还有大夫觉得南书记叫的不是归南,可除了这丫头就是个四十多的男人,一看打扮就不是大夫,更何况还有人认出来,低声科普:“那是青山公社的王书记,上回他家小儿子在咱们这儿住院,他两口子一直陪着的。”   除了这位王书记跟旁边的小姑娘,就没别人了,更何况,南书记一招呼,那小姑娘虽然看着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跟了上来,可见这小姑娘就是那个桑园村的赤脚大夫。   归南不是不情愿是不想出风头,尤其是这种除了招人恨之外,没一点儿好处的风头,就冲常院长跟这些大夫看自己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成了县医院的头号公敌,实在太冤了。   故此,归南虽跟了上来却小心的跟南书记保留着两步远的距离,这让南如锦意外之余,还隐隐受了些打击,在京城自己可是堂堂南少,从上小学屁股后面追着的小姑娘就不知有多少,什么时候见过主动跟自己保持距离的,而且看这丫头的表情就知道,不是装的,是真不想跟自己有牵扯,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厌了。   想到此,目光略沉了沉,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常院长一看,心里乐开了花,刚发现桑园村的赤脚大夫是个小丫头,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以为南书记看上这丫头呢,就算穿的土拉八几跟乡下的村姑没两样儿,可长得真不差,要是打扮打扮应该算个美人,虽然南书记是从京城来的,见多识广,身边儿应该不缺美人儿,可没村姑啊,男人嘛,图个新鲜也不奇怪。   要真是这种关系,那他这个院长只怕就当到头儿了,幸亏不是,要是的话,南书记不会是这个脸色,心里暗骂这乡下丫头不识趣儿,南书记招呼还不上赶着,一个乡下丫头还拿乔,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一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上了三楼,谁知刚到三楼就听见吵闹声,听声音就知道是方队长的老婆,这位的泼辣归南可领教过,昨晚上亲眼看着她把小李从救护车上薅下来的。   方队长的老婆正拽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大夫厮打,男大夫不敢还手,只能一个劲儿的躲,奈何偏偏被方队长的老婆扯住了衣领,想躲都躲不了,方队长的老婆还专门往脸上挠,挠的南大夫脸上都是血檩子,眼镜也歪了,狼狈非常,这场景实在有些可笑,最可笑旁边还有个老大夫,好像怕方队长老婆找上他,紧紧贴着墙角,犹如惊弓之鸟。   常院长一看这情景就急了,暗骂这个吴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让他来稳住方队长的老婆,怎么动起手了,这不是当着南书记给自己上眼药吗。   气急败坏的大喝一声:“吴成,你做什么?”   吴大夫一看常院长跟看见救星一般,忙道:“院长,这女人疯了,您不是让我找老宋过来给方大龙号脉吗,谁知这女人非说我们要治死他男人,上来就扯着我挠啊。”说着终于挣开了方队长的老婆。   其实不是他挣开了,是方队长的老婆看见归南主动放开的,方队长的老婆三两步冲到了归南跟前儿,噗通就跪在了地上:“南大夫,您快救救我男人吧,这些人要把他治死了,我给南大夫磕头,磕头……”说着真要磕头,归南忙抓住她:“你要是磕头,我可不给方队长治病了。”   归南一句话,吓得方队长的老婆,不敢磕了,归南松了口气:“你先起来,放心,方队长没事儿。”   归南的话有效安抚了方队长的老婆,站到一边儿也不再闹腾了。   常院长脸色难看之极,瞪了狼狈的吴大夫一眼,跟南书记道:“方队长得是急性脑髓炎,这是急症,如果没有前面的误诊,直接来县医院治疗得话,绝不会出现用药无效的状况。”   归南心里直翻白眼,自己跟这常院长是有夺妻之恨还是杀子之仇啊,值得他这么不遗余力的给自己使绊子。 [59]这丫头是中医吗?: 王书记上前一步:“听说昨天方队长上救护车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能动了,……   王书记上前一步:“听说昨天方队长上救护车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能动了,说明南大夫的药有效,怎会是误诊。”   常院长看了他一眼:“眼见为实,作为青山公社的书记,莫非就是靠听说来办公的吗。”   王书记脸色微变:“你……”   归南接过话头:“看来方队长在你们县医院这一宿半天儿,白治了,一点儿没见好啊。”   常院长脸色一滞:“那是因为你先误诊下错药,把方队长给治坏了,我们医院才治不好的。”   方队长的老婆听不下去了,冲着常院长啐了一口:“我呸,王书记是听说,我可是一直在我男人跟前儿,一开始病的时候两条腿都没知觉,南大夫开的药,吃一碗就能扶着去茅房,只是还有些软,第二碗药吃下去更好了,是来你们县医院又是抽血又是抽骨髓的折腾,才不好的,我亲眼看着,就是你们县医院把我男人治坏的,想赖给南大夫没门儿。”   那个吴大夫从几个大夫后面探出脑袋来:“你,你不要,强,强词夺理,抽,抽血,抽,抽骨髓是例行化验检查,不然怎么知道你男人得的是急性脑髓炎。”见那女人又要冲过来,吓得忙又缩了回去,跟缩头乌龟一样没种。   就连常院长都有点儿嫌弃,瞪了他一眼,神情貌似和煦的看着归南:“听说南大夫是中医。”   归南:“是。”   常院长点头:“中医好啊,中医是咱们中华民族的瑰宝,是先辈们的传承,只是中医虽好,咱们医疗系统的人,也需科学理智的看待,当然,中医应用广泛,尤其针灸在国际上都享有盛誉,但我们也得承认,跟西医比起来,中医的方子啊中药啊这些用于保健是不错,但在急症治疗上,还是略逊于西医的,毕竟西医不光有先进科学的检查设备,还有精准对症的西药,像方队长这种急性脊髓炎,需第一时间送医院治疗,中医往往会延误病情,有时表面看上去像是病情好转,其实内里是治坏了。”   归南实在佩服这这位常院长,这番话说的听着像是捧中医,其实是往死里踩,最后还不忘把误诊的锅再一次扣给自己,这等话术心机,真不愧是当院长的。   归南笑了,她这一笑,常院长不高兴了:“南大夫,这样讨论医学的严肃场合你笑什么?”   归南无辜的道:“我是觉得常院长说的太对了,心中一激动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是咱们县医院有规定,这样的场合不能笑吗?”   归南的话说完,县医院的大夫是不敢笑,只能低下头,但病房门口看热闹的病人跟家属可不管什么院长不院长,直接笑了起来。   常院长脸色愈发难看:“不管你说什么,方队长的病都是在你手上耽误的,你一个乡下的赤脚医生,平常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治治也就罢了,方队长这么严重的病,怎么敢随便下药的。”   归南:“这话说的,不下药怎么治病。”   那个吴大夫又探出脑袋来:“可,可你没治好,反而治坏了。”   归南挑眉:“据我所知,方队长的病情恶化是来你们医院治疗以后发生的吧。”   吴大夫:“那,那是因为被你先治坏了,急性脊髓炎这么严重的病,哪是中药能治的。”   归南:“你这么说,只能曝露你的孤陋寡闻,方队长的病在西医上叫急性脊髓炎,但在我们中医上却是风痱。”   常院长不懂中医,更没听过风痱,以为归南胡编出个病症想推脱责任,直接道:“我们县医院也有中医,还是省医院下来的老中医,老宋你说中医有没有南大夫说的这个病?”   常院长话音一落,那些大夫的目光齐齐落在靠墙站着的那位老大夫身上,原来这位就是县医院给陈主任开驻景丸的宋大夫。   归南给陈主任治病的时候,曾仔细询问过以前吃过什么药,后来陈主任索性把他吃过的药方子都拿给了归南,这些方子里最有水平的就是驻景丸,是探路的药,只可惜陈主任吃过不见效,便没继续复诊,不然也轮不上自己讨这个好了。   归南还记得驻景丸的方子上医生的名字,宋经方,看来就是这位老宋大夫了。   老宋从刚才就低着头好像在冥思苦想着什么,以至于没听见常院长的招呼,常院长更气了,这个老宋以为是省医院下来的老大夫,就在自己跟前儿摆架子不成,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宋大夫。”   这一声老宋倒是听见了,抬头却没看常院长,他的目光落在了归南身上,忽然几步走到归南跟前儿问:“你给方大龙开的什么药?”   归南:“续命汤。”   老宋喃喃的道:“《金匮要略》所载《古今录验》续命汤治中风痱,身体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处,或拘急不得转侧。”说着一拍大腿:“方大龙的症状可不正是风痱,合该用这续命之汤,妙啊妙,难怪从脉上看是向好之状,原来是用了续命汤。”   常院长皱眉看着他,这个老宋仗着是省医院下来的一贯不把自己这个院长看在眼里,这会儿更是直接忽视,跟那丫头交流上了,当自己这个院长是摆设了。   咬着牙又喊了一句:“老宋。”   宋大夫这才指着归南跟常院长道:“这小丫头说的没错,方大龙得的正是风痱,亏她及时用了续命汤,方大龙的病才能好的这样快。”   这话相当于当着众人直接打常院长的脸,常院长脸都黑了,可就是不知该怎么往下接,吴大夫忽然道:“老宋,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方大龙的腿都不能动,哪里好了,分明是这丫头治坏了。”   宋大夫待要说什么,南书记开口道:“不如南大夫再去给方队长看看。”县委书记发话,谁敢反驳。   方队长的老婆忙道:“南大夫,我就信您,您快去看看我家老方吧,可不能让这些没良心的把我家老方治死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老方呢……”方队长的老婆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归南忙打断她:“别担心,方队长的病我心里有数。”   提着药箱进了病房,拖南书记的福,方队长也享受了一把单间待遇,要知道县医院一张普通病房都是一床难求,就算公社王书记家的儿子住院,都得托关系送礼才能弄到,像方队长住的这种单间,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   更何况,还配备了一个专门的护士,只不过方队长的护士被方队长的老婆赶走了,自从方队长跟村里的李寡妇好上后,方队长的老婆一看见穿着白大褂打针输液的年轻妇女,就以为要勾引他男人,直接赶跑了,负责方队长的吴大夫实在没辙,只能自己上,也因为他给方队长抽血,才被方队长的老婆抓了个满脸花。   所以,这会儿单间病房里只有方队长一个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输液,不时对自己的腿又捶又打,归南皱眉:“再捶下去,你这两条腿就真废了。”   听见归南的声音,方队长急忙抬头,那目光跟看见救星一般:“南大夫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这两条腿就被他们治坏了。”   后面的吴大夫不乐意了:“方大龙,你胡说什么,你得的急性脊髓炎,要不是来县医院及时,你的命都保不住。”   到这会儿方大龙要是再信这个姓吴的,他就是个棒槌,本来昨天晚上吃了南大夫的药,都快好了,要不是来县医院,自己这会儿说不准都能去砖窑干活了,至于跟个废人一样在这儿坐着吗。   就算刚来的时候怕,现在也不怕了,闷着嗓子道:“我就信南大夫。”一句话把吴大夫噎的够呛,合着他一宿没睡,又是抽血又是抽脊髓化验,又是给他输液的,一点儿好儿没落上。   归南上前,直接拔了方队长手背上的针,吴大夫惊呼:“你拔了针还怎么输液?”   归南:“没用的药输进身体里只会起到反作用?”   吴大夫哼了一声:“输的是西药,你一个中医懂什么?”   归南把药箱子放到旁边桌上,瞥了他一眼:“你们不是诊断说是急性脊髓炎吗,西医对急性脊髓炎用药不过就是肾上腺皮质激素、维生素以及一些营养神经的药物罢了。”说着伸手摘下上面的吊瓶扫了一眼,仍把吊瓶挂了还回去。   那孤零零的吊瓶在架子上晃了晃,越发显得吴大夫可笑。   不说吴大夫常院长就连南书记都不禁挑了挑眉,对西医用药张口就来,这丫头是中医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丫头,看来小小的桑园村生产队真是藏龙卧虎啊。   归南让方队长的老婆把方队长扶到床上躺好,裤腿撸上去,从药箱里取针包出来,给方队长针灸,其实昨天晚上就差这一道工序,要是县医院的救护车在自己给方队长针灸完再来,就算县医院给方队长用药,应该也不会出现病情反复的情况,不过,那样的话,常院长也不会急不可待的给自己使绊子了,所以说祸福相依,诚不欺我啊。   归南给方队长针灸时候,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那位宋大夫,走到了病床另一侧,一边儿看着归南行针一边儿频频点头,看样子非常认可归南的针术。 [60]探路的方子: 等时间一到,把针起出来,方队长试着动了动腿,激动的不行:“能动了……   等时间一到,把针起出来,方队长试着动了动腿,激动的不行:“能动了,能动了,我的腿能动了……”   归南把针收起来:“虽然腿能动了,但还需吃几服药调理一下。”   方队长一个劲儿点头:“我都听南大夫的。”   归南:“真都听我的?”   方队长一拍胸脯:“真的,一个唾沫一个丁儿。”   归南:“那好,你家姑娘以后写作业的时候让她们开电灯,油灯太暗,时间长了眼睛要坏的。”   方队长有些尴尬:“是,是我娘总怕费电。”   归南:“一个灯头费不了几度电,眼睛要是坏了却是一辈子的事儿,毛主席说男女平等,你这个后沟村的生产队长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一提毛主席,方队长立马来了精神:“行,等我回去就跟我娘说,引弟招弟她们写作业都开电灯。”   方队长的老婆也知道自己两个小闺女受委屈了,生大闺女的时候是头一胎,虽然婆婆也不满意,但好歹没说太难听的,但后来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婆婆可就没好脸色了,天天指桑骂槐说她是丧门星,要绝了她们老方家的香火,对两个小闺女更是不待见,后来好容易怀了小子,生的时候还难产,要不是老神医,早就一尸两命了,这会儿老神医的孙女不仅治好了丈夫的腿还帮着两个小闺女说话,这份恩情就算一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完啊。   想跪下给南大夫磕头,又想起南大夫好像不喜欢她磕头,想说点儿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抹眼泪。   归南看方队长老婆这样儿心里酸酸的,这个女人看着泼辣,其实是逼不得已,有句话叫为母则刚,她要是不泼辣点儿,男人只会做的更过分,到时,小儿子或许念着是方家的香火,她婆婆还能管着,但三个女儿的命运就难说了。   归南行过针,方队长的腿就能动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把县医院的大夫都给镇住了,这时要是还把误诊的帽子扣给归南,属实说不过去。   而且,常院长也看出来了,不管这丫头跟南书记是什么关系,总归是有点儿关系的,即便没关系,从南书记欣赏的目光来看,这丫头也不是自己能动的。   常院长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吃饱了撑得非跟这丫头掰什么手腕儿啊,现在好了,县医院治半天不见效,这丫头几针下去方大龙的腿就能动了,不是更显得县医院废物吗。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南书记全程看着呢,院长这个位置自己还能坐稳当吗。   得赶紧补救才行,想到此,表情一转满脸堆笑:“哎呀,早听说桑园村生产队有位神医,还当是讹传,今天亲眼见识过才知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南大夫年纪不大,但医术真是比省医院的老中医都高明呢。”   这话虽然吹捧了归南却狠狠踩了旁边的老宋,可见早就看老宋不顺眼了,听着是好话儿实则是给归南树敌呢,归南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呵呵笑了两声:“常院长这话可说差了,我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统共才学了几年中医,也就在乡下治个小病,要是在您这县医院,只怕连实习生都不够格儿,要说医术高明还得是前辈,远的不说,就眼面前儿宋大夫的医术都够我学几年的。”   几句话不光把常院长的话怼了回去,还奉承了老宋大夫这位省城下来的老中医,别说县医院的大夫就是南书记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道,这丫头不该当大夫,应该进体制,小嘴太会说了,老宋明显是被发配下来的,而且,在县医院也混的不怎么样,不然常院长也不会有事儿没事儿就踩一脚。   谁知这位宋大夫却不领情,开口道:“你又没找我看过病,怎么知道我医术高低。”   老宋这句话一出口,南书记眉头都皱了一下,这人在县医院混的不好,除了是发配下来的之外,跟他过于耿直不讨喜的性子也有很大关系。   归南却不以为意:“虽然没找您看过病,但我看过您开的方子呀。”   这算给了老宋台阶,聪明的赶紧就坡下驴,可老宋偏偏是个较真儿的,继续问:“你看过我开的哪个方子?”众人都觉这老宋太不识好歹了,人家客气听不出来啊,非得追根究底的问,这丫头明显跟南书记关系不一般,得罪了她,能有好果子吃吗,没见常院长都转风向了吗。   不想归南却开口道:“驻景丸加减方。”   老宋愣了愣忽然道:“原来陈主任那例中浆眼病是你治好的。”   归南有些不好意思,眨了眨眼:“实在对不住,您老辛苦种树却让我摘了果子。”她的语气表情,分明就是个跟长辈撒娇的晚辈,跟刚才给方队长行针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即便老宋再执拗,也不觉露出一抹笑意:“那你来说说,我是怎么种的树?”语气较刚才轻松了许多。   归南:“您老这是考我呢?”   老宋道:“就当是考你好了。”   归南想了想道:“这中浆眼病是肝肾亏损、脾虚夹湿的常见证,治疗此证驻景丸正对症,但您老一时拿不准,是先补肝肾还是先调理中焦脾胃,故此,用了这个驻景方加减,楮实子、菟丝子、茺蔚子、木瓜、苡仁、三七粉、鸡内金、炒谷芽、炒麦芽、枸杞、山药等,方中滋肾养肝与醒脾利湿的药几乎平分秋色,故此,我断定这是您老用来探路的方子,如果这服药吃下去不见效,说明应该专治中焦,可惜陈主任久被眼病所苦,失了耐心,服药后无效便没在找您复诊,这才让我这个晚辈讨了便宜。”   老宋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也没必要妄自菲薄,没有点儿真本事,又怎看得出我开的是探路的方子。”   归南:“其实我没正经学过中医,只是从小跟着我爷爷耳濡目染,后来又看了爷爷很多医案,自己领悟了一些医理。”   医案?老宋眼睛一亮:“能不能给我看看。”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这丫头跟自己既不沾亲也不带故,甚至今天之前都不认识,自己张口就要看人家爷爷的医案,这事儿从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饶是一张老脸都有些发窘,为了补救忙又加了一句:“我的医案给你看。”说完又觉自己的提议有些可笑,从刚这丫头行针的熟练程度,以及一眼看破自己的探路之方,就能推测出她爷爷的医术有多高,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至少自己那几个学生,没一个能跟这丫头比的,而且,中医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学生才能看老师的医案,自己提出把医案给这丫头看,相当于有意收她当学生,自己倒是想要这么个学生,可人家能答应吗。   不想归南却高兴的道:“那可太好了,回头我就把医案给您送过来。”说着顿了顿又道:“那您老的医案也得给我看哦。”   老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丫头着实讨人喜欢,点头道:“行,回头你去家里找我。”说着留了个地址给归南。   方队长的腿能动以后,两口子死活不在县医院待了,常院长无法只能让医院的救护车把他们两口子送回后沟村生产队。   本来归南要开方子在县医院抓药,方队长却说不用,让归南回桑园村再开方子,明天让他人去桑园村拿,反正不要县医院的药,西药中药都不要。   归南跟王书记从县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整整在县医院折腾了两个小时,南书记看了看腕表:“走吧,我请你们吃饭。”   能跟县委书记吃饭,那是无上的荣幸,王书记当然愿意,但归南却摇头拒绝:“不用了,南书记这么忙,又跟我们在县医院耽误了半天,哪里还能耽误书记办公务,而且,中午打了个招呼就出来了,家福叔还不知怎么担心呢,得赶紧回去才行。”   南书记倒也不勉强:“那让老赵送你们回去。”正说着,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到跟前儿停下,蓝慧剑从驾驶座上下来,走过来先抬手给南书记敬了个礼,才跟归南道:“向东这几天有些不舒服,知道你来了县城,娟子让我来接你过去给向东看看。”   他说的娟子自然是大美女蓝慧娟,归南有些为难,毕竟刚以家福叔担心拒绝了南书记的吃饭邀约,要是答应蓝慧剑不大合适。   不想南书记倒识趣,开口道:“既然有病人,就赶紧去吧,正好完事让蓝队长送你回去,也省的老赵大老远跑这一趟了。”说完,直接钻进吉普车走了。   王书记担心的道:“南书记不会生气了吧。”   归南失笑:“您也太拿我当回事儿了,人家可是县委书记,岂会把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放在眼里,刚才说请吃饭也是客气。”   王书记想了想觉得归南说的有道理,堂堂县委书记应该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不过,这丫头也真是,竟敢拒绝县委书记的邀约,真是可惜,不然自己就能跟南书记同桌吃饭了。   王书记家本就在县城,都这个点儿也没必要回公社上班,有蓝慧剑负责送归南,也不用担心安全,直接从医院回家了。   归南上了蓝慧剑的吉普车,往农机厂宿舍去了。 [61]应家跟南家的关系: 冯科长家住的是个独院儿,院子不大,也不像其他家那样种瓜种菜,而是……   冯科长家住的是个独院儿,院子不大,也不像其他家那样种瓜种菜,而是临窗栽了棵海棠树,可惜不到花期,枝丫上刚冒出头儿花芽,看着有些光秃秃的。   正面三间主屋,两边也搭了房,显得院子更小了,归南跟着蓝慧剑一进院,蓝大美女就从右边小屋走了出来,穿着一件蓝格的确良衬衣,浅驼色的裤子,腰上系着碎花围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大美女的气质太出挑了,出挑到跟这逼仄的小院都有些格格不入。   看见归南笑道:“一知道你来了县城,我赶紧打电话让慧剑去县医院接你,好在赶上了,不然今儿我这一桌子菜可白做了。”   归南愣了愣:“不是向东病了吗?”   蓝慧娟笑道:“要是不拿向东当幌子,只怕这会儿你都在回桑园村的路上了吧。”   归南:“这倒不一定,要知道是蓝老师亲自下厨,说不准不用蓝队长接我自己就跑来了呢。”   蓝慧剑在旁边道:“我劝你还是稍微降低一下心理预期的好。”   归南一愣:“为什么?”   蓝慧娟白了堂哥一眼:“你别理他,他是部队上的大锅饭吃多了,吃不惯家乡菜。”   蓝慧剑:“那我能问问吃什么吗?”   蓝慧娟:“涮羊肉。”   归南愕然,刚看蓝大美女这副打扮还以为煎炒烹炸,大显身手呢,谁知却是涮羊肉,这个不就是羊肉,菜,加上个火锅,有什么技术含量吗。   不过蓝家的根在京城,涮羊肉的确算是家乡菜。   桌子放在堂屋,中间是续好炭的铜锅,羊肉是手切的,不过却不是蓝大美女掌刀,而是冯科长找农机厂食堂大师傅帮的忙,都是最嫩的羊上脑,还弄来了一大盘子牛百叶,蘸料是蓝慧剑帮着调的,合着蓝大美女就切了几刀白菜,哦,还泡了粉丝,这就是蓝大美女说的一桌子菜。   冯科长热情的招呼归南坐下,满面红光的状态,看着就春风得意,也是,娶了一位大美女,还成了京城蓝家的女婿,如今蓝老爷子平反,他这个女婿只要不作妖,绝对前程似锦,这是押对了宝,能不得意吗。   不过,冯科长对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热情了,就算自己给向东看过病,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还拿茅台出来并亲自给自己倒酒。   归南忙道:“我不喝酒。”伸手拿过桌上的汽水:“我喝汽水。”   冯科长也不勉强,给妻子堂舅子满上,归南扫了眼蓝慧剑的酒杯:“酒后驾驶好像不安全。”   冯科长:“哎,慧剑是军营出来的,别的不说,酒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这几杯酒不算什么。”   归南微微皱眉,她知道这时候酒后驾驶并不违法,但自己是坐车的,尤其大晚上,又是乡下的土道,万一出事故怎么办,不知道除了让蓝队长送,还有有没法子能回桑园村。   正想着,却见蓝慧剑把酒杯推到一边儿,也拿了一瓶汽水:“刑侦大队有个案子,明儿一早就得下乡,我还是不喝酒了,也喝汽水吧。”   冯科长不满:“你都要调回京城了,怎么你们领导还让你办案子。”   蓝慧剑:“就算要调走,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蓝慧娟点头:“慧剑说的是,就算要走也不能给后面接班的留烂摊子。”   归南忽然道:“怎么没看见向东。”   蓝慧娟:“这不是要回京城了吗,学校忙着交班,家里还要收拾东西,向东在家也碍事,正好他奶奶想带他回老家住几天,顺便认认老家的亲戚们,我就答应了。”   归南扫了周围一眼,角落里堆了几个大箱子,估计是收拾好要带走的行李,不禁道:“真要走了吗。”   蓝慧娟失笑:“行李都收拾好了,还能是假的不成。”说着浅啜了口酒叹道:“这一晃在临江县都八年了,当年来的时候真没想到会待这么久。”语气说不上是感叹还是失落。   冯科长:“都要回京了,还总提这些不开心的做什么。”   蓝慧娟摇头:“我不是不开心,就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儿就八年了。”   归南能大略猜到蓝大美女的心思,蓝家在京城是相当显赫的,要不是那段特殊时期,蓝家的大小姐又怎会跑到这个小县城来嫁人生子。   归南对冯科长没有恶感,就是觉着他配不上蓝大美女,还有些势力爱钻营,不过,不钻营不势力,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当上农机厂的供销科长呢,以至于很难不怀疑,他当年娶蓝大美女除了美色还有投机的心思,就像秦国的吕不韦一样,打算奇货可居。   蓝慧剑:“你们女人就是喜欢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看是太闲了。”   蓝大美女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们当兵的似的,天天就知道训练。”   蓝慧剑:“训练怎么了,不训练怎么保家卫国。”   蓝大美女:“你都转业到地方了就别惦记军营训练了。”   蓝慧剑抿了抿嘴没说话,看样子不是自愿转业的,归南指了指窗外岔开话题:“你们这一走,别的倒没什么,院子里的海棠花估计赶不上了。”   蓝大美女点点头:“是啊,要不是那边儿的接收单位着急报道,我恨不能再等一个月,海棠花开了再走。”   蓝慧剑夹了一筷子肉塞在嘴里一边儿吃一边儿道:“你们女人就是矫情,京城又不是没有海棠树,去哪儿看不一样。”   蓝大美女:“这棵是我亲手栽的。”   蓝慧剑:“还不都是海棠花有什么不一样的,矫情。”   蓝大美女没好气的道:“你别张口闭口说女人矫情,等以后找个对象,我看看你还嫌不嫌了。”   蓝慧剑死咬牙硬:“女人就是矫情。”   蓝大美女拿她这个堂哥没辙,好在有冯科长在一边儿找话题打圆场,不然这兄妹俩弄不好真吵起来。   但冯科长找的话题却是:“南大夫跟南书记认识?”   冯科长这么问一点儿都不奇怪,毕竟今天下午这一趟县医院过来,估计有点儿人脉的都会怀疑自己跟南书记的关系,尤其,自己还是南大夫,虽然南大夫只是大家的习惯称呼,但大多数人一听南大夫便会下意识觉着自己跟南书记一个姓。   而且南这个姓还不像张王李赵遍地刘那么随处可见,属于非常少见的姓氏,加之南书记对自己这么个乡下的赤脚大夫青眼有加,又是专车接送,又是陪着去县医院的,要说没关系真说不通,也多亏了这个姓少见,一时半会儿没人往男女关系上琢磨,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南书记的亲戚,当然,还有一点儿,大家潜意识觉得一个京城下来镀金的大少爷绝不会看上一个乡下的村姑,就算是亲戚也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不过,冯科长肯定不在这个大家之列,因为他知道自己姓归,既然知道为何还问自己跟南书记认不认识呢?   归南正想不通,冯科长又开口道:“听慧娟说,京里的应老爷子跟南老爷子以前是战友,关系极好。”   归南这才恍然,冯科长不是觉着自己跟南书记认识,而是觉得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跟南书记打了招呼。   应老爷子?京城应家对她这个军医来说并不陌生,毕竟是军方大佬中的大佬,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军医能接触到的,只是耳闻,想过自己那个未婚夫家庭背景不凡,真没想到这么厉害,竟然是京城应家的子弟吗,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连长了。   据自己所知,应家好像代代都有出挑的子弟,故此即便到了自己那个时代,依旧显赫,而南家却没落了,按理说有南如锦这样有能力的,不应该啊,还是说南如锦的仕途不顺。   归南脑袋有些疼,因为一个没见过的未婚夫自己好像牵扯到这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里面去了。   蓝慧娟也好奇的问:“是不是你家应连长给南书记打了电话,让南书记照顾你。”表情很是八卦。   归南苦笑:“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应该用不着堂堂县委书记照顾吧。”   蓝慧娟点头:“这倒是。”   蓝慧剑:“南书记应该不知道我们连长跟南大夫的关系。”   蓝慧娟挑眉:“不知道那为什么南书记派车把归南接到县医院来,还这么力挺归南。”   归南奇怪的问:“南书记怎么力挺我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蓝慧娟:“国强说县医院因为治不好后沟村那个生产队长的病,常院长就想把责任推给你,说因你误诊导致延误了方队长的病情,南书记派人去接你就是为了帮你洗刷冤屈,这还不是力挺吗。”   归南:“南书记派司机去接我,是因为昨天晚上就是他跟我去后沟村,亲眼看着我给方队长治的病,县医院的救护车也是因为南书记觉得中医治不了方队长的忽发性截瘫,才招过去的,但在救护车到后沟村之前,方队长的腿已经能动了,只是还需针灸配合治疗一下,说起来这场乌龙就是因南书记而起,他派司机接我不是为我洗刷冤屈,而是给方队长治腿。” [62]被这男人晃了一下神儿:蓝慧娟噗嗤笑了:“你这么正经解释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们误会,我们误……   蓝慧娟噗嗤笑了:“你这么正经解释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们误会,我们误会倒没什么,只要你家应连长不误会就好了。”   归南想说自己跟应北没关系,可好像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两人的确有婚约存在,郁闷的夹了一筷子羊肉解恨一般嚼了起来,蓝慧娟见她喜欢,又往铜锅里下了半盘子。   从农机厂宿舍出来上了蓝慧剑的吉普车,归南本想坐后面,无奈后座跟后备箱都满了,后备箱是半扇猪跟两条羊腿大米白面各两袋外加一大袋子白糖,这些都是冯科长赞助给桑园村小学的,刚才跟着蓝慧剑从冯家的小仓库往外搬的时候,归南直观感受到了当农机厂的供销科长的好处。   家里的小仓库应有尽有,当然,半扇猪跟羊腿是从农机厂食堂拿过来的,毕竟那边儿有冷库,这些东西要说送给归南,她是不会收的,但赞助给桑园村小学,自然多多益善。   其实归南知道,冯科长是见妻子赞助了两大箱子书,觉着也得出份力,加上他们马上要去京城,这些东西带不走,还不如赞助给桑园村,不仅显得有觉悟还能哄老婆高兴。   相比之下,蓝大美女赞助的两箱子书归南大致看过,都是适合小学生阅读的书籍,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这份心意比后备箱那些猪肉羊腿更珍贵。   村里的孩子最缺的就是书,除了课本之外,没有一本课外书,上回陆晓燕从家里回来说省城回收站有很多便宜书的时候,归南就动过心思,但一个是省城太远,再一个卫生所这边儿也离不开,还有去省城怎么也得两天,住招待所得去公社开证明,实在麻烦,而且,自己一个人力气有限,也带不回太多书,大老远跑一趟不值当。   蓝大美女送的这两箱书正是雪中送炭,解了桑园村孩子们没课外书看的难题,缺点是把后座占的满满当当,以至于自己只能坐在副驾驶。   主要她跟蓝大队长虽然见过几次,但属实不算熟,而且这位面对着自己的时候总会不知不觉呈现一种下意识的审视,或许是觉得世上没有姑娘能配得上他英明神武的连长,总之,如非必要归南可不想坐在副驾驶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为了避免尴尬,归南从蓝大美女赞助的书里拿了一本打算路上看,等吉普车开上路,归南打开车里灯才发现自己随手拿的是一本乐谱。   是蓝大美女知道她们桑园村小学有乐器之后,专门去行李箱里翻出来塞到箱子里的,归南当时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是钢琴谱。   这才想起来,蓝大美女并没问学校具体有什么乐器,不会以为桑园村这种小山村有钢琴吧。   蓝队长瞥了她手里的琴谱一眼道:“你会弹钢琴?”语气不是嘲讽而是单纯不信。   归南:“怎么,蓝大队长觉得我这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不配弹钢琴?”   蓝慧剑:“南大夫对我有意见?”   归南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对那位未婚夫的不满,转嫁到了蓝慧剑头上,实在不厚道,摇摇头:“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蓝慧剑默了默:“你是对我们连长不满。”这句的语气变成了肯定。   虽然是事实但这个事儿绝不能承认:“我都没见过你们连长,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不满的。”   蓝慧剑:“你们不是陌生人,你是我们连长没过门的媳妇儿。”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们连长应该不缺媳妇儿吧。”   蓝慧剑:“缺不缺的你都是我们连长的媳妇儿。”   归南无语,低头接着看钢琴谱,虽然看不太明白,但好过跟蓝慧剑打这种无意义的嘴仗,不过翻着手里的乐谱,却想起今天晚上蓝大美女透出的信息,应北竟然是京城应家的子弟,应家跟南家是世交,那是一个即便自己上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圈子,没想到这辈子穿成村姑却有了关联。   应家这种家庭娶媳妇儿就算不门当户对也不该娶个村姑吧,还是说应北正处在叛逆期,非要跟家里对着干,他又不是十四五的少年,都二十大几了吧,叛逆期未免也太长了。   想到此,抬头问了一句:“你们连长在京城就没个青梅竹马仰慕者什么的?”   说起这个蓝慧剑来精神了:“当然有,别看我们连长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现在京城提起来都是响当当的,当年屁股后头乌泱乌泱的小姑娘,个顶个得盘靓条顺。”   归南翻白眼,心道,臭鸡蛋上的绿豆蝇也乌泱乌泱的。   蓝慧剑犹觉自己形容不到位,又加了一句:“反正,等你见了我们连长就知道了。”   蓝慧剑说这话的时候,归南非常嗤之以鼻,她一直觉着男人再好看也就那样儿,在医院的时候,什么没见过,小护士们私下发花痴的军中花美男还是自己亲自做的手术呢,躺在手术台上知道自己生死未卜也一样怂,长得再好看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反倒那些长得不怎么好看却在缝针的时候一声不吭的,更像条汉子,不知道这位应连长是前者还是后者?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应北的时候,归南还是忍不住晃了下神,主要这男人长得实在好看,好看到即便晒的乌漆嘛黑,五官却更显立体,如果说寸头是检验帅哥的标准,那么眼前这位无疑是极品中的极品,而且不光长得好看,个头也高,站在归南跟前儿的时候,感觉整片阳光都被他挡住了,以至于有那么一瞬,归南只看见了面前这张脸以及他刀切一般的下颌线。   应北来的时候,正好是休息日,归南不用给孩子们上体育音乐课,赶上天气好,就在戏台上铺了席子晒药材,药材是二狗带着小伙伴们上山采的,由卫生所回收,得的钱可以留着过年的时候买糖吃。   冲着这个目标,孩子们积极性非常高,只要不上学就往山里跑,不光采药还采蘑菇,药材能换零花钱买糖,蘑菇采回来可以给二狗的娘,用猪油炒或炖肉放在里面,别提多香了,以前除非过年平常日子谁家舍得炖肉啊,但现在学校就炖肉,就算好些日子才炖一回,也能解馋。   平常这些晒药材的活儿轮不上归南,家山婶子跟陆晓燕就干了,但今天学校休息,家山婶子放假,一大早跟着三顺的拖拉机去县城进货了,别小看这群孩子,个顶个的能吃,蓝慧剑扛过来的那一百斤大米跟冯科长赞助的早都吃没了,家福叔就让家山婶子去县里再买几袋回来,说孩子们正长身体,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孩子们。   钱生产队出,现在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桑园村是整个青山公社落后的生产队,如今有了县里扶植的试点养鸡场,可算抖起来了,不光说话底气足,花起钱来也不遑多让。   而且,这钱花给孩子们,社员们没有反对的,就算那些家里孩子还小不到上学年龄的,也没意见,毕竟今年没到年龄,过两年也到了,学校的饭食好,自家的孩子以后也能跟着沾光不是。   至于陆晓燕是跟去帮忙的,其实陆晓燕一个姑娘,力气有限,搬搬抬抬的活儿指望不上她,但三顺说了,陆晓燕会算账,他这回去县城不光为学校进货,还得把囤的鸡蛋卖了,当然不是养鸡场出的鸡蛋,第一批鸡崽儿统共才养了一个月,哪可能这么快就下蛋,是三顺开着拖拉机去附近几个生产队收过来的,归到一块儿再去卖,也不枉大老远跑这一趟。   虽然拖拉机没汽车快,但后斗大能装,家山婶子母子加上陆晓燕,还有好几大筐鸡蛋,一趟就走了,大狗有劲儿,跟去帮着搬搬抬抬正合适,三顺也有意让他跟去见见世面,大狗随他爹,手巧,能干,心眼儿活儿,三顺打算带着走几趟,就把倒腾鸡蛋的活儿交给他,隔个七八天跑一趟县城,不耽误上学还有钱赚,这种好事儿,谁不乐意。   尤其大狗年纪到了,今年不考初中明年也得考,考上初中学费书本费哪儿哪儿都得要钱,有这份进项,就不用愁了。   因为都去了县城,今天的队部大院格外清净,清净到只有晒药材的归南,而且这会儿正是晌午头上,社员们吃了饭在家歇着呢,谁闲的没事儿往外跑,所以没人发现来了生人。   归南也是因为忽然被挡住的阳光才抬头的,抬头就被眼前男人这张脸晃了一下,回过神意识到这人应该就是自己那位没照过面的未婚夫,毕竟现在已经是下个月了,而这人电话里说下个月要来给爷爷上坟。   归南晃神,应北也没好到哪儿去,来之前他想过很多自己这个未婚妻的样子,但都没有真正看到归南这一刻震撼,她穿着白大褂,弯腰在一个斑驳而古老的戏台上收拾药材,阳光穿过戏台顶上的木雕榫卯落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岁月静好,不忍打扰这样的美好,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无声息的走了过去,他的身体遮住了漫下的阳光,她抬头看向自己,那是一双只要见过便不会忘记的眼睛,明亮深邃灵气内蕴。 [63]我是南大夫的未婚夫: 归南直起腰,比跟前的男人陡然高出了一截,虽然是站在戏台上的缘故,……   归南直起腰,比跟前的男人陡然高出了一截,虽然是站在戏台上的缘故,依旧生出一种阿Q式的优越感,甚至不想下去,她俯视着他,想着该说点儿什么,两人虽有婚约却是真真儿的陌生人。   没等归南想好,男人已经先开口了:“归南?”他的声音低沉而干脆,比电话里多了鲜活,是那种好听又有辨识度的声音,如果想搞第二职业可以考虑做声优,当然,这只是归南的胡思乱想。   大概见归南没反应,男人又问了一遍:“归南同志?”这次多加了同志俩字儿。   是啊,归南回过神来,不管见没见过都是革命同志吗,尤其自己上辈子跟他勉强也算同一系统,想到此,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主动伸手热情的招呼:“是应连长吧,欢迎来桑园村生产队。”   归南的热情让应北怔了一下,但还是反应极快的握住了归南的手,归南用力的上下摇了摇放开:“这会儿日头正大,屋里坐吧。”说着纵身一跃从戏台上跳了下去。   应北扫过侧面的台阶,挑了下眉,这个没见过面未婚妻好像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当初答应娶这姑娘是为了答谢老神医的救命之恩,虽说没考虑这姑娘长得如何,性格怎样,但大略还是知道一些的,虽是乡下姑娘却上了初中,记得去年老神医给自己治病的时候说她正在学校复习打算考高中,而老神医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是去年九月,说她没考上高中回家了,托自己照顾她。   也是从那时起自己开始每个月给她寄钱,之所以寄五块是觉得两人虽有婚约毕竟没正式结婚,寄太多不妥,再一个以老神医的脾气太多了也不会收,五块不多却是自己的心意,也算变相跟老神医承诺,自己会履行婚约。   应北没想到的是,这些钱还是退了回来,不是老神医退的而是自己没见过的未婚妻,跟汇款一起的那封信应北都不知看了多少遍,越看越好奇,越好奇越想见,尤其通了电话之后,更坚定了见她的想法,所以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说要来给老神医上坟。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但对她的好奇并未消失或减弱,反而更想去了解这个人,他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退婚,是因为没见过面吗,那自己现在已经站在她跟前儿了,她还要退婚吗?   归南并没有把应北让到卫生所,而是直接进了队部,这里是桑园村生产队会客的地儿,别管是县里还是公社的领导来,都在这儿招待,算起来这位应连长的级别可不比南书记低,所以也算大领导,既然是大领导,当然不能怠慢。   归南热情的请他坐下,特意拿了个新茶缸子出来,一边泡茶一边儿道:“我们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茶,应连长凑乎着解解渴吧。”说着茶缸子递了过去。   应北接过低头看了看,雪白的茶缸子里,缓缓舒展着几片青绿的叶子,随着热气有股子说不出的清香,吹吹啜了一口问:“这是绿茶?”   归南笑了:“安南省是出绿茶,可不是在我们临江县,我们这儿虽说有山有水但没茶树只有桑树,这是桑叶茶,用桑叶炒的,属于就地取材。”   应北也笑了:“你们这不是就地取材是靠山吃山。”   归南:“这话也没错,尤其我们这样的小山村,地少又薄,地里的粮食交了国家公粮后,剩下的也就勉强够填饱肚子,好在如今国家政策好,支持农村搞副业,山里的药材蘑菇山货什么的,交到公社的收购站上都能换钱,虽然不多,好歹能贴补些家用。”   应北点头,忽然道:“为什么把钱退给我?”   归南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看来再跟他扯别的没用,这男人的性格属于直给那一类,俗称霸道,只不过,归南很不理解,明明可以悄无声息把婚约解决掉,这男人非要把事儿搞复杂图什么。   既然他这么直接,那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索性摊开来说:“我想我信里已经写的很清楚了,还是说应连长没看我给你的信?”   应北:“信我看了,但我是军人,作为军人必须守诺,答应的事绝不能反悔。”   归南皱眉看着他:“为了守诺你就要娶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应北:“我们这不是见面了吗。”   这男人是来搞笑的吗,自己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吧,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归南深吸了口气:“应连长,我爷爷是大夫,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之所以订下婚约是因他老人家自知大限已至,怕丢下我无人照顾,但他老人家没必要这么做,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真的。”   应北:“你能照顾自己,跟我们的婚约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归南无语:“应连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真想为了个没必要的承诺,娶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吗?”   应北:“乡下的赤脚大夫怎么了,毛主席说农民最光荣,更何况还是救死扶伤的大夫。”   归南:“就算你想守诺,但你家里能接受我这样的媳妇儿进门吗?”   应北目光一闪:“你又没见过我家里人,怎么知道我家里人不能接受。”   归南没词儿了,从没想过,应北是个这么个油盐不进的男人,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被他轻飘飘的堵回来,一时间归南都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家伙了,只能瞪着他。   应北跟她对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较劲儿,谁也不说话,正在这时,外面响起突突的拖拉机声,好像停在了队部外面。   归南看了看窗外的日头,还早呢,去县城的三顺他们,怎么也得天黑才能赶回来,难道又来看病的了,正纳闷呢,就见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南姐姐。”是方翠翠。   归南:“翠翠怎么来了?”   方翠翠本来想进来,但看见归南对面坐着个穿军装的,没敢,小声道:“我爹来给南姐姐送砖,我正好想找郑兰问作业,就跟着来了。”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目光一闪一闪的,有些羞涩有些狡黠。   归南知道,只怕问作业是借口,来找郑兰玩才是真的,也不戳破她:“郑兰在朱教授哪儿呢,你去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那我去啦。”甩了麻花辫欢快的跑了,快乐的像春天刚出巢的燕子。   每每跟方翠翠郑兰王梅在一起,归南总会感叹青春真是美好,就连她们那些小烦恼都是美好的。   不过方队长给自己送砖?送什么砖?忽然想起好像上回方队长来找自己复诊的时候,说过要帮着翻盖自家的老宅,当时只提了一嘴,自己没当回事,不会来真的吧。   想到此,也顾不上应北,快步走了出去,见方队长正扶着拖拉机的把手,打算往自家老宅方向开,忙过去拦下:“方队长,我现在住队部这儿挺好的,老宅用不着翻盖的。”   方队长:“唉,队部到底不是家,就算你不住,还有老神医的牌位呢,老神医活着的时候,没住上新砖房,牌位总要住上,这事儿不用你管,我跟你们郑队长商量好了,我出砖,他出工,就你家那几间房,紧着干有一个月就差不多了,盖好了晾晾,麦收前,老神医的牌位就能挪到新房里去,今儿下午砖窑不忙,正好多拉几趟,把砖拉过来,明天就能开工。”   归南没辙只能道:“那我去帮忙。”   方队长忙道:“哎呦,你一个姑娘家,哪能干这样的力气活儿,再说你是大夫,得在卫生所盯着,不然有来看病的怎么办?”   正说着,忽然一个声音道:“归南走不开,我去。”是应北,一边说一边儿开始解扣,把军装外套脱下来丢给归南,纵身跳上了拖拉机。   方队长愣愣的看着自己旁边的大兵,没闹明白这个大兵怎么忽然跳出来要帮老神医家盖房子,知道他的疑惑,应北自我介绍:“我是南大夫的未婚夫。”   直到拖拉机突突的开走,归南还没回过神来,这男人什么意思?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么大喇喇的说是自己的未婚夫,还当着方队长的面,都不用等明天,桑园村卫生所的南大夫有个当兵的未婚夫这事儿,整个青山公社都能传遍。   就算不是网络时代,人人口口相传的速度也相当恐怖,尤其自己如今算是青山公社的小名人,更何况还是这种八卦,不管什么时代,人们对八卦都有异乎寻常的热情。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想干什么,但有一点儿归南很确定,那就是这男人绝对故意的,他就是要把两人有婚约的事儿弄得人尽皆知。   这人有毛病吧,不明白上赶着不是买卖的道理吗,以他应大连长的长相家世以及在京城的威名,想娶哪家名门闺秀不行,怎么就非跟自己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耗上了,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吗,非跟别人对着干。   归南咬牙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军装,恨不能丢在地上踩上两脚。 [64]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归南把军装放到屋里就去了老宅,虽然自己一再说不想翻盖老宅,可方队长……   归南把军装放到屋里就去了老宅,虽然自己一再说不想翻盖老宅,可方队长都把砖拉来了,这事儿也就由不得自己了,自己好歹是房子的主人,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自己那挂名的未婚夫都去了,自己能不去吗。   归南提了暖壶过去,人方队长大老远拉砖过来,怎么也得喝口水吧,一到老宅就见家福婶子带着大顺媳妇儿不光烧了水,连茶都沏好了,大顺二顺带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正从拖拉机上往下卸砖呢,一人传一人,码在墙边儿上,负责码砖的正是应北。   袖子挽到手肘,干净的白衬衣上满是砖灰,但手上一点儿没拉趟,动作比前面大顺几个都利索,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砖窑上下来的呢。   饶是归南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可是连级干部,跑这儿干苦力像话吗,可自己也不能拦,再说,拦也没用,归南算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犟种。   大顺媳妇儿把她拽进灶房指着外面问:“这真是你那个当兵的未婚夫啊?”   家福婶子白了她一眼:“这话说得,不是南丫头的未婚夫,人家一个大连长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卸砖啊。”   大顺媳妇儿:“哎哟,连长不是首长吗,首长咋能干这种脏活儿呢。”   家福婶子:“那不是因为南丫头吗,这男人没结婚前帮着丈人家盖房是应该的,当年你公公也没少给我娘家干活儿,大顺不是也帮你家脱了三间房的坯吗,不然你兄弟娶媳妇儿的新房是从哪儿来的。”   大顺媳妇儿嘀咕:“大顺又不是首长。”   家福婶子:“首长也是男人,是男人就得娶媳妇儿,想娶媳妇儿不出点儿力气哪成,再说,他是首长,咱南丫头也不差啊。”   大顺媳妇儿点头:“这倒是,归南可是县委书记都知道的神医,县医院治不好的病,到归南这儿一服药就治好了。”   归南咳嗽了一声:“一服药治不好的。”   大顺媳妇儿:“哎呀,你就别谦虚了,现在谁还不知道咱们桑园村卫生所有个女神医的,前几天我回娘家,村里人都跑来问呢,还有好几个想给你找对象的,我跟那些人说,你们想得美,南大夫人早就有未婚夫了,是部队上当兵的,要不是老神医去年没了,这会儿说不准都结婚随军去了。”   家福婶子哼了一声:“你这嘴就是没个把门的,你公公不是说,不许把南丫头的婚事往外说吗。”   大顺媳妇儿忙道:“这不是话赶话儿提到,我没忍住吗,反正应连长人都在这儿呢,不说也都知道了。”   家福婶子白了儿媳妇儿一眼,递了个茶缸子给归南,冲外面努努嘴:“砖卸完,赶紧把这缸子桑叶茶拿过去给应连长解解渴。”还周到的塞了条新毛巾。   归南只能一手拿着毛巾一手端着茶缸子出了灶房,应北正在墙边儿上跟大顺说话儿,归南正犹豫自己过不过去,应北却已经往她这边儿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儿,伸手就把毛巾接过去擦了擦汗,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桑叶茶,笑道:“我带的毛巾放在提包里呢,这个先借我用,回头还你。”   毛巾用过还能还吗,归南没好气的道:“不用还了。”   谁知这男人却笑眯眯的道:“好。”   归南低声问:“你什么意思?真打算帮着我家翻盖老宅啊。”   应北:“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家就是我家,自己家翻盖老宅,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归南:“我不是说了,就当没这个婚约。”   应北:“是我亲口答应爷爷的,怎么能当没有,而且,去年爷爷给我写的最后一封信里,特意嘱咐我照顾你,他老人家虽然已经过世,但我承诺的一定会做到。”   归南皱眉:“不用。”   应北:“不是你用不用的问题,这是我的原则。”说着忽然道:“除非你有喜欢的人,或许我会同意解除婚约。”   归南眼睛一亮,继而发现,这是个伪命题,自己根本做不到撒这种慌,要说找个人做挡箭牌,想骗过这家伙,属实不易,刘卫国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但刘卫国那个文艺小青年比这位应连长还难搞,好容易不打骚扰电话了,自己又去招惹他,不是自找麻烦吗,综上所述刘卫国这个挡箭牌坚决不能用。   应北看着这丫头的目光亮一下重又暗了下去,心情忽然很好:“我刚进屋看过,能住人,以后我就住这儿了。”   以后?归南愕然:“你打算留在桑园村?”   应北:“上个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打了休假报告,假一批下来我就买了车票,要不是住的日子长,我就开车过来了,免得在道上倒腾两天,到你们公社上又搭了一段牛车,不然也不会赶在晌午到。”   日子长?归南:“你打算待多少日子?”   应北:“我的级别每年的探亲假是三十天。”见归南脸色都变了,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我是来给爷爷上坟的,打的报告是十天。”   归南松了口气,这家伙要是真在桑园村住三十天,自己有未婚夫这事儿,估计整个临江县都能传遍。   不过有一点儿归南没想到,他一个连级干部应该配有专车,竟然自己坐车过来,要知道从他驻扎的地方到临江县可不近,交通也不是很不方便,需要坐火车倒长途汽车,到公社赶不上拖拉机只能搭牛车,这还是他这趟道儿顺,要是再晚点儿连牛车都没了,只能两条腿走过来。   可见这男人并不喜欢利用特权,尤其以应家的地位,别说专车就是想搭军用飞机来都不叫事儿,如此出身,这么低调的属实凤毛麟角。   想到此,对这男人的不满减了不少:“这些砖拉过来就是为了翻盖房子,你住在这儿怎么翻盖?”   家福叔正好过来,听见这句忙道:“住这儿做什么,队部那边儿有的是空屋子,小刘技术员不是走了,就让应连长住小刘那间好了。”   应北:“您是家福叔吧,这里不是部队,您就别连长连长的了,叫我小应就好。”   郑家福先头还怕这位应连长摆首长架子,不好接触,没想到竟这么随和,还直接叫自己家福叔,这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说老神医怎么见一面就把南丫头许给他了,没正式结婚就知道来上坟,是个孝顺的,还不怕苦不喊累的帮着翻盖房子,这样的孙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郑家福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小应啊你放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就说,把这儿当家,别客气。”   应北点头:“家福叔放心,我不跟您客气。”   家福叔满意的走了,临走还把归南拉到一边儿嘱咐她别使性子,这话说的,自己使什么性子了,不就是想退婚吗,两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退婚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怎么就成使性子了。   这男人刚来一个小时不到,自己这边儿的人就纷纷倒戈,他这么拉拢人心,是真打算娶个村姑不成?   应北跟着卸了一下午砖,天擦黑才才卸完,三顺几个人也回来了,这次可是满载而归,除了给孩子们买的大米还有半扇猪是红姐赞助的,说刚子认识罐头厂的人,这才不用肉票弄了半扇猪出来给孩子们加餐,自从归南上回治好刚子的病,这两口子只要不舒服就来找归南,大概是心里过意不去,想送半扇猪又怕归南不收才说是给孩子们的。   二狗几个小子围着大狗叽叽喳喳问县城里的新鲜事儿,大狗笨拙的描述着楼房,马路,汽车,工厂,学校,市场,还有饭店……   二狗羡慕的道:“哥,你们去饭店了,听说县城的饭店可贵呢,而且还要粮票。”   大狗:“也能不要粮票就是比要粮票的贵。”   二狗:“那得多少钱啊?”   大狗摇头:“不知道,是红姨交的钱,娘一开始不答应,三顺哥说以后多送几趟鸡蛋过去让红姨多挣钱,娘才答应。”   二狗:“那你们去的大饭店吧。”   大狗点头:“嗯,国民饭店,说是县城最好的饭店,做的菜可香呢。”   他说着,二狗几个哈喇子都流了一地,越馋还越要问,从饭店里有几张桌子到都有什么菜,问了一溜够,大狗知道的就说给他们,不知道的就摇头说不知道。   归南在一边儿听着想笑,这些小馋猫,正听几个小子说呢不妨被陆晓燕一把她拉进卫生所,还把门关上,抱着胳膊道:“说吧。”   归南摊手:“说什么?”   陆晓燕:“你少跟我装傻,当然是外面那个当兵啊,他是谁?”   归南:“你不是知道了吗。”   陆晓燕眨眨眼一脸八卦:“他还真是你那个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啊。”   归南:“不然还能是谁?”   陆晓燕:“先头听说立了不少军功,我还替你担心来着。”   归南不明白:“担心什么?”   陆晓燕:“担心当兵的不懂惜香怜玉呗。”   归南:“这话说得,难不成现在你看一眼就知道他惜香怜玉了?”   陆晓燕:“长得俊,性格随和,一看就是个有素养的,你是没看见刚他跟三顺打招呼的时候可自然呢,要不是知道底细,我都以为他是这桑园村的人呢。” [65]培养感情?: 归南:“我们桑园村可没这造化。”\r\r陆晓燕噗嗤笑了:……   归南:“我们桑园村可没这造化。”   陆晓燕噗嗤笑了:“你这语气怎么像怨妇啊。”   归南翻了白眼:“不会用词儿别乱用,又没结婚,哪来的怨妇。”   陆晓燕:“可你们有婚约啊,而且我看应连长的意思,对你这个没过门的媳妇儿挺满意的。”   归南哼了一声:“他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找不痛快。”   陆晓燕:“哦,我明白了,不是应连长不满意你,是你不满意他。”   归南:“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挑白菜呢。”   陆晓燕隔着窗户往外面望了望:“应连长要是白菜也不是菜市场的白菜,是翡翠白菜,就是用翡翠雕成的白菜,一看就特别贵的那种。”   归南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不过陆晓燕形容的虽然俗气,却抓住了重点,这男人的确特别贵,甚至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那种贵,说白了跟自己这种小老百姓就不是一圈子的人,也不知道他非娶自己做什么,归南才不信他说的守诺,自己这个当事人都说不用,他应该庆幸摆脱这个荒唐的婚约才对,怎么反倒跟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不放了,一般这种情况自己粘着他,他在守诺跟良心之间挣扎才正常吧。   对于应北的反套路操作,归南一时不知怎么应付,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而且,她也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天天早上看病,下午给孩子们上课,晚上除了看医案,练习乐器,还得去朱教授哪儿上课。   尤其刘卫军走了之后,少个拉手风琴的,只能归南亲自上,她的水平比刘卫军可差远了,别看刘卫军那人别别扭扭,的确有才华,不光手风琴拉的好,文化程度也高,还在桑园村的时候,除了音乐课伴奏,还帮着代过几堂语文数学课,好歹朱教授能歇歇。   刘卫军在的时候不觉得,他一走,忽然就觉这个人真挺有用,而且,朱教授年底也要回京,朱教授一走,桑园村小学就没老师了。   找公社解决想都别想,当初申请桑园村小学的时候,王书记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批学校可以,但具体问题得他们自己解决,这个具体问题包括校舍,老师,以及孩子们的饭食等等,别的都好说,老师是当前最大的难题。   或许可以在那些知青里找一个,对啊,自己怎么把村里的知青给忘了,家福叔既然能把郭芳借调到大队当会计,再借调两个老师应该不成问题吧,那些知青最少也是初中毕业,还有几个是高中生,教小学课程完全能胜任。   归南打算找家福叔商量,但家福叔这些日子都在自家老宅盯着盖房呢,在翻盖房子这件事儿上,家福叔跟方队长比自己这个本主都上心,盖房以家山叔跟家附叔为首,然后是大顺再加一个应北,别人依旧下地挣工分,总不能因为给自家盖房,就不管地里的庄稼了。   对于应北帮自家盖房的事儿,家福叔家山叔甚至整个桑园村的社员们都觉着理所应当,因为在乡下女婿给未来丈人家干苦力是默认的规矩,尤其脱坯盖房更是常事儿,毕竟养大的姑娘都嫁给你了,下点儿力气也是应该的。   管你是连长还是首长,都是桑园村的女婿,虽然不承认应北跟自己的关系,但桑园村对他的态度,归南很喜欢,谁让他吃饱了撑的非跟自己对着干,活该被当苦力。   这天孩子们一放学,归南便去自己老宅找家福叔,有几天没来了,这一过来新砖房已能窥见雏形,家山叔跟家福叔垒墙,大顺跟应北和沙子灰,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垒墙要是算技术工,那和沙子灰就是力气活,大顺干惯了不用说,应北这个大连长也干的不错,倒很令归南意外。   而且,一点儿不偷懒,干的比谁都下力气,大概干热了,外面的衬衣脱了,就穿着一件的跨带背心,背心上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五角星下面是他所在的军区,下身的军裤胶鞋沾了不少泥,但他丝毫不在意,手里的铁锨在砂子灰里翻来铲去,熟练的好像天天盖房一般,头脸上都是汗,以至于日头照在他的寸头上亮晶晶的,干活间隙,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继续干,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看见这样的应北归南忽然有些惭愧,同样都是当兵的,自己连简单的农活都干不明白,怎么他连盖房都会,不是连长吗,难道在他的部队连长还管盖房?   看见归南,家福叔跟家山叔非常有默契的停了下来,家福叔笑道:“今儿差不多了,喝口水歇歇吧,起上墙就快了,不用太赶着,明儿下午再干。”   归南下意识道:“明儿下午?”   家山叔摇头:“你这丫头是真忙糊涂了,怎么日子都不记得了,明儿是清明节的正日子,早上得去给你爷爷上坟,小应不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吗。”   归南这才想起明儿是上坟的日子,忙道:“我还没准备上坟的东西呢。”   家山叔:“你年纪小哪懂这些,放心吧,三顺娘跟你家山婶子早就帮你准备好了,明儿早上你跟小应一块儿去就成。”说着忽然道:“看我,光知道说话儿,都忘了你是来找小应的,你们小两口说话儿吧,我去地里看看。”   小两口?归南嘴角抽了抽,忙道:“家福叔我是来找您的。”   家福叔:“找我做什么?”   归南:“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学校老师的事儿。”   家福叔点点头,坐到板凳上,端着茶缸子喝了几口:“说吧。”一边儿说着还不忘招呼应北:“小应都干一天了,快过来喝口水吧。”   应北道:“行,我把这边儿收拾好就去。”   家福叔笑的见牙不见眼,小声跟归南道:“当初你爷爷说给你订了当连长的,我还担心,人家瞧不上咱乡下人,你嫁过去要受委屈,看见小应才算放心,难怪你爷爷一眼就相中这个孙女婿,长得好人品好,孝顺勤快还知礼知面儿的,往后你嫁过去,我也不担心了。”   归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咳嗽了一声:“朱教授年底就走了,得尽快找老师才行。”   家福叔:“要不去找公社王书记问问。”   归南:“您忘了,当初咱们申请学校的时候,王书记就说只管批文,别的他也无能为力。”   家福叔也发愁:“那还能怎么办?”   归南:“您看借调两个知青过来怎样?”   家福叔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知青点那么多知青,调谁过来可得好好想想。”   归南明白家福叔的意思,过来教学生虽然也不轻松,可比起下地要轻松太多了,尤其这些城里下乡的知青,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下地啊,天天累个臭死不说还晒的黢黑,尤其姑娘,谁不想找个轻松的事儿干。   要是就俩知青直接调过来也就是了,可知青点十几个知青呢,调谁过来别人肯定不服气,不服气必然会闹,要是闹到公社王书记哪儿,就不好看了。   归南:“这个我想好了,让他们考试,谁考得好谁调过来。”   家福叔一拍桌子:“对啊,就让他们考试,不过考试卷子谁出?”   归南:“卷子找朱教授出。”这些日子朱教授可没少给自己出卷子,给知青出张考卷算什么大事儿。   家福叔:“行,你去找朱教授出卷子,回头选个日子让知青们考试,你在这儿等小应吧,我去地里看看。”说着起身走了。   家福叔一走归南才发现,家山叔大顺甚至烧水帮忙的家福婶子也早不见影了,院子里只剩下自己跟应北,归南知道家福叔是故意的,自从应北来了桑园村,只要有机会家福叔就让自己跟应北独处,家福叔是好意,想让自己跟应北培养感情,可自己跟应北刚见了几天,哪有感情需要培养。   归南坐在板凳上拖着腮帮子看应北把乱糟糟的工地儿收拾的井然有序,不仅道:“你们部队还训练盖房吗?”   应北把铁锨立在角上,去水盆那边儿洗了把脸,过来坐到归南身边儿:“为什么这么问?”   归南:“我看你挺熟练的。”   应北:“这些年部队的条件好了,不用盖,前几年的房子都是我们自己盖的,不光要开房子还得种地种菜,连队有训练区,有生活区,有供销社,相当于一个小型社会,等以后你去过就知道了。”   归南心道,当谁没去过呢,她可是军医,她家老爹更是在部队待了一辈子,还有比自己更熟悉部队的吗,只是自己熟悉的部队是后世相当科学先进的部队,跟这时候不一样。   正想着忽听应北道:“你的军体拳是跟谁学的?”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只能装傻:“什么军体拳?”   应北侧头看着她:“就是孩子们上体育课练的军体拳,我问过郑安岭,他说是你教的。”   归南:“哦,你说的是那个啊,那是我在县里上初中时候学的,孩子们需要上体育课,我就照葫芦画瓢的教了一下。”   应北:“你们初中的体育老师是部队下来的?”   鬼知道初中的体育老师是谁,归南目光闪了闪:“你应该知道吧,前阵子我掉河里了,被救上来后发了好几天高烧,有些事儿就记不清楚了。” [66]郭芳的阴招儿:应北:“听说了,没想到这么严重,你不是医生吗。”\r\r归……   应北:“听说了,没想到这么严重,你不是医生吗。”   归南:“医不治己。”   应北认真的问:“什么事儿记不得了?”   归南:“要是知道什么事记不得,就不算后遗症了,快开饭了,走吧。”   应北:“等会儿。”说着仰脖把茶缸子里的水喝了,刷干净摆好,又把脱下的衬衣搭在肩膀上:“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老宅,一出老宅归南就意识到不妙,不早不晚正赶上社员们从地里回来,街上三三两两都是人,看见归南两人热情又暧昧的打招呼:“南大夫,应连长,得空去家里坐坐,我做饭的手艺虽说比不上家山嫂子也不差,你们要是来了,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归南暗暗懊悔这个时间出来,再晚会儿就好了,免得这么尴尬,归南尴尬但应北却适应良好,点头应着:“行,等卫生所不忙,我跟小南少不得要去婶子家叨扰。”   小南?归南嘴角抽了抽,难怪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男人要是哄起人来能把人哄死,尤其还是长得好看的男人,对中年妇女来说简直是绝杀。   归南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才来几天,就在桑园村混开了,原来靠的这张嘴啊,不说其他人就连家山婶子,这几天都变着花样的加菜,中午往老宅这边儿送饭也会额外多煮几个鸡蛋,张口闭口都是应连长,在家山婶子眼里,应连长哪儿哪儿都好。   想到此,归南快走几步尽量跟这男人拉开距离,但收效甚微,因为她走的快,这男人也会加快脚步,一直保持跟自己并排,严格遵守两人成排三人成行的部队规矩,还不忘跟路过的乡亲们打招呼,归南发现他竟然谁都认识。   好容易到了队部大院,归南终于松了口气,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儿就看见郭芳站在卫生所门口冲自己笑,归南立马警惕起来,这女人可没一点儿好心眼儿,她这笑绝对没憋好屁。   郭芳扫过归南旁边的应北,暗暗咬牙,就不明白怎么这个乡下丫头命这么好,先头有刘卫国喜欢,刘卫国一回城,又来了个当连长的未婚夫。   其实归南有未婚夫的事儿,她早就知道,是听队长郑家福两口子说闲话儿提过一嘴,本来还以为听岔了,可后来因刘卫国回城,归南伤心的跑到河边儿,自己偷偷跟过去,听见归南坐在哪儿一边儿哭一边儿念叨,才知道真有个未婚夫。   后来蓝慧剑跟自己扫听归南的事儿,更确信了是部队上的,也跟蓝慧剑说了归南跟刘卫国的事儿,但蓝慧剑不仅不信还把自己训了一顿,说没证据的事儿到处乱说是造谣。   郭芳气的不行,但没法儿,蓝慧剑可不是她能得罪起的,而且桑园村上上下下都偏着这死丫头,自己要跟她为难,没好果子吃,只能先忍着等机会。   忍着忍着,死丫头的未婚夫来了,肩章上一杠两星,还真是个当连长的,而且长得也俊,比刘卫国都俊,跟自己想象中粗鄙的兵汉子完全不一样,更令人生气的是,对这死丫头的态度,不说上赶着也差不多,一个连长竟然不怕脏不怕累的帮着盖房,真是贱的难受。   郭芳越看两人心里越不舒服,忽然想起刘卫国,要是这应连长知道归南跟刘卫国的事儿,就不信还愿意娶这死丫头。   不过这回郭芳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这种事儿用嘴说不行,得亲眼看见才有热闹,郭芳直接给刘卫国打电话,说归南在部队上的未婚夫来探亲了。   归南有未婚夫的事儿,刘卫国之前并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更有冲击力,以她对刘卫国的了解,肯定会跑来桑园村找归南,郭芳比谁都清楚刘卫国对归南的感情,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不管归南说多少决绝的话,刘卫国都认为是因爱生恨,只要征得家里同意,归南就会原谅他。   这是郭芳最嫉恨归南的地儿,她什么都不用做,甚至冷言冷语,偏偏就是能让这些男人一个个上赶着喜欢她,一个乡下丫头,自己到底哪儿比她差,更何况自己喜欢刘卫国这么多年,上学的时候帮他做值日,赶上知青下乡,本来自己能去条件好的生产队,为了刘卫国才来的桑园村,下地干农活的时候哮喘病犯了,险些把命搭进去,可刘卫国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心里眼里只有归南这个乡下丫头,就算找自己说的也是他跟归南的事儿。   郭芳最清楚刘卫国对归南的在意,所以只要说归南的未婚夫来了,刘卫国必然会跑来桑园村质问归南,这种事儿闹出来,名声就臭大街了,自己倒要看看那个连长还会不会娶这死丫头。   不得不说郭芳把刘卫国的心思拿捏的相当准确,昨天打的电话,今儿刘卫国就从省城赶到了桑园村,看他那风尘仆仆却难掩焦急的样儿,郭芳心里更恨得不行,不过面儿却是一贯的温柔体贴,又是打水让刘卫国洗脸又是沏茶的,还怕刘卫国着急赶路饿着,把家里给她寄过来不舍得吃的点心拿出来给刘卫国垫饥。   可惜刘卫国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归南有未婚夫的事儿,别说点心,就是满汉全席也咽不下去,只是着急的问归南在哪儿。   郭芳脸上的笑有些凝固:“她那未婚夫正帮着她家翻盖老宅呢,她也过去了。”   刘卫国脸色一白:“归南从没跟我说过她有未婚夫。”   郭芳哼了一声:“她要是跟你说了,你还会想求你爸妈答应,把她弄城里去吗。”   刘卫国蹭的站了起来:“你胡说,南南不是这样的人。”   郭芳:“我可没胡说,她之前接近你就是想进城,现在知道她未婚夫是部队上的连长,只要结婚就能随军,一样进城,你对他没用了,还吊着你做什么,所以才对你冷言冷语,你要是不信,一会儿她跟她未婚夫回来,可以当面问她。”   刘卫国忍不了郭芳这么说归南,不想跟她在一块儿待着,冷声问:“卫生所在哪儿?”   郭芳气结,指了指对面:“对面就是。”   刘卫国再也不理郭芳,直接去了对面卫生所,刘卫国刚进卫生所,归南就回来了,郭芳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忙着出去打算看热闹。   生怕别人不知道,还大声喊了一句:“刘卫国,归南回来了。”她的声音大的出奇,队部大院里的人只要不聋都能听见,这还不知足,快步迎着归南走到队部大门口,又大声嚷嚷了一句:“哎呦,归南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刘卫国都要急的去你家老宅找你了。”   正是社员们从地里回来的时间,队部门口来来去去都是人,听见郭芳嚷嚷刘卫国来了,都停下脚往队部这边儿望。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这种男女八卦的热闹,别看归南有未婚夫的事儿没几人知道,但归南跟刘卫国的事儿,桑园村却没有不知道的,谁让归南有事儿没事儿就去知青点儿找刘卫国呢,而且,两人还经常去桑园河边儿溜达,要不是看着老神医的面子,早四里八村传遍了。   这会儿一听刘卫国来了,加上归南部队上的未婚夫正好来给老神医上坟,不撞一块儿了吗,这种热闹谁不想看。   不一会儿功夫,队部门口就聚集了十几口子人,虽没往队部大院进也没走的意思,都等着看热闹呢。   归南皱眉,郭芳这一招真够阴的,她是想败坏自己的名声,虽然归南本人对于名声并不在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这时候毕竟是七十年代的农村,姑娘的名声好坏甚至能左右一生的命运,尤其自己还是个大夫,名声更重要。   自己跟郭芳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使这样的阴招儿毁自己,而且,这件事自己还没法澄清,因为自己跟刘卫国的事儿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虽然并没确定恋爱关系,但经常在一块儿是真的。   澄清没用,不澄清的话更坐实了自己跟刘卫国不清白,这件事儿真有些棘手,归南琢磨着该怎么处理,家福叔回来了,不耐烦的挥挥手:“干了一天活儿,不家去吃饭歇着,都挤在这儿做什么,不累的话,都给我去沤肥。”   一听沤肥,大家伙哄一下散了,生怕被队长叫住沤肥,这活儿又脏又臭还不如下地呢。   社员们散了,郑家福回过头来看着郭芳:“小郭要是觉着在队部当会计清闲,明天也跟着下地好了。”   郭芳忙道:“不,不清闲,我这就做账去。”说着一溜烟跑了。   郭芳一走郑家福才对归南道:“刚大顺媳妇儿说,摸着虎子有点儿发热,要不你过去给虎子看看。”   归南点头:“那我进去拿药箱。”说着就要往里走。   郑家福上前一步拦住她:“你跟你小应先去,药箱我让三顺帮你拿过去。”   归南并没拒绝家福叔的好意,却开口问了应北一句:“你去不去?”等于归南把选择权留给了应北。   应北点头:“去。”   看着两人进了自家院子,郑家福这才松了口气。 [67]现在开始默认了:卫生所里三顺堵着门儿死活不让刘卫国出去,刘卫国瞪着三顺:“郑安成你……   卫生所里三顺堵着门儿死活不让刘卫国出去,刘卫国瞪着三顺:“郑安成你堵着门做什么?”   三顺:“谁堵门了,我是累了在这儿歇会儿。”   刘卫国:“屋子这么大,你去旁边歇着不行吗。”   三顺:“不行,我就喜欢守着门。”   刘卫国气的不行大声道:“郑安成,我让你起开听没听见。”语气变得强硬。   三顺可不吃他这一套:“哎呦,回城就是不一样,怎么着,这就跟我摆上少爷架子了,想当少爷家去躺你娘怀里当去,我们桑园村都是劳动人民,容不下好吃懒做的大少爷。”   刘卫国:“你,你说谁好吃懒做。”   三顺:“这里就咱俩,不是我当然是你呗,当初你来我们桑园村下乡劳动,地里活儿干的还不如女知青呢,不是好吃懒做是什么?”   刘卫国哼了一声:“你下过几天地,好意思说别人好吃懒做。”   三顺点头:“我承认我好吃懒做可我没纠缠别人的未婚妻啊。”   刘卫国:“那时我不知道南南有未婚夫。”   三顺:“现在知道了,就应该避嫌,大老远跑来找归南,是想败坏她的名声不成。”   刘卫国:“我,我没想败坏她的名声,我只是想问问她。”   三顺:“刘卫国你好歹是高中生,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吧,人应连长特意请探亲假来给归爷爷上坟,顺道看看归南,你这时候跑来找归南,想过别人怎么嚼舌头吗,到时你小子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让归南受着,这他娘是个爷们该干的事儿吗,你要真为归南好,就应该避嫌。”   刘卫国有些气馁,低声道:“你不懂,我只是想当面问她些话。”   三顺翻了个白眼:“我不懂,就你懂,别把自己说的那么痴心一片,真痴心当初为什么自己回城了,别跟我说你爹娘强迫,你又不是死人,你要是死活不回,我不信你爹娘能绑你回去。”   刘卫国:“我,我一直再跟我爸妈争取,希望他们接受南南,我甚至找了我小姨,我小姨夫是省二中的校长,只要我爸妈点头,就让南南去省二中上高中,等高中毕业再找个接收单位就能留在省城了。”   三顺:“你说这么多不还得先说服你爸妈吗?”   刘卫国急道:“我爸妈只是不了解南南,等他们了解南南就会接受她的。”   三顺:“你是不是傻,你爸妈要是真能接受个农村媳妇儿,还用急巴巴的把你弄回城吗,你大概不知道,你妈当初来找过我爹,说归南勾引你,让我爹把老神医跟归南赶出桑园村。”   刘卫国脸色都变了:“你,你胡说,我妈怎么会找郑队长说这些。”   三顺:“当时我就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不信回去问问你妈不就知道了,还告诉你,不光我听见了,归南也听见了,我记得归南那天还跑去知青点找过你,你跟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之后归南就没怎么出过门儿,转天你跟你爸妈走了,可见,你爸妈是绝不会接受归南的,你也别做梦了,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与其纠缠过去不如给自己留点儿念想。”   刘卫国踉跄一下坐在凳子上,脸色白的吓人,整个人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三顺反倒松了口气,这小子好歹不会嚷嚷着要见归南了,这种事儿可不光彩,嚷嚷的哪儿哪儿都是,对归南没好处,尤其归南现在是四里八乡的小名人,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不定传成什么了。   看见自己亲爹在外面敲门,三顺忙打开门,郑家福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刘卫国让三顺给归南送药箱子过去,三顺有些犹豫,郑家福瞪了他一眼:“我在这儿他出不去。”   三顺这才提着药箱子出去,郑家福在刘卫国对面坐下:“你跟南丫头从底根起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现在桥归桥路归路,谁也碍不着谁最好,怎么说你也在我们桑园村待了几年,我好歹劝你一句,这世上别事儿都能强求唯有一件事强求不来,那就是姻缘,是你的姻缘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姻缘强求也没用,你是个聪明人又识文断字,应该能想通这些道理。”说着倒了杯水递给刘卫国:“先喝口水,我给县里的小刘技术员打了电话,他一会儿过来接你。”   虎头的确有些发烧,归南给他打了一针退烧药,这小子仍旧到院子里和泥去了,乡下的孩子就是这么皮实,家福婶子生怕归南回队部,拉着她东拉西扯的说话儿。   直到听见外面汽车响,估摸着人走了,才放归南回去。   两人从队长家出来,正好看见远去的吉普车,应北忽然道:“你掉河里是因为这个刘卫国。”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我要说我不记得了,你信吗?”   应北:“只要你说我就信。”   归南:“我不记得了。”   应北点头:“知道了。”   归南忽然觉着这个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至少比起死缠烂打的刘卫国强太多了。   晚上归南洗漱后歪在床上,打算看会儿医案睡觉,不想陆晓燕却挤了过来:“归南,我们说说话儿。”   归南好笑的看着她:“白天不是都说一天了吗?”   陆晓燕:“哪说一天了,药房忙着呢。”   归南:“好,好,咱们卫生所就属我们小陆大夫最忙。”   陆晓燕:“那是,我可不光抓药还得研究你让我看的医案呢,说起这个,你昨天给我医案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归南:“哪里不一样。”   陆晓燕认真的想了想:“用药习惯不一样,医案上的方子多以经方加减为主。”   归南冲她竖起大拇指:“我们小陆大夫真是厉害。”   陆晓燕得意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名师出高徒,有你这个名师徒弟哪能差。”   说完两人咯咯的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归南才道:“昨天给你的医案是县医院宋大夫的。”   陆晓燕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半天才道:“你把人家宋大夫的医案都给弄来了,不说在中医界,只有亲传弟子才能看老师的医案吗,你不会拜宋大夫当老师了吧。”   归南眨眨眼:“如果宋大夫愿意收我这个弟子,拜老师也没什么,人家可是前辈。”   陆晓燕:“但你的医术比他高啊。”   归南:“这可高抬我了,中医其实就是经验,见的病越多,经验越丰富,医术才能提高,我才学几年,跟这些中医界的老前辈比差远了。”   陆晓燕:“才不是呢,你明明比他们厉害。”   归南:“我是因为爷爷留下的医案看的多,但经验不能跟前辈们比,而且中医界流派众多,各流派都有所长,譬如宋大夫就属经方派,经方派顾名思义就是以经方见长。”   陆晓燕点头:“难怪宋大夫的医案上的病例都是经方加减呢。”   归南:“宋大夫所用经方颇具大家风范,也不知怎么落到县医院来了。”   陆晓燕:“从宋大夫的医案就能看出不是个圆滑的人,这样的人在省医院站不住,听说省医院的院长是县医院那个常院长的亲戚,估摸就是想整宋大夫才把他下放到县医院来的。”   归南挑眉:“我们小陆大夫都能从医案上看出大夫的性格了。”   陆晓燕:“不是你跟我说,一个大夫用药习惯跟他们的性格脱不开干系吗,宋大夫每个医案都用的是经方,就算加减也都遵从书上的既定药理,没你用药大胆。”   归南:“这不更说明宋大夫比我谨慎吗。”   陆晓燕:“是谨慎但也是束缚,就像宋大夫的境遇一样。”   归南笑了:“我们小陆大夫都快成人生导师了。”   陆晓燕拍了她一下:“你少打趣我,我成不成人生导师不打紧,你不要脚踩两只船才是真的。”   归南:“我什么时候脚踩两只船了。”   陆晓燕立刻来了精神,撑起身子道:“别说,你眼光真挺好的,应连长就不说了,长眼睛的都看得见,没想到刘卫国也长得不差,比那个刘卫军更有气质,就是身板儿有点儿弱,看着多愁善感的,有点儿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   还林黛玉?归南没好气的道:“你是男女都不分了吗?”   陆晓燕:“就是比喻懂不懂,反正这个刘卫国身上就那股劲儿,而且,别看他今天被刘卫军带走了,对你肯定没死心,以后说不准还会来找你。”说着凑近归南问:“这儿也没别人,你跟我交个底,跟刘卫国谈没谈过。”   归南:“没谈过。”见她语气坚定,陆晓燕大失所望:“我看今天刘卫国那样儿,不像没谈过啊。”   归南哭笑不得:“听你话里的意思,还盼着我跟他谈过不成。”   陆晓燕嘿嘿笑:“我就是好奇吗,毕竟刘卫国长得不差。”   归南没好气的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陆晓燕:“爱美是人的天性,怎么肤浅了,谁不喜欢好看的,不说刘卫国就拿你家应连长来说,当初你接他电话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不人家一露面,你就变了吗。”   归南:“哪儿变了?”   陆晓燕:“态度变了,以前提起应连长你可不承认他是你的未婚夫,但现在你开始默认了。” [68]这小子深藏不漏啊:老神医不是桑园村的人,没有祖坟,葬在了东边儿的桑树林里,家福婶子准……   老神医不是桑园村的人,没有祖坟,葬在东边儿的桑树林里,家福婶子准备了香烛纸钱,家山婶子做了老神医生前喜欢吃的菜跟点心,在坟前一一摆好。   家福叔低声道:“你爷爷过世的突然,来不及选坟茔地,只能找个风水先生在咱们村里选块地儿,风水先生说这桑树林背山有靠,面水明堂,左右桑树护砂,是咱们村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正好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也喜欢这片桑树林,我就做主把你爷爷葬在这儿了,一晃都清明了,南丫头给你爷爷磕头吧。”   归南跪下磕头,这头磕的无比真诚,就算不是顶了老神医孙女的身子,自己也算老神医的嫡传弟子,作为弟子应该给老师磕头的。   看见归南磕头,家福叔很是欣慰,对着坟上的新生的青草喃喃道:“南丫头继承了您老的衣钵,外面都叫她小神医呢,她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对了,小应来给您老上坟了,去年他部队有紧急任务,赶不过来,这一请下假就赶过来给您老上坟了。”   应北跟归南没正式结婚,不能磕头,站在坟前郑重的鞠了四个躬开口道:“爷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南的。”   小南?要不是场合不对,归南真想翻白眼,这家伙现在小南小南叫的别提多顺溜儿了,不知道的还当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呢,实际才见了几天。   家福叔一家子跟家山叔一家子鞠过躬就去给自家上坟了,留下归南跟应北除草培土。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坟上的草就长了老高,两个人一个拔草一个培土,折腾了一个小时,归南从家山婶子留下的篮子里,拿了两个水瓶子出来,把其中一个递给应北:“喝口水吧。”   应北接过看了看,归南:“放心吧,已经高温消过毒了,乡下地方,没地儿弄水壶去,凑乎使吧。”   应北打开瓶塞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你什么时候学的西医?”   归南:“看书自学的。”   应北意外:“西医还能自学?”   归南:“能啊,我不就自学成功了吗。”   应北其实不信,可他昨天才亲眼看见归南给郑队长的孙子打针,手法极其熟练,要不是知道她是中医,真以为她学的是西医呢。   归南在篮子里翻出块旧毛巾,去河边儿侵湿擦了擦墓碑,墓碑虽然有些简陋却是石头的,上面刻着归祥之墓四个大字,右下角有孙女归南敬立。   老人家的医案上只署了一个归字,并不像别人那样署全名,所以,直到今天看见墓碑,归南才知道老人家的全名叫归祥。   归南擦干净墓碑,直起身见不远处的应北正弯着腰采野花,嘴角抽了抽,这小子还真有兴致,不知道路边的野花不能采吗。   桑园这一片临着河,草木得水而生,葱茏的厉害,不然老爷子的坟也不会几个月就长了这么多野草,除了野草也催生出了野花,就是那种常见的类似雏菊的小黄花,一到春天就开的漫山遍野。   看看时间差不多,归南把坟前的贡品收拾起来,应北也回来了,这么会儿功夫,就采了两大把,用牛筋草扎成了束。   应北郑重的把其中一束放到坟前,伸手接过归南的篮子道:“走吧。”   归南看了眼坟前那束花,黄灿灿的竟格外好看,不过他好像采了两束吧,一束上坟,另外一束打算拿回去自己欣赏吗?   今天清明节是上坟的日子,家家户户都上坟,卫生所也没有来看病的,整个桑园村好像空了一般,陆晓燕一早跟着朱教授去杏花村生产队看庙了,朱教授是研究历史的,就喜欢看这些庙啊祠堂的,通过斑驳的碑文对联甚至墙画考证年代。   陆晓燕闲的无聊,学生放假,卫生所没病人,就连三顺都去上坟了,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队部大院,索性跟朱教授去杏花村了。   归南跟应北一回来,整个队部大院就剩下他们俩,有些尴尬,至少归南觉得尴尬,她不知道跟这个才见过几面的男人说什么,尤其两人还有婚约。   想起这个婚约,归南就有一种无力感,本来她想的挺好,自己写封信过去把事儿说清楚,从此两人一别两宽,各过各的日子,哪知道这小子竟然不想退婚,归南实在想不明白,他执意坚持这个婚约图什么,是京城那些跟他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看腻了,非要娶个乡下姑娘调剂一下口味吗。   可这事儿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他不听也没辙儿,自己总不能把他赶走吧,再说,自己也赶不走,这小子别看笑眯眯挺好说话儿,实际非常难搞,只要他认定的事儿,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对于这样的应北,归南说不出太决绝的话,而且他对刘卫国的态度,实在给了自己很大的支持信任,自己好像也不能太过份。   走到队部大门口的时候,归南还在想着怎么缓解两人独处的尴尬,谁知这小子却忽然站住道:“我去老宅,把下午用的砂子灰先筛出来。”说着把篮子塞给归南,扭头走了。   等归南回过神这小子已经没影儿了,只剩下归南手里的篮子,还有篮子里那束灿烂的野花。   在这么有限的条件下,都能整这么一出,这小子深藏不漏啊,看起来没少追小姑娘。   归南把篮子提回卫生所,看看那束野花,去厨房翻出个瓦罐,这些瓦罐是家山婶子用来装猪油的,学校孩子多,肉是供不起,就多耗点儿猪油,不管做馅还是炒菜多少有点儿荤腥儿。   归南找了个空的,装了半罐子清水,把那束野花插在瓦罐摆在自己的桌上,别说,古朴的瓦罐配上灿烂的野花,竟然出奇的好看,令归南想起了一副名画。   归南盯着欣赏了一会儿,就听见电话铃响,这会儿整个队部大院就她一个人,只能出去接电话,话筒拿起来,那边儿却没人说话儿,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打错电话了吗?归南换了个手又重复了一遍:“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请问找谁。”那边儿还没人说话,归南正打算挂断,才听见那边儿传来刘卫军的声音:“归南,是我,刘卫军。”   归南没好气的道:“打了电话却不说话,刘卫军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刘卫军本来挺愧疚给归南惹了麻烦,一听她这语气,愧疚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咬着牙道:“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把卫国带走,桑园村南大夫脚踩两只船的消息,指不定都传遍了。”   归南:“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告诉刘卫国,他怎么知道桑园村的电话,不知道电话,郭芳怎么跟他联系。”   被归南一番质问,刘卫军就跟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呲溜一声瘪了:“我,我那,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有未婚夫。”   说完又道:“你,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给我二叔打过电话了,过几天卫国就去京城上大学,我婶婶也会跟着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归南讽刺的道:“那我得多谢你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刘卫军气结:“我在桑园村的时候可没少帮你代课,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儿吗。”   归南:“是你自己主动要求代课的,我可没强迫你。”   刘卫军:“是,是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行了吧。”   归南:“没事儿挂了。”刘卫军还没反应过来,话筒已经传来忙音,刘卫军气的咣当摔了话筒,心里愤愤不平,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早知道就让刘卫国在桑园村待着,看到时候谁着急。   归南刚放下电话,扭头就见郭芳倚在门边儿一脸嘲讽的道:“归南你还不知道呢吧,刘卫国要去京城上大学了,是他爸给他办的,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归南:“没兴趣。”说着想回自己屋,不想郭芳却先一步挡在她跟前儿:“这里又没别人,你还装什么。”   归南:“我装什么了?”   郭芳:“还能装什么,当然装着跟刘卫国没关系呗,归南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那天你去找刘卫国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还有后来你跑去跳河念叨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你就是为刘卫国跳的……”   郭芳话没说完就被归南一把掐住了脖子,郭芳看着归南,从嗓子眼里努力憋出几句:“你,你做什么?”   归南稍稍一用力,郭芳一个字都说不出了,那种窒息感,让郭芳觉着她真要掐死自己。   “郭芳,聪明点儿还有希望回城,要是犯蠢,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留在桑园村。”归南的声音不大却一点儿不像虚张声势。   郭芳最怕的就是不能回城,当初她是为了刘卫国才来的桑园村,如今刘卫国都要去京城上大学了,自己还在桑园村做什么,她必须回城,就算不能跟刘卫国一样去京城上大学,也得先回城。   而且,郭芳非常清楚,桑园村的生产队长跟公社书记都站在归南一头儿,县委书记哪儿这死丫头也能说上话儿,要是她想使坏,自己真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城。 [69]哪儿都不合适:郭芳是真怕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归南,这还是那个想不开跑去跳河的乡下丫……   郭芳是真怕了,一脸惊恐的看着归南,这还是那个想不开跑去跳河的乡下丫头吗,简直就是煞神,归南见她怕的一个劲儿哆嗦,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别惹我,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懂?”   郭芳忙点头,归南本来还想警告她几句,不想电话响了,只能放开手,可郭芳却被她吓破了胆,即便归南放开手,也不敢动。   归南没好气的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接电话。”   郭芳如蒙大赦,忙跑进屋接电话,慌的腿都撞到桌子上,疼的直吸气可就是不敢喊疼,忍着去接了电话:“您好,这里是桑园村生产队,哦,稍等。”郭芳把话筒放到一边儿看向归南:“找你的,县医院打过来的。”   县医院,归南挑眉,自从上回方队长病后,她这个赤脚大夫简直成了县医院的禁忌,有南书记这面大旗立着,那个常院长倒是不敢为难自己,但也不许医院的大夫提,私下议论都不行,这是上回自己去找宋大夫的时候,宋大夫说的,提醒自己小心点儿,常院长那个人小肚鸡肠,现在是不敢怎样,难保以后不使绊子。   难道真让宋大夫说着了,这就来找场子了?想着过去接电话,觑着这个空儿郭芳忙跑了,跑的那叫一个快,跟后面有鬼追她似的。   归南忍不住笑出声,果然对付郭芳这种人忍让没用,就得捏着她的七寸,让她知道怕,不然真以为自己好欺负呢。   因为心情好,接起电话的语气都格外轻快:“喂,哪位找我?”   话筒那边儿笑道:“看来你这丫头心情不错啊。”   归南笑道:“我还说县医院谁找我呢,原来是宋叔啊。”   宋大夫:“县医院才有电话,对了,大后天周日你有没有空?”   归南愣了一下:“您等等我看看。”放下电话去对面卫生所拿了预约记录过来翻了翻:“上午有两个老病号。”   宋大夫:“这样啊。”语气明显有些遗憾。   归南:“这两个老病号来的早,差不多十点应该能完事,宋叔哪儿要是有事儿也来得及。”   宋大夫:“也不瞒你,周日有个从省城那边儿来的病人,之前在省医院的时候我给他爱人看过病,挺认可我的医术,这才大老远跑来临江县找我,他这个病有点儿蹊跷,我想让你过来看看。”   归南:“宋叔能不能先说说病因症状。”   宋大夫:“老赵说他两个月前去外地出差,在火车上忽然耳朵嗡嗡响,但那时只是耳鸣还能听见,也就没当回事儿,谁想回来后耳鸣越来越严重,现在整个左耳都听不见了,去省医院检查过,西药中药都吃了,也不见效,这才来找我。”   归南:“那周日我这边儿忙完了就过去。”   宋大夫笑道:“老赵爱下象棋,在省城的时候,没事儿就找我下棋,后来我调到县医院,离得远,想找我下棋都没机会,这回正好多下几盘,你慢慢来不着急。”   归南撂下电话,想了想,大后天是不是应北也该走了,他好像就请了十天假,从这儿回他的部队,道上就得折腾两天,所以最晚大后天也得启程,他一走,自己这边儿也就消停了,省的一出一出的总有事儿。   陆晓燕回来看见归南桌子上的花,稀罕的不行,自己也跑去桑园那边儿采了一把回来,但没跟归南一样放到瓦罐里,而是找家山婶子编了个小篮儿放在里面吊在床边儿上,说归南这样摆一天就得扔怪可惜的,不如放在篮子里干了也有香味儿。   这不就跟后世的干花一个意思吗,但归南还是更喜欢鲜花,摆一天扔就扔呗,再去摘不就得了,反正漫山遍野都是。   不过不用她摘,从这天起,每天早上应北都会摘一束来替换掉瓦罐里的,陆晓燕嘿嘿笑着打趣都说当兵的心粗,可咱们应连长倒是心细的很。   归南可不觉着这是心细,明显这小子没少干这种事,不然怎么干的这么熟练。   知道归南周日要去县城,三顺说:“我开拖拉机送你过去。”   归南:“过几天县领导就来视察养鸡场了,还不够你忙的啊,要是赶上你送鸡蛋,顺便捎我一趟也就捎了,单单送我没必要,再说拖拉机可是烧油的,这一趟不少油呢,咱们生产队经费有限,别浪费了,我自己坐车去。”   陆晓燕:“要不我陪你去吧。”   归南:“卫生所就咱们俩,都去了,万一来个看病的怎么办。”   陆晓燕:“我不是担心你吗。”   归南:“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怕被人拐走不成。”   陆晓燕:“拐走倒不会,我是担心你不认道,走迷了。”   这的确是归南的痛处,她的方向感不太好,来桑园村这么久,有时东南西北都还分不清楚呢,毕竟以前出行不管去哪儿都是手机导航,导航说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绝对没错,可现在却要靠方向认道,属实有点儿不习惯,或许这就是科技文明带来的弊端,人们习惯依赖科技设备,连最基本辨别方向的能力都丧失了。   应北忽然道:“我送小南去。”   归南一愣:“大后天你不该回部队吗。”   应北看着她:“你就这么盼着我回部队。”这语气听着有点儿幽怨的味道。   陆晓燕忙低头假装扒饭,实则余光一直盯着两人看,眼里都是八卦的熊熊之火,三顺假装喝水,眼睛也没离开归南跟应北。   归南懒得搭理这俩人,跟应北道:“你不是请了十天探亲假吗,后天不走,就不能按时回部队了,不按时回去是要受处分的。”   应北:“你倒是对我们部队的规章制度挺熟,是为我特意去了解的吗。”   陆晓燕的碗差点儿掉桌子上,忙放下:“那个,我吃饱了,你们继续。”站起来出去了。   陆晓燕一走,三顺哪好意思待,也说吃饱跑了,一时间桌上就剩下归南跟应北。   归南看着应北:“这种基本常识,用不着特意去了解。”   应北目光闪了闪,半真半假的道:“我还以为你特意为我去了解的呢。”语气听着挺遗憾。   归南叹了口气:“我立誓继承爷爷的衣钵,做一个为乡亲们看病的赤脚医生,我爷爷一辈子都没离开桑园村,我也不会离开。”   这话说的够清楚明白了吧,谁知这小子却点了点头:“嗯,等老宅翻盖好,我找人重新打些家具送过来,老宅后边那块儿地已经平了出来,可以种菜,前院明儿栽棵桃树,春天看花,夏天吃桃子,一举两得。”   归南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你到底听没听明白我的话。”   应北点头:“听明白了啊,你要继承爷爷的衣钵在桑园村做一辈子赤脚医生。”   归南:“那么,婚约你还要继续?”   应北:“君子一诺千金,当然要继续。”   归南翻了白眼:“你是军人。”   应北:“军人更要守诺。”   归南没招儿了:“就算你不在乎,你家里呢?”   应北无比认真的道:“家里的问题我会解决好。”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犟种,归南觉得自己跟他说这么半天完全就是浪费时间,应家那样的家庭,绝不会同意让家中最有前途的子弟娶个村姑,所以,自己完全没必要跟这小子掰扯,因为他根本搞不定家里,挥挥手道:“你随便吧。”   谁知这小子却来了精神:“那我们说好,只要我搞定家里就打结婚报告。”   归南愣了一下,谁跟他说好了,自己怎么不知道?晚上陆晓燕抱着枕头跑过来问:“归南,你跟应连长结婚后是不是就得走了?”   见归南没搭理自己还只管看她的医案,陆晓燕不满的跳上床,嗖一下把归南手里的医案夺了过去:“归南,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归南没辙:“好,好,姑奶奶,你说。”   陆晓燕嘟嘴:“合着刚我说的,你根本没听。”   归南无辜:“我刚不是看医案呢吗,你现在问,我肯定认真听。”   态度不错,陆晓燕满意了:“你跟应连长结婚后是不是得走了?”   归南:“走去哪儿?”   陆晓燕:“结婚后你就是军嫂,得随军啊,当然应连长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呗。”   军嫂?这可不光是个称呼,它代表着放弃与责任,放弃自己的事业甚至生活,担起一个军属的责任,跟着丈夫的部队辗转,一辈子都以丈夫为中心,归南自觉没那么伟大,她有自己的理想,她要用中医治病救人,除了继承老神医的衣钵还有自己祖父的期许。   想到此,摇摇头:“我哪儿都不去,就待在桑园村。”   陆晓燕眨眨眼:“那你不嫁给应连长了吗,你们可是有婚约的。”   归南:“婚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晓燕惊讶的道:“你还真不打算嫁给应连长啊,为什么?”   归南:“不为什么,就是不合适。”   陆晓燕:“哪儿不合适?”   归南没说话,拿起旁边的医案,心里却道,哪儿都不合适,不过这些没必要跟陆晓燕说,因为不重要,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只要应北跟家里提起娶自己的事儿,必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不止应家,只怕京城那整个圈子都不会消停。 [70]怎么就这么顺溜儿呢:送走两个病号,应北已经扶着陆晓燕的自行车等在哪儿了,车把上挎着他的……   送走两个病号,应北已经扶着陆晓燕的自行车等在哪儿了,车把上挎着他的军绿色旅行包,看见归南笑道:“我跟陆大夫借了自行车,陆大夫说可以放在公社卫生院存着,回来的时候正好能骑,就算晚些也不打紧,跟公社卫生院看门的打个招呼就成。”   归南微微皱眉:“你带我?”   应北:“如果你不想让我带,你带我也行。”   他一米八的大高个,自己带的动他吗,走过去拍了拍后车座:“走吧。”   应北伸手:“药箱给我。”   归南以为他要挂车把上,可是车把上已经挂了他的旅行包,再挂个药箱子多危险。   应北从车筐里拿了绳子出来:“绑在前面摔不了。”   归南这才递给他绑好,等两人出了队部,陆晓燕才从药房出来,看见朱教授办公室里探出三个小脑袋,噗嗤一声笑了,走过去道:“我说你们三个小丫头不好好补课,看什么呢。”   方翠翠歪着脑袋:“陆姐姐看什么我们就看什么呗,王梅郑兰你们俩说是不是。”   那两个小姑娘跟着点头说是,陆晓燕一人拍了她们一下:“好啊,你们仨合起伙来怼我。”   王梅道:“我爸说在部队当上连长就是首长了,家属能跟着随军,部队会分房子安排工作,户口也能跟着走,转成城里户口,待遇可好呢,为什么南姐姐不愿意啊。”   陆晓燕好奇:“从哪儿看出不愿意了?”   王梅:“南姐姐对应连长的态度啊,一看就是应付,恨不能应连长赶紧走才好呢。”说完还问方翠翠跟郑兰是不是?   郑兰跟方翠翠齐齐点头,这几天整个青山公社差不多都知道桑园村的南大夫有个在部队上当连长的未婚夫,没有不羡慕的,这年头知青为了挣个回城名额,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更何况农村姑娘,如果有机会谁愿意一辈子待在农村种地,嫁个城里人几乎是所有农村姑娘的梦想,有的为了嫁个城里人,甚至宁愿嫁给瘫子瘸子。   所以有个当连长的未婚夫,谁不羡慕,都觉着归南命好有个好爷爷,早早就帮她订了个连长,不然她一个农村的赤脚大夫,别说连长就是大头兵也不愿意找个农村媳妇儿啊。   只有桑园村这几个知根知底的知道归南并不满意这门婚事,甚至想退婚,只不过应连长不同意。   陆晓燕不仅暗暗叹息,就连这几个小丫头都能看出归南是应付更何况应连长了,要搁别人早扭头走了,毕竟人家可是堂堂的大连长,手底下有一连的兵呢。   郑兰忽然问陆晓燕:“南姐姐以后会不会离开桑园村?”   这句话真问住了陆晓燕,自己到桑园村有段日子了,以自己对归南的了解,她的确打算在桑园村当一辈子赤脚医生,不然早在王书记调她去公社卫生院的时候就走了,也不会有这个卫生所,而且,以归南的医术别说去公社卫生院就是去省医院都绰绰有余,但她就是要待在桑园村这个小小的卫生所里,任凭你是县里的干部想找她看病也得来桑园村。   这回要不是宋大夫亲自打电话过来,也是请不动归南的。   但归南想留在桑园村,有人却不会让她一直留在这儿,譬如应连长,从应连长看归南时那势在必得的目光,就知道,绝不会放手。   看着挺随和,跟谁都能说上话,实际却极有主见,有的男人霸道流于表面,看上去挺厉害实际是个纸老虎,但有的男人看着随和,内里却藏着一头狼,只要看中猎物咬住就不撒嘴,譬如这位应连长,而归南就是他相中的猎物。   其实归南一开始就错了,她错在不该着急摆脱婚约,因为太着急让应连长对她产生了好奇,想知道这个农村姑娘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对一个人好奇就想了解她,而见到真人后很难不喜欢,归南就是有这种魅力,别说应连长是个男人,就是自己都喜欢归南,当然,自己跟应连长还是有区别的,自己对归南是朋友的喜欢,应连长是男女之情。   见陆晓燕没说话,郑兰神色一暗:“等南姐姐走了,我们桑园村卫生所也就没大夫了。”   陆晓燕:“咱们卫生所又只归南一个大夫,不是还有我吗。”   郑兰高兴起来:“是呢,我怎么把陆姐姐忘了,那陆姐姐能开方子了吗?”   陆晓燕咳嗽了一声:“这个,开方子还得过一阵儿,我现在还在研究医案。”   批改卷子的朱教授听了笑道:“归南说学中医没什么诀窍,就是多看医案,等医案看的足够多,足够熟,开方子就不难了,你们仨的卷子批好了,翠翠错了一道进步最大,王娟错两道,排在第二,郑兰你错了三道,其中两道还是大题,如果是正式考试,这两道大题就是二十分,就算别的题答的好,也到不了八十分,这样的数学成绩很难考上省里的高中。”   郑兰:“我,我,我脑子笨,数学成绩一直不好。”   朱教授从旁边拿了一沓卷子给她:“这上面的练习题拿回去多做几遍。”   郑兰接过看了看惊讶的道:“这是谁做的卷子,竟然都是满分。”   朱教授:“归南做的。”   王梅也拿过来看了看:“南姐姐学习这么好吗,竟然都会。”   方翠翠:“你们俩忘了,南姐姐可是咱们县一中毕业的,初一的数学题当然难不倒南姐姐了。”   朱教授没吭声,心里却道,别说初一的就是高中的也难不倒那丫头,朱教授给归南出的题是循序渐进的,从初一一直出到了高中,最后连高三的题都出了,也没难倒那小丫头,问她就说是自学的,本来朱教授不信,可想想小丫头连西医都自学成了,区区高中教材算什么,而且,这样天赋高的人朱教授见过也不止归南一个,所以,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如果明年国家真恢复高考,以归南的水平考上京城的大学应该不难,甚至京大都有可能,只可惜京大没有医科,更没有中医。   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更何况,以归南的医术,就算京城那些著名的专家都不一定比她强,就拿自己头疼的老毛病来说,在京城的时候没少找专家,结果还不是这丫头治好的吗,所以,医术高低跟专家不专家的没关系,跟年纪更没关系,只不过大多数人觉着中医就该年纪大,遇上归南这样的小姑娘,便会下意识怀疑她的医术,这是人们的偏见,但这丫头就是有本事打破偏见,让人心服口服。   宋大夫虽然下放到县医院,但级别在哪儿摆着,待遇倒不差,住的是个独院,两个孩子都在省城上学,宋大夫的老婆周阿姨得照顾孩子,就没跟过来,而且在省城也有工作,县医院分的这个独院平常就宋大夫一个人住,宋大夫是个醉心医术的人,不怎么收拾屋子,上回归南来的时候,屋里乱的都下不去脚。   不过这回倒干净多了,以至于踏进院门的时候,归南都有些恍惚跟上回是不是同一个院子,宋大夫见她那样儿笑道:“你周阿姨来了。”   归南笑道:“我说怎么变样儿了,原来周阿姨来了。”   宋大夫目光落在她身边儿的应北身上:“这位是?”   归南不知怎么跟宋大夫介绍应北,本来她以为到县城应北就该去坐车了,谁知他买的是下午五半的车票,归南只能带着他一块儿来了,总不能把他丢在外面不管吧。   归南正为难,不想应北却开口道:“您是宋大夫吧,我是小南的未婚夫应北,您叫我小应就好。”   归南想扶额,他怎么就说的这么顺溜儿呢,脸皮真厚。   宋大夫愣了一下:“是小应同志啊,你好,你好。”   后面有个圆脸的妇人道:“老宋,怎么把客人堵在门口了。”   宋大夫:“看我都把这茬儿忘了,快进来进来。”   归南跟周阿姨打过招呼,跟着宋大夫进了堂屋,堂屋收拾的窗明几净,窗下的桌上摆着下了一半的棋盘,一边儿坐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宋大夫电话里提到的那个老赵,脸色的确有些不好。   看见归南明显很意外,下意识开口:“老宋,这小姑娘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位医术高明的南大夫吧?”   宋大夫:“老赵你别看小南年纪不大,医术是真厉害。”   老赵:“是吗?”明显不信。”   归南已经习惯了,笑道:“宋叔您就别埋汰我了,论经验我这小辈儿差的远呢。”   宋大夫:“你就别谦虚了,你们俩先喝茶,等我跟老赵把这盘棋下完再说病的事儿。”   周阿姨招呼他们:“小南小应先过来喝茶,他们俩棋瘾大,一下上棋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归南接过茶杯看了看,竟然是龙井,而且是顶级龙井。   见她看茶杯,周阿姨道:“这是老赵去杭州出差带回来的龙井茶,你们今儿算赶上了,昨儿来都是没有的。”   归南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   一边儿的宋大夫笑道:“这茶可不是白给你喝的,喝了老赵的茶,一会儿得给他看病才行。” [71]前债没清又添新债:老赵笑呵呵道:“不忙,不忙,先下完这盘棋再说。”明显不想让归南给他……   老赵笑呵呵道:“不忙,不忙,先下完这盘棋再说。”明显不想让归南给他看病。   归南抿了口茶,只当没听见跟周阿姨唠家常,周阿姨虽没见过归南,但没少听老宋念叨,本以为不好接触,毕竟学中医的都有些古怪,就像她家老宋,要不是太孤傲,也不会被下放到这临江县来,更何况人家还有真本事。   夫妻这么多年,丈夫什么德行做妻子的最清楚,要没真本事就算天王老子,老宋也不会搭理,更别说往家里叫了。   谁想是个这么随和的姑娘,人长得好不说还没架子,嘴更甜,一口一个周阿姨叫的人心里热乎乎的,唠起家常来也不会提尴尬的事儿,让人不知不觉就想接近她。   等老宋那边儿下完棋,这边儿归南正跟周阿姨交流怎么给村里的孩子普及一些简单的美术知识,因为这位周阿姨正是省二中的美术老师。   周阿姨是行家,比归南自己琢磨强多了,周阿姨不光给归南说了一些基础的美术知识,还答应等学校放暑假的时候去桑园村给孩子们上几堂美术课,归南高兴坏了,忙道:“要是孩子们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周阿姨也看着归南笑道:“老宋只说你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可没跟我说你还是老师啊。”   归南:“哎呀,我算哪门子老师,我们桑园村小学是队长去找公社王书记应磨下来的,就是为了村子里的孩子们能有学上,公社的小学少,临近我们村的都招满了,有几十个孩子没学上,不得已才去公社,可王书记说批学校不难,但校舍,老师都得我们自己解决,幸亏我们村有位老教授教孩子们,不然就算公社批了也开不起来,老师太少,我有空也会帮着代一两堂课。”   宋大夫一边儿收棋一边儿道:“那你教什么,难不成教中医。”   归南:“宋叔您别开玩笑了,小学哪能教中医,我代的是音乐跟体育课。”   音乐?体育?宋大夫更好奇了:“怎么教?”   归南:“没您想的那么复杂,音乐课就叫唱歌,体育课就教做操,主要起到一个寓教于乐的作用。”   宋大夫:“那回头有机会我得去看看你这个中医大夫是怎么给孩子们上课的。”   周阿姨:“那还不简单,等放暑假,你跟我一起去桑园村不就结了。”   宋大夫点头:“那敢情好,你给孩子们上课,我跟小南研究医案。”   周阿姨:“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俩一块儿去桑园村。”   归南:“那到时宋叔给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宋大夫:“离着放假还早呢,先看看老赵的病吧。”   周阿姨一见他们说起病,便扭过头去跟应北说话去了。   老赵虽不信归南的医术但有宋大夫力荐也勉为其难让归南号了脉,等归南号过脉,宋大夫忙问:“怎样?”   归南略沉吟道:“您电话里跟我说是因两个月前去外地出差忽发耳鸣,但当时并不严重,回来两个月后才越来越重的,我便怀疑是征途劳顿,起居失常,致气血违和,阴阳失济,浊阴蒙蔽清道,以致耳鸣甚至耳聋,从脉象上看的确如此。”   老赵听了归南的话,才信了老宋的话,这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这么快就找到病因了。   宋大夫点头:“我也这么觉着,只是有些拿不准,你也知道我善经方,但老赵这个病没有太合适的经方,用药上便需斟酌,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用药。”   归南想了想问老赵:“听说您去过省医院。”   老赵点头:“去了,西医中医都看过,还检查了听力。”   归南:“病历带来的吗?”   老赵:“带了。”说着从身边儿拿了文件袋递给归南:“都在这儿呢。”   归南接过打开,西医中医都有倒是真全,最上面是张听力检查单,音叉试验:任内氏:左耳气导大于骨导;施瓦伯氏:左耳缩短;韦伯氏:偏向右侧。血压血常规均正常,大便偏稀,下面是中医诊断,舌质淡红,苔薄白,脉平。至于用药,西医就是消炎,中医大夫给我开的六味地黄丸。   归南不仅皱眉:“省医院给您开的六味地黄丸吗。”   老赵点头:“是啊,说我这病就得吃六味地黄丸,可我吃了足足一个月也没见好,不得已只能过来找老宋,不然大老远我也不想麻烦老宋。”   宋大夫:“哎,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着叹了口气:“难怪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找中医看病了,都是这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混账把咱们中医的名声都搞臭了,一看耳鸣就用六味地黄丸,也不看看对不对症。”   越说越气,归南知道宋大夫的脾气,忙道:“宋叔把您开的方子给我看看呗。”   宋大夫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开了方子?”   归南:“既然号过脉,当然会开方子了。”   宋大夫笑了:“就你是个鬼灵精。”说着去那边儿拿了方子过来:“你看看我这方子对不对老赵的症。”   归南接过仔细看了一遍道:“赵先生已经病了两个月,耳鸣由微转亢,说明阴霾蔽阻日愈加重,需用重剂升清升阳以冲散阴霾,击发阳气。宋叔这方子中用升麻、柴胡升清化瘀,菖蒲、路路通开窍通络,丹参、茺蔚子养血活血。全方共奏升清化浊,养血通窍之功,使阴霾消散、气血调和、鸣聋自愈,正对赵先生的病症。”   宋大夫:“这么说我这方子能用。”   归南点头:“太能用了。”   宋大夫仍不满意:“如果是你给老赵开方子跟我用的药一样吗?”   归南想了想:“如果是我开方子的话,我会再加上一味药。”   宋大夫忙问:“哪一味?”   归南:“马兜铃。”   因为要赶最后一班车,两人没在宋家多待,给老赵看过病就出了宋家往车站走,随着青山公社越来越繁华,最后一班车也从三点半挪到了四点半,不然给老赵看完病,就没回青山公社的车了。   两人到车站的时候,车还没来,应北忽然问道:“马兜铃是不是马尿。”   归南有些意外:“你也懂中药。”   应北摇头:“我不懂中药,但我看过西游记,西游记里孙悟空给朱紫国国王治病用了三颗乌金丹,乌金丹里就有马兜铃,这药不是治相思病的吗,怎么还能治耳鸣耳聋。”   相思病?归南嗤一声笑了:“你见过有人得相思病吗?”   应北摇头:“没见过。”   归南:“这不就结了,小说里杜撰的能当真吗,而且我记得孙悟空给朱紫国王配的乌金丹里并没有马兜铃,是猪八戒说漏嘴,孙猴子为了过关才说了用了马兜铃,所以,马兜铃只是一种可以入药的花,并不是马尿。”   应北:“你也看过西游记?”   归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看不起谁呢,西游记是自己的学龄前读物好不好,就算没看过小说,电视剧总看过,毕竟那时候一到暑假电视台就放,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应北又问:“除了西游记还看过什么?”   这是跟自己套话呢,归南眨眨眼:“医案。”   应北:“我问的是小说。”   归南:“我不怎么看小说,其实我这人挺无趣的,除了看医案没什么别的爱好。”   应北看了她一会儿:“我爷爷说,做事专一的人才会成功。”   归南无语,自己表达的是这意思吗还是这小子喜欢歪楼,这要是在论坛早让管理员踢出去了,真不想再跟这小子废话,好在汽车来了。   归南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掏了个油纸包出来塞到应北手里:“家山婶子烙的糖饼,让你带着路上吃。”顺手接过自己的药箱子就要上车。   不想却被应北拉住了手腕,归南还没想明白他要做什么,一个军绿的跨带便套在了自己身上,是应北的军用水壶,归南想不要,却被应北推上了车,接着后面都是人,想下是下不去了,只能往里走,好容易找到个靠窗的座,推开车窗玻璃想把水壶还给应北,谁知应北却站道了站台上跟她挥手,就是不靠前,总不能把水壶扔下去吧。   直到汽车开老远,归南还能看见站台上那个穿着军装的挺拔身影,他好像跟自己说了什么,车里太乱没听清,归南把药箱放在自己膝盖上,看了看腰上的水壶,鬼使神差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么久了还有温乎,质量是真好。   喝完水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应北的水壶,自己对着嘴喝水不等于跟他间接那什么了吗,想到此,归南忽觉有些热,也不知是车里热还是喝了热水的缘故。   除了水壶里的热水,还有手腕好像也有点儿热辣辣的,归南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小子劲儿真大,拉一下用得着使这么大力气吗。   不过,这会儿他也该上车了吧,是不是发现自己塞到油纸包里的十五块钱了,这是那一百斤大米的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己可不想欠他的。   但看了看水壶,又不禁叹了口气,这旧账刚清又添新债,这军用水壶在这时候可是稀缺物品,就算有钱都买不来,怎么还,更何况自己还用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喝水了。   坐上车的应北拿出归南给他的油纸包,发现除了糖饼下面还有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十五块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米钱,这丫头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   应北微微蹙眉,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却真不好糊弄,得就早把两人的婚事做实了才行,省的她总想退婚。 [72]小南是我的未婚妻:应北刚回连队指导员老廖就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真顶不……   应北刚回连队指导员老廖就跑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顶不住了。”   应北放下手提包:“怎么?敌人要攻上来了。”   老廖:“真要是敌人攻上来,就算你不在我老廖带着咱们连队也能顶他个三天三夜,可我顶不住咱们团长的火力啊,团长今儿一早就来了,到这会儿都没走,一个劲儿跟我扫听你那小未婚妻的事儿,你说这事儿我怎么跟团长说吗。”   应北:“照实说不就得了。”   老廖:“你说的轻巧,我也得知道才能跟团长说啊,问题我就知道你有个小未婚妻在临江县,具体干啥的?家里都有什么人?你又没跟我说。”   说着凑到应北身边儿道:“你这小未婚妻不会家里不知道吧。”   应北洗了把脸:“是我未婚妻跟家里有什么关系。”   老廖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这话说的,是你未婚妻没错,可也是你们应家的媳妇儿啊,只要你姓应,你媳妇儿就跟应家脱不开干系,我说怎么团长一大早就来了,原来是为了这个,不过,你打报告就说请个探亲假,也没说去哪儿,团长是怎么知道你去临江县找你那小未婚妻了呢。”   应北把毛巾搭在盆架上:“在火车站我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老廖眼睛都瞪圆了:“你,你给老首长打,打了电话?说,说了什么?”   应北:“没说什么就跟爷爷说我要娶小南。”   小南?老廖愣了愣才意识到,应北嘴里的小南就是他的小未婚妻,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应北有小未婚妻这事儿,连队里没几个人知道的,自己知道还是因为那天应北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在旁边儿,这小子撂下电话就打了休假报告,假一批下来就跑了,没开车也没带司机,就提个包跑了,订的车票是安南省临江县,自己才知道他的小未婚妻是临江县的,当时还纳闷老首长最看重应北这个孙子,怎么会同意娶个临江县的孙媳妇儿,闹半天这小子是先斩后奏。   老廖都能想到因为这小子的电话,应家现在不定怎么乱呢,忍不住道:“别说,要不是知道你有未婚妻,我还以为你跟南家那丫头是一对呢。”   应北蹙眉:“我家跟南家在一个大院,她经常来我家玩,仅此而已。”   老廖:“可上回她还来咱们连队给你送东西了。”   应北:“她哥也在咱们军区,她来看她哥顺道给我捎点东西过来不是很长正常吗。”   老廖:“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不过我看那小丫头对你可不一般,行了,你还是赶紧去应付团长吧。”   应北点头去了,到连部外面,整整帽子喊了声报告,里面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报什么告,赶紧给我进来。”   应北推门而入:“团长您找我啊。”   叶海东直接道:“我问你,你小子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我怎么不知道?”   应北嘿嘿一笑:“闹半天团长是因为这个来的啊,这不还是未婚妻吗,等打结婚报告的时候,您不就知道了。”   叶海东:“少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要不是老首长给我打电话问你未婚妻的事儿,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儿?”   应北:“那这事儿得从去年在临江县抗洪说……”应北简单跟叶海东介绍了介绍:“当时我病的时候您不还带着军医过去给我治病了吗,只不过没治好。”   叶海东当然记得,要不是那个赤脚老大夫医术高明,这小子去年就见阎王了,当时那老大夫高风亮节,还断然拒绝了调他到军医院的提议,自己还以为那位老大夫不屑世俗名利呢,闹半天所图更大,竟然用救命之恩让应北娶他的孙女,以应北重信守诺的性子,只要那老大夫提出来绝不会拒绝。   叶海东:“这件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应北:“小南是我的未婚妻。”这话说的铿锵有力。   叶海东眉头紧皱:“你还真要娶那个乡下丫头啊。”   应北:“小南是大夫,不是什么乡下丫头。”   叶海东:“之前你并没跟人提过这个未婚妻的事儿,可见也没认真,怎么去了一趟临江县就变了,这丫头长的特别好看?”   应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跟归南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样灿烂的阳光,那样红扑扑的一张小脸,那样一双明亮深邃又灵气四溢的眸子,令人一见难忘,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   叶海东看了他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一个乡下丫头能好看到哪儿去,就算长得再好看,在乡下长大也免不了土气,比不上城里的姑娘,跟京城大院的姑娘更没法儿比,要是那些农村兵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儿还说的过去,可应北这小子是谁,当年可是军区大院的风云人物,长得好,家世好,脑子好,还能打架,把那些小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要不是后来进了部队,一准儿是个祸害。这小子什么美女没见过,怎么就让个乡下丫头弄得五迷三道了。   忍不住道:“你这一趟除去道儿上折腾,统共在那边儿也没待几天,就这么放不下了?那丫头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谁知应北苦笑了一声:“我倒希望她给我灌迷魂药呢。”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对劲儿呢。   叶海东:“怎么,难不成那丫头还不乐意跟你。”   应北:“小南很有主见,而且她有自己的事业跟追求。”   这话越听越新鲜了,她自己还有追求?叶海东:“你倒说说,她一个乡下丫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业追求。”   应北:“她是大夫,立志继承她爷爷的衣钵,为乡亲们看病。”   叶海东:“她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当然得为乡亲们看病了。”   应北摇头:“您不懂,以她的医术比京城中医院那些专家都不差的,但她却执意留在桑园村那个小卫生所里。”   叶海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也不能跟京城中医院那些专家们比吧。”   应北:“您不是见识过归爷爷的医术吗。”   叶海东点头:“那位老神医的医术的确高明,可那位多大年纪了,你这小未婚妻才多大,就算继承了她爷爷的衣钵,医术也不能相提并论。”   应北没说什么,因为在见归南之前,他自己也不信归南的医术有多高,但在桑园村住的这几天,亲眼看见她给人治病,大多来桑园村卫生所看病的,都是医院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可到了归南这儿都能治好,甚至那位宋大夫,对归南都倍加推崇,自己等火车的时候还给蓝慧剑打过电话,问了一下那位宋大夫,蓝慧剑说是位挺厉害的专家,在安南省颇有名声,因得罪了人才被下放到临江县。   叶海东见他那样儿,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小子已经被那个乡下丫头迷住了,就连自己都不禁好奇那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一面就把这小子迷的非娶她不可了。   叶海东叹了口气:“你说你小子给老首长打电话就打电话吧,就不会好好说吗,非得撂狠话威胁,说什么如果家里打扰那丫头,就终身不娶,你小子可真有出息,怎么着没了她,你小子就一辈子打光棍了。”   应北:“我这些话不是说给爷爷听的。”   叶海东:“知道,你是说给你妈听的,你妈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毕竟是你们应家的媳妇儿,总得差不多吧,不然面儿上也不好看。”   应北:“是我娶媳妇儿又不是我妈娶媳妇儿。”   叶海东:“你媳妇儿还不是你妈的儿媳妇儿吗,你别光顾着自己喜欢,这婆媳关系也得处好了才行,不然以后有你的苦吃,结婚后可不光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当了应家的媳妇儿,有些场面有些人总是要见的,你总不能一直挡在前面。”   谁知应北却道:“这个不用担心,她能应付。”   叶海东乐了:“你小子先别说大话,应家在京城什么地位,你媳妇儿需要应付什么场面,你比我清楚,就算她再厉害也是个乡下姑娘,到时应付不来哭鼻子,我看你小子怎么办。”   应北想了想:“那我希望她应付不来。”   叶海东奇怪了:“为什么?”   应北:“因为我想不出她哭鼻子什么样儿,要是能见见也蛮好。”   叶海东见这小子双眼发亮,不像开玩笑,彻底无语了,叹了口气:“那也得好好说,你小子倒好,撂下两句话就不管了,京城那边儿都炸锅了,赶紧给老首长打个电话。”   应北:“当时在火车站,不方便多说。”   叶海东:“既然不方便,不会回部队再打吗?”   应北挠挠头:“当时等不及。”   叶海东:“什么等不及,我看你小子是怕这次探亲跑去临江县的事儿被家里知道,去调查这丫头对不对。”   应北:“我打不打电话,都会有人去调查她,我只是想让家里知道,调查可以但不能去打扰她。” [73]让那丫头来京城:京城应家警卫员许洪接了电话道:“是小北的电话。”\r\r沙……   京城应家警卫员小李接了电话道:“是小北的电话。”   沙发上的冯青兰站起来要接,被丈夫抓住胳膊低声道:“打给老爷子的。”   冯青兰只能重新坐回沙发,等老爷子撂下电话忙道:“爸,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您可不能由着小北胡闹,咱们应家要是娶个农村媳妇儿,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吗。”   应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笑话什么,农村媳妇儿怎么了,毛主席都说农民兄弟最光荣,咱们应家上面的祖宗也是农民,你这个城里的不也嫁过来了。”   冯青兰被老爷子一怼,悻悻然道:“咱们应家不一样。”   应老爷子:“有什么不一样的,根儿上不都是农民吗,农民家庭娶个农村媳妇儿正好门当户对。”   冯青兰说不过老爷子只能悄悄拉了拉身边的丈夫,应光荣咳嗽一声道:“爸,就算娶农村媳妇儿也得身家清白,不能小北说娶就娶,而且之前连提都没提过,怎么忽然就冒出个未婚妻来,别是有人给小北下套儿了吧。”   应老爷子:“下什么套,你们刚不还嫌弃人家是农村的吗,一个农村姑娘难不成还能给小北使美人计不成,就算真使了,你们自己生的儿子难道自己不清楚,小北是那种见着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道的吗?”   应光荣:“那怎么忽然冒出个未婚妻来。”   应老爷子:“这个小北电话里说了,你们还记得去年他去临江县抗洪救灾得了场大病的事儿吗。”   说起这个冯青兰就心疼,忍不住埋怨:“部队那么多兵,就他爱逞能,什么都往前冲,要不是叶海东带着军医赶过去,他这条命就丢在那小山村了。”   应老爷子:“既然当了兵就得身先士卒,遇上事儿就往后缩,还当什么兵,家来躺着好了,也不是军医救的他,是一位乡下的赤脚老大夫治好的小北。”   应光荣:“可这事儿跟小北的未婚妻有什么干系?”   应老爷子:“小北的未婚妻就是这位老大夫的孙女,当时海东提出把老大夫调到军医院,老大夫没答应,却提了个要求。”   应光荣皱着眉道:“不会是让小北娶他的孙女吧,这老大夫太不厚道了,竟然挟恩图报。”   应老爷子:“这是什么话,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而且,你们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吗,要是小北没瞧上,以他的性子会这么迫不及待的给我打电话?小北第一通电话是昨天在火车站打的,在临江县哪个小山村里刚给老大夫上过坟,都等不到回部队就急巴巴给我打电话,可见多中意那姑娘。”   冯青兰哼了一声:“这小子是糊涂了。”   应老爷子:“什么糊涂,男子汉大丈夫既然答应了就得重信守诺,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再有,你们别去打扰那姑娘。”   应光荣:“既然是小北的未婚妻,总得调查清楚才行。”   应老爷子:“这事儿我来办,你们不许插手。”   冯青兰不满:“爸,小北娶的不光是您的孙媳妇儿也是我们的儿媳妇儿。”   应老爷子:“不许你们插手是没到时候,小北说了,要是打扰了那姑娘,那姑娘不嫁他,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把应光荣气乐了:“我看他这些年的兵是白当了,竟然拿一辈子打光棍威胁家里,可真有出息。”   冯青兰更是气不忿:“一个乡下丫头以为自己是公主不成,还拿上架子了,我们小北哪儿配不上她。”   应老爷子:“总之,你们不许插手,去吧。”   应光荣两口子悻悻然的出了小楼,应老爷子吩咐警卫员:“去查查这丫头,记着别打扰她。”   两天后警卫员拿了个文件袋进来,里面是归南的详尽资料,应老爷子戴上老花镜翻开看了好一会儿,微微皱眉:“这个叫归祥的就是去年救小北的老大夫吗?”   警卫员点头:“是,十年前从外省到得桑园村,因为救了郑家福一命,便在桑园村落户当了赤脚医生,郑家福是桑园村的生产队长,十年里救了不少人,四里八乡都很尊敬他,称呼他老神医。”   应老爷子:“那十年前他是从哪儿去的桑园村?为什么去桑园村?外省还有没有亲人?怎么就他们祖孙俩?”   警卫员摇头:“只查到了他们祖孙到桑园村后的事,具体怎么去的桑园村?哪儿的人?或许只有桑园村的生产队长郑家福知道,但您不让打扰那姑娘,也不能审问郑家福,而且郑家福对这祖孙俩颇为维护,老神医过世后,对这个孙女依然很照顾,而且这姑娘年纪不大,医术却丝毫不逊于她爷爷,她那个桑园村卫生所比临江县县医院的名声都响亮,好多县城的病人都跑去桑园村看病,如今提起桑园村的小神医,整个临江县只怕都没有不知道的。”   “小神医?”老爷子低头看了看档案摇头:“这丫头才十七吧,就算从小跟着他爷爷学医,也没几年啊,尤其还学的是中医,这么几年都没出师呢,怎么就成神医了,真是胡闹。”   警卫员:“好像不是胡闹,档案后面有她看过的病例跟方子,我拿着方子找了几位中医界的专家看,没说是谁开的,只让看看这方子开的怎样,几位专家都说这方子水平极高,没个三五十年的行医经验,开不出这样的方子,还侧面跟我扫听是哪位国医圣手呢。”   老爷子挑眉:“小丫头真这么厉害。”   警卫员:“单从方子上看,她的医术的确很厉害。”   老爷子:“难怪她爷爷能救小北的命,不过这样厉害的大夫,怎么会是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呢,你再去底细查查这位归老神医,看看他是从哪儿去的桑园村,为什么去,对了,试试从安南省附近的农场入手。”   警卫员:“您老是怀疑这位归老神医的身份不简单。”   老爷子:“不知道,但这样高明的医术不应该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才是,不过,我倒是更想见见那小丫头了,到底有什么出奇的本事,竟然把我眼高于顶的孙子拿捏住了。”   警卫员吓了一跳:“您老不会想去临江县吧。”以老爷子的身份地位,要是去了临江县,不定会引来多少猜想跟目光呢,到时整个安南省只怕都得跟着风起云涌。   老爷子自己也知道:“放心,我不动,让那丫头来京城。”   警卫员:“那姑娘立志跟她爷爷一样一辈子在桑园村当个赤脚大夫,不然她救公社书记家小儿子命的时候就调去卫生院了。”   老爷子轻轻扣了两下桌上的档案:“地方上不是有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吗,让她来京城上大学,这件事儿别做的太明显。”   警卫员:“您老放心,我让中医学院放几个招生名额到安南省,临江县的县委书记是南如锦,应该能拿到一个名额,听说南书记很推崇这姑娘的医术,名额应该会落到她头上。”   老爷子:“哦,前些日子我跟老南喝茶的时候还听他提过一嘴,说如锦去了地方,原来是临江县吗,倒是真巧。”   警卫员:“南家老爷子身体不好,下面的孙辈儿里出挑的也就南如锦,老爷子这是着急想让他站住脚呢儿,不然不至于去这么个小县当县委书记。”   老爷子:“老南也不易,干了一辈子革命,到老儿子死的死残的残,孙子一辈儿不争气也就算了,还竟是顶着南家名头胡作非为的,南如锦是不错,到底不是亲孙子。”   警卫员:“瞧您老说的,这十年过来,南家就剩下一个嫡亲的孙女儿了,哪来的亲孙子。”   老爷子长叹了口气:“看着喧喧闹闹子孙满堂,到了还是个孤老头儿子,连个嫡亲的后都没有。”   警卫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南老爷子那个脾气,当年要不是您老力保,只怕都熬不到现在,听说昨儿又住院了。”   老爷子:“老南打仗的时候受过重伤,又在农场熬了这些年,身子都耗空了,明儿我去看看他。”   警卫员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您老安排那姑娘来京城上大学的事儿,是不是得知会小北啊。”   老爷子笑了:“你以为他为什么急巴巴给我打电话,这小子精着呢,他搞不定媳妇儿就来找我搬救兵了,他部队离着临江县远,道上得折腾两天,要是那丫头来京城上学可就近多了,开车一天能来回,这小子再想见媳妇儿不就简单了。”   警卫员笑了:“原来他打的这个主意。”   老爷子:“不然,他又是威胁又是吓唬的瞎折腾什么,不就是想见媳妇儿吗,我也想知道能让这小子吃瘪的丫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桑园村的养鸡场作为县里的试点项目,正式迎来了县领导的视察,这回南书记没微服私访,正式通知了下来视察的日子,当然不能怠慢,在生产队长郑家福的带领下,足足准备了三天。   这天一早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大红横幅就立在了村口,还有临时组建的秧歌队,腰上缠着红绸子,扭着秧歌在一片敲锣打鼓声中,把一众领导迎进了桑园村。   接着三顺这个新上任的厂长带着领导们去养鸡场视察,桑园村的人都忙着欢迎领导去了,归南这个大夫反倒落得清闲,因为领导视察,今天没约病人,索性就帮着代两堂数学课,也让朱教授歇歇。 [74]想不想去上大学?:孩子们的程度参差不齐,讲课也得分开,两堂课代下来,真是一点儿不轻松……   孩子们的程度参差不齐,讲课也得分开,两堂课代下来,真是一点儿不轻松,归南走出教室看见窗户边儿的南如锦,不禁道:“南书记没去养鸡场?”   南如锦:“我是外行,去了也提不出什么科学可行的建议,不如让农业局的人过去,农业局的小刘在你们这儿待过些日子,有他跟着还有你们这儿的郑场长,比我这个书记去有用。”   这位倒是很会当领导,他要是去了,有他这个县委书记在,别人哪敢说话,所谓视察就成了例行公事,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他回避让对口的部门领导去,不仅给了下面部门表现机会,若是发现问题也能及时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实属一举两得。   不过既然不亲自视察,那他来桑园村做什么?好像知道归南想的什么,南如锦道:“我来其实是有事找你?”   归南:“您可是我们临江县的县委书记,能有什么事儿找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   南如锦:“你这个赤脚大夫现在可比县医院的院长都有名,外面都叫你小神医呢,若不舒服来找你看病不奇怪吧。”   归南看了看他的脸色:“南书记满面红光,身体好的很,哪来的病。”   南如锦笑了:“不跟你开玩笑,说正事儿,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去上大学?”   归南愣了愣:“您不说不开玩笑了吗。”   南如锦:“不是玩笑,今年京城中医大学给了安南省十几个招生指标,分到咱们县里有两个名额,这些指标之所以拨到安南省,是为了扶植农村基层医疗,招生对象便是你们这些乡下的赤脚大夫,你正合适,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归南倒是知道恢复高考前,大学招生的流程是自愿报考,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查,说是自愿报考,群众推荐,其实就是领导指派,领导让谁去谁就能去,至于学校复查一般没有重大家庭出身问题,都能通过,所以只要地方领导批准,让谁上谁就能上,当然,前提得有招生指标。   而这种上大学的指标比回城指标更稀缺,一般情况到省一级就有主了,根本轮不到县里就更别提公社了,估计王书记都没见过大学的招生指标。   南如锦能弄到两个指标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他后面南家的背景,不然就临江县这么个小县,连招生指标的毛都见不着。   而且,整个临江县有多少公社,公社下面有多少生产队,几乎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位赤脚大夫,粗略算算人头没有上千也得大几百,这种好事儿凭什么落到自己头上。   归南目光闪了闪道:“我立志继承爷爷的衣钵,得留在桑园村给乡亲们看病,所以才磨着王书记开了这个卫生所,如果这时候去上大学,岂不违背了自己的初心。”   南如锦愕然,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直接拒绝,这可是去京城上大学的名额啊,乡下的谁不想进城,尤其她这样的小姑娘,进了城就等于改变了命运,只要有机会谁愿意一辈子待在农村种地,可偏偏就有个例外。   还怕她犯糊涂,南如锦又道:“京城的中医大学虽然每年招生但之前只针对京城本地的生源,今年头一回对外省放开招生名额,入学后户口能跟着学籍一并牵到京城,在学期间如果表现优秀还有机会留校或分到京城医院工作,这样的机会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   归南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卫生所的陆大夫是省卫校的毕业生,还在公社卫生院工作过一年,既有学历又有实际经验,如果能去京城中医大学进修几年,业务能力必然更上层楼,要不就让陆大夫去吧。”   南如锦让这丫头气笑了:“你倒是会替别人打算,可你别忘了,是有招生名额,但到了中医大学也得考试,如果考试不过一样会退回来,你的水平考过不难,别人就不一定了。”   归南:“既是针对乡下的赤脚大夫招生,考的也不过是些基础知识,陆大夫如果连这些基础知识都考不过,省卫校不是白上了。”   南如锦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想去?”   归南无比肯定的道:“不想。”   南如锦没辙:“那好吧。”   归南见他要走忙道:“不是说让我们卫生所的陆大夫去吗。”   南如锦没好气的道:“你们卫生所不光就一个大夫,抓药的也只有一个,如果去上大学,谁来抓药。”黑着脸走了,估计是觉得归南不识好歹。   吓得家福叔专门跑来问归南是不是怠慢了南书记,归南无奈:“家福叔,人家可是堂堂的县委书记,谁敢怠慢。”   家福叔瞪着归南:“别人是不敢,你这丫头没准儿,要是没怠慢,怎么南书记黑着脸走的。”   归南眨眨眼:“也许想起了什么糟心事儿忽然心情不好了呗。”   家福叔:“你少糊弄我,人家都是县委书记了能有什么糟心事儿。”   归南:“您这个桑园村的生产队长天天都那么多糟心事儿,更何况县委书记,人家手下管着不知有多少桑园村生产队呢。”   家福叔点头:“这倒是。”   归南见糊弄过去了忙岔开话题:“朱教授的试卷出好了,是不是该让知青们考试了。”   家福叔想了想:“现在地里的活儿忙,不能耽误,那就明儿吃了晚上饭,让他们过来队部考试,回头我拿大喇叭喊一声。”   归南点头:“行,那我一会儿告诉家山婶子,明天放学先别锁教室门。”   说着转身要走,家福叔忽然叫住她:“你家老宅盖得差不多了,再晾晾,过了麦收就能进家具,你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家具给小应打电话。”   归南:“干嘛给他打电话?”   家福叔:“小应走前留了话儿,说他家具厂有熟人,定家具方便,我知道你不想占他便宜,连他送过来的大米都还了钱,这样也好,毕竟还没结婚呢,省的落人口实,找小应订家具是为了方便,不然得找人打,要是冬底下没什么事儿,你家山叔就能帮你打,可现在地里的活儿正忙,你家山叔还得兼着咱们整个生产队的电工,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做木匠活儿。”   归南道:“那就等入冬再打好了,我不着急。”   家福叔:“你是不着急,可你爷爷的灵牌着急,一直在你屋里放着像什么话,就早让你爷爷住上新房,我也能了了一桩心事。”   归南:“那我回头给他打电话。”   家福叔:“什么回头,现在就打,你要是不打,我打。”说着就要去打电话。   归南忙道:“虎头好像哭了,别是从炕上摔下来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一听大孙子摔了,家福叔也顾不上归南,忙着往家跑了。   归南松了口气,家福叔什么都好,就是不拿应北当外人这点儿不好,自己跟应北说是未婚夫妻,实际才刚认识,而且,家福叔根本不知道应北的家世,应家跟桑园村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就如自己跟应北一样。   要是不打电话,家福叔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在家福叔心里,把爷爷的灵位挪回老宅比什么都重要,可打电话怎么开口吗。   因为实在为难,盯着电话半天没动劲儿,谁知电话铃忽然响起来,吓了归南一跳,忙伸手接了起来:“您好,这里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请问找谁?”   归南一连串的话说完,话筒里没人出声,以为打错了刚要挂断,话筒里才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应北。”   这还真是,自己还没给他打呢他倒先打过来了,归南也不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问:“有事儿?”   应北叹了口气:“我们是未婚夫妻,非得有事儿才能打电话吗。”   归南道:“我说过……”归南话刚起了头,那边儿就打断她:“我说过,除非你亲口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不然我不同意退婚。”   归南沉默,这小子说的挺大方,实际就是想跟自己打持久战,他是拿准了自己不会用这种事儿撒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偏偏就是没招儿。   归南没提家具的事儿,但应北先提了:“我们部队旁边就有个家具厂,我已经把尺寸给他们了,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做好,到时他们厂里有车送过去。”   归南:“多少钱?我给你汇过去。”   话筒那边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应北的声音:“家具送过去,你跟他们厂里人结账吧。”说完不等归南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归南撇撇嘴把话筒放了回去,嘀咕了一句:“果然是少爷。”   陆晓燕忽然从窗户外面探了脑袋进来问:“说谁是少爷呢?”   归南当然不能说,含糊道:“没说谁。”   陆晓燕从外面进来笑眯眯的道:“肯定是应连长对不对?”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又知道了?”   陆晓燕:“那是,往咱们这儿打电话,还能让你露出这样表情的,只有应连长。”   归南:“我什么表情?”   陆晓燕:“还能什么表情,别扭,矫情呗。”   归南:“谁别扭谁矫情了?”   陆晓燕:“还能有谁,当然是你了,你每次跟应连长说话的时候都一样,说不乐意吧又没法儿拒绝,说乐意吧又别扭着,总之就是矫情。”   归南没法跟她说清楚只能道:“你不懂。”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想起南书记今天告诉自己的消息问道:“晓燕,你家里最近没给你打电话吗?”   陆晓燕奇怪的看着她:“前天我妈不是刚打过吗,你当时还在边儿上呢。” [75]当然是一百分: 归南:“你这两天听着点儿电话,别没事儿总往养鸡场跑。”\r\r……   归南:“你这两天听着点儿电话,别没事儿总往养鸡场跑。”   陆晓燕脸一红:“谁没事儿往养鸡场跑了,是郑安成说需要按时给养鸡场消毒,让咱们卫生所的人过去看看,你这么忙,只能我去了呗。”   归南:“养鸡场消毒用的是生石灰,又不用药,就算用药也不归咱们卫生所管,难道你去还那些鸡崽儿打针输液不成。”   陆晓燕:“咱们卫生所跟养鸡场都属于桑园村生产队,是一家,一家分什么你我啊。”   归南乐了:“我们陆晓燕同志很有集体观念吗。”   陆晓燕:“那是,我现在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一员。”   正说着电话响了,归南顺手接起来:“哦,是阿姨啊,晓燕在呢,您稍等。”说着把话筒递给陆晓燕:“阿姨的电话。”   陆晓燕接过话筒不满的道:“妈您前天不是刚给我打过电话吗,怎么又打来了。”   吴月香:“你这丫头,听你这口气,还嫌妈给你打电话了啊。”   陆晓燕嘿嘿一笑:“哪能呢,我恨不能您天天都给我打电话呢。”   吴月香哼了一声:“口不应心,对了,归南在你旁边儿吗。”   陆晓燕扭头见归南已经出去了,便道:“她回卫生所了,您打电话不是找归南吧。”   吴月香没好气的道:“刚不就是归南接的电话吗。”   陆晓燕挠头:“是哦,我把这茬儿忘了,那您问归南做什么。”   吴月香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我给你电话是让你明儿家来一趟,你爸有事跟你说。”   陆晓燕:“什么事啊?电话里说呗。”   吴月香:“电话里不方便,你赶紧家来吧,要不我让你爸的司机小刘过去接你。”   陆晓燕下意识捂住话筒往外瞄了一眼,好在刚送走县领导,队部大院没人,松了口气:“千万别,小刘要是来了,我还怎么在桑园村待啊。”   吴月香叹了口气:“你爸要调你回省里你死活不愿意意,也不知非跑到那个小山村的卫生所做什么。”   陆晓燕:“我不是说了,要跟归南学中医吗,归南的医术您是知道的,上回带回去给您治头疼的药,您吃了不就好了,说归南的医术比省医院那些老中医都厉害,还夸归南有礼貌来着。”   吴月香:“归南是有礼貌,每次我打电话只要是她接,张口就叫阿姨,不过她到底年纪小,天赋再高对于医术加成也不大,尤其中医,中医其实是门经验学科,真想学好中医,还是得去正规学校系统学习才行,电话里说不明白,家来再说,好了,我这儿还有工作,就不跟你说了。”说完不等陆晓燕辩驳,直接挂了电话。   陆晓燕一回卫生所就跟归南埋怨:“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非得让我大老远的折腾回家。”   归南目光闪了闪:“那明儿一早我让三顺送你去公社。”   陆晓燕:“你还巴不得我回家啊,我一走,卫生所可就剩你一个了,要是病人多,你忙的过来吗?”   归南:“咱们卫生所没那么忙,再说不是还有家山婶子吗,家山婶子抓药的速度比你慢不了多少。”   陆晓燕:“这倒是,家山婶子学什么都快,我教她认药材,一遍就能记住,可惜没上过学,不然肯定更厉害。”   归南:“只要有心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陆晓燕点头:“家山婶子可爱学习呢,只有得空就坐在课堂里听课,做笔记,二狗前儿偷偷跟我说他娘认得字比他都多了,他上课都不敢开小差了,生怕被他娘拉下。”   归南笑的不行:“就该让这小子有点儿危机意识,省的总想着偷懒耍滑。”   陆晓燕:“朱教授说二狗不是偷懒,是聪明,别人听半天听不懂,这小子听一遍就会了,尤其数学,更是举一反三,别看刚上学没多少日子,数学跟他哥大狗的程度差不多,你今天不是给他们上了数学课吗,没发现?”   归南:“我不过是偶尔代两堂课,讲的还是朱教授一早准备好的,哪能发现这些,就看见二狗这小子不老实了。”   陆晓燕:“会了才不老实,对了,听说今天晚上知青考试,在哪儿考?”   归南点头:“晚饭后,在教室。”   陆晓燕:“那我可得去看看热闹。”   下午家福叔把考试名单给归南送了过来,陆晓燕好奇凑过来看:“这么多,不会桑园村的知青都报名了吧。”   归南:“除了一个剩下的都报名了。”   陆晓燕:“谁?哦,我知道了,是郭芳。”   桑园村本来有十五个知青,刘卫国回城后剩下十四个,除了已经是大队会计的郭芳,其余十三个知青都报名了今晚的考试。   因为考试在晚饭后,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有点儿新鲜事儿大家伙儿便都来了,除了社员还有孩子,孩子们觉着新鲜,平常都是自己坐在教室里考试,没想到大人也考试,又听说是为了当他们老师,都想知道谁是他们未来的老师,都跑过来看。   郑家福到的时候,见教室外站满了村里的老娘们,咳嗽了一声:“不趁着天亮,做点儿针线活儿,都在这儿堵着做什么?”   有个外向的年轻媳妇儿笑道:“家福叔可别光说我们,您没见家福婶子大顺二顺媳妇儿也在呢吗。”   家福叔被这年轻媳妇儿一噎,往家福婶子哪儿瞪了一眼,两个儿媳妇儿忙缩到婆婆身后,家福婶子倒是有招儿,扯过旁边的家山婶子:“知道今儿晚上人多,怕家山家的忙不过来,我就带着两个媳妇儿来帮忙了。”   这明摆着找词儿呢,旁边一个媳妇儿道:“家福婶子,又不是县领导下来视察,得烧水沏茶招待着,知青们考试当老师,帮什么忙啊。”   大顺媳妇儿白了那媳妇儿一眼:“知青们考试就不能喝口热水了。”   那媳妇儿:“那应该在灶房烧水啊,跑这儿来做什么?”   大顺媳妇儿说不过她,只能道:“我过来数数人头,看烧多少水够。”   大顺媳妇儿话音刚落二狗就道:“大顺嫂子,你又不识数,数得明白吗。”周围人哄一声笑了。   大顺媳妇儿闹了个大红脸,啪一巴掌抽在二狗后脖颈子上:“就你小子明白,看回头在淘气我让你爹揍死你。”   二狗皮的很,一点儿不怕:“我爹才不揍我呢。”说着冲大顺媳妇儿做个鬼脸跑斜对面的卫生所去了。   老神医活着的事后,都是跟家山家一桌上吃饭的,说是邻居其实跟一家人差不多,老神医过世后,村里人对归南不下地有意见,家山婶子依旧照顾着归南,自家的大狗二狗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却隔三差五就给归南开小灶,当时有不少人劝家山婶子,就算老神医当年救过家山娘的命,伺候到老神医过世,这恩也报完了,没必要还管归南,而且那丫头是个白眼狼,对她再好以后也指望不上。   家山婶子没搭理,到如今归南对家山叔一家什么样儿,村里都看着呢,眼热归眼热可谁也说不出话来,这是人家应该得的。   归南把家山叔一家当自己的家人看,所以二狗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卫生所跑,把小伙伴们羡慕的不要不要的,但羡慕也没用,谁让自己不是二狗呢。   归南看见二狗进来,就知道这小子要做什么,把手里的卷子递给他:“拿着别掉了。”   二狗忙接住,低头看了看:“这是方程。”   归南诧异的看着他:“你知道方程?”   二狗点头:“刘老师进过。”   刘老师?归南一时没想起来是谁,二狗:“就是会弹手风琴的刘老师。”   归南这才明白过来,这小子说的是刘卫军,刘卫军在桑园村的时候的确代过数学课,可怎么会给二狗这个刚入学的孩子讲方程呢,就算简易方程也是小学高年级才能接触到的知识。   想到此不禁想起陆晓燕跟自己说的话,指了指卷子上的数学题问:“这是什么方程?”   二狗:“一元一次方程。”   归南惊了:“刘老师给你讲的?”   二狗:“刘老师讲过,但不是给我讲的,是给我哥讲的时候,我听过一次。”   归南:“一次就记住了。”   二狗:“嗯,我喜欢数学,只要是数学我都记得住,我不喜欢语文,老师教的字总写错。”说着很是懊恼的摇了摇头:“南姐姐,我能不能只学数学不学语文啊,我的理想是以后做个数学家。”   归南噗嗤一声笑了:“还数学家呢,你看哪个数学家是不识字儿的,想做数学家,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行。”   二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可我不喜欢背课文”   归南:“不喜欢也得背,不然以后就当不了数学家了。”   二狗:“刘老师说上高中能分文理科。”   归南:“可你现在刚上小学,得先考上初中再考上高中,才能分科,可不管初中还是高中,语文都是必考的科目。”   二狗:“我知道了,我以后认真上语文课,保证不捣乱。”   归南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不是想学弹手风琴吗,如果语文考的好,我教你。”   二狗眼睛一亮:“那,那多少分算好?”   归南:“当然是一百分。” [76]她心里愧的慌吧:二狗蔫了,后面的陆晓燕道:“别着急,你南姐姐不教你我教你。”\r……   二狗蔫了,后面的陆晓燕道:“别着急,你南姐姐不教你我教你。”   二狗小声嘟囔:“陆老师又不会弹手风琴。”   陆晓燕:“呦,你还嫌弃上了,我是不会手风琴可我会吹口琴呀。”   二狗执拗的道:“我想学手风琴。”   陆晓燕笑的咯咯的:“那你也得好好努力了,语文想考一百分可不容易。”   归南是家福叔指定的监考,谁让这主意是归南出的呢,既然是她出的就得她负责,至于陆晓燕完全是跟去看热闹的,还挂上了二狗这个小尾巴。   看见归南围在教室外的社员们自动闪开了一条通道,三人顺利进了教室,家福叔坐在讲台旁边的凳子上,坐姿端正神色肃穆,像尊佛爷似的,把下面交头接耳的知青都给镇住了。   家福叔对有文化的人很是敬畏,不然也不会收留来历不明的老神医祖孙俩,要知道当时可是特殊时期,一个弄不好就会牵连一家子,而且家福叔不光收留了老神医祖孙,还护着他们,才让老神医祖孙在那样的特殊时期得以在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山村过了十年安稳日子。   固然老神医救过家福叔的命,可世上的人,忘恩负义者比比皆是,知恩图报者却寥寥无几,这大概也是老神医一直留在桑园村的原因,毕竟以老爷子的医术,想出人头地太简单了,远的不说,就说去年在下洼地抗洪救灾,便有机会直调军医院,老爷子却断然拒绝,可见并不想追名逐利。   这也是令归南最想不通的地儿,既然老爷子不想追名逐利,为什么要给孙女订下这样一门高不可攀的婚约,以老爷子的通透,绝不会看不出应北的家世,就算他是连长,若不是应家人也绝不可能惊动首长带着军医赶来给他治病,还提出把老爷子调去军医院,所以老爷子比谁清楚应北的背景,却以救命之恩为条件提出婚约,这不像老爷子会干的事儿,但他就是干了。   以至于自己现在跟应北如此黏黏糊糊牵扯不清,这也不是自己的风格,自己的风格一贯快刀斩乱麻,从不拖泥带水,男女之事也一样,穿过来之前她可是堂堂叶家的大小姐,长得也不差,自然不乏追求者,尤其大学毕业后,父母更是想方设法给自己介绍,生怕自家闺女孤老终生,也有过顺眼的,但接触后发现不合适,就直接作罢了,也遇到过死缠烂打甚至想霸王硬上弓打算生米煮成熟饭的,结果被自己揍得亲妈都不认识。   而现在跟应北这种状态令归南很是无力,退婚吧,应北不配合,根本退不了,履行婚约吧,自己跟那小子只见了一回,还是陌生人,两个陌生男女,直接结婚,作为一个现代的独立女性实在接受不了,以至于搞成现在这样牵牵拉拉不清不楚的状态。   要说应北被自己的美色所迷,归南真不信,别看那小子一本正经,但从他送自己一束野花开始,归南就知道这小子绝不是个生瓜蛋子,就算不提家世只他那副绝好的皮囊,也能让不少小姑娘心甘情愿外加前赴后继。   话题远了,拉回来说家福叔,家福叔对知识文化的敬畏还体现在对朱教授的态度上,朱教授这样下放到乡下的知识分子不知有多少,但能过的像朱教授一样安稳的却凤毛麟角,也因为家福叔这份的善意,朱教授才会对桑园村小学投注这么大的心力,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常怀敬畏善意之心终会有相应的回馈,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桑园村小学条件有限,考试卷子是朱教授加上归南陆晓燕一起抄的,得亏报名的知青只有十三个,要是再多几个,这卷子还不知得抄多久呢。   朱教授出的卷子并不难,基本都是初中知识,而这些知青大多是高中生,可即便如此,也看出了水平参差,有的拿到卷子后奋笔疾书,丝滑的不行,有的却愁眉苦脸,写的磕磕绊绊。   窗户外面看热闹的社员们也不闲着,隔着窗户指指点点:“你们看这个指定不会,看那脸跟吃了豆饼一个样儿,引得大家伙一片哄笑。   陆晓燕好奇问归南:“豆饼是什么?”   归南摇头:“不知道。”   二狗小声道:“豆饼是榨豆油剩下的,压成这么厚,这么大的饼子,用来喂牲口。”一边儿说一边儿比划,一边儿还忍不住吞口水。   吞口水的声音太响,陆晓燕好笑的道:“既是喂牲口的,你馋什么?”   二狗:“是生产队切了喂牲口的,但烤熟也可香呢。”说着还忍不住吧嗒了下嘴。   陆晓燕:“我来桑园村这么些日子了,也没见生产队切豆饼啊。”   二狗:“这时候有苜蓿还有草,牲口不缺饲料,用不着切豆饼,咱们生产队一般秋后切,到时我去弄一块儿给陆老师解馋。”   陆晓燕:“怎么弄?”   二狗做贼似的瞄了旁边的家福叔一眼,小声道:“就是趁着切豆饼的不在,拿一块儿。”   陆晓燕来了兴致,把二狗拉到一边儿商量着怎么偷豆饼,归南无语,陆晓燕这年纪是白长了,不过到底从两人的对话里知道豆饼是什么东西,说白了就是豆粕,应该是在没有新鲜饲料的时候接短儿用的,这东西牲口吃能补充蛋白质,人吃了也没什么坏处,除了拉不出粑粑。   所以,谁说农民没有想象力的,这个比喻就非常形象,归南看了眼社员们议论的那个知青,是个挺瘦的男青年,那胳膊细的,跟麻杆儿差不多,衣裳在他身上逛逛当当,乱蓬蓬的头发下面一张脸晒的黢黑,也不光他黑,大家都差不多,天天下地风吹日晒,谁也白净不了,女知青们因为裹着头巾,比男知青好些,但也不像刚下乡时那样细皮嫩肉了。   知青里数郭芳最白净,衣裳也干净,又爱打扮,还算像个城里姑娘,但郭芳的皮肤底子不大好,就算不下地,也不是那种白的透亮的。   想起郭芳,忽然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射向自己,归南抬头,果然是郭芳,她也在窗户外面看热闹,但她看的不是考试的知青们,她看的是自己,不是看,应该说是瞪。   不光瞪还咬牙,归南无奈,这姑娘是多恨自己啊,至于吗,要说因为刘卫国,自己跟刘卫国不是没关系了吗,她要是这么喜欢刘卫国可以去追啊,跟自己这儿较什么劲儿。   郭芳对归南的嫉妒由来已久,除了刘卫国还觉着老天不公,明明一个乡下丫头怎么比自己一个城里的还白,之前就知道这丫头长得白净,不然也不会勾的刘卫国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可那时候白归白多少带着些土气,自从跳河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光会说话办事儿还当上了卫生所的大夫,有了大夫的名头,更不用下地了,把一张脸养的白里透亮,白大褂一穿,土气也没了,就连县委书记对这丫头都格外亲切。   最让郭芳不忿的是这死丫头还有个部队上当连长的未婚夫,令郭芳想不明白的是,她那未婚夫明明知道她跟别的男人不清白,却不在乎,还非常体贴的避开了刘卫国,自己费尽心思把刘卫国弄来,不光没用,现在连自己都联系不上刘卫国了,打几次电话都找不着人,今儿早上刘卫军跟着县领导来视察养鸡场,好容易找个空儿想跟刘卫军扫听一下,谁知刘卫军看都不看自己,直接从她身边过去了,把郭芳气了个半死。   不过瞪归瞪,一旦归南的目光扫过来,郭芳立马就怂了,瞬间想起上回这丫头掐住自己脖子的那种窒息感,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   归南冲她一笑,郭芳后脊梁背儿都发凉,忙着转头跑了。   家福叔道:“郭芳这些日子好像总躲着你?你把她怎么了?”   归南眨眼:“您这话说得,这光天化日的我能把她怎么着,是她自己心虚吧。”   家福叔点头:“估摸是为了上回把刘卫国叫来的事儿,觉得对不住你,心里愧的慌。”   归南心道,谁愧疚郭芳也不会愧疚,尤其是对自己,郭芳一直把自己当情敌,虽然自己一再表示跟刘卫国没关系,可架不住郭芳想不开啊。   家福叔又道:“你给小应打电话了吗,他怎么说的。”   归南:“打了,他说过些日子家具厂会把家具送过来。”   家福叔满意了:“我就说小应是个心细会办事儿的,看看处处都替你打点好了,要不是你爷爷去年刚过世,今年结婚儿正好。”   归南咳嗽了一声:“那个家福叔,该交卷了。”都不让陆晓燕跟二狗帮忙,自己收好试卷,忙跑去找朱教授了。   朱教授见她那样笑的不行:“阅卷又不着急,你跑什么。”   归南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才道:“这不是馋您的茶了吗。”   朱教授:“红楼梦里妙玉有回请宝钗黛喝茶,说一杯为饮,两杯既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你这一杯下去算什么?” [77]姐夫开着卡车来了:归南瞥朱教授手边的红楼梦,笑道:“您老不是研究历史的吗,怎么看起红……   归南瞥朱教授手边的红楼梦,笑道:“您老不是研究历史的吗,怎么看起红楼梦了。”   朱教授:“今儿收拾箱子找出来的,索性翻翻打发时间。”   归南:“您老教这么多孩子,天天不是备课就是讲课,还有空闲时间啊。”   朱教授:“以前在京大的时候,也天天备课讲课,习惯了。”   归南把知青们做的试卷推过去:“那接下来您就没时间看红楼了。”   朱教授随便翻了几个试卷点头:“比我想的要好。”   归南:“他们大多是高中生,要是连初中水平的试卷都不会,不是白上高中了。”   朱教授:“虽然比我想的好,但比你还是有一定差距。”   归南:“您总这么夸我,我都要骄傲了。”   朱教授笑了:“我不夸你,也没见你这丫头谦虚啊。”   归南眨眼:“我不谦虚吗?”   朱教授:“县委书记跟前儿都能侃侃而谈,哪里谦虚了。”   归南振振有词:“县委书记也是为广大人民服务的,我就是人民,有什么问题反应什么问题呗,干嘛谦虚。”   朱教授:“那你跟县委书记都反应了什么问题?”   归南:“这个倒没有,就随便唠了两句。”   朱教授摇头:“你见过那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有事儿没事儿跟县委书记唠嗑的。”   归南嘟囔:“又不是我要找他唠的。”   朱教授:“这位县委书记叫南如锦吧,据我所知,京城南家孙辈儿的名字里都有个如字,他应该是京城南家人,南家的老爷子,虽然特殊时期被整过几年,但起复后依旧颇有威望,南如锦能主政临江县,应该是南家寄予厚望的后辈儿,这样的人怎会随便找人唠嗑。”   归南:“您老不是京大研究历史的吗,怎么还知道这些。”   朱教授:“京城就那么大,大领导大干部又那么多,总有些耳闻,更何况我有学生是他们那个圈子的,多少知道些。”   归南:“那您知道应家吗?”   朱教授点头:“听说应家老爷子跟南家老爷子当年一起打过仗,交情极好,特殊时期还是应家老爷子力挺南老爷子才保住一条命,不然南家也没机会起复了,虽然起复到底伤筋动骨不负当年,而应家并未受到多少波及,应老爷子威望依旧,孙辈儿在部队上也争气,听说年纪轻轻已经是连长了。”   归南点头:“是挺争气的。”   朱教授:“忽然问应家做什么?”   归南:“因为应北就是您说的应老爷子的孙子啊。”   应北?朱教授惊讶的看着她,半天才道:“你是说你那个部队的未婚夫应北是京城应家的孙子。”   归南点头:“如假包换。”   朱教授:“怎么可能?”   归南很理解朱教授的惊诧,毕竟应家的孙子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按说八辈子都搭不上干系,更别说还成了未婚夫妻。   归南把去年下洼地抗洪救灾,老神医治好了应北的病,并以此为条件订下婚约的事,跟朱教授和盘托出,虽然认识朱教授的日子也不长,但归南就是下意识信任朱教授。   惊诧过后,朱教授看向归南:“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爷爷给你定这个婚约是不是?”   归南:“您虽然就找我爷爷看过一次病,但我总觉着您比家福叔更了解我爷爷,而且我爷爷并不是会挟恩以报的那种人,更不会攀附权贵。”   朱教授:“你爷爷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既然这么做了肯定有原因。”   归南:“什么原因?”   朱教授摇头:“不知道,你也不用烦恼,任何问题时间都会给出答案,往后看就是。”见她皱眉,朱教授安慰:“我知道你不想参合进那个圈子,但你爷爷既然给你定了应家的婚约,那个圈子避是避不开的,不用太纠结,做你自己就好。”   是啊,自己一直纠结这些做什么,管他什么应家南家的做自己就好了,想到此归南一把抱住朱教授摇了摇:“有您在真好。”   从小跟着祖父东奔西走,归南对祖父的感情甚至高过父母,也经常这么跟祖父撒娇,刚才朱教授说那些话的神态语气,令归南忽然想起了祖父,想都没想就抱住了朱教授。   再聪明到底也是小姑娘啊,朱教授心里软的不行,拍拍归南柔声道:“放心,我会一直在。”心里决定给自己学生写封信,让他侧面扫听一下应北,虽说在部队不好打听,但当兵之前的事儿总能扫听扫听。   因为学校需要老师,朱教授用最快速度批阅完了试卷,让归南统计好分数,做成了光荣榜贴在队部外,光荣榜的前三名正式成为桑园村小学的实习老师,分别是范淑贤,王建国,丁二凤,只看名字归南还以为丁二凤是个女知青,等对上人才知道就是那个头发乱糟糟黢黑的瘦猴儿,也就是社员们说表情像吃了豆饼的那个。   朱教授把丁二凤的卷子拿给归南看过,数学做的其实一般,但语文很厉害,尤其作文,这么短的时间能写出这么一片文采斐然的作文,朱教授都赞不绝口,给了相当高的分数,不然丁二凤排不到第三名。   这小子挺机灵,光荣榜一贴出去,晚上就去找家山叔剃了寸头,转天来队部上课的时候,归南差点儿没认出来,可见头型对一个人的形象有多重要,能立马从邋遢男人变成精神小伙。   有这三个实习老师,朱教授直接升任校长,归南跟陆晓燕这些编外老师也正式下岗了,桑园村小学正规了不少,即便远不能跟城里的小学比,至少不像个草台班子了。   归南家的老宅晾的差不多的时候,桑园村来了辆军用卡车,开不进村只能停在村口的大场上,引得地里的社员们纷纷跑去看热闹,这时候拖拉机都是稀罕物件儿,更何况军用卡车。   别说社员就是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都丢下锄头去了,也就归南跟陆晓燕没动,归南在部队见的军用卡车太多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至于陆晓燕自打从省城回来,就变得心事重重。   归南大约能猜到她的心事跟京城中医大学的招生指标有关,虽然仍不知道陆晓燕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但从吴阿姨的语气就能听出不是一般干部,虽然很客气但上位感相当明显,跟陆晓燕完全不一样,这样的父母肯定会为女儿打算,所以上回吴阿姨叫她回去,应该就是为了中医大学的招生指标。   而陆晓燕跟三顺虽然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却正处于郎有情妾有意的拉扯阶段,这个阶段的男女,彼此对个眼神都能高兴半宿,哪舍得分开,可京城大学的招生名额又是干系到命运前程的机会,两相权衡之下的确很难选择。   归南倒了半茶缸子茶,推给从刚才坐在自己跟前儿就一直发愣的陆晓燕:“喝点儿桑叶茶降降火。”   陆晓燕拿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通放下道:“归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京城中医大学对外省招生的事儿?”   归南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吴阿姨让你回家是为了这个。”   陆晓燕点头:“我妈说中医大学以前从不对外省招生,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对外省开放了招生指标,而且特别注明是面对基层医疗单位,尤其乡下的赤脚医生,我妈说机会难得,想让我去京城上大学。”   归南:“你自己的意思呢,不想去?”   陆晓燕目光有些迷茫:“说实话,我不知道,而且,而且……”说着看向归南:“而且临江县只有两个名额,两个名额不可能给一个公社或一个生产队的卫生所。”   归南笑了:“我说你这几天愁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个,不早说,早说就不用愁这么天了。”   陆晓燕:“为什么?”   归南:“因为我不想去京城上大学呀。”   陆晓燕继续问:“为什么?”   归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你觉得以我医术还有必要去上什么中医大学吗。”   陆晓燕被她的臭屁逗笑了,笑过之后认真的道:“归南虽然你医术很厉害,但到底没上过专业院校,就算村里的赤脚大夫也大都去卫生院培训过,现在国家开始重视基层医疗,咱们桑园村卫生所这样的以后肯定越来越正规,或许不久以后乡下的赤脚大夫也需要专业院校毕业的才行。”   归南知道陆晓燕说的对,就算中医以后也得考执业医师证,不然禁止行医,有个专业院校的学历背书,的确方便的多,其实归南也不是抵触中医大学,是不想掺和进京城那个圈子里去。   如今她在桑园村都能隐隐感觉到那个圈子的触角,京城可是风暴中心,如果自己去了,堪比一滴水放到油锅里的效果,各种牛鬼蛇神肯定应接不暇,倒不是不能应付,是不想把现在简单的生活复杂化。   而且,归南又不傻,京城大学早不对外省招生,晚不对外省招生,偏偏赶在这时候对外省招生,还特别注明招生对象是乡下的赤脚大夫,这样精准的指向,要说后面没有应家出手,打死归南都不信,也不知道应北那死小子跟家里说了些什么,让应家这么费尽心思要把自己弄到京城去。   正想着,就听外面二狗嚷嚷:“南姐姐,快去村口,姐夫开着大卡车给你送家具来了。” [78]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归南嗖的跑了出去,照着二狗的后脖颈子就是一巴掌:“臭小子,瞎喊什么……   归南嗖的跑了出去,照着二狗的后脖颈子就是一巴掌:“臭小子,瞎喊什么,哪来的姐夫。”   二狗皮厚,上回偷着去河里凫水,被家山叔知道,用檩条狠抽了一顿,屁股都抽烂了都没吭一声,归南这点儿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冲着归南嘿嘿乐:“我娘说归爷爷活着的时候给你跟应大哥就订了亲,以后你要嫁给应大哥的,你是我南姐姐,应大哥当然是我姐夫啦。”   归南举手想抽他,这小子一溜烟躲到陆晓燕身后去了,归南没辙只能道:“他人呢?”   二狗探出脑袋:“姐夫这回是开着大卡车来的,进不了村,停在外面的大场上了。”   陆晓燕道:“难怪刚闹哄哄都往外跑,原来是看卡车去了。”   二狗点头:“陆老师是没看见,那大卡车通身都绿油油的,跟穿着军装似的,姐夫开着威风极了,唉,南姐姐呢?”   陆晓燕笑道:“找你姐夫去了呗,走,咱们也去。”把卫生所的门一锁,拉着二狗就往村口跑,归南的热闹可不好赶,赶上了得抓紧看,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儿。   整个桑园村都跟陆晓燕的想法差不多,以至于今天桑园村晒麦谷的大场上格外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产队开大会呢,男女老少到的别提多齐全了,就连知青点的知青也都来了,男知青明显对军用大卡车兴趣更大,女知青的眼睛却绕着应北转。   应北这死小子虽然犟可不得不说长得是真好,眉眼比女的还漂亮,偏偏脸型轮廓格外硬朗,那清晰的下颚线跟刀削过似的,两下一中和完全就是俊美的代名词,加上一身军装军,帽上八一五角星帽徽映着肩上一杠两星,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哪儿都是焦点。   更何况这小子还一点儿架子没有,张嘴不是婶子就是叔,要不就是哥哥,嫂子,喊的别提多亲热了,不知底细的真以为他是桑园村的呢。   把家福叔哄的笑眯眯一个劲儿点头,半点儿生产队长的威严都没有,看见归南来了忙招呼:“南丫头,快过来看看小应给你打的家具,都是城里的新样式,木料也是难得的好木料,还专门打了张供桌放你爷爷牌位,想的可真周到。”   家福叔一番话引得社员们纷纷夸应北:“瞅瞅这还没正式结婚呢,人小应就把新家具送来了,南丫头可是真有福,就是,难怪老神医一眼就相中了,这么好的孙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南丫头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小应……”   归南嘴角抽了抽,自己欺负他,别说自己现在这个弱巴巴的身子,就是前世在部队历练过,跟这小子动手,也纯属自不量力,别看这小子没施展过,光看他脱了军装露出的那两膀子肉就知道,绝对是个练家子,不然年纪轻轻也不可能立军下军功。   光靠应家的背景,若没有足以服众的军功,他这年纪当不上连长,而且部队虽然也靠背景,但要获得真正的敬重,还是得有真本事,这一点儿从蓝慧剑对应北的态度就能看出应北在部队的威望不是虚的。   归南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应北大约两米的地方道:“不说家具厂有车送过来吗。”   应北道:“家具厂的车坏了,正好我们部队往安南省附近军区运送物资,就顺道捎过来了。”   这种鬼话谁信谁傻,安南省有多大,从临江县到省城坐车都要一天,怎么顺道也顺不道桑园村来吧,而且,部队都分工明确,应北的连队又不是运输兵,就算是运输兵,什么要紧物资会劳动他一个连长亲自出马。   想到此直接道:“我记得你们连队不是运输兵吧。”   应北目光一闪:“你去过部队?”   这明显是答非所问,归南:“我怎么可能去过部队。”   应北:“既然没去过怎么知道我是什么兵种,是慧剑跟你说的?”   归南哼了一声:“蓝队长早就调走了,就算还在临江县,也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应北看着她笑:“哦,不是慧剑告诉你的,那是你自己看出来的喽,我家小南就是聪明,不光医术好,眼光更好,一下就看出我是什么兵了。”   这死小子明摆着东拉西扯,意图回避问题,归南瞪着他直咬牙恨不能上去给他两脚,应北不躲不避就这么跟她对视,两人你看着我,我瞪着你的较劲儿。   落在外人眼里却成了一对未婚男女,好容易见面,当然要多看两眼,没走太近是当着外人害臊,没见两人的眼睛都快黏到一块儿了吗,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家福叔善解人意的咳嗽了一声:“南丫头别光在哪儿站着了,这家具都送来了,快去看看怎么安置吧,早些安置好,也让小应跟这两位解放军同志歇歇。”   归南这才看见卡车后面正往下搬家具的年轻军人,目光扫过他们的军衔,应该是应北手下的兵。   应北冲两人招招手:“康宝,马勇,这是小南,我未婚妻。”   两人是应北手下的兵,连长探亲回部队后,忽然冒出个未婚妻的事儿,整个团都炸锅了,更别说连队,他们连长虽说长得俊,却是有名儿的不近女色,文工团通讯班多少女兵,谁看见连长眼睛不冒星星,变着法儿的找机会接近连长,可连长呢,不管多好看的姑娘,瞄都不瞄一眼,指导员私底下打趣说他们连长这是要修无情道,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呢,谁想忽然就冒出个未婚妻来,现在到处都是往他们连队扫听这事儿的,可指导员发话了,谁要是胡说八道,就等着让连长练死吧。   想到被连长练的后果,一个比一个嘴严,可嘴严归嘴严,该好奇还是好奇,别说外面的人,就是他们连队的也都想知道连长这未过门的小媳妇儿究竟是什么仙女儿,怎么就把他们修无情道的连长给拿下了。   所以,这回知道连长给未婚妻送家具得带两个人,连里差点儿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都想跟着连长跑这一趟,康宝马勇能来,是靠本事争来的,至于什么本事,当然是拳头,连长说过,在他们连队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他们俩拳头最硬,所以才能跟连长来桑园村。   说实话从卡车拐进土道,康宝跟马勇就更好奇了,心道,看来传闻是真的,连长的未婚妻还真是个农村姑娘,不然也不会开到乡下的土道上来。   而且桑园村一看就不是那种富裕的村子,村子小的卡车都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村口的麦场上,村民倒是热情,哗啦啦就围了上来,然后他们见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连长。   从一下车连长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也没停过,什么叔啊,婶子,哥啊,嫂子的,喊得哪叫一个亲热,把两人都看傻了,这个笑成一朵花,格外亲切的男人竟然是魔王一样冷酷操练他们的连长吗,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都不信,不过哪个是他们连长的媳妇儿,两人搬家具的时候,把四周的年轻姑娘扫了一遍,倒是有两个看着挺白净,长得也不差的,可说实话配他们连长差远了。   直到归南出现,两人眼睛才亮了,对视一眼,确定这个穿着白大褂的是正主儿,难怪他们连长这么上赶着,这姑娘真就跟别人不一样。   这会儿被连长一招呼立马过来立正敬礼:“嫂子好。”   嗓门大的二里地外都听得见,这声嫂子喊出来,就算归南这个皮厚的都觉脸上热辣辣的,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社员们笑的不行,打趣应北:小应,南丫头可走了,还不赶紧跟过去。”   应北笑:“那一会儿我再跟叔婶子们说话。”   家福婶子道:“哎呦,你大老远来一趟,跟我们说什么,有话还是跟南丫头说吧。”众人一阵笑。   归南听见后面的笑声,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不过很快应北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不说还侧头看着她笑,归南瞪他:“你笑什么?”   应北道:“你害臊了。”   这个坚决不承认:“谁害臊了。”   应北:“如果没害臊,你脸怎么红了。”   归南:“日头大晒的不行吗。”   应北笑:“行,怎么不行,你说行就行。”   归南不想搭理这贱不啰嗦的小子,快步进了自家老宅,两人刚进老宅,家山叔带着大狗跟康宝马勇就把家具送了过来,家山叔招呼康宝马勇去队部,两人看向应北,应北点头,两人才跟家山叔走。   归南找茬儿:“人都走了,这些家具怎么摆。”   应北:“不是有我吗,你不用动,就坐在这儿指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说着还搬了个凳子过来。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当这是打仗呢,还我指哪儿你打哪儿。”   应北好脾气的道:“那你说摆那儿我就摆那儿。”   面对这么一张脸,归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看了看送过来的家具,家福说是城里的新样式,但在归南看来依旧很老土,不过倒是实用,指了指:“床搁在那儿,旁边放柜子,桌子摆在窗户下边儿……” [79]是两个日记本吗?:家山婶子把暖壶灌了热水递给二狗:“快,给你南姐姐送过去。”还特意嘱……   家山婶子把暖壶灌了热水递给二狗:“快,给你南姐姐送过去。”还特意嘱咐:“记得放院子里。”   二狗:“娘放心,我会不进屋打搅南姐姐跟姐夫说话儿的。”撂下话提着暖壶跑了,不一会儿回来,家山婶子抓着他问:“没吵架吧。”   二狗:“娘不是不让我进屋吗,怎么知道他们吵没吵架。”   家山婶子抽了儿子一巴掌:“你啥时候这么听话过,快说。”   二狗嘿嘿笑:“我放下暖壶,悄悄扒着窗户望了望,桌柜子都摆好了,姐夫正挂蚊帐呢。”   家山婶子:“那你南姐姐做什么?”   二狗:“南姐姐坐着指挥啊,让干什么姐夫就干什么,跟大将军似的,可威风呢。”   家山婶子:“你南姐姐可不是将军,她是大夫。”   二狗:“三顺哥说连长打仗的时候跟将军差不多,南姐姐能指挥姐夫,难道大夫比将军还厉害。”   大顺媳妇儿正好进来,听见这句笑的不行:“这个等你小子以后娶了媳妇儿就明白了。”   二狗摇头:“我才不娶媳妇儿呢,我要当数学家。”   大顺媳妇儿:“数学家也得娶媳妇儿啊,难不成数学家都是光棍。”   正说着外面小伙伴喊了句郑家岭,二狗忙也不顾不上数学家娶不娶媳妇儿,忙着跑了。   家山婶子:“这大下午的不在家写作业,也不知瞎跑什么。”   大顺媳妇儿:“大卡车就停在麦场上,这些小子哪还有心思写作业啊,别说你家二狗还是孩子,我家大顺也都在那边儿呢,一群人围着大卡车看,也不知能看出个啥。”   家山婶子:“男人不都稀罕汽车吗,把家具抬过来二狗爹跟我家大狗就不见影儿,估摸也去看卡车了,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招呼你喝茶。”说着就要去倒茶。   大顺媳妇儿忙道:“哎呦,也不是外人,我要是渴了,还用婶子招呼啊,自己就去倒了,是我公公让我来叫家山婶子去队部做饭,小应大老远来一趟不易,得好好招待,这回小应带了两个兵过来,可不能让人笑话咱桑园村怠慢姑爷。”   家山婶子:“小应爱吃我炒的蘑菇,正好早上二狗去山里采了不少,今儿都炒了……”两人说着往队部去了,路过归南家的院门口,大顺媳妇儿踮着脚往里望,家山婶子笑道:“在屋里收拾家具呢,外面看不着。”   大顺媳妇儿:“也不知道他们小两口以后会不会在咱们桑园村安家。”   家山婶子:“不管往后去哪儿,桑园村都是她的家。”   大顺媳妇儿点头:“我公公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总觉着咱桑园村留不住南丫头。”   家山婶子:“小鸟长成总要飞出去见世面,哪能一直待在窝里呢,只要老神医的坟在这儿,这里就是她的根儿。”   应北很细心,不光给归南屋里打了新家具,老爷子屋里也有,原先的床是木板搭的,翻盖房子的时候拆了,这会儿来了新家具,倒是方便,直接摆好就成。   就是床需要装一下,眼瞅装好了,应北又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顶蚊帐,往床上挂,归南:“家具厂还做蚊帐吗?”   应北一边儿挂一边儿道:“我们哪儿的军人服务社,东西还算齐全,不过我去的时候蚊帐就剩这最后一顶了,还是外面摆着的样品,不买的话就得去附近县城的百货商店,时间来不及,只能先买下,你放心我已经洗过了,干净着呢。”   归南:“我有蚊帐的。”   应北:“你那个蚊帐有些旧了,不好看,新屋子就得挂新蚊帐。”   归南:“我在队部住的挺好。”   应北:“队部到底不是家,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   归南这个捡现成的哪好意思说不满意,点头:“挺好的。”   应北走过来坐到归南身边儿环视一遭道:“看着有点儿家的样儿了对不对。”   家?归南愣了愣,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没把这里当家,算起来她在队部住的日子更长,又听应北道:“走吧。”   归南:“走去哪儿?”   应北:“还能去哪儿,当然去队部搬东西,这边儿都收拾好了,当然要搬回来,难不成还在队部住啊。”说着就往外走,归南忙跟了上去,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搬自己的东西。   村里的男人跟孩子都去麦场看大卡车了,队部这边儿反倒清净起来,家福叔把康宝马勇招呼到队部,让丁二凤泡茶,谁让丁二凤在队部呢。   自从丁二凤当了桑园村小学的实习老师后,可比下地勤快多了,除了睡觉几乎都待在队部看书,朱教授最近正收拾东西,需要带走的书已经打包邮回京城了,带不走的就放到队部这边儿了,丁二凤爱看书,天天泡在书堆里,正好被家福叔抓了壮丁。   丁二凤泡好茶就坐在一边儿看书去了,家福叔招呼康宝马勇:“这是桑叶茶,是摘了村东边那片儿桑树林的桑叶炒的,南丫头说春天喝这个比什么茶都好,南丫头是大夫,她说好指定就好,两位同志快尝尝,别看我们桑园村不大,但是靠山临水,人杰地灵,不光有桑树,山里还有山货,河里巴掌大的鲫鱼捞上来活蹦乱跳,拿萝卜在大灶烀上一锅,别提多香了,一会儿我就让人去捞。”   康宝马勇没怎么着,毕竟部队的伙食比农村强多了,不至于听郑家福说两句就流口水,倒是把旁边的丁二凤馋的够呛,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做了老师后,学校管午饭,比在知青点吃的好,隔三差五还能见着油水,但队长说的这些,他可没吃过。   忍不住问:“队长,谁去捞鱼?”   郑家福看了他一眼:“一会儿让三顺去。”   丁二凤忙道:“那我现在去找三顺。”   郑家福见他这么积极,点点头:“去吧。”丁二凤欢天喜地跑了。   郑家福直摇头,以前怎么没觉得丁二凤这么神叨呢。   正想着忽然喝茶的两位解放军同志猛地站了起来,吓了郑家福一跳,见两人睁大眼看着外面,顺着看过去,见是归南应北,笑道:“估摸是老宅收拾好,来搬东西的。”   康宝跟马勇对视了一眼刚要往外走,郑家福一句让他小两口搬吧,两人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重新坐下喝茶,只是眼睛忍不住盯着外面搬东西的连长,什么箱子被褥洗脸盆儿……他们连长搬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那位小嫂子想帮忙拿东西的时候,都会被他们连长抢过去,明明用不着小嫂子动手偏偏还让小嫂子跟在身边儿。   而且,他们连长脸上笑的啊比外面的日头都灿烂,笑的康宝跟马勇一个劲儿发毛,这还是他们连长吗,怎么一到桑园村就跟换个人似的。   郑家福笑道:“小应心细脾气好,体贴,对南丫头也好。”   康宝忍不住道:“郑队长说的是我们连长?”   郑家福笑了:“可不是你们连长吗,不瞒你们,头回小应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来着,怕他在我们乡下住不惯,谁知一点儿架子没有,跟社员们也不生分,到了这儿就跟到了家一样自在,小两口处的也好,我这才放心。”   马勇:“您说我们连长第一回来的时候就这么自来熟,哦,不,不见外。”   郑家福:“自家人见什么外啊。”   不是不见外是太不见外了,要不是归南坚持,这死小子恨不能连床都帮她铺了,他们撑死了是未婚夫妻,远没到这步呢,更何况,就算未婚夫妻也不定能维持多久呢。   归南把自己的床铺好,转过头见这死小子又拿起书桌上的日记本,微微皱眉,刚要去抢回来,这小子却道:“这个日记本你喜欢的话,回头我再邮几本给你。”   归南一愣:“这个日记本是你送的?”   应北看着她笑:“爷爷没告诉你吗,好歹是定婚,总得有信物,但当时正在下洼地抗洪,实在没什么东西,只得拿两个笔记本给爷爷,没想到你真用来写日记了。”   “两个?”归南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应北:“毕竟是定婚,哪有送一本的。”   可自己翻遍了也只有一个日记本啊,如果是两个的话,那么另外一个去哪儿了,不会送给刘卫国了吧,好像只有这一个可能,归南忽然觉着脑仁儿疼,这姑娘不是不愿意吗,既然不愿意干嘛收人家的信物,而且还送给了别的男人,这从哪儿都说不过去吧。   莫非这姑娘不知道日记本是应北送的,这个应该不可能,毕竟有点脑子都知道,老爷子这样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怎么可能有这种日记本吗,这种日记本别说乡下就是县城也买不着啊,而且这姑娘还收了应北按月寄来的钱,虽然没花一直夹在书里,到底是收了,钱倒是好说,大不了退回去,可这日记本怎么办,要是真送给了刘卫国,以后有的麻烦了。   要不找刘卫国要回来?那也得先弄清楚送没送啊,万一没送,贸然去要岂不尴尬。   应北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日记本,以为她不想让自己看呢,笑道:“别紧张,我没看你写的日记。”归南过去抢过来塞到抽屉里没好气的道:“谁紧张了,这是个人隐私,本来就不该看。”   应北倒不在意,笑道:“你不会在日记里骂我了吧。” [80]我们不妨处处看:归南上去夺了日记本塞到抽屉里并给了应北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聊。”\r……   归南上去夺了日记本塞到抽屉里并给了应北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聊。”   谁知这小子却忽然低头:“谁让你不跟我说话儿的,你多跟我说说话儿,不就不无聊了。”应北很高,一低头差点儿凑到归南脸上,归南下意识后退,却被地上堆的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后面摔去。   应北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拉,倒是没往后摔但整个人扑在了他怀里,归南急忙挣开,一个后跃跳到那堆杂物后面瞪他,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应北目光异常晶亮但表情却很无辜:“作为大夫身手相当不错,看来军体拳没白练。”   归南没好气的道:“起开。”   应北忙道:“不会真生气了吧,你在日记里骂我,我都没生气。”   归南:“我没这么无聊,让你起开是要收拾地上的东西。”   应北这才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拿了本书道:“我以为你只喜欢看医案,原来还看红楼梦。”   归南不想解释红楼梦不是自己看的,也没法解释,毕竟自己现在就是归南,干脆当没听见,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应北翻了两页觉着没意思就丢在一边儿,看着归南认真整理那些装订好的手稿,好奇的拿了一本看清手稿下的署名不禁道:“这是那位宋大夫的手稿,不是说大夫的手稿一般只传给自己的弟子吗,怎么宋大夫的手稿会在你这儿。”   归南:“当然是宋叔格局大。”   应北:“上回找他看耳朵的那个老赵好了?”   归南:“吃一个多月药了,应该差不多了。”   应北:“你不知道?”   归南:“那是宋叔的病号,又不是我的,我干嘛要知道。”   应北:“那个老赵好像是安南制药厂的厂长。”   归南抬头看他:“你认识他?”   应北摇头:“不认识,安南日报上登了他的照片,我也是回部队才看见的。”   归南:“你们部队有安南日报?”   应北:“想看就有。”这话说跟没说一样。   归南并不意外,那个老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原来竟是安南制药厂的厂长吗,宋叔跟他走的那么近,看来人脉关系也不简单。   归南把手稿收拾好,就要去提爷爷的箱子,应北:“我来。”说着已经提起箱子:“是放到爷爷屋里吗?”   归南点头,应北提着箱子放到老爷子屋的床下:“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有份量。”   归南:“都是爷爷生前的东西,笔墨纸砚跟一部分手稿。”   应北:“难怪这么有份量,不过这箱子倒不多见,看着像古董。”   归南:“你还懂古董?”   应北:“不敢说懂,知道些皮毛吧。”   归南:“你可是人民解放军。”   应北:“解放军就不能知道古董了?”   这不是废话吗,见过哪个解放军同志逛古董店的,更何况现在刚过特殊时期,之前别说古董,就是看红楼三国这些名著都得藏着。   应北:“当兵之前,我也是闲不住的,天天四处跑,结交了几个朋友,有个朋友家里有不少古董,有事儿没事儿就弄个一两件出来卖了大家一块儿下馆子。”   归南:“有人买?”   应北:“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卖,得偷着卖,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好东西都有市场。”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你不会也是穿来的吧。”   应北愣了愣:“穿什么?”   归南摆手:“没什么,晚饭应该差不多了,走吧。”   应北瞄了眼外面新盖的厨房:“你不打算自己开火?”   归南非常理直气壮的道:“我不会做饭。”   见应北惊讶的表情,归南心里乐开了花继续道:“不光不会做饭,我也不会做针线。”   归南是想让这死小子知道,别以为娶个农村媳妇儿就什么活儿都得会,谁知这小子笑眯眯的道:“我会做饭,也会做针线,等过年休假的时候,我做饭。”   归南只当这小子胡说呢,他过年要是敢不回家,应家那位老爷子能让警卫员把这小子押回去。   为了招待应北,家福叔特意让三顺去称肉,还宰鸡,操持了一桌子菜,三顺上回去城里给他买的酒都拿了出来,可惜应北说晚上开车,不能喝酒,连长不喝,康宝马勇自然不敢碰。   一听应北晚上开车,家福叔忙道:“怎么这刚来就走?”   应北:“这一趟是送军用物资顺道把小南的家具捎过来,有任务的。”   他一说任务,家福叔哪还敢拦:“这么匆忙,都没住上一宿。”   应北:“我还有假呢,等下次休假回来住上一个月,到时您可别烦我。”   家福叔呵呵笑:“我巴不得你住着不走呢,南丫头也有人说话儿。”   应北:“您放心,我会常给小南打电话的。”   归南下意识就回了一句:“不用。”说完见一桌人都盯着自己,只能解释:“咱们生产队就一台电话,万一领导有急事打不通电话,怎么办。”   家福叔:“打个电话能占多少时间,碍领导什么事儿,小应尽管打。”   应北看着归南道:“上午卫生所有病人,我下午打。”   陆晓燕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归南夹了鸡屁股放到她碗里:“吃肉。”   陆晓燕嫌弃的不行,想把鸡屁股丢在三顺碗里,可一桌子人呢,还有队长也在,没好意思只能把鸡屁股扒拉到一边儿先吃别的。   吃过饭应北也该走了,家福叔一边让归南去送应北,一边儿拦着别人,归南只能硬着头皮送,两人并排往村口走,康宝马勇先一步跑了,要是敢当连长的电灯泡,回去指定没好果子吃。   自从穿到这儿,归南的作息时间便调整的非常健康,即便没达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标准也差不多少,天一黑就在屋里看医案,很少出来,没想到原来夜里的桑园村有种不一样的美,尤其现在天黑的晚,吃了晚饭天还亮着,站在村口,望着暮色渐渐侵染过来,远山小河还有那片桑树林,生动的犹如一副泼墨山水画在眼前徐徐展开,令人震撼同时心中又无比宁静。   她看着远处的风景却不知旁边的男人却看着她,应北也被震撼了,不是被风景而是归南,应北以前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两个陌生人什么都不了解,怎么可能一见面就爱的死去活来,又不是写小说,可自从他遇到归南,不光理解了一见钟情,还理解了一眼万年。   他都开始相信宿命轮回了,或许他跟归南上一世就是恋人,不然为什么第一回见她,心就跳的那么厉害,归南美吗,当然,但要说美人他应北着实见过不少,比归南美的也有,可那种美只是美,自己的心可没扑通扑通的跳,就像现在,只看着她的侧脸,心就跳的格外急促,如果现在她给自己号脉,不知道会开什么方子?   想着不禁失笑,自己也被她传染了,什么都往中医号脉开方子上联系。   归南奇怪的看他:“你笑什么?”   应北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见她就心跳过速,虽是事实但也太丢脸了,毕竟自己比她大好几岁呢,怎么也不能像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一样。   想到此,岔开话题道:“我给我爷爷打电话说了我们的事儿。”   果然,归南皱眉:“你说了什么?”   应北:“没什么就是我们的婚事是怎么订下的,以后打算怎么办。”   归南:“你打算怎么办?   应北:“小南,你放心如果你最终都不喜欢我,我不会勉强你,但那之前我们不妨处处看。”   归南:“怎么处?”   应北:“就像普通的男女对象那样处,你现在还小,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彼此了解。”   归南:“了解以后呢?”   应北:“了解以后如果发现合适就结婚,我保证在你喜欢上我之前,不提结婚的事。”   归南:“那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你呢。”   应北目光闪了闪:“如果你一直不喜欢我,我会离开,然后远远的祝福你。”   听起来好像不错,如果归南是原主那个小姑娘,说不准就感动了,可惜她不是,她太知道男人的话不能信,尤其应北这种男人,他虽然一直笑眯眯看上去很随和,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其实每件事都做的非常霸道,譬如这次送家具,明明在电话里说家具厂的人送来,最后却是他亲自送过来的,而且提都不提结账的事,他料准了自己手里没钱。   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为了腰杆硬不欠他的,归南把他每月寄的五块钱还了,上回还的米钱还是找陆晓燕借的,这刚把陆晓燕的账还上,家具又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欠了这小子的账想拒绝都没底气,而且拒绝也没用,也不知这小子到底看上自己哪儿了,怎么只见一面就跟块牛皮糖一样黏过来了呢。   归南真想问他,可问不出口,毕竟自己欠了他钱,如果现在闹掰,他让自己还钱怎么办,更何况,他都把话说的如此贤良淑德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81]应家的行事风格:  应北走了,归南又欠下了一笔账,前帐未清又添新债,以自己微薄的工……   应北走了,归南又欠下了一笔账,前帐未清又添新债,以自己微薄的工资也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还清,债多了,归南反而比之前轻松了,可见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果然有道理,账多到还不清的时候,就干脆摆烂好了。   陆晓燕一跳扑倒床上打了个滚儿:“还是新床舒服。”   归南:“舒服就搬过来呗。”   陆晓燕从床上坐起来道:“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搬过来,我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归南打趣她:“你现在是这么说,以后就不一定了。”   陆晓燕:“我现在过一天是一天,不想以后。”   归南:“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   陆晓燕整个人都蔫了:“归南,如果你是我的话怎么办?”   归南想了想:“如果我是你,我会问问自己当初来桑园村为了什么?”   陆晓燕:“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学中医啊。”   归南点头:“既然如此,有机会去京城的中医大学深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陆晓燕小声嘀咕:“当初的确这么想的,这不是有变化了吗。”   归南:“如果你的顾虑是三顺,不如直接去问问他。”   陆晓燕忙摆手:“不行,不行,要是知道我去京城上大学,以为我嫌弃他是农村的怎么办。”   归南:“他本来就是农村的,难道你不嫌弃他就不是了,如果你想跟他走的长远,这是你们早晚都要去面对的问题,早些说明白比回避好,如果你们俩现在都不能达成一致,就更不用想以后了。”   陆晓燕:“归南,那你说郑安成会支持我去京城吗。”   归南:“如果他真心为你着想,就会支持,而且,你们现在并没有在一起的条件,你需要深造,三顺也需要用时间证明自己,未来才有机会得到你父母的认同。”   陆晓燕:“归南我比你大三岁呢,但你却比我看的明白。”   归南:“我这是旁观者清,轮到我自己就不一定了。”   陆晓燕摇头:“不,你自己的事儿你也明白,要是换个人,有应连长这样的未婚夫谁不得抓着不撒手啊,偏偏你不是,反而应连长上赶着,你是不知道,今天看着应连长嬉皮笑脸巴着你的样儿,把他两个手下都看傻了。”   归南:“胡说,他什么时候巴着我了。”   陆晓燕:“就是今天下午他一趟趟帮你搬东西的时候啊,你是跟着了没错,可东西都是应连长搬的,全村人都看着呢,而且应连长干了那么多活儿一句埋怨没有,一直笑眯眯的讨好你,就差摇尾巴了。”   归南:“又不是大黄,还摇尾巴。”   陆晓燕笑的不行:“你别说今天下午应连长的样儿还真有点儿像大黄。”   大黄是桑园村社员养的一只土狗学名中华田园犬,机灵的很,有事没事儿就跑队部来,只要喂它块骨头就不停的摇尾巴。   一想到应北也冲着自己摇尾巴,归南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陆晓燕道:“看看,你自己也觉得像吧。”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我可没说像。”   陆晓燕:“那你笑什么?”   归南:“你还是赶紧想想你上大学的事儿吧。”   提到上大学,陆晓燕叹了口气:“我要是你多好,没人逼着上大学,也就不用发愁了。”   归南心道,谁说没人逼自己,如果没有应家授意,京城的中医大学怎么会忽然对外省招生,而且,归南可不会以为自己拒绝了南如锦,应家就会罢休,只是不知道应家还会出什么招儿。   警卫员轻轻敲了下门,听到老爷子说话才推门进了书房道:“临江县那边儿传了消息过来,那姑娘拒绝了中医大学的名额。”   “拒绝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书:“什么理由?”   警卫员:“没有具体的理由,就是不想。”   老爷子:“哦,不想,小许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警卫员:“不能吧,中医大学那边儿的招生名额也不是只针对安南省,其他省也有。”   老爷子:“那这小丫头为什么拒绝?”   警卫员:“是不是不想离开家乡。”   老爷子:“不是说他们祖孙是外地人留在桑园村的吗。”   警卫员:“会不会怕过不了中医大学的入学考试,毕竟那姑娘没上过高中。”   老爷子:“你给南如锦打个电话,把这事落实一下。”   警卫员明白了:“我这就去。”   放下许洪的电话,南如锦想了好一会儿,拨通了桑园村生产队的电话。   归南知道应家不会罢休,倒是没想到应家会直接找南如锦,毕竟前面应家的行事风格,是想悄无声息把自己弄去京城,如果惊动南如锦就等于挑明了自己跟应家的关系,也意味着,应家不想拖下去了。   南如锦没跟归南兜圈子,直接道:“中医大学的招生名额,已经报上去了,青山公社有两个,你跟陆晓燕,差不多一周左右录取通知书就会下来。”   归南:“嗯,多谢南书记特意打电话通知。”   南如锦顿了顿:“我不知道你订婚了,而且你的未婚夫竟然是应北。”   归南:“是我爷爷生前定的,我之前也不知道。”   南如锦:“那你知道应家在京城的地位以及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吗?”   归南:“以前不是很清楚,现在知道了。”   南如锦恍然:“既然知道那上回我跟你提的时候,为什么拒绝。”   归南:“或许心存侥幸吧。”   南如锦沉默了片刻道:“应家的老爷子应该不会为难小辈儿,应叔也还好,但冯阿姨的性格估计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乡下的儿媳妇儿,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归南:“我知道了,谢谢你。”   虽然南如锦知道了底细但这件事还是做得相当隐秘,尤其归南的名额,是王成这个公社书记在没通知归南的前提下主动报上去的,在王成看来,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县里把名额拨到青山公社的第二天,王成就把归南的名字报上去了,只是王成没想到会这么快批下来,一拿到中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王成骑着车子就奔桑园村去了。   王书记现在是桑园村的常客,比去下沟村都勤,进了桑园村卫生所,直接把录取通知书往桌子上一拍道:“看看这是什么。”   陆晓燕正头碰头的跟归南研究医案,瞥见王书记拍在桌上的东西,高兴的道:“是录取通知书,科怎么是两份。”   王书记:“你跟归南两个人,当然是两份。”   陆晓燕拿起来看了看:“还真是归南的名字,可归南不是没报名吗。”   王书记笑道:“我帮她报了啊。”   陆晓燕愕然:“这么大的事儿,您怎么也不问问归南的意思。”   王书记:“有什么可问的,去京城上大学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谁不愿意去,我还想这事儿要是成了,南大夫怎么不得请我一顿呢。”   归南呵呵笑了两声:“请,一定请。”   陆晓燕见归南脸色不善,生怕她发飙忙岔开话题:“书记,我跟归南都去京城上大学了,卫生所怎么办?”   王书记:“这个不用你们发愁,南书记开会说,得积极响应国家扶植基层医疗的政策,下个月起县医院会抽调大夫到基层卫生所,为社员们看病,并采用轮班制,两个月一轮,只是一般基层卫生所没有药房,县医院不会特意调个抓药的过来,公社卫生院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暂时抽不出人手,有些麻烦。”   陆晓燕:“那就让家山婶子抓药呗,其实现在我们卫生所抓药的也都是她,家山婶子不光能抓药,打针输液也都拿的起来。”   王书记倒是知道这事儿,想了想道:“那让她去公社卫生院培训一个月吧。”   归南跟陆晓燕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去卫生院培训了,就是正儿八经的赤脚大夫了,以后能拿工资,即便工资不高,也是吃公粮的,这对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有了这份工资,大狗二狗以后的学费都不用愁了。   知道归南要去京城上大学,家福叔高兴坏了,特意领着归南去老神医的坟前磕头,并在坟前念叨:“南丫头要去京城上大学了,学的也是中医,以后指定有大出息,小应家里也是京城的,先头我还发愁,小两口离得太远不好培养感情,南丫头一去京城上大学,就方便多了,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您老在地下也能放心了……”   家福叔越说越来劲儿,归南也不好拦,只能硬着头皮听着,就在家福叔说到自己跟应北结婚生孩子的时候,二狗急巴巴的跑了过来:“南书记来了,还带了两人,都是坐着小轿车来的,说是来找南姐姐看病的。”   家福叔忙道:“那赶紧回去。”   还没到队部大院就看见停在外面的两辆车,一辆吉普车一辆小轿车,吉普车自然是南如锦的座驾,小轿车却是省城牌照,难道是哪位省里的大领导? [82]原来是韩衙内:刚进队部大院就听见咣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了,家福叔一拍大腿:“哎呦……   刚进队部大院就听见咣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了,家福叔一拍大腿:“哎呦,别是暖壶吧。”说着就要往队部跑,归南忙拽住他。   家福叔不瞒:“你这丫头拽着我干啥?”   归南:“南书记在呢,摔了自然有新的。”   家福叔回过味来,小声道:“我把这茬儿给忘了。”见归南往对面走忙道:“唉,你不进去?”   归南:“我是大夫又不是大队干部。”   家福叔:“可是二狗说南书记带着人来找你看病的啊。”   归南:“卫生所才是看病的地方。”撂下话转身进了卫生所。   家福叔只能搓着手进队部,一进去就看见丁二凤正在扫地上的暖壶碎片,一阵心疼,这暖壶都用好几年了,之前可是队部最金贵的物件儿,不来领导都不舍得拿出来使唤,当然,以前桑园村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个领导,自从公社王书记来过之后,就跟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领导一个接一个来,还一个比一个脑袋大,之前公社王书记就是郑家福见过最大的领导,现在见个县委书记都不叫事儿了。   领导常来,这暖壶也就成了队部的常用物件儿,谁想今天却碎了,丁二凤最知道队长有多抠门,一见队长瞪眼忙道:“不是我摔的,是……”说着往旁边一个挽着发髻的妇女同志瞄了一眼。   妇女同志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我没拿住。”年纪看着有四十上下的样子,说话却软软糯糯,跟个小姑娘似的。   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白衬衣黑裤子的男人跟身边的小年轻道:“小王去车里拿个新的过来。”小王应着去了。   南如锦适时介绍:“郑队长,这位是梁秘书,梁秘书是带着韩季来找南大夫看病的。”   郑家福心道,这南书记介绍个人也不说清楚,就说是秘书,谁知道是哪儿的秘书啊,难不成是这个叫韩季小子的秘书?这小子看着至多也就十四五,十四五就有秘书了?而且这小子排场真大,除了秘书,旁边还有伺候她的老妈子,资本家的少爷也不过如此了吧。   梁秘书伸手:“你好郑队长。”   郑家福忙握住梁秘书的手:“梁秘书好,梁秘书好。”还上下摇了摇才放开。   梁秘书往对面的卫生所瞄了一眼:“南大夫呢?”   郑家福:“那个,南大夫回卫生所了。”   那个叫韩季的小子哼了一声:“一个乡下的野郎中,架子比省医院的院长都大。”   郑家福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礼貌,而且,这么没礼貌也没人呵斥。   南如锦打了哈哈:“既然南大夫在卫生所,那我们去卫生所吧。”   梁秘书点头,把小王拿来的新暖壶放到桌上,跟南如锦去了对面。   一行人刚走,丁二凤忍不住凑到郑家福跟前儿小声道:“队长,那个小子好像得的是痨病,我家以前邻居家的小子就是这个病,跟他一样瘦成皮包骨,就是没他脾气坏。”   郑家福微微皱眉:“别胡说。”心里也有些怀疑,要真是痨病不麻烦了,这可是传染病,忍不住嘀咕:“这么重的病不去省医院治,跑这儿来做什么?”   丁二凤:“当然是省医院治不好呗,看来归南的神医之名已经传到省城了,以后指不定来看病的更多。”   郑家福心道,多也多不了几天,等南丫头去京城上大学,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虽然来之前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大夫,却没想到这么年轻。   年轻到令人忍不住怀疑这丫头真是那个医术高明的南大夫吗。   跟梁秘书的怀疑比起来,韩季却对归南颇有兴趣,推开保姆坐在归南对面的椅子上:“你就是个据说医术高明的野郎中?”   归南看了他一眼问:“据谁说?”   一句话就噎住了这小子:“你管据谁说呢,反正就是有人说,不然你们这犄角旮旯的破卫生所,谁知道。”   归南继续问:“右手能举过头吗?”这小子别开脑袋只当没听见。   梁秘书替他回答:“不能。”   归南问旁边的保姆:“胸片带来了吗?”   保姆看向梁秘书,梁秘书道:“南大夫不是中医吗?”   归南:“中医不能看胸片吗?”   南书记开口:“南大夫也懂西医的。”   梁秘书冲保姆点点头,保姆从厚厚的病历中抽了一张胸片出来,递给归南,归南举起来看了一眼:“这不是最近的片子。”   梁秘书目光一闪,低头看了看腕表:“快到时间了,六嫂你扶韩季回车上吃药吧。”   谁知那小子却哼了一声:“我不吃,如果那些药管用,干嘛大老远跑来找这野郎中,而且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梁秘书显然拿这小子没辙,只能把保姆手里的病历递给归南:“这是病历。”   “归南接过翻开,韩季第一次发病是在今年一月,当时忽发高热,体温39-40℃持续一周左右,去医院照了胸片,诊断为,右侧支气管淋巴结结核。住院接受链霉素、雷米封等药物治疗,大约两个月后体温逐渐恢复正常,胸片复查病情好转出院,但上个月也就是五月复发高烧,体温一度烧到40℃以上,并伴有嗜睡、喷射性呕吐、神志不清、抽搐,紧急送医,诊断为结核性脑膜炎。抢救治疗两天后,神志清醒,体温也降了下来,但此次病情好转后却留下了较为严重的后遗症,右侧肢体瘫软无力,右下肢步履拖拉,行走需人搀扶,右上肢上举受限,右手呈握拳状难伸,左眼向外斜视,精神迟钝,夜睡不安等症状。”   看过病历归南问梁秘书:“目前用什么药?”   梁秘书:“目前主要用抗痨药物及脉通液治疗,但每天午后体温仍持续在37-38℃,到现在有40多天了。”   归南:“如果用我的方子,别的药必须停掉,同意的话我就开方子,如果不同意可以另请高明。”   韩季:“你这个野郎中还拿上架子了。”   梁秘书:“请南大夫稍等,我去打个电话。”   归南:“请便。”   梁秘书跟南如锦出去后,留下韩季跟保姆,韩季趴在桌上盯着归南问:“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你真是大夫吗?”   归南:“你觉得呢?”   韩季:“看着不像,省医院给我看病的那些大夫比我家老爷子年纪还大,护士倒是年轻也比你大,可你刚才看病历的时候,又挺像那么回事儿,而且梁秘书把病历都拿给你了,说明你真是大夫。”顿顿又道:“看在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如果不能治就说不能治,千万别逞能,不然这乡下的野郎中估摸就当不下去了。”   这小子看着性子古怪,说话倒是有趣,归南:“你得的又不是不治之症,我有必要逞能吗。”   韩季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撇了撇嘴:“我跟你说真的,你要是不给我治好歹还能继续当你的野郎中,如果治了但没治好,我家老爷子肯定饶不了你,我可不是吓唬你,你知道我家老爷子是谁吗?”   归南抱着胳膊:“你家老爷子是谁?”   韩季:“我家老爷子是……”话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梁秘书打断:“劳烦南大夫给韩季号脉吧。”   这是领导批准了,韩季忽然安分了不少,十分配合的把手放到枕包上,让归南号脉。   号过脉归南又跟梁秘书确定了一遍:“用我的药,其他药都必须掉,包括那些抗痨药。”   梁秘书:“知道。”   归南这才抽出钢笔开了方子,陆晓燕不知跑哪儿去了,是家山婶子抓的药,归南开了十服,梁秘书看见药,松了口气,还真怕这位一下开个几十服,别的药都停了,万一她的药不管用,到时韩季病情恶化岂不麻烦,十服吃十天,如果管用就来找她复诊,不管用继续吃别的药也不耽误什么事儿。   送走梁秘书,南如锦意味深长的道:“咱们安南省的韩省长是去年刚从南省调过来的,这位韩省长在南省的时候可是有名的作风硬朗,杀伐果断,唯独对独子不一样,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吧,韩季就是韩省长的独子,大概因为自幼丧母的缘故,韩季的性子有些古怪。”   归南暗暗点头,原来是韩省长的独子,难怪这么嚣张,这要是在古代,就是衙内,脾气古怪算什么,欺男霸女,胡作非为都是日常。   忽听南如锦问:“你说韩省长是怎么知道你的?”   归南摇头,自己哪知道啊,人不是他这个县委书记带来的吗。   南如锦:“韩季的病省医院的专家会诊都没办法,你不用太有压力。”   归南:“韩季的病并不难治,所谓省医院的专家也只是专家罢了。”   南如锦笑了:“你倒是一点儿不谦虚。”   归南:“治病为什么谦虚。”   南如锦:“好,好,你说的对,我回县里去了。”说着上了吉普车。   归南刚要回卫生所,吉普车的车窗却摇了下来,南如锦从车窗探出脑袋:“对了,忘了跟你说,过几天我堂妹要来临江县玩。”   归南奇怪:“你堂妹来临江县跟我有什么关系?”   南如锦似笑非笑的道:“你或许不知道,如铮一直很喜欢应北。” [83]按照省医院的标准:如铮是谁?”\r陆晓燕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归南瞥她一眼:“你……   “如铮是谁?”   陆晓燕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归南瞥了她一眼:“你认识那小子?”   陆晓燕:“那可是韩省长的公子,我往哪儿认识去,就是听我爸提过几次。”   归南:“那你躲什么?”   陆晓燕:“虽然不认识那小子,但我见过梁秘书。”   归南挑眉:“你怕梁秘书说破你的身份,把三顺吓跑,这事儿应该瞒不了太久吧?”   陆晓燕:“我不是还没做好准备吗。”   归南提醒她:“九月就去京城上大学了。”   陆晓燕烦躁的扒拉自己的辫子:“我知道,我知道,别光顾着说我,你的麻烦也不少,你没听南书记说,他的堂妹一直喜欢应连长吗,也就是说,不光以前喜欢,现在依然喜欢,而且她一个京城南家的大小姐,真想玩去哪儿不行,干嘛非跑咱们临江县来,肯定是知道你跟应连长的婚约,嫉火中烧,跑来找你麻烦的,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对付她吧。”   归南:“我又不认识她,有什么必要对付她。”   陆晓燕:“你是不认识她,可你未婚夫是她喜欢的男人,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情敌,有句话叫情场如战场,尤其她这种京城的大小姐,竟然输给一个乡下是赤脚医生,面子里子都没了,这口气不敢找应连长撒,只能找你,她还是南书记的堂妹,万一使什么阴招儿怎么办,不过南书记既然提前透了消息,应该不会偏帮他堂妹吧。”   归南:“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三顺说吧。”   陆晓燕叹了口气:“其实那天我问他的时候心里挺矛盾的,既希望他支持我去上大学,又不希望他支持,可当他毫不犹豫的替我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时,我心里竟隐隐有些遗憾,归南,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希望对方在自己身边吗。”   这姑娘明显是恋爱上头了,才这么患得患失,归南:“如果以喜欢为名阻止对方的前途事业,这不是喜欢而是自私,即便夫妻也是独立个体,并不是对方的附庸,彼此理解彼此支持,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归南可没工夫想这些,因为要麦收了,麦收是生产队最大的事儿,所有人都得下地,归南也不例外,按道理整个桑园村只有陆晓燕不用下地,毕竟她不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但陆晓燕却主动加入进来。   一正式进入麦收,卫生所也不再接受病号预约,归南跟陆晓燕跟着社员们一早下地割麦子,中午在地头上草草吃口干粮就接着干,得趁着天好把地里的麦子割完,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起早贪黑,连着干了四天终于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最后一天从地里回来的时候,都快累瘫了,一向爱说话的陆晓燕都不说话了,郑兰懂事的递了水瓶子过来:“晓燕姐喝口水吧,我刚去井台那边儿灌的,可凉呢。”   陆晓燕接过来,狠灌了几口,冰凉的井水一下去,舒服多了,忽听一阵笑闹声,是村里的小子们正在河边儿洗澡,一边儿洗一边儿打水仗,看着都凉快,陆晓燕羡慕的不行:“要是咱们也能下河就好了。”   郑兰小声道:“其实我嫂子带着我下过。”   陆晓燕:“那不是让人看光了。”   郑兰:“白天都是人,哪能下河,得夜里没人了才行。”   陆晓燕眼睛一亮,跟归南商量:“要不晚上咱们也下河去凉快凉快。”   归南:“这才六月,晚上又不热。”   陆晓燕:“哎呀,去凉快凉快吗。”   归南:“你会游泳?”   郑兰忙道:“河边儿水浅,别往深了去,不会凫水也没问题的。”   陆晓燕:“就是,就是,咱们就在河边儿玩玩,去吧,去吧。”   归南被她磨得没法儿只能点头,陆晓燕跟郑兰高兴的不行,进了村,陆晓燕忽然道:“刚看见二狗采了不少药,我去他家看看。”把手里的水瓶子丢给郑兰就跑了。   郑兰拿着水瓶子愣了好一会才道:“二狗不是天天都去山里采药吗。”   归南:“也许今天二狗采到了珍稀药材。”   珍稀药材?郑兰:“难道二狗在山里采着灵芝了。”   归南没说话,不是二狗采到了灵芝,是怕撞上梁秘书,望见那辆熟悉的小轿车,归南就知道韩季来复诊了,上回自己开了十服药,正是十天的药量,今天正好是第十天,既然来复诊说明自己开的方子有效。   说实话梁秘书也没想到,韩季病的这么厉害,省医院那么多专家会诊都没办法,一个小丫头的几服药就见好了,当初来桑园村一是本着试试的想法,再一个是因为人情。   韩季的病西医基本已经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中医,好的中医比西医难找的多,老板找了京城保健委的人,毕竟几位国手都在保健委,老板倒不是想找国手给韩季治病,毕竟只有那几位有数的大领导才请得动国手,老板是想托人打听一位国手的弟子,谁知那边儿却推荐了临江县桑园村的赤脚大夫。   这事儿就有些棘手了,不来吧,人情已经托过去了,来吧,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医术再高还能比过省医院那些专家不成。   思量再三,梁秘书想了个两全的办法,他并没有自己来,而是特意绕个弯子去找了南如锦,南如锦是京城南家人,他跟着走一趟,不管结果如何,京城那边儿都能交代过去。   所以十天前梁秘书来的时候,只想走个过场,要不是归南一眼就看出那个胸片不是近期的,梁秘书绝不会让六嫂拿病历,更不会打电话请示老板。   而这十天过来,随着韩季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梁秘书对归南的身份越发好奇,不光他好奇,老板也好奇,并且这十天里还让他去查了一下,并没查出有什么背景,医术是跟她爷爷学的,她爷爷之前就是桑园村的赤脚医生,因为医术好,都称归老神医,老神医去年过世后,归南继承了她爷爷的衣钵。   归南年纪虽小,医术却相当有名,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桑园村的卫生所就是她治好青山公社书记王成的小儿子,才批下来的,还有养鸡场,因为她,桑园村一个在青山公社都数不着的穷山村一跃成了县里挂号的试点生产队。   要说这些调查资料有问题,可她看过的每个病例都清清楚楚,她给桑园村谋的福利也是靠着这一个接一个的病例得来的,要说没问题,又觉哪里不对劲儿,尤其南如锦对她的态度,实在不像对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要说两人有什么,也不像,南如锦今年初才调到临江县来,之前连安南省都没来过,上回发现两人竟然认识,梁秘书都很意外。   以梁秘书的经验,这位的资料应该被人干涉过,因为太完美,完美到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引开有些东西被有意隐藏了,这就更耐人寻味了,老板都查不出底细的人,她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这次梁秘书并未惊动南如锦直接带着韩季来的桑园村,不想却扑空了,他们到的时候,队部一个人都没有,卫生所跟队部都锁了门,学校也放假了,问过才知道,都下地收麦子去了。   梁秘书几人只能在队部外面等着,即便有心理准备当看见穿着粗布衣裳,蒙着头巾的归南,也愣了一下,直到归南扯下头巾才认出来,不禁道:“南大夫也下地吗。”   归南:“我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   韩季的脑袋从车窗探出来,上下扫了归南一眼,嫌弃的道:“真丑。”   这小子还是那么讨人嫌,归南进去开门:“你们先坐,我去洗把脸。”   韩季:“洗不洗脸都丑。”   归南懒得搭理他,端着脸盆出去洗脸。   梁秘书警告韩季:“韩季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我要告诉老板了。”   韩季嘟囔了一句:“本来就丑吗。”   归南洗脸回来的时候,发现司机跟上回那个保姆正往里面搬被褥,忙叫住保姆:“搬这些做什么?”   保姆:“这不是小韩的病见好了吗,来回折腾不方便,索性搬过来治。”说着又去搬东西了,除了被褥还有很多吃的跟营养品。   归南嘴角抽了抽,进卫生所跟梁秘书道:“桑园村的条件梁秘书已经看见了,您确定让韩季住这儿?”   梁秘书:“南大夫上回开的药,只吃了三天每天的体温就降到了三十七五,到昨天几乎不怎么烧了,老板说让韩季搬过来,不用来回折腾,南大夫也能根据韩季的病情调整方子,你放心,韩季在桑园村期间,会按照省医院的住院标准交费。”   这个梁秘书倒是敞亮人,如果按照省医院的标准交费,那他们卫生所不是有一笔大收益了吗,归南眨了眨眼:“我们桑园村的住院条件跟饮食可不能跟省医院比。”   梁秘书笑:“没关系,就照你们这儿标准。”   归南点头坐下拿出枕包,看了韩季一眼,那小子别别扭扭的把手放了上来。 [84]你把她怎么了?:自从韩季在桑园村住下,归南身边就多了个尾巴,这小子天天跟着归南,早……   自从韩季在桑园村住下,归南身边就多了个尾巴,天天跟着归南,早上归南给人看病,他就让六嫂搬个马扎在门口坐着,中午跟归南一起吃食堂,一直到吃过晚饭眼巴巴看着归南回老宅,才去睡觉。   陆晓燕调侃归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子是你弟弟呢。”   归南:“我可没有当省长的爹。”   陆晓燕:“别说一开始看这小子真挺讨厌,可几天过来又觉着可怜,病的这么厉害,爸妈都不在身边儿,只有梁秘书跟保姆,现在连梁秘书都不来了。”   归南:“梁秘书是他爸的秘书又不是他的秘书。”   陆晓燕:“也是,听说韩省长的爱人很早就没了,这么多年也没说再找一个,不然好歹能帮着照顾照顾韩季。”   归南:“就冲这小子的脾气,当他后妈不得被他气死啊。”   陆晓燕:“那可不一定,万一是个比这小子还难缠的呢,不定谁气死谁呢,对了,那天这小子一来,把咱们下河的计划都打乱了,要不今晚上去呗,昨儿我摘桑葚的时候去河边儿逛了一圈,那河水清的能照见人影儿,郑兰说是山泉水流下来的,比井水都甜。”   归南点头:“你是去洗澡还是去喝。”   陆晓燕:“又不是我说甜,是郑兰说的,她喝的不是河里的水,是山里的泉水,前天大狗给朱教授提过来的那桶水就是去山里接的泉水,沏茶就是比井水好喝。”   归南对去河里洗澡没什么兴趣,倒想去山里逛逛,但卫生所天天病人不断,走不开,总不能下午进山吧。   陆晓燕对下河都有执念了,死活要体验一把,自从归南答应后就心心念念盼着天黑,好容易天黑下来,拉着归南直奔东边的桑园去了。   一到河边儿,陆晓燕就跟做贼似的四处看,归南:“你看什么呢?”   陆晓燕:“我看看有没有人偷看。”   归南被她逗乐了:“谁跟你似的大晚上不睡觉跑河里洗澡,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呢。”   陆晓燕倒不勉强归南,郑兰跟她说过归南落水的事儿,还因为落水忘了不少事儿,陆晓燕不是非让归南跟她下河,就是有归南在,心里踏实。   陆晓燕准备的十分充足,不光带了毛巾还有泳衣,看着陆晓燕从后面的桑树林里换了泳衣出来,归南不禁失笑:“你连泳衣都准备了。”   陆晓燕:“这是我小姨的泳衣,她以前是省花样游泳队的,上回去县城,她找出来送给我了,她现在天天忙着带孩子,没机会游泳,而且县城也没有游泳馆,不然早就让她教我游泳了。”   归南嘱咐:“你不会游泳,别往深里去。”   陆晓燕:“放心,放心,我就在边儿上不往河里走。”   陆晓燕是个大胆外向的姑娘,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头儿,一个人在浅水里扑腾也能扑腾的有来道去,一边扑腾还一边儿哼歌,从日落西山红霞归一直哼到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归南去桑园里撸了一把桑葚用河水洗洗,当零嘴吃,黑灯瞎火看不清,也不知道熟不熟,赶上什么是什么,酸甜全靠运气,反倒多了几分野趣。   赶上一颗最酸,归南眯了眯眼,却听见一阵刺耳的车喇叭传来,归南皱眉望去,乡道上有辆汽车正往桑园村这边儿开,那两溜汽车大灯在夜里愈发的亮。   陆晓燕也听见了,忙从河里上来,去桑园里换好衣裳拧着头发上的水道:“不会是来看病的吧,不然大晚上谁会来桑园村。”   归南:“真要是来看病的,谁会这么按喇叭。”   陆晓燕:“就是,这大晚上的瞎按喇叭,要真是来看病的,我直接把他赶出去,可不看病这时候来咱们桑园村做什么。”   归南:“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看见停在队部外的吉普车,陆晓燕道:“不会是南书记吧。”   归南:“ 应该不是,是部队的车牌。”   部队的车牌?陆晓燕眨眨眼:“不会是应连长吧。”   归南:“车牌不是一个军区部队。”   陆晓燕:“归南,发现你懂得真多唉,连哪个军区的车牌都知道。”   归南心道,自己不仅知道不是应北所在军区的车,还知道是安南省附近军区的,这种部队的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出来的。   正想着,忽然吉普车大灯亮了起来,正好照向两人,归南抬手遮住刺眼的光线,饶是涵养好,也不免有些生气,什么人这么没礼貌,哪有用大灯这么照人的。   稍微适应,车门也开了,从车上下来个扎一条麻花辫的姑娘,这姑娘不仅漂亮还飒,白衬衫军裤,下面是高筒马靴,这一身装束在这时候简直时髦到爆炸,尤其还开着吉普车,把陆晓燕都镇住了,偷偷拽了拽归南小声道:“不是来看病的,像是来找你干架的,她不会就是那个喜欢应连长的南书记的堂妹吧。”   归南微微皱眉,如果她是南如锦的堂妹,那还真是个大麻烦,心里不禁暗骂应北,这死小子嘴上说他家的事儿他去解决,就是这么解决的吗,让他的拥趸着半夜找上门,这姑娘眼里的轻蔑跟敌意简直昭然若揭。   不过还是年纪太小,城府不够,不然不会以这种无脑的方式跑来示威,归南完全可以断定,南如锦并不知道他堂妹来桑园村。   家福叔蹬蹬的跑了出来,他都躺下了,听见汽车响动,忙着爬起来,看见吉普车还以为是哪位领导来找归南看病呢,毕竟现在归南的神医之名越叫越响,都传到省里去了,半夜来个领导看病也不算稀奇,可怎么是个姑娘,而且瞧着不像有什么病啊。   正想上前,被三顺拽住拖了回去,郑家福瞪眼:“你拽我做什么?”   三顺:“爹,那个是南书记的堂妹。”   郑家福:“县委南书记?”   三顺点头:“是。”   郑家福:“南书记的堂妹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三顺:“应该是来找归南的。”   郑家福:“瞧着不像有病啊。”   三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茬儿的。”   郑家福:“找什么茬儿。”   三顺:“听说南书记这个堂妹喜欢应连长。”   郑家福一拍大腿:“哎呦,不早说,赶紧去打电话。”   三顺:“给应连长打吗?”   郑家福给了他一巴掌:“小应的部队那么远,给他打有个蛋用,给南书记打,赶紧的。”三顺忙着跑去打电话了。   南如铮这么大晚上的赶来,就是想看看让应北不惜跟家里先斩后奏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了不得人物,谁知却拿不准眼前这两人谁才是正主。   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遭,落在了陆晓燕身上,开口:“你就是归南?”   陆晓燕愣了愣,忙摆手指了指身边的归南:“我不是,她才是。”好家伙,这情敌的锅可不能顶。   南如铮把目光重新调回到归南身上,有些不信:“你是归南?桑园村那个赤脚大夫?”   归南并不想搭理她,扭身往家走,南如铮可是南家的大小姐,到哪儿不是远接高迎的啊,谁敢这么对她,觉着丢了面子,几步上前拦住归南:“我问你话呢?”   归南:“你是公安局的还是派出所的,你问我,我就必须答吗?”   南如铮被她的话噎住:“你,你,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勾搭上应北哥就能嫁进应家,冯阿姨最讨厌农村人,有冯阿姨在,你一辈子都别想嫁进应家,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   陆晓燕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毛病吗,大晚上跑来说这些,你谁啊,归南嫁不嫁进应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哦,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暗恋应连长无果,知道应连长跟归南定婚,嫉火中烧,跑来找归南的麻烦对不对?”   南如铮到底是个小姑娘,被陆晓燕一通说,脸涨得通红:“你,你说谁,谁暗恋应北?”   陆晓燕:“谁跑来找茬儿就是谁呗。”   南如铮:“谁来找茬儿了,我是来看病的,对,你们这儿不是有卫生所吗,我来看病不行吗?”   她这么一说,归南倒是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不怀好意:“既然来看病,那进去吧。”跟旁边的陆晓燕道:“把治疗室的门打开。”   陆晓燕投给南如铮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翻出钥匙去开门。   南如锦着急忙慌的赶到桑园村,发现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以自己堂妹的脾气,不得把桑园村闹得沸反盈天吗,怎会这么祥和,归南还能悠闲的看医案。   不过,心里倒松了口气问归南:“如铮人呢?”   归南指了指外面:“诊疗室。”   南如锦一愣,据他所知,只有针灸治疗才会用到诊疗室,忙道:“你把她怎么了?”   归南:“没怎么,你堂妹大老远来找我看病,我给她治病而已。”见南如锦要去看他堂妹,归南提醒:“还有半小时起针。”   南如锦只能坐下看着归南,想说如铮年纪小,让她别跟如铮一样,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好像如铮跟归南一样大,是在说不出口,只能道:“如铮跟着我小叔小婶在农场待过,回京后小叔小婶便有些纵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85]掰过一回手腕了:归南放下手里的医案:“她来看病我给她治病,如此而已,其他跟我无关。……   归南放下手里的医案:“她来看病我给她治病,如此而已,其他跟我无关。”说着看了看墙上的挂表站起来:“该起针了。”   一进诊疗室,南如锦就发现如铮的状态不对,目光像要把归南活刮了,却坐在哪儿一动不动,话也不说,这不符合如铮的性格。   仔细观察发现胳膊腿儿甚至脸侧都扎着牛毛一样的细针,归南洗手开始起针,她起针的速度非常快,一转眼就起了下来,但如铮依旧不动不说话。   见南如锦有些紧张,归南道:“大约二十分钟后能动能说话,但要彻底恢复自如需得明天。”   南如锦松了口气:“她的车先放你们这儿,回头我让人过来开。”说着就要去架南如铮。   归南提醒:“医药费还没结呢。”   看着南如锦的车开出桑园村,家福叔忍不住有些忐忑:“南丫头,刚那丫头真是南书记的堂妹子啊?”   归南:“真是。”   家福叔:“你不会把她扎坏了吧,来的时候好好的,这才多会儿功夫就得架着走了。”   归南:“她又不是气球一扎就坏,您放心吧,没事儿的。”   三顺:“爹,归南的医术您还信不过吗。”   家福叔:“我不是不信南丫头的医术,是怕那姑娘怀恨在心,回头给南丫头使绊子,她可是南书记的妹子。”   韩季哼了一声:“县委书记的堂妹有什么了不起的,是她跑来找归南看病,就算归南把她扎成残废也是她自己找的。”   陆晓燕:“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韩季:“我倒是想睡,那个女的在外面吵吵嚷嚷,能睡的着吗。”说着瞥归南:“你别怕,她要是给你使绊子,大不了不在这儿当大夫,我让我爸把你调省医院去。”   陆晓燕撇嘴:“瞧把你能的。”   韩季:“我就是能啊,你不信吗。”   陆晓燕:“信,信,你最厉害了,唉,归南,你怎么走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们有精神儿,我可不行,得赶紧睡觉,明儿早上好几个病号呢。”   陆晓燕:“你等等我。”跟着跑了。   六嫂要扶韩季进屋,韩季抬手避开:“我自己走。”六嫂只能小心的在后面跟着,韩季一步一步走回屋,虽然很慢但比刚来的那会儿好太多了,六嫂从心里佩服南大夫,别看年纪不大,医术真比那些省医院的专家强,那些专家久知道不停的会诊会诊,折腾半天,没治好不说还越治越坏。要不是老板找了京城保健委的关系,真想不到这偏僻的山村竟藏着这么一位神医。   不过从今天那个来闹事的姑娘来看,南大夫也不只是赤脚医生这么简单,还有那个陆晓燕也不是一般人。   南如铮能动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公路,南如铮闹着回去找归南算账,南如铮冷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吗,今天你在我哪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秘书给你订回京的火车票。”   南如铮一听就急了:“我不回去。”见堂哥不为所动忙道:“要不是你打电话跟我爸说临江县风景好,我也不会跑来找你玩,我这刚来,屁股都没坐热呢,你就要把我送回去,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南如锦:“既然来找我,为什么去了如锋哪儿。”   南如铮:“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县委书记刚上任,不想给你添麻烦才去如锋哥哪儿弄辆车吗,不然临江县这么大,我怎么出去玩,难道要靠两条腿走不成。”   南如锦:“既然来找我,跑来桑园村做什么?”   南如铮:“我,我就是想看看应北哥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儿?”   南如锦:“不管她长什么样儿,她都是应北的未婚妻,应家的媳妇儿,你对应北那点儿心思,以前家里睁只眼闭只眼,但以后还是收收的好。”   南如铮:“冯阿姨可没承认。”   南如锦:“应北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只要他愿意,你觉得冯阿姨能拦得住吗,如铮听哥一句劝,别跟自己过不去。”   南如铮咬着嘴唇不吭声,南如锦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听进去,这个堂妹被小叔小婶宠的太霸道,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是她的,可应北不是东西,他是人,还是个各方面都非常出挑的人,是应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被视为应家第三代接班人培养的,他的妻子怎可能是莽撞的如铮,就算没有归南,如铮也进不了应家,这就是现实。   如铮之所以这么不服气是认为应北找了个样样不如她的,多可笑的认知,归南是农村的赤脚大夫不假,但谈吐见识,却丝毫不输京城大院那些姑娘,甚至远在那些人之上,至于这些谈吐见识是怎么来的,自己也想不明白,就觉得她很特别,跟她在一起很舒服,所以自己完全能理解应北为什么不惜威胁家里也要娶她,毕竟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丰富的内在可遇不可求。   南如铮看了南如锦一会儿道:“哥你好像跟那丫头认识。”   南如锦:“桑园村养鸡场是县里的试点,我来视察过几次。”   南如铮:“她不是大夫吗,你去视察养鸡场跟她有什么关系。”   南如锦:“她是大夫也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养鸡场是生产队的,也是全体社员的,而且从养鸡场的项目筹划到落地,她都参与了。”   南如铮哼了一声:“说的好听,我看她这大夫就是个野郎中,也就骗骗愚昧的农村人,要是在京城医院,她这样的连扫地都不够格儿。   南如锦皱眉:“你自己也在农场待过,也算是农村人,你说农村人愚昧不也等于说你自己吗?”   那些在农场的日子,南如铮一辈子都不愿意去想,更不喜欢别人提,如果不是南如锦换个人这么说自己,自己能整死那人。   南如锦也知道如铮不喜欢提起这些,要不是她说归南是野郎中,自己也不会提,归南的医术自己亲眼见过,不能说她医术最高,但至少自己见过的医生里,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她的厉害完全打破了自己对中医的认知,他以前觉着中医只能用来调养或治疗慢性病,急救的话还得靠西医,但上回方大龙突发性截瘫,让自己彻底见识了中医的神奇之处,他甚至计划在临江县扶植中医,第一步就是改革县医院,把不作为的院长常吾仕换掉,至于换谁,中医科的宋经方或是个不错的人选。   南如铮狐疑的看着南如锦:“哥,你不会也看上那丫头了吧。”   南如锦:“胡说什么,你别以为冯阿姨的态度就觉得你有希望,应家做主的可是应老爷子。”   南如铮:“应爷爷也没认可啊。”   南如锦:“那是因为还见到人,不过很快就能见了。”   南如铮愣了愣:“什么很快就能见了。”   南如锦:“九月归南去京城上大学,还能见不着人吗。”   上大学?南如铮不信:“她一个农村的赤脚大夫怎可能有机会上京城的大学。”   南如锦:“以前的确没机会,但今年京城中医大学响应国家号召扶植农村基层医疗,首次对外省招生,针对的正是这些乡下的赤脚大夫,基层推荐择优入选。”   南如铮:“那你不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吗,只要你不批,下面推荐有什么用。”   南如锦摇头:“归南完全符合中医大学的招生条件,我为什么不批,况且,你怎么不想想,从来不对外省招生的中医大学,为什么今年打破惯例。”   南如铮想了想忽然道:“难道是应爷爷。”   南如锦:“本来我也不知道,是因为归南符合条件且是难得的中医人才,想把她招生指标给她,但她拒绝了。”   南如铮立刻道:“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有机会去京城上大学,会拒绝,我不信。”   南如锦:“如果归南没拒绝,许洪就不会给我打电话,许洪不打电话,我就不会知道京城中医大学今年对外省招生是应老爷子一手促成的,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归南跟应老爷子已经掰过一回手腕,如铮,虽然你是我妹妹,但我也得劝你一句,别想着怎么对付归南,你不是她的对手。”   南如铮不说话,但脸色极不好看,南如锦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如铮听不进去,在农场那几年让如铮觉得所有人都亏欠她,都应该补偿她,她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回京这些年,有小叔小婶宠着基本没遇到过什么挫折,所以在情场上败给归南才更受不了,不管自己怎么劝,她都会想法设法对付归南,或许自己该给老爷子打个电话,免得因为这事儿闹的两家生分,也只有老爷子能让如铮立马回京。   只不过,南如锦没想到,自己的电话还没打,老爷子的电话却先来了,应老爷子一句废话没有直接下令让如铮立刻回京。   南如锦接电话的时候南如铮就在旁边,南如铮一贯有些怕这个爷爷,总觉着爷爷看自己的目光淡淡的,而且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一次,不怎么亲近,但爷爷的话却不敢不听,所以即便再不愿也只能回京了。 [86]到底是哪位国手?:忙完麦收,家山婶子去公社卫生院培训,桑园村卫生所也迎来了第一位县医……   忙完麦收,家山婶子去公社卫生院培训,桑园村卫生所也迎来了第一位县医院下乡的大夫,看到宋经方跟周阿姨从拖拉机上下来,归南忙迎了上去:“宋叔,周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宋经方指了指自己的妻子:“你周阿姨来是还愿,我是正事。”   归南:“您不会就是县医院下乡的大夫吧。”   宋经方笑道:“如假包换,往后再找你研究医案就不用打电话喽。”   旁边的郑家福道:“南丫头别光顾着说话,还不赶紧让客人进屋。”   宋经方道:“这是郑队长吧,您不用客气,我是县医院派到桑园村的大夫,我爱人是应归南之邀,来给孩子们上美术课的,所以我们都不是客人。”   陆晓燕:“不是客人也先进屋吧。”   周阿姨看着陆晓燕忽然道:“你是省二中的学生吧,我好像在学校见过你。”   陆晓燕松了口气:“嗯,我是陆晓燕,在省在二中上的高中。”   周阿姨:“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唉,你既然是二中的学生,怎么跑桑园村来了。”   归南:“周老师,陆晓燕是省卫校的毕业生,也是我们卫生所的大夫。”   周阿姨:“省卫校的?也来这儿当大夫了?”   陆晓燕:“其实我是来跟归南学中医的。”   宋经方道:“好啊,我们中医就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虽然都喊老中医老中医,可也不能都是老的吧,我们的中医需要传承,要传承就得有年轻人才行,前几天我还跟老赵说,要是能多几个归南这样的,看看谁还敢说中医不如西医。”   归南:“宋叔,中医西医都是为病人治病,只是方法不同。”   宋经方:“可病人大多不信咱们中医,一提中医就说只能保养不能治病,甚至有些人干脆反中医,说咱们中医是封建糟粕,根本治不了病只会贻误病情,应该取缔,想想都让人生气。”   周阿姨:“这世上什么人没有,你非跟那些人较什么劲儿,有这功夫还不赶紧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三顺忙道:“这么多人,哪用得着宋大夫搬东西。”说着招呼几个人嘁哩喀喳就把拖拉机上的东西搬了进去。   归南看着那一摞一摞的像书,不禁道:“周阿姨,这些都是美术书?”   周阿姨笑道:“哪能呢,你不说孩子们缺课外书吗,正好我们学校不远有个废品回收站,我跟哪儿的人熟,就买了一些,正好一块儿捎过来,让孩子们能多看些书。”   归南:“那回头我把钱给您。”   周阿姨假装生气:“你要是提钱,阿姨就把这些书带回去。”   宋经方:“这是你周阿姨对孩子们的心意,用不了几个钱的。”   归南:“那我替孩子们谢谢周阿姨。”   周阿姨:“这才对嘛,可惜没有车,不然我都想能拉一车过来,废品站别的没有,旧书有的是。”   进屋丁二凤已经沏好茶,宋经方喝了一口道:“唉,这是桑叶茶。”   丁二凤:“我们桑园村东边有一大片桑树林,南大夫说,桑叶茶清肺凉血、疏散风热、明目润燥,所以家家户户都摘桑叶或晾晒或炒了当茶喝,不过南大夫说,桑叶茶虽然好脾胃虚寒身体弱的人不能喝。”   等丁二凤出去,宋经方笑道:“刚那位不会也是大夫吧。”   归南摇头:“他不是大夫,他是桑园村小学的老师。”   周阿姨:“原来他是老师啊。”   正说着铃响了,周阿姨问:“这是下课了吗。”   归南:“嗯,上午最后一节是语文,下了课就该吃午饭了,下午是体育音乐或自习,周阿姨来了以后,可以加上美术课,。”   周阿姨:“不放暑假吗?”   归南:“放,再有半个月吧。”   周阿姨松了口气:“我紧赶慢赶的到底赶上了。”   归南:“赶不上也没关系,地里活儿忙,家里得孩子没人看,还不如放到学校来,所以我们桑园村小学暑假也有班,大些的学生补课,小的自习写作业,要是周阿姨能给他们上一两堂美术课,就更好了。”   宋经方道:“我就说不用担心吧,归南肯定都会安排好的。”   两口子跟着归南在食堂吃完午饭,对于桑园村小学食堂的午饭,周阿姨很是意外,当然跟省二中没法比,但比自己想的好太多了,到了给两人安排的宿舍,周阿姨不禁感叹:“你不说桑园村是个穷困的小山村吗,食堂的饭可不差,还有白面馒头,大米粥,这比县城一些小学都好呢。”   宋经方:“以前是穷,这不是有卫生所跟养鸡场了吗,你别看桑园村卫生所小,效益是真好,在县里都出名了,连县里的领导都来桑园村看病,更不要说别人,这还是桑园村离的远不方便,要是方便不定得来多少看病的呢,看病的人多效益就好,效益一好也就不穷了。”   周阿姨打量了一圈宿舍满意的点头:“来之前真没想到条件这么好。”   宋经方:“这都是归南的功劳,不然谁知道桑园村呢。”   周阿姨:“对了,听说归南九月就去京城上中医大学了。”   宋经方点头:“京城中医大学首次对外省招生,临江县分配了两个指标,两个都落在了桑园村卫生所,就是归南跟陆晓燕,其实我倒觉得以归南医术没必要上什么中医大学,那些人的医术远远不如她,教她什么,纯属浪费时间。”   周阿姨白了他一眼:“这话说的,难不成在桑园村当一辈子赤脚大夫不是浪费时间啊,年轻人就得多出去见见世面,而且你忘了,归南未婚夫的小应可是连长,那么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连长,除了军功家世背景肯定不一般,小应那个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还是京城口音,弄不好归南去京城上大学就是小应搞的。”   宋经方:“不能吧,瞧着小应挺随和的。”   周阿姨没好气的道:“那是看在归南的面儿上跟咱们客气,行了,还是看你的医案吧,我出去走走。”   被妻子一通怼,宋经方叨咕了句:“莫名其妙。”拿起医案看了起来,仍是归老神医的手稿,其实归老神医的这些手稿,宋经方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可每次看仍有新的领悟,记得以前老师说,曾经有幸见过一位国手的医案,虽然只是一个病历却令老师终身受益,当时老师跟自己说的时候,自己还不信,总觉着医案这个东西,看个一两遍就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反复不停的看,直到看到归老神医的手稿,宋经方才知道老师说的是经验之谈。   归老神医开方用药的路子别具一格,跟目前国内中医界的几大派系都不一样,但每个病案都值得反复深入研究,老神医的方子不拘泥于传统经方,用药上更喜欢剑走偏锋,而这剑走偏锋也是神来一笔,用药之妙,竟是自己生平仅见。   只有这样的神医才能教出归南这样明明年纪不大医术却如此惊人的弟子吧,而且,归南还大方的把她爷爷的手稿拿给自己看,这份大气,令宋经方心服口服。   如果归老神医不属于任何一个中医派系,医术又如此之高,那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小山村的赤脚大夫吗?   尤其归南也实在不像一个生长在乡下的姑娘,她还有个那样的未婚夫,这祖孙俩的来历只怕不是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宋经方看的是老神医的医案,京城军区大院的一座小楼里,应老爷子看的也是医案,只不过老爷子看的是归南的医案,很详细,从青山公社书记的小儿子到下沟村的生产队长方大龙都有,怎么发病?如何治病,症状及治疗方法,所用方剂记得一清二楚。   应老爷子带着老花镜看了好一会儿,问旁边的许洪:“这丫头的路子看出是哪一派了吗?”   许洪:“中医院的几位老专家都说看不出是哪一派的中医,都像又都不像,要说最接近的应该是叶家。”   叶家?应老爷子微微蹙眉:“京城那个中医世家的叶家吗?”   许洪点头:“是,不过,几位老专家也说,有些方子看着有些像,但有些又不像,尤其叶家在中医界是有名的保守派,用药习惯上极少用附子这类药,但小南大夫的方子却用过几次附子且剂量很大,这样的剂量大多老专家都不敢用,从这点儿看又大不像叶家的风格。”   应老爷子:“会不是这丫头自己琢磨的野路子?”   许洪:“这个也不可能,几位专家虽不能确定是哪一派的中医,但都说不管是用药还是针灸,都极其精准老练,没有个几十年的经验,绝无可能。”   几十年?应老爷子失笑:“那丫头才十七吧,哪来的几十年经验。”   许洪:“那几位老专家并不知道这些医案是谁的,只是凭借多年的从医经验猜测。”   应老爷子:“这么说来,他们都觉得这小丫头的医术比他们这些专家厉害喽。”   许洪:“几位专家的确是这么说的,还侧面跟我扫听是哪位国手。”   国手?应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你说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国手是个十七的小女娃儿,会怎样?”   许洪见老爷子兴致盎然,暗道,应北这个小未婚妻真有本事,还没露面呢,就把京城这汪平静的池水搅起了风浪。 [87]跟我玩心眼儿?:应家旁边的小楼里,南如铮不安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母亲沈瑞芝拍拍她的……   京城军区大院的一栋小楼里,南如铮不安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她母亲沈瑞芝拍了拍她的腿:“别紧张,有爸妈在呢。”   南如铮点点头,听见书房门响蹭的站起来,看见警卫员推着她爸,忙走过去想接手,南老爷子淡淡道:“瑞芝来吧。”   沈瑞芝过去接过丈夫的轮椅,推到客厅这边儿,老爷子坐在正中,南如铮站着不敢坐,沈瑞芝心疼女儿忍不住道:“爸,如铮也没做什么,就是如锦打电话来说临江县风景好,正好如铮学校放假了,在家也没事儿,我就让她去如锦哪儿散散心,而且如锋的部队也在那边儿,有两个哥哥在,不会出什么乱子。”   南老爷子哼了一声:“不会出乱子,应北那小子的电话怎么打到我这儿来了,一个没嫁人的姑娘,跑去跟人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争风吃醋,可真给我们南家长脸啊。”   沈瑞芝见不得女儿难堪,忙道:“爸,也不能应北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您又没看见,怎么就知道如铮是去争风吃醋了。”   南老爷子:“不是争风吃醋,大晚上她跑人家村里去做什么?”   南如铮小声道:“我,我是去看病的,堂哥不是说他们县桑园村有个神医吗,正好我有些不舒服,就去看……”老爷子目光扫过来,南如铮吓得低下头,声音也更小了,求救的看着她妈。   沈瑞芝心疼:“要我说应家也真是不厚道,先前都没听说应北有什么未婚妻,才放任如铮跟他走的近,这忽然冒出个未婚妻来,把如铮把咱们南家置于何地,要真是个门当户对的也还罢了,偏偏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这不是看不上如铮,是赶着打咱们南家的脸呢,一个乡下丫头都敢跟我们如铮争,还争赢了,这传出去,不成笑话了。”   见老爷子的神色不对,应中华厉声喝道:“闭嘴。”   丈夫是个温和的性子,从不发脾气,尤其在农场那些年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夫妻感情极好,从没这么大声斥责过她,尤其还当着公公的面。   沈瑞芝愣了一下,很是委屈,应中华心里愧疚语气缓了不少:“我看应北对如铮跟对大院其他的姑娘没什么不一样,是如铮一厢情愿喜欢应北,之前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就喜欢,可现在应北有未婚妻了,就得避嫌,你倒好,还巴巴的跑去找人家未婚妻,打仗都得师出有名,你这算什么,依我说,真该谢谢应北给你爷爷打电话把你叫回来,不然还不知得丢多大的人呢。”   南如铮可不怕她爸,忍不住道:“什么未婚妻,就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也不知怎么勾搭上应北哥的。”   南老爷子却不看如铮而是跟南中华道:“你们养的女儿,自己回家去教去,别在这儿吵。”撂下话沉着脸进书房去了。   警卫员跟进去不一会儿出来道:“老首长说,近一段日子不许如铮出京,后天保健委的蓝主任带人来给老爷子做身体检查,正好看看中华的腿。”   南中华神色一暗:“我这腿不能走几年了,多少大夫看过都没用,还是算了吧。”   警卫员道:“后天来给老首长做检查的是谢国章。”   一听谢国章,沈瑞芝眼睛一亮:“是哪位大名鼎鼎的谢国手?”   警卫员点头:“是。”   沈瑞芝:“那后天一早我就跟中华过来。”   警卫员推门进来,南老爷子问:“中华两口子走了?”   警卫员:“走了。”   南老爷子长叹了口气:“在农场那些年把中华的意气都磨没了。”   警卫员:“这也怨不得中华,腿不能走,纵有意气也没机会伸展。”说着顿了顿又道:“如锦打电话提过应北那个未婚妻,说医术很高,好像治好过一个忽然截瘫的病人,如果是真的,或许可以让她来给中华看看。”   南老爷子笑了:“应北这个小未婚妻今年才十七,这么个小丫头医术高能高到哪儿去。”   警卫员:“可她在临江县颇有名声,都称她小神医。”   南老爷子:“也许是碰巧治好了几个病人,加上她是应北的未婚妻,谁不捧着,恐怕她这小神医的名声也只是名声罢了,应北那小子的性子,大院里谁不知道,当兵前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要不是不好管,他爷爷也不会把他扔到部队里去。”   警卫员点头:“可谁也没想到,应北一进部队倒出息了,不靠家里,靠着军功当上了副连长。”   南老爷子:“虎父无犬子,他老子就不差,他爷爷就更不消说,当年打仗的时候,老应可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他的孙子能差点儿哪儿去。”   警卫员:“要是论打仗,老首长您不比应老首长差。”   南老爷子:“那是,当年我当班长的时候,老应还是老子手下的兵呢,可老应比我有福气,有儿子还有个争气的孙子,我不服,要是中华的腿能走,能走……”说着长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啊。”   警卫员劝道:“您老别想太多,如锦在临江县干的有声有色,如锋在部队也展露了头角,您老的福在后面呢。”   南老爷子:“可他们都不是我的亲孙子。”   这个警卫员没法劝了,因为南如锦南如锋以及如今活跃在各处的南家子弟,都是旁支,老首长的三个儿子,前面俩解放前就死了,唯一剩下个小儿子应中华,也是兄弟三人最出挑的一个,却偏偏赶上了特殊时期,下到农场劳改,一个才华横溢的大好青年,硬生生成了残废,腿不能走,就算再有才华也无用。   只能道:“您老不是还有如铮这个孙女吗?”   南老爷子哼了一声:“她不给我惹事就念佛了,一个姑娘家大晚上跑去人家未婚妻哪儿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偏偏还让人家狠狠收拾了一顿,要不是如锦赶过去,还不知怎么丢人呢。”   警卫员不知该说什么,刚在客厅如铮不如不辩驳,真以为老爷子不知道她在临江县干的事儿呢,就在如铮回来前,如锦在电话里已经一五一十的跟老爷子汇报过了,如铮对上她嘴里的乡下丫头,一点儿便宜没占着,反倒让那个乡下丫头用针定住,直到如锦赶过去救场才把她放了,就算放了,手脚也不听使唤,车都开不了,还是如锦又派人去开回来的,这脸真是丢的不善。   想起这些事,警卫员忽然道:“应北那个未婚妻能用针定住如铮,可见针术不一般,说不定医术也不差,而且,上回京城中医院的专家为中华会诊时候说过,要治中华的腿,针灸或可一试。”   南老爷子也被他说动了:“那就等这丫头来京城,舍了我这把老脸去找老应,让他这孙媳妇儿来给中华看看腿。”   警卫员:“她不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吗,来京城做什么?”   南老爷子:“说是来京城上大学的,中医大学响应国家扶持农村基层医疗的政策,今年首次对外省招生,基层推荐择优录取,她是临江县推荐的人选。”   警卫员:“这么说是如锦推荐的?”   南老爷子:“招生指标落到临江县如锦是想推荐她,但被她拒绝了,她说不想上大学,就想在桑园村当赤脚大夫,后来许洪给如锦打了电话,把她的名字直接填上报了上来,录取通知书一到,那丫头愿不愿意都得来。”   警卫员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儿,许洪是应老首长的警卫员,他给如锦打电话代表的就是老首长的意思,相当于老首长直接下命令了,不来也得来。   知道这些内情后,警卫员心里暗暗震惊,这个乡下的小丫头敢跟老首长对上,胆子真不小,敢这么干的不是性格莽撞就是有真本事,不知道这丫头是哪种。   其实归南哪种都不是,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裹进京城那个圈子,给自己找麻烦,这都还没进京呢,麻烦就找来了,进京后那些暗恋明恋应北的还不止怎么折腾呢,想想都头疼。   不过应北这小子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电话都打的少了,前些日子可是每隔两天必打一回电话,每次打电话都是他说自己听,说的是他连队的事儿,怎么操练,怎么出任务,一开始接到他的电话还有些不耐烦,偏偏他说的这些是归南感兴趣的,听他说连队的事,会想起自己当兵的时候。   人一旦当过兵就会对部队产生情怀,不管以后走到哪儿,做什么,都会无比怀念当兵的那段时光,更何况归南上辈子的职业是军医,从没离开过部队,真正离开部队是穿到桑园村,离开了更怀念,应北说的这些便成了一种慰藉,她虽然没应和,但听得认真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去想象应北说的那些场景,甚至产生了想去他连队看看的念头。   当归南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应北没在提连队的事儿,而是提醒她该收拾行礼去京城了,归南忽然就明白过来,这小子跟自己玩心眼儿呢,那些连队的事儿都是潜移默化想让自己了解他,进而为以后融入他的生活做准备,不得不说死小子这招很成功,毕竟自己已经产生了去他连队的念头。 [88]放心有人接她: 临江县没有火车站,飞机更不用想,想去京城得先到省城,陆晓燕已经提……   临江县没有火车站,飞机更不用想,想去京城得先到省城,陆晓燕已经回家了,前天打电话来问归南是不是帮她一起订卧铺票,归南说韩季的病还有最后一个疗程,得晚几天,让陆晓燕先走约定好在学校见面,其实韩季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就是身体还有些虚,这么一场大病,要完全恢复需要慢慢调养,调养的方子归南已经开好,只需按时服用即可。   归南拒绝陆晓燕是不想打扰她们母女,陆晓燕头一次进京,她妈妈肯定要跟去,自己在母女俩不好说话,而且自己也不想欠这份人情,从省城到京城的火车票本就难买,卧铺更难,就算陆晓燕的爸妈,也得拖关系,自己跟陆晓燕非亲非故,陆晓燕不计较这些,但她爸妈就不一定了。   所以归南打算从临江县坐长途汽车到平州倒火车,平州也属安南省治下却因交通便利比临江县繁华的多,而且自己跟着爷爷去过平州,对哪里相对熟悉。   至于行李,不用自己收拾,家山婶子早就打点好了,被褥都是新做的,被面是找红姐弄得布票在县城百货商店扯的,絮上新棉花,缝的密密实实,又松又软,塞到化肥袋子里用绳子捆结实,走多远都掉不了,不光被褥,家山婶子还准备了洗脸盆暖壶甚至棉袄棉裤外加一双新棉鞋,条绒鞋面,纳的千层底儿,特意问过了教授,听说京城那边儿冬天冷,生怕归南冻着,这些东西加上归南要带过去的医案,装了足足两袋子,得用扁担挑着才行,好在归南学会了用扁担,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这还是归南一再精简后的结果,要是依着家山婶子恨不能把锅碗瓢盆都带去,其实暖壶洗脸盆都没必要带,去那边儿买就行,但都是家山婶子的心意,带着就带着吧。   归南正在整理带去京城的医案,老神医留下的医案,她誊抄了三份,一份给宋经方,一份给了陆晓燕,自己留了一份,原稿仍锁在老神医的箱子里。   除了医案就是抽屉里的东西,归南拉开抽屉,看见那个大红封皮的日记本,想了想,跟医案放到了一处,刚把抽屉锁上,抬头却见韩季趴在窗户外面:“怎么跑这儿来了。”   韩季不理会归南的话而是道:“你不给我治病了吗?”   归南:“你的病好了还治什么?”   韩季:“谁说好了,我还是觉着没劲儿。”   归南:“没劲儿是缺乏锻炼。”   韩季:“你可以去省城上大学啊,干嘛非去京城。”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省城大学是我想上就能上的啊?”   韩季:“我可以跟我爸说,你去省城上大学方便给我治病,我爸肯定会同意的。”   归南失笑:“韩省长日理万机,我上学这点儿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而且,你的病已经好了,还治什么。”   韩季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去京城?”   归南一边儿桌上的书收到箱子里,一边儿问:“为什么?”   韩季:“因为那个什么应连长的部队在京城附近。”   归南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又没见过他?”   韩季胡噜顺被归南揉乱的头发不满的道:“不许揉我的脑袋,我不是小孩子。”   这么大的小子最喜欢装大人,韩季也一样,归南抱着胳膊:“既然不是小孩子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病好了就该回去上学,你的年纪应该上初二吧。”   韩季撇嘴:“看不起谁呢,我上高二。”   归南愣了愣:“你不是才十四吗,十四怎么上高二?”   韩季:“我跳级不行吗,而且我去年就上高二了。”   闹半天这小子还是个天才,归南拱拱手:“失敬失敬。”   韩季以为归南不信,急道:“你不信可以问六嫂,问梁秘书也行。”   归南:“我没不信啊,就是没想到自己身边有个天才。”   韩季有些得意:“要不是生病,今年我也能上大学了。”   还真是,毕竟十三都能上高二,直接上大学有什么新鲜的,更何况现在大学招生都是推荐,韩省长的独子还是个跳级的天才,别说省城的大学,京城大学也不成问题啊。   归南:“你这么厉害,是不是能考京大了。”   韩季奇怪的看着归南:“你说什么啊,高考都停好多年了,现在大学招生是推荐制。”   对哦,好像明年才正式恢复高考,那不是这小子正好赶上吗,归南眨眨眼:“原先国家还不支持农民搞副业呢,现在不也支持了,所以政策不是永远不变的,今年不能考不一定明年不能。”   韩季:“你这话有点儿危险哦。”   归南笑了:“怎么,你想去举报我吗?”   韩季:“我才不是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呢。”   归南:“这不结了,总之不管什么时候,好好学习都有用。”   韩季:“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一样。”   归南:“说明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韩季:“我才不是狗呢。”瞥见归南用扁担勾起化肥袋子试了试,不禁道:“你不会挑着扁担去大学吧。”   归南挑起来走了两步:“有规定挑着扁担不能去大学吗?”   韩季:“规定是没有,可你不是去京城上大学吗,哪有挑着扁担的大学生?   归南:“怎么没有,我不就是。”   韩季:“你不怕别人笑话就行。”   归南:“笑话什么,不知道劳动人民最光荣吗。”韩季无语。   梁秘书来接韩季的时候,主动提出把归南一起捎去省城,归南:“不用麻烦,我从县城走,已经买好车票了。”   韩季急道:“你撒谎,临江县根本没有火车站。”   归南:“谁说我买的火车票,我买的汽车票不行吗。”   梁秘书道:“你打算坐汽车到平州再倒火车?”   归南点头:“是这么打算的。”   梁秘书写了个电话递给归南:“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归南迟疑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帮着把韩季的东西搬上车,看着韩季跟大狗几个依依惜别,韩季在桑园村住了两个月,一开始天天跟着归南,跟个小尾巴似的,后来恢复的差不多,被大狗拉着去摘了几回桑葚,就混熟了,这会儿要走,还有点儿舍不得,大狗塞了一大包东西在车里,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桑葚干,干蘑菇什么的,这些并不稀罕却是韩季喜欢吃的。   韩季把自己的钢笔送给了大狗,那是一支英雄牌的金笔,据陆晓燕说怎么也得七八块钱,这小子说送就送,还真是大方。   车子开出老远,还能看见车窗探出的那颗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脑袋,其实韩季在桑园村治病,获得最大好处的是桑园村小学,韩季住进来没几天,县教育局的领导就来了,接着针对性扶植政策直接落实到桑园村,然后就是各种捐助,隔些日子就会拉来一车,米面粮油肉一应俱全安,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韩季。   归南甚至觉着如果韩季在桑园村多住几个月,没准儿会盖一座新的桑园村小学也说不定。   韩季一走也到了归南出发的日子,家福叔让三顺开拖拉机送归南去县城,行李早就搬上了拖拉机,归南冲送自己的乡亲们挥挥手就上了拖拉机,   直到拖拉机开出桑园村,家山婶子才道:“怎么是南丫头开。”   大狗:“上回去县里也是南姐姐开的,南姐姐开的比三顺哥还快呢。”   家福婶子:“南丫头这个性子怎么跟个假小子似的,头一回出远门,可别遇上坏人,听人说火车站乱着呢,要是能跟陆大夫一块儿就好了,彼此还有个照应。”   家福叔:“瞎操心什么,南丫头自己有主意。”   家福婶子:“我这不是担心吗。”   家福叔:“不用担心,到了平州有人接她。”   众人看向家福叔:“谁接?”   家福叔笑眯眯的道:“我给小应打了电话。”   拖拉机开到县城汽车站,归南就让三顺去找红姐交鸡蛋了,县城可不能白来,正好送一波鸡蛋,三顺跟陆晓燕怎么说的,归南不知道也没问,这种事儿得他们自己解决,别人帮不上忙,不过看三顺这个干劲儿应该有目标了。   有目标就有希望,即便最后没成功至少努力过,也算没辜负这份感情。   归南挑着行李找到写着平州的长途汽车,问扒在方向盘上休息的司机:“是去平州的吗?”   司机抬起头惊喜的道:“哎呦,这不是南大夫吗。”   归南看着司机,是有点儿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司机已经下车:“南大夫不认识我了,上回你跟三顺去县城,我们见过的。”   他这么一说,归南才想起来:“你是刘勇。”   刘勇点头:“南大夫想起来了。”   归南:“你不是卖票的吗,怎么成司机了?”   刘勇嘿嘿笑:“咱不是也得进步吗,总不能一辈子卖票吧,南大夫去平州做什么?”   归南:“我去平州转火车。”   刘勇是聪明人,见归南不说也没继续问,帮着归南把行李放到汽车上面绑好,还给她安排了个靠窗的座儿。 [89]要不住军区招待所?:归南上车的时候已经没几个空座了,要不是碰见刘勇,还真坐不到司机旁边……   归南上车的时候已经没几个空座了,要不是碰见刘勇,还真坐不到司机旁边的位置,这个座位不光视野好,颠簸还小,本是留给卖票的,归南坐了,卖票的就只能站着,归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坐后面吧。”   刘勇:“不用,不用,忘了给南大夫介绍,这是我兄弟刘军,跟着我跑车站惯了,让他坐着还难受呢,刘军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桑园村的南大夫。”   这哥俩长得挺像一看就是亲的,刘军比刘勇小不少,看着也就十五六的样儿,没刘勇那么自来熟,有些憨憨的,冲着归南笑了笑:“我知道,南大夫是桑园村的小神医。”   归南:“神医可不敢当,就是个赤脚大夫。”   刘勇:“南大夫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下沟村方队长瘫了都让你治好了,现在你们桑园村卫生所比县医院都出名,我爹有个咳嗽的老毛病,我还说过些日子车保养的时候,带着我爹去桑园村看病呢,没想到你走了。”   归南:“卫生所除了我还有位宋大夫,是省医院下来的老专家,经验丰富。”   刘勇:“倒是听说县医院中医科有位省医院调过来的老专家姓宋,开的方子挺灵验的,没想到你们卫生所也有一位宋大夫。”   归南:“就是县医院的宋大夫,县领导响应国家政策支援基层医疗,把县医院的大夫下放到基层,宋大夫是第一拨来我们卫生所支援的大夫。”   刘勇:“我家离着你们桑园村比县城近,这么一来带着爹去看病就方便多了。”   归南:“去之前可以打电话预约一下,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你。”刚要从包里拿纸笔,刘勇道:“不用,不用,你们桑园村生产队的电话我知道,还是之前三顺给我的,对了,三顺这些日子怎么不来县城倒腾鸡蛋了,走之前我还特意打过招呼,让跑那条线的司机照顾他呢,不想没用上。”   归南:“他现在是我们生产队养鸡场的场长,忙着呢,就算来县城卖鸡蛋也是开拖拉机来,不搭汽车了,今儿就是他送我来的。”   刘勇:“原来都成养鸡场的场长了,还学会开拖拉机,难怪这么多日子不见他呢。”   随便唠几句,就到了发车的时间,车上已经坐满,刘勇启动汽车,开出汽车站,刘军从车座下面拿个马扎子出来坐着,其实也坐不了多会儿,一上公路,只要遇到个路口就有搭车的,这些半道上来的没有车票,说多少是多少,根据搭车的距离长短,少的几毛多得一两块,这一趟车跑下来光这些就不少钱,难怪刘勇把他兄弟弄来卖票呢,刚自己还纳闷,上车的时候都在车站买完票了,还有必要弄个卖票的吗,原来这才是两兄弟挣的大头儿。   临江县发车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到平州已经是下午三点,归南挑着行李走出平州汽车站忽然有些傻眼,因为这里跟她记忆中的平州完全不一样,她只记得自己跟爷爷来过平州却忘了现在是七十六年,跟自己来的时候少说差了三十年,以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速度,别说三十年,三年都能翻天覆地。   现在的平州对于她来说比临江县都陌生,她连火车站在哪儿都不知道,归南无比怀念手机,要是有手机,直接打开导航也不至于这么两眼一抹黑。   归南正纠结是问人还是买个地图,问人,车站周围的看着都贼眉鼠眼不像好人,买地图的话还得回车站,毕竟没看见有报刊亭。   归南正要挑起扁担往回走,忽然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归南下意识就是一个后肘击,却被那人避开了,这是碰上练家子了?归南迅速转身对上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却异常熟悉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应北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刚在街对面瞅着像你,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归南抱着胳膊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应北嘿嘿一笑:“其实这几天我正好在平州军区办事儿,想着这边儿离桑园村不远,是不是回去看看,就给家福叔打了电话,知道你来平州坐火车,正好我也办完事该回去了,索性就等你一块儿走,道上还能有个说话儿解闷的。”   归南:“我是给你解闷的?”   应北:“是我给你解闷行了吧。”   这小子真当自己傻吗,能这么精准的接到自己,用脚后跟儿想都知道肯定是家福叔报的信儿,得亏现在解放了,要搁解放前,家福叔绝对得当特务。   归南没好气的道:“走吧。”   应北挑起扁担,归南也不跟他抢,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两人过马路,走了大约二百米不到就看见了火车站,原来平州的长途汽车站跟火车站挨着,幸亏自己刚没买地图。   进去候车大厅,应北找了个座让归南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了过来,油纸包热乎乎的,像是什么吃的,应北道:“这是烧饼,刚等你时候顺手买的,这个点儿饭店都没营业呢,你先吃个烧饼垫垫,你把介绍信给我,我去买车票。”   归南从书包里拿了介绍信还有票钱,应北笑眯眯的接在手里说了一句:“跟我算的这么清啊。”   归南:“亲兄弟明算账。”   应北:“我们又不是兄弟。”   归南:“不是兄弟更要算清楚。”   应北好脾气的道:“好,好,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拿着介绍信去买票了,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愈发英挺,就算在糟乱的火车站也一眼能看见。   军人有专门的售票窗口,应北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却只拿着介绍信没看见车票,归南问:“没票吗?”   应北道:“票倒是有但今天的卖完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早上八点半。”   明天早上八点半?归南皱眉,她的计划是,从临江县到平州倒火车去京城,在车上过一宿,明天就能到京城,谁想今天的票卖完了,如果买明天的票,今天就得在平州待一晚,自己并没有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难道要在车站坐一宿不成。   想了想跟应北道:“我没开住招待所的介绍信。”   应北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介绍信,刚她那凝重的表情,还以为要发脾气呢,试着提议:“要不住这边儿的军区招待所?”   归南点头,老话儿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求于人底气自然也就没了,应北去买了明天的车票,出火车站又倒了两趟汽车才到应北说的军区招待所。   应北办好手续,招呼归南上了二楼,归南能清楚感受到服务员羡慕嫉妒的目光,归南看着走在前面的应北,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个祸害。   服务员拿钥匙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热情的跟应北道:“应连长,这两个单间刚打扫完卫生,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桌上有暖壶,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   应北点头:“好的,谢谢你。”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谢谢你,服务员就红了脸蛋,羞答答的道:“不客气。”不依不舍的下楼了,从归南身边过去都没给个眼神儿,好像没看见归南这个大活人一样。   应北放下扁担,把行李提进屋,跟归南道:“今天晚上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归南坐在床上看着他:“你经常来平州军区办事儿?”   应北:“也不常来,今年这是头一回。”说着看了看表:“你先洗把脸歇会儿,一会儿我们去吃羊肉汤。”   归南来过平州当然知道羊肉汤是平州的特色,平州这个地方出的羊肉没一点儿膻味儿,熬出的羊肉汤鲜而不腻,配上切成片酥烂到入口即化的羊肉,绝对是难得的美食,其实当初她跟爷爷下乡行医的地方并不是平州,只是路过,却因为爷爷喜欢吃平州的羊肉汤,每次路过祖孙俩都会在平洲逗留个一两天,不光羊肉汤是平州特色,她手里的烧饼也是,所以对于应北说等她时候顺手买的话,归南一个字儿都不信,这包着烧饼的油纸上印着平州的老字号呢,当自己瞎吗。   归南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不用了,我这儿有烧饼,晚上吃烧饼就好。”   应北一脸遗憾:“真不去啊,离这儿不远的。”   归南:“我有点儿累,不想动,你去吧。”   应北:“你都不去,我去做什么?我去打热水泡泡脚,舒服些。”说着拿起暖壶出去了。   归南其实不明白应北的动机,难道就为了跟自己在招待所住一晚?又不是住一间,对他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吗,当然,就算他想住一间,自己也不能同意,还是说这小子就喜欢伺候人?   归南得承认这小子蛮体贴,打好热水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没在打扰自己,泡过脚归南靠在床上看医案,直到天黑下来,才有人敲门,归南打开门见应北一手提着保温壶,一手拿着碗,笑着举了举:“你难得来回平州,要是不尝尝平州的羊肉汤岂不可惜。”说着进来把保温壶放在桌上,开始倒腾:“这平州的羊肉汤跟别处的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吃不吃芫荽?”   面对这样的应北,归南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干巴巴的道:“吃。” [90]味儿好像不对劲儿:平州的羊肉汤是清汤,汤色看着清味道却醇厚丰美,取用羊小腿肉炖的软烂……   平州的羊肉汤是清汤,汤色看着清味道却醇厚丰美,取用羊小腿肉炖的软烂,蘸着蒜泥芫荽调的料汁,简直是无上美味,只看调的蘸料就知道这小子没少来平州。   应北见归南蘸着蒜泥料吃羊肉,不禁道:“你怎么知道平州本地的吃法儿,以前来过平州?”   归南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都调好了料不用来蘸羊肉,难道是摆着好看不成。”   应北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来过平州呢。”   归南心道,我当然来过还不止一趟,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三十年后。   吃过晚饭,应北收好碗筷,让归南早些睡就走了,归南有些意外,还以为这小子会找借口留下呢,不然他折腾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跟自己一起吃顿羊肉汤,在桑园村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有事儿没事儿就在自己眼前荒,好容易独处怎么反倒开始避嫌了。   军区招待所的床很舒服,一宿无梦,在桑园村养成的习惯每天五点醒,洗漱完收拾好东西,敲门声准时响起,归南看了看墙上的表,五点半,打开门露出应北的脸,一宿时间下巴上就冒出一层青郁郁的胡茬儿,却并不显得邋遢,反而有种属于男人的粗犷,很性感。   见归南盯着自己的下巴看,应北摸了摸下巴:“来的匆忙忘了带刮胡刀。”   归南:“你不是说在平州办事儿吗。”   应北目光一闪:“是办事,这不是办完事儿了吗。”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得赶紧去火车站。”说着挑起归南的行李下楼了。   归南哼了一声,当谁看不出来,他跟自己这儿装傻吗,不过这小子的确来的匆忙,连旅行包都没带,身上就一个挎包水壶。   在服务员羡慕嫉妒的注视下,归南走出招待所,刚出招待所就看见停在外面的吉普车,归南愣了一下,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辆吉普车好像跟上回南如铮开到桑园村的是同一辆,区别是上回顶棚合着,这回敞开了,司机位置上坐着个年轻人,年纪应该跟应北差不多,也穿着军装,归南扫过他的肩章,一杠一星,正排级,虽穿着军装却有些吊儿郎当,一看就是那种被家里扔到部队来镀金的军二代。   在没见真人之前,应北在归南脑子里的印象跟这小子差不多,显然这个排长跟应北很熟,正跟应北说话儿,看见归南出来,指了指归南道:“还真是个乡下丫头,应北你不会真要娶她吧。”   应北脸色一沉:“下来。”   那小子显然很怕应北,应北一句话车门都没开,直接从车里跳了出来,应北把副驾驶的门打开招呼归南,归南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应北把扁担跟行李扔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座,点火,着车,丢下一句:“车我放在火车站,回头你让人过来取。”撂下话一脚油就窜了出去。   归南从后视镜看到那个排长在招待所门口跳脚,样子狼狈非常,忍不住笑出声,应北:“这小子还是揍少了。”   归南:“他也姓南?”   应北:“你怎么知道他姓什么?”   归南拍了拍车座子:“这辆吉普车跟上回南如铮开到桑园村的那辆应该是同一辆吧。”   应北:“南家的老爷子跟我爷爷既是战友亦是好友,两家住在一个大院,南如铮的母亲沈阿姨跟我妈关系很好,经常带着南如铮来我家串门,后来我进部队只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会碰面,仅此而已。”   见归南没说话,侧头看她:“你不信?”   归南指了指前面:“请认真开车,我还是挺惜命的。”   应北笑道:“慧剑上回打电话跟我埋怨,他好心开车送你回桑园村,你却连酒都不让他喝。”   归南:“我可没让他送。”   应北目光闪了闪,当然不会告诉她是自己拜托蓝慧剑看着她,毕竟自己离的远,万一有事儿,她身边儿得有人才行,这也是自己把她弄到京城上大学的原因,蓝慧剑回京,临江县那边儿没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哪能放心,自己媳妇儿当然要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才踏实。   车子开进停车场,应北把车钥匙丢给停车场的管理员,跟归南去排队检票,归南很清楚以应北的能力,两张卧铺票实在算不得什么难事,但他却买了两张硬座,归南着实松了口气,不过想想这小子过往的做派,好像不怎么喜欢运用特权,这也是他跟那些大院子弟非常明显的区别,或许正因如此,自己才很难去讨厌这个人。   去京城就一趟直达的火车,车上人很多,应北让归南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他坐外面,避开了走道上的噪杂,火车开出去,把窗户推上一半,微风裹着青草香透进来冲淡了些许火车上污浊之气,窗外是一马平川的田野,青草像绿色的毡毯一样铺开仿佛能延伸到天边。   归南下意识吸了口气却闻到一股肉香,顿时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就知道你饿了,吃个肉夹馍吧。”   归南回头,手里已经塞了一个油纸包的肉夹馍,油纸上还印着平州的老字号,拿在手里甚至还有些余温,可见是他一早上去买的。   应北:“可惜有些凉了没有刚出炉的时候好吃。”   对面坐着一对五十多的夫妻,妻子笑道:“这位解放军同志真疼媳妇儿,这平州老字号的肉夹馍可是一早就排长队呢,想买肉夹馍带到火车上吃,得起大早才行。”   应北笑道:“在部队天天起早,习惯了。”   那个丈夫道:“这可不一样,在部队是训练必须得起早,买肉夹馍是心意,是疼媳妇儿的表现。”   这夫妻俩一口一个媳妇儿,说的归南都被肉夹馍呛着了,咳嗽起来,应北忙递了水壶过来,归南灌了好几口水才把嘴里的肉夹馍咽下去。   对面的妻子笑道:“到底年轻,面嫩,说句疼媳妇儿都害臊。”   归南心道,自己才十七好不好,哪儿看着像已婚妇女了,怎么就一句一个媳妇儿了。   前世都三十了也没人说自己是已婚妇女啊,出去还以为自己是刚出校门大学生呢,难道是胖了?一想到在别人眼里自己都成已婚妇女了,连手里的肉夹馍都吃不下去了。   刚打算用油纸包把剩下的一半裹好,等下顿再吃,旁边的应北问:“怎么不吃了?”   归南:“饱了。”   应北:“剩下的给我。”说着把归南手里吃了一半的肉夹馍接过去,三两口塞到嘴里,拿起水壶灌了好几口。   吃完抹了抹嘴跟归南道:“不能浪费粮食。”   归南忽然觉着车里有些热,扭头看向窗外,想借着外面的风凉快凉快,没想到连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不仅没凉快反而更热了。   归南索性把窗户拉下来,靠着窗户闭上眼休息,谁知这一闭眼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在桑园村自己床上呢,下意识蹭了蹭枕头,有些不对,比自己的枕头硬而且味道也不对,自己的枕头是家山婶子用晒干的野花装的,家山婶子见卫生所总摆着野花,以为她们喜欢,特意去采野花晾干装了两个枕头,自己跟陆晓燕一人一个。   所以她的枕头有淡淡的花香而不是肥皂香儿,而且这也不是单纯的肥皂香儿,肥皂香里好像夹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过这个味道怎么闻着有些熟悉呢,脑子里浮现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应北那死小子的味儿吗。   归南陡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脑袋从窗户边儿换到了应北的肩膀上,忙抬起来,看了看外面:“天黑了?”   应北笑道:“早呢,还不到中午。”   归南:“那怎么外面这么黑。”   应北:“过隧道呢。”   归南看看窗外,还真是隧道,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到天黑了呢,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应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会儿,才站起来,从上面的行李架上找出毛巾递给她:“右边的厕所更近一些。”   归南点点头,进到厕所用凉水洗了脸,才觉不那么热了,抬头却看见镜子里的红脸蛋,忽然明白应北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了。   归南把毛巾打湿,在脸上敷了半天,直到不怎么红了才回座,从书包里拿出医案,打算看一会儿,以归南过往的经验,看医案可以平心静气,屏除一切外在因素的影响。   只不过这次好像不大管用,因为身边男人身上那股清爽的肥皂香,总是不由自主往她鼻子里钻,然后从鼻子浸入大脑,哪还看得进医案。   是不是戴着口罩会好一点儿,正想着,忽听对面那位妻子道:“原来小媳妇儿是中医大夫啊?”   小媳妇儿?归南嘴角抽了抽,抬头:“您怎么知道我是中医大夫?”   那位妻子指了指她手里的医案:“你看的医案上都是中药方子,不是中医大夫谁看这个啊。”   能说出自己看的是医案,难道是同行:“您也是中医大夫吗?”   妻子摇头:“我不是,我丈夫是。” [91]是哪位国手呢?:正说着见她丈夫回来忙道:“季春,这位解放军同志的媳妇儿跟你是同行,……   说着见她丈夫回来忙道:“季春,这位解放军同志的媳妇儿也是中医呢。”   季春?这个名儿好像在哪儿听过?那位丈夫明显有些意外:“哦,这么年轻的中医大夫倒不多见?在哪个医院坐诊啊?”   归南:“我是临江县青山公社桑园村卫生所的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夫妻俩愣了愣,那丈夫道:“平州乡下也有不少赤脚大夫,但大都是西医,在县医院公社卫生院培训两三个月就能上岗,相比之下中医简直凤毛麟角,都说中医不治病,只要有病不是打针就是输液,把我们传了几千年的中医弃如敝履,年轻人也都奔着西医去了,谁也不学中医,唉。”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妻子白了丈夫一眼:“怎么又唠叨起来了,谁说年轻人都不学中医,这小媳妇儿不是就学了中医吗,在火车上都不忘研究医案,多刻苦啊。”   丈夫脸色和缓了不少跟归南道:“你这医案可否给我看看?”如果是同级别的中医,提出看对方的医案是大忌,但这位季春大夫提出要看归南手里的医案,应该是想点拨归南,毕竟归南这个年纪在中医界连入门都算不上,而且还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在普罗大众的认知里,赤脚大夫既没专业院校的学历也没正轨医院的从业经历,相当于野郎中。   而这位一看就是那种很厉害的中医前辈,要不是在火车上碰巧遇上,根本没机会认识,更遑论点拨了,所以这位才会提出要看归南的医案。   归南稍稍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医案递了过去,那位接过医案一开始看的很轻松,但越看脸色越凝重,他妻子忍不住道:“怎么了,是这医案有什么不对吗?”   那位丈夫却看向归南:“你是宋经方的学生?”   归南目光闪了闪道:“您认识宋叔?”   那位摇头:“不认识,听说过,他是经方派的,好像在安南省医院中医科坐诊。”   归南:“以前是在省医院,后来调到了临江县医院,现如今在我们桑园村卫生所坐诊,宋叔跟您也一样,时常忧虑中医后继无人,所以才把他的医案拿给我看。”   那位点头道:“我说怎么你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会有他的医案呢,原来如此。”把医案还给归南:“你既然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去京城做什么?”   归南:“去上大学。”   上大学?那位妻子忽然道:“今年京城中医大学响应国家扶植基层医疗政策,首次对外省招生,招生对象针对的还是最基层的人才,由地方推荐,学校审核录取,你不会就是临江县推荐去上京城中医大学的吧?”   归南:“是。”   那位妻子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跟着这位解放军同志随军的呢,原来是去上大学啊,那你们小夫妻不得分居啊,舍得吗。”   归南刚想说我们不是夫妻,应北却道:“我们定婚了还没领证。”   那妻子笑了:“难怪你媳妇儿这么不好意思呢,原来还没领证啊。”   应北:“我们说好等她大学毕业再领证。”   那位季春大夫点头:“大学毕业再结婚好,免得耽误学业。”   归南心道,这小子的瞎话真是张嘴就来,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好大学毕业领证了,明明说的是,在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之前,暂时不提退婚,怎么就成大学毕业就领证了,谁跟他领证?想得美。   因为有位同行前辈点拨,归南获益良多,这位前辈虽然没教归南什么却通过宋叔医案上用的方子,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如果是他的话如何用药等等,从这位前辈的用药习惯就能看出,医术相当不错,因为他的用药习惯往往只有简单的几味药,且不是经方,敢这么用药的除了那几位有名的国手,真不多见,难道这位是哪几位国手的学生?年纪应该差不多,只是不知道他老师是哪位国手?   一直到火车到站,分别前,前辈跟归南说,如果有事儿可以去京城医院找他,并留了地址电话,归南也终于知道了这位前辈的全名,谢季春,真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啊。   原来这位是京城中医院的老院长,小时候常听爷爷提起这位,相比医术他大胆启用年轻人,积极改革京城中医院,使得京城中医院始终屹立不倒,更为人们津津乐道,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跟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坐同一趟火车。   可要说医术,这位还真称不上国手,真正的国手是这位的老师,中医界的定海神针谢国章,也称谢老。   应北把归南送到了中医大学门口,就把扁担放下来道:“我得赶回连队,有事儿记得给我电话。”说完就跑了。   归南松了口气,还真怕这小子送自己进去,她可不想还没开学就成为女同学们的公敌,就算不论家庭背景,光靠脸这小子也能吸引众多女同胞的目光,毕竟人是视觉动物,谁不喜欢好看的,更何况他还不光脸好看,身材更佳。   正想着肩膀被拍了一下:“归南,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急死了。”   归南回神看向眼前的陆晓燕,短袖白衬衣蓝碎花长裙,用跟裙子一样的头绳扎成麻花辫垂在胸口,既青春又靓丽,还多了几分淑女的味道,跟在桑园村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归南拉着陆晓燕看了一圈笑道:“哎呦,这是哪来的一位大美女啊,要是在外面我都不敢认呢。”   陆晓燕白了她一眼:“少来,不过就换了件衣裳,人又没变,我跟你说,你要是今天再不到,可就错过入学考试了。”   归南:“我记得考试不是明天吗。”   陆晓燕:“是明天啊,也不能掐着日子来吧,总得提前准备准备。”   归南:“就几天功夫,准备也没用,直接去考就好了。”   陆晓燕道:“你不会想故意考不过好回桑园村吧。”   归南:“谁说的,既然来了,当然要好好考。”   陆晓燕松了口气:“这样的机会别人做梦都盼不来,你别想不开啊。”   归南挑眉:“可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初还纠结要不要来呢?”   陆晓燕生怕归南提起三顺,忙捂住归南的嘴跟买汽水回来的吴月香道:“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好多回的归南。”   归南并没见过陆晓燕的妈妈,只接过电话,今天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归南礼貌的问好:“吴阿姨好,我是归南。”   吴月香扫过归南的衣裳跟扁担两头的行李,松了口气,女儿虽然经常提起这个归南,说医术怎么怎么厉害,自己还真没当回事儿,直到这回京城中医大学的招生名额竟然落到了这个归南头上,吴月香才隐隐觉得这姑娘恐怕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要知道女儿这个上大学的名额,还是丈夫找了老书记才弄到的,为此仔细询问过,晓燕说是因为归南救治下沟村生产队长的时候,县委南书记正好在,觉着归南是难得的中医人才,所以亲自推荐了归南。   南如锦刚就任临江县的县委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做个公正廉明的标杆出来,倒也说过去,只要不是有什么背景,女儿就不会被比下去,毕竟临江县来京城上大学的人就她们俩,难免有比较。   这会儿见归南自己一个人来,虽然长得不差,但衣裳打扮却很普通,被褥行李还装在化肥袋子里用扁担挑着,跟那些进城的农村人没什么两样儿,跟自己女儿天差地远。   立马放了心,笑道:“你就是归南啊,光在电话里说话,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儿终于见着了,比晓燕说的都好看呢,天热,快喝瓶冰镇汽水凉快凉快,这汽水只有京城才有,咱们省城可见不着。”   归南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冰凉凉,是小时候的味道,当然不是这个身体小时候而是前世的小时候。   吴阿姨要帮归南挑行李,归南忙道:“不用麻烦吴阿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挑起行李进了学校,陆晓燕带着她先去报道然后去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陆晓燕跟归南不光分在一间还是上下铺,为此陆晓燕叽叽喳喳跟归南说了一道儿,据陆晓燕说并不是一个地儿来的就会分一个宿舍,有好多一个县的都分到两个宿舍,力证跟归南能分到一间宿舍还是上下铺有多幸运云云。   归南嘴上附和,心里却异常清楚,这宿舍的分配恐怕是被暗箱操作过,不得不感叹应家那位老爷子的神通广大,手都能伸到宿舍分配上,估摸从自己踏进京城开始,一言一行都在那位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了,这也是她不想来京城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被监视着过日子。   说是扶植基层医疗,但整个宿舍除了归南跟陆晓燕是真正乡下卫生所的,其他四个人,两个是林省省医院的,剩下两人甚至是京城中医院的,除了归南其他人最差都是卫校毕业,所以没人把初中学历的归南放在眼里,对归南也带搭不理的。   归南倒没怎样,反倒把陆晓燕气的够呛,拉着归南撂狠话:“明天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老大。”   归南噗嗤笑了:“你这上大学还是混黑社会呢,还老大。”   陆晓燕:“你别不当回事儿,我问过是按照入学成绩分班,前十名还有奖学金呢。”   奖学金?归南眼睛一亮:“知道多少吗?” [92]你说他叫什么?: 陆晓燕:“第一名三百,第二名二百,第三名一百,第四名到第十名五十……   陆晓燕:“第一名三百,第二名二百,第三名一百,第四名到第十名五十。”见归南双眼放光的样子,陆晓燕不禁道:“咱们来上大学,不光工资照发,每个月还有助学金,而且学费住宿费全免,又不缺钱。”   能说出不缺钱只有陆晓燕这种大小姐,当然归南上一世也跟陆晓燕差不多,但穿到桑园村这几个月让她深刻明白了钱的重要性,到现在她还背着账呢,有挣钱的路子当然不能放过,归南觉着以自己的水平,就算考不了一二三名,考个第十名应该不难,第十名的奖金是五十,虽然不多也不算少,家山婶子一直想要台缝纫机,她找三顺问过,缝纫机的价格在一百二十五到二百之间,如果自己能拿到五十奖学金,再攒几个月工资就能给家山婶子买一台,以后再做衣裳就不用一针针缝了。   不过这些没必跟陆晓燕说,只道:“既然都来了就能懈怠,不能让别的同学小看了我们。”   陆晓燕激动的一拍巴掌:“对,你看咱们宿舍那几个,一个个高高在上,自以为多了不起呢,就算考不进前十,也不能输给她们。”   归南:“你跟她们几个较什么劲儿。”   陆晓燕:“都是同学又住在一个宿舍,谁比谁高贵,凭什么看不起人。”   归南:“她们又没看不起你。”   “要是她们看不起我,我还不会这么生气,可她们明摆着针对你,你跟她们打招呼她们都当没看见,气死人了。”陆晓燕义愤填膺的为归南抱不平。   归南笑了:“我都不生气,你这么生气作什么。”   陆晓燕:“她们根本不了解你。”   归南:“我们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说的来就说几句,说不来就当普通舍友好了。”   陆晓燕:“她们这么对你,我都要气死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   归南:“因为不是朋友,所以不用在意。”   陆晓燕:“归南,你说的对,她们爱怎样怎样,以后我就当没看见。”说着又发狠的道:“明天的入学考试绝对不能输给她们。”   归南摇头,嘴里说当没看见,实际心里还是在意,也不能怪陆晓燕,这姑娘从小到大应该都没被人这么看不起过,其实那几个嫌自己是农村人,就连临江县哪个小县城的都看不起乡下人,更何况她们两个是省城两个还是京城本地人,只是不理自己已经算有素质了。   第二天是中医大学新生入学考试,负责这次新生考试的教务处主任薛庆华皱眉看着下面的考生,脸上的不满相当明显,监考老师凑过来低声道:“主任,咱们京城中医大学从来不对外省招生,今年怎么了,就算对外省招生,至少也该是专业卫校毕业,有省级医院的从医经验,怎么还有乡下的赤脚大夫还是初中毕业,这种水平来咱们中医大学不是笑话吗。”   薛庆华没说话,心里也不明白院长今年怎么忽然就决定对外省招生了,要说响应国家扶植基层医疗的政策,也没说基层到乡下的赤脚大夫吧。   这些乡下的赤脚大夫根本不算正规医生,很多都是看过几本书,就开方子,简直胡闹,当中医这么容易吗,好在院长还有理智,卡了初中学历,不然还不知来的都是什么人呢。   正想着,忽见院长走进来,吓了一跳忙迎上去:“姚院长您怎么来了?”   姚广培:“我过来看看今年的新生,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说着摆摆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排,缓步踱了过去,停在一个女生旁边,微微低头看那女生答题。   薛主任低声问监考老师:“那个女生是谁?”   监考老师急忙翻了翻考生的资料念道:“那个女生叫归南,是安南省临江县推荐上来的,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生产队的赤脚大夫,今年十七,初中毕业。”   薛主任:“十七就当大夫了?”   监考老师:“说的就是,按说十七高中还没毕业呢,怎么可能当大夫吗,不过乡下的赤脚大夫,没这么多限制,一般在卫生院培训几个月就能上岗,但大都是西医,中医极少,西医学个打针输液就能治病,咱们中医属于经验学科,需要积累,故此能独当一面的中医,就没有年纪太小的,这个归南是本届新生里年纪最小,学历最低的一位,其他新生即便没上过卫校,至少也是高中生。”   监考老师看着主任的脸色,提议:“若是这次入学考试成绩太差,可以把她退回去。”   退回去?薛主任心道,只怕这位不光不能退回去,还得供着,就凭姚院长亲自过来看她就知道这丫头绝不可能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这么简单。   可这丫头看着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乡下丫头啊,能有什么了不得背景,真有背景为什么穿这么寒酸?正想着就见姚院长从那个女生身边过去了,接着又看了几个考生的答题,薛主任这才松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姚院长只是来看看新生的水平,跟那个乡下丫头应该没什么关系。   中医大学入学考试并未细分科目,直接就是一张中医综合的试卷,题目包含了中医学,方剂学,中药学,针灸学,都是中医基础知识,这种难度对归南来说简直是福利。   归南答的相当轻松,几乎看一遍题就能写出答案,很快把卷子答完,检查了两遍,把钢笔帽拧上,抬头看了看前面墙上的表,刚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交卷是不是有点儿太冒头了?还是等会儿吧。   答完题的归南纯耗时间有些无聊,就开始打量周围的新生,说是对外省基层招生,但真正从基层来的却没几个,从衣着打扮就能看出来,所有新生里属自己穿的最纯朴,一看就是乡下来的,难怪那几个舍友嫌弃自己,先敬衣裳后敬人,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引开京城本地的最多,男生大多上身都是白衬衣,下面不是军裤就是蓝裤子,脚下有穿胶鞋的,也有穿凉鞋跟布鞋的,女生凉鞋居多,也有布鞋,但都是商店里卖的那种布鞋。   其实来之前家山婶子比着商店的样子给归南做了双新布鞋,只是归南觉得脚上这双穿习惯了更舒服,就没换,至于别人怎么看,管他们呢,自己舒服最重要,而且,自己这双鞋不光是纯手工制造,材料还是纯天然,在后世比那些流水线下来的贵多了。   归南百无聊赖,从鞋看到衣裳然后是脸,有应北这个祸害在前面打样儿,真没几个能入眼的,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的得扔。   不过很快就被一个男生吸引住了目光,这个男生坐在自己侧面隔一排的座位上,白衬衣蓝裤子,从桌子下那两条大长腿看,应该挺高,人很瘦,五官清俊气质儒雅,这些不是吸引归南目光的原因,归南看他是因为觉着眼熟,而且越看越觉着熟悉,可明明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生,为什么会觉着熟悉呢?   直到交卷归南都没弄明白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交了卷,陆晓燕话蹦乱跳的跑过来拉着归南说话,看她兴奋地样子就知道考得不错。   陆晓燕:“我还以为中医大学的入学考试多难呢,没想到这么简单,我差不多都答上了,就那两道针灸穴位的空了,早知道会考这个,你让我背穴位图的时候我就背了,说不定能考进前十呢。”   归南:“你不说都答上了吗,怎么连前十都进不了?”   陆晓燕:“答是都答了,可不知道对不对啊,而且,两道针灸题都空了,肯定得扣不少分,反正我要求不高,不倒数就行。”   归南失笑:“昨儿你不还信誓旦旦的说让她们知道谁是老大吗,怎么一天的功夫就降低标准了。”   陆晓燕:“我的水平我自己知道,不到数就好,至于争老大,不是有你吗。”   归南没好气的道:“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陆晓燕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你没来的这几天我探听了一下咱们这届新生的水平,最有希望拿第一的,是前面那个男生。”   归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是自己觉着熟悉的那个男生:“是他?”   陆晓燕点头:“就是他,据说他家是有名的中医世家,之前响应国家号召下乡了,这次赶上中医大学招生才回来的,听说从小学就中医,会写字儿的时候就会开方子。”   归南噗嗤一声乐了:“这种话也能信。”   陆晓燕:“别管信不信,反正叶景之挺厉害的。”   归南抓住陆晓燕急急的问:“你说他叫什么?”   陆晓燕奇怪的看着她:“叶景之啊,怎么了?”   归南摇头:“没什么。”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祖父,中医世家的叶景之,除了祖父还能是谁,难怪自己觉着熟悉呢,那是手把手教自己号脉开方认药材,跟自己最亲近的祖父啊。 [93]世界好奇妙哦: 薛主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指指最上面的名字:“这个归南是谁?”\r\n……   薛主任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指了指最上面的名字:“这个归南是谁?”   负责阅卷的老师道:“安南省临江县推荐上来的,好像是乡下卫生所的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薛主任:“上过哪个卫校?”   阅卷老师摇头:“没上过卫校,初中毕业后就当了赤脚医生。”   薛主任:“那她的医术是在哪儿学的?”   阅卷老师:“归南同学的爷爷就是赤脚医生,算是家传吧。”说着不禁感叹:“之前还觉着乡下的赤脚大夫就是野郎中,看过几本书就给人开方子治病,把咱们中医的名声都搞坏了,现在看来或许是我的偏见,这位归南同学无论文化知识还是对中医的理解,绝对是这届新生中的佼佼者,本来我以为第一名是叶景之的,没想到却输给了她。”   薛主任:“叶景之作为叶家传人,自小修习中医,天赋极高,要不是下乡耽搁了几年,早该进中医大学了,我也以为他拿第一名毫无悬念,没想到却败给了个乡下来的小姑娘,这次的成绩一公布以叶景之的性子,只怕不会服气。”   阅卷老师笑道:“景之出身中医世家,天赋又高,在中医一道上从未遇到过对手难免心高气傲,可咱们中医讲究的是平和,有道是阴平阳秘其病乃治,现在有个人比他天赋还高,还强,对叶景之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薛主任:“他算是你师弟吧,你就不怕他受不了打击,一蹶不振吗。”   阅卷老师摇头:“不会的,他姓叶。”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薛主任接起来:“院长,哦,好,我这就把试卷拿过去。”撂下电话道:“把试卷给我,院长要看。”   阅卷老师急忙把试卷递给薛主任,忍不住道:“以往姚院长可不会这么关心新生,今年是怎么了?”   薛主任:“大概因为首次对外省招生吧,担心这届新生的水平。”   阅卷老师:“那姚院长可白担心了,从这次新生入学考试来看,这届新生比前面几界的水平都高,不光平均水平高,还有几个一看就是难得的好苗子。”   薛主任:“这倒是。”说着把试卷送去了院长室。   薛主任不知道,他刚走姚院长就拿着其中一张试卷去了军区大院。   应老爷子看见姚广培道:“成绩出来了。”   姚广培:“出来了,这是归南同学的试卷,中医大学历界新生入学考试都是中医综合,考题包括中医基础理论,中药学,方剂学针灸学,试卷满分一百五十分,考试时间是一百二十分钟。”   应老爷子挑眉:“小丫头考了多少分?”   姚广培:“归南同学考了满分。”   满分?应老爷子愣了愣:“你说她考了满分?”忽然脸色微沉:“你不会因为她是小北的未婚妻就放水吧。”   姚广培摇头:“老首长的脾气,谁不知道,可不敢放水,这是归南同学的试卷,卷子我看过两遍,这个满分名副其实。”   应老爷接过许洪递过来的老花镜戴上,拿起卷子点点头:“嗯,字儿不错,有筋骨不像那些小姑娘写的软趴趴。”   姚广培道:“不光字写得好,题答的更好,这次考卷里面的两道针灸题相当有难度,没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即便答对也答不全,想拿满分基本不可能。”   应老爷子:“你们这些人说话就喜欢先抑后扬,说什么基本不可能拿满分,那这小丫头的满分是怎么拿的。”   姚广培:“这个,事先我也没想到,按说以她的年纪,学医的年头不长,更别提什么临床经验了,而这两道针灸题不仅需要对人体经脉穴位有精准的认知,还要按照考题所给的病例行针,入针,之前我们看好的几个考生都折在了这两道题上,只有归南同学答的既精准又全面,从她答题来看,针法运用已相当熟练。”   应老爷子:“她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天天给人治病,自然不缺临床经验,而且从小就跟着她爷爷学医,别看年纪小,论起习医年头可不算短,想来这些针法什么的也是跟她爷爷学的。”   姚广培:“能把孙女教成这样,她爷爷的医术想必有极高的造诣。”   应老爷子:“她爷爷的医术要是不高的话,我也不会有这么个孙子媳妇儿了,对了,我让你查的事儿,可有眉目了?”   姚广培摇头:“查了不少资料,也询问了一些中医界的前辈同行,都没听过这位姓归的神医,安南省最有名的中医,一位是平州中医院的谢季春,另一位是省医院的宋经方,谢季春是谢老的弟子,现已调回京城中医院,宋经方是经方派的传人。”   宋经方?老爷子微微蹙眉问旁边的许洪:“这个名儿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   许洪:“这位宋大夫曾邀归南同学共同诊治过他的一位老病号,常有往来,关系极好,归南称呼他宋叔,同时宋大夫也是临江县县医院支援基层,派到桑园村卫生所的第一位医生,上回给您的医案中,那例耳鸣的医案其实是这位宋大夫主治,方子也是他开的,归南同学只是在宋大夫的方子里加了一味马兜铃。”   姚广培听得心痒痒,搓了搓手:“那个,老首长这些医案能不能给我看看。”   老爷子:“给你看倒无妨,但你得答应我不许泄露出去。”   姚广培忙点头:“老首长放心,我给您立军令状。”   老爷子摆手:“这也不是打仗,立什么军令状啊,只是这丫头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医术,你知道无妨,别人知道就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姚广培一惊:“老首长是说,这丫头的医术很厉害?”   老爷子点头:“相当厉害,只是虽然知道她医术厉害,到底只是初中毕业,没想到能在你们中医大学的入学考试上拿第一名,而且,一入学就考第一,也不大像这小丫头的作风。”   姚广培这次军区大院没白来,顺道拿走了归南的医案,说是医案其实是归南治过的几个病例,许洪找人总结抄录过来的,不然也不会连老赵耳鸣的病案都记在上面,严格说,老赵的病归南并没出什么力,只是宋经方听了归南的意见加了一味马兜铃并标注了归南的名字而已。   姚广培满意的走了,老爷子这儿却有些犯难,问许洪:“你说这小丫头这么聪明,会不会猜到是我把她弄京城来的?”   许洪:“应该不用猜就知道了吧。”   老爷子有些苦恼:“那这小丫头不会恼恨之下不来见我了。”   许洪:“这个,归南同学跟应北只是有婚约而且这个婚约还是她爷爷在她不知情的前提下订的,也就是说归南同学并不认可这个婚约,不然应北也不会这么折腾了。”   老爷子:“什么意思?”   许洪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归南同学都不认可应北未婚妻的身份,更怎会主动来见老首长您了。”   老爷子:“你是说小丫头根本不认应北这个未婚夫,所以更不会认我这个爷爷。”   许洪:“那个,归南同学到底年纪还小,有些事儿想不通,或许过过想通就好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等她想通,那我的曾孙子得什么时候抱上。”   许洪提醒:“归南同学刚上大学。”   老爷子一瞪眼:“刚上大学怎么了,应北的奶奶在她这年纪都生了光荣。”   许洪:“听您这话是满意这个孙媳妇儿了。”   老爷子不承认:“我都没见过人呢,满意个球,等我见到人再说。”   许洪:“那您打算怎么见人?”总不能把那丫头直接叫过来吧,就算老首长叫了,以那丫头的性子能不能来真不好说。   老爷子:“叫过来有什么意思,我去找她?”   许洪愕然:“您不会打算直接去中医大学吧。”老首长这个级别的要是去了,不得炸营啊。   老爷子:“这件事你别管,我有我的法子。”   许洪倒是没拦着,老首长很久没这么有精神了,要是因为归南同学老首长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儿,不带人自己远远跟着就好了。   归南现在可没心思管应家的事儿,她满心里都是自己的爷爷,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跟爷爷成为同学,而且入学考试的光荣榜贴出来,看见自己的名字跟爷爷的名字一上一下排在光荣榜上的时候,真有种世界好奇妙的感觉。   尤其自己现在的名字也叫归南,跟前世的名字只差一个叶字,而归南的名字下面就是爷爷的名字叶景之,归南看着光荣榜发呆,忽听周围窃窃私语:“叶景之,看见没,就是她,她就是归南,你考了一百四十八分,她考了满分,正好压你一头,听说她是初中毕业,也不知道怎么考的满分。”   叶景之:“我看过卷子了,针灸那两道题我答的不全,漏了个穴位,而且她的行针顺序比我顺畅,临床经验也比我丰富。” [94]重新认识一下:一个女声道:“叶景之你别妄自菲薄,她就是个乡下的野郎中,哪来的什么……   一个女声道:“叶景之你别妄自菲薄,她就是个乡下的野郎中,哪来的什么临床经验,这个第一名还不知怎么来的呢。”虽是为叶景之抱不平,但声音软软糯糯,仿佛带着水音儿,煞是好听。   归南忍不住回身看去,是一位穿着的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头发没扎起来,只用白色发箍箍住披在身后,刘海下眉目弯弯,皮肤白皙的不像话,一看就是南边的姑娘,透着那么水灵,只不过……   归南盯着少女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女生自己见过,不是真人而是在祖父的相册里,记得是黑白照片,穿的就是这条裙子,发箍都一模一样,当然不只她跟祖父还有别人,祖父说是他上大学时的同学,因为这个女声格外漂亮,所以归南记忆深刻。   甚至归南还记得她的名字叫江菘蓝,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一是因为这个女生长得好看,再一个照片后面写的名字里,属这个名字最好听。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真人,归南有些激动,走过来站在女生跟前儿问:“姐姐也是这届的新生吗?”大概没想到归南会过来跟自己说话,少女愣了一下,哼道:“谁是你姐姐?”   归南:“我十七,你多大?”   少女下意识道:“十九。”   归南笑了:“你看我十七,你十九,你比我大,当然是姐姐了。”归南自来熟的少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瞪着归南:“你别以为叫我姐姐,我就会承认你考了第一,在我心里叶景之才是第一。”   旁边的叶景之却道:“不,这次考试归南同学第一,她的试卷我看过。”说着看向归南:“这次我输了但下回却不一定,归南同学,我们下次考试再比比看。”   这样的祖父,归南很有些不适应,记忆中的祖父总是安稳平和,不急不缓,仙风道骨的,哪像现在这么好胜心爆棚,归南还想跟祖父说话,不想祖父却已经转身走了,留给自己一个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江菘蓝瞪了归南一眼:“我告诉你,叶景之可厉害了,这次你侥幸考第一,下次可就不一定。”撂下话也跑了。   归南眨眨眼,这姑娘不会喜欢祖父吧?陆晓燕凑过来道:“那个女生叫江菘蓝,听说是杭城的知青,跟那个叶景之在一块儿下乡,这次一块儿推荐来上的中医大学,我妈说,这姑娘背景肯定不一般,不然一个地儿不可能给两个上大学的名额。”   归南:“这也不绝对吧,咱俩不就是一个地儿推荐来的吗。”   陆晓燕:“咱俩不一样,你上大学的指标是凭真本事,我的却是我爸舍了老脸找老领导要来的。”   归南听她语气有些不对侧头看她,发现脸色也有些不好:“怎么了,病了。”说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陆晓燕抓住她的手摇头:“没事儿,就是有些累。”   归南打量她一会儿问:“不会是舍不得阿姨走吧。”   陆晓燕:“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又不是离不开妈的小孩子,就是觉着我妈对我要求太高了。”   归南:“光荣榜不是刚贴出来吗?”   陆晓燕:“光荣榜是刚贴出来,但昨天我妈就去找主任问过成绩了,把我叫出去好一顿数落,非说我没好好复习,不然怎么连前十都没进去,我妈也不想想我学中医才几个月而已,怎么可能考前十吗,真当我是天才了。”   归南:“阿姨大概是想激励你。”   陆晓燕:“算了吧,什么激励我,就是看你考了第一觉着我不能比你差太多,我妈就这样,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总让我考第一,考不了就说我不努力,后来跟我爸去了农场,我去姥姥家住了几年,省卫校毕业那会儿其实是能分到省医院的,因为知道我爸妈要回省城,我才申请去的青山公社,那时候我爸的工作刚恢复,我妈没空管我,所以我才能去桑园村,这次要不是有来京城上大学的名额,我妈肯定会把我弄去省医院。”   归南倒没想到,陆晓燕竟然是这么来的青山公社,之前就纳闷她一个省卫校的毕业生,再怎么也不至于分到公社卫生院啊,原来是她自己主动申请的,就是为了脱离她妈的控制。   接过几次电话归南就大概知道她妈的性子,是那种心气儿极高的,尤其还嫁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丈夫,心气儿就更高了,不光对丈夫的心气儿高,女儿也一样,归南能清楚感觉到吴阿姨对自己的那种客气疏离,所以这几天一旦吴阿姨在,归南就找借口避开,即便如此,自己第一名的成绩依旧引发了吴阿姨对晓燕的不满。   如果自己没考第一,就算陆晓燕没进前十,吴阿姨也不会这么数落陆晓燕,大概在吴阿姨眼里,自己一个乡下丫头都能考第一,陆晓燕作为她的女儿至少也得进前十才说得过去,或许吴阿姨认为自己应该拉底儿,却忽然考了第一,落差太大心理上难以接受吧。   从这一点儿看,陆晓燕并没跟她爸妈说自己跟应北的事儿,不然吴阿姨应该不是这个态度,陆晓燕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也非常了解她爸妈,如此看来,她比谁都清楚她跟三顺将来需要去面对的困难。   归南不知道怎么安慰陆晓燕,只能凑过去道:“我记得你说第一名的奖金是三百对不对?”   陆晓燕:“是啊,怎么了?”   归南拍了她一下:“怎么了,发财了呗,三百块啊,天降这么一大笔横财,不得好好庆祝庆祝吗。”   陆晓燕眼睛一亮:“怎么庆祝?”   归南:“还能怎么庆祝,当然是出去搓一顿呗。”   一听要出去,陆晓燕瞬间来了精神:“我都来京城好些日子了,一直在学校吃食堂,还没去外面下过馆子呢?不过,归南,你比我来的还晚,认识外面的馆子吗?”   归南目光闪了闪:“咱们不认识,找认识的不就得了”   陆晓燕:“找认识的?找谁啊?”   归南:“傻不傻,这不是这么多同学吗,找个本地的同学一块儿去不就得了。”   本地的同学一块儿去?陆晓燕看了归南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归南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叶景之吧。”   归南:“你不说他是本地的吗。”   陆晓燕:“他是本地的不假,可我们跟他又不认识。”   归南:“不都是同学了吗,怎么不认识,这事儿你别管,我去找他,你就负责把吴阿姨送上火车,回来咱们就下馆子。”   陆晓燕满脸惊愕的看着归南:“你不会要去男生宿舍找他吧,归南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要是让应连长知道怎么办?”虽然应连长在桑园村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但陆晓燕却知道,那都是表象,实际上应连长可不是善茬儿,不然归南就不会来京城了,归南可是拒绝过南书记的招生指标,还特意提醒自己,根本就没打算来京城上大学,之所以站在这儿,绝对是应连长的手笔,那位这么折腾就是要把归南弄到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儿,要是知道归南竟然去找别的男人,应连长不会带着枪来把叶景之突突了吧。   归南却好像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摆摆手:“他知道就知道,你别管我了,赶紧去送吴阿姨吧,我去找叶景之。”   见归南往左边走,陆晓燕忙道:“方向错了,那边儿不是男生宿舍?”   归南:“谁说去男生宿舍了,我去图书馆。”挥挥手跑了。   陆晓燕忍不住嘟囔:“归南是怎么知道叶景之在图书馆的?”   归南当然知道,听祖父说过,上大学的那会儿,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找古今医案看,只可惜那时候刚过特殊时期,即便是中医大学的图书馆,医案也不是很全。   果然,一进图书馆就看到坐在窗边的叶景之,归南拍了拍自己的书包,好在昨儿晚上看的医案还在书包里,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叶景之感觉有人坐到自己对面,微微皱了皱眉,他之所以来图书馆看书就是不想被打扰,而且图书馆明明有这么多空位,为什么偏偏坐到自己对面。   有些无奈的抬头,见是归南愣了一下:“是你?”   归南笑着挥挥手:“是我,叶景之同学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归南。”   叶景之点头:“归南同学有事儿找我?”   归南:“也没什么事儿。”目光落在桌上的医案上道:“如果看医案的话,看现在的医案对我们帮助更大。”   叶景之:“可现在的医案大都收录在医院,这里没有。”   归南:“我这里倒有一些,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装订好的医案递了过去。   叶景之接过翻开,这一翻开就停不下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对面的归南,抬起头来不好意思的道:“对不住,我从没看过这样的医案,这些医案是哪儿来的?”   归南:“这些医案是我爷爷留下的手稿。” [95]碰上熟人了:叶景之一听急忙合上医案:“你爷爷的医案怎么能给我看。”\r\r\n……   叶景之一听急忙合上医案:“你爷爷的医案怎么能给我看。”   归南:“为什么不能?”   叶景之看了归南一会儿,确定她是认真的才道:“中医界凡有师门传承的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医案手稿只能传给弟子,你把你爷爷的手稿拿给我看,不合规矩。”   归南:“规矩还不是人订的,再说这是我爷爷的手稿,我就愿意给你看,谁管得着。”   叶景之摇摇头:“既是你爷爷的手稿,总得征得你爷爷同意才对吧。”   归南:“我爷爷去年过世了。”   叶景之愧疚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归南:“不用对不起,我爷爷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没中医界那么多规矩,他老人家就是想把他的医术传承下去,才记下这么多手稿,只要你看过后有所领悟然后精进医术,日后多多为病人解除痛苦,就是对他老人家最大的回报了。”   叶景之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姑娘,不知为何总觉着无比亲切,好像认识了很久,但明明今天才见第二面,考试的时候不算,考试时自己心无旁骛的答题根本没注意一起考试的同学。   叶景之想了想:“照你这么说,这医案我可以看。”   归南点头:“当然,等你看完了这些我再给你拿别的。”   她也太大方了,这些医案放到哪个中医世家都不会外传的,但她却给了刚见过两面的自己,他们甚至都不算认识。   叶景之感动了,感动之下自然而然就会拉进了距离,更何况本就对归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很快便熟络起来,知道归南要找本地的馆子,作为本地人的叶景之推荐了本地的老字号涮羊肉并答应带归南她们过去,还问哪天?   归南眨眨眼道:“等奖金发下来的那天。”   叶景之忍不住道:“你不会是为了奖金才考第一的吧。”   归南非常诚实的点头:“是。”叶景之愕然。   不为奖金谁费劲巴拉的考第一啊,那两道针灸题出的相当刁钻,可费了她不少脑细胞。   学校的效率相当高,没几天奖金就发了下来,十元一张整整三十张一张不少,归南数了两遍,捏着厚厚一塌钱心里倍感踏实,明明只是三百块怎么跟中了五百万的感觉差不多呢,当然,这只是她的感觉,她可没中过五百万。   拿出记账本算了算,心情又宕了下去,三百看着是不少,可要是还上应北垫付家具的一百五十六块钱就剩下不到一半了,这还是她没考虑材料的前提下扫听出的价格,而就算自己这个不懂行的都能看出那些家具用了非常好的木料,归南都怀疑那小子是故意订那么贵的家具,就是想让自己一直欠着他。   更何况,自己还想给家山婶子买缝纫机呢,果然,多少钱都是不够花的,陆晓燕凑过来:“明天就是周日,咱们是不是该出去吃顿荤的了。”   看书的陈婷听了陆晓燕的话笑道:“你这话要是被人听见,还以为咱们在学校天天吃草呢。”   何敏道:“咱们学校的食堂,这些天不是菠菜就是小白菜,可不是吃草吗,今儿早上照镜子感觉我的脸都发绿头了。”   去外面洗了头的回来的梁玉娟,听见何敏的话道:“什么发绿头了,我看你就是馋的,等着归南这顿涮羊肉给你解馋呢。”   正收拾床铺的谢佩兰点头:“就是,昨儿晚上何敏说梦话都是涮羊肉呢,我都怕她的哈喇子流到我的下铺来。”   何敏不干了,直接扑了过去,把谢佩兰扑倒了床上:“你说谁说梦话流哈喇子了,谁……”一边儿说一边儿挠她的痒痒,谢佩兰求饶,何敏才放过她。   其他人笑的不行,从归南拿了第一名后,本来不搭理归南的四个人态度就变了,六个人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格外和谐,可见在学校成绩好还是相当有用的。   归南也很高兴,毕竟得一个屋住几年呢,要是处不好岂不难受,而且熟悉以后,就会发现,那四个人性格都很不错,没有一个尖酸刻薄的。   何敏站起来拍了拍归南的床铺:“归南,明天吃饭真有叶景之吗,我可听说他从不参与聚餐这些事儿?”   归南放下账本看着何敏:“我们总共开学才一个星期吧,你怎么就知道他从不参与这种事儿了?”   何敏脸色有些不自然:“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   谢佩兰笑道:“归南你不知道,何敏跟叶景之是一个高中的。”   归南恍然:“原来你跟叶景之是高中同学啊。”   何敏:“不是一个班。”   陆晓燕:“不是一班都知道叶景之不参与这种事儿?”   何敏脸一红:“叶景之那么有名,谁不知道。”   归南好奇:“叶景之在你们高中很有名吗?”   何敏:“每次都考第一,能不有名吗,这次入学考试是我第一次见他考第二名。”   归南与有荣焉:“这么厉害的吗。”   陆晓燕奇怪的道:“叶景之厉害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归南:“我高兴了吗?”   其他几个人齐齐点头,归南咳嗽了一声:“他这么厉害,都输给了我,我当然高兴啊。”   陈婷笑道:“归南,说实话之前真没看出你多高兴,我们还以为你考第一是为了三百块奖金呢。”   归南:“我看上去是这么庸俗的人吗。”   几人又齐齐点头,归南:“好吧,那我这个庸俗人请的涮羊肉,想必你们不会去吃了。”   几人忙道:“谁说归南考第一是为了奖金,明明是为了振兴我们国家的中医,就是,就是……”陆晓燕指着他们笑倒在归南身上。   归南在中医大学的第一个休息日,作为本地人的何敏谢佩兰自告奋勇当向导,六人计划上午逛景点,中午去叶景之推荐的老字号吃涮羊肉,下午回学校。   第二天一早六人收拾收拾出了学校,何敏跟谢佩兰本就有自行车,谢佩兰又找人借了一辆,一人带一个,三辆自行车正好。   六人风驰电掣的出了中医大学,不过京城实在大,逛一个景点就快中午了,直接奔着叶景之说的老字号骑去,远远就看见叶景之,站在饭店门口的槐树下,这么一会儿时间都不忘看书,平心而论祖父的确长的不如应北,但依旧很帅,至少在归南看来,一点儿不输应北,尤其性格,祖父一看就是那种赤城君子,不像应北浑身都是心眼儿,别看脸上笑着,心里还不知惦记什么呢。   还没到跟前儿,何敏就喊了一句:“叶景之。”   叶景之抬起头冲她们挥挥手,走了过来:“那边儿有存车处,我带你们过去。”把车子存好,几人进饭馆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毕竟七个人呢。   大概因为九月还热的原因,饭馆里没多少客人,归南大手一挥要了五斤羊肉,然后是配菜粉条烧饼,除了何敏吃的比较含蓄,其他人都是狼吞虎咽,吃的直冒汗,尤其归南跟陆晓燕吃的别提多豪放了,最后五斤羊肉不够又要了两斤,把叶景之都看呆了,生怕归南撑死忙给她倒了杯茶:“这羊肉一次不能吃太多,存食就不好了。”   陆晓燕道:“存食怕什么,你忘了我们可是中医,回头给自己开个消食的方子不就得了。”   叶景之都无语了,这个陆晓燕看着挺文静的怎么说话这么大声,跟个男人似的,还中医,见过谁家中医一顿吃七斤羊肉的,还开方子,她们几个能开方子的也就归南一个吧。   忽听有人喊归南,叶景之讶异的看过去,是一个刚进饭馆的女人,穿着白衬衣灰裤子,年纪看着有三十上下,后面跟着四五个人,从他们说话就能听出是京城本地人,搞不好是哪个机关单位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认识归南?是自己听错了吗?   正想着归南已经站了起来:“慧娟姐。”   蓝慧娟快步走了过来:“刚一进来听见有人提中医,就想起你了,没想到真是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忘了吧。”   归南忙道:“哪能呢,慧娟姐的电话可是记在我的电话本第一页的。”   蓝慧娟:“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归南:“我是来上大学的,刚来没多久,还没来及给慧娟姐打电话呢。”   蓝慧娟点头:“哦,知道今年京城中医大学对外省招生的消息,我就觉着你合适,偏偏赶上那时候我出差,回来才知道这事儿,找人问的时候,招生名额已经没了,为此我可郁闷了好些日子,没想到你已经来了。”   归南的目光落在蓝慧娟后面几人身上道:“慧娟姐是来吃饭的吧。”   一句话提醒了蓝慧娟,跟后面一个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男人带着其他人上了二楼,蓝慧娟问归南:“你们宿舍有电话吗?”   归南摇头:“宿舍哪有电话,哎呀,我会给慧娟姐打电话的。”   蓝慧娟还不放心的叮嘱:“那你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去你们学校找你。”   归南保证:“放心,放心,忘不了。”蓝慧娟这才上去二楼。 [96]爷爷让你一个卒:蓝慧娟刚上楼何敏就拉着归南问:“归南,你不是没来过京城吗,怎么还能……   蓝慧娟刚上楼何敏就拉着归南问:“归南,你不是没来过京城吗,怎么还能碰上熟人。”   归南:“慧娟姐之前下乡在我们临江县农机厂小学当老师,我是给慧娟姐儿子治病认识的。”   梁玉娟道:“在县城当老师,儿子病了却找你治,归南你的医术在临江县很出名吧。”   陆晓燕骄傲的道:“那是当然,归南可是神医,别说小学老师就是县政府的领导都是归南的病号呢。”   陈婷:“难怪你们县会推荐归南来上大学,不过,刚那位美女姐姐好像不当老师了,我刚听见后面那个男人叫她蓝主任。”   何敏:“也许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呢。”   谢佩兰摇头:“不会,后面那几个人应该是医生。”   陈婷:“啊,他们没穿白大褂,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佩兰:“有一个去年来过京城中医院会诊。”   何敏叹了口气:“你在诊室真好,能见这么多人,不像我天天只能待在药房里。”   梁玉娟:“你在药房不也能见很多人吗?”   何敏:“可是见的都是来抓药的病人家属,我进京城中医院都快一年了,连医院的大夫都没认全呢,谢佩兰跟我在一个医院都没见过,还是来中医大学才知道是一个医院的。”   谢佩兰:“我很少去药房那边儿的。”   梁玉娟咂舌:“你们京城中医院真大,一个医院待一年都没见过面。”   陆晓燕:“京城中医院可是最权威的,据说全国最有名的中医都在京城中医院坐过诊,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去京城中医院坐诊。”   陈婷拍了她一下:“你这刚进中医大学,还没入中医的门呢就想去京城中医院坐诊了,别做梦了。”   何敏看了眼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叶景之道:“叶景之,你爷爷经常去中医院坐诊吧,你就没跟着去过吗。”   几人看向叶景之,叶景之:“去过的。”   何敏:“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叶景之:“下乡前去的。”何敏气馁,那时候她还没进京城中医院呢,往哪儿见去。   陆晓燕奇怪的道:“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下乡前不是天天都能见着吗。”   何敏偷瞄了叶景之一眼嘟囔:“都说了,不是一个班的。”   叶景之:“时间还早,附近有个景点,我们去看看吧。”   归南去柜台结账,负责收银的服务员笑道:“不用结了,蓝主任说,你们这桌的饭钱记在她账上。”   归南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几人去了叶景之说的景点,逛完景点叶景之请她们吃了京城特色炸酱面,几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洗漱好爬上床就到了熄灯时间,蹬了一天自行车,归南累的一动不想动却仍兴致勃勃的听何敏叽叽喳喳说她们高中的事儿,时不时还会问一句。   很快何敏就发现不对劲了:“归南,你干嘛老问叶景之,你不会喜欢他吧?”即便熄着灯都能感觉出何敏声音里的紧张。   归南没说话呢,陆晓燕却道:“放心吧,归南不会喜欢叶景之的。”   陈婷撑起身子问:“陆晓燕你又不是归南,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喜欢叶景之。”   陆晓燕:“当然是因为归南有主了啊。”   啊?陆晓燕一句话宿舍的几人都坐了起来,梁玉娟:“归南你不会结婚了吧。”   归南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陆晓燕保密想都别想,这丫头在桑园村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不过,说出来也好,省的何敏怀疑自己,毕竟总不能说叶景之是自己祖父吧,相比之下有未婚夫更容易接受一些。   其实陆晓燕就是嘴快,说完就后悔了,见归南没说什么胆子更大了,摆摆手:“没结没结,是归南爷爷给她订的婚约。”   陈婷愤愤不平:“这都解放多少年了,怎么你们哪儿还包办婚姻。”   梁玉娟低声问:“那归南的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陆晓燕:“当兵的。”   几人松了口气,梁玉娟又问:“那你来京城上大学,你未婚夫同意吗?”   归南:“是我上大学又不是他上,为什么要他同意。”   何敏:“就是,京城大学头一回对外省招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归南是凭自己医术得到的名额,跟她未婚夫又没关系,更何况,只是有婚约又没结婚,从法律上说,归南跟她未婚夫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陈婷:“何敏你确定要学中医吗?”   何敏愣了一下:“当然,我们现在不就在中医大学宿舍吗。”   陈婷:“哦,原来这里是中医大学啊,我还以为是政法大学呢。”   何敏明白过来,蹭一下跳到陈婷床上挠她,两人笑着滚作一团。   归南有些感慨,多少年没感受过这种氛围了,上班后总会想起上大学的时光,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体会两次。   不管什么年代大学生活都差不多,上学下学食堂宿舍图书馆,看着忙碌却也简单,归南在桑园村已经习惯早起,来到中医大学也改不了,在桑园村早起一般会去东边的桑树林摘桑叶桑葚,要是碰上二狗他们就跟他们去山脚下采蘑菇或药材。   在中医大学这些就别想了,只能溜早儿,学校大,种了不少树木花草,空气很好,有不少来溜早儿的,但大都是上年纪的,有练太极拳的,练五禽戏的,在石桌上下棋的,还有遛鸟的,一手提着鸟笼子一手转着核桃,悠闲惬意。   归南记得小时候祖父常带自己去公园下棋,棋瘾上来能坐一上午,自己就在旁边看着,在家的时候爷爷想下棋了找不到合适的棋友,就会拉自己顶上,但归南的棋艺不佳,每每被爷爷叫臭棋篓子,这也不能怪她,她的棋艺就是跟着爷爷看会的,能好才奇怪。   因为祖父喜欢去公园下棋,归南也站在石桌前看了一会儿,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左边儿那个已经赢了一盘,这第二盘也要赢了,正想着,左边儿的老头笑道:“将军。”右边的老头儿蹭的站起来撂下句:“不下了,没意思。”把手里的核桃拍一下放到桌上,气哼哼的走了。   其他人知道左边的老头儿厉害,没一个上的,一时都散了,归南本来也想走,却被老头儿叫住:“小丫头,你都看半天了,要不下一盘吧,我让你一个卒。”   这句话爷爷也常说,每每想让自己陪他下棋的时候就会说:“南南来陪爷爷下棋,爷爷让你一个卒。”   归南目光闪了闪:“我没核桃。”核桃是他们下棋的彩头,刚那老头儿输了就把手里的核桃给了这老头儿。   老头儿挥挥手:“这会儿我棋瘾犯了,不用彩头了。”   归南这才坐下,归南的棋艺就算让一个卒也不是老头儿的对手,很快就被将军,老头儿指着她道:“你这丫头在旁边看半天,我还当多厉害呢,原来是个臭棋篓子。”   这句话归南倍感亲切,笑道:“我要不是臭棋篓子,就不在旁边看了,早就上来赢您手里的核桃了。”   老头儿转了转手里的核桃:“你这小丫头倒有点儿眼光,这对核桃在我手里盘了有年头了,是正经的白狮子,看看这颜色,温润如玛瑙,外面可见不着,刚那老头儿要不是冲着这对核桃也不会把他的输给我了,他这对也不错,满天星,就是盘的年头欠些,倒也上色了,小丫头你再陪我下两盘,不管输赢这对核桃都给你,怎样?”   归南对那对核桃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坐下来陪老头儿下了两盘,结果得了两个核桃,从这天起,只要归南碰上这老头儿没人跟他下棋的话,归南就都会陪他下个一两盘,没多久两人就混熟了。   虽然混熟了却不知道名字,归南叫老头儿棋爷爷,老头儿称呼归南小丫头,归南并未当回事儿,到了第二个休息日了,宿舍的几人正计划去哪个景点,宿管阿姨就来叫归南说楼下有人找她,何敏眼睛一亮:“不会是你部队的未婚夫吧。”   何敏一句话,几人一下都挤到窗户往下看,陈婷道:“不是未婚夫,是上回咱们吃涮羊肉遇到的那个大美女,归南,这位大美女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啊,竟然开着小轿车来找你。”   归南:“我先下去看看。”说着跑下楼了。   蓝慧娟倚在轿车旁见归南出来埋怨道:“上周日我那么嘱咐你给我打电话,还是忘了吧。”   归南挠挠头:“我正想着给慧娟姐打电话呢,不想慧娟姐就来了。”   蓝慧娟:“少哄我,要是我来找你,你这丫头还不知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呢,今天来是让你跟我去看个病人,上车吧。”   归南:“要是去看病的话,慧娟姐稍等,我上去拿药箱。”说着蹬蹬跑回宿舍,从陆晓燕的铺地下拿出药箱,跟几人道:“有个病人我得去看看,你们几个去景点吧。”   何敏:“哎呀,景点又跑不了,什么时候去不行啊,还是病人要紧,你快去吧。”   其他几人也让归南赶紧去,归南点头:“那下周我们再去。”提着药箱下楼了。 [97]新来的助手:看着轿车开出宿舍区,陈婷忍不住道:“归南的医术到底多厉害啊,这位大……   看着轿车开出宿舍区,陈婷忍不住道:“归南的医术到底多厉害啊,这位大美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却开着轿车来接归南给人看病。”   梁玉娟:“你忘了,上周咱们吃涮羊肉的时候佩兰不是说跟大美女吃饭的人里有去京城中医院会诊的吗,可见都是有名有号的,认识那么多名医却来找归南看病,说明归南的医术比那几人更厉害。”   何敏:“归南不是赤脚大夫吗,而且她比我们几个都小,为什么医术这么厉害啊,对了,陆晓燕你不也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吗,这么说,你的医术也很厉害喽。”   陆晓燕忙摆手:“我可不行,其实我去桑园村卫生所就是跟归南学中医的,可惜没学多久就来京城上大学了,到现在我都不敢开方子呢。”   谢佩兰:“你跟归南学中医?”   陆晓燕:“是啊,你们别看归南年纪小,从小就跟着归爷爷行医用药,天赋又高,爷爷是老神医,归南继承了归爷爷的衣钵,是小神医,在临江县可出名呢,好多人宁可大老远来我们桑园村也不去县医院,这才有了县医院的医生下乡的政策,不然我跟归南都来京城上大学,我们桑园村卫生所不就没大夫了。”   陈婷道:“你家不是安南省省城的吗,怎么张口闭口我们桑园村卫生所,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桑园村的人呢。”   何敏:“就是,来京城这么久,总听你提桑园村,从没说过省城。”   陆晓燕有些心虚:“你们不是京城的就是省城的,跟你们说省城有什么意思,桑园村有山有水风景好,当然说桑园村了。”   何敏:“京城也有山有水的啊。”   陆晓燕摇头:“不一样。”   何敏好奇:“怎么不一样,你倒是具体说说。”   陆晓燕:“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你们想知道,等归南回来问归南吧。”   谢佩兰:“归南真是桑园村的人吗?”   陆晓燕:“当然,她是桑园村生产队的社员,卫生所开之前也是要下地挣工分的。”   梁玉娟摇头:“真想不出归南下地干农活什么样儿。”   陈婷:“让陆晓燕说的我都想去桑园村看看了。”   何敏点头:“我也想去。”   陆晓燕:“想去还不简单,等放寒假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回去不就结了。”   梁玉娟:“放寒假就到年根底下了,谁不回家过年,你不也得回省城家里吗,难道你去桑园村过年不成。”   陆晓燕没说话,依着她自己当然想去桑园村,毕竟桑园村有郑安成,自从来京城上大学,他们跟郑安成就通过一次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桑园村的养鸡场干起来,郑安生更忙了,陆晓燕知道不能耽误他干正事,却忍不住想念,本来还想着放寒假就能见面,被梁玉娟提醒,才想起来放寒假得回省城过年不能去桑园村。   何敏忽然道:“陆晓燕你不说归南未婚夫的部队离京城不远吗,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她未婚夫来看她。”   陈婷道:“部队得连级以上的才能随便外出,别的军官想外出得请假,还不能在外过夜,就算归南未婚夫的部队离京城不远折腾个来回也得一天,就算来也待不了多久,还不如等休长假的时候见呢,除非自己开车。”   几人没说话,都认为归南的未婚夫是个大头兵,怎么可能自己开车。   陆晓燕正发愁寒假不能去桑园村找郑安成呢,根本没注意陈婷说了什么。   谢佩兰不关心归南的未婚夫,只关心自己的专业:“也不知道归南去看的是什么病人?”   归南也好奇,车子开出中医大学,归南问:“慧娟姐,是什么病人?”蓝家的底细南如锦的司机老赵跟归南提过,蓝家的老爷子可是保健委的,保健委就是专门负责军政大佬们身体健康的,保健委几乎聚集了全国最好的医生,几位有名的大国手都是保健委的常务委员,回到京城的慧娟姐,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却来找自己,是病人的身份不方便麻烦保健委的大夫吗?   蓝慧娟却没回答归南的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给临江县财政局的陈主任治过病。”   归南:“是治过,不过人家现在可不是主任已经升局长了。”   蓝慧娟道:“不管是主任还是局长,总之你把他的病治好了,陈局长好像也是眼病吧。”   归南:“慧娟姐让我去看的病人是眼病。”   蓝慧娟点头:“我回京后就进了干休所,现在是干休所的医务主任,专门负责这些退下来的老首长们的身体,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一位童老首长的眼病,我进干休所的时候,老首长已经在医院治三个月了,会诊都会诊了不知多少回,中医西医都看过,但收效甚微,老首长一怒之下死活不在医院住,只能接回干休所,可病总得治,那天在饭馆碰见你,回家跟国强说起临江县的事儿,忽然想起陈主任的眼病是你治好的,赶上周日就来接你过去给老首长看看。”   归南想了想:“去倒没什么,只不过我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能给老首长看病吗?”归南说的委婉,实际上这件事非常不妥,干休所里的老首长们,可都是国宝级的人物,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看病也是,而且保健委那么多医生,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吧。   如果自己把老首长治好了还好说,万一没治好或是把老首长治坏了,别说自己只怕慧娟姐,跟慧娟姐后面的蓝家都得跟着吃挂落儿,以慧娟姐的聪明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些吧。   蓝慧娟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你,其实这件事儿跟我家老爷子有些干系,我家老爷子虽说回了保健委,到底走了这么多年,再回来人脉威望跟过去不能同日而语,也因为我家老爷子我才进的干休所,童老首长的病,之前是在军医院住院治的,上星期保健委的副主任党援朝请了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来为童老诊治,已经吃了一礼拜中药仍不见效,我知道不应该把你拖进来,如果你不想去,我现在就送你回学校。”   归南想了想道:“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吧,不过不能以大夫的身份去给老首长看病。”   不以大夫的身份?蓝慧娟愣了愣:“那怎么看病?”   归南:“你们干休所不是有大夫吗,我一个中医大学大一的新生,看病不行,做个助手勉强说的过去吧。”   蓝慧娟明白了:“那行,一会儿就这么办。”   车子开进干休所大门,蓝慧娟找了件白大褂让归南套上,跟在干休所一位姓孙的大夫后面去了童老首长住的小楼。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辆小轿车停在小楼外,副驾驶上下来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快走几步绕到车另一侧打开后车门,异常客气的道:“谢院长到了。”   随着他的话,先下来个二十多的小年轻,手里提着个古香古色的药箱,一看那药箱就知道是中医,西医一般不会用这样的药箱,只凭这个药箱就能知道这位谢大夫的身份不一般。   正想着,谢大夫下车了,是一位五十多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大夫更像干部,不过也是,刚不是称呼谢院长吗,人家本来就是干部。   想必这位就是慧娟姐说的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不过,谢孟春,谢季春,名字也太像了,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可祖父好像只跟自己说过谢大国手的弟子谢季春,从没提过什么谢孟春啊,难道是巧合?   归南走神的功夫,那几个人已经走了过来,副驾驶的男人,看见蓝慧娟笑眯眯的打招呼:“蓝主任,这是来给童老做例行检查?”   蓝慧娟也笑道:“是啊,老首长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干了一辈子革命,作为干休所的医务主任必须照顾好首长们的身体,倒是党主任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我们干休所,这份对工作认真的精神,我可要好好学习。”   党主任呵呵笑了两声:“老首长的身体比什么工作都重要,一起进去吧。”   归南在军医院的时候没少跟保健委的人打交道,知道他们说话就这样儿,别看脸上笑眯眯的,不定脚下怎么使绊子呢,每个人都恨不能长一百个心眼子,一句话你得且琢磨,看着都累。   进了小楼,有警卫员迎过来:“几位请坐,我去请老首长下来。”   说是请坐,坐下的只有谢孟春,别人都站着,党主任的目光扫过归南闪了一下:“我记得上回来的不是这个小姑娘?”   蓝慧娟:“她是新来的助手。”   党主任:“干休所住的都是老首长,助手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哪个学校的?”明摆着想找茬儿。   蓝慧娟:“中医大学的。”   党主任点点头不说话了,中医大学的来干休所当个医生助手从哪儿都说的过去,不过慧娟姐提到中医大学的时候,归南注意到那位谢孟春看了自己一眼?是因为中医大学跟京城中医院属于一个系统吗? [98]慧娟姐还是很靠谱的:警卫员上楼不一会儿听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老子是病了又不是残废,……   警卫员上楼不会儿就听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老子是病了又不是残废,用不着扶。”接着是警卫员的声音:“那您小心楼梯。”随着蹬蹬的脚步声,一位老人从楼上走了下来,老人走的不是很稳当,警卫员虽然没扶老人却在侧后方紧紧跟随,从警卫员手臂的弧度能看出,一旦老人栽倒不管哪个方向都能及时救助。   不过老人还是安全的走下楼梯,警卫员明显松了口气,老人家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却仍声如洪钟性如烈火,当年想必是位能征善战的虎将。   一见老人下来,党主任急忙上前问候:“童老今天的精神比上回见的时候好多了。”   童老首长瞪了党主任一眼:“好什么好,那些苦药汤子我喝一礼拜了,电视都看不了,有个蛋用。”   这话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党主任脸色尴尬,咳嗽一声:“那个,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老这病本来不严重,是前头耽误了,现在治起来少不得要费些功夫,这不今儿中医院的谢院长又来您老复诊了。”   老首长哼了一声:“我先说好,复诊归复诊,甭想让我再灌那些苦药汤子。”   党主任有些为难,中医不喝中药怎么治病。谢院长提议:“老首长不想喝中药不然改成蜜丸好了。”   老首长不干,摆手:“你们少糊弄老子,什么蜜丸不就是药汤子里面加上蜂蜜搓成药丸子吗,跟药汤子还不是一样,不吃不吃。”   蓝慧娟开口道:“党主任要不您跟谢院长研究着,我这儿先给老首长做一下身体检查。”   老首长不配合党主任也没法,只能道:“那你们先做检查吧。”   童老首长明显跟孙大夫很熟,孙大夫号脉问什么并不抗拒,问诊后跟旁边做记录的归南道:“你来量血压。”   归南点头过来给老首长量血压,老首长很配合只是见归南是个生脸儿问了一句:“你不是干休所的大夫?”   孙大夫道:“老首长,她是新来的。”   老首长点点头:“我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虽说是新来的,你这量血压的手法倒挺熟的。”   归南道:“这是我们学医的基本功,要是连基本功都不熟,就不用当医生了。”   老首长:“说的对,不管干什么都得先练好基本功,当年打仗的时候,我们团就是凭着一身拼刺刀的硬功夫,才在跟小鬼子打白刃战的时候,赢了小鬼子,就是赢的有些惨,那一仗打下来,我们团损失了大半。”说着又叹了口气:“那时候拼刺刀,老子一扎一个准,哪像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儿,别说拼刺刀,看电视都不成,老喽,真老喽。”   蓝慧娟:“您老这声若洪钟的,哪里老了,等病治好,别说拼刺刀打靶都不叫事儿。”   老首长笑了:“小蓝你这性子跟你爹一点儿不像,我记得你爹可是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   蓝慧娟:“我这是当老师的时候练出来的,以前也不爱说话。”   老首长:“这个真没看出来。”   给老首长做完例行检查蓝慧娟就带着归南两个出小楼,到办公室才问:“怎样?童老跟临江县的陈主任是不是一个病?”   归南摇头:“陈主任的眼病是视物障碍变形,临床诊断为中浆,是因劳瞻竭视,熬夜、劳倦使得真阴暗耗,肝肾亏虚,精血不能上荣于目,脾失健运,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水湿上泛而致病,只需补脾升清,和胃降浊,泻敛阴火即可,童老却是右上眼睑下垂,睑裂变窄,右眼球向内向上,向下运动不能,眼球位置向外下方偏斜,复视,瞳孔不大,对光反射依然存在,除了右眼这些症状其它并无不适,且二便调,脉弦滑,舌苔薄黄,故此,童老不是中浆而致的视力障碍,是肝郁气滞,少阳阳明经气不通。”   蓝慧娟:“这么说,你能治。”   归南:“不是难症,只需疏肝理气、通经行滞就能好。”   孙大夫道:“可童老刚说以后不吃中药。”   归南想了想道:“不吃中药的话,就用针灸吧。”   孙大夫有些为难:“我倒是会针灸,就是不太熟练。”   孙大夫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儿能表现,有些事儿绝对不能冒头,童老可不是一般病人,万一针错了,可不是保不住工作这么简单,尤其童老的病,并没说的这么简单,在军医院住了好几个月,西医中医都会诊过也没治好,针灸也用过,要是能治早治好了,也不至于耽搁到这会儿。   孙大夫心里这点儿小九九,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只是也不能说他什么,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根本原因还是他不相信归南的医术。   这也不能怪孙大夫,归南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谁能相信她医术高明,孙大夫也只是看在蓝主任的面儿上,才对归南客气,不然鸟都不鸟。   蓝慧娟也没为难孙大夫只道:“孙大夫先去忙吧。”   等孙大夫出去,蓝慧娟问归南:“用针灸的话,你有几分把握。”   归南:“童老的病在中医上称为视歧、也叫视一为二、上胞下垂或风牵偏视,多因怒而起,发怒致病,气怒则郁滞,从而使肝胆经脉之气不舒,横克脾胃之土,因脾主肌肉,肝主筋,肌肉经筋失养,所以会出现睑下垂、复视、头痛等症状,这种病需要用三间穴法,也就是手阳明大肠经之穴,手阳明交接足阳明胃经,太冲是肝经的输穴,内庭是阳明胃经的荥穴。诸穴合用,共奏疏肝理气,通经行滞效果比用汤药更佳,如果说用汤药有六七分把握,那么用针灸便有八九分。”   蓝慧娟大喜:“太好了,那就用针灸。”   归南沉吟片刻道:“给童老针灸倒没问题但我并不是你们干休所的医生,不符合你们干休所的规定吧。”   蓝慧娟:“这个好办,把你弄成干休所的医生不就结了。”   归南愕然:“怎么弄?”   蓝慧娟:“干休所是可以从外面请医生的,今天的谢孟春就是这么来的。”   归南心道,自己当然知道干休所能从外面请医生,但问题是这个?问题是外请的医生必须够资格,谢孟春可是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自己一个中医大学的大一新生能跟人家副院长比吗。   蓝慧娟拍了拍归南:“你忘了我家老爷子可是保健委的,只要把你弄成保健委的委员不就没问题了,这样以后再找你看病,也就不用纠结什么资格不资格了。”   保健委的委员?归南看着沾沾自私的蓝慧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保健委的委员的确方便,可自己这样的资历年纪就在保健委挂了号,不合适吧。   蓝慧娟:“哎呀,就是挂个名儿方便我找你看病,没别的影响,这事儿你别管了,那我这周我跑这事儿,下周去学校接你过来给童老针灸。”   她这么一说,归南才算放心,看来慧娟姐知道得先有资格后治病,这不光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她的工作负责,如果今天自己就给童老针灸治疗的话,这事儿翻不出来没事儿,一旦翻出来就是工作中的严重漏洞,所以慧娟姐还是靠谱的。   其实蓝慧娟这么做除了稳妥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党援朝铩羽而归,党援朝请来谢孟春给童老治病可是搭了大人情,要知道谢孟春不止是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更是大国手谢国章的大弟子,这个身份比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有份量的多,如果谢孟春都治不好童老的病,却被自己找来的人治好,就代表自己赢了党援朝,对父亲的声望有很大助力。   而给归南弄个保健委委员的身份,是不太容易,毕竟归南要学历,是中医大学大一的新生,要从医经验只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怎么看都远远不够资格,但归南却有很多成功的病例,且这些病例还不是寻常病人,只要这些人肯为归南背书,弄个保健委的委员就不算什么难事,这也是蓝慧娟为什么需要一周时间。   归南并不知道这些,蓝慧娟把她送回中医大学的时候塞给她一张自行车券,说是单位发的她用不着,就当诊费了,归南笑着接了。   真是正困呢就来了枕头,在京城上大学没自行车非常不方便,总不能一直蹭陆晓燕的吧,除了这张自行车卷,蓝慧娟还塞给归南一大包子吃的,说是别人送的,搁在家里向东总偷吃,保姆也管不了,都吃成个小胖子了,干脆拿来给归南,她舍友多,大家伙分着吃还能解解馋。   这一大包吃提回宿舍,几个大馋丫头欢呼一声就从归南手里夺了过去,开始翻自己喜欢吃的,陈婷翻出一板硬邦邦的看了看:“这是什么?上面怎么都是外文。”   何敏从她手里抢过来道:“这是巧克力,就是外国的东西,当然都是外文,去年过年的时候在我姑家吃过一次,可好吃呢,这东西稀罕的紧,我姑都当宝贝藏着,轻易不会拿出来,归南那个大美女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随手给你这么多好吃的,好多都是国外才有的呢,晓燕说她是老师,哪个学校的老师这么厉害啊。”   谢佩兰从她手里拿了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一块儿塞到她嘴里没好气的道:“就你话多,赶紧吃你的吧。”何敏立刻闭上眼咂摸半天才张开眼道:“嗯,对,就是这个味儿,我都惦记一年了。” [99]这是小丫头的孝心:陆晓燕一边吃一边问:“归南,你出一趟诊,就得了一包吃的啊。”\r……   陆晓燕一边吃一边问:“归南,你出一趟诊,就得了一包吃的啊。”   归南:“还有一张自行车券。”   陈婷道:“这位慧娟姐还真是及时雨,知道你想买自行车就送了你一张自行车券。”   归南:“是慧娟姐单位发的,她用不上就送我了。”   梁玉娟:“她天天开轿车,是用不着自行车,那你什么时候买自行车?”   归南:“当然越快越好,对了,你们知道去哪儿买自行车吗。”   梁玉娟:“我跟陈婷的自行车是找人买的二手货,本还打算介绍你认识那人,现在你有券也就用不着了。”   归南忙道:“用得着,用得着。”   陈婷:“有自行车券直接去百花商店买新的多好,难道还想买二手的不成。”   归南:“我不买二手自行车,打算问问有没有缝纫机,想给我婶子买一台。”   梁玉娟:“那人是专卖二手货的,不知道有没有缝纫机。”   归南:“那你帮我问问,如果有顺便问问价儿。”   何敏:“归南,你考第一得的三百块钱,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呢,就要花出去了。”   归南:“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何敏点头:“说的也是,钱可不是用来花的吗,我姑姑在百货商店工作,买二手自行车我帮不上忙,买新的我倒是可以打电话问问我姑姑。”   归南大喜:“太好了,那你赶紧帮我问问。”   何敏看了看窗外:“这会儿百货商店都下班了,打电话我姑姑也不再,我明天打。”   归南:“那谢谢你了。”   何敏摆手:“谢什么,只要以后还有这么好吃的巧克力,打多少电话都不是问题。”   谢佩兰:“就知道吃,你不怕吃成胖子吗。”   何敏:“哎呀,巧克力轻易见不着,偶尔吃个一两回胖不了,对了,归南你今天去看的什么病啊。”   归南:“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肝郁气滞。”   何敏:“啊,这不是挺平常的病吗,至于开车接你过去吗,佩兰都能开方子。”   谢佩兰摇头:“哪有这么简单,肝郁气滞也要根据病人情况辨证施治,哪能随便开方子,再说,要真是随便开个方子就能治,那位美女姐姐干嘛来找归南。”   陈婷:“佩兰说的是,肝郁气滞也分很多种,得先知道病因再号脉,然后才能开方子,就算到了开方子这步也要想想是用经方还是自己配伍,用经方如何加减,配伍怎样用药,处处都是学问,哪能说开就开。”   陆晓燕点头:“开方子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到现在都不敢单独开方子呢。”   梁玉娟:“我倒是能开方子但针灸不行,入学考试的那两道针灸题都空着了。”   何敏:“老师不是说那两道针灸题难的很,不仅需要认穴精准,还要知道针入多长,留针多久,需要丰富的临床经验,咱们是大一新生,不会也正常,当然,除了归南。”   说着过来摇了摇归南的胳膊:“归南,你明明比我们都小,怎么这么厉害,到底怎么学的啊。”   归南看着她:“想学?”   何敏忙点头,归南翻出人体穴位图来递给她:“首先要把穴位图背的滚瓜烂熟,对应的脏腑经络要熟记于心,再然后就是动手,针灸凭的是经验,多动手自然熟能生巧。”   何敏:“可我们在学校根本没机会动手。”   归南:“那就扎自己。”   何敏:“那多疼啊。”   谢佩兰:“想学针灸就不能怕疼,其实咱们中医还好,要是学西医打针输液也都是拿自己练的,总不能直接就往病人身上扎吧。”   何敏:“可我最怕疼,早知道就不学中医了。”   陈婷:“中医大学的名额你们京城中医院才有两个,你还挑拣上了。”   何敏嘿嘿一笑:“我就是发两句牢骚罢了,明天,不,今天我就开始背穴位图,归南,那等我把穴位经络记住,你能不能教我行针?”   归南点头:“好啊,只要你们想学,我就教。”   几人欢呼起来,外面的宿舍阿姨喊了句:“熄灯了。”何敏吐吐舌头过去拉灯上床,拿起枕头边的手电筒照着看穴位图研究,认真的样子跟平常吊儿郎当的她判若两人。   归南没上床,也拿手电筒照着穴位图琢磨下周日怎么给童老首长施针。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半宿,早上起的有些晚,没时间溜早,直接去上课了,转天不敢再熬夜,这才恢复正常生物钟,接着去溜早。   刚进小花园就见棋爷爷正跟上回输给他核桃的老头下棋,归南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上回输了的老头明显今天有些得意,转着手里的核桃跟棋爷爷显摆:“这一盘棋你要输喽。”   归南有些意外,棋爷爷的棋艺明显比这老头儿高的不止一个段位,会输?仔细看了看棋盘,虽然归南棋路臭,却还能看出些门道的,这盘棋看着像是老头儿占了上风,其实不然,这盘棋老头儿必输无疑,正想着,棋爷爷一个将军把老头儿的元帅将死了。   老头儿不服气:“再来,再来,我还就不信赢不了你。”   棋爷爷笑眯眯的道:“再来就再来,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是三局两胜,这第二盘你要是输了怎么说?”   老头儿:“输了,我手里这对苹果园就是你的。”   棋爷爷:“那你可不能反悔。”   老头儿:“我什么时候反悔了,上回我那对满天星不在你手里吗?”   棋爷爷:“唉,输给我就是我的,我就是砸碎了吃核桃仁你也管不着。”   老头儿撇嘴:“等我把你手里那对白狮子赢过来,也砸碎了吃核桃仁。”   棋爷爷一点儿不生气:“核桃仁补脑,多吃点儿核桃仁对你有好处。”   老头儿:“少废话,赶紧下棋。”   不出所料,这盘老头儿果然输了,把手里核桃拍在桌子上气哼哼的走了,棋爷爷拿起核桃一边儿端详一边儿满意的点头:“这对儿比上回那对强些。”   旁边一位老爷子道:“那可是,上回那对是满天星,这对是苹果圆,都不是一个档次,这回你可赚大了。”   棋爷爷笑眯眯的道:“你你不服也来下一盘,你要是赢了,这对苹果圆加上我手里的白狮子都归你怎么样。”   那老爷子呵呵笑着转了转手里的核桃:“哎呦,难为我手里这对蛤蟆头您老看的上眼,不过呢,这对蛤蟆头虽说不如您手里那几对,可在我手里盘几年了,还真离不开,下棋还是算了,走了您捏。”撂下话转身走了。   棋爷爷郁闷的摇头:“一对蛤蟆头看的跟宝贝似的,你们几个老哥们谁来下一盘。”   众人一听纷纷摆手,都找借口跑了,一时间石桌前就剩下归南,棋爷爷看着归南:“小丫头过来跟我下一盘吧,我还让你一个卒。”   归南坐下一边儿陪他下棋一边儿聊天,棋爷爷问:”昨儿怎么没见你来。”   归南:“昨儿起晚了,赶着上课呢。”   棋爷爷摇头:“年轻人正是奋斗的时候,可不能睡懒觉。”   归南:“您老说的是。”   棋爷爷满意的点头:“是个听话的丫头,嗱,这对核桃给你当奖励。”   归南失笑:“听话就给奖励啊。”   棋爷爷:“这年头孩子个顶个的不听话,想找个听话的难着呢。”   归南:“那行,我再陪您下一盘。”   归南回宿舍把核桃放到抽屉里,里面已经有两对核桃,其实这玩意挺麻烦,总放着不行得时不时拿出来盘一下,看来自己得给他们找个合适的主人才行,但白要棋爷爷两对核桃,总得还点儿什么,毕竟有来有去嘛。   可还什么好呢?归南目光落在桌上的桑叶茶上,自己来京城的时候只带了行李,桑叶茶是家山婶子后来寄过来的,桑园村水土好,那片桑树林又在河边儿,得水气而生,桑叶都比别处长得好,叶片肥厚,颜色清透,炒成桑叶茶,没有苦味儿只有草木清香,棋爷爷上了年纪,人也有些胖,难免有三高的问题,喝桑叶茶正好。   想好了,转天归南拿着一包桑叶茶去溜早,打算给棋爷爷做回礼,不想却没见着人,下棋的石桌周围人还是那些人,就是没有棋爷爷,问了旁边人有的说不知道,有的猜病了,可昨儿看棋爷爷气色挺好,不像要病的样儿啊。   难道是下雨的缘故,昨儿晚上下了阵儿小雨,早上就停了,天还阴沉沉的,归南只能先把桑叶茶提回来,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还是没看见棋爷爷,归南有些担心,后悔没问棋爷爷的住址,要是真病了好歹也能去看看,第三天见棋爷爷坐在石桌旁,归南才算放心,回去拿桑叶茶,等下棋的人散了,只剩下棋爷爷才问:“这两天您老怎么没来下棋?是哪里不舒服吗?”   棋爷爷捶了捶自己的右腿:“我这条腿以前伤过,一到阴天下雨就疼,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归南点头:“不碍事就好,这桑叶茶是我们家乡的特产,您老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尝尝吧。”   棋爷爷接在手里:“这是你这小丫头的一片孝心,老人家可不能嫌弃,一会儿回去我就喝。” [100]童老的病因:早上蓝慧娟来接归南的时候,见她手里除药箱子还多了个袋子,不禁道:“……   周日早上蓝慧娟来接归南的时候,见她手里除药箱子还多了个袋子,不禁道:“这是什么?”   归南:“家乡寄过来的桑叶茶,寄的多,我一个人喝不完,就给慧娟姐拿了一些,桑叶茶不稀罕却有清肺润燥平肝明目的功效。”   蓝慧娟接在手里道:“什么喝不完,你是看我有些咳嗽才拿给我的吧,这是好东西,不过只给一回不成,等喝完还得找你要,到时可不能说没有。”   归南:“别的我不敢打包票,桑叶茶管够。”   车子开出中医大学,归南问:“童老的病怎样了?”   蓝慧娟:“这周党援朝跟谢孟春隔一便来给童老复诊,童老不喝中药不吃蜜丸,谢孟春就把药制成水丸,但吃了一礼拜仍不见效,童老一怒之下把党援朝赶了出去还说党援朝要是再来,就打出去。”   归南噗嗤笑了:“童老都这么大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大啊。”   蓝慧娟:“现在还算好了,听说年轻的时候脾气更暴,打起仗来都不要命,也只有老领导说话能管用了。”   归南:“童老还有老领导啊?”   蓝慧娟:“怎么没有,这些老干部打仗的时候也是从小兵熬上来的,就算当上军长上面还有司令呢,那些领导如今都是国宝级人物,轻易见不着。”   归南:“要是童老也把我赶出去怎么办?”   蓝慧娟:“不会,不会,童老对医生很尊重,就算对谢孟春开的药不满,也没对他怎样,只把党援朝赶了出去。”   归南松了口气,要是行针时老爷子忽然发飙把自己赶出去,这病还怎么往下治。   蓝慧娟:“你别担心,我已经跟童老说了针灸治疗的事儿,童老说只要不让他吃药怎么都行。”   归南失笑,难怪说老人小孩呢,这位童老不管年轻时打仗多勇猛,老了跟孩子没两样儿。   换好白大褂跟着蓝慧娟去了上回的小楼,这回童老没在楼上,正在客厅坐着听警卫员读报纸,见蓝慧娟跟归南进来,警卫员收起报纸,低声道:“蓝主任带着医生来给你做治疗了。”   童老哼了一声:“治了也白治,瞎耽误工夫。”嘴里这么说却配合的进了旁边的屋子,屋里有一张治疗床,童老没好气的问蓝慧娟:“躺着还是趴着?”   蓝慧娟看向归南,归南:“平躺,双手自然平放。”   童老平躺在床上,归南把药箱打开,拿出针包取针捏在指间却见童老双目圆睁瞪着自己,只能道:“行针的时候您老得闭眼。”   童老不乐意了:“当年小鬼子的刺刀扎过来,老子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这牛毛一样的小针儿怕什么,扎你的。”   归南摇头:“不是怕不怕是行针的时候,需要您老感受针刺穴位的气感变化,以此来判定留针的时间。”   童老:“你们这些大夫就是麻烦,闭上了,扎吧,怎么还不扎?”   旁边的警卫员低声道:“老首长已经扎进去了。”   归南:“您老慢慢屈伸食指,有感觉了告诉我   童老没好气的道:“知道了,啰嗦。”   过了一会儿道:“手背上有点儿胀。”   归南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开始跟童老聊天儿,聊的是童老感兴趣的抗日故事,别的话题童老不喜欢,可要说到打鬼子,童老能不歇气儿的说上三天三夜,归南只要起个头就行,很快二十五分钟就过去了,归南把三间穴的针起下来,开始针太冲、内庭,针刺的时候让童老屈伸脚趾得气后,留针三十分钟起针。   因归南说话有趣,聊的又是童老喜欢的打鬼子,治疗完,童老还有些意犹未尽:“没扎多一会儿,这就完事儿了?”   归南笑道:“都一个小时了呢。”   童老:“别说,让你这小丫头扎一顿,我感觉松快了不少,要不你再给我扎一会儿吧。”   归南:“针灸治疗需得慢慢来,不能着急。”   童老:“这么说你真能治我的病。”   归南毫不犹豫的道:“能治。”   童老:“好大的口气,谢国章的徒弟都没治好我这病,你个小丫头能治?”   归南再次确定:“能。”   童老:“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底气倒足,行,那我就让你治一回,治好了让你这小丫头看看我收藏的宝贝。”   归南:“那我可得赶紧把您老治好才行。”   从小楼出来,蓝慧娟道:“看起来童老很喜欢你。”   归南:“老人家就是寂寞没人陪着说话儿,其实这个病也是闷出来的,让家里人多来陪陪他就好了。”   蓝慧娟摇头:“童老的老伴死的早,儿孙们不是在部队就是外地,就一个孙子在京城附近当兵。”   归南:“那让这个孙子多来看看童老不就好了。”   蓝慧娟:“你不知道,童老的病就是这个孙子气的,上回来跟童老说当兵太苦,不想当兵了,让童老把他调回京城,童老本还指望着孙子跟他年轻时候一样呢,哪想这么不成器,一怒之下就病了,这孙子要是再来不又得把童老气个好歹儿吗。”   归南:“原来童老是这么病的。”   蓝慧娟叹了口气:“这些老干部们,外头看着风光,其实过的还不如平常人呢,年轻时候浴血奋战为子孙争了好前途,但也孤独,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归南:“童老也想不开,孙子不想当兵就不当呗,干嘛非要强迫。”   蓝慧娟看了归南一会儿:“有些人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你现在不理解,以后就明白了,不过,你刚说给童老针灸需要隔一天一次,不能延误,那你上课怎么办?”   归南也才想起上课的事儿:“这真有些麻烦。”   蓝慧娟:“要是不怕耽误课程,我可以给你们学校打个电话。”   归南眼睛一亮:“这样能行?”   蓝慧娟:“怎么不行,你忘了我家老爷子可是保健委的,保健委跟你们中医大学也不是毫无关系。”   这倒是,中医大学跟京城中医院是一个系统,而保健委的好几位国手都来自京城中医院,上周来给童老看病的那个谢孟春就是大国手谢国章的弟子。   蓝慧娟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归南:“慧娟姐把我送到汽车站就好,我跟同学约好在百货大楼见面。”   蓝慧娟:“这边儿坐车不方便,我送你过去。”   归南:“那麻烦慧娟姐了。”   蓝慧娟不瞒:“是我麻烦你,所以不许跟我客气。”   车子开到百货大楼门口停下,归南下车挥挥手走了,隔着车玻璃看见百花大楼门口等着的几个人,正是上回饭馆的那几个,其中有个高个儿男生,伸手接了归南的药箱子,蓝慧娟微微皱眉,这小丫头不会忘了她有未婚夫吧,跟男生走的这么近,要是让应北知道能有好儿吗,那位眼里可不揉沙子,回头得提醒这丫头一下,免得害了人家。   叶景之是何敏叫来帮忙的,何敏那点儿小心思大家都知道,也不点破,反正多个帮忙的也没什么不好,叶景之提着归南的药箱子看了好一会儿:“归南,你这药箱子看着有些古早。”   归南:“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药箱,提着方便,我就接着用了。”   叶景之掂了掂:“挺有份量的。”   归南:“里面有我爷爷配的药。”   药?叶景之:“你爷爷配的药肯定很厉害。”见他有兴趣归南道:“就是一些急救药,提前配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你要是想要的话,回头我把方子找出来给你。”   叶景之:“方子还是不要了。”他出自中医世家,深知这些家传的医案方子是不能外传的,看了归南爷爷的医案都觉不应该,却又忍不住不看,里面的医案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大,短短日子他就感觉自己的医术有了飞跃式进步,再要人家的方子属实说不过去。   归南深知祖父的性子,拿了自己的医案心里不定多纠结呢,怎么会还要方子,祖父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固执,这一点儿也使得祖父的医术没到达中医最顶尖儿那一层,不知道看过老神医那些医案后,会不会顿悟,毕竟中医除了经验也是需要悟性的。   何敏上前抓住归南的手:“归南你怎么才来啊,我们都等你半天了,你得补偿我们。”   归南:“那中午我接着请你们吃涮羊肉好了。”   陈婷:“归南,你这三百块奖金,买了自行车再买台缝纫机,差不多就没了,涮羊肉还是算了吧。”   何敏瞄了叶景之一眼提议:“那咱们吃炸酱面吧,就去叶景之上回带咱们去的那家,也不用归南请客,我们自己花钱。”   大家一致同意,毕竟以后免不了常出来,这么多人一个人请客谁都掏不起,个人付个人的,没压力还能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何敏的姑姑是百花大楼的主任,具体管什么不知道,反正看着权力挺大的,找她直接就提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听说归南打算买缝纫机,说他们百货大楼过些日子有批不用券的缝纫机,归南想要的话,等到了货通知她。   归南大喜,忙谢了何敏的姑姑,从百货大楼出来,心里感叹,要是能把那批不要券的缝纫机买过来几台倒手一卖就能赚不少呢,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发财路,可惜自己手里没钱。 [101]红姐来京城了: 有自行车代步,归南就不让慧娟姐特意来接她了,她自己骑车子过去,给……   有自行车代步,归南就不让慧娟姐特意来接她了,她自己骑车子过去,给童老行完针还能去别处逛逛,既然已经请好假当然不能浪费,作为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竟然会对这座城市产生了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景点古建筑,陌生的街道行人,骑在路上仿佛穿到了年代剧里,很新奇。   在归南针到第五回的时候,童老的头就不疼了,眼睛重影的症状也大有缓解,但归南嘱咐过警卫员小周,就算症状缓解也不能看电视,小周现在对归南的医术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完全信服,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谢孟春整整治了两个礼拜,又是汤药又是水丸一点儿效果没有,这小丫头就扎了几回针灸,老首长的病就好了一半,说明什么,说明小丫头的医术远胜谢孟春,也因此,小周对归南颇为尊重,称呼都变成了南大夫。   童老不叫南大夫,直接叫小丫头,归南以前在军医院的时候就跟这些老干部打过交道,所以跟童老相处起来没什么压力,鼓励童老别多去外面走走,就算在院子里种种花也比闷在屋里看电视强。   童老倒是听进去了,只不过没种花而是在院子里种了菜,归南来的时候童老正在院子里平畦挖坑,把自行车支到墙边儿道:“您老这是打算种菜?”   童老杵着锄头道:“小丫头还真是庄稼人,一眼就看出我要种菜,小蓝昨儿来的时候还问我种什么花呢,合着前些年下乡白下了,连种菜种花都分不清。”   见归南跟童老混熟,蓝慧娟就不每次都跟着了,毕竟干休所还有别的老干部,她这个医务主任工作琐碎的很,不能一直耗在童老这儿。   归南:“慧娟姐下乡是在县城当老师不下地的。”   童老:“这倒是,不过既然她是县城的老师,你这小丫头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归南:“您歇会儿,我来。”伸手接过童老手里的锄头,一边儿挖坑一边儿道:“我给慧娟姐家的小子治过病。”   童老点头:“我说小蓝怎么把你这小丫头找来给我治病呢,原来她家小子就是你治的,小蓝别的都好,就是心眼子太多,前面还骗我你是干休所新来的助手,闹半天是请的外援啊。”   归南:“慧娟姐那么说,是怕您老把我赶出去。”   童老哼了一声:“我的脾气有那么坏吗。”   归南笑了:“您老的脾气不坏,是病给拿的。”   童老舒坦了:“就是说,我以前脾气可好呢,不信问小周。”说着瞪向警卫员。   小周咳嗽一声:“是,您老脾气嗯,挺好的。”   童老却不满意:“你磕巴什么?”   小周:“没,没磕巴啊。”   见小周实在可怜,归南开口道:“您老打算种冬萝卜。”   童老:“小丫头是真种过地,按说冬萝卜应该八月底种,现在种有点儿晚了,不过也还成,到霜冻前能吃上,庄稼人一冬的咸菜就指着这茬儿冬萝卜呢。”   在警卫员小周的帮助下,很快把萝卜苗栽上了,归南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上洗手,进屋给童老针灸。   留针的时候,童老问归南:“小蓝说你的医术是跟你爷爷学的,那你的医术这么好,你爷爷的医术不是更好,这么好的医术怎么不请到京城来。”   归南:“我爷爷去年过世了。”   童老有些后悔:“小丫头别难过,我要是你爷爷,有个这么争气的孙女,在地下都能笑醒。”   归南:“就算您老为了安慰我,也没必要咒您自己啊,您的身体好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   童老笑了:“小丫头嘴真甜,但人老了以后哪儿都去不了,身边能说话儿的人越来越少,长命百岁也没什么意思。”   归南:“等您老这病好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干休所待烦了,就出去转转,街上啊公园啊,看人,看景儿都成,要是不喜欢去公园就去爬山,离着也不远儿,慧娟姐说山里的景色可美呢,跟我们桑园村差不多,山里也有药材蘑菇什么的,我都想去了。”   童老:“小丫头刚来上大学就想家了啊,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归南点头:“有啊,邻居家的叔婶子自小照顾我长大的,还有生产队长,乡亲们,都是亲人。”   童老:“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打鬼子那会儿,乡亲们自己舍不得吃粮食省下来给咱们解放军,真是比亲人还亲,也不知道那些老乡亲们现在怎样了,还有几个活着的。”   归南:“您老想他们的话,等病好了可以去看看。”   童老叹了口气:“年头太长,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见了只怕也认不得。”   警卫员小周道:“您老要是想见,可以让地方上寻访寻访。”   童老摇头:“还是别给地方上添乱了。”   归南把针起出来见童老情绪不高,想了想道:“您老能不能帮我个忙?”   童老果然来了兴致:“小丫头主动让我帮忙可是新鲜事儿,帮什么忙啊?”   归南嘿嘿一笑从药箱里拿出两对核桃:“想让您老帮我盘核桃。”   童老接过核桃看了看:“这对苹果圆还算过的去眼,这对满天星就差多了。”   归南大喜:“就知道您老是内行。”   童老拿着核桃在手里搓了搓:“那是,我老人家盘核桃的时候,你这小丫头还没出生呢,不过,盘核桃都是我们这些老人家的消遣,你这小丫头从哪儿弄的核桃。”   归南:“别人送的,不好不收,没时间盘,又不能一直搁着。”   童老见她苦恼的样儿,哈哈笑了起来:“你得上课又要给我治病,哪有功夫盘核桃啊,行,搁这儿吧,我帮你盘着。”   归南:“谢谢您老帮忙。”   童老:“用嘴谢可不成。”   归南:“那您说怎么谢?”   童老:“这会儿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归南:“等您老想好了告诉我,怎么谢都行。”   从童老住的小楼出来,看见蓝慧娟站在外面像是等她,推着自行车过去:“慧娟姐怎么不进去。”   蓝慧娟:“进去怕打扰你给童老行针,而且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给你送委员证。”说着拿出个小红本递给归南,归南打开看了看,见自己的照片贴在上面,忍不住道:“还真是保健委的委员证。”   蓝慧娟失笑:“当然,难道我还能给你办个假证不成,有这个以后再找你看病就简单了。”说着顿了顿:“上回送你去百货大楼,远远看着好像有个男生,个儿挺高的,也是你们中医大学的同学吗,叫什么?”   归南点头:“嗯,他叫叶景之,慧娟姐问他做什么?”   蓝慧娟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们一群小姑娘里就他一个男生有些好奇,听慧剑说,应连长这阵子出任务,估摸下个月中旬差不多能回连队,等回连队应该就来看你了。”   归南:“我挺好的,来不开都一样,任务要紧。”   蓝慧娟:“归南,应连长可是你的未婚夫。”   归南:“是啊,怎么了?”   蓝慧娟:“没什么,你回学校吧。”看着归南骑着消失在林荫道上,蓝慧娟直摇头,看来这丫头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过,叶景之,姓叶,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叶家吗。   归南从干休所出来但没回学校而是按照昨儿三顺电话里给的地址骑了过去,到了地儿是个胡同里的大杂院,看看门牌号,没错,刚锁上自行车没进院呢,一个女人走了出来,从上到下打量归南一遭翻了白眼:“又来个乡巴佬。”   归南皱眉:“你怎么说话呢。”   女人哼了一声:“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说完,扭着屁股走了。   归南正莫名其妙,红姐就出来了,惊喜的道:“归南你还真来京城上大学了,我还以为三顺那小子骗我呢。”   归南:“红姐怎么来京城了。”   红姐:“老李来京城中医院给他娘治病,我跟刚子跟来见见世面,进屋说。”拉着归南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间屋。   是个很小的屋,目测也就七八平米,没有窗户,下面摆着桌子,上面搭着睡觉的小暗楼,刚子正坐在桌前抽烟,红姐进屋就道:“别抽了,归南来了。”   刚子忙把烟掐灭站起来:“哎呦,南大夫还真在京城啊,我还以为三顺跟我吹牛呢,南大夫快坐,坐。”   归南坐下道:“红姐,刚子哥你们不用跟我客气,三顺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们有事儿找我,是找我给老李的母亲治病吗?”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红姐道:“这个倒不用麻烦你,老李有亲戚在京城中医院工作,就是听说京城中医院能治他娘的病,才来的,要不是这些年跑车手里存了点钱可不敢想来京城看病。”   归南:“不看病那红姐刚子哥找我做什么?”   红姐一咬牙:“哎呀,干脆跟你说实话吧,我跟刚子是来京城看看,能不能倒腾点儿东西回去,自打你们桑园村的养鸡场干成,加上县里鼓励生产队干副业,养鸡场开了一个又一个,我琢磨往后倒腾鸡蛋的生意只怕干不成了,就跟刚子商量干点儿别的,赶上老李来京城给他老娘治病,就跟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可我跟刚子在这儿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出门都不知道往哪儿走,忽然想起三顺说你来京城上大学,就给他打了电话。” [102]叶家老宅:倒腾点儿东西回去?归南灵机一动想起何敏姑姑说过些日子百货大楼会到一……   倒腾点儿东西回去?归南灵机一动想起何敏姑姑说过些日子百货大楼会到一批不用票的缝纫机,自己当时还想手里要是有钱买几台倒手卖出去就能赚钱,没想到红姐跟刚子哥就来京城找机会了,这不正好吗。   想到此开口道:“我最近倒是得了个消息,过几天百货大楼有批不要票的缝纫机。”   两口子一听缝纫机,立马激动起来,红姐:“这缝纫机可难买的很,去年我表妹结婚,我妹夫还是干部呢,都没能弄台缝纫机,我表妹现在还念叨呢,市面上最便宜的缝纫机不要票卖的话能翻一番,要是那些大牌子翻两番都得抢,这可是发财的路子,你这消息靠谱不。”   归南点头:“我舍友的姑姑在百货大楼工作,我骑的自行车就是找她姑姑买的。”   红姐:“你骑的那辆自行车是凤凰牌的,在咱们临江县可见不着,归南你真厉害,满打满算来京城还没一个月呢吧,都买上凤凰牌的自行车了。”   归南:“是用入学考试的奖金买的,我手里还剩了点儿钱,打算给家山婶子买台缝纫机,我舍友的姑姑才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们要是也想买,回头我可以帮着问问,你们能买几台?”   刚子忙道:“当然越多越好。”   归南:“一台缝纫机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多,百货大楼的货应该是大牌子,还要更贵,你们拿得出这么钱?”   红姐:“归南你不是外人,我们也不瞒你,这回来京城我们俩就是奔着挣钱来的,所以把存项都带来了,有这个数?”说着伸出一只手。   归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红姐:“要是没点儿底,咱小县城出来的哪敢闯京城啊。”   归南:“那行,回去我就让舍友问。”   红姐:“归南,我们两口子是实在没法了才找你,不管成不成,有些事也不能瞒你,虽说现在不少人都倒腾东西卖,可这个事儿终究不合法,我跟刚子没什么,就算逮着也就进去蹲几天,反正我们也没工作单位,但你是大夫还来京城上了中医大学,眼望着前程似锦,我们两口子是想赚钱可也不能害你。”   归南有些感动,世上利来利往,任你多清高的人也阻挡不了金钱的诱惑,说不爱钱纯属矫情,就是因为想挣钱,那天从百货大楼出来才异想天开的想倒卖缝纫机,但归南知道,不管多少人私底下干着这样的营生,这都是投机倒把,现在管的还算松,管的紧了真会判好几年,所以干倒爷一般都是没正式工作的无业游民,也是吃了时代红利,成就了最早的一批万元户,靠的是胆大敢闯敢干加上信息渠道,能赚大钱,但的确不合法,红姐这是厚道提醒自己,要是唯利是图的,只要能挣钱管害不害自己呢。   归南:“红姐这些我知道的,回去我就跟舍友说,老家的亲戚也想买缝纫机,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她姑姑。”   刚子激动的道:“南大夫你放心,挣了钱我们……”话没说完就被红姐接了过去:“我们两口子请你吃饭。”   归南:“那敢情好,学校食堂的饭我都吃腻了。”   送走归南,刚子道:“你刚才拦我的话干啥。”   红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是不是想说给归南分钱。”   刚子点头:“南大夫这么帮咱们,挣了钱当然得分给人家,难道让人家白出力吗。”   红姐:“你以为归南还是桑园村那个跟三顺倒腾鸡蛋的乡下小丫头啊?”   刚子挠挠头:“不是吗?”   红姐:“当然不是,能来京城上大学她就是桑园村飞出来的金凤凰,更何况她还有个当连长的未婚夫,三顺虽没底细说,可话里话外也听得出来,她那未婚夫不是一般人,未来婆家也不是一般家庭,而且是京城人。”   京城人?刚子:“难不成南大夫的婆家是哪位大领导,不能吧,大领导家找媳妇怎么也不可能找个农村姑娘。”   红姐:“你也不看看归南除了穿的朴素些,长相气质哪像农村姑娘。”   刚子:“这倒是,不瞒你说,头回见她的时候,我都觉着她是城里人呢,不是衣裳打扮,是那股子气韵,而且还不是咱们小县城的。”   红姐:“我以前就是觉着她不像农村姑娘,刚见了她才发现,她更像京城人,说起来她才来了不到一个月呢。”   刚子:“哎呀,管南大夫是哪儿的呢,只要咱们能认识百货大楼的人,这趟京城就没白来,也不知道老李怎么样了。”   红姐:“他有亲戚在京城中医院,京城中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专门治他娘那个病,这都几天了,应该已经住院治上了吧,反正离着不远,要不明儿咱们买几瓶罐头去中医院看看。”   刚子点头:“嗯,该去看看,其实南大夫的医术这么好,我跟老李说过几回让南大夫看看他老娘的病,老李死活不愿意,一门心思来京城中医院,也不知怎么想的。”   红姐:“老李是个大孝子,先头你说的时候也动过念头的,后来问过归南的年纪,才不愿意的,他是觉得归南年轻,不信归南能治他老娘的病,不过他家在京城中医院有亲戚,来京城治也没什么不对。”   不说红姐两口子,且说归南从胡同骑车出去拐个弯就看见了京城中医院的楼,这时的中医院远没有自己记忆中那种规模,只是连着的两个四层小楼,从门头到招牌都颇有年代感,想到此不觉失笑,什么年代感,现在本来就是七十年代啊。   归南骑上车围着京城中医院转了几圈,把附近的胡同几乎都转遍了,直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边儿转了半天儿,中午饭都忘了吃,正要骑出胡同回中医大学,忽然迎面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有人喊她:“归南。”   叶景之跳下车疑惑的看着归南:“刚远远瞧着像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陆晓燕说你最近请假给人看病去了,怎么会在这儿”   归南目光闪了闪:“看完病人没什么事儿,就在附近随便逛逛。”   叶景之看了看不远处的中医院:“你看的病人在中医院?”   归南含糊的道:“差不多。”说着肚子咕噜咕噜又叫了起来。   叶景之:“你不会看病看的忘了吃饭吧。”   归南挠挠头:“好像是忘了。”   叶景之:“要不我接着请你吃炸酱面。”   归南:“能不能吃别的?”   叶景之:“我家就在前面,要不你跟我回家吃,我奶奶今天包饺子。”   归南眼睛一亮:“好啊,好啊。”说完又觉着不好意思:“贸然去你家吃饭不合适吧。”   叶景之:“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爷爷本来就想见你。”   归南一愣:“你爷爷?”   叶景之点头:“嗯,我爸妈都在外地,家里只有我爷爷奶奶,我爷爷也是中医,自从我跟爷爷说了你的事儿,爷爷就想见你,你去我家吃饭,他老人家应该很高兴。”   归南:“不会太打扰吗。”   叶景之看了归南一会儿,笑了:“归南,忽然这么客气都不像你了。”   归南:“我平常不客气吗?”   叶景之:“你是不是忘了,第一次在图书馆,是你主动来跟我说话的,还给了我医案。”   归南:“是吗,我都忘了。”两人推着车子一边儿说话一边儿往前走。   叶景之家住的是个小四合院,这个小四合院归南在爷爷的老照片里见过,算是叶家的老宅,后来这边儿拆迁才搬去楼房,爷爷经常念叨,院子里有葡萄架,结的葡萄齁甜齁甜,靠墙种了金银花,金银花的花期长,从春天能一直能开到秋后,枝枝蔓蔓的开了满墙的金银花。”   所以,看见蔓延到墙外的金银花,归南就知道这个院子是叶家的老宅,院子不大,收拾的极干净,葡萄架上看不见爷爷说的甜到齁的葡萄,只有绿油油的葡萄藤,临街的一面墙爬满了金银花,比外面开的更热闹。   叶景之把归南的自行车立在一边儿,扭头见归南看着墙上的金银花发呆,走过来道:“金银花味甘、性寒,归心、肺、胃经,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的功效,可以煎服也可以泡茶喝,一定程度上能缓解咽喉肿痛,每年我爷爷奶奶都会把金银花晒干,送给左邻右舍当茶喝,就像你们老家的桑叶茶。”   归南挑眉:“你知道我们老家的桑叶茶?”自己好像没送过叶景之桑叶茶吧。   叶景之:“何敏送了我一包,说是你们老家的特产桑叶茶,不仅味道清香还能明目,适合我这种天天抱着书啃的书呆子。”   归南噗嗤笑了,这口气绝对是何敏没错了,何敏看似性格直爽其实心很细,肯定是怕叶景之看书把眼睛看坏了,才给他桑叶茶的,明明是她想送,却要打自己的幌子,不过,叶景之这语气,何敏貌似也不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何敏不会就是自己的祖母吧?归南有记忆的时候祖母已经过世,归南只看过照片,模糊记得爷爷好像说过祖母跟爷爷是大学同学。 [103]怎么安抚这小子:正想着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回来了,快陪爷爷下棋,爷爷让你一个卒……   正想着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回来了,快陪爷爷下棋,爷爷让你一个卒。”归南蓦然转身,雨厦子下的竹椅上坐着位老人,须发皆白,鹤发童颜,声音像,人更像,这一刻跟记忆中的爷爷重合在了一起。   归南下意识叫了声:“爷爷。”   老人愣了愣,笑眯眯的道:“景之,这小姑娘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小神医吧?”   叶景之:“嗯,她就是归南,临江县赫赫有名的小神医,归南,这是我爷爷。”   归南回过神:“爷爷好。”   老人:“乖,对了,小姑娘会下象棋吗?”   归南:“会,就是下的不好。”   老人挥手:“没事,没事,会就行,来下一盘。”   叶景之的奶奶围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白乎乎的面粉,瞪了老伴一眼:“景之头回带朋友家来,水都没喝就让人家陪你下棋。”   叶景之:“归南,这是我奶奶。”   归南跟着叫:“奶奶好。”   奶奶看着归南道:“哎呦,这姑娘长的可真好看。”   归南:“奶奶也好看。”   奶奶笑眯了眼:“嘴也甜,渴了吧,屋里有刚晾好的金银花茶,奶奶给你倒去。”说着就要回屋倒茶,叶景之忙道:“奶奶,您手上都是面,我去吧,倒了茶我帮您赶皮儿。”   奶奶:“你帮我赶皮儿谁跟你爷爷下棋啊。”   叶景之:“不是有归南吗,让归南跟爷爷下棋。”   奶奶:“归南头回来家,就让人家陪你爷爷下棋啊。”   叶景之:“奶奶您不知道,归南喜欢下棋的,在学校就常去小公园跟人下棋。”   归南:“你怎么知道我常去下棋。”   叶景之:“你可是咱们学校的名人,你每天早上都去小公园下棋,谁不知道。”   爷爷高兴了:“看来小姑娘还真是高手,那我还让不让卒了。”   归南忙道:“您别误会,我可不是高手,我是瘾大技术差,出了名的臭棋篓子。”   归南一句话把几人逗笑了,奶奶:“这孩子真实诚,哪有说自己是臭棋篓子的。”   爷爷:“那还让你一个卒好了。”   归南坐到爷爷对面,开始下棋,叶景之端了茶缸子出来放到她跟前儿:“金银花茶,清热去火,喝吧,我去包饺子。”   归南忙着下棋呢,没工夫搭理叶景之,摆手:“下棋呢,别打扰我。”   叶景之失笑,进去包饺子。   等叶景之出来叫他们进去吃饺子的时候,归南跟爷爷刚下完第三盘,见归南笑眯眯的收拾棋子,有些意外:“你赢了?”   归南摇头:“没赢,输了。”   叶景之:“输了几盘?”   归南把棋盒的盖盖上:“三盘都输了。”   叶景之:“那你还这么高兴,我以为你赢了爷爷呢。”   归南:“不说我是臭棋篓子吗,怎么可能赢爷爷。”   叶景之:“没见过这么喜欢叫自己臭棋篓子的。”   归南:“今天不就见着了。”   爷爷呵呵笑:“小丫头的棋路不臭,是下的少,以后多来家里陪我下下棋就好了。”   叶景之:“爷爷,你这算盘珠子都快扒拉到我脸上了,不就是想归南陪您老下棋吗。”   爷爷:“谁让你这小子总不家来的。”   叶景之:“爷爷,我上大学呢,不能经常家来,可不像归南,能请假出来给人看病。”   爷爷点头:“哦,下棋下得都忘了,小丫头是小神医呢,是什么难症,把你这小神医请了去啊。”   归南:“不是难症,就是肝郁气滞,病人不想吃中药,只能针灸,隔天一次需要针十五次,没办法才请了假。”   爷爷:“肝郁气滞,一般是少阳阳明经气不通,应疏肝理气、通经行滞,针灸的话,当取三间、太冲、内庭。”   叶景之:“这么听着好像也不难。”   爷爷摇头:“听着简单其实不然,入针需取穴精准,根据气感判断留针时间,需要丰富的临床行针经验,不说你小子刚入门,就是我都不敢保证针十五次就能治好,小丫头年纪不大,竟然有这样的针法,实在难得。”   归南:“我爷爷是乡下的赤脚大夫,乡下条件差,近几年还算好,前些年饭都吃不饱,就更不用说看病了,有病就挨着,实在挨不过才会找村里的赤脚大夫看,也买不起药,所以我爷爷看病的宗旨是能用针灸就不开方子,我自小跟着爷爷行医,常给爷爷打下手,日子一长也就学会了。”   爷爷点头:“难怪,你这么点儿年纪就有这么丰富的经验,我常跟景之说,中医跟炖肉差不多,看的病多,经验足,火候一到自然就熟了。”   奶奶在屋里道:“炖肉没有,有三鲜馅儿的饺子,快进屋就热吃吧。”   一听三鲜馅归南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爷爷跟叶景之笑了起来,爷爷:“走,进屋吃饺子。”   奶奶包的饺子,味道很熟悉,是记忆中家的味道,归南吃了很多,见归南这么捧场,奶奶高兴极了,热情的让归南常来家里吃饭还让叶景之送归南回学校。   到中医大学门口,归南跳下车跟叶景之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你快回去吧,别让爷爷奶奶担心。”   叶景之:“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这个孙子更像亲的呢。”   归南:“你不会因为爷爷奶奶对我好,嫉妒了吧。”   叶景之:“我看起来像这么小气的人吗。”   归南:“有点。”   叶景之:“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巴不得有人陪我爷爷下棋呢,你是不知道,跟我爷爷下棋不能总赢还不能一直输,可费脑子呢。”   归南好奇:“为什么?”   叶景之:“因为总赢的话爷爷不高兴,爷爷不高兴了就会让我默写黄帝内经,如果一直输的话,爷爷也不高兴,不高兴了还是会让我默写黄帝内经,你不知道,从小我最讨厌的就是默写黄帝内经。”   归南目光复杂的看着叶景之,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从小爷爷有事儿没事儿让自己默写黄帝内经了,原来是叶家的传承。   叶景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归南回神儿:“没什么,只是想今天输了爷爷三盘棋,看爷爷挺高兴的。”   叶景之:“那是因为你提前说你是臭棋篓子,如果你这个臭棋篓子都赢了的话,那我爷爷的棋路不是比臭棋篓子更臭吗。”   归南点头:“也是哦。”两人笑了起来。   忽然叶景之打了个激灵,归南:“怎么了,不会着凉了吧。”   叶景之摇头:“没事儿。”目光却越过归南看向她后面:“归南,那边儿吉普车里的人一直看你。”   谁啊?归南转身,路灯下看见了吉普车里的应北,愣了一下,今天慧娟姐不说他出任务,下个月才回部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纳闷的功夫,应北下车走了过来,叶景之后知后觉的问:“是你认识的人吗?”   归南还没说话,应北已到了跟前儿笑眯眯的看着叶景之:“小南,这位是你同学吗?”   小南?归南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绝对故意的,以前在桑园村他虽然也这么叫,可绝对不是现在的语气,这语气听着就那么亲近,更别提他还把自己的自行车接了过去,支在一边儿,动作顺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行车是他的呢。   不过这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归南感觉到了这小子身上释放出的危险气息以及对叶景之的敌意,归南一直知道这小子在桑园村表现出的随和好说话都是装的,在京城大院那些纨绔里都混出名头的,能是什么好鸟,只是归南并不在意,反正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就算见面他也不会对自己怎样。   但对不会对自己怎样不代表对叶景之也是,这小子对叶景之的敌意如此明显,如果他有意针对叶景之的话,别说叶景之就是叶家也得跟着倒霉。   这小子明显把叶景之当情敌了,偏偏自己跟叶景之的关系又不能说,总不能说叶景之是自己的爷爷吧,就算说了他也不会信啊,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为了保护叶景之着急之下开始胡言乱语了呢。   归南忽觉脑瓜仁儿疼,果然,来京城就是麻烦的开始,当务之急得尽快安抚这小子才行,不然这小子一旦对叶家出手,自己等于害了叶家。   至于怎么安抚,好像只有牺牲自己了,想到此伸手挽住应北的胳膊,跟叶景之道:“这是我的未婚夫应北。”   归南挽住应北能清楚感觉到这小子的身体从紧绷到逐渐放松,应北低头看了眼挎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些,跟叶景之道:“你好。”伸出另一只手,这是要跟叶景之握手?   归南暗叫不好,忙抓住他伸出去的手,飞快跟叶景之道:“叶景之,你快回家吧,免得爷爷奶奶担心。”   叶景之看了应北一眼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归南,你……”   话没说完就被归南打断:“你别担心,一会儿应北会送我回宿舍的。”   叶景之点点头:“那我先走了。”等叶景之骑远,归南松手,不想却被应北反手抓住:“怎么,你同学刚走就翻脸不认人。”   归南想挣开,下意识用了力气,不想却被这小子抓的更紧,而且还往怀里拖了拖,一手挎着应北一手被他抓着,看上去像被他抱在怀里,很是暧昧,已经有路过人看他们了。   归南急道:“这是学校大门口,你快放开我。” [104]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刚一来你就抓着我不放,我以为你想我了呢。”应北说着放开了归南。\r\n……   “刚一来你就抓着我不放,我以为你想我了呢。”应北说着放开了归南。   死小子劲儿真大,归南甩甩手没好气的道:“谁想你了?”   应北:“我想你了,出任务的时候都心不在焉。”   归南皱眉:“不是说下个月才回部队吗。”   应北挑眉:“我以为你到大学就乐不思蜀了,原来还有点儿良心。”   这话说的,自己就算乐不思蜀思的也不是他这个蜀好不好:“既然出完任务,就回家去看看长辈吧,我也该回宿舍了。”说着过去推自己的车子,死小子却一屁股坐在车后座上。   归南瞪他:“你想怎么样?”   应北可怜兮兮的道:“小南,我还没吃饭呢。”   归南本想说活该,可看他那样儿心里忍不住一软:“这个点儿,我们学校食堂早没饭了,饭馆也都关门了。”   应北:“有个地方没关门,你跟我走就成。”   归南:“那你起来。”   应北:“让我坐会儿怎么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坐着我怎么把自行车放回去。”   应北嗖的站起来:“那你去放吧。”见归南要走又抓住车后座:“你不会进去就不出来了吧。”   归南:“不会。”   应北这才松手:“你去吧,小南,刚那个叫叶景之的是不是住京城中医院附近。”   归南瞪他:“十分钟我就出来。”死小子以为自己听不出他是威胁自己吗,不过他怎么知道叶景之住在京城中医院附近?   归南把自行车放到车棚,跑上去说一声就出来了,何敏谢佩兰跟叶景之一样都是京城人,周六一般都会回家,梁玉娟去了亲戚家,宿舍里就剩下陈婷跟陆晓燕,见归南匆忙忙撂下话就跑了,陈婷忍不住道:“不会又去看病了吧。”   陆晓燕:“这都几点了还看病,有别的事儿吧。”   陈婷:“不会是她未婚来了吧,那归南估计今天晚上回不来了。”   陆晓燕眨眨眼,要真是应北来找归南,还真有可能。   陈婷:“晓燕你见过归南的未婚夫吧。”   陆晓燕点头:“见过。”   陈婷凑了过来:“那归南的未婚夫什么样儿?”   陆晓燕想了想道:“挺好看的。”   陈婷噗嗤笑了:“晓燕,男人哪有说好看的,就算长的好也应该说英俊。”   陆晓燕:“也挺英俊的。”   陈婷:“性格好不好?”   陆晓燕:“看着挺好。”   陈婷:“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看着挺好。”   陆晓燕心道,就是看着性格挺好,至于内里好不好就难说了,归南那个未婚夫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就比如说归南之前不想来京城上大学,最后还是来了,这里面要说没有应北的手笔,鬼都不信。   陈婷:“我还以为归南喜欢叶景之呢。”   陆晓燕一惊:“可别胡说。”这要是让应北听见,只怕叶景之凶多吉少。   陈婷:“你怎么脸色都变了。”   陆晓燕:“反正这种话以后千万别说,毕竟归南有未婚夫,传出去不好。”   陈婷点头:“也是,而且何敏也喜欢叶景之。”   也?看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觉着归南喜欢叶景之,这事儿可有些麻烦,应北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来找归南算账的吧。   归南也这么觉得,不然这死小子怎么会忽然跑来找自己,如果真是因为祖父来的,那自己该怎么化解?总不能因为自己穿到这个年代,就给叶家惹上麻烦吧,而且还不是小麻烦,搞不好会毁了叶家。   想着入神,车子停下都不知道,等应北俯身过来归南才回神:“你做什么?”   应北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还没结婚呢,我只是想帮你打开安全带。”   归南:“我自己又不是没手。”   应北:“好,好,你自己来。”   归南打开安全带下车,见车子停在一栋四层的红砖楼前:“这里不是饭馆吧。”   应北:“这个点儿饭馆都关门了,想吃饭只能自己做。”   归南:“你想让我做饭?”   应北:“你又不会做饭,我做,上去再说。”   归南跟着应北上楼,到三楼,应北拿出钥匙进去开灯,见归南还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不进来,怕我吃了你?”   这死小子外面装的挺好,一到私底下就原形毕露了,归南白他一眼,迈步进去,应北给她介绍:“这是我提了连长后,部队分的房,两室一厅,这两间是卧室,那边儿是厕所,门口是厨房。”说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你先随便看看,我去做饭。”   归南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得出房子很新,两房一厅的格局,没怎么装修,只刷了大白墙,整个屋子都很空,只有客厅放了行军床,靠墙有张书桌,除此外简直家徒四壁,明显不怎么在这儿住。   这么家徒四壁的,怎么做饭?归南走到厨房门口,见应北正在点铜锅,旁边还放着切好的羊肉片跟配菜,不禁道:“原来应连长要做的是涮羊肉啊。”   应北:“这间房刚分下来不长日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我也不大回来住,锅碗瓢盆都没买,只能委屈你陪我吃涮羊肉了。”   归南才不信他的鬼话,真要是临时起意这铜锅木炭跟羊肉配菜怎么来的。   应北把书桌搬到行军床前面,归南看了看桌上全套的托盘铜锅:“这些是从哪儿弄的?”   应北:“我有个战友在饭店工作,找他弄的。”   归南:“你战友还能在饭店工作?”   应北看着她:“小南,我也是从新兵蛋子熬上来的。”   归南愣了愣,是啊,因为他的家庭背景,自己下意识忽略了这小子的努力,自己也在部队待过,有背景在部队是好混,但要走到应北这个高度,只靠家里是不行的,必须有结结实实的军功才能服众,尤其他还这么年轻。   他的战友也绝不是那些靠着祖辈余荫混日子的大院子弟,所以复原去饭店工作并不奇怪。   应北把放了芫荽辣椒油的蘸料碗推到归南跟前儿。   归南摆手:“我吃过饭了。”   应北:“那就陪我再吃点儿,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说着夹了一筷子羊肉在归南的碗里:“没有平州的羊肉香,但也说过的去,你尝尝。”   归南吃了点头:“挺嫩的。”   应北高兴的又夹了一筷子白菜给她,归南:“我自己来。”   应北:“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让我献殷勤吗。”   归南:“还不到一个月。”   应北:“古人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一天不见相当于三年,我们一个月不见得多少年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照你这么算,都入土了。”   应北:“那可不一定,我身体好,你又是医生,怎么也得活个一百多岁才够本。”   这小子的嘴还是那么贫,归南懒得搭理他,吃了几筷子肉,就吃不下了,坐在一边儿看着应北狼吞虎咽,这小子简直就是饭桶,那么一盆羊肉,怎么不得有二三斤,自己就吃了几筷子,剩下的都进他肚子了,而且外加好几个烧饼。   吃完把火锅灭了放到阳台,刷好碗筷,端了个茶缸子出来递给归南:“喝茶。”   归南低头一看:“你从哪儿弄得桑叶茶?”   应北:“家山婶子寄到部队的,整整寄了一大包,我放了一些在车上。”   家山婶子非常喜欢应北,应该说桑园村的人都被这小子的表象迷惑了,对他都是掏心掏肝的,别说寄桑叶茶,寄什么都不奇怪。   归南喝了几口,见这小子巴巴望着自己,奇怪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应北:“没什么?”嘴上说着没什么,但等归南把茶缸子放到桌上,却抄了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下去,灌完才跟归南道:“这边儿只有一个茶缸子。”   归南都无语了,这小子当自己是傻子吗,全套的火锅都能整来,难道会弄不来个茶缸子,绝对是故意的,而且,他喝就喝,干嘛还把茶缸子转到自己刚喝的地方,这不成间接那啥了吗?   归南忽觉有些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吃涮羊肉的缘故,想起来把窗户打开,耳边传来应北的声音:“小南,我三天没睡觉了,困得很,先睡一会儿。”接着肩膀一沉,一个大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归南想推开他,应北咕哝一声:“小南,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语气软软像是恳求又像撒娇,微微侧头,比起一个月前,这小子黑瘦了不少,闭上眼脸上的疲惫才显现出来。   归南知道部队出任务三天不睡很平常,可既然任务完成回了部队,怎么不好好休息,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心里这么想到底没忍心把他推开。   其实归纳也有些累,往后靠靠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还做梦了,梦到自己跟爷爷下棋,爷爷笑眯眯的道:“如果这盘输了,就抄三遍黄帝内经。”   归南不干:“叶景之已不所欲勿施于人。”说完陡觉寒意沁骨,睁开眼是应北的目光。 [105]心眼儿都用这儿了:归南陡然清醒:“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但应北不动,她也动不了,只……   归南陡然清醒:“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但应北不动,她也动不了,只能伸手推他却被应北钳住手腕,一手被制住,另一只手想都没想便挥了过去,依旧被死小子拿住按在墙上,归南抬脚踢他,也被他侧身躲过:“这里可不能踢,踢坏了你会后悔的。”   归南:“放开。”   应北笑了,这死小子不笑的时候英俊周正,笑起来却有些邪里邪气,尤其目光让归南想到了毒蛇,归南暗叫不好,这小子不会真要对付叶景之吧,忙道:“不许为难叶家。”   应北现在听不得叶字,尤其从归南嘴里说出这个字:“不许?凭什么?凭他是你同学还是你喜欢他?”   这几句几乎是从齿缝里出来的,归南有些着急:“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应北:“那是什么样儿?”   归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忽然想起两人的约定:“你不是说,我有喜欢的人就同意退婚吗。”话一出口,屋里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几度。   应北:“这么说你真喜欢那个叶景之。”   归南:“不是。”归南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果然关己则乱,一旦牵扯到叶家想冷静都冷静不了,但她必须冷静,总不能因为她毁了叶家。   可怎么跟着这小子解释自己跟叶景之的关系,真是个大难题,毕竟在应北眼里自己跟叶景之是之前没见过面的陌生男女,忽然走的近除了喜欢还能是什么,说亲情,那是扯。   正想着,忽然手腕一松,死小子竟然放开她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再不回去就熄灯了。”   这小子不问了?还是打算暗地里对付叶家?归南:“我跟叶……”话没说完就被应北一把拽了起来:“如果不想我动叶家就不许提,一个字儿都不许。”   归南识趣的闭嘴,应北既然这么说,就没想对付叶家,至少现在还没想。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上车,应北没开进学校仍把车停在校外,步行送归南宿舍,到宿舍楼下,归南如释重负:“那个我到了,你回吧。”说着挥挥手就要上楼,却被应北抓住手硬拽了回来。   归南刚要问他做什么,却被他抱在怀里,归南愣了一下,想起这是在宿舍楼下,而且这会儿还没熄灯,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呢,忙推他,谁知这死小子抱的更紧,脑袋还垂下来埋在自己肩头,脸贴在自己脖子边儿上,自己甚至能感觉到他下巴上粗粝的胡茬儿,而且他还蹭了蹭,胡茬儿扎的脖子有些刺刺痒痒的。   他声音低沉:“小南,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来见你,我三天没睡觉了,很累很困,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话听着可真熟,刚在那间房子里就是这么说的,说的可怜巴巴,又不是自己让他三天不睡的:“既然累了,就赶紧回家休息。”   应北不满:“不都说女孩子心最软吗,怎么你的心这么硬。”   归南翻了个白眼:“你不说累吗,累了当然要休息。”   应北:“那你得陪我。”   归南:“大哥,我得上课呢。”   应北:“明天周日不上课,你不答应,我就不走。”   这是要赖上自己了,拿准自己想让他赶紧走,毕竟在宿舍楼下搂搂抱抱影响不好,这个年代,男女在街上拉个手,都会被侧目,更何况抱在一起。   归南只能点头,她一点头,死小子果然放开了,只是在放开前,归南感觉自己脖子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小子的胡子扎的。   应北:“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撂下话转身走了。   归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抬头,果然看见不少探出来没来得及缩回去的小脑袋,叹了口气,这下自己可出名喽。   别说同学就是宿管阿姨都开始八卦起来:“归南,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啊,我看穿着军裤,部队上的吧,哎呦,长得可真好,个儿也高,得有一米八吧……”   归南含糊的应付了两句上楼了,刚进宿舍就被陈婷一把抓住按在椅子上:“归南,刚下面抱着你的那个就是你未婚夫吧,个儿可真高,比你足足高一个头呢,看着就有劲儿,那么抱着你,我都怕他把你揉碎了。”说着还比了个姿势。   陈婷兴奋的不行,连说带比划:“先头你总去找叶景之,我还以为你喜欢叶景之呢。”   陆晓燕:“不都告诉你归南有未婚夫了吗。”   陈婷:“那不是没见着真人吗,从今儿起就不会误会了,归南,我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   归南:“不回来住哪儿?”   陈婷:“也是,你们还没结婚呢,京城这边儿也没房子,住招待所得有介绍信跟结婚证,那你们刚出去干什么了,不会去公园了吧。”   陆晓燕:“你见过谁晚上去公园的。”   归南:“就是出去吃了顿饭。”   陈婷:“可这个点儿饭馆不都关门了吗。”   归南:“去他战友家吃的。”   陈婷:“不过,归南,你跟你未婚夫在楼下抱那么半天,估摸明天咱们整个学校就传遍了,虽然学校没有明确规定,不许谈恋爱,但你不一样,老师们对你寄予厚望,今天在食堂我还听见薛主任跟常老师问你呢。”   陆晓燕:“人家是有正经婚约的未婚夫妻,学校管不着吧。”   陈婷:“可薛主任又不知道归南有未婚夫。”   归南忽然就知道应北今天弄这出的目的了,他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难怪说的那么可怜,死小子的心眼儿都用这上了。   转天一早,归南正打算去小公园溜早,顺便跟棋爷爷下盘棋,跟叶爷爷下过棋后,归南觉得自己的棋艺进步了一丢丢,跟棋爷爷下棋也许不会输的那么惨不忍赌了。   谁知刚去水房洗过脸,就见陆晓燕跟陈婷都把着窗户往外看,平常周日这个点儿,两人还在床上睡懒觉呢,今儿是怎么了:“看什么呢?”   陈婷回过头:“归南,难怪陆晓燕说你未婚夫好看,昨天晚上看着就挺好看了,谁想白天看更好看,身材也好,你看那胳膊,那胸膛都是肌肉,我说昨晚上抱你怎么那样轻松呢。”   归南哭笑不得,果然不管什么年代,女人都是好色的,不过也不奇怪,那死小子的确长得好,身材更好,想起他怀里那种弹性质感,至少八块腹肌,绝对是极品。   应北一来,归南就不能去溜早了,毕竟不能让他跟去,在这儿等着也不合适,这都成大熊猫了,得赶紧把这骚包男人弄走,免得他在这儿孔雀开屏。   放下洗脸盆下楼,还没出楼门就被宿舍阿姨叫住:“归南,小应同志在这儿呢,外头日头大,我叫小应同志进来等你。”   不光让应北进屋坐,临走还小声跟归南说,晚点儿回来也没关系,她给自己留门,上车后,归南侧头看着应北,应北:“看着我做什么,一晚上不见就想我了。”   归南:“你跟宿舍阿姨说了什么,她竟然说要给我留门,她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应北:“没什么,就是给了她几张布票。”   难怪宿舍阿姨对他那么热情呢:“你这是贿赂。”   应北:“部队发的布票,我用不着,你又不要,送给有需要的人正好,不然浪费了怪可惜的。”   这话说的,有需要的人多了,为什么非送给宿舍阿姨,不就是想买通宿舍阿姨吗,归南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想让阿姨做你的耳目吧。”   应北笑了:“几张布票就能收买你们宿舍阿姨吗。”   不管他承不承认,肯定有这个目的,归南看了眼自己的药箱:“你让我拿药箱做什么?”   应北:“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先去吃早饭。”   早饭吃的混沌,在一条七拐八绕的小街上,要不是这小子带路,根本找不着,但味道极其地道,白白的骨头汤,十颗元宝一样的馄饨,皮薄馅大,汁水丰足,一口下去,归南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爷爷虽是中医却好美食,爷爷喜欢的美食,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街头巷尾的小馆子,爷爷说这种小馆子才有烟火气,那些大饭店做出的菜看着是好看其实都一个味儿。   应北掰了一半油饼递给她:“刚炸出来的,正香。”   归南接过塞到嘴里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应北:“没去部队的时候,学校也不上课,天天没事儿干,就跟几个哥们骑着车子到处钻,肚子饿了赶上哪儿就在那儿吃,日子一长哪有好吃的也就摸清了。”   归南心道,什么到处钻,指不定是凑在一起茬架,然后找地儿吃饭呢。   正想着,几个小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坐下就嚷嚷着要馄饨,一个个跟大爷似的,拽到二五八万。   归南努努嘴:“那时候你不会就这德行吧?”   应北还没说话呢,那几个小子先听见了,蹭的站起来指着归南:“乡巴佬,说谁呢?”归南正对着几人,应北却是背对着。   听见几个小子叫归南乡巴佬,应北脸色一沉回身看着几人:“说你们不行吗?” [106]要不干脆结婚算了:几个小子平常横惯了,没事儿都恨不能找点儿事,忽然碰上个硬茬儿一点儿……   几个小子平常横惯了,没事儿都恨不能找点儿事,忽然碰上个硬茬儿一点儿不怂,反而兴奋起来,撸起袖子:“皮痒了是不是,小爷给你松松筋……“话没说完就被带头的打断:“北,北哥,您怎么来这儿了?”   应北:“怎么,我不能来。”   那小子忙摆手:“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北哥您不是去部队当兵了吗。”   应北:“当兵不能休假?”   那小子:“能,能,怎么不能,那,这位是?”   应北:“我未婚妻。”   那小子明显惊了一下,却立刻一挥手:“叫嫂子。”   那几个小子齐刷刷对着归南喊了声嫂子,引得周围客人纷纷看向归南,饶是归南脸皮再厚都有些扛不住:“我吃饱了,外面等你。”快步走出早点部。   不一会儿应北出来,归南看了看里面:“刚那几个小子不会是你以前茬架的小弟吧。”   应北不屑的道:“我茬架那会儿,他们还穿开裆裤呢。”   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有什么可牛的:“他们没比你小多少吧。”   应北:“我高一去的部队,那一年十六,是因为跟人茬架,我爸妈管不了我,才去的部队,刚那个带头的小子叫何建宏也是军区大院的,当时跟着我混的是他大哥何建军,现在也在部队当兵呢,我们那一茬儿大多都去了部队,要不然也轮不上这些小子称王称霸。”   归南撇嘴:“又不是封建王朝,还称王称霸。”   应北:“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没事儿干,天天浑浑噩噩,除了打架真不知道能干什么,当时还真觉得自己就是霸王呢,后来进了部队才知道,那种逞勇斗狠毫无意义,保家卫国才是真男人,也幸亏去了部队,不然现在估摸还在外面混呢,浪费人生也浪费生命。”   归南感叹:“看来部队还真是熔炉,把废铁练都成了金刚。”   应北:“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我是废铁。”   归南:“过去是废铁现在是金刚,我这是夸你呢。”   应北:“小南,我最近总在想,幸亏爷爷把我送进进部队,如果我没进部队,就不会去临江县抗洪救灾,不去救灾,就不会遇上爷爷,也不会认识你了。”   这小子的花言巧语张嘴就来,归南:“现在去哪儿?”   应北:“去我一个战友家,就在前面不远。”   归南:“难怪你知道这个早点部。”   应北:“进部队前都不认识学军,怎可能知道他住哪儿,是后来他从部队复员,他弟弟学农被车撞了打电话找我帮忙,我才知道他住这边儿。”   归南:“你想让我给他弟弟看病,他弟弟应该不是近期被车撞的吧。”   应北点头:“是四年前,当时学军虽然到了复员的年纪,但他在部队表现好,有机会继续留在部队的,就是因为学农的病,不得不复员,在部队学军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也从不说家里的事儿,更不喜欢求人,要不是实在没法子,绝不会找我帮忙,我找人当晚把学农送去军医院做了开颅手术。”   开颅手术?归南:“什么车撞得,这么严重?”   应北:“学军说是被自行车撞的,学军摔倒磕到脑袋当场昏迷了过去,还是胡同的邻居发现送的医院,医院说需要做开颅手术,学农没正式工作,家里也没什么钱,实在没办法才给我打电话,这一耽搁有些晚,即便手术成功,术后二十天才清醒过来,也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归南:“什么后遗症?”   应北:“发烧,癫痫,偏瘫,后来在军医院又做了颅骨成型术修补术,癫痫发烧是好了,偏瘫一直没什么改善,这些年中药针灸也都试过,都没什么效果,我想让你帮学农看看。”   归南:“我也不一定能治好。”   应北:“我知道。”   归南:“先去看看吧。”   学军家住的是个大杂院,跟红姐两口子临时落脚的院子有些像,乱糟糟的,学军爹死的早,兄弟俩是他娘拉巴大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小子没再走一步,可想而知日子有多难,硬是抗了下来,好容易两个儿子大了,一个参军,一个虽没正式工作但打零工也能挣饭吃,谁想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偏偏学农被撞的时候直接昏迷了,后来清醒也只记得是被一辆斜插过来的自行车撞的,撞完就跑了,根本找不着人,只能逼得参军的大儿子提前复员回家,就算应北帮着付了手术费,可这术后用药以及病人的营养,哪儿不用钱,更何况偏瘫病人需要一个常人陪护,家里只有一个人挣钱,日子不用想都知道多紧巴。   好在住的是个里外间,没见着学军只有学军娘俩,看得出来应北常来,跟回自己家差不多,把手里袋子递给学军娘:“这些营养品是战友们让给学农捎过来的。”   学军娘:“这么多年了,多亏战友们记挂着他,这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应北得意的道:“俊吧,我媳……”话没说完就被归南打断:“大娘您好,我叫归南,是中医大夫,来给学农看病的,以后您就叫我小南吧。”   学军娘愣了愣:“是大夫啊,小应又麻烦你了,其实学农能醒过来,我就知足了,治不治的就这么着吧。”   应北:“您别这么说,学农的病一定能治好。”   学军娘都没信心了:“真能治好吗?”   归南:“我先看看再说。”   里间对着搭了两张床,一大一小,从床上的被褥来看,小床应该是学军的,被子都是部队的,被面已经很旧了却叠的方方正正,跟豆腐块似的,复员多年,习惯依旧没改。   学农坐在大床上,人很瘦,大概不怎么出门的缘故,有些病态的白,因多次颅外手术,口齿不清,半身不遂,但思路还算清晰,看着应北的目光充满感激。   归南诊过脉,又大略看了一下学农的病历,第一次手术用抗生素,抗癫痫药物以及神经营养剂,但多次脑电图检查依旧异常,后来做了颅骨成形术,修补术后,脑电图趋于正常却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   归南想了想道:“大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学农的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好的。”   学农娘叹了口气:“其实能这么着我就知足了。”   应北:“您老误会小南的意思了,她是说学农的病能治,就是需要时间。”   学军娘看着归南有些不信:“学农这病都四年了,真能治吗。”   归南肯定的点头:“能治,但要中药跟针灸结合,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做个治疗计划,再有,这些病历我要拿回去看。”   一听自己儿子的病能治,别说病历,就是要她的老命,学军娘都能立马给归南,忙去翻病历,不光军医院住院的病例,这几年看中医的方子也都找出来一股脑塞给了归南。   说好后天过来给学农施针,便跟应北告辞走了,一路上归南都没说话,应北以为她在想学农的病,没敢打扰,车子开上大马路,归南问:“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应北:“这么早回学校做什么,有事儿找你帮忙。”   归南:“我不是已经帮你战友的兄弟看过病了吗。”   应北:“刚才是帮学军,现在是帮我。”   归南:“这里可是你的地盘,我一个外地来的能帮什么忙。”   应北:“别说,你还真不像外地人,要不是知道你是桑园村的,我都怀疑你也是京城人呢。”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是哪儿露了马脚吗,应北:“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   归南:“谁紧张了,帮什么忙?”   应北:“我想买点儿东西,你帮我参谋参谋。”   归南:“买什么?”   应北:“到了你就知道了。”   进了百货大楼,归南才知道应北要买的是锅碗瓢盆:“你又不能经常回来,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应北:“谁说不能经常回来。”   归南:“部队不是有规定吗。”   应北:“小南,我发现你对部队挺熟的。”   归南:“我是听人说的。”   应北:“我是连长,除了出任务休假,周末也是能回家的,可惜没结婚,如果结婚,假还多。”说着侧头凑到归南耳边:“你说我要不干脆结婚算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结去吧,到时我大方点儿,随个份子。”说着把手里的洗脸盆塞到他怀里。   应北看了看怀里的洗脸盆,又看看柜台里那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对售货员笑了笑道:“能不能帮我换那个。”   应北长得好,又穿着军装,说话还客气,一双桃花眼盯着售货员,把售货员看的脸都红了,别说换个洗脸盆,就算没钱说不准售货员都能白送他一个。   这小子得亏生在这个年代,要是在自己那个时代,肯定是妇女杀手,随便笑一下,追着想包养他的富婆估摸得乌泱乌泱的,到时让他洗脚捶腿按摩外加上床,岂不爽歪歪。   想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应北:“你笑什么?”   归南:“没什么,都买完该走了吧。”   应北点头,两人刚要走就听见一声:“应北哥哥。 [107]大家摊开来说:一个小姑娘蹦跳着跑了过来,看上去也就十一二的年纪,穿着的确良娃娃领……   一个小姑娘蹦跳着跑了过来,看上去也就十一二的年纪,穿着的确良娃娃领白上衣,及膝红裙子,两边梳着对折高麻花辫,用红绸子扎了蝴蝶结,圆脸大眼,一笑脸颊上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有些像饼干盒上的模特,很漂亮。   应北:“如铃,你怎么在这儿?”   小姑娘:“我妈妈想做一条布拉吉,我陪妈妈挑布料来了。”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落在归南身上:“这个姐姐以前没见过,好像不是大院的,不是应北哥哥新交的女朋友吧。”   应北拍了小丫头的脑袋一下:“小丫头,什么新的旧的,我什么时候有过女朋友了。”   小姑娘眨眨眼:“这么说,这个姐姐真是应北哥哥的女朋友喽。”   应北:“她可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应北没说就听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楼梯口传来,小姑娘脸色一变忙跑了过去,楼梯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女人,白衬衣灰裤子,个子不高,齐耳短发,气质极好,但一顿激烈的咳嗽,脸色有些潮红,气息短促。   小姑娘明显有些慌,伸着小手要帮妈妈拍胸口,被女人一把抓住:“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小姑娘有些愧疚:“我,我看见应北哥哥就跑上来了。”说着伸手指了指这边。   妇女看过来,应北拉着归南走过去,归南挣了一下,不仅没挣开反被他逮到机会,插进手指间,从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到了娘俩跟前儿,应北叫了声萱姨。   萱姨扫过他们相扣的手指笑道:“我说铃儿这丫头好好的怎么忽然往楼上跑,原来看见你了,这是回来休假?”   应北点头:“嗯,刚出过任务,有几天假期。”   萱姨看向归南:“这是你朋友?”   应北:“不,小南是我未婚妻。”   萱姨眼里有明显的错愕,却很快恢复正常:“哦,定婚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青兰姐也不说一声,我也好送份订婚礼,真是的。”说着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嗽的更厉害,一顿接着一顿,都要喘不过气了,脸涨通红,小姑娘吓坏了,想帮妈妈又不知该怎么帮,急的啪嗒啪嗒掉眼泪。   归南跟小姑娘道:“别哭,帮你妈妈揉揉这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有个窝。”   小姑娘显然经常帮妈妈揉胸口,很快就找到归南说的位置揉了起来,也就揉了一分钟的功夫,咳嗽便停了,不过气息依旧急促的说不出话。   归南跟应北道:“我药箱里有个抽麻绳的布袋儿,你帮我拿上来。”   应北不舍的放开手去了,归南揉揉自己的手,这死小子手劲儿真大,又不是掰腕子,至于使这么大劲儿吗。   不一会儿应北回来,没拿归南说的布袋儿而是把归南的药箱子提了上来:“我怕拿错,干脆拿了药箱。”   归纳打开药箱,找出布袋拉开口上麻绳从里面拿了一颗黑漆漆的四方块递过去:“我刚让如铃按的是天突穴,按揉天突穴能暂时止咳,但过一会儿还是会咳,这是我做的喉糖,能止咳平喘,萱姨若信得过我,可以吃一颗试试。”   刚那阵激励的咳嗽就是这姑娘告诉女儿揉哪儿,才止住的,怎么可能信不过,更何况,这会儿嗓子眼一阵阵的痒,她现在是真怕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扯的太阳穴都嗡嗡的疼,要不是最近感觉好些,真不敢出门,谁想一出来又犯病了。   感觉又要咳嗽忙接过那颗喉糖塞到嘴里,说是喉糖,但没糖那么甜,带着些苦味,不那么好吃,但真管用,感觉嗓子眼不怎么痒,也不咳嗽了。   过一会儿,气息平复,萱姨看着归南,感激的道,:“谢谢。”   归南:“您不用客气,我是大夫。”   萱姨目光落在归南手里的布袋儿上,想要又不好张口,毕竟今天才第一回见,没说第一次见就找人要东西的。   正为难,如铃脆生生的开口了:“小南姐姐,这袋子里的喉糖可不可以送给我,我最喜欢吃糖了。”小姑娘真聪明,知道妈妈不好意思要喉糖,就帮着开口,而且不提她妈妈,只说她自己喜欢吃糖。   归南递给她:“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喜欢就拿去吧,不过先说好,可没你平常吃的奶糖水果糖好吃。”   如铃忙接在手里,忽然又道:“那,那这些我吃完怎么办?”   归南笑了:“吃完再来找姐姐拿。”   如铃:“那去哪儿找姐姐?”   归南:“我是中医大学今年的新生。”   如铃笑的眉眼弯弯:“姐姐可真厉害,那等糖吃完,我去中医大学找姐姐。”   应北:“想要你南姐姐的喉糖也可以找我啊。”   如铃嘟囔:“应北哥哥又不是大夫。”   应北捏了她的脸一下:“鬼灵精。”   应北看了看表:“你们再逛一会儿,还是现在回去,如果现在回去我送你们。”   如铃刚要说现在就回去,萱姨拉住女儿:“我跟如铃刚来没一会儿,还要逛逛,你们先走吧。”   应北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萱姨拍拍女儿:“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如铃乖巧的挥手:“应北哥哥,小南姐姐再见。”   等两人下了楼,如铃才道:“妈妈,应北哥哥的未婚妻根本不是铮姐姐说的乡巴佬。”   萱姨点头:“是啊,她是大夫,还是很厉害的大夫。”自己这个病,找了多少大夫,中医西医,中药西药折腾了几年,都是好一阵儿歹一阵儿,就是去不了根儿,上个月去京城中医院找谢孟春开几服药,吃下去感觉好些,才出来逛百货大楼,谁想又犯了,要不是碰上应北这个小未婚妻,还不知怎么着呢。   如铃:“小南姐姐这么厉害,不如请她帮妈妈看病。”   萱姨没说话,这事儿得家去跟丈夫商量商量,这姑娘可不光是大夫还是应家未过门的媳妇儿,虽说冯青兰不想承认这个儿媳妇,可应老爷子哪儿点了头,这婚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更何况应北这小子什么脾气,大院谁不知道,只要他喜欢,他想娶,谁能拦的住,有这层关系,找这姑娘看病就不是看病这么简单喽。   这边儿归南一上车就道:“刚那个叫如铃的小姑娘不会是南如铮的妹妹吧。”   应北:“算是。”   归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算是。”   应北打着火开上路:“如铃的爸爸是南爷爷大哥的儿子,南家看着人丁兴旺,其实只有南如铮是南爷爷的亲孙女,南家第二代现在活跃的都是旁支子弟。”   旁支?归南:“南如铮的爸爸不是还在吗。”   应北:“中华叔跟沈阿姨当年因为南爷爷的问题,下放到农场待了几年,南如铮那时候小只能一起带过去,中华叔的腿被人打断,没及时治疗,站不起来了,也因当年的遭遇,中华叔跟沈阿姨觉得亏欠女儿,回京后对南如铮很是溺爱。”   归南没说话,那些年对这些人的确很残酷,难怪如铃这么可爱懂事,南如铮却刁蛮不可理喻,可见成长环境对人的性格影响多大:“这么说来,你跟南如铮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应北:“什么青梅竹马,她跟你一般大,回京没多久,我就进部队当兵了,我跟她统共也没见过几回,只不过沈阿姨跟我妈妈关系好,两家常走动,她也总跟着沈阿姨来我家串门,加上爷爷跟南爷爷又是老战友,过年的时候,两家互相拜年,偶尔能碰到她。”   归南心道,恐怕不是偶尔,应该是年年都能碰到,难怪南如铮会跑去桑园村找自己麻烦呢,想来因为两家走的近,加上应北妈妈很喜欢南如铮,南如铮认为她以后一定能嫁给应北做应家的媳妇儿,没想到蹦出自己这么个未婚妻,气急败坏之下才跑去桑园村,只是手段过于粗劣,没讨到好儿,这点儿真该跟她堂哥南如锦学学。   想起南如锦归南道:“那南如锦也不是南家嫡亲的孙子吗?”   应北看了她一眼:“你好像跟南如锦很熟。”   归南:“人家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   应北:“据我所知,临江县来京城上大学的指标他本来就想给你。”   归南:“本来是什么意思?”既然这小子想摊开说,那大家都摊开,谁也别藏着掖着。   应北:“那个,我是听蓝慧剑说的。”   归南:“中医大学对外省招生的时候,蓝大队长好像已经调回京城了吧。”   应北眨眨眼:“是吗?那是蓝慧剑这家伙忽悠我呢,回头我好好问问他,没影儿的事儿,跟我胡说什么,其实南如锦才是如歌的亲堂哥,但萱姨是沈阿姨的妹妹,所以萱姨两口子跟中华叔沈阿姨走的更近,跟我妈也熟。”   归南听着脑袋疼,看来用联姻来巩固家族势力,不止在古代,现代也一样,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应北的父母更属意南如铮做应家的媳妇儿了,毕竟比起自己这个乡下丫头,南老爷子的亲孙女更门当户对。 [108]你这是虚胖: 沈瑞萱端着茶一进书房,南中原就把手里的烟掐了。\r\r沈……   沈瑞萱端着茶一进书房,南中原就把手里的烟掐了。   沈瑞萱:“想抽就抽吧,我不怎么咳嗽了。”   南中原端详着妻子的脸色:“脸色好多了,看来谢孟春的药真管用。”   沈瑞萱:“他的药我吃了整整一个月,看着是好些,可一旦咳嗽起来,还是没完,今天跟铃儿去百货大楼买布,上了几个楼梯就咳嗽起来,恨不能把肺都咳出来。”   南中原忙道:“既然咳嗽还不赶紧歇着,瞎忙活什么,茶我自己倒。”说着拉妻子坐下。   沈瑞萱:“又不是资本家大小姐,哪这么娇气。”   南中原:“怎么不是,你们沈家当年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沈瑞萱捂住嘴:“快别说这些。”   南中原拉下妻子的手攥住:“别怕,现在不是前些年,老爷子都回来了,而且当年老爷子的事儿也不是因为你们沈家。”   沈瑞萱叹了口气:“就算不是,总归受了牵连,不然姐夫的腿也不会……”说到这儿顿了顿:“好在过去了。”   南中原:“不说这些,说说你今天跟铃儿去百货大楼的事儿,怎么又咳嗽起来了。”   沈瑞萱:“你别着急,我这病也不是一两天儿了,哪这么容易治。”   南中原:“你进来这么半天倒是没见咳嗽。”   如铃从门外探出小脑袋来道:“那是因为妈妈吃了小南姐姐的喉糖。”   南中原冲女儿招手:“进来跟爸爸说说谁是小南姐姐,喉糖又是什么?”   如铃蹦跳着进来:“妈妈想做条布拉吉,我跟着妈妈去百货大楼选布料,看见应北哥哥,我就跑了过去……”小姑娘把今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南中原震惊的看向妻子,沈瑞萱微微点头。   如铃拉着爸爸的手:“爸爸,小南姐姐还答应我,喉糖吃完再去找她要呢,小南姐姐可好了,根本就不是铮姐姐说的那样儿。”   南中原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儿铃乖,明儿早上还得上学呢,快去睡觉吧。”   如铃应一声往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过脑袋来:“爸爸,那我能不能去找小南姐姐玩。”   南中原:“你小南姐姐是大学生,得上课。”   如铃:“那周日休息的时候,我再去找她玩好了。”   看着女儿蹦跳着出去,南中原:“看起来铃儿很喜欢应北那个乡下的未婚妻。”   沈瑞萱:“别张口闭口乡下,乡下怎么了,姐姐姐夫不也下过乡吗,而且,那姑娘穿的是朴素了些,气质真不像农村姑娘。”   南中原:“你都这么说,看来应北这未婚妻还真不简单。”   沈瑞萱:“这话听着奇怪,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不简单了。”   南中原:“一个乡下姑娘能悄无声息把应北从如铮手里抢过去,能简单吗。”   沈瑞萱:“如铮跟应北又没正式处过对象,说什么抢过去。”   南中原:“那是因为应北去了部队,你别忘了如铮年年初一都去应家给应老爷子磕头,这门婚事本就是两家默认的,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丈夫这语气神色,可见南家对这件事有多不满,沈瑞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南家有什么大的反应,老爷子虽然回京,但前几年的事情下来,南家已伤筋动骨,想要稳住地位跟应家联姻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整个南家都想促成如铮跟应北的婚事,姐姐那样的性子都不惜低下身段跟应北的妈妈结交,折腾了这么多年,临了蹦出个未婚妻,南家当然不乐意。   沈瑞萱:“我看应北喜欢的很,听说应家老爷子也点头认下了这个孙子媳妇儿,青兰姐再不愿意,能拗得过儿子还是老爷子啊。”   南中原:“你可是如铮的小姨,怎么净帮着别人说话。”   沈瑞萱:“说的是这个理儿,而且,今天那姑娘还给我治好了病,要不是她,估摸又得住院。”   南中原:“凑巧吧,那丫头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年纪又不大,就算跟着她爷爷学过几年中医,能比得过谢孟春吗,谢孟春可是谢大国手的弟子,医术在保健委都数得着。”   丈夫本就有些固执,又站在南家的立场上,怎么看那姑娘都不会顺眼,而且自己的立场也不好劝什么。   正想着忽听丈夫道:“那丫头给你的喉糖是她自己做的?”   沈瑞萱点头:“应该是,我亲眼看着她从药箱里拿出来的。”   药箱?南中原:“你们不是在百货大楼遇上的吗,她怎么还带着药箱。”   沈瑞萱:“她是大夫,大概为了方便给人治病吧。”   南中原:“她能给人治病?”   沈瑞萱:“她药箱里有针包跟一些救急药,应该经常出诊,你问这些做什么?”   南中原摇头:“没什么,时间不早,你先去睡吧,我还有几分文件要看。”   沈瑞萱点点头:“那别熬太晚,伤身体。”   等妻子出去,南中原拨了个电话:“给我盯个人,中医大学的大一新生,名字叫归南,记得三天后再去盯人。”   从百货大楼回来的道上,又去了菜市场,归南看着应北的形象噗嗤笑了,指了指他手里的篮子:“这菜篮子从哪儿来的。”   应北:“买的,反正往后也得用,干脆买一个。”   往后?归南挑眉:“你不回部队了吗?”   应北:“三天后回,学校食堂的饭没什么营养,你都瘦了,这几天,我休假正好给你补补。”   归南:“我比在桑园村的时候整整胖了五斤。”   应北:“你这是虚胖。”   归南本来下定决心要减肥,却因为应北的好厨艺功亏一篑,不得不承认比起学校食堂,这小子做的饭更合自己胃口,而且还都是自己爱吃的,忍都忍不住。   吃过饭,归南坐在行军床上喝口桑叶茶,舒服的眯了眯眼,忽然感觉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赖。   应北很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像只吃饱了犯困的小猫,让人想抱在怀里顺她的毛,只可惜只能想想,如果他敢上手,小猫肯定炸毛。   应北忍住想伸过去的手轻声道:“小南,该回学校了。”   归南张开眼站起来,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竟有一丢丢不舍。   吉普车停下,归南看了看窗外:“怎么停在这儿了?”   应北:“明天周一,这会儿学校门口人太多。”说着侧头看向归南:“要不我开过去?”   归南忙摇头:“不用,停在这儿就好。”早上他那么骚包的来接自己,还不知学校怎么传呢,要是再让人看见自己从他车上下来,自己就真成中医大学的名人了,这样的风头她可不想出。   想到此:“以后别开车来接我了。”   应北:“不想同学知道你是有夫之妇?”   归南翻了个白眼:“你都贿赂了宿管阿姨,现在谁还不知道我有个当兵的未婚夫。”归南把未婚夫三个字刻意说的极重。   应北笑眯眯的道:“知道了,未婚妻。”心里却道,未婚妻也是自己媳妇儿,别人想惦记门儿都没有,尤其那个叶景之。   即便应北把车停在附近,但两人成双成对的出现在学校,也引了不少目光,归南一律当没看见,到宿舍楼下,应北看了看手里的药箱:“用不用我帮你提上去?”   归南:“这是女生宿舍。”   应北:“家属也不能进吗。”   归南斩钉截铁的道:“不能。”   应北:“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归南:“早上?”   应北:“你明天早上不是去干休所吗,回了。”把手里的药箱子递给归南,转身走了。   归南愣了好一回儿才回神,进楼门的时候宿管阿姨还探出脑袋来笑眯眯的道:“小两口难得见面,晚些回来也没关系的。”那表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归南飞快上楼,一进宿舍就被按到椅子上,然后是五张八卦的脸,何敏兴奋的道:“归南,你还真有未婚夫啊,刚你们站在楼下依依不舍的样子,我还以为要唱十八相送呢。”   谢佩兰:“从学校门口到宿舍怎么算也没有十八里吧。”   梁玉娟细声细气的道:“又不是从学校门口送的,归南可出去了整整一天。”   陈婷:“就是,归南老实交代,你们小两口去哪儿了,不会在街上逛了一天吧。”   陆晓燕:“怎么可能在街上逛一天,应……呃……归南的未婚夫是京城人。”   何敏:“这么说,是去你婆家了,你婆婆好不好,喜不喜欢你?”   陈婷:“婆婆哪有好的,你抢了她儿子,她看你能顺眼吗,还喜欢,不磋磨你就是好婆婆了。”   谢佩兰:“说的跟你当过媳妇似的。”   陈婷:“我是没当过媳妇儿,可见过啊,我们家邻居就有个恶婆婆,对媳妇儿就跟对仇人差不多,活儿都让儿媳妇儿干,肉啊鸡蛋啊都藏着,有事儿没事儿就骂儿媳妇儿什么不下蛋的鸡,什么扫把星,让她家断子绝孙,反正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何敏:“这种婆婆,媳妇儿还忍着。”   陈婷:“不忍着能怎么办。”   归南:“离婚啊。” [109]把他的嘴堵上:几个姑娘齐刷刷看着归南,归南被她们看的有些发毛:“你们看我做什么?……   几个姑娘齐刷刷看着归南,归南被她们看的有些发毛:“你们看我做什么?”   陈婷拍了拍旁边的陆晓燕:“归南真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吗?怎么比城里人还敢想,这年头一个女人离婚,不得让唾沫星子淹死啊,单位领导也得做思想工作,而且,离了婚去哪儿,回娘家吗,娘家的哥嫂弟妹能有好脸色吗,到了不是劝着服软回婆家就是再嫁,这种情形再嫁,还不如第一个呢,这是没孩子,要是有孩子就更不能离婚了,离了,孩子怎么办,撂给孩子爹,有后娘就有后爹,自己带着更难,总之,离婚这步,不到逼不得已,万万不能走。”   谢佩兰:“归南尤其你未婚夫还是部队上的,结了婚就是军婚,听说军婚想离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弄不好还会判刑。”   何敏打了个激灵:“归南,你别想不开啊,我可不想以后去局子里看你。”   归南没好气的拍她一下:“你就不能盼我点儿好吗。”   陆晓燕:“何敏不是不盼着你好儿,她是怕你跟她抢叶景之。”   何敏脸一红:“谁,谁怕了?”   陆晓燕:“不怕,你结巴什么?”   何敏:“好啊,就知道编排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扑过去把陆晓燕按在了床上,陈婷跟谢佩兰笑着过去拉架。   归南拿着洗脸盆去洗漱,在水房看见洗衣服的梁玉娟,归南刷着牙看她把衣裳放到洗衣板上使劲儿搓,忍不住道:“玉娟,这么搓要搓坏了。”   梁玉娟停下来,侧头看归南:“你跟你未婚夫怎么认识的?别人介绍吗?”   归南摇头:“不是,我爷爷帮他治过病。”   梁玉娟:“难怪他一个京城人还是部队的,会娶个农村姑娘呢,归南你的命真好,有个一心为你打算的爷爷,不像我……”说着顿了顿又继续用力搓衣裳。   归南微微皱眉,回到宿舍问陈婷:“梁玉娟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陈婷摆手:“她每次从亲戚家回来都这样儿,不用管,过几天就好了。”   陆晓燕:“既然不想去亲戚家就不要去了吗,干嘛每次都把自己弄的不痛快。”   陈婷小声道:“好像玉娟来京城上大学的指标,是她亲戚帮忙弄到的。”   何敏:“那她亲戚肯定在卫生系统工作,而且很厉害,对了,玉娟的名额是她家亲戚帮着弄的,你呢?”   何敏是个直肠子,没坏心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根本不考虑有些话能不能问。   谢佩兰接过话头:“就你话多,要熄灯了还不洗漱,想臭着睡觉啊。”   何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拿起洗脸盆就要出去,却听陈婷道:“我爸是林省省医院的院长。”然后看向何敏:“你呢?”   何敏:“我姑父在市政府卫生厅工作,就托人把我安排在了京城中医院抓药。”   归南扶额,看来今天晚上是她们宿舍的坦诚之夜。   不等问,谢佩兰主动坦白:“我伯父是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说完看向陆晓燕。   陆晓燕举手投降:“我爸在安南省教育局工作,归南你们不用问了,她就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她来京城上大学,是因为医术好,临江县的南书记实名推荐。”   何敏:“还是归南厉害,我要是有归南的医术就好了,不用靠家里,说话也硬气。”   归南认真的道:“家庭背景代表起始高度,就像爬山,一个从山脚下爬,一个从半山腰爬,只要不偷懒,肯定半山腰的先到山顶,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有些人一辈子只能在路上当骡马。”   何敏:“归南,你说的对,我知道罗马是意大利的首都,高中的时候地理课学过,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是什么意思?”   一时忘形又说漏嘴了,归南眨眨眼:“就是背景好等于起点高,起点高的话,成功会更便捷。”   陈婷异常认真的道:“归南,我真心觉得你当大夫屈才了,你应该去政府部门工作,写材料作报告肯定特别厉害。”   何敏点头:“我姑父就跟你似的,张嘴都是道理,一套一套的。”   陆晓燕也点头同意。   归南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几人异口同声:“夸你呗。”说完都笑了起来。   归南很喜欢宿舍的几个女孩子,虽然性格有所不同但都是善良的好姑娘,比起家庭背景更看重个人实力,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不搭理自己,入学考试后会改变态度,宿舍里除了梁玉娟的家庭背景不太明朗,其他四人都是妥妥的天之骄女,却没什么架子,可见家教极好。   周一是归南给童老针灸的日子,归南照旧一早就来了,不想刚进院一个人影忽然撞过来,归南下意识侧身,才没被撞倒,归南看向那人,是个十七八的小子,虽然穿着军装却吊儿郎当,军帽都戴的歪歪扭扭。   忍不住提醒:“你的帽子歪了。”军人仪容不整是要受军纪处罚的。   那小子上下打量归南一遭:“你谁啊?”   警卫员小周迎了出来:“南大夫来了。”   那小子一听南大夫,哼了一声:“干休所干什么吃的,派这么个小丫头给我爷爷看病,要是我爷爷有个好歹,你担的起吗?”   原来是童老的孙子,归南:“只要你不气你爷爷,童老肯定能长命百岁。”   那小子不干:“你说谁呢。”   归南忙:“说你呢,作为军人,即便外出也应该遵守军容军纪,帽子都戴不正,你是伪军吗。”   那小子哪受过这种气,指着归南:“臭丫头,你说谁是伪军,小爷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归南:“我们解放军可不会歪着戴帽子,更不会自称小爷,军人应该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不会跟二流子一样,到处乱晃。”   那小子:“臭丫头,你敢说小爷是二流子,看小爷今天怎么收拾你。”说着一拳头冲归南挥了过来。   小周想挡在归南前面,却被归南一把推开同时她自己侧身避开了童辉的拳头,小周微微一愣,童辉一拳打空,更来气了,刚被爷爷训一顿心里正不痛快,这臭丫头正好给自己解气,不由分说又扑了过去。   小周上前想拦住童辉,归南却把药箱塞给了他:“周哥帮我拿着药箱。”小周哪能眼睁睁看着童辉犯浑啊,却听童老一声喝:“让他们打。”   小周只能提着药箱站在一边儿,看着两人打,很快小周就知道为什么童老不让自己插手了,童辉这小子根本不是南大夫的对手,别看童辉当了兵,却没一点儿长进,还是街上小流氓打架的那套,就知道一股脑的往前冲,挥拳踢腿毫无章法,这种打法对街上的小流氓兴许管用,可对上硬茬儿就只有挨揍的份了,而南大夫绝对是硬茬儿,童辉的拳头都没挨着她就被踹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把童辉揍得爬不起来了,嘴里却还骂骂咧咧。   童老:“把他的嘴堵上。”   小周有些为难,童老瞪他,小周只能拿自己的手绢把童辉的嘴堵上了,说来也怪,也没见身上有什么伤,可就是动不了。   童老看向归南:“小丫头当过兵?”   归南摇头:“没当过。”   童老:“小丫头可别糊弄我,你刚的招式明明是部队的军体拳。”   归南:“上初中时,老师是复员军人,教过军体拳。”   童老很是遗憾:“可惜你当了大夫,不然倒是个好苗子。”   归南笑了:“我要不是大夫,谁给您老治病啊。”   童老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这倒是,要不是你这丫头给我治病,这会儿我还在床上躺着呢,对了,前儿你给我讲的那个打小鬼子的故事,讲一半就跑了,让我老人家抓心挠肝的惦记,赶紧接着说……”   归南:“那一边针灸一边说……”   趴在院子里的童辉就这么眼巴巴看着爷爷跟那臭丫头进屋了,忙看向小周,期望他把自己弄屋里去,就算趴也不能趴在大太阳底下吧,谁知小周只当没看见自己的求救,也进屋了。   归南给童老行过针,以回学校上课为由婉拒了跟童老一起用午饭的邀请,出去的时候,因为童辉正好趴在道中间,直接从他身上迈了过去。   童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气的差点儿厥过去,想骂街嘴堵着,想揍人想想自己现在的下场,就算手脚能动了,也不敢。   那个憋屈样儿,要不是当着童老,小周真会忍不住笑出声。   童老:“让那小子给我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小周出去的时候,童辉已经自己站起来正拍身上的土呢,看见小周没好气的道:“老爷子又有什么指示了?”   小周:“童老让你进去。”   童辉:“老爷子刚不是让我滚蛋吗,怎么这会儿又让我进去了。”   小周:“不知道。”   童辉凑到小周跟前儿:“刚那臭丫头是什么来头儿,你可别说是老爷子的保健医啊,我不信,干休所的保健医我都见过,没她,”   小周不说话,童辉:“好周哥,你告诉我呗,我就想知道她是哪儿蹦出来的,保证不找她麻烦。” [110]怎么还是个刺头儿?:  童老走过来:“你敢找南丫头麻烦,老子打断你的腿。”  ……   童老走过来:“你敢找南丫头麻烦,老子打断你的腿。”   童辉不满:“我才是您孙子,您老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见老爷子瞪眼忙缩了缩脖子:“我都按您的命令去部队当兵了,还想怎么着吗?”   童老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当兵,见过那个当兵的帽子是歪的,南丫头说你是伪军,我看还不如伪军呢,伪军都知道遵守军容军纪,哪像你成天吊儿郎当跟个逛荡雷似的。”   童辉小声嘟囔:“电影里的伪军帽子都是歪的。”   童老一瞪眼:“滚。”   童辉:“滚就滚。”抄起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跑了。   刚出院门就见从旁边小楼出来的小孙,眼珠转转过去打招呼:“孙哥。”   小孙一见童辉汗毛都竖起来了:“童,童少。”   童辉:“什么少不少的,叫小童。”   小孙头皮发麻:“童,小,小童。”   “这才对吗。”伸手揽住小孙的肩膀:“孙哥,我跟你扫听个人啊。”   小孙:“谁,谁?”   童辉:“给我爷爷看病的那个小丫头,应该不是你们干休所的吧。”   小孙:“你是说归南?”   童辉玩味的挑眉:“归南?原来她不姓南,她是哪儿的?”   小孙为难:“这,这个……”   童辉:“她把爷爷的病治好了,我想感谢她,知道是哪个医院的,好送个锦旗过去。”   还以为童辉要找归南麻烦呢,原来是送锦旗啊,小孙松了口气:“归南不是医院的,她是中医大学今年招的新生。”   中医大学的新生?童辉:“刚招的新生就能给我爷爷看病了?”   小孙:“中医大学今年第一回对外省招生,面对的是基层医护工作者,归南是赤脚大夫,来京城上大学前已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是蓝主任特意请来给童老看病的。”   童辉撇嘴:“原来是个乡下的野郎中啊,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   小孙:“童,童少不是说要送锦旗吗。”   童辉:“你不说她是学生吗,这锦旗往哪儿送,走了。”挥挥手,跳上吉普车嗡一声跑了。   旁边新来的助理问:“孙大夫,这谁啊?”   小孙:“童老的孙子。”   助理:“难怪这么点儿年纪就开上吉普车了,他不是要整南大夫吧。”   小孙目光闪了闪:“什么整南大夫,人家是要送锦旗。”说着意味深长的道:“在干休所工作得嘴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不能说,懂不懂。”   这还能不明白吗,助理忙点头:“知道了。”   助理没告诉小孙,早上自己来上班的时候,正好看见南大夫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开吉普车的是个年轻军官,虽然没穿军装,可那笔直的身段一看就是军人,目送南大夫进了干休所也没走,明显是等南大夫出去呢。   停在干休所外面,应该是不想引人注意,不然凭部队车牌,能直接开到童老的小楼下面,没必要走进去,毕竟从干休所大门到童老住的小楼,还有段距离。   更何况,自己虽然没见过童老的孙子却听说过,童老这个孙子是有名儿的混世魔王,经常出去打架,童老实在看不过眼,才把孙子送到部队去管教,这小子不想在部队受苦,三天两头回来跟童老闹,童老这病就是被孙子气出来的。   孙大夫把南大夫的底细透给这么个混账,能有好儿吗,看来孙大夫嘴上不说,心里对南大夫得到童老欢心耿耿于怀呢,不过孙大夫只怕白费心机了,南大夫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见归南出来,应北接了她手里的药箱放到车上:“童老的身体怎样?”   归南上车扣上安全带:“好多了,针完这个疗程应该就能痊愈。”   应北点头:“痊愈就好,对了,你不说想给家山婶子买缝纫机吗,不如今天去买吧,后天我回部队正好带回去,赶上有去临江县那边儿的车,让他们帮忙捎过去。”   归南:“你说的轻巧,买缝纫机得用券,是说买就能买的吗。”   应北掏出张劵来递给归南:“这不是券吗。”   归南接过看了看,是张工业券:“听人说这工业券可不好弄,你是从哪儿弄的?”   应北:“我以前那些发小没当兵的大都进了政府机关,找他们弄张工业券不算什么大事。”   归南心中感叹,不管什么年代,人脉都是最好用的,人脉的层次越高,越容易办事儿,就如这张工业券,自己连门路都找不着,应北随便找个发小就能弄了一张。   见归南拿着工业券看,应北略斟酌了一下开口:“你昨儿说何敏的姑姑告诉你过些日子百货大楼有批不要券的缝纫机?”   归南点头:“对啊。”   应北:“你不会打算跟红姐两口子合伙倒卖缝纫机吧?”   归南:“你不想我跟红姐两口子做生意?”   应北:“我不是反对你跟红姐两口子合伙做生意,但倒卖缝纫机不行,虽然现在国家管的不严,很多人私下干倒买倒卖的生意发了财,但总归不合法。”   归南扬了扬手里的工业券:“所以,你才急巴巴的给我弄了张工业券过来,是怕我投机倒把蹲局子。”   应北:“蹲局子倒没什么,大不了找人把你捞出来,但你是大夫,有了前科还怎么当大夫。”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谢谢你为我的事业着想,其实红姐也不让掺和她们的生意,我就帮忙牵个线把他们两口子介绍给何敏姑姑认识,剩下怎么倒腾是他们之间的事儿了。”   应北放心了:“这红姐倒是个明白人。”   归南:“不光明白胆子也大。”   应北:“胆子大才能挣到钱,胆子越大挣的钱越多,但得守住底线,要是守不住底线,挣再多钱最后也是一场空。”   归南:“我看你比红姐还明白呢。”   应北:“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站在旁观的立场上,自然比当局者明白,那我们去买缝纫机吧。”   归南:“有工业券随时都能买,你不是后天回部队吗,明天再买也来得及,现在去你战友家。”   应北:“你想好怎么给学农治病了?”   归南点头:“想好了,走吧。”   归南打算用中药配合针灸的方法给学农治病,疗程大约五个月,多次脑外伤术导致元气大伤,半身不遂,语謇便闭,故此先得补养元气,活血通络。归南开了方子,嘱咐大娘抓十服,一服药吃两天,二十天后自己过来复诊。   从学军家出来,归南忍不住问:“把人撞成这样就找不着吗?公安局难道是摆设不成。”   应北:“这个一会儿你可以直接问。”   归南:“问谁?”   应北:“忘了跟你说,蓝慧剑今天中午请我们吃饭。”   归南:“那我先回学校好了。”   应北:“蓝慧剑请的是我们俩,你走了可不行,再说,你不是想问撞学农的人吗,正好当面问他。”   归南:“蓝慧剑当上公安局长了?”   应北失笑:“他才多大,又刚从外省调回来,年龄资历差的远呢,怎可能当局长,他现在是这一片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归南:“那也挺厉害了。”   应北:“他运气好,一调回来就破了桩大案,不然就算有他家老爷子,也提不了这么快。”   蓝慧剑请客的饭店不大,归南一进来就看见了穿着警服的蓝慧剑,在临江县的时候,蓝慧剑是刑侦队长,很少穿警服,这忽然警服一穿,归南还有点儿不适应了。   蓝慧剑招呼他们:“连长,小南大夫,这边儿坐。”   应北拉着归南走过去,归南刚想挣,死小子已经放开了,归南白他一眼,两人的小动作,落在蓝慧剑眼里,心道,看来连长还没搞定这丫头。   刚坐下就上菜了,上菜的不是服务员而是厨子,而且这厨子看着有些眼熟,归南不免多看了两眼,应北笑着帮她介绍:“小南,这是学军,学农的亲哥。”   归南恍然,难怪看着眼熟呢,原来是学农的哥哥,除了健壮些,黑些,哥俩长的实在太像,归南伸出手:“你好。”   学军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跟归南握手:“昨儿回家学农就跟我说南大夫来给他看病了,还说他的病能治好,好几年了,头一回见学农这么高兴,可我就怕,就怕……”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说。   蓝慧剑:“你就别瞎想,小南大夫的医术我亲眼见过,只要小南大夫说能治,就一定能把学农治好。”   学军神色有些窘迫:“我,我不是信不过南大夫,是这些年一回又一回的治,希望又失望,我都不敢想了。”   蓝慧剑拍拍他:“行了,别说了,都懂。”   学军:“我再去炒几个菜。”   应北:“菜够了,还炒什么,坐下一块儿吃。”   蓝慧剑从脚下提留出两瓶茅台放到桌子:“我家老爷子哪儿顺来的,赶在这点儿过来就是想好好跟你喝两口儿。”说着还不忘跟归南道:“小南大夫别瞪我,知道喝酒不能开车,一会儿我让所里的人开警车送你回去。”   归南没好气的道:“开警车送我,不知道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儿呢。”   蓝慧剑:“那开连长的车总行了吧。”   归南:“我自己能回去,喝你们的吧。”   蓝慧剑摸摸鼻子,都到京城地界儿了,这丫头还是个刺头儿。 [111]那是我未婚夫: 学军去后面交代一声回来坐下:“吃涮锅子多好,羊肉是早上新送过来的……   学军去后面交代一声回来坐下:“吃涮锅子多好,羊肉是早上新送过来的,正嫩。”   蓝慧剑:“锅子得寒冬腊月冰场开的时候吃才对,从冰场上下来,冻得直打哆嗦,就靠涮锅子回魂儿了,现在这么大热的天,吃那玩意儿燥的慌,不如弄几个小菜下酒。”   学军:“那时我也常去冰场,可就是没碰上过你们俩。”   应北:“慧剑比我大,他也不是我们大院的,我俩不是一拨,你往哪儿碰去。”   学军:“这倒是,你们俩年纪不一样。”   应北:“说什么年纪,都是一锅里抡过铁勺的兄弟,来,走一个。”   三人一碰杯干了,蓝慧剑嫌弃的道:“这杯喝着不带劲。”   学军:“你们等着。”说着去后面拿了四个茶缸子出来:“这个带劲不?”   蓝慧剑:“这个带劲。”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倒进三个茶缸子里,一人一个举起来:“不管怎么说哥几个终于是凑一块儿了,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儿,干。”三个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归南手里也有个茶缸子,但不是酒是应北给她倒的冰镇汽水,也跟着三人喝了一气儿,一边儿吃菜一边儿听三人说部队的事儿,听到津津有味儿。   三人都是海量,两瓶茅台下去也没见怎么着,学军又去拿啤酒,说起学农的病,学军感激的看向归南:“学农的病就劳烦南大夫了。”   归南:“不劳烦,大夫就是治病的。”   应北问蓝慧剑:“学军家正好归你们所管,当年撞学农的人有眉目了吗。”   学军:“都过去四年了,又是下夜班的点儿,那时候都在家睡觉呢,胡同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往哪儿找去?”   蓝慧剑:“你别灰心,把学农撞成这样就算跑了也能找到蛛丝马迹。”   归南:“既是下夜班的点儿,应该不止学农一个人下夜班吧。”   蓝慧剑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既然学农下夜班,别人也一样下夜班,你们家那片是机械厂宿舍,住的大都是机械厂家属,回去我就让片警儿把那天下夜班的都找出来挨个问,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目击者。”   归南:“如果学农看见什么车撞的他,还可以从车子入手。”   学军摇头:“学农说正好是胡同拐弯的地方,又是那个点儿,根本想不到会忽然出来一辆车,没看清就被撞倒,要是旁边没那块砖头,也不会撞这么严重,这就是命。”   应北拍拍他:“别想太多,慧剑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一顿酒喝到下午四点才尽兴,蓝慧剑打算找所里的小民警送归南回学校,应北不乐意:“我自己的媳妇儿,用不着别人送。”   蓝慧剑:“你不是喝酒了吗,酒后开车危险。”说着还瞄了归南一眼。   归南:“前面就是汽车站,我看过有直接到中医大学的,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应北:“不行,我必须送你回去。”   归南瞪他:“为什么必须送?”   应北振振有词:“我得帮你提药箱子,走吧。”不由分说拉着归南出了饭店。   看着两人的身影,学军忍不住道:“看来连长很喜欢南大夫。”   蓝慧剑:“这话说的,不喜欢能费这么大心思把人弄京城来吗,而且刚出完任务就跑过来盯着。”   学军:“南大夫看着温温柔柔脾气挺好。”   温柔?蓝慧剑摇头:“你别被她的表象骗了,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   学军:“那也没必要盯着吧。”   蓝慧剑:“不盯着,万一跟人跑了怎么办?”   学军愕然:“不能吧,她不是连长的未婚妻吗。”   蓝慧剑:“什么叫未婚妻,就是还没结婚领证呢,这丫头长得不赖在她们大学还总出风头,只要没结婚领证,就保不齐有撬墙角的。”   学军看了蓝慧剑一会儿:“你不会知道什么,给连长通风报信,连长才急巴巴的跑过来吧。”   蓝慧剑咳嗽了一声:“什么通风报信,说这么难听,我堂妹说南大夫跟一个男同学走的近,我给连长打电话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嘴。”   学军无语,这还不算通风报信吗:“我倒觉着南大夫不是那种脚踩两条船的人,如果不认同跟连长的婚约,应该不会跟连长出来,更何况还帮学农治病。”   蓝慧剑:“给学农治病倒不是因为连长的面子,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只要她能治的病就不会推诿。”   学军:“她真能治好学军的病吗。”   蓝慧剑:“别担心,她既然说能治就一定会治好。”   临近下班时间,公交车上人多的吓人,好在应北用胳膊圈着自己,才没被挤倒,好容易到了中医大学,两人下车走到宿舍楼下,归南接过药箱:“你回吧,明天不是还得去买缝纫机吗。”   应北:“那明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说完转身走了。   归南上楼的时候才想起,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明天三点半下课,看来自己身边出了小特务啊,至于这个小特务是谁,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陆晓燕。   归南一进宿舍,何敏就冲了过来:“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急死了。”   归南挑眉:“怎么,这么想我吗。”   何敏:“可不是,都快想死了,不开玩笑,今天中午给我姑姑打电话,我姑姑说她们百货大楼那批不要券的缝纫机三天后到,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如果要的话帮你留一台。”   归南:“我有两个老乡也来京城买缝纫机,能不能多买几台。”   何敏:“这个得问我姑姑。”   归南圈着何敏的胳膊:“想不想喝汽水?我请你。”   何敏可不上当:“什么请我喝汽水,你是让我给姑姑打电话吧。”   归南嘿嘿笑:“我那两个老乡来一趟京城不容易,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陈婷:“何敏快跟她去,多买几瓶,我们也能跟着你沾沾光。”   谢佩兰跟陆晓燕也催她们快去,天热都想喝瓶冰镇汽水凉快凉快。   何敏只能跟归南去学生服务社打电话,何敏的姑姑很痛快就答应了,让归南明天带着人直接百货大楼找她,归南一高兴不光买了汽水还买了一堆零嘴,回到宿舍,把桌子拼到一块儿开了个小型茶话会。   第二天,归南去小公园溜早,棋爷爷问她:“小丫头忙什么呢,怎么几天都不来小公园了。”   归南:“老乡来京城了,一大早得出去。”   棋爷爷:“原来是老乡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小丫头的对象来了呢,不然怎么连来小公园的时间都没有。”   归南脸皮有些热,这老爷子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陪着棋爷爷下两盘棋,就去上课了,上午的课依旧是中医基础理论,对于这些书面理论归南兴趣缺缺,她更喜欢临床实践,这几趟课上的昏昏欲睡,好容易熬到下课,刚想跟陆晓燕几个去食堂搓一顿,却被江菘蓝叫住:“归南,薛主任让你去教务处一趟。”   归南有些诧异:“薛主任找我做什么?”   江菘蓝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扭身走了。   陆晓燕:“她吃枪药了啊,说话这么冲。”   陈婷:“她没吃枪药,是吃归南的醋了。”   何敏:“归南跟她又没关系,吃的着醋吗。”   谢佩兰细声细气的道:“江菘蓝肯定以为归南喜欢叶景之才吃醋的,殊不知喜欢叶景之的另有其人。”说着冲何敏眨眼。   何敏脸一红,推了归南一把:“既然薛主任找你,赶紧去吧,我们去食堂等你。”   归南只能去了教务处,敲门进去:“薛主任您找我?”   薛主任斟酌了一下言辞道:“归南同学,虽然学校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但你才大一,又是这届新生的佼佼者,学校对你寄予厚望,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归南:“主任我没谈恋爱。”   薛主任没想到归南会直接不承认,蹙了蹙眉:“那这两天来学校找你的男人是谁,听说是个当兵的。”   归南:“那是我未婚夫。”   薛主任愕然:“未婚夫?”   归南:“是我爷爷在世时订的婚约,他服役的部队在京城附近,赶上休假就过来了。”   薛主任:“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见归南看自己,薛主任咳嗽了一声:“其实每年寒暑假学校都会选择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去京城中医院学习,表现好的毕业后有机会留在京城中医院,如果结婚涉及家属就有些麻烦了。”   归南:“感谢主任告诉我这个信息,但我是我们村唯一的赤脚大夫,来的时候已经答应生产队长,寒暑假回老家给乡亲们看病,这个机会还是留个别的同学吧,如果主任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归南出去许久,薛主任都没回过神来,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争一个留在京城中医院的名额,恨不能打破头,怎么到她这儿就得回老家给乡亲看病了,还什么答应了生产队长,难道当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比留在京城中医院都重要吗。 [112]家书抵万金:归南一进食堂,陆晓燕就冲她招手:“归南这边儿。”\r\r归……   归南一进食堂,陆晓燕就冲她招手:“归南这边儿。”   归南走过去,除了他们宿舍的还有叶景之,难怪何敏不闹腾了,叶景之明显担心归南:“薛主任找你没事儿吧。”   归南:“没事,大概我总请假,薛主任怕我落下课,关心一下。”   陈婷:“原来是问学业,我还以为是你未婚夫的事儿呢。”   谢佩兰:“学校又没明文禁止不许谈恋爱,更何况归南上大学之前就订婚了,学校应该管不着的。”   何敏:“归南,你未婚夫能休假来看你,少说是个排长吧。”   梁玉娟忽然道:“一听你就不懂部队编制,归南的未婚夫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排长,班长还差不多。”   何敏:“就你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未婚夫呢。”   梁玉娟脸色一变:“我回去看书了。”扣上饭盒走了。   何敏气的不行:“她有毛病吧,从前天开始就阴阳怪气,跟谁欠她钱似的。”   陈婷:“也许身体不舒服。”   何敏:“她不舒服,我还不舒服呢,真以为自己是大小……”话没说完陆晓燕就塞了块红烧肉在她嘴里:“吃肉吧,可香呢。”把她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叶景之:“我爷爷跟薛主任认识,如果有什么事儿,我爷爷或许能帮上忙。”   归南点头:“知道了,如果有事儿就去找叶爷爷帮忙。”   叶景之点头:“那我去图书馆了。”   叶景之一走,陈婷忍不住道:“归南,你跟叶景之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连他爷爷都见过。”   归南:“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凑巧。”把周六那天去找自己老乡碰上叶景之,去叶家吃饭的事儿大略说了一遍。   谢佩兰:“看来叶景之的爷爷很喜欢你。”   归南:“我可是陪叶爷爷下了好几盘棋呢。”说着肘了何敏一下:“看起来,你得学学下象棋了。”   何敏脸一红:“我,我学下象棋做什么?”   陈婷:“你不说叶景之是跟着他爷爷奶奶长大的吗,叶景之这么孝顺,只要讨得他爷爷奶奶的欢心,认可你当他们的孙媳妇儿,你不就梦想成真了。”   何敏俏脸更红:“不跟你们说了,我去看书。”站起来跑出食堂。   陆晓燕奇怪的道:“何敏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谢佩兰:“她要是爱学习去哪儿看书不行,干嘛非去图书馆。”几人都笑了。   下午归南跟应北先去接红姐两口子再去百货大楼,红姐跟刚子有些怕应北,坐在后座上一直偷瞄开车的应北,应北把他们放到百货大楼门口去停车的功夫,红姐拉着归南:“归南,你未婚夫不会把我们两口子抓进去蹲局子吧。”   归南好笑的摇头:“他又不是警察。”   刚子:“一看见穿制服的我这心就扑腾。”   归南:“他是来跟我买缝纫机的,一会儿把你们介绍给何敏的姑姑,我们就走。”   红姐:“不说三天后缝纫机才到吗。”   归南:“三天后那批是不用券的,我手里有张工业券,今天买了明天应北回部队带回去,赶上有去临江县那边儿的车,正好捎过去。”   刚子:“虽说我一见你未婚夫心里就扑腾,可你这未婚夫一看就是个有能耐的。”   红姐:“有能耐的多了,关键是用心,归南我把话撂这儿,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何敏已经打过电话,归南买好缝纫机,把红姐两口子介绍给何敏姑姑认识,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晚饭依旧是在应北哪儿吃的,才一天功夫,又多了不少过日子的家伙什,看来这小子真打算在这儿过日子了。   送归南回学校的时候,应北把钥匙放到归南手上:“下次休假不知什么时候,你得空帮我打扫打扫,免得落的都是灰,我走了。”撂下话头也不回的去了。   归南愣了好一会儿,忽觉得手里的钥匙沉甸甸的。   应北走一走,归南的作息恢复正常,每天早上去小公园溜早跟棋爷爷下两盘棋,上课,下课,给童老针灸,一个疗程后,童老的病好了,不仅头不疼,视力也恢复正常,老人家红光满面,老当益壮。   蓝慧娟这个干休所医务主任的位置算是稳当了,为了感谢归南,又送了一大袋零食,归南倒没吃多少,都便宜了宿舍的小馋猫们。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归南收到了家山婶子的信,跟着信是一大包东西,有桑叶茶,桑葚干,干蘑菇……都是桑园村的土特产,归南摇头,家山婶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来上学的,桑叶茶桑葚干好说,给自己寄这么大包干蘑菇做什么。   信是大狗代笔,说已经收到缝纫机,嘱咐归南以后别瞎花钱,有钱就自己存着,京城跟乡下不一样,哪儿哪儿都得要钱,手里没点儿存项可不成,邻近几个村陆续开始拉电,家山叔天天东跑西颠的忙着安电灯,公社也给工资,虽然不多加上家山婶子在卫生所的,也能存下钱,就算以后大狗二狗都考上学,家里也供的起,让归南注意身体,好好上学,别总惦记家里,家里好着呢。   归南看的眼眶有些发热,谢佩兰拍了拍她:“怎么了?”   归南抹了抹眼角:“没什么,我去洗把脸。”   归南一出去,陈婷问陆晓燕:“你不说归南爷爷去年过世,家乡没亲人了吗,那这信是谁写的?”   陆晓燕:“是归南家的邻居家山婶子,归爷爷以前给家山叔的娘治过病,又是邻居,归爷爷在世的时候,饭都是一桌上吃的,跟一家人差不多,前些日子归南找何敏姑姑买的缝纫机就是给家山婶子的。”   梁玉娟:“归南可真舍得,一台缝纫机少说也得一百多块呢,又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只是邻居,就这么白送了。”   陆晓燕:“话不能这么说,在归南眼里,家山叔一家就是亲人。”   梁玉娟:“她就是年纪小,心眼实诚,被人好话儿哄两句,就把邻居当亲人了,别说不是亲的就算是亲的也没必要这么掏心掏肺,这些乡下的穷亲戚就是想占便宜,给惯了,一旦不给,他们不光不感激还会恨上你,不如离远点儿。”   陆晓燕:“家山婶子一家不是这样的人。”   梁玉娟:“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   何敏:“都照你说的这样,不成忘恩负义了吗。”   梁玉娟:“归南没少贴补那家吧,就算哪家子以前照顾过她爷爷,也还清了,再说她还是学生呢,就算带着工资,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能有多少工资,还在京城上学,总要结婚,自己手里不留着点儿钱,往后拿什么过日子。”   何敏:“归南的未婚夫在部队当兵有津贴的。”   梁玉娟:“要不说你们年轻呢,归南未婚夫什么级别?能有几个津贴?与其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归南呢,至少凭归南的医术,说不定有机会留在京城,到时就能在京城落户口,她未婚夫也能跟着沾光。”说着瞥了眼地上的包裹,嫌弃的道:“一台缝纫机换这么一堆破烂,也不知归南怎么想的,我去亲戚家,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梁玉娟一出去,何敏撇嘴:“不想去亲戚家就别去呗,干嘛每次都阴阳怪气,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陈婷:“她上大学的名额是亲戚家帮着弄的,不去哪成。”   陆晓燕:“这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欠了人情,不想去都不行,所以还得靠自己,靠自己才硬气。”   谢佩兰:“你说的轻巧,这世上谁敢说靠自己,不说玉娟,咱们宿舍,除了归南谁不是靠家里进的中医大学。”   何敏:“叶景之就不是。”   谢佩兰翻了白眼:“叶景之是咱们宿舍的吗,再说,他要不是叶家的继承人,这个上大学的名额真不一定落到他头上,对了,明天我想去逛百货大楼,你们谁跟我去?”   陈婷陆晓燕忙举手:“我,我……”   谢佩兰奇怪的看何敏:“前几天你不还说想买鞋吗?”   何敏:“我明天有别的事儿,你们逛吧,我去洗脸。”说完端着洗脸盆跑了。   陈婷:“这丫头不对劲儿,不是跟叶景之出去吧。”   陆晓燕:“好像叶景之明天跟归南出诊,难道何敏也去?”   何敏知道叶景之要跟归南出诊,就以学针灸为由想跟去,虽然归南到现在都不知道祖母是不是何敏,但从心里觉得两人很般配,也想撮合他们,就答应了何敏。   周日一早两人就出发了,到约好的早点铺,看见何敏叶景之有些意外,何敏目光闪烁:“我,我是来跟归南学针灸的。”   归南暗暗好笑,何敏平常那么爽利的性子,偏偏一到叶景之跟前儿就卡壳,明显是喜欢人家,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叶景之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知道何敏喜欢他。   馄饨刚端上来,呼啦啦进来几个小子,是上回那几个,归南还记得带头的叫何建宏,何建宏看见归南,忙颠颠跑过来叫了声嫂子。   这声嫂子一叫,何敏到嘴的馄饨啪嗒掉回碗里,骨头汤都溅了出来。   归南倒是镇定点点头,何建宏也不纠缠,打过招呼就回座了。   何敏没敢吱声儿,等出去早点铺才问:“刚那几个小流氓怎么叫你嫂子,你未婚夫不是当兵的吗?” [113]无他,唯手熟尔:归南不知怎么跟何敏说,只能装傻:“我也不知道。”\r\r何……   归南不知怎么跟何敏说,只能装傻:“我也不知道。”   何敏:“你未婚夫以前不会也是流……”何敏话没说完,就被叶景之打断:“是前面那个院吧。”   归南点头,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大娘:“南大夫来了,快进屋坐,知道你今天来,学农昨儿就念叨呢。”   归南:“学农怎么样?”   一问学农,张大娘笑了起来:“吃了你开的药,好多了,就是说话还不清楚,扶着墙能走几步,精神也好了不少,之前死活不出屋,我怎么劝都没用,现在愿意在院里坐一会儿,把他哥高兴的什么似的。”   归南点头:“学农的病一半是身体的病一半是心病,愿意出屋,这病就是真见好了。”   张大娘:“可不是,学农说要去院里的那天,我觉着日子都有盼头了。”   归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您老的福气在后头呢。”   归南给张大娘介绍:“这是叶景之,何敏,他们是我的同学,过来帮忙,他们是京城人,寒假的时候我得回老家,就让他们来过来给学农针灸,药好说,针灸不能断。”   张大娘着实松了口气,这个事儿她也想过,南大夫开的药是真管用,学农吃了眼见的一天比一天好,尤其配合针灸后,都能扶着墙自己走了,南大夫说学农这病得治五个月,怎么也得年后见了,南大夫是来京城上大学的,放假肯定要回家过年,那学农这儿不就断了,可也不能不让人家回老家过年吧,正为难呢,不想南大夫已经安排好了。   心里感激:“那就劳烦叶大夫何大夫了。”   叶景之倒没什么,何敏却激动起来:“大娘放心,我跟叶大夫一定好好给学农治病。”   叶景之瞥了她一眼,心道,连方子都不会开,怎么治病。   学农因为口齿不清,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但归南问的话,都会认真回答,归南瞄了眼他手边的高中课本:“怎么想起看这个了。”   学农:“也,也没,没什么事儿干,就,就找出高中的书,书,随,随便,翻,翻。”   恐怕不是随便翻翻吧,归南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奖状,小学初中高中都有,贴了整整半面墙,可惜高考停了,不然就凭这些奖状,学农肯定能考上大学。   考大学?归南忽然想起,明年不就恢复高考了吗,如果学农报名的话,说不定真能考上,想到此点头道:“看书也是锻炼,有利于身体机能恢复。”   学农连忙看向张大娘,张大娘:“好,我知道,以后不拦着你看书了。”   归南给学农诊脉开方子,开好后递给叶景之,叶景之虽然第一次来但已看过学农的病历,也研究了归南上回开的方子,再看这次的方子,不仅暗暗佩服,难怪爷爷说自己的医术跟归南没法比,自己也就刚入门,但归南的医术,爷爷都心服口服。   叶景之看过方子递给何敏,何敏接过来看,她在京城中医院药房干过,每天都会看不少方子,其中不乏国手名医,所以,虽然不会开方子却是个内行,方子一过手就知道水平,今天还是何敏头一次看归南的方子,极为震惊,如果自己不在跟前儿,只看方子的话,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个小姑娘开出来的。   生黄芪40克、当归15克、川芎15克、桃仁15克、赤芍15克、红花9克、地龙18克、炒天虫12克、桑寄生12克、枳实9克、麻仁9克,别看就十一味药但无论配伍还是用量都极其合适,何敏进中药房的第一天,师傅就跟她说,药方里用什么药,多少克都有讲究,中药就那么多种,为什么有的方子一看就是国手大医开的,有的却平平无奇,说到底就是配伍跟用量,医术越高用药配伍越精妙,用量也更精准,归南的方子无疑已是国手大医的水平,可她分明还是中医大学大一的新生啊。   接着是针灸,看到归南快速入针走针,那熟练程度别说何敏,叶景之都看的目瞪口呆,知道归南强没想到这么强,难怪入学考试她能考满分呢,那两道难倒自己的针灸题,在归南看来只能算小儿科。   归南一边走针一边教叶景之认穴,叶景之学的异常认真,何敏却听到云山雾罩,忽然发现即便背会了穴位图,但临床实操的话,自己还是不行,就算病人愿意让她试,她都不敢扎。   这一点叶景之比自己强多了,因为扎针的是归南,起针的却是叶景之。   从学农家出来,何敏有些无精打采,归南拍了她一下:“怎么了?”   何敏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叶景之看一遍就能起针了,可就算病人让我扎,我都不敢下针。”   叶景之:“我刚开始学针灸的时候,也不敢扎。”   何敏:“可你刚才起针的手法相当熟练。”   叶景之:“那是练出来的,针灸跟开方子不一样,开方子要熟知药性配伍结合病人的脉象症状,针灸却是需要练的,我也是练了一年才敢下针。”   何敏:“那这么说,我也能练会喽。”   归南笑道:“无他,唯手熟尔。”   何敏终于找回信心:“那我回头好好练练。”   归南:“等放寒假我回老家,学农这儿就靠你们俩了。”   叶景之:“现在才十月,离放寒假远着呢。”   归南:“已经是十月底,一晃眼就过年了。”   何敏忽然道:“佩兰说咱们学校每年寒假都有去京城中医院的学习名额,凭你的成绩,肯定有你,你要是回老家,不等于把大好机会让给别人了吗。”   归南:“我答应了我们队长,一放寒假就回去的,而且,我是桑园村卫生所拿工资的大夫,领导推荐我来上大学,就是为了扶植基层医疗,我要是留在京城中医院,岂不背离了领导推荐我来上大学的初衷。”   何敏:“你还真想回乡下当赤脚大夫啊。”   归南:“我本来就是。”   中午三人在外面吃了顿炸酱面,归南让叶景之送何敏回家,她自己回学校,刚到校门口就看见红姐两口子,显然是在等自己。   看见归南红姐笑着挥手:“归南,你可回来了。”   归南跳下车子:“红姐,刚子哥,你们怎么来了?上回的缝纫机卖了?”   红姐:“哎呦,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可是结婚三大件,缝纫机是最紧俏的,谁不想要,又是大牌子,我们弄回去的那些,刚落地儿就抢没了,没抢着的非要给我塞定钱,还有愿意出高价儿买的,这不赶紧又来了,可惜咱手里本钱少,只能这么一趟趟的倒腾,要是手里钱够,把这一批不要券的缝纫机都弄回去,一趟就发大财。”   归南:“是不是你们卖的太便宜了。”   红姐:“比照百货大楼的价儿都加一倍了,还便宜啊,不过这次收了定钱,倒是能多弄一些回去。”   比百货大楼的卖价加了一倍?归南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自己给家山婶子买的那台缝纫机一百六十一台,加一倍就是三百二,红姐两口子上回来带了五千,一百六一台的话,怎么也能买三十台,除去人吃马嚼车费,这一趟红姐两口子少说能赚四千。   四千块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难怪红姐两口子满面春风,这是发财了啊。   归南:“自从传出有不要券的缝纫机,百货大楼门口天天排长队,这都一个月了,还能有货吗?”   红姐:“我们跟何经理说好,她帮我们留了。”   归南点头,没再往下问:“那你们还不赶紧去?”   红姐:“跟何经理约好明儿早上碰面,今天过来是想请你给老李的娘看看病。”   归南:“不是说老李家的亲戚在京城中医院工作,已经去中医院治了吗。”   刚子:“狗屁的中医院工作,老李那个亲戚是在中医院看大门的,老李带着老娘来京城才知道,我们住的那间屋说是他亲戚帮着借的,其实是老李花钱赁的,难怪那院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老李那个亲戚是打肿脸充胖子,吹牛呢,老李是被诓过来的,先头我们也不知道,想着去中医院看看老李的娘,根本就没找着人,赶上缝纫机到货,赶着回临江县了,这次来本想再借住那间房几天,才知道是赁的,我们两口子一走,人家就赁给别人了,通过房主找到了老李家的亲戚才知道老李两口子带着他老娘住在中医院不远的临建房里,找了个小医院给他老娘扎针灸,看他老娘那意思,比来京城那会儿病的更厉害了。”   红姐叹了口气:“这事儿我跟刚子也不对,又不沾亲带故的,人家凭啥白借给我们房子住,怎么也是欠了老李人情,只能过来找你,能不能治的好歹过去看看。”   归南:“那还等什么,走吧。”   刚子坐公共汽车,归南骑车带着红姐,京城中医院离中医大学不远,骑车二十分钟,老李一家住的说是临建房其实就是铁皮屋,上面的顶子是薄薄一层石棉瓦,冬冷夏热,根本不是人住的,这都十月底了还跟蒸笼似的,这种地儿别说病人就是好人也得住病了。   老李两口子真孝顺,热的汗滴答滴答的,却一边一个守在床边,一个扇扇子一个喂饭,看的人心里难受。   老李现在后悔的不行,要不是他好面儿,也没这档子事儿,现在倒好,不光老娘的病治不了,里子面子都没了,人两口子还帮忙找了大夫过来,就是这个小大夫也太年轻了,这么年轻会治病吗? [114]再见叶芝堂:归南诊过脉道:“老人家的病不难治,只是卧床的年头太长,肌肉萎缩,想……   归南诊过脉道:“老人家的病不难治,只是卧床的年头太长,肌肉萎缩,想恢复的话,除了用药针灸还需配合按摩,而且需长时间治疗。”   老李媳妇儿:“这些日子隔天就去一趟医院做针灸按摩,都一个月了不光没见好,人还越来越糊涂,大夫说我婆婆脑子有病了,让我们去大医院照片子查脑子,我们外地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大医院根本排不上,就算排上,我们手里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也不够拍片子的。”说着直摸眼泪。   老李:“哭什么哭,哭能哭来钱不成。”   红姐:“钱我这儿有,先治病要紧。”   老李叹了口气:“就算有钱,咱也排不上啊。”   归南:“老人家脑子没病,不用拍片子,前面针灸按摩不管用,是治的不对,老人家糊涂是热的。”   老李直挠头:“先头觉着手里存的钱怎么也够治病了,才来的京城,谁想大医院根本进不去,小医院针灸按摩都是按次收钱,一次一百,隔一天治疗一次,一个月就花进去了一千五。”   刚子抽了口凉气:“我的天爷,什么医院治病这么贵,别是坑人的吧。”   老李媳妇儿:“就算是坑人,钱也要不回来了。”   红姐抹了把汗:“不管怎么说,这里不能住了,再住下去,好人也得病了。”   老李:“不住这儿能住哪儿,这边儿正经房子都不吝给咱外地人,上回你们住的那间,还是我求了亲戚,花两倍的钱,房主才勉强答应,不然俺娘也不至于窝在这铁皮临建房受罪了。”   刚子提议:“要不跟我们一样住招待所。”   红姐:“你傻啊,咱们住招待所是开了介绍信的,老李又没介绍信,怎么住?而且,咱们是临时住几天,老李要治病得长住,招待所不成。”   归南:“这附近有打电话的地儿吗?”   老李指了指前面:“前面暖壶厂传达室能打电话,四分钱一次。”   归南:“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个房子。”   红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看着归南跟红姐去打电话,老李问刚子:“你不说这丫头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吗,怎么还能在京城找房子?”   刚子:“你别瞧不起人,南大夫现在是中医大学的学生,没点儿本事能来京城上大学吗,不瞒你,我们两口子这回倒腾的缝纫机就是她帮着联系的,上回找你搭伙你还不愿意,非说我们被人骗了,现在钱都挣到手了。”   老李:“我这不是被人骗怕了吗。“   刚子:“你家那个亲戚真不是东西,自家亲戚都骗。”   老李:“说是亲戚,其实早出了五服,要不是他说在京城中医院工作,我也不会上当。”   刚子:“他也没骗你,人家的确在京城中医院上班,只不过不是大夫是看大门的。”   不一会儿归南跟红姐回来,红姐高兴的道:“归南找着医院了,今天就能住院,准许家属陪护,还帮着找好了车,这就过来,赶紧收拾东西吧。”   老李两口子又惊又喜,忙进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主要是老人家瘫在炕上不好挪动。   这边儿刚收拾好,警车就来了,一见警车老李魂儿都没了,拉着刚子:“刚,刚子,怎么警车来了,不是来抓咱的吧。”   刚子:“别,别怕啊,这是南大夫找的车。”   说着警车停在跟前儿,蓝慧剑跳下车问归南:“人在哪儿?”   归南嘴角抽了抽:“你们所就没别的车了?”   蓝慧剑:“有啊,侉子。”   归南:“那还是警车吧。”   几人把老人家抬上车,老李两口子跟车,红姐刚子骑自行车,归南坐副驾驶,车子开起来,老李忍不住问:“咱这是去哪个医院?”   归南:“叶芝堂。”   老李媳妇儿惊呼一声,老李瞪老婆一眼:“瞎咋呼什么,难不成你知道啊?”   老李媳妇儿:“跟婆婆扎针灸的时候,听人提过,说叶芝堂是京城的老字号,打清朝那会儿就有,先头有医馆药号,解放后收归国家成了叶芝堂医院,就是不知道跟以前的叶家还有没有关系。”   蓝慧剑:“叶家是中医世家,叶芝堂的院长一直都是叶家人,不过外省人一般不知道,也没听说叶芝堂还接收外省的病人。”说着瞥了归南一眼:“你是怎么找到叶芝堂的?”   归南:“我同学是叶家人。”   蓝慧剑:“你同学才多大,就算是叶家人,也没本事接收外省的病人吧。”   归南:“我找的是叶爷爷。”   蓝慧剑挑眉:“连人家爷爷都见了,我们连长知道吗?”   归南翻了白眼:“你都知道了,你们连长还能不知道。”   蓝慧剑咳嗽了一声:“前面就是叶芝堂。”   叶芝堂是个两进的四合院,离京城中医院不远,跟叶家老宅就隔了一条街,其实这里才是真正的叶家老宅,历经战火,几度易手最终还是回到了叶家人手中,归南上回来除了找叶家还想找叶芝堂,只可惜,年代久远,地址有偏差,要不是凑巧碰上叶景之,叶家也一样找不到。   看到古香古色的匾额,跟归南记忆中的叶芝堂蓦然重合了,祖父常说,只要祖宗这块匾在叶芝堂就在,现在它就挂在正上方,即便远没有后来的叶芝堂气派,但这是叶家的根脉。   “丫头看什么呢,都入神了。”叶爷爷一出来就见归南看着叶芝堂的牌匾发呆。   归南回神:“叶爷爷,给您添麻烦了。”   叶爷爷:“跟爷爷客气什么,医院本来就是治病的,再说,你的病人住进来,我们这儿的人还能偷师,学学你的针灸手法,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归南:“您老笑话我呢,我才行医几年,论经验比您老差远了。”   叶爷爷笑了起来:“学无老少,达者为先,才行医几年,你这小丫头的医术已经令我这老人家刮目相看喽。”说着看了看蓝慧剑:“这位警官是?”   归南:“是我找来帮忙的朋友。”   蓝慧剑冲叶爷爷点点头,跟归南道:“我先回所了,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撂下话走了。   叶爷爷:“刚听说来了辆警车,我还以为是来挂急诊呢,闹半天是你的朋友。”   归南:“着急把人送过来,一时找不到车只能找他,叶爷爷,这个病人已经卧床五年,这种病,除了用药配合针灸按摩治疗效果更好。”   叶爷爷点头:“我们医院对这样瘫痪卧床的病人,也是采取用药配合针灸按摩的方法,另外还可以药浴熏蒸,促进血液循环,恢复的更快,但一般这样的病人,疗程都比较长,少说几个月,多了一两年的也有,这点要跟病人家属说清楚,不能着急,再有就是费用方面,一两天一两个月不算什么,长期治的话,负担不小。”   叶爷爷话音刚落,老李忙道:“只要能治好俺娘,多少钱都行。”   叶爷爷:“令堂虽在叶芝堂住院,但治病的是小南,你们只需要结算药费住院费,倒是不多,但这个病疗程长,负担相对重些。”   安置好老李的娘,归南又问了老李之前看病的小医院,老李媳妇儿忍不住道:“南大夫问这个干啥?”   归南:“把你们的钱要回来啊。”   老李:“那个小诊所都开好几年了,听说上面有人,不然也不敢在中医院附近开,还是算了吧。”   归南:“大娘这病光治可不行还需要营养,把钱要回来给大娘买些营养品也是好的。”   红姐知道归南的本事,跟老李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现在你媳妇儿老娘都安置好了,你怎么打算,是回去开大车还是跟我们搭伙干。”   老李:“这次来京城看病我在厂里请了长假,我们厂你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就算我现在回去,也没大车开,干脆跟你们搭伙吧,多挣几个钱,把俺娘的病治好了再回去。”   刚子一拍大腿:“我就说让你跟我们干,咱现在百货大楼有人,只要有好货第一个就能知道,随便倒腾倒腾就能挣不少,走,找个地儿喝酒,顺便商量商量咱的买卖。”   归南把老李两口子去小诊所看病的单据要过来,去干休所给童老复诊的时候,给了蓝慧娟,蓝慧娟翻了翻摇头:“都是随便写的收据,连个正式发票都没有,这种小诊所故意开在大医院附近就是为了骗外地人。”   归南:“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大老远跑京城来求医,好容易攒点儿钱,病没治却被这种无良小诊所骗了去,实在可恶,卫生局都不管吗。”   蓝慧娟:“这种事儿多着呢,哪管的过来,再说,能在大医院周围开诊所多少都有点儿背景,卫生局估摸也打点好了,不然根本开不起来,得了,别管什么小诊所了,这些钱我找人帮你要回来就是。“   归南:“会不会很麻烦?”   蓝慧娟乐了:“你可别小看我,你慧娟姐在京城不说手眼通天,办个黑诊所还不叫事儿。”   归南竖起大拇指:“慧娟姐是女中豪杰。”   慧娟噗嗤笑了:“少来,正好今儿你过来,晚上去家里吃饭吧,向东跟我叨叨多少回,想他南姐姐了,要不是还小,非跑去找你不可。” [115]新的突破口: 慧娟姐家住在干休所旁边,是新盖的楼,两室一厅,楼下就是托儿所很方……   慧娟姐家住在干休所旁边,是新盖的楼,两室一厅,楼下就是托儿所很方便,向东看见归南,高兴的一猛子扑过来,归南抱起小家伙:“想不想南姐姐?”   小家伙用力点头脆生生的道:“想。”   归南捏了捏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向东真乖。”   蓝慧娟伸手接他,小家伙扭着身子躲,蓝慧娟气的戳儿子脑门:“有南姐姐连亲妈都不要了。”   向东搂着归南的脖子:“要南姐姐抱。”   归南:“我抱向东吧。”   蓝慧娟:“行,那我帮你拿药箱。”   上楼蓝慧娟道:“你帮我看着向东,我去做饭。”   归南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冯科长还没下班吗。”   蓝慧娟目光闪了闪:“他厂里忙应酬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管他,咱们先吃。”   向东仰着脑袋:“南姐姐给你看我的汽车。”   归南:“哎呦,我们向东都有汽车了。”   向东点头:“嗯,外公送的,比妈妈的汽车还好看呢,可惜我现在年纪太小,舅舅说等我长大才能开。”拉着归南进屋去看外公送他的小汽车,看完小汽车归南又跟小家伙搭积木。   蓝慧娟进来的时候,见一大一小都趴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笑道:“你要不当大夫,做个幼儿老师也不错,洗手吃饭了。”   向东拉着归南不松手,归南索性抱他洗手,出来菜都摆好了,四菜一汤,荤素都有,归南:“慧娟姐的厨艺越发精进了。”   蓝慧娟指指桌上哪道炒青菜:“就这一盘是我做的,其他是食堂的成品,我就热了热,忙的昏天黑地,哪有空做饭啊,基本天天吃食堂,要不是你来家里吃饭,都不开火的,所以,你得捧场。”   归南点:“必须捧场。”   吃过饭,归南就告辞了,蓝慧娟知道她得回学校也没留她,一直到归南走冯科长都没回家。   转天蓝慧娟就把钱给归南送过来了,说那就是个黑诊所,找人一吓唬就把钱退了,一千五一分不少,归南去叶芝堂给老李娘针灸的时候,把钱给了老李媳妇儿,老李媳妇儿眼泪都下来了,要不是归南拦着,非给她磕头不可,逢人就说南大夫多好多好,不光给她婆婆治病还把被黑诊所坑的钱要了回来。   叶爷爷笑着打趣说归南这个大夫不光治病还伸张正义,可称为侠医,本来是叶爷爷打趣的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慢慢外面都知道叶芝堂有位侠医,竟然还有慕名来看病的,叶爷爷干脆在叶芝堂给归南安排坐诊,时间就在归南给老李娘针灸的日子,虽然年纪小可医术高,口口相传,来叶芝堂找归南看病越来越多,一来二去,归南俨然成了叶芝堂的名医。   归南也更忙了,但她忙的高兴,她是大夫,大夫就得看病,实践才出真理,不实践看再多医书医案也没用。   童老病好之后,归南依旧三天两头请假,一开始薛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可一考试归南依旧名列前茅,没耽误学业,薛主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主要薛主任也拿归南没辙,别的学生要是有去中医院学习的名额,得争破头,这丫头却直接拒绝,人家根本不想留在京城,就想回老家当赤脚大夫,对这样没进取心的学生,领导也没辙,不睁只眼闭只眼能怎么办。   因为归南不争留京的名额,无形中刷了好人缘,毕竟都知道以归南的成绩,不管推荐学习还是留京,她都是最强的竞争对手,现在她自己放弃,别人不就有机会了,没威胁的对手算什么对手,基本上同学见了归南都会打招呼,就算知道她是农村来的,也没人叫她乡巴佬。   除了江菘蓝,江菘蓝对归南不是恶意是纯嫉妒,因为归南跟叶景之走的近,她觉得归南脚踩两只船,明明有未婚夫还勾引叶景之,简直不要脸。   其实误会归南跟叶景之的也不止江菘蓝,毕竟两人的确走的太近,平常图书馆就经常一块儿看书,周日放假还有同学看到他们一起有说有笑的逛街,还有说归南背着她未婚夫偷着跟叶景之处对象的,不管在哪儿八卦都传的飞快,而且越传越离谱。   离谱到蓝慧剑都跑来警告归南她是有未婚夫的人,并对叶景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看样子恨不能揍叶景之一顿。   归南只能让叶景之跟何敏先走,自己留下来应付蓝慧剑,学农提着茶壶放到桌上:“慧剑哥,南大夫,喝茶。”   蓝慧剑惊喜的道:“学农,你能走了。”   学农点头:“嗯,能走了,就是走的不太利索,但已经不用扶着了,还能帮着我妈糊纸盒挣钱。”   蓝慧剑:“糊纸盒能挣几个钱,我们所正缺个做卫生的,你这儿要是能离开人,就让大娘去我们所吧,活儿轻松离家也不远,万一家里有事还能回来。”   糊纸盒的张大娘听了忙道:“那敢情好,我正想找个事儿干呢。”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张大娘,张大娘:“你们坐着,我出去看看。”   蓝慧剑不禁道:“学农的病一见好,大娘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学农:“我妈现在常出去跟邻居说话儿,以前一天天的不出门。”   归南:“等你的身体彻底恢复,大娘心情更好。”   学农点头:“嗯,等病好了,我也出去找个工作,我哥就不用这么累了,要不是因为我的病,我哥应该能留在部队的。”说着神色黯然。   归南:“人生谁也说不准,当兵有当兵的好处,不当兵也有不当兵的机遇,找工作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好身体说什么都白搭。”   学农:“我知道的。”   蓝慧剑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学农,你认识胡秀秀吗。”   学农愣了愣:“胡秀秀是我高中同学,怎么了?”   蓝慧剑:“只是同学?”   学农有些不自在:“慧剑哥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蓝慧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从张家出来,归南问蓝慧剑:“学农的案子有线索了,跟那个胡秀秀有关。”   蓝慧剑:“目前还不能断定有没有关系,但学农出事儿的那天,胡秀秀也刚好从机械厂下夜班,而胡秀秀家正好住在学农出事儿的那个胡同。”   归南:“这也不能说明她就跟学农的案子有关吧。”   蓝慧剑:“据胡秀秀家的邻居说之前上学的时候常看见学农跟胡秀秀一块儿回家,直到胡秀秀进机械厂,赶上胡秀秀下夜班,还有人看见学农送胡秀秀回家,而且,学农下夜班回家的话,走撞车的那个胡同是绕远,如果不是为了胡秀秀,为什么舍近求远。”   归南:“是啊,这样不合逻辑。”忽然道:“你说会不会学农看见了撞他的人,却故意隐瞒没说。”   蓝慧剑:“看见了不可能,因为他撞车学军都提前复员了,这几年给他治病花了多少钱,就算为了学军为了家里他也不会隐瞒,只不过,如果是因为胡秀秀,即便没看见撞他的人,心里多少也有猜测。”   归南忽然脊背发凉:“你怀疑撞学农的人是故意作案。”   蓝慧剑:“目前还不能断定是不是故意做案,但胡秀秀是个突破口。”   归南:“那就找胡秀秀问问不就结了。”   蓝慧剑:“你说的轻巧,胡秀秀现在可不是机械厂的工人,她现在是卫生局的干事,而且还是南如锋的未婚妻。”   南如锋?归南:“这个名儿有些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蓝慧剑:“南如锋是南中原的大儿子,南如铮的堂哥,如今在平州军区。”   平州?归南忽然想起在平州见过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军官,好像就叫如锋,难道是他?   蓝慧剑:“怎么,你认识南如锋?”   归南摇头:“不算认识,见过一面。”   蓝慧剑:“其实南如锋跟我们连长是一伐的,只不过连长嫌他狗气,不带他玩,在大院也没什么人搭理他,便出去跟胡同的混混们一块儿鬼混,打过几伙架,他爸看不过去把他送去了部队。”   归南哼了一声:“部队是专门收垃圾的吗。”   蓝慧剑:“你义愤填膺个什么劲儿,当时大院都这样,家里管不了就送部队,练几年怎么都能练出个人样来。”   归南嗤之以鼻:“垃圾练多少年也还是垃圾。”   蓝慧剑:“你也就仗着我们连长脾气好,要是换成南如锋,这么勾三搭四的,早出人命了。”   归南:“你说谁勾三搭四。”   蓝慧剑:“你跟那个叶景之,在学校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他带学军这儿来了,你是不是太不拿我们连长当事儿了。”   归南:“放寒假我是要回老家的,让叶景之跟何敏来是让他们接替我给学农扎针灸,再说,你们连长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有这功夫还不赶紧查案子,不会因为牵扯到南家,就怕了吧。”   蓝慧剑:“谁怕了,如果真是南如锋做案,就算南老爷子出来,我也会把他绳之以法。” [116]现在能走了吧:蓝慧剑往胡同口那边看了一眼:“那边儿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不是跟踪你……   蓝慧剑往胡同口那边看了一眼:“那边儿有个探头探脑的小子,不是跟踪你的吧。”   归南:“应该是。”   蓝慧剑:“跟踪做什么?”   归南:“不知道。”   蓝慧剑:“你不怕。”   归南:“我怕,他就不跟踪我了?”   蓝慧剑挠挠头:“倒也是,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归南想了想:“难道是童辉。”   童辉?蓝慧剑皱眉:“你怎么惹上这小混账了。”   归南:“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童老跟前儿揍了他一顿。”   蓝慧剑:“这小子最好面子,你当着他爷爷的面揍他,心里不得恨死你啊,不过这小子要是想弄谁,都是明着来,没听说还跟踪的。”   归南:“愿意跟就跟着好了。”   蓝慧剑:“你别大意,童辉那小混账说不准就来把阴的。”   归南:“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撂下话,骑上自行车跑了。   蓝慧剑哼了一声:“一个学生比我这个所长都忙。”想了想转头又回了学军家。   学农正坐在窗户下拿着书发呆,眼睛盯着窗外也不知想什么呢,蓝慧剑拍了他一下才回神:“慧剑哥。”   蓝慧剑:“想什么呢?”   学农摇头:“没,没什么。”   蓝慧剑:“学农,当年你撞车是去送胡秀秀不是下班回家吧。”   学农:“我,我,胡秀秀是我同学,她说有流氓纠缠她,她怕在机械厂门口堵她,正好我下班路过机械厂,就送她回家了。”   蓝慧剑:“如果是送胡秀秀回家的话,从胡秀秀家的胡同直接出去不是更近,怎么会在外面的胡同口撞车。”   学农:“胡秀秀的爸妈不怎么喜欢我,所以我每次送她都只送到胡同口。”   蓝慧剑:“学农,你知道纠缠她的流氓是谁吗?”   学农点头:“她跟我说过,叫南如锋,也是她们机器厂的?”   蓝慧剑:“你出事儿后,胡秀秀来看过你吗?”   学农神情黯然:“我这样,她来做什么,而且听说她定婚了。”说着抬起头来:“慧剑哥问这些做什么?”   蓝慧剑:“没什么,随便问问,你看书吧,我回所了。”   蓝慧剑回所就给应北打了电话,虽说那丫头并不在意有人跟踪她,但她是连长的宝贝媳妇儿,真要出什么事儿,自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挂断蓝慧剑的电话,应北直接给许洪打电话,自己不能时刻跟在归南身边儿,总得有个靠谱的,要真是童辉那小子,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许洪撂下话筒,去老首长的书房把事情汇报了一下,老首长挑眉:“有人跟踪南丫头?是谁?”   许洪:“蓝慧剑怀疑是童老的孙子。”   老首长:“童辉跟南丫头八竿子打不着,跟踪南丫头做什么?”   许洪:“说是南大夫揍了童辉一顿,还是当着童老的面,童辉好面子,指不定因此恨上南大夫。”   老首长乐了:“童辉那小子虽不成器,却是把打架的好手,怎么让个小丫头给收拾了。”   许洪:“您老不担心?”   老首长:“担心什么,童辉那小子是喜欢打架,但秉性磊落,打赢就打,挨揍了也不会找家里人出头,就算他想报复南丫头,也不会用跟踪这招儿,你找人查查,到底是什么人?对了,把南丫头给我的膏药拿过来,我这腿有些疼,估摸要变天。”   许洪忙去拿过来,帮老首长贴上轻轻揉着:“没想到南大夫上着学还能制膏药。”   老首长:“她如今在那个叶芝堂坐诊,应该是在叶芝堂弄的,说起来,南丫头刚来京城没多少日子,怎么就跟叶芝堂这么熟了,还跑去坐诊。”   许洪:“叶芝堂的院长叶谦的孙子也是中医大学的,跟南大夫是同学。”   老首长皱眉:“姓叶的不会要抢我孙子媳妇儿吧。”   许洪没说话,这件事儿姚院长提过,姚院长知道归南身份,既然来告诉许洪,就说明的确有这方面的苗头,上回应北急巴巴跑回来,就为了这事儿,怎么后来不提了,是觉得叶景之没威胁吗?   许洪出马很快就查出来了。   应老:“你说跟踪南丫头的是南中原的人?”   许洪点头:“是。”   应老:“南中原的人跟踪南丫头做什么?”   许洪:“目前还不清楚。”   应老点了根烟抽两口:“南中原跟南丫头有过接触?”   许洪:“要说接触,的确有,应北上次回来,跟南大夫在百货大楼撞见过南中原的妻子沈瑞萱跟女儿南如铃,沈瑞萱忽然发病咳嗽起来,是南大夫帮着治的,还送了沈瑞萱止咳的喉糖。”   应老:“南丫头帮着他媳妇儿治病,他应该感谢南丫头,为什么反倒派人跟踪,这说不通啊。”   许洪:“会不会因为南如铮,沈瑞芝一直跟冯处长走的近,每年冯处长都带着南如铮过来给您老拜年,大院里也一直传南应两家要联姻,忽然应北有了未婚妻,南家的面上恐怕过不去。”   应老一拍桌子:“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是应北要过一辈子的媳妇,他中意就成,跟别人有什么干系,什么面子里子的,给我拜年就是孙媳妇儿啊了,给我拜年多了,难道都是我孙子媳妇儿不成。”   许洪心道,老首长这心早就偏到南大夫那边儿去了,别说南如铮只是来拜个年,就算前面真跟应北有什么,老首长也不会答应,老首长认准的孙子媳妇儿只有南大夫。   之前还说帮着应北考察考察,这一考察,应北还没怎么着呢,老首长已认了孙媳妇儿,南家这时候出来想横插一杠子,别说应北,老首长也不能答应。   归南今天过来给李大娘施针,自从住进叶芝堂,李大娘的病一天比一天见好,虽然还不能站起来,但两条腿已经有了反应,有这样的效果,除了归南扎针灸还有老李媳妇儿。   老李媳妇儿很孝顺,把孩子托付给了家里的姥姥姥爷,跟着老李来京城给婆婆治病,认真跟归南学习按摩手法,每天坚持不懈给婆婆按摩,要不是这个无怨无悔的孝顺媳妇儿,李大娘好不了这么快。   现在除了按摩,药浴熏蒸,老李媳妇儿也学了七七八八,叶爷爷说比叶芝堂的实习大夫都强,还说李大娘有福,李大娘高兴的什么似的,逢人就夸儿媳妇儿孝顺。   老李跟着红姐两口子干买卖,已经有日子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挣了大钱,给李大娘行过针,归南就去坐诊,刚坐下就有人挂号进来,归南抬头一看,是童辉:“你来干什么?”   童辉嘿嘿一笑:“来医院能干什么,当然是来看病了,我最近浑身难受,吃不香睡不着,听说叶芝堂来了位名医,就过来挂号,没想到是南大夫。”   这小子睁眼说瞎话,明摆着就是冲自己来的,这是又欠收拾了,归南目光闪了闪,指了指枕包:“手。”   童辉忙撸起袖子把手放到枕包上,看着归南伸出手指给他号脉,心道,这丫头手还挺好看,手指头修长,指甲盖粉粉的一看就很健康,可惜手指肚上有茧子,破坏了美感。   归南:“看什么呢。”   童辉忙回神:“没,没看什么。”   这小子年纪不大,色心不小,看自己怎么收拾他,归南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把童辉吓了一跳:“我,我不会真有什么病吧。”   童辉可知道归南的医术,他爷爷的病在军医院住了好几个月都没治好,中医院的谢孟春出马都没用,最后却让归南给治好了,可见这丫头的医术比谢孟春都高,她脸色这么凝重,能有好儿吗。   归南见他脸色变了,心里暗笑,脸上却依旧凝重,把他的手翻过来,取针对着手心扎了下去,问童辉:“有什么感觉没有?”   童辉:“有,有,有些酸酸胀胀的。”这小子被归南的神色吓住,说话都磕巴了   归南:“你的病在经络,需针灸治疗,一会儿交费后去诊室,我给你行针。”   童辉:“那,那我这病严不严重。”   归南:“不治的话就回家好了,等下半截儿不能动了再来。”   童辉一听下半截不能动,脸都白了忙道:“治,治,我现在就去交费。”   叶芝堂诊室,归南的针扎下去,童辉疼的想叫唤但又忍了回去,怎么也不能在这丫头跟前儿丢人,归南给他扎上针就走了,一直到下班才想起诊室里的童辉。   忙过来给他起针,这小子身体都僵了,心里有一丢丢不忍:“你活动活动。”   童辉可怜巴巴的动了动,哎呦一声又坐了回去:“我腿麻,走不了道怎么办?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归南:“你怎么来的?”   童辉:“开车。”   归南:“我没驾驶证不能开车。”   童辉:“要不你骑自行车驮我回去,我答应今天跟爷爷一块儿吃晚饭的。”   归南没好气的道:“那走吧。”   童辉:“我腿麻,你不扶我怎么走。”   归南出去找了拐过来丢给他:“现在能走了吧。” [117]要放寒假了:童老瞪着孙子:“你去找南丫头麻烦了?”\r\r童辉:“爷爷,……   童老瞪着孙子:“你去找南丫头麻烦了?”   童辉:“爷爷,您看我这样像是找麻烦的吗。”   童老:“那怎么是南丫头送你回来。”   童辉:“她给我扎的走不了道了,不送我回来,难道住叶芝堂不成。”   童老:“南丫头去叶芝堂做什么?”   童辉:“坐诊呗。”   小周低声道:“叶芝堂有个南大夫针灸的病人,针灸的时候会在叶芝堂坐诊。”   童老:“难怪她都不来看我,原来跑去叶芝堂坐诊了。”   小周:“南大夫上周刚来给您老复过诊。”   童老眼睛一瞪:“这不都过一周了吗。”   小周没辙:“南大夫还要上学的。”   童老:“一个还在上学的小丫头怎么这么忙,刚都来了也不说留下陪我吃顿饭。”   小周:“干休所离中医大学可不近,吃了饭再回去的话,天就黑了。”   童老点头:“这倒是,她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万一遇上流氓怎么办,不安全。”   童辉嘟囔:“流氓要是碰上她,还不知道谁不安全呢,上回把我揍的都爬不起来了。”   童老乐了:“亏你好意思提,一个男人还是当兵的,让个小丫头揍得爬不起来,爷爷我这张老脸都让你小子丢尽了。”   童辉:“我也想给您老争脸,可我就是打不过她能怎么办。”   小周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忙咳嗽一声:“我找人把童辉的车开回来。”   童辉忙道:“不用麻烦周哥,我自己过去开。”   童老:“你这德行能开车?”   童辉从沙发上窜了起来冲童老嘿嘿乐:“我没事儿,您老自己吃饭吧,我回部队了。”一溜烟跑了。   童老皱眉:“这小子玩什么鬼把戏呢。”   小周:“您老不用担心,小辉知道分寸,我看小辉挺喜欢南大夫,今天去叶芝堂也不是为了找南大夫麻烦。”   喜欢?童老哼了一声:“他可配不上南丫头,就早找他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去吧”   小周:“您老不是一直盼着小辉上进吗,要是有南大夫这样的人管着,肯定能上进。”   童老摇头:“不,南丫头可不是一般姑娘,不光有本事还有眼界,年纪不大却难得通透,她第一次来这儿可没说是来治病的,就给我量了个血压,然后静静站在一边儿看着谢孟春给我诊脉看病,等谢孟春治不了才出手,她这样的年纪,能这么沉稳宠辱不惊,我也是头一回见,就算小辉是我亲孙子,我也得说句良心话,小辉配不上人家。”   小周:“南大夫再厉害也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而且,以她的医术如果能留在京城应该更有发展。”   童老摇头:“如果她想留在京城,不用靠别人也一样能留,你别忘了她是小蓝带过来的人,没点儿根底儿,小蓝会让她我治病吗。”   小周:“是啊,蓝主任之前推荐过来的大夫,都是保健委的,难道南大夫也是保健委的?不能吧,她的年纪资历应该进不了保健委,更何况还只是大一的学生。”   童老:“年纪资历说是保健委的门槛,可这个门槛也分人,真有本事,这个门槛就是平地儿,不然她一个刚来京城上大学的小丫头怎么会去叶芝堂坐诊,叶芝堂虽归为国有,却从清朝就是中医世家叶家经营的老字号,院长也是叶家人,没真本事可进不去。”   小周点头:“一般叶家这样的中医世家,大都眼高于顶,寻常大夫根本看不进眼里,也不知南大夫是怎么认识叶家掌门人的。”   童老:“这丫头给我施针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总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小周:“您喜欢南大夫,所以觉着熟悉吧。”   童老:“是吗?”   归南捏着针对准自己腿上的穴位扎了下去,何敏进来见她腿上密密麻麻扎的都是针,不禁道:“归南,你针法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拿自己练。”   归南:“这是我爷爷留下的针法,认穴顺序气感都跟我行针的方法不一样,我得自己找找感觉,练熟了才能给病人施针。”   何敏:“你扎针灸不就是跟你爷爷学的吗,怎么还能不一样。”   归南目光一闪:“我爷爷先前教我的是入门针法,这些是我爷爷医案上的,根据具体病症,针的穴位方法也不一样。”   何敏叹了口气:“天赋我就比你差,你还比我勤奋,这么下去,再过三辈子我都追不上你。”   陈婷:“追归南当然追不上,找个不这么厉害的追不就轻松了。”   何敏:“找谁?叶景之?他是不如归南却是咱们系的第二名。”   陈婷:“你非跟第一第二较什么真儿啊,找个跟你水平差不多的不就结了。”   梁玉娟忽然冷哼一声:“我去亲戚家,今天不回来住。”摔门出去了。   何敏:“玉娟怎么了?”   陈婷:“谁知道,她这些日子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   陆晓燕:“她不是周六才去亲戚家吗,今天才周四怎么就去了。”   谢佩兰:“刚我去买东西的时候正好碰见她给家里打电话,好像吵起来了,回来脸色就不好看。”   陆晓燕:“她哪天脸色好看过,也不知最近抽什么风,跟谁欠她钱似的,成天阴阳怪气。”   谢佩兰:“是不是病了?”   何敏:“病了怕什么,有归南这个小神医,什么病不能治,等她回来让归南给她看看不就好了,对了,归南,叶景之说下次就是他给学农哥施针了,那我什么时候能上手?”   归南:“叶景之本来就会针灸,也有临床经验,又在旁边看了这么多天,早就可以上手了,你有经验吗?”   何敏蔫了:“没有,可一直不上手怎么积累经验吗。”   归南拍了拍她:“寒假你不是去中医院实习吗,可以去针灸科,那边儿病人多,机会也多,一个寒假下来应该能上手了。”   何敏:“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中医院实习?”   归南:“当然是叶景之告诉我的。”   何敏脸一红:“一个男人这么大嘴巴,真是的。”   陈婷羡慕的道:“还是你跟佩兰好,就是中医院的人回去实习也不用学校特意推荐,别人可没这样的机会,学校的推荐名额本就不多,本地的学生还占优势,我们这些外省的学生,想挣个名额难如登天。”   陆晓燕:“一放寒假就快过年了,回家过年多好,干嘛非挣个实习名额。”   陈婷:“你这话说的,咱们来京城上大学不就为了谋个好前程吗,学校每年都有留京的名额,当然得好好表现,而且,那可是京城中医院,全国最好的中医院,不光有名医,要是赶上哪位首长住院,说不定还有国手会诊,作为中医人,要是能亲眼看见几位国手会诊,这辈子都值了。”   陆晓燕:“国手也是人,又没有三头六臂,有什么可见的。”   陈婷:“晓燕你是来学中医的吗?”   陆晓燕:“是啊,不然大老远跑京城来做什么?”   陈婷:“学中医的有不想见几位大国手的吗。”   陆晓燕指了指归南:“有啊,归南可是主动放弃去中医院实习的。”   谢佩兰语重心长的道:“归南,你真不去吗,虽然不一定能见到几位大国手,但中医院每月都有名医会诊,年底还会邀请外省名医来京开座谈会,交流医术心得以及一些疑难病案会诊,到时中医各流派的代表人物都会来,是相当难得的学习机会。”   归南:“机会是难得,但我已经答应队长,放寒假回卫生所给乡亲们看诊,不能食言,而且过年也得给我爷爷上坟。”   陈婷:“要是归南的名额能给我就好了。”   何敏:“想得美,外省的学生,统共也没几个实习名额,归南是因为她成绩实在优秀,别人都是关系人情,对了,你爸不是林省省医院的院长吗,让你爸帮忙找个关系不就好了。”   陈婷:“你说的轻巧,这里可是京城,别说我爸只是林省医院的院长就算是省长,来京城也不好使。”   归南:“如果你想留在京城实习的话,不一定非去中医院可以去叶芝堂。”   陈婷:“叶芝堂又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归南:“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陈婷:“真的假的,你有门路?”   何敏:“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归南现在可是叶芝堂坐诊大夫,你说有没有门路。”   陈婷一把抱住归南:“归南,才大一就能坐诊,也太厉害了。”   归南:“你先别高兴,实习的事儿我得问问叶爷爷。”   何敏羡慕的道:“我要是也能去叶芝堂就好了。”   谢佩兰细声细气的道:“陈婷是去实习,你是奔着人家少东家去的,居心叵测,叶院长肯定不能答应。”几人哄的笑了起来。   归南在京城比桑园村都忙,上学坐诊给李大娘针灸为学农复诊,每周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应北那间房子打扫卫生,一晃都快放寒假了,归南打算给应北的房子做次大扫除,就准备回桑园村。   归南骑到楼下刚锁上车,就见隔壁刘大娘正往楼上扛面袋子,忙过去接过来:“您腿脚不好,我来吧。”   刘大娘:“老喽,老喽,以前在乡下,别说这么袋面,扛一百斤的棒子走十里地都不叫事儿。”   归南:“我给您的膏药没贴吗。”   刘大娘:“要是没贴你的膏药,这个天儿我都动不了,你那膏药比中医院都管用,中医院开几贴膏药,排队得排大半天,好容易开回来还不顶用,几个老姐们都跟我扫听这膏药呢。”   归南:“要是管用,回头我再给您送几贴过来。”   刘大娘:“哎呦,哪能一直麻烦你呢,不如你告诉我在哪儿开的,我让她们自己去。”   归南:“这是叶芝堂的伤风止痛膏。” [118]我还有探亲假:刘大娘:“我说咋这么管用呢,原来是叶芝堂的膏药,明儿我就告诉那几个……   刘大娘:“我说咋这么管用呢,原来是叶芝堂的膏药,明儿我就告诉那几个老姐们,以后再看病也别去京城中医院了就去叶芝堂。”   归南:“叶芝堂是中医老字号,针灸熏蒸疗效好副作用小,治腰疼腿疼比吃西药强。”   刘大娘:“那回头我也去叶芝堂彻底治治我这老寒腿,能利落的走几年,看着孙子长大,免得儿子媳妇儿担心,他们在部队上也能好好当兵,保家卫国。”   归南:“光看着孙子长大哪成,还得娶孙媳妇儿抱曾孙子呢。”   刘大娘笑了起来:“我抱曾孙子着什么急啊,倒是你跟应连长该早些结婚生个大胖小子也好给应家传宗接代。”   归南把面袋子扛进厨房放下:“有搬搬抬抬的活儿,您老就喊我,今天下午我都在的。”   刘大娘:“没了,没了,这袋面是我打算蒸花饽饽带去部队的,等孙子学校一放寒假就走,去部队过年,对了,你们大学也快放假了吧。”   归南:“嗯,快了。”   唠了几句归南告辞回来,知道她要擦玻璃刘大娘塞给她厚厚一摞报纸,是京城日报,归南没舍得用,打算寄回桑园村小学,虽说是过期报纸,但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却是了解外面世界的途径。   打扫完时间还早,沏了一缸子茉莉花茶,坐在窗前看医案,这些医案不是归老神医留下的是叶爷爷给她的,虽然重新誊抄过,但归南还是一看就看出是叶家祖传的医案,。   其实这些医案她早就看过,小时候别的孩子背诗词,她背的是汤头歌,别的孩子跟着爸妈出去旅游,她跟着爷爷四处行医,别家孩子看小说的时候,她看的是叶家的祖传医案,这是出生在中医世家孩子的宿命,当然她自己也喜欢中医。   要不是顾虑到爸妈,当年绝不会学西医进军医院,如今重新看到这些医案,既亲切又感动,亲切是看到了自己家的东西,感动是没想到这辈子已经不是叶家人,依旧能到叶家的祖传医案,可见叶爷爷没拿自己当外人。   对于爷爷把叶家的祖传医案给归南这件事,叶景之也很意外,还特意问过爷爷,毕竟叶家的规矩,祖传医案除了叶家人跟叶家的弟子不能外传。   叶爷爷:“咱们叶家祖上的确有这个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南爷爷的医案比咱们叶家的祖传医案珍贵的多,可小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给你看了,还有小南在叶芝堂施针的时候不仅没避讳叶芝堂的大夫,还耐心讲解并传授针法,小南这么大方,咱们叶家的祖传医案给她看看能怎样,再说,头回见南丫头的时候就格外亲切,总觉着她不是外人,有时甚至觉得她就是咱们叶家人,先头见你带个小姑娘家来,我跟你奶奶还以为小南是你的女朋友呢。”   叶景之忙道:“爷爷,您可别误会,我跟归南不是那种朋友。”   叶爷爷:“知道,你不说小南有个部队上的未婚夫吗,也不知道人靠不靠谱,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叶景之:“归南的未婚夫是连长,家里好像也是京城的。”   连长?叶爷爷愣了愣:“小南的未婚夫多大了。”   叶景之:“您别担心,虽然是连长但岁数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四五。”   叶爷爷:“是不是长得年轻实际已经三十多了,就算三十多当连长的也不多见。”   叶景之哭笑不得:“应该就是二十多,挺年轻的。”说着顿了顿:“应该不是一般家庭。”   叶爷爷点头:“这就难怪了,小南不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吗,怎会有个这样背景的未婚夫。”   叶景之:“不知道,也没见哪个赤脚大夫有归南这样的医术啊,您别担心,我看那人挺有分寸的,开车去学校接归南都把车停在外面,不开进去。”   叶爷爷点头:“这么看来倒是挺周到,可这么年轻就当上连长,肯定是要一直留在部队的,以后结了婚小南如果不随军就得两地分居,孩子也得小南自己带,太累了。”   叶景之:“爷爷,归南还没结婚呢,您担心她自己带孩子,是不是早了点儿。”   叶爷爷:“早什么,不都定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结了,只要一结婚孩子不就来了,算了,反正我跟你奶奶闲的没事儿,小南要是不嫌弃,我们帮她带。”   叶景之:“您老这可是一厢情愿,归南这边儿是没什么亲了,难道没有公婆,人公婆不能帮着带孩子啊。”   叶爷爷:“万一小南的公婆忙的没空带孩子呢。”   归南并不知道叶爷爷已经打算帮她带孩子了,她这医案一看就忘了时间,直到天黑下来,才合上医案,打算回宿舍,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却从外面开了,军大衣卷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归南一愣的功夫,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接着是应北的声音:“小南,想不想我。”   归南想推开他,应北已经放开了,死小子总是这样突然袭击,对她动手动脚,在她想推开的他的时候,却又先一步放开,让归南想说他都不知该说什么。   应北把军大衣搭在椅子上,摘下帽子掸上面的雪,归南愣了一下:“下雪了吗?”   应北:“嗯,下得不小呢,就下车这会儿功夫,帽子上就都是了。”   归南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天已经黑下来,路灯下鹅毛一样的雪片子上下翻飞,屋檐,树枝,花坛,道上,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茫茫的,多久没见过雪了,上次下雪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   应北见她那样儿笑道:“桑园村不下雪吗?”   这个归南还真不知道,她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九月又来京城上大学,没在桑园村过过冬,不过从地理位置来看,应该也会下雪。   应北:“下雪正好涮羊肉,我去点铜锅。”   只要两人在一块儿,做饭的都是应北,归南本想去厨房打下手,却被应北推了出来,还把医案放到她手上:“你看医案,我做饭。”   归南哪看的下去,就这么看着应北把羊肉白菜一盆一盆放到桌子上,然后是蘸料,最后是铜锅,然后招呼归南吃饭。   羊肉切得薄薄一片,下到锅里一涮就熟,蘸上满满的芝麻酱料,又香又嫩,归南一个人就吃了半盆羊肉还搭上两个在铜锅上面烤的焦香的油酥烧饼。   应北看着她笑:“好吃吧。”   归南点头:“好吃,怎么今天回来了?”   应北:“我这不是怕媳妇儿太想我吗?”   见归南瞪他,嘿嘿一笑:“刚出了个任务,有几天假,正好送你回去。”   归南愣了愣:“回哪儿?”   应北:“当然是回桑园村,你们学校后天放寒假,我买了大后天的车票。”说着拿出火车票。   归南扫了一眼:“你要跟我一起回桑园村?”   应北:“过几天是爷爷的忌日,我这孙女婿怎么也得给爷爷磕个头吧。”   归南:“我爷爷的忌日是腊月初十,还有十天呢,你有这么长的假?”   应北:“我还有探亲假。”   归南无语,应北:“你同意了?”   归南:“我不同意你就不跟我回去了吗?”   应北:“火车票都买了。”   应北:“哎呦,都八点了,我送你回宿舍吧,等会儿,我先把车子扛上来,过两天回桑园村,车子用不上,先放这儿回来再骑,这两天外面下雪,骑车子也不安全。   归南:“明天是学农复诊的日子。”   应北:“部队发了不少年货,我用不上,正好给学军家送去。”   归南没说话,以应老爷子的地位,的确用不上应北部队发的年货。   归南一回宿舍就见陆晓燕在哪儿唉声叹气:“怎么了这是?”   谢佩兰:“去中医院学习的名额公布了,有陆晓燕。”   归南:“这是好事儿啊,干嘛愁眉苦脸的。”   何敏:“不想留在京城呗,你们那个桑园村到底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宝地啊,值得你俩这么着急忙慌的往回跑。”   陆晓燕:“我可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当然得回去。”   谢佩兰:“你又不能坐诊看病,回去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在京城中医院学习呢,而且,这样的机会别人打破头都争不来,你怎么跟天塌下来似的。”   陆晓燕:“反正我就想回桑园村。”   梁玉娟:“你不愿意,把你的名额给我好了。”   陈婷:“去中医院学习的名额早报上去了,科室都安排好了,学校也没资格换人,再说,你家亲戚不是帮你找好医院了吗。”   梁玉娟:“我就随便一说,你们还当真了。”   见她打包被褥,陈婷:“后儿才正式放假,而且外面下雪了,你不会今儿就搬出去吧。”   梁玉娟:“我表哥一会儿开车过来接我,学校这边儿我跟老师请了假,提前走两天。”   说着楼下车喇叭响了,梁玉娟:“我表哥来了。”说着提起被子行李下楼了。   几人趴到窗户上往下看,陆晓燕:“这人得有四十多了吧,这哪是表哥,表叔还差不多。”   何敏问陈婷:“这真是玉娟的表哥吗?”   陈婷摇头:“我就知道玉娟有亲戚在京城,她上大学的名额是亲戚帮着办的,没见过人。”   谢佩兰:“你俩不是一块儿坐火车来的吗?”   陈婷:“是一块儿来的,但没见有亲戚接玉娟,是我爸的老同学接的站,把我俩送到学校,自行车也是我爸的同学帮着找人买的。” [119]那不就是首长了吗: 陈婷:“还是别管玉娟了,好歹她有亲戚家落脚,我却只能孤孤单单住在……   陈婷:“还是别管玉娟了,好歹她有亲戚家落脚,我却只能孤孤单单住在宿舍,哎……”   何敏:“不是还有晓燕陪你吗。”   陆晓燕眼巴巴看着归南,归南:“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还是踏踏实实留在京城实习吧。”   陆晓燕哼了一声:“不讲义气。”   谢佩兰:“就算去中医院实习过年也会放假,到时再回家不就好了。”   陆晓燕:“那才放几天假,一来一回就得三天,待不了几天,再说我还得去桑园村呢。”   何敏:“过年桑园村卫生所也得放假吧,你去做什么?”   陆晓燕:“我,我去看归南啊。”   谢佩兰:“在学校不是天天都能看见吗。”   陆晓燕:“我,我去看看桑园村的乡亲们。”   陆晓燕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只能求救的看向归南,归南:“晓燕当过桑园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应该是去看孩子们。”   陆晓燕:“对啊,我是去看孩子们的。”   何敏:“怎么你们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还得帮着代课吗。”   归南:“为了让村里的孩子们有学上,临时办的小学,教室就是生产队腾出的几间空屋,课本是收的人家用过的旧课本,也没有老师,好在我们村有位下乡的老教授,愿意教课,但老教授一人忙不过来,所以谁有空谁就帮忙代课。”   谢佩兰:“还能这样吗。”   陆晓燕:“不光我跟归南,县里派到我们村盖养鸡场的技术员都是代课老师呢,不光教数学还教音乐,体育,省城中学的周老师,暑假也会去桑园村上美术课,特意到回收站买书给孩子们看。”   何敏感叹:“原来乡下的孩子上学这么难。”   归南:“我们国家的教育资源集中在大城市,然后逐级向下,省,县,公社,我们桑园村生产队属于青山公社,整个青山公社几十个生产队,只有两个小学,这还是我们队长去找公社书记特批的,不然桑园村的孩子到现在都没学上。”   谢佩兰:“不上学,做什么?”   归南:“大些的跟着爹娘下地挣工分,小的不能下地就去山里采蘑菇药材晒干了交到公社上换点儿钱帮着家里买点儿酱油醋什么的,赶上麦熟,秋收,去地里捡麦穗,掰棒子,挖红薯,长大些就下地干农活,然后结婚生孩子,接着采蘑菇采药材,就这么一辈一辈人的过下去。”   何敏:“那他们都不想来大城市看看吗。”   归南:“村里大多人一辈子县城都没去过,他们没念过书,不认字,一辈子就是种地结婚生孩子接着种地,信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儿,也没有出去的想法。”   谢佩兰:“你捆这些旧报纸做什么?”   归南:“打成捆好带上车。”   陈婷:“你不是要把这些旧报纸带回去吧。”   归南点头:“带回去给孩子们看看,多少能从上面知道些外面的事儿,你们家里有旧报纸记得给我留着。”   何敏:“我家没有旧报纸,旧书要不要。”   归南:“旧书更好,给孩子们当课外书看。”   何敏:“那我明天回家找出来给你拿过来。”   谢佩兰:“我家也有一些旧书,不过这又是书又是报纸你怎么拿啊。”   归南:“用扁担挑着,这回不用带被褥行李,正好用来挑书。”   陈婷:“书可比被褥沉多了,你挑的动吗?”   陆晓燕:“你们可别小看归南,别说挑书,上百斤的麦子她都挑过。”   何敏:“归南不是大夫吗,怎么挑麦子。”   归南:“麦熟的时候,生产队的社员都得下地抢收,干系到社员们一年的口粮,万一赶上下雨,麦子没收上来,粮食跟不上就要饿肚子了。”   谢佩兰感叹:“归南你说这些的时候,我才觉着你真是农村来的。”   归南笑了:“我本来就是农村的啊。”   雪下半宿,到第二天早上终于放晴,北风却刮了起来,吹到脸上跟小刀子割一样,归南一只手捂着耳朵跑过来,应北急忙接过她手里的药箱,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并把暖风开到最大。   指了指她的耳朵心疼的道:“怎么不戴帽子,都冻红了。”   归南:“我以为这么点路,跑过来就上车,用不着戴帽子,而且雪都停了,没想到会这么冷。”   应北:“雪停了才冷呢。”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擦手油来给她:“快抹点儿,免得生冻疮。”   归南接过看了看:“你还擦这个?”   应北:“我一个大男人,擦这个做什么,给你买的。”   归南打开铁盒撕开上面的锡纸,挑一点儿抹在耳朵上脸上,重新盖上盖子:“这雪花膏可是紧俏货,到年底百货商店都没货了呢。”   应北:“我们军人服务社有,回头我买十盒给你。”   归南:“我要十盒做什么,这一盒就够用了。”   应北:“那个,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外头商店没有的,我们军人服务社差不多都有。”   归南:“这么大手大脚花钱,你的津贴够吗?”   应北挑眉:“你担心我养不起家?”   归南:“我是说应该节约不能浪费。”   应北:“在部队基本用不着什么钱,家里也不用我交钱。”   归南:“学农那几次手术应该花了不少吧。”   应北:“学农的手术费的确是我垫付的,但学军是个犟脾气,就算我一再说不要他还钱,他仍然按月汇给我,这些年已还的差不多了,当初他复员回来,选择去饭馆当厨子一是想家里人有点儿油水,给学农加营养,再一个就是饭馆厨子的工资高,好还手术费。”   归南:“难怪学军会当厨子呢。”   应北:“学军从小父亲就没了,好容易当上兵,又碰上弟弟出事儿,这些年过的实在艰难,好在学农的病被你治好,不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熬出来呢。”   归南:“还没好呢。”   应北:“慧剑给我打电话说学军找他弄自行车票,说学农能自己出去溜达,再恢复恢复说不定就能骑车了,学军打算给学农买辆车子。”   归南:“虽然学农恢复的不错,但要跟正常人一样骑车,怎么也得一年后,现在买车子太早。”   应北:“学军想买就让他买呗,就算买回来看着,只要高兴就值。”   吉普车刚停下,就见蓝慧剑站在胡同口冷的直搓手,归南:“你叫他来的?”   应北点头:“叫他过来帮忙搬东西。”说着不知从哪儿拽出个毛帽子扣在归南头上,还把两边儿拉下来护住耳朵:“外面冷,戴上帽子免得冻耳朵。”又把自己的皮手套摘下来套在归南手上:“你先去看学农,我跟慧剑搬东西。”   归南:“手套给我你不冷吗。”   应北:“我是男人。”   归南撇嘴,男的就喜欢逞能,回头生冻疮可不赖自己,拿起药箱进去看学农。   何敏跟叶景之已经到了,看见何敏,归南摇头:“你怎么不等我,自己来了。”   何敏:“我,我不是想着给你收拾旧书吗,先走一步,正好碰上叶景之就一块儿过来了。”   归南无语,这丫头当自己傻吗,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理由亏她都说的出口。   正说着,就见应北跟蓝慧剑一人扛着一袋大米进屋,撂在地上扭头又出去搬东西,叶景之也跟去帮忙,见叶景之扛着一袋面,何敏想过去帮忙被归南拉住,小声道:“这时候帮忙,叶景之可不会感激你。”   何敏一愣:“为什么?”   归南:“你想啊,他一个男人,扛袋面需要女的帮忙,面子上能下得来吗,尤其还当着外人的面。”   何敏:“可那么大一袋面,得多沉啊。”   归南:“没多沉,也就五十斤,他下过乡,这点儿份量不算什么。”   何敏:“可是,我看他扛着有些费劲儿。”   归南:“男子汉大丈夫,出力长力,费点儿劲儿没什么。”   何敏:“我怎么觉着,你未婚夫故意为难叶景之呢。”   归南目光闪了闪:“他们又不认识 ,有什么必要为难他。”   何敏:“看着不像不认识,刚在院里好像还说话来着。”   归南:“你看错了吧。”   何敏:“那我也去帮忙。”不等归南拦她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何敏提着一兜子罐头进来,这大概是车里份量最轻的年货,看来应北那死小子还有点儿良心,没让何敏搬太重的东西。   何敏把罐头放到桌上,凑到归南耳边嘀咕:“你未婚夫到底是什么人啊,发了这么多年货不说,怎么还有车。”   归南:“所以我让你跟我一块儿过来吗,省的骑车挨冻。”   何敏:“我哪知道你未婚夫有车啊,看来你未婚夫不是大头兵。”   归南:“我可没说他是大头兵。”   蓝慧剑把最后一袋东西放下拍拍手:“连长,你这是把部队发的年货都弄来了啊。”   连长?何敏眼睛陡然瞪大了一圈:“归南,你未婚夫竟然是连长?那不就是首长了吗。”   归南:“不能算首长吧,而且他是副连长。” [120]包办婚姻也不错:何敏:“副连长也是连长,你未婚夫还这么年轻,就算现在不是首长以后也……   何敏:“副连长也是连长,你未婚夫还这么年轻,就算现在不是首长以后也肯定是,到时你就是首长夫人了。”   归南:“你以为首长这么好当啊。”   何敏:“梁玉娟说你未婚夫一个大头兵,就算是京城人也没用,像你未婚夫这么大的,家里都是好几个兄弟姊妹,一家子好几口子挤一间屋,哪有房子给你们,结婚也没地儿落脚,还说找对象得看条件,工资高不高,能不能养家,有没有房子,光长的好看没用,要是知道你未婚夫是连长,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归南:“这件事先别跟她们说。”   何敏:“为什么,梁玉娟可是张口闭口看不起大头兵。”   归南:“她看不看得起又碍不着什么,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何敏:“你看昨天她表哥来接她那个嘴脸,坐个小车跟登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表哥的车是她的呢。”   归南:“你跟她较什么劲儿,好了,赶紧给学农针灸吧。”   今天依旧是叶景之施针,这几次给学农针灸的都是叶景之,归南就在一边儿看着,叶景之本来就学过针灸,只是临床经验不多,手法有些生疏,但肯下功夫,如今这样流畅的针法,可不是天赋,背后必然下了苦功。   最后是何敏起针,看得出何敏有些紧张,但完成的不错,再有几次应该就熟了。   归南问学农:“最近感觉怎么样?”   学农:“好多了,之前只能扶着墙走,现在不扶墙也能走,昨天还走出胡同,看了半天街景儿呢。”   归南:“多走走利于恢复,但也要量力而行,下雪就别出去了。”   学农点头:“我哥早上嘱咐了,说下雪道滑,不让我出去。”   应北:“等病彻底好了,想去哪儿去哪儿。”   学农:“嗯,等病好找个工作,我哥就不用这么累了”   蓝慧剑:“找工作着什么急,先养好身体再说。”   炉子上的水开了,学农要给几人沏茶。   叶景之:“我们是请假出来的,得回学校了。”   学农:“你们学校还没放假吗?”   何敏:“明天正式放假。”   蓝慧剑见归南不动,忍不住问:“她不用回吗?”   何敏:“归南成绩好,去不去上课,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   蓝慧剑:“你们学校的老师怎么还区别对待。”   叶景之:“今天本来也没课,我跟何敏回去是因为寒假实习,归南回老家不实习,所以不用回学校,对了,归南,你什么时候走?”   归南:“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   叶景之:“那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叶景之跟何敏一出去,蓝慧剑问:“学农有事儿。”   学农犹豫了一会儿道:“前儿我妈去上班后,胡秀秀来找过我。”   蓝慧剑跟应北对视一眼:“她来做什么?”   学农:“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顺便问问我的病是哪个医院的大夫治的,说她家有个亲戚跟我的病差不多,正四处找求医呢。”   应北:“你怎么跟她说的?”   学农:“我说是大哥找的大夫,具体是哪个医院的我也不清楚。”   从学军家出来,应北问蓝慧剑:“撞学农的人找到了?”   蓝慧剑:“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虽然目前还有确凿证据,但从时间分析,当年撞学农的最大嫌疑人应该就是南如锋,我问过当年几个机械厂的工人,自从胡秀秀进机械厂开始,南如锋就一直纠缠她,胡秀秀跟学农是初中同学并且考进了同一所高中,虽然没正式处过对象,但应该互有好感,不然胡秀秀也不会让学农接她下夜班,南如锋什么德行我们知道,在大院的时候,就没少惹事儿,他看上的人不弄到手必定不会罢休,而学军撞车后不久,胡秀秀就成了南如锋的未婚妻,跟胡秀秀订婚后,南中原把南如锋送到平参军。”   归南:“这么说,南如锋跟胡秀秀那天都是上夜班喽。”   蓝慧剑摇头:“我调了机器厂当年的三班记录,那天南如锋是白班,但下夜班的点儿他也没在家,我问过大院的警卫,警卫说那天南如锋早上五点半从大院骑车子出去了,从大院骑车到机械厂差不多二十五分钟,而机械厂六点下夜班,由此推测他应该是去堵胡秀秀,却正好碰见学农接胡秀秀,一路尾随故意撞的学农。”   应北:“这边儿住的大都是机械厂的工人,下夜班的应该不少,就没人看见吗?”   蓝慧剑:“这也是我为什么说南如锋嫌疑最大的原因,那天从机械厂下夜班并住在这条胡同的,都调去外省了,想查的话,得去外省找人,就算找到也不一定敢说,而且,如果去外地查的话,需重启这个案子,要重启四年前的旧案需递交分局再由分局递交市局批示,而这个案子我刚递到分局就驳回来了,说已经结案没必要重启,还没查呢就遇到重重阻力,如果不是南中原出面干涉,还真想不出谁有这样的本事。”   归南:“南中原是南老爷子的儿子吗,不是说南老爷子没有嫡亲的孙子吗?”   蓝慧剑:“南家老爷子统共三个亲生儿子,解放前就死了俩剩下一个小儿子南中华,当年受南老爷子牵连下放到农场,被人打折腿,成了残废,只能坐轮椅,南中华就生了一个女儿,你不是见过吗,就是去桑园村找你麻烦的那个南如铮,如今活跃的都是南家的旁支,南中原是,南如锦也是,南中原后来娶了南中华的妻子沈瑞芝的妹妹,生了小女儿南如铃,南中原跟南中华成了连襟,也走的更近。”   如铃?归南愣了愣看向应北,应北点头:“上次在百货大楼碰到的萱姨就是南中原的妻子,如铃是他们的女儿。”   归南:“那南如锋是怎么回事儿?”   应北:“南如锋是南中原前妻生的,前妻死后娶的萱姨。”   归南皱眉,虽然听说过这些大院子弟胡作非为,但真实摆在自己面前却也触目惊心,这些人仗着有家里兜底,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儿,为了争风吃醋就把学农撞成这样,一个家都差点儿毁了,而罪魁祸首不仅没有受到法律制裁,还堂而皇之的订婚后去参军,甚至还混成了排长,就看平州时那小子的嚣张样儿,根本没半点儿悔改,或许在南如锋看来,这事根本不值一提。   上了车,应北见归南脸色不好问:“想什么呢?”   归南想说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是小孩子,有些事早就该明白了,哪儿没有人情世故,哪有绝对的公平,别说自己,就算是蓝慧剑跟应北这样的出身背景,不一样无能为力吗,这个案子牵扯到南家,而南家跟应家的关系,从应北称呼南如锋的妻子萱姨就知道,两家走的相当近。   蓝慧剑说要把南如锋绳之以法,不过是说说罢了,以蓝家的背景,蓝慧剑根本动不了南如锋,他今天当着自己的面告诉应北,就是说这个案子他办不了。   归南摇头:“没什么。”   应北:“重启学农撞车的案子,需要时间。”   归南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个时间是弹性的,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十年,只要南老爷子健在,南中原在职,并愿意护着儿子,这个时间也可能是无限期。   见归南情绪不高,应北也没缠她,吃过饭下午就把她送回学校了。   见归南这么早回来,何敏打趣:“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谢佩兰:“就是,你未婚夫不是来了,这么多日子没见,不得你侬我侬的解解相思之苦啊。”   陈婷:“要是别人兴许你侬我侬,归南跟她未婚夫不可能?”   陆晓燕:“为什么不可能?”   陈婷:“因为每次都是归南的未婚夫上赶着来找她,归南跟咱们提都没提过她未婚夫,而且她见未婚夫回来脸不红气不喘的,要不是何敏说,谁知道她去见未婚夫了,古人云,小别胜新婚,小两口这么长日子不见,见了恨不能黏在一块儿,哪会像归南这么淡定,可见包办婚姻真是要不得。”   谢佩兰被她摇头晃脑的样子逗笑了:“谁告诉你归南是包办婚姻了。”   陈婷一指陆晓燕:“晓燕不是说,是归南爷爷在归南不知道的情况下定的婚事吗,不是包办婚姻是什么。”   谢佩兰:“可我看归南跟她未婚夫挺和谐的啊。”   陈婷:“做夫妻又不是当朋友,光和谐有什么用,得有激情懂不懂。”   陆晓燕:“就跟你多懂一样。”   归南从书包里拿出饭盒道:“牛肉干谁吃?”   三人扑了过来,不一会儿一饭盒牛肉干就没了,陈婷意犹未尽:“归南,这牛肉干真好吃,哪儿弄得。”   归南:“当然是做的。”   谢佩兰:“不会是你未婚夫做的吧。”   见归南点头,陈婷羡慕的道:“你未婚夫对你真好。”   陆晓燕:“你刚不还说包办婚姻要不得吗?”   陈婷:“如果会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包办婚姻其实也不错啦。” [121]你嫂子是害臊:去火车站是蓝慧剑开着警车送的,警车停到宿舍楼下,把宿管阿姨吓了一跳……   去火车站是蓝慧剑开着警车送的,警车停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都吓了一跳,见应北从车上下来才拍拍胸口:“闹半天是小应同志啊,我还以为公安同志来抓坏人呢。”   应北笑了笑,从车上搬了个箱子出来:“这是部队发的年货,我跟小南回老家,吃不着,就给阿姨搬过来了,省的撂坏了浪费。”   宿管阿姨:“哎呦,这多不好意思啊,你们等着我上去叫归南同学。”蹬蹬的上楼了。   应北把箱子搬到她屋里,不一会儿宿管阿姨跟归南一人提了个大包下来,放在地上,宿管阿姨喘了口气:“你这包里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沉。”   归南:“没什么,就是一些书跟报纸。”   宿管阿姨:“哎呦,可真爱学习,过年回老家都不忘看书,难怪回回考第一呢,不过这么老沉,道上可不轻松。”   归南举了举手里的扁担:“用扁担挑着就好。”   蓝慧剑一手一个把包放到车上,宿管阿姨都看傻了:“这位公安同志劲儿可真大。”   应北接过归南手里的扁担跟宿管阿姨道:“我跟小南先给您拜个早年,祝您万事如意,阖家安康。”   等归南他们上车走了,宿管阿姨还絮絮叨叨的念着:“长得好,会说话还会办事儿,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喽……”   蓝慧剑看看后面的两大包东西:“过完年不就回来了,带这么多书回去做什么?难不成真回老家还用功啊。”   归南:“这是些旧书旧报纸,拿回去放到桑园村小学,孩子们平时可以看看,多少能了解些外面的信息。”   蓝慧剑:“都来京城了还惦记着桑园村的孩子,你还真是桑园村出来的。”   归南:“我本来就是桑园村的。”   蓝慧剑:“你在京城混的这么如鱼得水,我都快忘了你是桑园村来的了,对了,你们宿舍的人呢,怎么也不说送送你。”   归南:“她们昨天就去医院实习了,是打算请半天假送我,我拒绝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有什么可送的,实习机会难得,应该多珍惜。”   蓝慧剑:“既然机会难得,你怎么不留下实习,我可听说你们学校推荐你去京城中医院实习呢。”   这个听说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慧娟姐,慧娟姐跟薛主任认识,当初归南请假就是薛主任批的:“实习是为了丰富临床经验,把书上的知识跟实践相结合,我是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回去给乡亲们看病相当于实习了。”   蓝慧剑:“说到底不就是想回老家吗。”   归南:“中国人,过年谁不想阖家团圆。”   蓝慧剑:“你爷爷不是过世了,桑园村都没亲人了吧,哪来的家。”   归南:“谁说的,乡亲们都是我的亲人,只要乡亲们在,桑园村永远是家。”   蓝慧剑:“你这么大点儿年纪怎么比那些老人家还念旧。”   归南:“你没听过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吗。”   蓝慧剑看了看从上车眼里就只有媳妇儿的连长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就听过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应北瞥了他一眼:“好好开车。”   蓝慧剑立马目不斜视的道:“是。”   把归南逗乐了:“你现在已经转业,不是他的兵了。”   蓝慧剑:“谁说的,我永远是连长手下的兵。”   应北:“开车。”   蓝慧剑:“是。”   归南有些出神,军营是个神奇的地方,只要当过兵,很多属于军人的习惯意志甚至精神都会深深烙在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了,哪怕垂垂老矣,依旧会怀念军营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就像干休所的童老,就算病着只要提起打鬼子,立马精神,滔滔不绝说一天都不带累的。   还有那位棋爷爷也是位退役的老兵,下棋的时候会跟自己讲当年上雪山过草地的事儿,不是故事是事实,正是这些老一辈的军人用他们的热血意志扛过那样的艰苦岁月,才有了如今的和平,而老前辈们除了军功章还留下了一身伤病。   昨天去小花园没看见棋爷爷,大概这几天下雪,老人家的腿又疼了,这种旧年留下的伤病,去不了根儿,只能用药缓解,希望自己给棋爷爷的膏药能让老人家舒服一些。   应北的手臂搭在归南的座位上边儿问:“想什么呢?”这丫头从刚才就出神儿。   归南:“想棋爷爷。”   应北:“棋爷爷是谁?”   归南:“我们学校小花园溜早儿下棋的老人家,应该是位退伍的老兵,我常跟他下棋,慢慢就熟了,棋爷爷腿上有当年打仗留下的旧伤,一变天就疼,我送了几贴膏药给他,不知道管不管用,昨天没见他出来溜早儿。”   退伍的老兵?应北:“我以为你们学校除了老师就是学生,怎么还有退伍老兵?”   归南:“也有外面的人来小花园溜早儿,旁边好像有个军属楼。”   到车站,蓝慧剑:“没到年根底下,人还不算多,再晚几天就得人身人海了。”说着把归南的两个大包搬下来,又从车里拿了个军绿的提包拍了拍:“这里面是我以前在部队发的两身军装,一转业到临江县就进公安局,发了警服,这军装撂在家里没什么用,索性你拿回老家,看看谁能穿给谁吧。”   归南:“两身军装这么一大包?”   蓝慧剑:“还有慧娟让我给你捎过来的布料,是她们单位发的福利,年底干休所那边儿正忙,就不过来送你了。”   幸亏应北跟自己一块儿回去,不然多个大提包,还真拿不了,归南以为这些东西够多了,谁知一进候车大厅又看见了叶爷爷跟叶景之,两人脚下放了一堆东西。   归南:“叶爷爷,景之你们怎么来了?”   叶景之:“爷爷说要来送送你。”指了指地上东西:“这些是叶芝堂发的年货,每个大夫都有,只是还没到日子,爷爷说,既然你回老家就先发给你好了,正好带回去过年,这个包里是奶奶给你做的衣裳,奶奶说过年都得穿新衣裳,尤其小姑娘。”   归南:“我都多大了,还小姑娘。”   叶爷爷笑道:“没多大,小姑娘就得漂漂亮亮的过年。”说着看向应北跟蓝慧剑:“这两位是你朋友?”   应北:“叶爷爷好,我是小南的未婚夫应北,蓝慧剑是我战友,现在转业在派出所工作。”   叶爷爷打量应北,被老爷子这么一打量,应北忽然有些紧张,旁边的蓝慧剑都发现了,候车的时候,拉着应北到一边儿说话:“又不是归南的爷爷,你紧张什么?”   应北:“也不知为什么,这老爷子一看我,我就忍不住紧张,虽然知道他跟小南没关系,可就是觉着他就是小南的亲人长辈。”   蓝慧剑:“难怪,上回我跟你说有个男同学跟归南走的近,你急巴巴回来没几天就回部队了,一点儿不担心,不过,归南跟叶家应该不沾亲吧。”   应北:“是不沾亲,可我总觉着小南没把叶家当外人,叶家对小南也不一样。”   蓝慧剑:“还真是,巴巴的过来送站不说,还做了新衣裳,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   多了叶爷爷给的年货,行李又扩充不少,好在应北这次买的是卧铺,地方大,不然真没地儿放,应北买的是上下铺,下铺底下能塞不少东西,就这也是满满当当。   应北买的仍是到平州的火车票,一到平州就有人来接站,是个人高马大的军官,也是排长,但跟吊儿郎当的南如锋不一样,这位一看就是正规军,见了归南立马敬礼喊嫂子,嗓门大的,引得不少路人往这边儿看。   应北给归南介绍:“这是吴满仓,以前是我手下的兵,前两年调到平州军区,东西多,得开车回去。”   归南:“麻烦你了,满仓同志。”   吴满仓立马大声道:“嫂子不用客气,不麻烦。”这家伙嗓门大的,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见周围又有不少人看过来,归南忙道:“那走吧。”提着两个包快步出去了。   吴满仓挠挠脑袋:“连长,嫂子是不高兴了吗?”   应北:“没有,你嫂子是害臊,走了。”   把东西装上车,吴满仓就走了,归南愣了愣:“不是让他送我们回去吗。”   应北:“他部队有事儿,而且我们自己开车回去更方便。”说着打开副驾驶的门:“外面冷,快上车暖和暖和。”   归南拉拉身上的棉袄,这是家山婶子给自己寄的,面儿是劳动布,里子是捶的软软的棉布,中间絮了新棉花,既暖和又结实,式样跟百货商店里卖的差不多,把陆晓燕羡慕的不行。   家山婶子不光手巧,学习能力更强,缝纫机买回去才多少日子,都能匝棉袄了。   等归南坐好,应北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开了一会儿归南道:“这好像不是回临江县的路。”   应北:“嗯,上回着急走,没吃上刚出锅的羊肉汤,今天时间充裕,吃碗羊肉汤再走不迟,这平州的羊肉汤就得新出锅的才地道。” [122]新姑爷上门过年: 这一耽搁到桑园村的时候天都黑了,冬天地里没活儿,以前一入冬男的大……   这一耽搁到桑园村的时候天都黑了,冬天地里没活儿,以前一入冬男的大都去后沟村砖窑上出外工,砖窑上的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有力气就能干,虽说最后落下的钱不多,好歹能过年,妇女在家没日没夜的做针线,家里孩子多,就算没条件做新衣裳好歹也得拆洗拆洗,老大穿小的给老二穿,老二穿小的给老三穿,实在破的没法儿要的,就打夹纸做鞋,桑园村家家户户都这么过日子,家福叔家也一样,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身上也打补丁。   不过今年明显不一样,吉普车一停在队部外,社员们就围了上来,男的女的孩子都有,显然没出外工,郑家福一瞪眼:“闲了就去锄鸡粪堆肥,都在这儿围着做什么。”   有个妇女道:“这不是南大夫回来了吗。”   郑家福:“南丫头又不是外人,家来过年有什么看的。”   郑家福怎么说都没用,乡下难得来人,就算归南本就是桑园村出去的,大家也新鲜,都围过来热闹,郑家福扒拉开人群才挤到车前,见应北正忙着往下卸东西,忙冲院里喊了一嗓子,丁二凤颠颠的跑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半大小子。   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丁二凤问:“往哪儿搬?”   归南:“这两包是书跟报纸,给孩子们看的,这些是单位发的年货,我吃不着,就都带回来了,家福叔看着安排吧。”   郑家福:“那先搬进去再说,天冷,别再外面冻着了,赶紧进去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一进队部就看见宋经方,归南愣了一下:“宋叔怎么在这儿?”   宋经方给他们倒了热水:“你忘了,我可是县医院派到桑园村卫生所的值班大夫。”   归南:“值班大夫不是按月轮换吗。”   宋经方:“是按月轮换,但他们不愿意来,我不愿意走,正好跟他们换了一下。”   归南:“您不回家过年了。”   宋经方:“你周阿姨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安置好家里就过来给孩子们上美术课,我们两口子今年打算在桑园村过年了,你回来的正好,我有几个医案等着跟你研究呢。”   郑家福:“南丫头他们赶了几天路,好歹让他们小两口歇歇,人都到家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研究医案着啥急。”   宋经方:“我这一高兴都糊涂了,不着急不着急。”   归南从书包里拿出自己记的医案递给宋经方:“这是我在京城看的几个病例,宋叔先看看。”   宋经方大喜,忙接过去:“那你们小两口坐着。”撂下话出去了。   宋经方一走归南问:“南书记不是说县医院的人轮流下乡吗,我走的时候明明有两个大夫,怎么就剩下宋叔一个了。”   郑家福叹了口气:“南书记是为了乡亲们看病方便,才让县医院的大夫下乡轮值,可县医院的大夫谁愿意来农村啊,咱桑园村虽说比以前条件好,但跟县城医院也没法比,别说县医院就是公社卫生院的大夫也没有乐意下乡的,小陆大夫要不是想跟你学中医估摸也不会来咱们桑园村,也多亏有宋大夫,不然咱们这卫生所只怕开不下去喽。”   归南微微皱眉:“南书记知道吗?”   郑家福:“南书记是县里的大领导,天天多少事儿,哪顾得上这点儿小事,南书记是好心想为咱们乡下办实事儿,可这真正落实下来,还得是县医院,南书记到底不是县医院的领导。”   归南明白了,这就是县官不如现管,南如锦就算是整个临江县的一把手,能下政令,但具体实施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除非他盯着,显然让一位县委书记盯着个生产队的小卫生所轮班,根本不可能,但就宋叔一人在桑园村也不现实,看来自己得抽空去找一下南如锦,最起码不能让县医院这么欺上瞒下,可着宋叔一个老实人欺负,人宋叔也是拖家带口,总不能一直留在桑园村。   郑家福指了指地上的年货:“你不是去京城上大学吗,怎么还有单位了。”   归南:“大学课不多,空余时间我在叶芝堂坐诊,这些年货是叶芝堂发的。”   郑家福:“难怪都愿意去京城呢,你一个临时的坐诊大夫,年货都发这么多。”指了指旁边的两个麻袋:“这也是叶芝堂发的年货?”   归南愣了愣,什么时候多了两个麻袋啊,应北:“这两个麻袋里是羊肉,平州战友送的,平州的羊肉没膻味,清炖就很香,我这新姑爷头一回上门过年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吧。”   归南:“你不是早就来过了吗?”   应北:“是来过,可上回又没过年。”   郑家福:“正好过几天是老神医的忌日,也让老神医见见自己选的孙女婿。”   归南:“见过了。”   郑家福:“忌日不一样。”   正说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队部的门咣当一声打开,三顺跑了进来,跑的太急,差点儿把椅子撞翻,郑家福哼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跑个啥。”   三顺:“我这不是知道归南回来,高兴的吗。”说着巴巴看着归南,目光热切的不行,要不是知道他心里惦记着陆晓燕,归南都怀疑这小子看上自己了。   郑家福:“我出去看看。”   家福叔一走,三顺立马开口:“晓燕好不好。”   归南:“好着呢,能留在京城中医院实习,可不是谁都有的机会。”   三顺:“我知道,电话里跟她说了,让她安心留在京城实习。”   归南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个盒子递给他,还有两本书:“书是晓燕特意去书店找的,关于养殖畜牧方面的书,这钢笔,她买了两支,一支她自己留着用,这支让我捎回来给你。”   三顺忙接过去,一张黑脸都看出红了,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兴奋,反正不是害臊,这家伙脸皮厚的很。   归南又拿了条红纱巾出来,三顺愕然:“这红纱巾也是给我的?”   归南:“想得美,这是给郑兰的。”   归南跟应北是未婚夫妻,虽然村里人小两口小两口的叫着,毕竟没领结婚证,不能住一块儿,归南住她家老宅,应北住原先朱教授的屋子。   朱教授昨天回的京城,跟归南正好打了时间差,只能等年后回京再去看朱教授了。   虽然应北住在队部这边儿,但吃饭是在家山叔家一起吃的,老宅家山婶子隔三差五打扫,干净的很,还生了炉子,一进屋扑脸的热,归南:“这炉子是哪儿来的?”   家山婶子:“你家山叔去公社上给人接电,见人家用这个做水做饭还能取暖,方便的很,也找人弄了铁皮鼓捣出两个炉子,让三顺开着拖拉机去后沟村买了一车煤块回来,这一冬怎么也够烧了,自从有了炉子,夜里匝活儿都不冻手。”   说到匝活儿归南忽然想起慧娟姐给自己的布料,忙找出来拉开,把里面的军装布料一股脑拿出来:“这两身军装是应北的战友的,他转业了穿不着,给家山叔穿吧,这些料子婶子看着给大狗二狗做衣裳。”   家山婶子小心的摸了摸料子:“哎呦,这是呢子料吧,上回去县城在百货商店见过,但咱们县城商店卖的呢子料没这个蓝正,有些乌突突的,这么好的料子可不能给大狗二狗糟蹋,我见城里的挂历上,那些模特都穿呢子料的大衣呢,可好看了,我琢磨琢磨给你匝一个过年穿。”   归南:“过年的衣裳我有。”从旁边的提包里拿出一件帽子上镶着一圈毛边儿的棉猴。   家山婶子摸了摸那圈毛边儿:“这圈毛边可真好看,活儿也好,样式更好。”   归南:“听说叶奶奶以前家里是干裁缝的。”   家山婶子:“叶奶奶是谁?”   归南:“我同学的奶奶。”   家山婶子:“看来你跟同学们处的很好。”   归南:“嗯,同学们都很和善。”   有炉子,家山婶子就在炉子炖了一锅羊肉,羊肉是三顺送过来的,一整个羊后腿,其他的跟归南捎回来的年货混在一块儿分了,这是家福叔的一贯的风,按照社员人头分份儿,然后抓阄,抓到哪份是哪份,当然,除了家山家的羊后腿。   村里人都知道归南把郑家山一家当亲人一般看待,羊后腿再金贵还能有缝纫机金贵不成,归南可是眼都不眨就给家山家买了台缝纫机,还是大牌子,有钱都买不着。更何况,这些羊肉跟年货本来就是人归南带回来的,人家就算自己都留下,不给别人分,也说不出二话去。   家山婶子把羊腿肉剃下来,切成棋子块加上当归炖了一大锅,浓浓的肉香馋的二狗蹲在炉子边儿一个劲儿流口水,家山婶子抽了他一巴掌:“还不写作业去。”   二狗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桌前写作业,归南笑的不行,剥了颗奶糖塞到他嘴里:“甜不甜。”   二狗点头:“甜。”忽然道:“南姐姐你要是天天都回来过年就好了。”   应北跟三顺正好掀帘子进来,听见这句三顺笑道:“你是盼着你南姐姐回来过年,还是想肉吃了。”   二狗:“当然是盼着南姐姐回来过年。” [123]结婚不是两人的事儿:这边儿炉子上炖着羊肉,家山婶子又去厨房忙活,归南瞥了应北一眼:“你……   这边儿炉子上炖着羊肉,家山婶子又去厨房忙活,归南瞥了应北一眼:“你不去帮忙?”   三顺:“男人可不能下厨……”话没说完就闭嘴了,眼睛瞪的溜圆儿,因为应北真脱下军装去厨房了。   家山婶子:“哎呦,灶房可不是男人家来的,去屋里坐着喝茶说话儿去,菜一会儿就好。”   应北:“婶子炒菜,我切肉,这么着快。”   归南抓了把瓜子凑过来:“婶子,就让他干吧,多干点儿活儿一会儿吃饭香,不干活才难受呢,我说的对不对?”归南不光说还问。   家山婶子搓着手:“你这孩子,哪有这么问人家的。”   应北却道:“婶子,小南说的对,在京城的时候赶上我休假也是我做饭,切肉片还是切肉丝?”   家山婶子没辙只能道:“肉片。”   应北拿起刀刷刷不一会儿就切了碗肉片,家山婶子有些吃惊:“小应你不是连长吗,怎么还会做饭啊。”   应北一边儿帮忙切菜一边儿道:“刚入伍那会儿在炊事班待过,炊事班做一整个新兵连的饭,肉片一切都是一盆,不会也练会了。”   家山婶子:“难怪,切的这么快。”   三顺:“我还以为当兵都是操练打靶,闹半天还得做饭。”   归南:“做饭有什么奇怪,还养猪种地呢。”   三顺愕然:“那,这么说当兵不跟咱庄稼人一样了吗。”   归南:“你就把军营想成公社生产队就明白了,公社相当于团,连队相当于生产队,就是人口没这么多。”   三顺:“你又没当过兵,怎么知道这么多。”   归南:“听别人说的。”   三顺嘿嘿一笑:“不会是听应连长说的吧。”   应北斜睨了归南一眼:“我好像没跟小南说过部队的事儿。”   归南:“又不是就认识他一个当兵的。”   家山婶子:三顺别在这儿说嘴了,快去把你爹跟宋大夫叫过来吃羊肉。”   三顺:“行咧,这就去。”   堂屋放了桌子,中间是炖羊肉下面垫了砖头直接把锅端了上来,锅里没放别的就是羊肉跟萝卜,一开锅盖满屋香,归南结结实实捞了一碗肉放到二狗跟前儿,又把炉子上烤的烧饼递给他,这小子一口烧饼一口肉,吃的头都不抬。   家福叔咬了一口烧饼不禁道:“这小饼比白面馒头可好吃。”   宋经方:“这烧饼跟羊肉都是平州的特产,当年我去平州医院出差,吃过一回,一直惦记,想着什么时候去平州解解馋,没想到在桑园村还愿了,不过,这么多烧饼,你们俩不会把人家的烧饼都包圆了吗。”   归南:“为了这些烧饼多等了一小时呢,可惜没刚出炉的好吃。”   三顺好容易才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这还不好吃啊,长这么大我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饼子。”   归南:“没说不好吃,是没刚出炉的好吃。”   三顺:“要是咱们养鸡场的鸡蛋能送到平州就好喽,到时我也能去平州吃烧饼了。”   大狗:“三顺哥,咱的拖拉机能开到平州吗?”   三顺:“这个,应该能开到吧。”   家福叔:“就算开到,鸡蛋也颠碎了,再说,平州难道没养鸡场,非大老远从临江县要啥鸡蛋,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三顺:“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   归南:“等以后把养鸡场干的更大,干出名堂,不光临江县别的地儿也点名要咱们桑园村的鸡蛋,到时就买辆货车,专门送鸡蛋,别说平州,外省都能去。”   三顺愕然看着她,半晌才道:“归南你说真的假的,这种事儿我做梦都不敢想。”   归南:“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都不敢想,能干出什么名堂。”   三顺:“可咱桑园村的鸡能下蛋,别的地儿的鸡也一样下蛋,人家凭啥大老远要咱的鸡蛋啊。”   归南:“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比如这烧饼,说白了不就是面,油,芝麻做的吗,这些哪没有,凭什么平州的烧饼就这么出名呢,不管哪儿的人只要去平州都要买几个尝尝,这就是人家的本事,如果能把咱桑园村鸡蛋的名声打出去,就像平州烧饼一样,自然有人争着要。”   三顺:“可咱桑园村的鸡蛋有啥不一样的?”   归南:“还是那句话,这就看你这个场长的本事了。”   家山叔让家山婶子去拿酒,应北:“酒我这儿有。”说着提留出两瓶茅台放到桌上,家山叔跟家福叔都没见过茅台,更别提喝过了,也没当回事儿,三顺知道但没说,怕自己说出来,他爹跟家山叔就不肯喝了,老的不喝,他也就喝不着了,这样的好酒,可遇不可求。   桌上识货的除了三顺还有宋经方,愣了一下,见应北都满上了也就没说什么,家福叔抿了一口直点头:“这京城的酒就是不一样,比地瓜烧好喝多了。”   宋经方一口酒差点儿喷出去,心道,这是茅台,地瓜烧怎么比啊,而且看外面的包装,还是特供茅台,这特供茅台跟外面市面上卖的可不一样,是专供那些老干部的,有钱都买不着,由此可见,归南这位应连长的家世真不一般。   吃过饭,收拾好桌子,男人喝茶抽烟,归南跟家山婶子去里屋说话儿,家山婶子问归南大学食堂的饭食好不好,舍友们关系融不融洽等等,像孩子头回上大学的家长,这种待遇归南上辈子都没享受过,上辈子她老妈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比她老爸都忙,大学报道都是她自己去的,也没人问她在学校适不适应,这点儿上家山婶子比自己上辈子的老妈更像妈。   归南:“婶子不用担心,我在学校很好。”   家山婶子点头:“好就好,虽说你聪明有本事,可城里人心眼儿多,竞争大,有的人面儿上跟你说笑,不定脚下就使绊子,更何况,你还这么出挑,太出挑了容易遭人嫉,明着不敢怎样,暗里可就说不定了,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不害人但咱的防着别人害。”   归南:“我知道了。”   家山婶子:“对了,小应跟你回来过年,他家里没意见吗,就算结了婚,也得在婆家过年,没说回娘家来的,更何况你们还没领结婚证呢。”   归南:“他是来给爷爷上坟的,过了忌日就回去。”   家山婶子:“那还好,他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有没有兄弟姊妹?”   归南:“他是独子,没有兄弟姊妹,上面除了父母还有爷爷,奶奶早些年就过世了。”   家山婶子:“这么说你见过你未来公婆了,好不好相处?”   归南:“我还没见过他爸妈呢。”   家山婶子有些担心:“你是应家没过门的媳妇儿,要是没去京城也就罢了,既然去了京城怎么也得上门去看看长辈,这是礼数。”   归南:“应北一直在部队,就算休假也是来去匆匆,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家山婶子:“等回京城的时候带些咱们这儿的土特产,到应家去拜个晚年,不能让你未来婆婆挑理。”   归南:“人家可不一定稀罕咱桑园村的干蘑菇桑叶茶。”   家山婶子:“稀不稀罕另说,咱不能缺了礼数,这结婚光你们小两口感情好不成,婆媳关系也得处好了,日子才能顺遂的过下去。”   归南知道家山婶子是为自己着想,怕自己跟未来婆婆处不好,可这件事儿真不是送干蘑菇桑叶茶能解决的,就从应北提都不提他爸妈就知道,他爸妈对自己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儿媳妇儿,岂止不喜欢,简直就是抵触,只不过实在拧不过儿子,暂时装聋作哑罢了,反正还没领结婚证呢,一切都有变数。   说白了,应北的爸妈从没承认过这桩婚事,也不想承认,至于应北的爷爷那位当年叱咤风云的应老爷子,归南持保留意见,毕竟没见过,只听过这位老爷子的事迹,是童老跟自己说的。   这样一位战绩彪炳史册的老首长,光想想就令人肃然起敬,归南实在无法把这样一位老首长跟应北爷爷联系起来,若只是老首长尊敬就好,但如果是应北的爷爷,自己这个未来的孙媳妇儿就不好应对了。   归南其实知道自己这是鸵鸟心态,不想去面对应家,因为只要面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比如应家跟南家的关系,从目前透出的信息就能看出,要不是自己忽然冒出来,南如铮说不定真会嫁给应北,应南两家如果联姻的话,对应家或许没什么大好处,但对南家可不一样,南老爷子虽然回京,但这些年折腾下来,南家已不比当年,想稳住地位,联姻是最快最妥帖的途径,自古以来皆如此。   而南家现在什么样儿,从南如锋的所作所为就能窥见一二,南老爷子再英明,也管不了这些旁支子孙,也或许南老爷子根本就不想管,毕竟唯一的亲儿子已经成了残废,对于南如铮这个亲孙女,归南有些拿不准南老爷子的态度。   如果南老爷子想把孙女嫁给应北,以他跟应老爷子的关系,只要说出口,应老爷子绝不会拒绝,根本用不着儿媳妇出头打感情牌,南家也不会因为忽然冒出个未婚妻干着急。   南家现在地位不稳,看谁都像敌人,自己可不想成为南家的靶子。 [124]婆媳自古是天敌:冯青兰急匆匆家来,把包扔到沙发上,瞪了丈夫一眼:“ 你还有心情看报……   冯青兰急匆匆家来,把包扔到沙发上,没好气的道:“你还有心情看报纸。”   应光荣把报纸放到茶几上,拿了茶杯递过去:“别生气,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冯青兰接过去啪的放到茶几上:“喝什么茶,儿子都被拐跑了,这小子亏我还备了这么多年货,等他探亲假批下来回家过年,谁成想探亲假是批下来了,却跟那个乡下丫头跑了。”   应光荣:“你别成天乡下丫头长乡下丫头短的,人家姑娘又不是没名字,再怎么说她都是小北的未婚妻。”   冯青兰:“什么未婚妻,我可不认。”   应光荣:“老爷子哪儿都点头了,你不认能怎么着,难不成你还能跟老爷子拧着干。”   冯青兰:“老爷子是让小北糊弄了,真不知这乡下丫头给小北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就非她不娶了。”   应光荣:“小北不是说了,是那位老神医订的婚事,定的时候,这姑娘还在县城考高中呢,根本不知道有这档子事儿,怎么给小北下迷魂药。”   冯青兰:“说到这个更让人生气,连高中都没考上的乡下丫头,真嫁进应家不得让人笑掉了大牙啊。”   应光荣:“你要嫌那姑娘学历低属实没必要,人家现在可是中医大学的大学生。”   冯青兰哼了一声:“她这个大学名额怎么来的,当谁不知道呢,还不是老爷子怕她学历低,应家面儿上不好看,让许洪运作的吗,她倒好,来京城上大学了面儿都不露,咱们这儿不来也就算了,我反正不想看见她,老爷子哪儿总的去见个礼儿吧,可从中医大学开学到现在都放寒假人影都没见,这还没结婚,就不把长辈当回事儿,结了婚还不知怎么轻狂呢?”   应光荣:“你这样儿让人姑娘来看你这恶婆婆的脸色不成。”   冯青兰:“我可不是她婆婆,老爷子肯定不知道小北跟她跑乡下去了,我得去告诉老爷子。”说着站起来风风火火出去了。   应光荣摇摇头,难怪都说婆媳是天敌,媳妇儿还没进门呢,就这么不消停,往后有的闹腾喽,继续拿起报纸看。   刚看完一版,见妻子沉着脸回来了:“告完状了,爷子怎么断的案?”   冯青兰白了丈夫一眼:“我还没说什么呢,刚起个头,就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呵斥了一顿,说我吃饱了撑的,有这功夫不如趁早准备好彩礼,等过了年选个好日子去桑园村下定,这乡下丫头还真是个狐狸精,老的小的都被她迷昏了头。”   应光荣也很意外:“老爷子真说要去桑园村下定啊。”   冯青兰:“不光去乡下下定,老爷子还要亲自去,让我按照京城的标准预备彩礼。”   应光荣:“看来老爷子很喜欢小北的未婚妻,你不说那姑娘没去看老爷子吗,应该还没见过面吧。”   冯青兰:“谁知道这狐狸精使了什么妖法。”   应光荣:“老爷子的脾气咱们清楚的很,他老人家既然认可,这姑娘就是咱应家的媳妇儿,你与其抵触倒不如好好了解了解这姑娘,小北可是你亲生的,这小子什么德行,你当妈的最清楚,要不是他自己看上,打心里稀罕,眼角都不会给一个,哪能这么上赶着,不说别的,就凭她能降住这小子,就绝不是个一般姑娘。”   冯青兰:“一般不一般的,总得知道礼数,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她的长辈,没来京城也就罢了,来了都不露面,是哪门子道理。”   应光荣:“可能学校的课业忙吧。”   冯青兰:“她上的是大学又不是小学,课业再忙难道抽空看长辈的时间都没有。”   应光荣:“你看看,人家姑娘来,你嫌人家是乡下的,说不想见,人家不来,你又挑理,你让人家姑娘怎么办?”   冯青兰气的不行:“你到底是哪头的?”   应光荣咳嗽一声:“你别着急,咱这不是唠家常吗,我知道你喜欢如铮那丫头,想让她给你当儿媳妇儿,可儿媳妇儿是要跟小北过日子,又不是跟你这个婆婆过,光你喜欢,小北不喜欢就算结了婚也过不好,更何况,我看小北对如铮也没那方面的意思。”   冯青兰:“那人如铮年年过来给老爷子拜年,算怎么回事儿。”   应光荣:“老爷子跟南老爷子是战友,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如铮一个晚辈给老爷子拜年怎么了,难道就因为拜了几次年,就必须嫁进咱们应家不成,若沈瑞芝这么想,是她糊涂,趁早少来往。”   冯青兰:“瑞芝也没说什么。”   应光荣:“沈家这位大小姐,以前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在农场改造几年,脾气倒是变了,也不知是真变了还是另有所图。”   冯青兰:“她一个当妈的能图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如铮能有个好归宿吗,大院里看过来,谁有咱家小北长得好,性子好,还出息的。”   应光荣乐了:“小北长得好不假,出息也出息,可要说性子好,就算是亲儿子,我也夸不出口,你不会忘了,这小子当初怎么去的部队吧。”   冯青兰:“浪子回头金不换懂不懂,别管当初怎么去的部队,反正我儿子最有出息。”   应光荣:“行,行,你儿子最好,最出息,既如此,他自己看上的媳妇儿,你就不能爱屋及乌包容些吗。”   冯青兰:“我也不是非逼着他娶如铮,大院里挑一个,只要不是个乡下的,怎么都成,要是娶个乡下媳妇儿,少不得有一帮乡下亲戚,你看看隔壁老李,自从娶了个农村的儿媳妇儿,隔三差五就来一帮农村亲戚,又吃又拿还不讲卫生,看着都膈应,老李家的大儿子是个瘫子,不得已才娶农村媳妇儿,咱小北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娶农村的。”   应光荣:“农村的也不都是老李家儿媳妇儿那样,再说,小北一直在部队,结婚后家属得随军,就算不随军他们部队不是分了房吗,让他们出去自己单过,来再多农村亲戚,也是他们自己招待,碍不着你。”   冯青兰:“我是心疼儿子,凭什么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去伺候那些农村的亲戚。”   应光荣:“你是不想小北伺候农村亲戚,你是不想他伺候儿媳妇儿吧,我看你就是嫉妒。”   冯青兰抄起沙发上的包就丢了过去:“你说谁嫉妒?”   应光荣侧身避开:“我部里有应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撂下话快步出去了。   冯青兰坐在沙发上生了会儿闷气,拿起电话。   沈瑞芝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沈瑞萱问:“是青兰姐的电话,说了什么?”   沈瑞芝:“说应老爷子身体不太舒服,不想见人,今年不用过去拜年了,看来应家打算认下应北那个农村的未婚妻了。”   沈瑞萱默了默:“其实那姑娘真不像农村的。”   沈瑞芝:“你见过她?”   沈瑞萱:“前些日子带着如铃去百货大楼挑布料,正好撞见应北跟他未婚妻买东西,要不是知道她是应北的未婚妻,真看不出是农村来的。”   沈瑞芝冷哼一声:“这是攀上高枝改头换面了吧。”   沈瑞萱:“穿的其实一般,但气质出挑,而且她是大夫,医术很不错的大夫,当时我跑的太急,咳嗽起来,吃了她的喉糖一直到现在都没犯过咳嗽。”   沈瑞芝:“你的咳嗽不是谢孟春治的吗。”   沈瑞萱:“谢孟春的药是不怎么咳嗽了,但不能去根儿,一跑的急或迎风,还是会犯咳嗽,而且一咳嗽起来停都停不住,要不是那姑娘的喉糖,说不得又要住院了。”   沈瑞芝:“你对她印象很好。”   沈瑞萱:“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那姑娘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就算知道她是应北的未婚妻也讨厌不起来,如铃也很喜欢她。”   沈瑞芝:“难怪能笼住应北,手段是不一般。”   沈瑞萱微微皱眉:“姐,这男女之间得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沈瑞芝:“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如铮一门心思喜欢应北,她说了,这辈子除了应北谁都不嫁,我也是没办法,应北的未婚妻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吗?如铮说她是个乡下的野郎中。”   沈瑞萱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农场那几年受的罪,把她姐所有的心高气傲都磨没了,加上对女儿的愧疚补偿心理,太过溺爱,如铮要什么给什么,可应北不是东西,是活生生的人,是应家的接班人,是应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孙子,是整个大院最出息的后辈儿,就算如铮是自己的外甥女,也不得不说,如铮配不上应北,无论能力,心性,格局,甚至外貌,如铮都比不上那位南大夫,换自己是应北也会选择那位。   沈瑞芝:“对了,如锋不回来过年吗?”   沈瑞萱摇头:“说是部队忙,不回来了,胡秀秀过几天去平州。”   沈瑞芝:“都定婚好几年了,怎么还不结婚。”   沈瑞萱:“谁知道,当初那么闹腾着非要定婚,定了婚却又不着急了,过年都不回来。”   沈瑞芝:“别是平州那边儿有人了吧,不然胡秀秀这边还有工作,往平州跑什么。”   沈瑞萱:“前儿胡秀秀来家,跟中原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眼睛都肿了,像是哭过。”   沈瑞芝低声道:“胡秀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得防着点儿。”   沈瑞萱:“姐,您听您说的这是什么,她可是如锋的未婚妻。” [125]我就一个媳妇儿:刚过去老神医的忌日,何敏的电话便打到了桑园村,归南笑道:“我以为你……   刚过去老神医的忌日,何敏的电话便打到了桑园村,归南笑道:“我以为你没空给我打电话呢?”   何敏:“归南,出事儿了。”   归南一愣:“出什么事儿了?是学农的病反复了?”   何敏:“学农哥很好,是叶芝堂出事儿了。”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叶芝堂?”   何敏:“哎呀,就是你治的那个瘫在床上的病人家属,把叶芝堂给告了,说叶芝堂聘用没有行医资格的野郎中,把他母亲治坏了。”   母亲?归南:你说的是老李?”   何敏:“是姓李,就是你送到叶芝堂的那个病人,姓李的真不是东西,明明你救了他母亲,没有你,他母亲弄不好已经死在铁皮屋了,他反倒恩将仇报,把叶芝堂告了。”   归南:“告到哪儿了?”   何敏:“说是卫生部,陈婷说昨天叶芝堂忽然来了好几个穿制服的,责令叶芝堂歇业整改,叶芝堂的病人也都转到别的医院去了,要不是陈婷说,我都不知道这事儿。”   归南:“叶爷爷怎么样了?”   何敏:“一知道叶芝堂整改,我就去了叶家,叶爷爷倒是跟以前一样,没见着急,还特意嘱咐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思来想去,觉着这事儿不能瞒着,就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归南:“嗯,知道了,我马上回京,对了,我回京的事儿先别告诉叶景之。”   撂下话筒扭头跟应北道:“能不能弄到回京的火车票,要快。”   应北:“我打个电话。”   应北直接打给许宏:“许哥,帮我弄两张回京的车票,我在桑园村。”过了一会儿,应北撂下话筒:“联系好了,我们开车去安南省,从安南省坐飞机回京,现在出发,明天就能到京城。”   归南抿了抿嘴唇:“应北,谢谢你。”   应北:“小南,这三个字以后不许再说。”   知道归南要走,家山婶子都慌了拉着归南:“怎么刚回来就走,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家山叔:“肯定是有急事儿得赶回去,与其在这儿拦着不如赶紧给小南去收拾些带的东西。”   家山婶子忙转头打算家去收拾,归南忙拽住她:“这次坐飞机回去,带不了太多东西,婶子别忙了。”   大顺媳妇儿:“哎呦,飞机是不是在天上飞的,那多吓人啊,万一……”   话没说完见公公脸沉下来,忙住了嘴,家福叔:“给你爷爷上过坟也磕了头就行了,年在哪儿过都一样,干你的正经事儿去要紧,不用惦记家里。”   归南:“知道了。”   来的时候车里装的满满当当,走的时候只有两个提包跟一个篮子,丢到后座就开出了桑园村,走老远还能从后视镜看见村头站的人。   应北:“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叫你。”   归南摇摇头:“我不困,从这儿开到安南省得七八个小时,你能行吗?”   应北:“你忘了我是军人,七八小时算什么,出任务的时候几天不睡觉都是常事儿。”   归南:“可惜我没驾照,不然还可以替替你。”   应北:“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学会了找个单位开封推荐信,就能考。”   归南:“过过再说吧。”   应北:“别担心,有我呢。”   归南点点头,说是不困,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应北把车停在道边儿,从后座拿过来自己的大衣,轻轻搭在归南身上,天太冷,又刚上路,暖风不大管用,睡着了容易感冒。   搭好大衣,应北看了一会儿,这丫头昨晚上肯定又熬夜了,不然不会睡的这么沉,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儿,之前在桑园村虽然是大夫也经常下地干农活,风吹日晒,肤色虽然不算黑但远没现在这么白,现在这张脸就像最上等的白瓷,白的透亮,白的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摸,感受一下那种滑腻的手感。   这种迫切到底还是被理智束缚住了,有句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要媳妇儿是他的,早晚都能摸的着,太着急反而坏事,两人的感情好不容易有些进展,要忍耐,忍耐,忍到最后应有尽有,道理他是明白,可看着这张脸,忽觉口干舌燥。   抄起水壶,咚咚灌了半壶凉水,终于把火压了下去,继续开车。   归南不知道应北心理跟生理的挣扎,她做梦了,梦到爷爷指着叶芝堂跟她说:“这块招牌是咱们叶家祖上传下来的,战乱年代都不曾遗失,南南,你要记住守住这块招牌就守住了咱们叶家的根。”   归南点头:“爷爷,我记住了。”忽然感觉额头有什么东西,陡然睁开眼,对上应北的目光,还有他来不及抽回的手:“你做什么?”   应北:“你出汗了,我怕你感冒,帮你擦擦。”   归南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我自己擦。”擦了额头的汗,往窗外看看,已经是夜里,外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应北把后面的篮子拿过来递给她:“这是家山婶子准备的,让我们路上吃。”   归南掀开篮子上盖的小被子,里面是包子跟鸡蛋,还有些温乎,应该是赶着做的,归南剥了两颗鸡蛋,自己吃一颗,另一颗递给应北:吃个鸡蛋垫垫。”   应北不接,直接张嘴,归南只能塞到他嘴里,应北嚼了几下咽下去夸张的道:“真好吃。”   归南:“煮的鸡蛋不都一个味儿,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   应北:“谁说的,我媳妇儿喂就是好吃。”   归南翻了白眼:“专心开车,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   应北:“去省城这条公路是去年刚修的,哪来的路灯。”   归南这才想起来,现在是七六年,这时候大多农村还靠着煤油灯照明,根本没通电,怎么会有路灯。   应北:“你刚才说梦话了。”   归南一惊看着他,应北笑了:“紧张什么,就算说梦话,我也不笑话你。”   归南:“我说了什么梦话?”   应北:“你梦里喊爷爷呢。”   归南松了口气:“哦。”   应北:“想爷爷了吧,我也想他老人家,昨天上坟回来,我想起他老人家给我看病的时候,那时候我正发高烧,烧的整个人都迷糊了,还说这条命得交代了,不想爷爷一副药救了回来,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你大概不信,第一眼看见爷爷我就觉着特别亲切,好像以前见过似的,这大概就是老辈子人说的缘分吧。”   归南:“你一个当连长的,那么拼命做什么?”   应北:“当时洪水大,把河堤冲垮了,抗洪的麻袋刚丢下去就没冲没影儿了,要是堵不住,口子会越来越大,一旦洪水漫过河堤,别说下洼地桑园村都保不住,那当口只能人下去堵,我是连长,我不带头下去谁下去。”   归南由衷的道:“你是个好连长。”   应北得意:“难得我媳妇儿夸我。”   归南没好气的道:“谁是你媳妇儿。”   应北:“反正我媳妇儿这辈子就你一个。”   归南:“开车。”接着又问:“这时候还能坐飞机吗?”   应北:“什么这时候那时候的,飞机早就有,只不过机票不大好买。”   这话说的含蓄了,恐怕不是不好买,是根本不对外,即使对外,一般人也买不起:“你打电话找的那个许哥是你爷爷的警卫员?”   应北:“嗯,许哥跟在我爷爷身边有七八年了,之前也是部队上的,其实不找他弄两张火车票也不难,但找他更快。”   归南:“就算他是你爷爷的警卫员,这么快就弄来两张飞机票应该也不容易。”   应北:“嗯,应该是我爷爷帮忙了。”   归南叹了口气,应北:“为什么叹气?”   归南摇头:“没什么。”   应北:“如果你不想见我爷爷可以等等。”   归南没说话,之前还可以装糊涂不见,但这件事后,不去见就说不过去了,老爷子可是帮了大忙,于情于理自己都得上门拜见。   许宏帮老首长贴上膏药:“连着阴了十多天,膏药要用完了。”   老爷子:“不妨事,小丫头快回来了,这次我帮了她这么大忙,她总得来谢谢我吧。”   许宏:“南大夫要是来了,您老的身份可就拆穿了,往后还怎么去中医大学溜早儿下棋。”   老爷子:“拆穿就拆穿,往后让她来家里陪我下棋说话儿,岂不更方便。”   许宏:“原来您老打的这个主意。”   老爷子:“小丫头聪明的紧,再装下去只怕就要露喽,这会儿正好就坡下驴,不过,我倒没想到她会跟小北张口,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脾气硬着呢,轻易不会求人,没想到为了个叶芝堂竟然跟小北服软了,看来叶芝堂在小丫头心里的份量很重啊,说起来叶芝堂是京城的老字号,这丫头之前从没来过京城,为什么这么看重叶芝堂?”   许宏:“南大夫的大学同学叶景之是叶芝堂院长叶谦的孙子,南大夫跟叶景之走的很近。”   老爷子紧张起来:“姓叶的小子不会想抢我的孙媳妇儿吧。”   许宏:“应该不是,南大夫好像有意撮合她舍友跟叶景之,叶景之没拒绝。”   老爷子点头:“这就好,你去问问叶芝堂的事儿,别让小丫头受委屈。” [126]你不许插手:第二天早上五点飞机就到了京城,一出机场就看见蓝慧剑倚着车门冲他们挥……   第二天早上五点飞机就到了京城,一出机场就看见蓝慧剑倚着车门冲他们挥手:“我还说怎么也得年后见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应北把提包丢给蓝慧剑:“你坐后面。”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归南上去,自己坐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蓝慧剑:“你们这么着急回来不会因为叶芝堂吧。”   归南:“你知道叶芝堂的事儿。”   蓝慧剑:“你忘了我伯父是保健委的,虽然不归卫生部管也算一个系统,叶芝堂的事儿都闹到卫生部了,能不知道吗,我也是听慧娟提了一嘴,说有人把叶芝堂告到了卫生部,具体什么事儿不大清楚,你们真是为这事儿回来的啊,你不就是在叶芝堂坐了几天诊吗,跟有人告叶芝堂应该没关系吧。”   归南:“告叶芝堂的病人家属是老李,告的名头是叶芝堂聘用没有资质的野郎中给他母亲治病。”   老李的母亲?蓝慧剑挠挠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忽然想起来:“不会是上回我开车拉到叶芝堂的那个老李的老娘吧。”   归南:“是。”   蓝慧剑:“那老李告的没有资质的野郎中是……”   归南:“没错,是我。”   蓝慧剑顿时怒了:“这什么人啊,当初要不是你帮着联系叶芝堂让他老娘住院,这会儿他老娘有没有命都两说呢,更何况你还帮他老娘治病,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把你告了,这种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当初就不应该管他,不过,那家子都是外省人,来京城连医院都进不去,怎么会告到卫生部的,知道卫生部大门朝那边儿开吗。”   应北:“有人指点帮忙,自然就知道了。”   蓝慧剑:“如果说有人指点,图什么?要说想整垮叶芝堂,属实没必要,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抬手指了指归南:“你统共才来京城几个月,怎么都得罪到卫生部去了。”   归南沉默,虽然还没确定,但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件事儿应该跟应北有关,或者说跟自己和应北的婚约有关。   应北:“去叶家还是叶芝堂?”   归南:“这个点儿太早,先回学校吧。”   蓝慧剑:“你们学校不是放假了,宿舍还能住?”   归南:“陈婷跟晓燕留京实习,都在宿舍。”   车刚到中医大学还没开进去,归南忙道:“停车。”   应北踩住刹车,车一停,归南便开门跳了下去:“红姐,刚子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也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两人裹着棉大衣都冻得直跺脚,说话也不利落:“昨儿给三顺打了电话,他说你们今儿早上到京城,也不知道你回不回学校,可别的地儿我们也不认识,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   归南看了眼地上的行李:“你们刚来京城?”   刚子:“我们是昨天下午到的,何经理说过些日子有批货,拿不准哪天到,我们怕年根底下火车票不好买,就赶紧过来了,来的匆忙,没开介绍信,招待所住不了,本打算去老李哪儿凑合几天,没找着人,去叶芝堂,叶芝堂关门歇业了,看门的说老李把叶芝堂给告了,卫生部下来人责令歇业整改。”   红姐:“这事儿我俩越想越不对劲儿,要不是叶芝堂,老李娘现在还在铁皮屋受罪呢,怎么会把叶芝堂告了,忙找人扫听,才知道,老李前些日子因为投机倒把被公安局抓进去了,后来不知怎么又放了,然后就把叶芝堂告了,他老娘还进了京城中医院治病,我跟刚子觉着这事儿不对,忙给桑园村打电话,才知道你们已经回京了,干脆就来这儿等你,趁早跟你说说这些事儿,也好有个对策。”   归南:“嗯,我知道了,你们别担心。”看向应北:“能不能找个不要介绍信的招待所。”   应北:“快过年了,招待所住着不方便,就让他们住我哪儿吧。”   红姐忙道:“不,不用了,我们随便找个地儿就成,实在不行就去车站凑合。”   归南:“又不知道那批货什么时候到,去车站哪成,就去应北哪儿住吧,那边儿坐车去百货大楼也方便。”   红姐:“这个不合适吧。”   应北:“要不小南也一块儿搬过去,过些日子你舍友也得回家过年,宿舍就你一个,我不放心。”   归南犹豫了一下,见红姐两口子殷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别说红姐两口子就是蓝慧剑都是头一次来应北这儿,一进门就忍不住道:“置办的这么齐全,你们小两口这是打算过日子了。”   应北踢了蓝慧剑一脚,蓝慧剑嘿嘿一笑:“我胡说的,胡说的。”   归南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她正琢磨这件事儿怎么办好,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老李就是枪,背后出幺蛾子的人想整的不是叶芝堂是自己。   忽然想起什么,跟应北道:“这件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许插手。”   应北:“好,好,我不插手。”   归南看着他:“我认真的。”   应北:“你自己怎么解决。”   归南:“不管我怎么解决,你都不许插手。”直到应北点头,才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一包膏药来递给应北:“这是我新制的膏药,你给爷爷送去,这些日子,京城连着阴天,膏药应该用的差不多了。”   应北目光闪了闪:“什么爷爷?”见归南看着自己,只能嘿嘿一笑:“原来你早就认出来了啊,亏我爷爷还演的有来道去呢。”   归南:“快去吧,回头我再去给他老人家施针,虽不能去根儿,总比现在舒服些。”   应北:“嗯,那你先睡会儿。”   出来上车,蓝慧剑忍不住道:“你还真让她自己解决啊,这事儿可不简单,刚我问过,老李一开始跟红姐两口子合伙倒卖东西,可百货大楼的货不是总有,老李就联系了别人的货,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现如今不是前些年,上面没出政策,下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人管,只要不作奸犯科,不至于进局子,老李这事儿,明显是被人做局了,冲的不是老李,也不是叶芝堂,而是你媳妇儿,搞不好是南家动的手。”   南家?应北目光沉了下去。   蓝慧剑:“知道你有未婚妻,南如铮立马跑去桑园村找你媳妇儿的麻烦,当然,你媳妇儿也不是吃素的,把南如铮狠狠收拾了一顿,灰溜溜回京了,就南如铮那不讲理的性子,吃这么大亏肯定不能认,加上她爸妈溺爱,出点儿幺蛾子也不稀奇,只是没想到会告到卫生部,肯定是南中原的手笔,他现在是卫生部中医药管理局的局长,属于直管,他要拿叶芝堂开刀,你媳妇儿一个中医大学的学生,能应付的了吗。”   应北:“小南既然说了不许我插手,我就不能插手。”   蓝慧剑:“你这还没结婚呢,就成妻管严了,结了婚不得跪搓板啊。”   应北:“我乐意跪搓板,不行吗。”   蓝慧剑:“行,行,连长您是谁啊,别说跪搓板就是跪钢板,都不在话下。”   应北:“少废话,去帮我查查老李的案子。”   蓝慧剑:“你媳妇儿不是不让你插手吗。”   应北:“我让你查老李的案子,又没插手叶芝堂的事儿。”   蓝慧剑:“这不是一回事吗。”   应北:“还有,当年南如锋的案子,你把内部案卷调出来给我。”   蓝慧剑:“你要内部案卷做什么?”   应北:“把人撞这么重,就想不了了之了吗,必须重新立案,找到凶手绳之以法。”   蓝慧剑:“你不是要把案卷给你爷爷吧,这么一来,你们应家不就跟南家闹翻了吗。”   应北:“拿给我爷爷做什么,南如锋又不是我爷爷的孙子。”   蓝慧剑愕然:“你不是打算把案卷给南老爷子吧,南如锋可不是南老爷子的亲孙子。”   应北:“就算不是嫡亲的孙子,也是顶了南爷爷孙子的名头,败坏的是南爷爷名声。”   归南没睡觉,而是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红本本,骑着车去了叶家,开门的是叶奶奶,看见叶奶奶慈祥的面容,归南愧疚的喊了声叶奶奶。   叶奶奶:“哎呦,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回来了,外面冷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前些日子连着下雪,好容易放晴,西北风又刮了起来,冻得人都不想出门了。”说话拉着归南进屋,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等暖和过来再脱外面的衣裳,免得感冒。”冲里屋喊了一句:“老头子,小南来了。”   叶爷爷掀帘子出来:“小南,你不是回老家过年了吗。”   归南:“叶爷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叶爷爷:“你知道了。”   归南点头:“何敏打电话告诉我,我就赶回来了。”   叶爷爷摇头:“我还嘱咐她来着,不想那小丫头还是告诉了你。”   归南:“这事儿本就因我而起,何敏告诉我是应该的。”   叶爷爷:“来,我给你看件儿老古董。”   归南跟着叶爷爷进了西屋,西屋是叶爷爷的书房,除了满架子的医书药书只有一个老旧的牌匾,挂在墙上,牌匾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但仍能隐约看出上面的字,是叶芝堂。   这个牌匾归南很熟悉,因为一直挂在爷爷的书房里,曾经有爷爷的学生想把牌匾找人重新修好,被爷爷拒绝了,爷爷觉着牌匾上这些的斑驳的痕迹代表着叶家一代一代的传承。   叶爷爷指着牌匾:“这是我们叶家的字号,叶芝堂,从清朝一直传到现在,叶芝堂医院那块匾是照着这块做的,其实叶家的老祖宗当初就是个走街串巷摇铃看病的野郎中,机缘巧合创立了叶芝堂,所以说,叶家本就是野郎中起家的,人家说咱们是野郎中也没错。” [127]需对症下药:\r归南摇头:“不,叶爷爷,我不是野郎中。”\r\r叶……   归南摇头:“不,叶爷爷,我不是野郎中。”   叶爷爷拍了拍归南的手:“是啊,我们小南是神医。”   归南从兜里掏出个红本本放到桌上:“叶爷爷您把这个给调查组的人看,叶芝堂应该就不用整改了。”   叶爷爷愕然看着桌上的红本本:“这,这是,保健委的委员证,你怎么会有这个?”   归南:“在临江县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姐姐,后来调回京城现在是干休所的医务主任,为了方便给干休所的童老看病,帮我办了这个委员证,要不是叶芝堂的事儿,我都忘了还有这个了。”   叶爷爷:“难怪中医大学会同意你请假出诊呢,原来是给干休所的老首长看病,你这位姐姐倒真是神通广大,保健委可有不少大国手,譬如谢国章,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跟中医科主任谢季春都是谢国章的弟子,即便如此,这两人也没进保健委。”   归南:“其实之前给童老看病的大夫就是谢孟春。”   叶爷爷微微皱眉:“我跟谢孟春打过几天交道,这人虽是大国手的弟子,心胸却不大,嫉贤妒能,想当年京城中医院每个月都有义诊,每年还会针对疑难杂症,请各地名医入京会诊切磋医术交流心得,我曾有幸参加过几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领悟,那时中医院的院长是谢仲春。”   谢仲春?归南:“也是谢国手的弟子?”   叶爷爷点头:“谢仲春在谢大国手的弟子中排行第二,谢孟春是大弟子,还有个谢季春是老三。”   归南:“都姓谢,他们是谢国手的儿子吗。”   叶爷爷:“不是,听说是谢国手收养的孤儿,所以跟了谢姓,谢国手膝下无子,就这三个弟子,不光养大还传授医术,其实跟儿子也差不多。”   归南:“那这三个弟子谁的医术最好。”   叶爷爷毫不犹豫的道:“谢仲春,谢仲春天赋极高,也是谢国手最喜欢的弟子,谢国手一直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极为看重,谢仲春也争气,年纪轻轻就在京城闯出了名声,都称他小神医。”说着顿了顿看向归南:“跟你有些像。”   归南:“您老这么夸我,我要骄傲了。”   叶爷爷笑了起来:“应该骄傲,不光你骄傲,叶爷爷也跟着骄傲,你可是我们叶芝堂的大夫。”   提起叶芝堂归南愧疚起来:“要不是我,叶芝堂也不会有这些麻烦。”   叶爷爷:“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爷爷可不爱听,再说,整改也有好处,我这把老骨头能在家多歇几天,免得天天去叶芝堂盯着,不过,这件事我仔细想过,应该不是冲着叶芝堂来的。”   归南更愧疚了:“嗯,是冲着我来的,老李告的也不是叶芝堂而是我。”   叶爷爷:“你帮老李娘治病,两条腿已经能动了,再过一阵儿,说不得就能站起来,老李这时候告你图什么?”   归南:“老李倒卖东西被公安局抓了,后来又放了,一放出来就告了叶芝堂,他娘还转到了京城中医院住院,这应该就是他忽然告叶芝堂的原因。”   叶爷爷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说好端端的他告叶芝堂做什么?想必抓他也是有人故意做局儿,那这后面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归南:“应该是南家的人。”   南家?叶爷爷一惊:“不会是那位南老将军的南家吧。”   归南:“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坐诊大夫能惊动卫生部下来人调查,也只有南家能做到。”   叶爷爷:“你怎么会跟南家的人有交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未婚夫姓应,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京城应家吧。”   归南:“就是那个应家。”遂把爷爷给应北看病订下婚约的事儿告诉了叶爷爷。   叶爷爷恍然:“那天在火车站,我就觉着小应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没想到竟是应老首长的孙子。”   卫生部的调查组还在叶芝堂,组长是卫生部下面中医药管理局的办公室主任党建设,这会儿正坐在叶芝堂的院长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儿翻手里的病案。   这病案是曹桂英的,就是李大发的老娘,也是原告,党建设虽然不是正经中医但在中医院干过几年,后来才调到中医药管理局,天天跟中医中药打交道,医案的漏洞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也是局长让他当这个调查组组长的原因。   党建设的任务是找出曹桂英医案中的漏洞,把野郎中的罪名坐实,让那小丫头吃不了兜着走,最好从中医大学除名,滚回农村,至于叶芝堂,谁让叶老头找这么个瘟神坐诊,活该歇业整改。   可党建设翻了一上午,病案上的施针记录跟开的方子,看了不下十遍,都快会背了,愣是一个漏洞都没找出来。   正打算再看一遍,却见叶老头走了进来,呵呵一笑:“我正在查那个野郎中的病案,叶院长还是先回去吧,怎么也要查出结果看看领导有什么批示再说,不管怎么说,叶芝堂聘用没资格的野郎中坐诊看病,便违反了规定。”   叶爷爷:“谁说南大夫没资格,党组长先看看这个。”说着把归南的小红本甩到桌上。   一看见桌上的小红本,党建设脑袋嗡一下,这小红本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可太熟了,他大哥就是保健委的,而这个小红本就是保健委发的,代表着有资格给老首长老干部们看病,也就是说,只要有这个小红本,就是国内毫无疑义最好的大夫,那个小丫头才多大,怎么会有这个?不会是伪造的吧,要是敢伪造保健委的委员证,可就不是有没有资格坐诊看病的事儿了,这是要进局子的。   如果能把那丫头弄局子里去,哪还用得着在这儿翻病历啊,想到此,忙拿过小红本翻开,照片,钢印,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哪儿是伪造的,抬起脑袋:“叶院长,伪造保健委的委员证可是犯罪,是要进局子蹲大狱的。”   叶爷爷:“是不是伪造的,党组长打电话到保健委问问不就知道了。”   党建设哼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反正他是不信这个委员证是真的,要知道,京城中医院的谢孟春都不够格,这么个刚上大学的小丫头,怎么可能。   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保健委党建设有熟人,直接就能查。   叶爷爷就这么看着党建设的脸色变了几变,等他放下电话,叶爷爷问:“这委员证不是伪造的吧。”   党建设皮笑肉不笑的道:“就算这委员证是真的,也不代表她没治坏曹桂英,既然曹桂英的儿子李大发告了她,这件事总要调查清楚,是不是她治坏的,不能因为她是保健委的委员,就稀里糊涂糊弄过去,我作为这次调查组的组长,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叶爷爷被他的胡搅蛮缠气笑了:“党组长真是大公无私,堪比再世包青天,那党组长说该怎么查?”   党建设:“会诊。”   会诊?归南有些意外。   叶爷爷点头:“党建设说,就算你是保健委的委员,也不代表没治坏曹桂英。”   叶景之气的一拍桌子:“这个党建设明显是故意的,归南都拿出了保健委的委员证,竟然还敢刁难。”   叶爷爷:“他敢刁难说明背后有人撑腰,他不怕得罪小南。”   叶景之:“看来还真是冲归南来的,归南,你说怎么办?”   归南:“既然党组长说要会诊那就会诊好了。”   叶爷爷:“不能别掉以轻心,党建设说要在中医院会诊,如今你保健委委员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那你之前给童老治病的事儿估摸也瞒不住,谢孟春没治好童老却让你治好了,以谢孟春的小肚鸡肠,只怕会在会诊的时候给你使绊子,他是中医院的院长,他要是使绊子,可是防不胜防。”   归南:“您别担心,他只是中医院的副院长,上面不是还有院长呢吗,总不会让他一手遮天。”   叶爷爷叹了口气:“小南,你知道中医院的院长是谁吗?”   归南:“不知道。”   叶爷爷:“是谢国章谢老。”   归南一愣:“谢老不是专门给几位老首长看病的大国手吗”   叶爷爷:“谢老是国手不假,但也是中医院的院长,只不过他这个院长就是挂个名儿,不管事儿,也不怎么去中医院,现在的中医院都是谢孟春做主。”   叶景之有些着急:“归南,如果在中医院会诊,谢孟春肯定使绊子,就硬说是你治坏的怎么办。”   叶奶奶端茶进来放到桌上:“景之你比小南大几岁呢,怎么反倒不如小南沉得住气,你看小南的样子,指定有对策的。”   叶景之:“有对策,那还不赶紧说,你要急死我啊。”   归南倒了杯茶塞到他手里:“急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像看病,需对症下药。”   叶景之哪有心思喝茶啊,着急的不行:“那你快说怎么对症下药?”   归南眨眨眼:“听闻谢大国手有医痴之称。”   叶爷爷点头:“谢老最喜欢研究疑难杂症的病案,一研究起来吃饭睡觉都能忘了,有一次竟然晕在书房,这事传出来引为笑谈,中医界便送了谢老一个医痴的雅号。” [128]这丫头有点儿意思: 叶景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听爷爷讲故事,谢老这个院长不……   叶景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听爷爷讲故事,谢老这个院长不管事儿,现在的中医院就是谢孟春的一言堂,如果在中医院会诊,肯定会把误诊的罪名扣你头上,到时就算你是保健委的委员也没用。”   叶爷爷:“党建设敢这么有恃无恐就是拿准京城中医院是谢孟春说了算,会诊的也都是中医院的大夫,而且曹桂英瘫痪多年,这种慢性病怎么说都行,虽然在叶芝堂,下半身有了知觉,但如果病人不承认,家属非说治坏了,也无法证明,卫生部跟中医院的人又不占咱们这头,指望这些人主持公道绝无可能。”   归南:“所以得把谢老请出来。”   叶景之:“说的简单,谢老是说请就能请出来的吗,别说请了,面儿都见不着。”   叶爷爷:“是啊,要是别人或许我舍把老脸还能试试,谢老现在轻易不出山,除了有数的几位老首长,谁也请不动谢老。”忽然想起什么:“如果应家出面,倒是可以。”   归南:“不,我跟应北说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叶爷爷点头:“有骨气。”   叶景之:“光有骨气解决不了问题啊。”   叶爷爷:“有骨气人才立得住,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小南做的很好。”   叶景之嘟囔:“也不知我是您的孙子还是归南才是。”   叶爷爷乐了:“你多大了还跟小南争这个,小南既这么说,想必心中已有定数了吧。”   叶景之看着归南:“我可没你聪明,你不说的话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策。”   归南:“其实不是什么对策,就是投其所好,把谢老感兴趣的医案拿给他看。”   叶景之:“现在的问题是跟本见不着谢老,怎么把医案拿给他。”   归南意味深长的道:“谢老也是保健委的。”   叶爷爷:“是啊,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你那个姐姐既然能给你办保健委的委员证,只怕不仅是干休所的医务主任这么简单吧,对了,你这个姐姐姓什么?”   归南:“慧娟姐姓蓝。”   姓蓝?叶爷爷微微一愣:“现在的保健委主任好像也姓蓝。”   归南:“保健委的蓝主任是慧娟姐的父亲。”   叶景之:“唉,我想起来了,那个派出所的副所长也姓蓝。”   归南:“他是慧娟姐的堂哥。”   叶景之看了归南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归南,你不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吗,是怎么认识这些人的?”   归南:“阴错阳差就认识了。”   叶爷爷:“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生了病就得治,小南医术好,找她看病的人自然就多,一传十十传百,名声就这么传出去了。”   叶景之:“那你还不赶紧找那个姐姐帮忙。”   归南:“我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说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病案应该递到谢老面前了。”   以谢国章为首的几位大国手都是国宝,作为保健委的主任时不时去探望是工作之一,而且探望几位大国手,一般都会带着女儿慧娟,蓝克明之所以把女儿安排在干休所,就是为她将来进保健委铺路,这也是为什么童老的病,党援朝非要插手的原因。   现在慧娟在干休所站稳了脚,蓝克明这个保健委主任也就初步稳住了位置,但想把党援朝从保健委踢出去,还需要机会,毕竟党援朝在保健委经营多年,就算有蓝家过去的底子,也跟以前不一样,而且党援朝把谢孟春拉到他的阵营,谢孟春是谢老的大弟子,即便医术是三个弟子中垫底的存在,但有谢老的名望,依旧坐上了中医院副院长的位置,谢孟春跟党援朝走的近,京城中医院也就成了党援朝的后盾,而京城中医院又是全国公认最好的中医院,如果一直跟他这个保健委主任对着干,实在不妙。   蓝克明看了女儿一眼:“你确定手里的医案谢老会有兴趣?”   蓝慧娟:“非常确定。”   蓝克明挑眉:“哦,这么胸有成竹吗,是哪位名医圣手的医案啊。”   蓝慧娟:“其实是归南在桑园村治的一个突发截瘫的病例,入院的时候诊断为急性脊髓炎。”   急性脊髓炎?蓝克明:“这样突发性急症中医西医都不好治。”   蓝慧娟:“好不好治那得看谁治,归南出手一副药下去就站起来走了。”   蓝克明:“那小丫头这么厉害吗。”   蓝慧娟:“嗯,归南真的很厉害,不然也治不好童老的病。”   蓝克明:“我看看。”   蓝慧娟把病案递过去,蓝克明翻了翻点头:“这个病例的确有些奇怪,谢老应该会有兴趣,但这个病案虽然记录的还算详细,却并非医院的病案,如何证实真伪,以谢老的脾气,若不能证明病案真伪,只怕不会愿意出面。”   蓝慧娟:“归南在桑园村看过不少病人,要论奇怪这个病历并不是最奇怪的,但归南却偏偏选了这个,就是因为这个病历从发病到治疗甚至中间的反复乌龙,都有一个人全程目击参与,而这个人比任何医院的背书都有份量。”   蓝克明:“哦,是谁?”   蓝慧娟:“临江县现任的县委书记南如锦。”   蓝克明愣了一下:“这小丫头倒真有些意思。”   蓝慧娟:“岂止有意思,背景也不一般,她是应北的未婚妻。”   蓝克明笑了:“看来那个桑园村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叶爷爷一走党建设直接去中医院找谢孟春,安排明天在中医院给曹桂英会诊,谢孟春听了党建设的话,淡声道:“曹桂英瘫痪多年,这种病没必要会诊,一个野郎中而已,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态度很明确,不想帮这个忙。   党建设目光一闪:“谢院长可不要小看了那丫头,她可不是简单的野郎中,谢院长说不定还见过她呢。”   谢孟春:“一个小丫头,我怎么可能见过。”   党建设:“童老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谢孟春眸光一沉:“童老?”   党建设:“要不是叶老头拿着她的保健委委员证来找我,我也不会打电话到保健委查委员证的真伪,这一查才知道,蓝慧娟为了让她给童老看病,给她办了保健委的委员证,我记得童老的病前面是谢院长治的吧,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谢院长您的威望名声可不大好。”   谢孟春看着党建设:“你威胁我?”   党建设笑了:“不敢,不敢,反正调查组已经定好明天在中医院会诊,谢院长看着办,我局里还有个会,先走一步。”走到门口却又站住脚折返回来,从文件包里拿出文件放到桌上:“这是曹桂英在叶芝堂的病历,谢院长如果有空的话,可以看看。”撂下话扬长而去。   谢孟春阴沉沉盯着桌上的病历,他知道童老的病好了,一直以为是西医治的,毕竟之前童老在军医院住院治疗过,其实中医也能治,但得童老配合,童老不吃中药,就算华佗在世也没用,因中医西医是两个系统,所以这件事儿谢孟春真没当事儿,可如果童老的病是中医治的,还是个中医大学大一的小丫头给治好的,一旦传出去,他这个中医院的副院长,岂不成了中医界最大的笑话。   想到此,终于还是拿过曹桂英的病历翻开。   第二天,归南叶景之跟着爷爷准时到了京城中医院,抬头看看中医院的招牌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上一世出身中医世家都没来过几趟京城中医院,毕竟她学的是西医,又是军医院的医生,没想到穿到这个时代,反倒以一个中医的身份来了,如果祖父知道,想必很欣慰吧。   想着侧头看了看叶景之,却见叶景之紧张的手足无措,忍不住道:“这是中医院又不是刀山火海,不用这么紧张。”   叶景之没好气的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万一谢老今天不过来,或者过来了却向着谢孟春,看你怎么办?”   归南:“首先谢老一定会过来,其次,谢老绝不会歪曲事实。”   叶景之:“你怎么知道,谢孟春可是谢老的大弟子。”   归南:“我看过谢老的医案,谢老虽不是经方派但用药中正平和,由此可见应是位公平持正的中医大夫。”   叶景之愕然看着她:“归南你到底看过多少医案啊。”   归南:“记不清了,反正有就看。”   叶爷爷点头:“从学科上说,中医属于经验学科,想做一名好中医,除了天赋便是勤奋,小南的天赋高又勤奋,也难怪小小年纪,医术就这么好了。”   被爷爷夸的有点儿心虚,归南忙道:“外面冷,先进去再说。”   会诊室在二楼,叶爷爷轻车熟路,带着两人上了二楼,一进会诊室,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齐刷刷看过来,神色一个比一个严肃,不像会诊倒像会审,不过归南并未过错这些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大概没想到把叶芝堂牵连到歇业整改的野郎中是个小丫头吧。 [129]谢老还真来了:归南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谢孟春旁边的大夫身上,正是火车上见过的那位谢季……   归南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谢孟春旁边的大夫身上,正是火车上见过的那位谢季春,谢老的第三个弟子,显然谢季春也非常意外但眼底的忧色却一闪而过。   谢季春担忧什么不用想都知道,看会诊室这些大夫同仇敌骇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摩拳擦掌打算对自己大批特批,势必要把曹桂英的病例做成医疗事故,让自己背锅,看来叶景之说的不错,京城中医院已经成了谢孟春的一言堂,也难怪这些年京城中医院没出来几个名医,有个嫉贤妒能的副院长,只会出庸医跟马屁精。   归南看了看墙上的标语,廉洁行医,清风正气,仁心仁术,惠泽人民,忍不住笑了,她这一笑看在谢孟春眼里简直就是挑衅。   即便知道党建设不会胡说但谢孟春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治好的童老的不会是那个小丫头,但刚才会诊室的门一开,这丫头跟着叶谦走进来的那一刻,谢孟春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的确是自己在童老的小楼里见过的小丫头。   谢孟春记得她是跟着干休所的保健医去的,也是她给童老量的血压且手法相当熟练,当时以为是哪个医院调到干休所的年轻西医,不想却是蓝慧娟找来给童老看病的,而且还是中医。   谢季春见会诊室的大夫没一个站起来,不禁皱了皱眉,中医界最讲尊师重道,讲传承,就算这小丫头是后辈,叶院长却是前辈,于情于理都不该如此无礼。   想到此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叶院长请这边儿坐。”   谢孟春心里非常不满,季春怎么回事儿,没见别人都没动没说话吗,他出什么头,一个叶芝堂的院长而已,有必要给面子吗。   想到此,淡声道:“这次会诊由卫生部调查组主持,季春你旁边的位子是给党组长留的。”明摆着给叶爷爷难看。   这么一来倒把谢季春撂在了当地儿,谢季春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尴尬的不行。   叶爷爷呵呵一笑冲谢季春道:“咱们有好几年不见了吧,听说你去了平州,什么时候回京的。”   叶爷爷的话打破了几分尴尬,谢季春忙道:“九月初回来的,一直忙着,也没机会拜望叶院长,还请见谅。”   叶爷爷:“我记得当年也是在这里会诊过一个疑难杂症的病人,你也在,当时还是仲春院长住持的会诊,这一晃有七八年了吧。”   叶爷爷的话音一落,整个会诊室的空气都好像凝住了一般,刚还同仇敌骇的大夫们,一个个低下脑袋,不是翻手里的病案就是装做喝水,只当没听见叶爷爷的话。   归南佩服的五体投地,高爷爷就是高爷爷,怼人的段位也是老祖宗级别,就看这些大夫的反应跟谢孟春黑成锅底的脸色,就知道谢仲春绝对是谢孟春最不愿意提的人或者说是忌讳。   气氛正尴尬,忽然门会诊室的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个四十左右的男人,微胖,圆脸,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三角眼扫帚眉,浑身上下都带着股子小人得志的样儿。   看见这人,赵孟春立马站起来热情的道:“党组长来了,季春别愣着赶紧请党组长落座。”   谢季春看了叶院长一眼有些为难,如果让党建设坐在旁边的位置,叶院长坐那儿?会诊室里的大夫,论年纪,论资历,叶院长都是中医界的老前辈,让老前辈坐在一帮后辈下面,这不明摆着羞辱人家吗,大师兄这事儿做的属实不厚道。   党建设笑了笑就要走过去落座,忽然有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显然是跑上来的,扶着门一边儿喘一边儿道:“谢,谢老来了。”   谢孟春一惊:“老师来了,在哪儿?”   小护士:“刚传达室打电话说,谢老的车已经开进停车场了,这会儿应该进大门了。”   谢孟春快步走出会诊室,其他人哗啦啦跟了过去,生怕慢一步怠慢了谢老。   转眼间会诊室就剩下叶爷爷归南跟叶景之,叶景之小声道:“谢老还真来了啊。”   归南:“当然,谢老不来,今儿这出大戏怎么往下唱。”   叶爷爷:“谢老是咱们中医界的前辈,不能怠慢,咱们也下去迎迎谢老吧。”   下是下去了可迎谢老的人实在太多,除了先前会诊室的人,又多了不少医院领导,乌泱泱一群人,归南他们根本上不了前儿,干脆在后面跟着上了楼。   这回连会诊室都进不去了,只能在外面走廊里待着,谁都恨不能在谢老跟前儿露露脸,能挤的都往会诊室挤,反倒走廊空的很,归南扶着叶爷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去水房接了热水回来递在叶爷爷手里,叶爷爷喝了一口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带的齐全,连茶叶都带来了。”说着又抿了一口:“真是好茶。”   归南嘿嘿一笑:“您老喜欢喝,回头我给您拿一大包过去。”   叶爷爷也不跟归南客气:“那往后我可有口福喽。”   叶景之瞄了眼归南的书包:“你这书包里怎么跟个百宝箱似的。”   归南拍了拍:“出门嘛,总要带的齐全些。”   叶景之:“就是来中医院,又不是出远门。”   归南:“那也不能让爷爷没茶喝。”   叶景之:“中医院也有茶水招待的。”   归南:“没我沏的茶好喝,是不是爷爷?”   叶爷爷:“嗯,我们小南沏的茶最香了。”   叶景之撇嘴:“马屁精。”   归南很喜欢跟叶景之斗嘴,一想到后世爷爷有事儿没事儿就教育自己,而现在却跟叶景之的斗嘴中每每占据上风,就有种莫名的爽感,原来爷爷年轻的时候也这么中二过。   老的喝茶,两个小的在一边儿斗嘴,谢季春匆匆出来找人,看到的就是这样天伦之乐的场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刚他们一群人出去迎接老师,还以为老师忽然来中医院有什么大事呢,谁想一见面老师就问今天是不是有个会诊,一群人忙把老师迎到会诊室,刚坐下,老师又问给曹桂英治病的大夫是不是叫归南,闹半天老师今天就是来找这小丫头的。   老师一说,众人发现那仨人根本不在会诊室,谢季春这才出来找人,谁想会诊室里都乱营了,这祖孙仨倒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三人来这儿遛弯呢。   谢季春知道自己当时在火车上看走了眼,这丫头可不是什么乡下的赤脚大夫,哪个赤脚大夫能惊动老师过来亲自找人,要知道老师已经有几年没来过中医院了,作为保健委排在第一位的大国手,除了负责几位老首长的身体,还有就是著书,把老师这些年的行医经验写成书,对于中医传承非常重要,这也是保健委近几年的主要工作之一。   所以这几年除了给几位老首长检查身体,老师极少露面,就算露面也不会来中医院,应该说,自从二师兄夫妻俩出事之后,老师就没来过中医院了,正因如此,今天老师忽然过来,大师兄才这么激动,只可惜老师不是来指导工作的而是来找人的,找的还是这个大师兄要为难的小丫头。   看见谢季春,叶爷爷站起来:“小谢大夫是来找小南的吧。”   谢季春点头:“老师说有个病例想跟南大夫讨教。”   叶爷爷吓了一跳忙道:“这可不敢,小南是小辈儿,哪敢让谢老请教。”   别说叶院长,就是他这个弟子都觉荒唐,老师可是国宝级的大国手,却要请教一个小丫头,像话吗,可老师就是这么说的。   谢季春:“叶院长,南大夫,小叶大夫,快请吧,老师在会诊室等着呢。”   归南接过茶杯,让叶景之扶着爷爷,重新走进会诊室,这回没有同仇敌骇而是一张张更惊讶的脸,惊讶之余还有猜测,猜测自己这么个小丫头为什么会被谢老如此青眼有加。   这次也不会有人为难,甚至让的座都是谢老旁边,不过归南没坐,而是扶着叶爷爷坐下,把茶杯放到桌上,她跟叶景之一边儿一个站在叶爷爷身后,郑重对着谢老一鞠躬:“谢老您好,我是归南。”   谢老打量归南一遭问:“你就是小蓝说的那个临江县的小神医?”   小蓝就是慧娟姐,看来慧娟姐不仅把方大龙的病案呈给了谢老,还说了不少别的,归南挠挠头:“其实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不是什么小神医。”   小丫头娇憨的样子,看的谢老笑了起来:“你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可是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啊,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请教一下方大龙的病案,方大龙突发截瘫,发病当晚送进医院,入院治疗数天病情不仅没好转反倒恶化了,却被你这小丫头的一副汤药治好,当时就站了起来。”   谢孟春听了,忍不住道:“不可能。”   谢老并未理会谢孟春而是继续道:“医院给方大龙下的诊断是急性脊髓炎,而你的诊断却是风痱?”   归南点头:“是。” [130]不光医术高口才更好: 谢老点点头又问:“你可知何为风痱?”\r\r归南:“对于……   谢老点点头又问:“何为风痱?”   归南:“对于风痱我国历代中医文献中都有记载。如《灵枢。热病篇》说,痱之为病也,身无痛者,四肢不收,智乱不堪。《医宗必读》说,“痱,废也。痱即偏枯之邪气深者,以其手足废而不收,故名痱。或偏废或全废,皆曰痱也。《圣济总录》说,病痱而废,肉非其肉者,以身体无痛,四肢不收而无所用也。”   顿了顿又道:“由这些文献记载可知古代医家对风痱的认识是一致的,风痱之为病,以突然瘫痪为特征,症状或偏瘫或截瘫,身体无痛,多有无意识障碍或仅有轻微意识障碍,而方大龙的病正是在劳动时渐感双下肢酸软、麻木,大约4小时后双下肢完全失去知觉,但神志依旧清楚,这些症状完全符合风痱的发病及症侯特征,而这样的突然截瘫,与脑血管意外、癔病、风湿、类风湿等疾病引起的瘫痪不同,治法自然也不一样。”   谢老:“所以你用的是续命汤。”   归南点头:“《金匮要略》所载《古今录验》有续命汤的原方,书中记载此方治疗风痱,身体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处,或拘急不得转侧,正对方大龙的病症,我便用了此方。”   谢老:“即便方子对症,但实际应用中一般极少用书中的原方,都会根据病人状况加减几味药,你倒跟别人不同,是有什么依据吗?”   归南想了想道:“我用原方的思路是方证对应,根据医圣所创立的有是证用是方的原则,只要证侯相符便可大胆使用,不受后世创立的诸种辨证方法限制,对症即能见效。”   谢老:“知道变通,不死读书,若是学中医的都像你这样,我中医何愁不兴。”   归南:“您老可别这么夸我,其实我才刚入门呢。”   谢老笑了起来:“小丫头还挺谦虚。”   归南:“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然我也不会去叶芝堂坐诊,就是想锻炼临床经验多长见识,为以后振兴我国的中医事业做准备,谁知却惹了大祸,连累的叶芝堂歇业整改,还得跟着叶爷爷来这儿三堂会审。”   谢老微微一愣:“三堂会审?”   归南眨眨眼:“应该说被三堂会审。”   谢老看向旁边的谢季春:“怎么回事儿?”谢季春把会诊的事儿跟老师简单说了一遍。   谢老:“谁负责会诊?”   谢季春指了指党建设:“调查组的党组长负责主持今天的会诊。”   党建设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明明都安排好了,今天会诊务必把曹桂英的病例打成医疗事故,扣到这小丫头头上,然后给中医大学施压,开除这丫头的学籍,让她滚回老家,局长交给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谁能想到谢老忽然来了中医院点名找这小丫头啊。   刚两人那番交谈,稍微懂点儿中医的都能看出来,这小丫头真不是什么乡下的赤脚大夫,最麻烦的这丫头从谢老说的病例直接引到了曹桂英的会诊上,而这两个病例还都是瘫痪,只不过谢老说的那个病例是突发截瘫,曹桂英却是半身不遂导致的瘫痪卧床,谢老明显很感兴趣,绝不会袖手旁观。   就算谢孟春想收拾这丫头,当着谢老也不敢,想到此开口道:“既然谢老来了,不如今天的会诊就改日吧。”说着跟谢孟春使了个眼色。   谢孟春也不想在老师跟前儿丢人,忙道:“那就改日好了。”说着凑近谢老低声道:“老师,我最近得了些好茶,正想让您老品品呢。”   这些人还想改日,那自己不白折腾了,归南道:“谢老,今天的会诊干系到叶芝堂的名声,叶芝堂是叶家人从清朝便创下的中医老字号,一百年间叶家人都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一直延续到现在,如果今天不能为叶芝堂正名,由着某些人利用会诊乱扣罪名,不仅是叶芝堂的悲哀,更是我们整个中医界的悲哀,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怎不让人痛心难过。”归南说的慷慨激昂,说到难过处,眼睛都隐隐泛着泪花。   叶景之呆呆看着归南,嘴巴张了老大,他知道归南医术好,可没想到口才也这么好,她这些话,要不是知道底细,自己都以为叶芝堂不是暂时歇业整改而是倒闭了呢,而且她还上升到了整个中医界,仿佛今天的会诊如果不继续,整个中医界都得完蛋了一样。   谢孟春阴沉沉的看着归南:“南大夫,老师是保健委的大国手,若会诊这等小事都让老师主持,岂不成了笑话,还是改日吧。”   归南:“曹桂英跟方大龙的病同为瘫痪,有异曲同工之处,谢老既对方大龙的病例感兴趣,不妨听听曹桂英的会诊过程,更方便对比这两个病例治疗用药的不同之处。”   党建设:“南大夫,谢老是什么身份,哪有闲工夫听个外地来京城求医的老太太的病案会诊。”   归南看着党建设:“党组长这话说的可不对,难道外地的老太太就不是病人吗,还是说在党组长眼里病人得分三六九等,本地的病人上心治,外地的病人就随便糊弄。”   党建设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又不是大夫,不管治病的事儿。”   归南:“哦,原来党组长不是大夫啊,对了,党组长是卫生部的领导,不过领导不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吗,难道本地的是人民群众,外地的就不是。”   党建设:“你,你,你少在儿胡搅蛮缠,我什么时候说外地的不是人民群众了。”   归南:“既然外地的也是人民群众,党组长为什么拦着不让谢老听今天的会诊,不会想趁着谢老不在,把曹桂英的病会诊成医疗事故,然后把罪名扣到我头上吧。”   谢孟春冷冷的道:“南大夫,你是得了臆想症吗,曹桂英的病案还没开始会诊,谁要给你扣罪名了。”   归南:“那是我多想了,这不是看谢副院长跟党组长拼命拦着谢老,我心里没底吗,毕竟这里除了谢老都是你们中医院的大夫,刚叶爷爷进来连个座儿都没有,谢副院长还一副要开批斗大会的姿态,以前我们桑园村批斗那些下乡改造的反革命份子就跟谢院长一模一样。”   谢孟春脸色非常不好看:“南大夫,这里是京城中医院,不是你们桑园村。”   谢老摆摆手:“曹桂英的病案拿来我看看。”   谢季春忙把手头的病案递过去,并简单介绍了一下曹桂英的情况:“曹桂英六十五岁,因中风引发半身不遂,导致下半身瘫痪,来京城前已卧床十年,在叶芝堂住院治疗三个月后转到中医院,转过来的时候已经能坐起来,虽然病人家属一再说病人的双腿没有知觉,但针灸腿部穴位有轻微气感,由此可见在叶芝堂治疗的时候曹桂英的病已有好转趋势,不知为什么家属要告叶芝堂,还告到了卫生部。”   谢老看向党建设:“党组长,你们卫生部都不核查一下就要求叶芝堂歇业整改吗?”   党建设暗暗叫苦,他比谁都清楚这次叶芝堂歇业整改是怎么来的,本以为给这丫头扣个罪名,学校一开除,名声臭了,跟应家的婚约也就黄了,谁想这丫头竟然把谢老弄到中医院来了。   要是到这会儿还看不出,谢老是这丫头弄过的,他这把岁岁数就白活了,搞到现在骑虎难下。   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歇业后再核查。”   谢老冷笑了两声:“业了还核查什么。”   党建设:“这个……”   谢老站了起来:“走吧。”   众人一愣,谢孟春忙问:“老师您要去哪儿?”   谢老:“去曹桂英的病房,既然是会诊,在这儿纸上谈兵能诊出什么结果,不如去病房当面会诊。”说着率先走出会诊室。   谢老要去病房亲自会诊,谁还能在会诊室坐着,一群人呼啦啦奔着病房去了。   归南本还想像刚才一样跟在后面,谁知谢老一出会诊室见左右没有归南的身影,站住脚回头冲归南招了招手,归南有些犹豫,叶爷爷道:“去吧,机会难得,跟着谢老好好长长见识。”归南这才过去跟在谢老身边。   曹桂英住的是八人间的病房比起叶芝堂的四人间逼仄的多,在叶芝堂,病床旁边能放个折叠床方便陪护,这里别说放折叠床,站个人都挤,因此陪护的家属只能有一个,多的都在病房外。   归南跟着谢老一进病房区就见李大发蹲在病房外闷着脑袋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看见归南蹭的站了起来,神色明显有些慌乱,磕磕巴巴的喊了一声:“南,南大夫。”   谢老问归南:“小丫头,你认识啊。”   归南点头:“他是曹桂英的儿子。”   谢老微微蹙眉看向李大发:“就是你把叶芝堂告到卫生部的。”   李大发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我了两声看见后面的党建设脸色一变。   谢老:“你认识党组长?”   李大发当然认识,自己去卫生局告状的时候就是这位领导接待的他,也是这位领导安排自己老娘进的中医院,但现在这位领导的目光冷冷淡淡的,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一般。 [131]我有个条件:“不,不,不认识。”李大发急忙低下脑袋,根本都不敢看谢老,当然更不……   “不,不,不认识。”李大发急忙低下脑袋,根本不敢看谢老,当然更不敢看归南,李大发的爱人秀芬听见声音从病房出来,看见归南脸色一白:“南,南大夫。”   归南:“李大娘的身体好些了吗?”   秀芬忙道:“好,好,好多了。”   归南:“这位是谢老也是京城中医院的院长,今天谢老亲自过来给李大娘会诊。”   院,院长?秀芬忙看了看丈夫,李大发只是低着脑袋不吭声,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是愧疚又是害怕,愧疚自己恩将仇报,害怕这事儿翻出来,自己又得进局子。   病房里的李大娘听见归南的声音,高兴的喊了一句:“秀芬儿我咋听见南大夫说话了,是不是南大夫来看我了。”   谢老:“看来病人精神很好。”   归南:“李大娘一直精神不错,在叶芝堂除了汤药还用熏蒸按摩辅助针灸治疗,对李大娘双腿的恢复非常有效,我回老家之前给李大娘做过检查,双腿已有知觉,如果持续坚持治疗,不出一年或许能就站起来甚至走动。”   归南的话音一落,病房里的李大娘更着急了:“秀芬啊,我没听错,就是南大夫说话的声音,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南大夫?我都好些日子没见南大夫了。”说着挣扎着想往外瞅,这一挣扎不要紧,差点儿从病床上掉下来。   旁边病房的家属吓了一跳忙喊:“秀芬你婆婆要掉下床了。”   秀芬急忙跑进去,李大娘一把抓住她着急的问:“是不是南大夫来看我了?是不是?”   秀芬不知该怎么回答婆婆,南大夫是来了,可不是来看婆婆的是来会诊的,至于为什么会诊,当然是因为丈夫把叶芝堂告到了卫生部,这事儿哪敢跟婆婆说,她婆婆要是知道非骂死他们两口子不可。   但南大夫都来中医院了,这事儿肯定瞒不下去。   曹桂英见儿媳妇不吭声,着急的直捶床:“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是不是南大夫来了?”   正着急呢就见归南走了进来,松开儿媳妇儿转而抓住归南的手:“我就说听见南大夫的声儿了吧,我是上了年纪,耳朵可不聋,南大夫,好好的咋转到这儿来了,还是把我转回叶芝堂吧,我在哪儿住惯了。”   归南拍拍老人枯瘦的手背:“大娘这可是京城中医院,是国内最好的医院,都是专家主任,专治您这种中风瘫痪后遗症,转到这儿对您的病更有利。”   曹桂英:“什么专家主任,我看都没你治的好,要不你跟叶院长说说,还是把我转回叶芝堂吧。”   曹桂英这几句话等于把中医院专家主任的脸踩在地上摩擦,合着他们混了半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个小丫头,要不是谢老在,立马就得把曹桂英赶出中医院。   曹桂英拉着归南非要转回叶芝堂,归南无法只能哄老人家:“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叶芝堂正重新收拾粉刷,病人都转到别的医院了,等收拾好才能住人。”   曹桂英:“这么说,我得在这儿住到过年了,唉。”说着还长叹了口气,以谢孟春为首的中医院大夫们脸色更难看了。   安抚住曹桂英,归南指了指谢老:“这是谢老,来给您会诊的。”   曹桂英:“会什么诊啊,我好着着,这两条腿也有感觉了,其实这里治的也还成,给我扎针灸的那个大夫手法也挺熟的,就是没你扎的好。”   后面一个年轻大夫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道:“给你针灸治疗的可是我们针灸科的谢主任,已然从医四十多年,依着你说我们谢主任还不如个实习生了。”年轻大夫知道归南是中医大学的新生,这样的新生在他们中医院只配打杂。   曹桂英并不知道给自己针灸的是针灸科的主任,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大夫呢,一听是主任便不敢说话了。   归南趁机请谢老给曹桂英看诊,谢老号过脉,又亲自检查了曹桂英的双腿,问一边的谢季春:“现用什么汤药。”   谢季春:“病人是因中风引起半身不遂继而双腿瘫痪,其根本原因是气血不足,阴阳失调,营卫不和,经脉瘀阻,宗筋驰纵所致,小建中汤能健脾胃以旺气血生化之源,化精气以充髓养脑,通脉络以去瘀血痹阻,调营卫以调内外,故此正对曹桂英的病症,从叶芝堂转过来的病历来看也证明的确有效,转到中医院后便继续沿用此方,只不过我在此方基础上又加了黄芪,当归,赤芍,地龙。”   谢老看向归南:“小丫头,原方是你开的,你来说说季春加的这几味药如何?”   归南:“先前我给李大娘开小建中汤也是因为她的病是由中风而起,小建中汤正好对症,但到底年轻经验不够丰富,就知道对症下药,却忽略了对症外还需补益,谢主任加的这几味药正是补益气血,活血通脉,取补阳还五汤之意,比只用小建中汤全面的多,对病人恢复也更有效,比起谢主任我差的太远了。”   归南这几句话说出来,算是给中医院的大夫们找回了些场子,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要知道谢主任可是他们京城中医院除谢副院长之外最好的大夫,如果谢主任都比不上一个刚上中医大学的小丫头,传出去中医院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谢老:“既然中医院沿用的是叶芝堂的方子,我看这会诊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谢老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谢孟春落在党建设身上。   党建设忙道:“是,是,看来就是场误会,误会。”   谢老:“既然党组长说是误会,那你们调查组……”   党建设:“我们调查组立马撤出叶芝堂,明天叶芝堂就能正常开门营业。”   谢老微微点了下头,走出病房,边走边问归南:“你不是还上学呢吗,怎么还有时间在叶芝堂坐诊。”   归南:“给李大娘针灸之余顺便就坐诊了,想着这样能多积累临床经验,不想却给叶芝堂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说着很是愧疚。   谢老:“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说我也去叶芝堂坐诊怎么样?”   归南愕然:“谢,谢老,您要去叶芝堂坐诊?”   见她那样儿,谢老笑了:“怎么,就许你去不许我去啊。”   归南:“哪能呢,可是您这么忙,有空坐诊吗。”   谢老:“所以我有个条件。”   归南:“什么条件?”   谢老:“条件就是你要帮我整理行医笔记。”   归南惊呆了,半天才道:“整,整理谁的行医笔记?”   谢老拍了她的脑袋一下:“还能是谁的,当然是我的,放心,不让你小丫头作白工,有工资拿,一周一次,一个月给你四十怎么样?”   归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忙点头。   谢老并未回会诊室而是从病房出来直接上车走了,归南跟着一直送到停车场,看着车子开出中医院大门,还觉得像做梦呢。   谢老一走,中医院的人也都散了,尤其谢孟春一张脸沉的跟外面的天儿似的,今天从早上天就阴的厉害,这会儿还是黑沉沉的,估摸要下雪。   谢季春倒是没走,看着归南笑道:“火车上我可被糊弄过去了,真以为你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呢。”   归南:“没糊弄您,我真是,要不是叶芝堂出了事儿,这会儿我还在桑园村卫生所给乡亲们看病呢,现在却只能留在京城了。”   谢季春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可以来中医院,我帮你安排,你们中医大学本来就有学生过来实习的。”   归南:“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答应叶爷爷去叶芝堂了。”   谢季春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明显大师兄是打算跟党建设商量好害这丫头,要不是老师忽然来中医院,这次会诊绝不会是现在的结果,这丫头得多大的心,还来中医院实习,但谢季春还是觉着遗憾,在他看来,归南天赋奇高,如果好好培养,以后的成不可限量,而中医院虽然在大师兄的领导下,名声大不如前,却依旧是国内最好的医院,也是中医界最权威的医院,在这里能接触到各式各样的病例,能最快增进临床经验,对于一个中医奇才来说,会飞速成长,可惜出了这样的事。   归南眨眨眼:“如果您在中医院待烦了,也可以考虑来叶芝堂吗,叶芝堂虽然没有中医院的规模但也是上百年的老字号,有很多解放前的医案病例可以参考,这一点儿是中医院都无法比拟的。”   谢季春愕然一瞬笑了起来:“行,我考虑考虑。”   谢季春回去后,叶景之忍不住道:“你刚才那些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我在旁边听着都不好意思,谢季春可是中医院的针灸科主任,针灸科是中医院的王牌,得多想不开才会放着中医院的主任不干,来咱们叶芝堂啊。”   归南不搭理叶景之直接搂住叶爷爷的胳膊:“叶爷爷,他看不起咱们叶芝堂。”   叶景之急了:“谁,谁看不起叶芝堂了,我说的是道理。”哼了一声:“告状精。”   归南冲他做鬼脸:“就告状就告状。”   叶爷爷呵呵笑:“要下雪了,赶着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咱们叶芝堂就能重新开张喽。” [132]你说说怎么办?: 其实歇业的这几天,叶芝堂的人也没闲着,趁机会粉刷收拾了一番,重新……   其实歇业的这几天,叶芝堂的人也没闲着,趁机会粉刷收拾了一番,重新开张的时候,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又赶上年根底儿下,颇有一番新年新气象的好兆头。   陈婷走了,回家过年,没赶上叶芝堂重新开张的热闹,何敏倒是赶上了,看见她归南还奇怪呢:“你不是在中医院实习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何敏:“请假了呗,反正我们实习生也不重要,在中医院就是打杂,而且昨儿你在中医院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从院长到下面的主任,心情都不好,他们心情不好就会挑我们这些实习生的错,干脆我就请了假,省的当出气筒。”   归南:“你们主任批了?”   何敏:“我请的是病假,感冒发烧都起不来炕了,怎么去实习吗。”   归南竖起大拇指:“你厉害。”   何敏:“我本来就不想去中医院实习,如果可以我倒宁愿跟陈婷换换。”   归南:“陈婷回家过年了。”   何敏:“是啊,本来我还想搬回宿舍陪她呢,谁想她回家了。”忽然想起什么:“不对,你现在住哪儿,昨天我去宿舍可都上锁了,宿管阿姨也家去过年了呢。”   归南:“不是还有晓燕吗。”   何敏:“前些日子你刚走,晓燕她妈就到了京城,直接压着晓燕搬出去住了,我跟你说,晓燕她妈别看总笑眯眯的真不是善茬儿,张嘴就是长篇大论,把晓燕当小孩子一样管,要是我妈这样,我一天都受不了,太压抑了,难为晓燕还能这么活泼。”   归南:“前些年晓燕爸爸的工作出了些问题,顾不上晓燕,就把她放到姥姥家了,去年才回自己家。”   何敏:“我说晓燕怎么跟她妈不亲呢,原来是在姥姥家长大的,别想打岔,快说你住哪儿?”   归南:“红姐两口子来京城进货,没来及开介绍信,就住应北哪儿了,我也住哪儿。”   何敏:“这么说应连长连结婚的新房都准备好了,那你们是不是快办事儿了?”   归南:“什么办事,就是他们部队分的房子。”   何敏:“不就是新房吗,什么时候请我们过去参观参观啊。”   归南:“你想去的话,今天就能去,如果你愿意住哪儿都没问题。”   何敏眼睛一亮:“正好今天下雪,要不去晚上叫上晓燕佩兰去你那儿涮羊肉吧。”   归南看了看外面的天,阴的挺沉,雪下的却不大,点头:“行,我给应北打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下。”说着进屋,从口袋里翻出应北给自己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人接起来,话筒里是个低沉干脆的声音:“你好。”   归南:“你好,我找应北。”   那个声音顿了顿:“请稍等。”接着归南就听见吗,小北,南大夫的电话。   然后电话便被接了起来:“小南,你那边忙完了吗?”   归南:“差不多了,对了,晚上何敏说一起吃涮羊肉。”归南说的不怎么清楚,但应北却瞬间领会:“几个人?”   归南想了想:“陈婷回家过年了,梁玉娟联系不上,晓燕佩兰何敏叶景之加上红姐两口子一共六个人。”   话筒那边儿应北笑了:“不是六个,应该是八个人才对吧。”   归南:“明明是六个。”   应北:“小南,你把我们俩漏了。”   归南恍然:“哦,那是八个,辛苦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应北一点儿不介意,拿着话筒在哪儿傻乐,应老爷子见孙子这德行,直摇头:“瞧你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子,不就接了个电话,至于吗。”   应北放下话筒不满的抱怨:“爷爷,您怎么偷听我打电话啊。”   应老爷子:“谁说我偷听了,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应北乐了:“您还有理了。”   应老爷子:“少说这些没用的,小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来给我拜年,她要是再不来,我这大红包可不知道便宜谁了。”   应北:“这不还没过年呢吗,您找什么急啊。”   应老爷子:“没过年就不能先来看看我,你不说她要给我针灸吗?”   应北:“爷爷,我们前天才回来,昨天小南去了中医院,今天叶芝堂重新开张,哪有空啊。”   应老爷子哼了一声:“这小丫头怎么比我都忙,你就跟她说,我腿疼,让她快点儿来给我治腿。”   应北失笑:“爷爷,您这还使上苦肉计了。”   应老爷子:“谁让她不来看我的。”   应北:“行,行,一会儿我见了小南就说,我爷爷的腿疼的走不了道,让她明天就来给您看病。”   应老爷子:“这还差不多,那还不快去。”   应北:“您老真是比我还急。”说着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他一走,应老爷子问许洪:“叶芝堂的麻烦小丫头怎么解决的?”   许洪就把昨儿中医院的事儿汇报了一遍:“自从谢仲春两口子过世,谢老便闭门不出,除了给几位老首长看病,其余时间都在家中整理行医笔记,真没想到南大夫能把谢老请出来。”   应老爷子:“谢国章是个医痴,专门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所以别人请不出来,小丫头却不难,她在桑园村治的那几个病例,一个比一个奇怪,随便拿出一个,谢国章都无法拒绝,小丫头这是投机所好,正儿八经的阳谋,就是不知这次用的哪个病例。”   许洪:“好像是下沟村生产队长方大龙那个病例。”   应老爷子点头:“这丫头还真是有意思,你说她剑走偏锋吧,偏偏又走的极稳妥,你说她稳妥吧,时不时又会给你弄点儿邪的出来。”   许洪:“方大龙是突然截瘫,曹桂英是中风瘫痪,两个病例有些像,这大概是南大夫选择的原因。”   应老爷子:“固然这两个病例很像,但选别的病例,一样会引起谢国章探究的兴趣,譬如那个视力障碍的病例,比方大龙这个更稀奇些,小丫头之所以没选那个并不是像,是因为方大龙这个病例,全程都有县委书记目击参与,她是防着谢孟春跟党建设以没有正式医院背书为由挑刺儿,而且这个县委书记还是南如锦,看来这丫头早就知道这件事后面是谁。”   许洪:“小北今天早上去看了南老爷子,应该把南如锋之前那个案子的材料给了南老爷子,刚南老爷子把南中原叫过来了,这会儿还没走呢。”   应老爷子哼了一声:“南老头大半辈子出生入死,挣下的这点儿脸面,都快被这些孝子贤孙丢尽了,躺在家里白吃白喝都不消停,非要出去胡作非为,欺男霸女,外面那些溜须拍马的叫声少爷,就真以为自己是少爷了不成,简直混账,再不管还不知干出什么来呢,小北这回也算帮着南家清理门户了。”   旁边南家,南中原小心的道:“老爷子您找我来有事?”   南老爷子把一个文件袋丢到茶几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看见文件袋上公章,南中原心里一突,那是桥北派出所的公章,也就是说这个文件袋是从桥北派出所拿过来的,而当年那个案子就发生在桥北派出所下面的机械厂胡同,最近一直有人要求重审这个案子,都让自己压力下去了,现在老爷子这儿却出现了桥北派出所的文件袋,肯定不是老爷子自己去调的,老爷子再闲也不会去一个小派出所调文件,如果不是老爷子自己调的,便只会是别人送过来的。   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把一个派出所的文件递到老爷子跟前儿呢?   南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看起来,你知道这个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那这个撞人的确是如锋了。”   既然文件袋在这儿,瞒是瞒不下去了,南中原忙道:“如锋说那天天黑,他没看见有人拐过来,骑得又快,这才把人撞倒的。”   南老爷子:“撞了人就应该赶紧送医院,跑什么?”   南中原:“那时如锋到底年纪小,没经过事儿,看见人倒在地上不动,脑袋上都是血,吓坏了才跑的。”   “吓坏了?” 南老爷子冷哼:“现在这个案子的受害者要求立案重审,你说说怎么办?”   南中原:“大伯,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四年多了,四年都没说重审,为什么现在忽然翻出来,明显是冲着我们南家来的,谁把这个送过来的?谁就是想害我们南家。”   南老爷子:“是小北送过来的,照你的意思是小北想害我们南家还是你应叔想害我们南家啊?”   应北?南中原眸光一沉:“我就说谁有这么大本事,把个四年前的旧案送到您老跟前儿,原来是他,我看他是被那个乡下的未婚妻迷昏了头。”   南老爷子:“你儿子的案子跟人家未婚妻有什么关系?”   南中原这才意识到说错话忙道:“我就是气不过,那小子丢开如铮跟个乡下丫头订婚,现在外头都说咱们南家的千金还比不上个乡下丫头,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南老爷子:“小北什么时候跟如铮处对象了,我怎么不知道。”   南中原:“虽说没挑明,但如铮年年都去应家磕头,两家算是默认,要不是忽然蹦出个乡下的未婚妻,结婚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133]好像吵起来了:南老爷子点点头:“这么看来叶芝堂歇业整改的事儿真是你弄的了。”\r\n……   南老爷子点点头:“看来叶芝堂歇业整改的事儿也是你搞的。”   这个坚决不能认,南中原:“您别听应北胡说八道,叶芝堂跟我没怨没仇的,我搞叶芝堂做什么?”   南老爷子:“因为应北的未婚妻在叶芝堂坐诊,你想为难人家,不然一个外省老太太看病我不信能惊动卫生部下调查组。”   南中原心里暗骂应北,不光把如锋的旧案翻到老爷子跟前儿,还把叶芝堂的事儿也跟老爷子说了。   忙道:“应北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未婚妻也算我的小辈儿,就算再看不上,也没必要为难一个小辈儿吧,更何况还出动调查组,再说,卫生部也不是我开的,我说什么是什么,不定是那乡下丫头跟应北说了什么,应北才跑过来跟您老告状的。”   南老爷子:“这事儿先不说,你儿子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南中原:“大伯,如锋虽然以前是荒唐了些,但已经改过自新,还进了部队,现在已经是排长,也没比应北差多少,留在部队很有发展,可要是这个案子翻出来如锋就得转业,您老打了大半辈子仗,到了不能连个接班儿的都没有吧。”   南老爷子冷哼一声:“指望他接我的班,怕是死都闭不上眼了。”   南中原小声道:“大伯,不管怎么说,如锋都是姓南的。”   南老爷子:“你去撞的那家看看,好好跟人家说,不管人家提什么条件都得答应,你儿子是儿子,人家的儿子也是儿子,你心疼儿子人家一样心疼,心要诚,态度要好,别摆你那破局长的架子。”   南中原连连点头:“是,是,我明天就去。”   南老爷子:“赶紧去吧。”   等南中原一走,南老爷子招了警卫员过来:“你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警卫员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把事情经过汇报了一遍,南老爷子:“应北那个未婚妻既然刚上中医大学,又怎么会在叶芝堂坐诊,还请了谢国章出面帮她。”   警卫员:“她好像也是保健委的大夫。”   南老爷子摇头:“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进的了保健委。”   警卫员:“前些日子童老的病就是她治好的,大概为了方便给童老治病,干休所的小蓝主任才把她弄进保健委的吧。”   南老爷子:“老童的病不说谢孟春去了都没用吗,怎么让个小丫头给治好了?”   警卫员:“的确是她治好的。”   南老爷子:“不说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吗,怎么医术这么好?”   警卫员:“说是跟她爷爷学的,都说她爷爷是神医。”   神医?南老爷子摇头失笑:“乡下地方稍微有点儿名声的大夫就都说是神医,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真正的神医,能称的上神医的这么多年来,我也只见过一个。”   警卫员:“您说的是谢老吧。”南老爷子没说话,转身进书房去了。   今天晚上应北这儿格外热闹,除了回老家的陈婷跟联系不上的梁玉娟,其他人都来了,陆晓燕跟谢佩兰都在中医院实习,下了班才过来,到的时候铜锅已经点上,羊肉配菜酒汽水摆了满满一桌子,热火朝天的。   都不用归南何敏就已经介绍了,其实介绍也只是介绍给谢佩兰,陆晓燕不用,但陆晓燕也没闲着,挨屋参观:“不说红姐两口子住这儿吗,怎么不见人。”   归南:“说是去见个老乡,吃过饭才回来。”   谢佩兰小声道:“归南你未婚夫应该不是大头兵吧。”   何敏:“大头兵哪有资格分房啊,是连长。”   谢佩兰:“啊,可是你未婚夫还这么年轻。”   陆晓燕:“应连长是因为军功提的连长。”   归南:“是副连长。”   陆晓燕:“哎呦,副连长也是连长啊,就像中医院的谢院长,明明是副院长可谁也不说副字,都叫谢院长,对了,归南你现在可出大名了,中医院没有不知道你的,听说你是中医大学的学生,好些跑来问我认不认识你呢。”   归南:“你怎么说的。”   陆晓燕:“我当然说不认识,不然那些人肯定没完没了的问,不得烦死。”   归南笑了:“我们小陆大夫还是挺聪明的吗。”   陆晓燕:“不过我能说不认识,佩兰可就不行喽。”   归南:“为什么?”   何敏凑过来:“还用说,因为谢院长是佩兰的大伯呗,昨天闹的那么多大,谢老都来了,还去那个曹桂英的病房会当面会诊,你又是中医大学的,谢院长肯定会问佩兰。”   大伯,归南微微一愣看向佩兰:“针灸科的谢主任不会是你爸吧?”   佩兰摇头:“不是,谢主任是我小叔,我爸妈已经过世了。”   一句话屋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陆晓燕:“那你现在……”想知道又不好往下问。   谢佩兰:“爸妈过世后我一直跟着爷爷,我爷爷是谢国章。”说着看向归南:“我爷爷昨天回家问了好多你在学校的事儿,还找干休所的小蓝主任要了童老的病案,从中医院回来我爷爷就特别高兴,他老人家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呢。”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摞笔记来递给归南:“这是我爷爷让我给你的,说你已经答应帮他老人家整理行医笔记。”   归南无语,自己是答应了没错,可没说这么快的。   蓝慧剑招呼:“锅开了,你们再不落座,这些羊肉我可都吃了。”几人这才过去开吃。   有应北在归南根本不用怎么动手,羊肉白菜粉丝,轮换着往她碗里加,还帮她烤了个芝麻烧饼,生怕烫着归南,用筷子插着吹的不烫嘴了才给她。   把佩兰跟何敏都看呆了,吃完饭,蓝慧剑收拾铜锅,应北刷碗,刷碗前还沏茶切了一大盘子苹果端到桌上,等应北一走,何敏忍不住道:“归南应连长还刷碗啊。”   陆晓燕:“刷碗有什么可奇怪的,在桑园村的时候,归南家的老宅都是应连长和的砂子灰帮着翻盖的。”   何敏:“倒是听人说过,结婚前姑爷都得帮着丈人家干活,我一直以为是瞎编的呢,原来是真的啊。”   谢佩兰:“也不绝对吧,如果姑爷级别高的话,应该就不用干了。”   何敏指了指厨房:“应连长都是连长了不一样干活儿吗。”   谢佩兰语塞,她认识的人里,好些男的都跟大伯一样,别说干活,喝水都要等着老婆递到手边儿,像归南未婚夫这么主动干活的真不多见,而且看得出来,人应连长干的心甘情愿,刚吃饭的时候,归南全程都没怎么动手,佩兰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她们这些外人在,应连长说不定会直接喂到归南嘴里。   外面下着雪,道不好走,散的时候,归南让应北跟蓝慧剑开车送她们回去,应北送叶景之何敏,蓝慧剑跟谢佩兰住的不远,负责送谢佩兰跟陆晓燕,陆晓燕住的招待所近一些,先送陆晓燕,还没到招待所,陆晓燕就让蓝慧剑停车非要自己走回去。   蓝慧剑没辙只能踩了刹车,让陆晓燕下车,却没立刻走,看着陆晓燕走到前面的招待所,然后跟等在哪儿一个妇人好像再吵架,不禁道:“那人是谁?”   谢佩兰:“陆晓燕的妈妈,吴阿姨。”   蓝慧剑:“她们好像吵起来了。”   谢佩兰:“可能是晓燕回来晚了吧。”   蓝慧剑看了看手表,刚八点,应该不算晚吧。   谢佩兰:“走吧。”   谢佩兰不怎么喜欢陆晓燕的妈妈,总觉着吴阿姨有些势力,即便面儿上挺客气,可就是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跟陆晓燕完全不一样,而且不止自己有这种感觉,何敏陈婷都有,至于归南,应该体会更深,毕竟她跟陆晓燕来京城之前就在一块儿工作。   陆晓燕很了解她妈,所以才让蓝慧剑提前停车,但是等在外面的吴月香还是看见了蓝慧剑开车送她回来,抓着晓燕问:“刚送你回来的男人是谁?怎么穿着警服,你不说跟同学聚餐去了吗,你同学怎么会穿警服……”   陆晓燕被她妈一连串的审问语气搞烦了:“人家是归南未婚夫的战友,转业到公安局了不行吗。”   吴月香:“你不说归南回桑园村了吗?”   陆晓燕:“回去就不能回来吗?”   吴月香:“你这是什么态度,就不会好好跟我说话吗。”   陆晓燕:“我态度不好,我错了行了吧。”   吴月香:“不对啊,一个大头兵就算转业进了公安局,怎么可能开车,还有我不是让你少跟归南凑合吗,你爸爸正找关系争取让你毕业后留在京城呢,你应该趁着现在多结交一些京城本地的朋友,跟谢佩兰何敏搞好关系,尤其谢佩兰,我扫听过了,她好像是谢院长的侄女……”   陆晓燕一听就急了:“妈,你扫听这些做什么?”   吴月香:“你喊什么喊,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这里可是京城,没点儿人脉寸步难行,我跟你爸好容易才帮你争取到一个留在中医院实习的名额,就是为了让你多结交几个有用的朋友,更何况谢佩兰既是你的同学又跟你一块儿在中医院实习,不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她是谢院长的侄女,只要跟她处好关系,说不定就能进中医院当大夫,再找个这边儿的对象就是京城人了,往后一辈子都不用愁。” [134]都一样都一样: 陆晓燕一听这个就心烦的不行:“这么想做京城人,您当初干嘛嫁给我爸……   陆晓燕一听这个就心烦的不行:“这么想做京城人,您当初干嘛嫁给我爸。”   吴月香一愣:“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陆晓燕:“您总说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从来不问我的意见,就决定我的未来,妈,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二十了,我是一个人有独立思维的成年人,不是您的傀儡,您让我留在京城实习,我留了,可您不能连我跟同学来往都管吧,归南何敏佩兰都是我的同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可做不到像您这么势利眼,您要是再这样,我就退学回桑园村当一辈子赤脚大夫去。”   吴月香气的不行一把抓住晓燕:“好,好,你有骨气,你不势利眼,别以为妈不知道你心心念念想回桑园村是为什么,我告诉你,只要你还是我吴月香的闺女,这辈子跟那个乡下的穷小子就不可能。”   陆晓燕惊愕的看着她妈:“您怎么知道?您看了我的日记?您为什么做,那是我的个人隐私,您懂不懂的尊重别人。”   吴月香:“什么尊重不尊重,你是我生的,看看日记怎么了,不看我怎么知道你跟那个乡下的穷小子勾三搭四,你就是傻,让人算计了都不知道,那个穷小子归南一个农村丫头都瞧不上,还妄想惦记你,做梦吧,我已经让你爸把你的工作关系转到省医院去了,以后你也不用去那个破桑园村了。”   陆晓燕:“您凭什么转我的工作关系。”   吴月香:“就凭我是你妈,我不能眼看着你让个乡下的穷小子给骗了。”   陆晓燕:“您张口闭口看不起乡下人,您是不是忘了跟我爸下乡改造的时候了,那时候你们也是乡下人,还是改造的日子太短,就该让你们一辈子都留在农……”陆晓燕没说完就挨了她妈一巴掌,啪一声,在夜里异常的响。   母女俩都呆住了,吴月香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陆晓燕更没想到,从小到大,爸妈都很疼爱她,从没动过她一根指头。   吴月香也有些后悔,伸手想摸女儿的脸,陆晓燕却迅速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吴月香:“燕燕,妈真是为你好。”   陆晓燕扭头就跑,吴月香急忙抓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陆晓燕疯一样挣扎着,母女俩从招待所门口纠缠到了马路上,忽然大灯一闪,一辆车开过来,吴月香下意识推开女儿……   归南睡的正迷糊呢,被敲门声惊醒了,忙下地开门见是应北,不禁道:“这才几点,你就来了。”   应北:“小南,陆晓燕的妈妈出车祸了。”   归南一惊扭头提起药箱就要往外走,应北忙拉住她:“下了雪,外头正冷,你这样出去自己都要冻病了,还怎么给别人治病。”   归南这才想起自己刚从床上爬起来,穿的还是睡觉的单衣,把药箱递给应北:“你等我。”转身进去换了衣服出来。   红姐跟刚子也起来了,问用不用帮忙。   应北:“我跟小南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用帮忙的话再回来叫你们。”   红姐两口子点头,送着两人出去,刚子:“小陆大夫不是留在中医院实习了吗,怎么她妈也在京城,还出了车祸。”   红姐摇头:“我哪儿知道,不过上回小陆大夫跟三顺去县城,我瞧着两人关系可不一般,弄不好偷着处对象呢。”   刚子:“处对象就处对象干嘛偷着。”   红姐:“你傻啊,听说小陆大夫她爸是省里的领导,能愿意让自己闺女找个农村的对象吗,不然小陆大夫留在京城实习,她妈跟过来干啥,说不准知道了什么,特意过来盯着闺女的。”   刚子:“又不是解放前父母包办婚姻,再说,这处对象能是盯着就管用的吗,不是因为三顺母女俩吵起来出的车祸吧。”   红姐:“瞎猜什么,等归南回来不就知道了。”   一上车归南就问:“你是怎么知道陆晓燕妈妈出车祸的。”   应北:“是蓝慧剑给我打的电话,陆晓燕打了桥北派出所的电话找到蓝慧剑,把她妈送去的军医院。”   归南点头,陆晓燕虽然大大咧咧倒挺聪明,知道给桥北派出所打电话能找到蓝慧剑,不然可不会这么快送去军医院:“那吴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应北摇头:“我一接到信儿就过来找你,不知道医院什么状况,你也别着急,蓝慧剑虽然没说的很清楚,但从他的语气推测应该不太严重,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归南没说话,心里暗暗祈祷,最好别出什么事儿。   到军医院急诊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见母女俩正在说话,虽然吴阿姨坐在病床打着吊瓶,但看起来还好,不像有生命危险,归南松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看见归南陆晓燕愣了一下:“归南,你怎么来了。”   归南:“出了这么大事,我能不来吗。“   陆晓燕:“我昨天看见我妈倒在地上,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好,想起蓝所长是桥北派出所的,就打了电话过去,是蓝所长叫了救护车送到这儿的,其实那辆车到跟前儿便打了方向盘,擦着边儿撞到了花坛上,我妈就胳膊受了点儿伤,并不严重,医生说输完这瓶液就能回去了。”   归南:“这就好,可把我吓的不轻。”   陆晓燕:“对了,既然你来了,不如给我妈号号脉吧。”   归南刚要过去,病床的上的吴月香却道:“晓燕,刚军医院的大夫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就别麻烦归南了,归南也挺忙的。”   陆晓燕脸色有些尴尬:“妈,归南的医术可比军医院大夫好。”   吴月香:“妈知道归南的医术好,我就是不想麻烦归南。”说是不想麻烦,其实意思谁都看得出来,就是不想让归南号脉。   陆晓燕:“妈,您说的这是什么啊。”   吴月香:“我说什么了,你这丫头又想跟妈吵架吗,昨天晚上要不是你跟我吵架,妈能出车祸吗。”   吴月香一提车祸陆晓燕蔫了,归南岔开话题:“既然阿姨没事儿能出院了,那就收拾收拾,等这瓶液输完,我送你们回去。”   陆晓燕还没说话,吴月香道:“听晓燕说你在叶芝堂坐诊,就不麻烦了,你家里也没个帮扶,就靠你自己上大学,别耽误你挣钱,一会儿蓝所长开车送我们回去就成了。”   陆晓燕又羞又臊又愧疚,想张嘴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归南倒是好涵养点点头:“那行,既然吴阿姨没事,我就先回了,有事儿再找我。”说着拍了拍陆晓燕:“你照顾好吴阿姨,我走了。”   走出病房,还听见里面吴月香叨咕:“年纪不大倒挺爱说大话,说什么有事儿找她,这里可是京城,找她能顶什么用,真当这里是桑园村呢,呜……”后面大概被陆晓燕捂着了嘴。   应北往病房瞟了一眼,微微皱眉,归南:“看什么呢,你昨天不说你爷爷腿疼吗,既然出来了,不如去看看吧。”   应北高兴起来,伸手接过她的药箱:“我爷爷要是知道你今天就去给他老人家拜年,不定多高兴呢。”   归南:“我可不是去拜年,是去治病。”   应北:“都一样都一样。”   病房里,吴月香拉开女儿的手:“你捂我的嘴做什么?”   陆晓燕:“妈,您太过分了,人家归南是一片好意,您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还说风凉话。”   吴月香:“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她一个乡下丫头,连个亲人都没有,来京城上大学得靠坐诊挣生活费,自己都顾不上了,冲什么大的啊,还说送我们回去,怎么送,难不成骑行车送我们回去啊。”   陆晓燕气得不行,本来昨天晚上危急时刻她妈推开她,心里非常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跟妈妈吵架,可实在忍不住:“妈,您知不知道蓝所长之所以这么帮我们,就是因为归南。”   吴月香可不信:“胡说,怎么会因为归南?”   陆晓燕:“蓝所长转业前是归南未婚夫应连长手下的兵。”   未婚夫?应连长?吴月香惊呆了,半天才道:“你说归南的未婚夫是连长?怎么可能,她不就是个乡下丫头吗。”   陆晓燕:“归南是乡下的不假,但她爷爷是神医,去年抗洪救灾的时候归爷爷救过应连长的命,所以定了婚约。”   吴月香:“那应连长家里人应该不会答应吧。”   陆晓燕:“您想错了,应家上下都非常喜欢归南,恨不能早早把归南这个媳妇儿娶进门。”   吴月香:“原来她有个这么好的未婚夫,难怪把郑安成那穷小子推给你呢。”   陆晓燕:“妈,您胡说什么,这个郑安成有什么关系?”   吴月香:“怎么没关系了,郑安成好歹是桑园村生产队长的儿子,要不是归南有了个当连长的未婚夫,嫁给郑安成就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归宿。”说着忽然顿住话头,露出热情亲切的笑:“佩兰何敏来了啊。” [135]那你闭眼: 许洪快步走进书房,还没开口,老爷子便挥挥手:“我正看书呢,没事儿……   许洪快步走进书房,还没开口,老爷子便挥挥手:“我正看书呢,没事儿别来烦我。”许洪目光落在老首长正认真看的那本黄帝内经上,不免好笑:“老首长,南大夫来了。”   老爷子正想说谁来也不见,忽然回过神来:“你说谁来了?”   许洪:“南大夫,您昨儿不是跟小北说腿疼的厉害吗,南大夫过来给您治腿了。”   老爷子这才想起来哼了一声:“还算有良心。”放下书摘了老花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问许洪:“这几天虽然下雪阴天,但有小丫头的膏药贴着倒没怎么觉着疼,一会儿小丫头一检查看出来怎么办。”   许洪尽量憋住笑:“老首长,您贴的膏药就是南大夫制的,能这么管用南大夫肯定很了解您的病情才能对症制出膏药。”意思是,瞒谁也瞒不过归南。   老爷子:“是哦,这膏药就是她制的,不管了,反正一会儿我就说腿疼,她总不能反驳我吧。”   许洪无语,老首长一遇上南大夫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这是连耍赖的招数都用上了。   一出书房就见一双璧人站在窗户边儿,不知道说什么呢,其实就是小北一个人说,小丫头在哪儿听,小北说的指手画脚眉飞色舞,活脱脱就是个拼命讨好姑娘的毛头小子,这几年在部队历练出的沉稳荡然无存,可见多稀罕这丫头。   小丫头就那么安静的听着,不插嘴也不打断,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泛起淡淡一层冷光,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典雅气韵来,这股子气韵仿若在哪儿见过。   老爷子一直知道小丫头长得不差,毕竟已经在中医大学的小花园见过多少回了,但小花园的跟现在的她有些不一样,还是说有日子没见的缘故,不能啊,这丫头回老家之前还见过呢,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日子。   许洪见两人说的起劲儿,没有回头的意思,便咳嗽一声提醒,两人这才回头,应北:“爷爷,我可把小南给您带过来了。”   老爷子瞪他:“什么你带过来的,你不带小丫头就不来看我了,丫头,爷爷说的是不是?”   归南笑了:“是。”   老爷子瞥自己的孙子,应北摸摸鼻子:“是,是,小南是特地来看您的行了吧。”   老爷子:“本来就是,小丫头来,咱们有日子没下棋了,先陪我下盘棋,今天爷爷让你一个炮。”   棋桌摆在窗前归南跟老爷子下棋,应北在旁边支招儿,第一盘竟然赢了,老爷子不服:“再来一盘,我就不信还赢不了你个小丫头,第二盘我还让你一个炮。”   第二盘棋是平局,老爷子瞪应北:“观棋不语真君子。”   应北:“媳妇儿都要输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爷子哼了一声:“就知道向着你媳妇儿。”   应北:“我媳妇儿没您厉害啊,我要是再不向着点儿,不擎等着输呢吗。”   老爷子:“小丫头什么时候赢过。”   应北:“就是因为没赢过您,我不才帮忙呢吗。”   归南无语,下棋就是解闷,赢就赢,输就输,至于斗嘴吗,开口道:“棋爷爷,您不是腿疼吗,我给您看看腿吧。”   老爷子呵呵笑:“不着急,不着急,大冷的天儿先喝口热茶,小许去沏壶龙井来,小南应该喜欢。”   应北:“爷爷您怎么知道小南喜欢龙井的。”   老爷子:“你爷爷我什么不知道。”   应北小声问归南:“你跟爷爷说的?”   归南摇头,自己跟棋爷爷是下棋认识的,爷爷把赢的核桃给自己,作为回报送了膏药跟桑叶茶,除此之外没提过别的,而且,虽然龙井是名茶但自己还是更喜欢茉莉花,但也不会拂老爷子的好意。   许洪端茶出来的时候,见归南正在给老首长检查腿,便把茶放到茶几上,归南一边儿检查一遍给老爷子按摩,检查后,老爷子吁了口气:“你这么一按舒服多了。”   归南:“您这是老伤,年头太长,膏药只能暂时缓解,等药劲儿过去还会疼的,而且膏药不能一直贴,对皮肤不好,比起膏药,按摩熏蒸更好,回头我开个熏蒸的方子配好送过来,再把按摩的手法教给许大哥,以后再变天就用熏蒸配合按摩的法子,怎么也能睡个安稳觉。”   老爷子叹了口气:“多年的老毛病,我都习惯了,有时候疼的厉害,就想想以前那些战友,我好歹活着他们却早已牺牲。”   归南:“他们是人民的英雄,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和平,人民会永远记住他们,即便英魂已逝但他们的精神永垂不朽。”   老爷子看着眼前的小丫头,有些动容:“丫头你不该是大夫,你该当兵才对。”   应北:“小南要是当了兵,谁给您治腿啊。”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说的是,对了,你上回送我的桑叶茶还有没有了?”   归南愣了一下:“上回那些您老喝完了?”   老爷子:“我一个人其实喝不完,这不是有人跟我抢吗,院里的老同志,我送了他们一些,谁知喝了都说好,不光好喝还治病,什么头晕头疼都没了,就一个个就厚着脸皮来找我要,一来而去的可不就没了吗。”   归南:“我哪儿还有一些,回头给您拿过来,但您得跟那些老同志们说,这桑叶茶虽有效果却也要根据具体的身体状况,不是什么人都适用,脾胃虚寒,低血糖及过敏体质的人不宜饮用。”   老爷子:“放心吧,这些我都跟他们说了,而且他们身边都有保健医,不会乱来的,不过,你得多送些过来,不然不够分。”   归南:“回去我就给老家打电话,让老家再寄些过来。”   老爷子:“这大冬天的,你们桑园村怎么还有桑叶。”   应北:“不是现在摘的,是之前存的,桑园村有一大片古桑树,有的树龄都上百年了,桑叶跟别处的不一样,乡下穷买不起茶,小南就教了个炒桑叶当茶的法子,春天喝去火,夏天喝解暑,秋冬喝了还能治病,社员们就都去摘,秋天霜降后,家福叔还会带着全体社员一起采,小南说,经了霜的桑叶是霜桑叶,可以入药。”   老爷子点头:“这些桑树还真是宝贝,难怪叫桑园村呢。”   应北:“桑园村不光有桑树还靠山临水,风景极好,河水是山里的泉水流下来的,清亮甘甜。”   从应家出来上车,归南问应北:“为什么?”   应北:“什么为什么?”   归南:“为什么把桑园村说的那么好。”   应北:“桑园村本来就好啊。”   归南知道桑园村好,但没好到应北说的那种程度,这小子刚才完全把桑园村描绘成了一个世外桃源,虽然归南刚穿过来的时候,也觉着桑园村像世外桃源,但没应北说的这么夸张。   应北:“酒好也怕巷子深,你不是一直想帮桑园村搞副业吗,除了现在的养鸡场,再搞个桑叶茶的项目不是更好。”   归南明白了,这小子是想帮着桑园村出名,不,应该说,想让桑园村的桑叶茶出名,只要桑叶茶在老干部圈子里打出名气,桑叶茶立马就会成为紧俏物资,进而供不应求,桑园村可以考虑弄个桑叶茶加工厂,这个比养鸡场更有发展。   归南头一次发现,这小子不光会当兵竟然还有生意头脑,这个主意可比自己跟三顺研究半天搞的养鸡场好多了,而且前景更好,毕竟养鸡场别的生产队也能干,但桑叶茶不一样,确切的说桑园村的桑叶茶不一样,因为桑园村那些古桑树别的生产队没有,移栽都没用,杏花村生产队曾试着移过去几棵,倒是也活了,但长出来的桑叶跟结的桑葚就是跟桑园村的不一样,家福叔说这是因为桑园村的风水好。   风水不风水的归南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副业,真要成功,桑园村说不准能取代后沟村成为青山公社排名第一的生产队。   只不过,这桑叶茶虽说几位老首长都喜欢喝,可要说打出名声却没这么简单,毕竟总不能让几位老首长露脸打广告吧。   应北见她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儿,很是稀罕,毕竟难得有能难住他媳妇儿的,目光闪了闪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桑叶茶迅速出名。”   归南:“什么法子?”   应北:“这个法子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不知费了多少脑细胞呢。”说着做出一副非常艰难才想出来的样儿。   这小子什么德行,归南比谁都清楚,直接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应北:“什么条件不条件的,你可是我媳妇儿,咱俩谁跟谁啊。”   归南没好气的道:“谁是你媳妇儿,我未婚呢。”   应北:“你要是同意,我立马回部队打报告,过了年就能领结婚证。”   归南:“说正事。”   应北小声嘟囔:“还有比结婚更正的事吗。”见归南瞪他,嘿嘿一笑,指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我们是未婚夫妻,亲一下脸应该没什么吧,除非你害臊。”   害臊?归南都想笑,两辈子都算上她也没害臊过啊,别说亲脸就算……嗯,那个,对吧,总之这小子想看自己害臊,是打错算盘了。   遂痛快的点头:“那你闭眼。” [136]谢老推荐的大夫:应北大喜忙闭上眼,还把脸故意往归南这边凑了过去,因为太兴奋呼吸都急……   应北大喜忙闭上眼,还把脸故意往旁边凑了过去,因为太兴奋呼吸都急促起来,虽然闭着眼但眼下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煽动着,归南暗暗腹诽,一个大男人睫毛长得比姑娘都长,像什么话,当然,她拒不承认自己这是嫉妒。   这个男人的皮肤好的过分,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整张脸连个青春痘都没有,大概出来的急没刮胡子,嘴边下巴有青郁郁的胡茬儿,归南忽然想起那天在宿舍楼下这小子死命抱着自己的时候,下巴上的胡茬子把自己的脖子都扎红了一小片,被陆晓燕看见,还以为宿舍有虫子了,跟陈婷两个人打着手电筒找了半宿,也不想想,什么虫子会只咬脖子的。   应北闭眼等了一会儿,没反应,不免有些着急喊了声:“小南。”刚喊出口,就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冰的他打了激灵,忙张开眼,见是一个小臂粗的白萝卜,贴在自己脸上,不满的拿过白萝卜丢到后面:“你骗我。”   归南不承认:“谁骗你了。”   应北又道:“你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亲我却拿萝卜糊弄。”   归南:“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应北:“你让我闭眼了。”   归南嗤一声乐了:“让你闭眼就是亲你吗?”   应北:“我不管,反正你既然让我闭眼就得亲我,你不亲我,我就亲你。”说着噘着嘴巴凑了过去,归南一把捏住他的嘴往外推:“外面有人看呢,好像是你的老相好。”   应北缩回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胡说,什么老相好,就是住在一个大院的邻居。”说着着车,一脚油门,车子擦着南如铮身边飞驰而去。   南如铮咬着嘴唇,脸色难看的不行,身边的青年道:“如铮,你脸色怎这么差,是不是病了,要不去中医院找我爸看看吧。”   南如铮哼了一声:“找你爸有什么用,你爸的医术要是真这么好,童老的病会被一个乡下的野郎中治好吗。还有那个曹桂英,都在你爸医院会诊了,还让野郎中翻了身,堂堂中医院的院长连个乡下的野郎中都对付不了还当什么院长,以后你别来找我了。”撂下话,转头进了南家小楼。   青年涨红着脸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车子走了,如铮进院,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镜子照了照,把辫子顺好,整整衣裳,检查一遍没有什么纰漏才进屋,今天谢国章来给她爷爷检查身体,说是给爷爷检查身体,其实是给她爸复诊。   她爸妈一早就过来这边儿了,如铮早上跟同学约好出去逛街吃饭,所以这会儿才过来,反正爷爷也不喜欢她,更不愿意见她,早来晚来都一样。   但如铮心里还是很怕爷爷,如果不是妈妈非让她过来,她一辈子都不想来,本来心情就不好,偏偏还碰上了应北跟那个野郎中在车上卿卿我我。   南如铮一直认为应北很高冷的,这么多年,大院内外追他的姑娘那么多,别说看上眼,多瞄一眼的都没有,听说,就算当兵之前混账的时候,别人身边都带着姑娘,就他一个孤家寡人,从没见他跟哪个姑娘亲近过。   也因此,刚才看见车里的场景,让南如铮才更难过,那两人嬉笑打闹着,那么亲近暧昧,自己一直以为高冷的应北,没皮没脸的凑过去讨好一个乡下丫头,更显得自己过往的行径成了笑话,就算没人敢明目张胆的笑话自己,但背着也有不少闲话,学校大院都有,刚才逛街的时候,还有同学问她应北未婚妻的事儿,如铮知道,那个女同学根本不是为了问应北,就是故意给自己难堪,毕竟学校里都知道自己喜欢应北。   南如铮不服,如果应北的未婚妻是大院的姑娘也就算了,偏偏是个乡下丫头,这让自己的脸往哪儿搁,偏偏这个时候谢远志还提他爸的中医院,更气了,小姨夫费了那么多心思帮自己出气,谁知却折在了中医院,想想都让人生气,本来还想着通过曹桂英的事儿把这乡下丫头赶出京城呢,现在倒好,不光没赶走还帮她传了名,如今都知道中医大学的新生里有个中医天才了。   好在还不知道是应家未来的媳妇儿,不然还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众星捧月呢,凭什么,一个乡下丫头比自己这个南家的大小姐还受欢迎,到哪儿都有人护着,到哪儿都有人帮她,一向眼高于顶的应北这么上赶着,应爷爷也特意见她。   南如铮比谁都知道像她爷爷应爷爷这样级别的老首长有多难见,别说一个乡下的野郎中,就是自己这个亲孙女,都轻易见不着爷爷,除非爷爷愿意见,而且这会儿才走肯定是吃过午饭了,要是相处的不好,绝不会留下吃饭。   一想到那个乡下丫头跟应爷爷应北相谈甚欢,南如铮心里就火烧火燎的难受,心里难受,就算装的再好,也难免露出来,尤其在她母亲沈瑞芝跟前儿。   沈瑞芝一见女儿的脸色就知道心里不痛快了,拉她到一边问:“跟同学闹别扭了?”   南如铮有些心烦:“没有,您别瞎猜了,我就是有点儿心烦。”   沈瑞芝忽然想起什么:“你刚看见应北了?”   南如铮不说话,沈瑞芝叹了口气:“早知道今天应北带着他未婚妻来,我就不让你过来了,不过这事儿现在已成定局,就别想了,大院里这么多好青年呢,回头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南如铮:“有应北好吗?”   沈瑞芝皱眉:“听妈妈一句,别钻牛角尖,再说你跟应北统共也没见过几回,说过的话都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你觉得他好,无非就是他长得好看,是你应爷爷的孙子,找对象好看其实没什么用,得真心实意的对你好才行,与其找个你喜欢的不如找个喜欢你的,喜欢你就会护着你,一辈子便都能过的顺遂。”   南如铮:“我爸倒是喜欢您,可在农场的时候也没护住我们啊,连饭都吃不饱。”   沈瑞芝眉头一皱,她最不想提起农场那段日子,不想提更不愿意去想,甚至现在对有关农村的任何人事都充满抵触,所以她也不喜欢应北那个农村的未婚妻,但女儿这么说,却让她有些受不了。   脸色沉了下去:“我说没说过不许提这些。”   南如铮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沈瑞芝脸色缓了缓:“好了,别想了,一会儿谢国章给你爸爸复诊后,咱们就回家。”   正说着,对面屋的门开了,南老爷子跟谢国章走了出来,后面警卫员推着南中华,沈瑞芝忙上前问:“谢老,中华的腿怎样?”   谢老摇摇头:“日子太长了,就算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有效果的,而且,虽然我的医术虽然还算过得去,但针灸一道却并不擅长,而中华这个病治的话必须用针灸,谢某有心无力啊。”   沈瑞芝:“那您老能不能帮忙推荐一位擅针灸的大夫。”   谢老想了想忽然道:“这么说起来,我倒真想起一个人。”   沈瑞芝忙问:“是不是您的弟子?”   谢老摇头:“我这个老师都不擅长针灸一道,弟子又怎可能擅长,我说的这个人有小神医之称,现在叶芝堂坐诊,她叫归南。”   归南两个字一说口,整个小楼的气氛都变了,别人还没说什么,南如铮已经忍不住开口:“什么小神医,她就是个乡下的野郎中……”   南老爷子冷喝一声:“闭嘴。”南如铮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说话,南老爷子看向谢国章:“谢老,您说这个小神医,我倒是听人提过,好像还是中医大学大一的新生,难道你这个大国手的医术还比不过大一的学生吗。”   谢老摇头:“什么国手,不过都是别人这么叫罢了,真论医术可不分什么国手不国手,归南这小丫头的确年纪不大,也才刚上大一,但这跟她的医术高低无关,不瞒老首长我现在正在看她过往诊过的病例,从中有了不少领悟呢,中华的病我不能治不代表南大夫不能治,老首长不若请南大夫过来给中华看看。”   南老爷子:“好,我会考虑,小刘送谢老。”警卫员应着送了谢国章出去。   南老爷子看着南如铮:“谢老说的这个南大夫你认识?”   南如铮:“爷爷,她就是应北那个乡下的未婚妻。”   南老爷子:“你确定。”   南如铮点头:“那个乡下的野郎中就叫归南,在叶芝堂坐诊,刚我还在外面看见她了呢?”   南老爷子一愣:“她来大院做什么?”   沈瑞芝忙道:“爸,她是应北的未婚妻,既然在京城,怎么也要来拜见一下应老爷子的,应该是应北带她过来的。”说着顿了顿道:“既然谢老说她医术好,要不把她叫过来给中华看看?”   南老爷子冷哼一声:“要是之前把她叫过来也就叫过来了,现在,你们干了那么多背地里害人家的事儿,再叫人家过来给中华治病,张的开这个口吗,就算舍了我这把老脸把她叫过来,如果她的医术没有谢老说的好,不是白白丢人了,假使她的医术真如谢老说的这么好,你们难道就不怕她趁机报复吗,医术高到一定程度,不仅可以救人亦可杀人,这个我当年曾亲眼见识过。” [137]万般皆是命:沈瑞芝:“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不敢动手脚吧。”    南老……   沈瑞芝:“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不敢动手脚吧。”   南老爷子:“要是让别人看出动了手脚,算什么医术高明。”   沈瑞芝还要说什么,南中华忽然开口:“瑞芝,爸说的是,你莫非忘了当年的老和尚。”   提起老和尚,沈瑞芝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   南老爷子挥挥手:“你们去吧。”   三口这才出了小楼,刚出去南如铮就忍不住问:“爷爷说的老和尚是谁?也是大夫吗?”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沈瑞芝道:“之前也是保健委的大夫,后来过世了,好了,都过去很久了,不要再提了。”   警卫员小刘回来跟南老爷子道:“既然谢国手推荐了那个南大夫,不如请来给中华看看。”   南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原干的那些事儿,怎么有脸还去找人家给中华看病。”   小刘:“既然这位南大夫在叶芝堂坐诊,要不让中华去叶芝堂。”   南老爷子摇头:“她可不光是叶芝堂的坐诊大夫,还是应家未过门的媳妇儿,今天又来见了老应,还留下吃了午饭,可见老应很喜欢这个孙媳妇,这时候如果再找她给中华看病,就必须通过应家了,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老应这是变相给自己孙媳妇儿撑腰呢,中原干的那些事儿想必老应已经知道了,不直接过来问罪都是看在我们两家过往的交情上喽。”   小刘:“那中华的腿……”   南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或许这就是我们南家的命数吧,你去盯着中原,自己都一屁股屎崴不干净呢,还有心思掺和别人的事儿。”   从大院出来的应北归南去了学军家,不是去给学农看病,现在给学农针灸看病的是叶景之跟何敏根本用不着归南,归南他们是去送萝卜的。   在应爷爷哪儿看见这些萝卜的时候归南就知道童老的老领导不是别人就是应爷爷,这些萝卜是童老种的,童老把他住的院子前后都种上了萝卜,归南回老家前还去帮着拔了半天呢,干休所那边儿的地是真肥,种出的萝卜比外面卖的都好,收成也多,但收得多了也是麻烦,干休所有食堂,不乐意吃食堂的也有保姆做饭,就算有保姆也不能顿顿吃萝卜吧,童老便到处送,归南回学校都带了一筐,让叶景之拿过去给叶奶奶腌咸菜了。   谁想应爷爷这儿还有好几筐,应爷爷显然是吃腻了,临走让许洪一股脑搬到应北车上,意思是愿意送谁送谁,反正不能放他这儿,可见应爷爷已经吃腻了萝卜。   归南也没地儿送,叶奶奶腌的萝卜,足够吃一年了,再送实在吃不了,慧娟姐家里根本不开火,就算开火,她是干休所的医务主任,只怕家里的萝卜也不比应爷爷这儿少,两人研究了一下,还是给学军家送吧,吃不了就送给街坊邻居,大杂院人家多,几筐萝卜一分就没了。   谁知两人刚到还没进院呢,就听见一阵吵闹声像是张大娘的声儿,两人急忙进去,差点儿跟人撞上,应北提着萝卜筐,往前一步挡在归南身前,那人撞过来的时候,被他一脚给踹了出去,哎呦哎呦的叫唤:“你没长眼啊,往哪儿踹呢。”   看清了人,归南很是意外:“党组长,你怎么在这儿?”   党建设心道怎么着,这大杂院还有认识自己的?定睛一看,顿时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明明疼的要死,却努力带上个笑:“原来是南大夫啊,竟然在这儿遇上了,真巧啊。”目光落在归南身前的应北身上,想到什么,打了个激灵忙道:“这,这位,是应,应少吧。”   曹桂英那档子事儿是党建设一手炮制的,目的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说白了就是为了把误诊的罪名扣在归南头上,让中医大学不得不处理,最好责令退学,应家丢不起人,婚事也就黄了,谁想明明已经打点好,偏偏这丫头把谢老给请了出来,不光当面会诊还帮这丫头背书,现在这丫头不光不会被退学,还出了名。   因为这件事触怒了应北把南如锋以前的旧案捅到了南老爷子跟前儿,来了个釜底抽薪,以至于自己不得不过来帮南局长平这件事儿,偏偏这张家难搞的很,给钱都不愿意,非要重审,如果当年的旧案重审,如锋在部队就待不下去了,今天已经是他来张家的第二回,却连张家的门都没进去,张学农的娘还把自己赶了出来。   正一肚子气呢还被人踹了一脚,踹的人也是他惹不起的,只能点头哈腰的赔不是:“应,应,少,是在下有眼无珠,没看见您进来,撞到您了,实在对不住……”   应北冷冷看着他:“我记得党组长是卫生部的吧,来这儿做什么?”   党建设直冒汗:“没,没做什么,就是随便,随便来看看。”   话音没落张大娘便出来道:“他是为了四年前学农的案子来的,他让我们说个数,只要公安局不重审当年的案子,多少钱都行,算是补偿,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了,这几年学农受的罪,学军没留在部队提前复员能用钱补偿吗,滚,你给我滚。”   党建设知道今天谈不成,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归南扶着张大娘进屋:“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张大娘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可我就是气不过,学农当年被撞的那样儿,医生说如果当时就入院抢救,绝不会有后来那么严重的后遗症,要不是应北帮着找人送进了军医院手术,学农这条命就没了,一条命用多少钱能补偿,还有学军,学军自小就想当兵,好容易进了部队,表现又好,要不是学军这档子事儿,也不会提早复员当厨子,挂啦着我这个没工作的娘跟一个生病的兄弟,到现在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先头在部队的时候,处过一个对象,都要订婚了,谁知学农出了事儿,对象也黄了,也不怨人家,咱这样的家庭条件,要什么没什么,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嫁过来跟着受苦吧。”   应北把萝卜搬到小屋放好,过来,听见这些话问:“学军怎么说?”   张大娘:“学军气的不行,说这个姓党的再来让我把人赶出去,今天亏了我不放心家来看看,不然就学农一个人在家,指不定就给姓党的糊弄着签了那个什么保证书。”   保证书?归南一愣:“什么保证书?”   学农从里屋出来:“就是不告南如锋的保证书。”   从张家出来,归南心情有些沉重,应北伸手帮她扣上安全带:“别想了,事情总会解决的?”   归南:“怎么解决?像南家一样用钱吗?南局长儿子的前程是前程,老百姓的前程就是不是吗。”   应北:“依你说,不要南家的补偿,硬扛下去,必须重审,让部队处分南如锋,并且蹲监狱,痛快是痛快了,你觉得以南中原护犊子的性子,会放过学军学农吗,不会报复张家吗。”   归南知道,应北说的对,不说张家,就是自己跟南中原无冤无仇,他都能为了给南如铮出气,不惜做会诊的局儿,如果会诊那天自己没请出谢老主持公道,会诊结果还不由着谢孟春跟党建设说什么是什么吗,到时不光自己会被扣上误诊的罪名,还会牵连叶芝堂,这招既收拾了自己又挟制了叶芝堂,实在是一石二鸟的毒计,这样的南中原又怎会放过害他儿子前程的张家。   想到此,叹了口气:“对不住,是我急躁了思虑不周。”   应北失笑:“你才多大,说的这么老气横秋的,放心,这件事我会找学军好好谈谈的,说到底是他们家的事儿,得他们自己解决。”   归南点头,想起党建设的嘴脸,心情又不好了:“南中原根本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道歉都派下面的人来,他自己面儿都不露。”   应北:“南中原这个人最好面子,让他出来赔礼道歉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要不是南爷爷发了话,根本不会让人来张家,肯定会直接从上面施压,就算不看南中原,南爷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归南啃着手指叹气:“是啊,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应北见她这样很是新奇:“怎么还吃上手了。”   归南这才意识到,把手放下,看来自己一焦虑就啃指甲的毛病依旧没改,果然在桑园村过的太舒服,她都忘了自己这个毛病。   应北眨眨眼:“虽然你拿萝卜充数,但我决定不跟你计较了。”   归南这才想起两人之前说的桑叶茶的事儿:“那你说什么办法?”   应北:“打广告。”   归南翻了白眼,心道,这不废话吗,自己也知道得打广告,可现在又不是后来,大街小巷都是广告公司,再说他们桑园村的桑叶茶既然目标受众主打老干部,就得走养生高端路线,不能随便打广告。”   应北:“你不是给蓝主任也送了桑叶茶吗?”   归南点头:“慧娟姐有些咳嗽,我便送了一些给她。”   应北:“送都送了不如多送些,不光蓝主任自己喝,让干休所的老干部们也跟着一块儿喝。” [138]还真有看病的啊:\r归南眼睛一亮:“你说的对,回去我就给三顺打电话,让他多给我……   归南眼睛一亮:“你说的对,回去我就给三顺打电话,让他多给我邮桑叶茶,如果桑叶茶能打出名气,桑园村就又多了个副业,乡亲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应北:“桑园村会越来越好。”   归南忽然道:“谢谢你。”   应北不满:“就拿嘴谢?”   归南忽然凑过去嘴唇在他脸上碰了一下,然后迅速坐回来。   应北摸着自己的脸傻笑,归南:“傻笑什么,赶紧开车送我去叶芝堂。”   应北:“都这时候了还去叶芝堂做什么?”   归南:“给三顺打电话。”   三顺接到电话也很兴奋:“这么说,咱们桑园村也能开茶厂了,听人说茶厂可比养鸡场效益好。”   归南:“你先别想什么效益不效益的了,先把咱桑园村的桑叶茶打出名气才行。”   三顺:“打名气这事儿得靠你,我可没法子。”   归南:“先不说这个,你赶紧多给我邮些桑叶茶过来,我有用,对了,挑最好的。”   三顺:“放心吧,一准儿都给你邮最好的过去,对了,你回京城见到晓燕了吗。”   归南:“我是因为叶芝堂的事儿回来的,刚处理完,还没来得及去找她呢。”   三顺:“她不是在京城中医院实习吗,难道不住学校宿舍?”   归南:“我现在住应北这儿,没回学校住。”   话筒那边儿一阵沉默:“归南你别骗我,是不是陆晓燕想跟我分手。”   就知道这小子不好骗,归南想了想道:“据我所知晓燕倒没有跟你分手的意思。”   三顺:“那是她爸妈不同意。”   归南:“如果你是晓燕的爸妈会同意吗。”   三顺:“不会。”   归南:“这不结了,所以你也得理解晓燕的爸妈,虽然她爸妈现在不同意晓燕跟你处朋友,不一定以后不同意,只要你足够优秀,优秀到她父母不得不同意,足够坚持,能一直坚持到她父母点头,你们的感情就会开花结果。”   三顺苦笑:“让她父母承认的优秀得多优秀,我能做到吗。”   归南:“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放下电话,归南叹了口气,应北递了个茶缸子在她手里:“喝口水,我刚倒的,正合口。”   归南喝了几口便放下了,应北:“你担心三顺跟陆晓燕?”   归南:“没想到晓燕的爸妈这么快就知道了,吴阿姨来京城就是为了盯着陆晓燕,不让她跟三顺联系。”   应北哼了一声:“陆晓燕倒是不错,她那个妈狗眼看人低,什么东西,你好心好意的去看她,不仅不领情,说话还那么刻薄,要不是看在陆晓燕的面上,我……”   归南瞪他:“你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揍她。”   应北:“我一个大男人揍一个妇女不合适。”   归南:“你也知道不合适啊。”   应北:“我不是气不过吗,她要那么说我,我都能忍,可她说你,我实在忍不了。”   归南:“说就说呗,也不会怎样,倒是晓燕跟三顺真是坎坷。”   应北:“我要是三顺,冲着这个势力不讲理的丈母娘,也得分手,不然以后结婚有的气受了。”   归南:“你不说去找蓝慧剑吗,怎么还不去。”   应北:“这就去,晚上来接你。”   归南:“晚上我答应叶奶奶去吃饭的。”   应北:“那晚上我去叶家接你。”   归南想说不用,应北已经跑了,何敏鬼鬼祟祟进来:“应连长不是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跟你黏一块儿吗,怎么舍得走了。”   归南:“我坐诊,他在这儿做什么?”   何敏一屁股坐下:“快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呢,不是要紧的病谁来医院啊,就算中医院这些日子都轻松了不少,要搁忙的时候,想请假门儿都没有。”   归南:“这么说,你今天又请假了。”   何敏:“早上我跟佩兰去军医院看吴阿姨,不请假怎么去,蓝所长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就说出了车祸,我跟佩兰还以为多严重呢,忙着请假去了,谁知根本没事儿,不过吴阿姨那个势力的样子,实在让人生气,要不是看在晓燕的面上,我早掉头走了。”   归南:“就算势力也不是对你吧。”   何敏:“她是没针对我,但她一个劲儿跟佩兰套近乎,你是没听见她夸佩兰的那些话,我在旁边听着都尴尬,晓燕拦都拦不住,肯定知道佩兰的大伯是中医院的副院长了,真不明白晓燕怎么会有这样的妈。”   归南:“有什么样的妈又不是晓燕能选的。”   何敏:“这倒是,对了,听佩兰说,曹桂英昨天出院了。”见归南没什么反应不禁道:“你知道。”   归南:“不知道但能猜到,以李大娘的脾气,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知道必然不肯继续住在中医院。”   何敏:“还真让你猜中了,佩兰说就是曹桂英闹着出院的,不管她儿子儿媳妇儿怎么劝都不听,还说不让她出院就跳楼抹脖子,反正就得出院,医院怕闹出人命,赶紧让他们出院了,都没在京城待,连夜回老家了,曹桂英的腿已经有了感觉,再治一阵说不定就能站起来,可惜了。”   归南:“李大娘的病是慢性病,不是一两天或一两个月能治好的,需要长久治疗,李大娘的媳妇儿已经学会了熏蒸按摩,我给她开了方子,只要回老家后按照我开的方子继续治,应该能好。”   何敏:“你还真是心善,她儿子都告你了,你还给他老娘开方子治病,要是我才不给她开呢。”   归南:“我们不是江湖侠客,要快意恩仇,我们是大夫,大夫就是给人治病的,不管病人是谁,这是我们大夫应该守住的底线,也是医德。”   叶爷爷推门进来道:“小南说的是,这也是我们叶家的传承,悬壶济世,妙悟岐黄,小敏也要记住。”   何敏忙道:“叶爷爷,我记住了。”   叶爷爷笑了:“好孩子,晚上家来吃饭吧,你们叶奶奶炖了萝卜羊肉,冬天吃最是温补,”   何敏脆生生的答应:“叶奶奶厨艺可好呢,今天我可有口福了。”   等叶爷爷走了,归南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吃过叶奶奶的做的饭,我怎么不知道。”   何敏:“干嘛都让你知道,反正我就是吃过。”   归南凑过去小声问:“你跟叶景之不会偷偷处对象了吧?”   何敏脸熥的红了:“谁,谁处对象了,你别瞎说。”接着又小声嘟囔:“我倒是想呢,也得他愿意才行啊。”   归南噗嗤笑了。   何敏:“我把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说的,不许笑我。”   归南:“我没笑你,就是觉得,叶景之那个性子,想让他说愿意估摸这辈子都有的等了。”   何敏:“他总是不苟言笑,明明年纪不大却跟个小老头儿一样正经,跟你说,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我都不敢跟他说话。”   归南帮她出主意:“实在不行,你干脆霸王硬上弓算了,生米煮成熟饭,管他愿不愿意呢。”   何敏愕然看着归南,半天才道:“归南,你这说真的假的啊。”   归南:“当然是假的了,不说这事儿你敢不敢,就算你敢,你一个姑娘也打不过他啊,打不过怎么霸王硬上弓,除非给他下药。”   何敏小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臊:“下,下什么药?”   归南看她这样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真想给叶景之下药吧。”   何敏回过味来,上来掐她,听见有人敲门,才放开归南:“还真有看病的啊。”   童辉嘿嘿一笑:“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南大夫的。”说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归南:“有事儿?”   童辉:“你别瞪我啊,我不是来搅合你坐诊的,是奉了我爷爷的令,请你去干休所给我爷爷看病。”   归南:“童老哪儿不舒服了吗?”   童辉挠挠头:“我爷爷说他浑身哪儿都不舒坦,干休所的保健医去了好几拨,都让我爷爷赶出来了,我爷爷现在除了你谁都不信,其实,我爷爷就是想见你了,谁让你有事儿没事儿跟他说那些抗日的事儿,我爷爷一说打小鬼子就来精神儿,现在没人陪他说这些,肯定浑身不舒坦。”   归南:“你就不会陪你爷爷说说吗。”   童辉:“我倒是想说,可我说的我爷爷不爱听啊,就算说打小鬼子,我爷爷也说我是瞎编的,总之他老人家就喜欢听你说,除了你别人说都不行。”   归南:“你就是不用心。”   童辉愁眉苦脸:“我倒是想用心也得知道怎么用吧,你说的那些抗日故事,打死我也想不出来,我说你当大夫真是屈才了,应该去写小说,不用写别的就写抗日的事儿,写成了印书出版,都不用对外卖,干休所那些老家伙们就能包圆喽。”   何敏忍不住笑了出来,童辉脸色一阴:“你笑什么?”他能在归南跟前儿做小伏低,是被归南揍服了,别人可不行,他堂堂的童少,让个丫头笑话,传出去还怎么混? [139]信任更重要:这小子刚要撂狠话,就被归南一巴掌抽老实了,捂着脑袋:“我爷爷抽我都……   这小子刚要撂狠话,就被归南一巴掌抽老实了,捂着脑袋:“我爷爷抽我都不抽脑袋。”   归南:“我又不是你爷爷。”   童辉没辙:“行,行,你想抽就抽,反正打傻了,你得给我治,你什么时候有空。”   归南想起桑叶茶,估摸得五六天才能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制好的膏药递给童辉:“这些膏药你先拿过去给童老,胳膊腿疼的话就帖一帖,等我忙过这阵儿就去看他老人家。”   童辉:“那等你空了,打电话,我开车过来接你。”   归南:“不用,我自己过去。”   童辉知道归南的脾气,她说自己去就是自己去,只能不放心的嘱咐一句:“那你一定的来啊,不然,我爷爷天天就剩下数落我了。”   等童辉走了,何敏道:“这小子谁啊,怎么跟个小混混似的。”   这就是童老总看不上童辉的原因,明明根正苗红却成天跟个小混混一样的做派,能顺眼才怪,要不是亲孙子,早一巴掌抽过去了,当然,童老估摸也没少抽这小子。   归南:“他是童老的孙子。”   何敏:“就是你之前去干休所治病的那个童老。”   归南点头:“他其实没什么坏心,就是自小没人管教,在外面混了一身臭毛病。”   何敏点头:“他们这些大院子弟都这德行,你家应连长除外。”   归南心道,应北以前可比童辉能作多了,要不是被应爷爷扔到部队里锤炼的像样儿了,还不知得作多大祸呢,不过也得分人,有些人底子就坏,怎么练也还是混账,譬如南如锋。   果然人是要比较才知道好坏,自从知道南如锋干的那些事儿后,看童辉都顺眼了不少,童辉混归混,至少有担当,不会惹了祸就躲起来,让他爹帮着收拾烂摊子。   腊月二十,三顺邮的桑叶茶到了,不光邮了桑叶茶还有山货,蘑菇核桃等等,好几个包裹,归南从叶芝堂要了装药的牛皮纸袋,让叶景之帮着写商标,正面就写桑叶茶三个大字,背面是喝桑叶茶的好处以及桑园村的介绍,这个介绍是归南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参考了朱教授对桑园村的一些考证,不算胡乱杜撰。   写好后就装袋,这个是自己跟应北何敏加上叶景之一起完成的,装好后码在箱子里,整整装了三大箱,何敏:“别说,这么一包装,看着都贵多了,尤其背面这一堆介绍,就算送礼都拿得出手。”   归南:“本来就是要送礼的。”   何敏惊呆了:“合着咱们在这儿溜溜儿折腾的一天,不是拿去卖啊。”   归南:“没打出名气呢,就算拿出去谁会买。”   何敏:“可是白送,就能打出名气吗?”   叶景之:“要看送给谁,送给你我肯定不行,如果送给干休所那些老干部甚至老首长们,肯定能出名。”   何敏悟了:“你那天跟姓童的小子说过些日子去看他爷爷,原来是等这些桑叶茶啊。”   归南:“眼瞅就快小年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不光桑叶茶,这些山货也要分成份儿装起来。”   叶景之:“这些山货也送礼?”   归南:“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索性一块儿吧,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谁知道那边儿天亮呢。”   何敏竖起大拇指,对归南佩服的五体投地:“我现在也觉着你当大夫屈才了,你应该去做生意才对,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叶景之:“归南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桑园村。”   陆晓燕回安南省过年了,走之前来找过归南,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没了,归南知道为什么,吴阿姨给家福叔打了电话,把晓燕给三顺的钢笔要了回来,家福叔也硬气,不光晓燕给三顺的钢笔,就连郑兰的红纱巾都一并寄了过来,陆晓燕来找归南的时候,归南把东西还给了她,晓燕咬着嘴唇差点儿没哭出来,但还是默默收了。   归南不知道该劝她还是该安慰她,自己的立场说什么都不合适,而且这是他们两人的事,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劝也没用,应北说,现阶段或许他们分手对彼此更好,一个男人如果护不住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如放手。   就算觉着这话有炫耀的成份,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三顺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两人互相喜欢,但得不到两边父母认同,这份喜欢只会变成折磨,不如暂时分开,或许以后还有机会,不至于闹的不留余地。   毕竟以吴阿姨的脾气,如果两人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准真会闹到桑园村去,到时就更不好收场了,这个年陆晓燕跟三顺过得万分煎熬,归南倒是过得不错。   虽然没回桑园村,但有叶奶奶变个花样的好饭好菜喂着,还没正经过年,归南已经胖了好几斤,就连应北这个厚脸皮时不时去叶家蹭饭的都说,叶奶奶的厨艺虽然比他还差那么一丢丢,但已经相当不错。   这话说的归南都无语了,什么人啊,他的厨艺能跟叶奶奶比吗,不过,归南倒没想到应北能这么快就跟叶家熟络起来,对于自己跟叶景之走的近,也不吃味儿了,只要去叶家吃饭,就会钻到厨房帮叶奶奶打下手,很快就赢得了叶奶奶的欢心,小应小应叫的格外亲近。   以至于叶景之都有些吃味,私下跟何敏说,应北是见不得自己跟他走的近,故意抢了叶奶奶的欢心,意图打击报复。   何敏说的时候笑的都抽了,说才知道原来男人这么幼稚,本来就幼稚,不光叶景之跟应北幼稚,那些老干部老首长们也一样幼稚。   譬如应爷爷,隔三差五就叫归南过去以治腿为名实际是陪他老人家下棋,其实归南已经把熏蒸的方法跟按摩手法教给了许洪,只要在变天之前熏蒸按摩,就不会犯腿疼,夜里也能睡个好觉。   但应爷爷非说许洪的按摩手法不够地道,归南只能过来帮他按摩,说是按摩,其实是下棋,以归南的水平,每下必输,但老爷子依旧乐此不疲,归南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在自己这儿找存在感呢,不然干嘛下的这么起劲儿。   除了下棋,老爷子还对中医有兴趣,竟然研究起了黄帝内经,饶有兴致的跟归南交流黄帝内经里的医学思想。   归南很佩服老爷子能永远接受新事物这一点,老爷子甚至用皇帝内径里的医学辩证思想去论证当年打仗的成败,归南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您老当年有一代军神之称。”   应老爷子笑了:“小丫头也学会拍马屁了,不过你拍的马屁爷爷爱听,其实说起打仗旁边的老南比我也不差,就是运气稍微差了一些,打过几次败仗,也因为这几次败仗,受了几年委屈,身体也弄得不好了,回头有机会你给他看看,年纪大,脾气倔又爱生气,身体哪扛得住吗。”   归南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行。”   应老爷子拍了拍她:“好孩子。”   归南心里知道,就算自己答应帮南老爷子看病,那老爷子也不会让自己看,因为在应爷爷提出之前,谢老就跟南老爷子推荐过自己,想让自己帮南老爷子的儿子南中华治腿,但直到现在南家都没找自己,可见并不信任自己的医术,再加上前面李大发告自己的事儿,南家应该不敢让自己给南中华治,虽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心谁拿的准呢。   既然都来见应爷爷,应北的爸妈势必也躲不过去,尤其赶上过年,自己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妇儿于情于理都得给未来公婆拜年。   而且,家山婶子把礼物都准备好了,好在有应爷爷归南不用特意去应北爸妈家,直接来应爷爷这儿吃饭,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见面。   归南倒没怎样,反倒应北有些紧张,道上时不时看归南,归南忍不住道:“有话就说。”   应北:“如果我妈说了什么,你别在意。”   归南看着他:“你是担心我跟你妈打起来吗?”见他一脸为难,归南叹口气:“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妈吵架的,她是长辈。”   应北松了口气:“谢谢你,小南。”   归南:“谢什么,就因为我不跟你妈吵架吗?”   应北:“不止这个,当初从桑园村探亲回部队的道上,我就跟自己说,这辈子都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归南:“见你爸妈是应该的,不算委屈。”说着顿了顿道:“应北,有些事儿你能挡在我前面,有些事你挡不住,就得我自己面对,如果我们继续走下去,我认为信任比受不受委屈更重要。”   应北想了想道:“嗯,我知道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不用说的很直白彼此就知道该怎么做,这一点儿归南很满意,从应北目前的表现来看,或许两人可以试试,毕竟已经走到这儿了。   应北的吉普车开进大院,刚停在应家小楼外,站在二楼的冯青兰就看见了,她是特意上二楼等着的,就为了看看那个乡下丫头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竟然把公公哄的这么帮她撑腰,直接把自己两口子叫过来等她上门,这到底是未来儿媳妇儿给他们拜年,还是他们给未来儿媳妇儿拜年啊。 [140]我媳妇儿真好看:  冯青兰心里想着就见自己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竟然下车绕到副驾驶那……   冯青兰心里想着就见自己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竟然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儿,把车门打开,还生怕磕到那乡下丫头,手贴心的挡在车上面,不知道那乡下丫头说了什么,一个劲儿冲着车里笑,那个不值钱的样子,看着都让人来气。   合着自己十月怀胎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就为了伺候这个乡下丫头呗,她是没手吗,非让小北帮她开车门。   归南看着冲自己傻笑的应北没好气的道:“看什么?”   应北嘿嘿一笑:“看我媳妇儿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归南:“就今天好看?”   应北忙道:“每天都好看,今天尤其好看。”   归南:“说的这么溜儿,跟多少小姑娘说过。”   应北举起手:“我发誓,从以前到现在就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以后也只对你说。”   归南:“你没听过有句话吗,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应北:“别的男人是靠不住,但我靠得住,不信的话,你可以考验我。”   归南:“怎么考验?”   应北:“还能怎么考验,结婚呗,结了婚想怎么考验怎么考验。”   归南:“得了吧,进去了,总在外面像什么话,万一遇上你过去的拥趸相好,岂不尴尬。”   应北听了不光没着急反倒高兴了:“虽然我没有你说的拥趸相好,但偶尔让你吃吃味儿也好,不能总我单方便吃醋,这么着才公平。”   归南:“你那是瞎吃醋,属于活该。”   应北:“我承认之前误会你跟叶景之了,但我媳妇儿这么好看,你们学校肯定有心怀不轨贼心不死的。”   归南乐了:“这种没影儿的醋,你也吃。”   应北:“反正谁要敢对我媳妇儿心怀不轨,就别怪我弄他。”说的咬牙切齿,好像真有这么个人似的。   归南翻了白眼:“别耍宝了,赶紧进去吧。”说着跳下车,应北把后座的篮子拿出来提在手里,两人走了进去。   冯青兰急忙下楼,坐在沙发上,应光荣:“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看见人了?怎么样?”   冯青兰嗯了一声:“就那样吧。”   应光荣就知道,小北这个未婚妻不简单,要真是个土拉吧唧的乡下丫头,妻子绝对不是这个态度:“看来,今天你这恶婆婆当不成喽。”   冯青兰:“少说风凉话,谁是恶婆婆,我一直很通情达理好不好。”   应光荣忍不住道:“你不是最不喜欢乡下人吗,怎么看了一眼就改变态度了。”   冯青兰:“谁改变态度了,就算不像乡下的也是农村人。”   这就是嘴硬了,应光荣倒越发好奇儿子这个名声在外的未婚妻,是的,名声在外,当然出名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的医术。   毕竟在京城中医院闹那么一出,还把大国手谢老给请了出来为她背书,这面子比京城中医院的赵孟春都大,要知道赵孟春可是谢老的嫡传大弟子,去年的名医会诊大会想请谢老出来坐镇,都被拒绝了,以至于去年京城中医院的名医会诊办的无声无息。   京城中医院自从到赵孟春手里,名声大不如前,正因此,去年赵孟春才想请他老师出来托一把,谁想谢老根本不给面子,也因有这档子事儿,前些日子一个普通外省老太太会诊,谢老却出来了,才令人震惊。   也让归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一战成名,就连自己都知道这事儿,所以才说她声名在外,尤其这丫头还投了老爷子的缘,老爷子一贯喜欢清净,却三两天把这丫头叫过来下棋说话儿,一待就是半天,要不是这丫头在叶芝堂坐诊,估摸能留一天,这就更稀奇了。   想着不觉看向门口,院门一响,保姆就忙跑过去开门:“小北南大夫你们来了。”   归南笑道:“秦姐,过年好,听应北说秦姐嗓子总是不舒服,这是我做的喉糖,不舒服的时候含一颗,应该会好一些。”   秦姐忙接过去:“南大夫有心了,外面怪冷的快进屋吧。”   归南点点头,跟应北走了进去,冯青兰本来要挑刺儿的见刚才在外面还提在儿子手里的篮子已经转到了归南手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心道,算你识相。   应光荣很是意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妻子改变态度了,这姑娘实在是没得挑,尤其跟自己印象里的农村姑娘完全不一样。   穿着一件藏青呢子半大衣,样式料子都很时髦,长得白净又漂亮,个头虽不算高挑但也不矮,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一个漂亮姑娘,要说漂亮的大院也不少,可这姑娘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应该是她那双眼睛,眸光流转间灵气四溢,这样有灵气的眼睛可不多见,也难怪儿子一眼就相中了,其实这姑娘的穿着,在大院里也算平常,可气质实在出挑,以至于连她手里有些土气的篮子,都显得洋气了不少。   归南这件大衣是跟着桑叶茶一块儿邮过来的,是家山婶子比着挂历上的模特做的,要不说家山婶子手巧呢,比着模特就能还原的八九不离十。   这件双排扣的半大衣做的相当漂亮,有种复古的洋气,归南收到的时候差点儿怀疑家山婶子也是穿来的了,为了搭配这件大衣,归南特意翻出了叶奶奶给自己织的白毛衣,一直没舍得穿,主要怕弄脏了不好洗,这时候可没地儿弄洗衣机去,脏了就只能手洗,好在就穿过年这几天,注意点儿应该脏不了。   因为过年,叶奶奶怕白毛衣太素净,又另外织了围巾帽子,是用大红细毛线织的,搭上自己身上这件藏青色半大衣,既好看又保暖,也十分洋气。   这样的走在马路上谁能想到是个乡下丫头,难怪妻子不挑刺了呢,因为没刺儿可挑,而且这姑娘不光打扮的洋气,行动更是落落大方。   直接走过来鞠躬:“叔叔阿姨,过年好,这是桑叶茶跟一些山货,都是我家乡的特产,家里婶子特意准备的,我们那儿穷,没什么好东西,叔叔阿姨不要嫌弃。”   冯青兰哼了一声:“这话说的,我要嫌弃你还能拿回去不成。”   归南笑了:“阿姨要是嫌弃的话,那下次换些别的特产。”   冯青兰:“你不说你们那儿穷,没什么好东西吗。”   归南:“穷是穷,也的确没什么好东西,但我们桑园村人杰地灵,明朝的时候曾经出过进士,这不是我说的,是在我们村下乡的一位专门研究历史的老教授通过考证得出的结论,我们现在的大队部就是明朝这位考中进士后修的祠堂,还有一片古桑园,据说也是这位进士亲手种下的,我们桑园村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所以我们村的桑树长得特别好,桑叶肥厚,结的桑葚也格外甜,桑葚干富含花青素,维生素C铁等营养成分,能滋阴补血抗氧化,阿姨要是不喜欢喝桑叶茶可以用桑葚干泡水喝,能增加免疫力缓解眼疲劳。”   应光荣:“你昨儿不是还说看东西累吗,这桑葚干倒正对你的症状。”   冯青兰:“光嘴上说的好听,也没见有桑葚干啊。”   归南:“我哪儿有,回头让应北给您送过来。”   归南话音刚落,应老爷子从书房出来:“原来小丫头还藏私了,我可都没吃上你说的桑葚干呢。”   归南:“回头就跟您老送来。”   冯青兰不满的道:“爸,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老爷子:“既然不是好东西,你要什么,丫头回头把桑葚干都送我这儿来。”   冯青兰:“爸,您可真是的。”   应光荣打圆场:“屋里怪热的,赶紧把大衣脱了吧,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应老爷子:“吃饭着什么急,难得小丫头来,先跟我下两盘棋再说。”   应北:“爷爷,小南前天不是才来跟您下过棋吗。”   应老爷子一瞪眼:“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   归南脱了大衣,把帽子围脖也摘了,应北顺手就接了过去,把冯青兰看的又有些不爽,忍不住看了丈夫一眼,这一对比,心更心酸了。   应光荣:“你看我做什么?”   冯青兰没好气的道:“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   应光荣小声道:“儿媳妇在呢,别找茬儿,吵起来,可不好看。”   冯青兰哼了一声:“谁找茬儿了。”   应光荣:“不过,我记得这丫头是中医,怎么刚才说桑葚干的时候,用的都是西医的名词儿呢。”   冯青兰:“西医是科学能治病,中医就是糊弄人的。”   应光荣摇头:“就算你信西医,也没必要把中医一杆子打死吧,你别忘了,咱们未来的儿媳妇儿可就是中医。”   冯青兰皱眉:“看着挺聪明的干嘛非学中医。”   应光荣:“你忘了,她爷爷就是中医,人是家传,你别张口闭口就说中医都是糊弄人的,要是没她爷爷那位赤脚老中医,去年你儿子的命就交代在临江县了,咱们这儿媳妇儿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冯青兰忽然道:“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不是说除了她过世的爷爷家里没别的亲人了吗,怎么又蹦出个婶子来。” [141]你就吹吧:  应光荣:“你想知道的话,回头问问小北不就好了。”   ……   应光荣:“你想知道的话,回头问问小北不就好了。”   冯青兰没好气的道:“我不跟那个没良心的小子说话。”   话音刚落,见应北从楼上下来,冯青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应光荣给儿子使来个眼色,示意他哄哄,应北笑着坐到沙发上,伸手抱住冯青兰的胳膊叫了声:“妈。”   这声妈一叫出来,冯青兰立马心就软了,回过头瞪了儿子一眼:“哎呦,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妈啊,我以为你忘了呢。”   应北嘿嘿一笑忙道:“您可是我亲妈,儿子忘了谁也忘不了自己的亲妈啊。”   冯青兰心里舒服了不少:“就知道贫嘴,我问你,你不说那丫头跟她爷爷是外地去桑园村落户的吗,她爷爷过世,桑园村不就没亲人了,怎么又出来个婶子。”   应北:“小南说的婶子不是亲的是邻居家山婶子,归爷爷活着的时候,救过家山叔母亲的命,家山叔两口子感念归爷爷的救命之恩,便一直照顾着归爷爷,吃饭都在一张桌上,说是邻居其实跟一家人差不多,归爷爷过世后继续照顾小南,还有桑园村的生产队长家福叔,桑园村的乡亲们,在小南心里都是亲人。”   应光荣点点头:“倒是个有心的孩子。”   冯青兰:“那她跟她爷爷去桑园村之前是哪儿的人?家里还有没有亲人了?”   应北摇头:“不知道。”   冯青兰皱眉:“怎么会不知道,难不成她连自己是哪儿都不知道?”   应北:“小南跟归爷爷是十年前去的桑园村,赶上当时家福叔生病,归爷爷给家福叔治好病,就在那儿落户成了桑园村的赤脚大夫,归爷爷去桑园村的时候,小南当时才七岁正发高烧,病好后以前的事就不大记得了,归爷爷也没跟她提过。”   冯青兰忽然道:“这么不明不白的跑到个小山村里做什么,不会是特务吧。”   应光荣:“胡说,特务跑小山村去做什么?而且人家医术这么好,不过南大夫倒是一点儿没有安南省的口音,普通话说的比京城人都标准。”   冯青兰:“是啊,她怎么一点儿安南省的口音都没有呢,反倒有些京味儿,难道是京城的?”   应光荣点头:“是听着有些京城的味儿。”两口子齐齐看向应北。   应北:“桑园村有位下乡的京大教授,姓朱,专门研究历史的,小南跟朱教授走的很近,大概跟朱教授学的吧。”   应光荣:“这倒是,南大夫这样的年纪,口音最容易受影响,难怪说话带着京味儿呢。”   冯青兰:“她今年十八了吧,十年前八岁,八岁该记事儿了,就算发高烧,难道小时候的事儿就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   应光荣:“这不稀奇吧,南家那丫头不也是病了一场就忘了小时的事儿了吗。”   冯青兰:“这能是一回事吗,如铮想不想的起来都知道她是谁,根儿在哪儿,不会稀里糊涂的,难道你愿意小北娶个连老家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媳妇儿吗,万一他们结婚后忽然蹦出个爸妈来怎么办。”   应光荣:“蹦出来就蹦出来呗,多了老丈人丈母娘也没什么不好,将来他们生了孩子,还能帮着看看呢。”   冯青兰可不愿意:“我的孙子孙女不用外人看。”   应光荣:“你真是的,姥姥姥爷算什么外人。”   眼瞅爸妈又要吵起来,应北忙道:“爸妈,我跟小南还没结婚呢。”意思是你们现在就争谁看孙子孙女有点儿太早了。   冯青兰:“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应北心道,我也想啊,可也得媳妇儿同意才行,说实话前一个月他都不敢想归南会跟他回来给爸妈拜年,爷爷哪儿是没问题,毕竟爷爷早就自己出马跟小南混熟了。   虽然两人认识的日子不长,但应北已经相当了解归南,如果她不想跟自己走下去,不管自己使什么招儿,她都不会跟自己来见爸妈的,既然来了,就是认可了两人的关系,但也只认可处对象的关系,不是未婚夫妻,所以,想把这丫头娶进应家门,还有的磨呢,但他不着急,只要不像之前那样,总想跟自己划清界限,早晚都是他媳妇儿。   但这些可不能让他妈知道,在他妈眼里,自己就是世界中心,谁都得围着自己转,这也是之前他妈死活看不上归南的原因,他妈不是看不上归南,是觉得一个农村姑娘配不上她英明神武的儿子。   或许天下的妈妈都觉得自己儿子最优秀最好,就算天上的仙女都配不上自己儿子,但在自己眼里,归南比天上的仙女好上一万倍,这就是婆媳矛盾的根本,自己解决不了这种千古矛盾,但至少不能激化,不然,以后婆媳关系就难处了。   想到此忙道:“妈,我刚提副连不久,这时候打结婚报告不合适。”   冯青兰不说话了,她是想抱孙子,可跟孙子比起来儿子的前途事业目前来说的确更重要些。   应光荣点头:“是啊,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努力奔事业的时候,结婚不着急。”   冯青兰哼了一声:“说的这么堂而皇之,我看你是怕影响那丫头的学业吧。”   应光荣:“学业也很重要,她医术这么好,以后肯定大有发展。”   冯青兰:“那你们怎么打算的?她毕业后是进军医院还是中医院?”   应北目光闪了闪:“妈,小南才大一,离毕业早着呢。”   冯青兰:“早什么早,你以为军医院跟中医院那么好进啊,就算你爷爷出马,也得提前垫个话儿,像军医院中医院这样的单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说起来,中医大学寒暑假不是有去中医院的实习名额吗,她怎么没去?”   应北:“小南一直在叶芝堂坐诊。”   冯青兰摇头:“叶芝堂虽然是老字号,但跟京城中医院军医院怎么比,还是得去大医院才行,是不是她成绩不好,不够资格。”   应北骄傲的道:“小南每次考试都是学校第一。”   冯青兰哼了一声:“瞧把你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了第一呢。”   应光荣也有些意外:“不是初中毕业吗,怎么学习这么好。”   应北:“小南虽然是初中毕业,但一直跟着朱教授补习高中课程,朱教授说小南的文化程度丝毫不逊于京大的学生。”   冯青兰:“你就吹吧。”   应光荣咳嗽一声,从茶几上的篮子里拿了一包桑叶茶来看了看,忽然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前几天去慰问部里的老同志,桌上都摆着这种牛皮纸袋装的桑叶茶,老同志们现在都喝这个,说是不大好弄,你们是从哪儿找来的。”   应北:“这是桑园村的桑叶茶,这牛皮袋子其实是叶芝堂装草药的,上面的字是小南的同学叶景之写的,背面的功效介绍是归南想的。”   应光荣看了看后面的介绍点点头:“嗯,文笔不错。”   冯青兰也拿起来看:“这些是她编的?”   应北:“不是编的,都有考证来源,桑园村真的很美,有些像书里的世外桃源。”   应光荣:“难怪南大夫说她们桑园村人杰地灵呢,这桑园村的桑叶茶倒是打出了名头,现在老同志们都想要,就是没地儿买去。”说着顿了顿:“你们这么折腾是为了桑园村。”   应北:“嗯,小南想帮着桑园村搞副业,让乡亲们的日子能好过些。”   应光荣点头:“是个不忘本的,回头我们部采购些她们桑园村的桑叶茶发下去也算发福利了。”   见应北有些为难:“怎么,你们不愿意。”   应北:“不是不愿意,是没这么多桑叶,桑园村虽然有一大片桑树林,可之前谁也没当成好东西,炒成桑叶茶也是因为穷的买不起茶叶,现在这些桑叶茶是去年屯的,已经分的差不多了,再想要,得等开春桑叶长出来才行,最快也得三月。”   应光荣愕然:“这么说,再想喝这桑叶茶就得三月见了。”   冯青兰指了指篮子:“这一篮子还不够你喝的啊。”   应光荣:“我不是替部里的老同志们问的吗,你不知道,那些老同志现在天天喝的都是这个,这么一袋喝不了几天就没了。”   应北:“我连队里还有一些,回头给您拿过来。”   应光荣:“哦,你倒是还有存货。”   应北:“家山婶子隔三差五就给我寄,不光桑叶茶还有山货,就是没篮子里的好,篮子里是家山婶子特意挑了最好的,尤其这山核桃,是一个个挑的,之前给爷爷拿过一些,小南说这种山核桃油脂中不饱和脂肪酸含量在90%以上,而且不含任何胆固醇,能促进人体心脑血管健康,非常适合爷爷吃。”   应光荣笑了:“原来你爷爷不光喜欢把玩核桃还喜欢吃核桃。”   正说着一老一小从二楼下来,老爷子手里果然转着核桃,满面红光的,看来下棋下爽了,挥挥手:“下棋下得都饿了,吃饭吃饭。” [142]氨茶碱还是强的松?: 吃完饭,归南起身告辞,一上车,归南看她手里的三个厚厚的红包,笑道……   吃完饭,归南起身告辞,一上车,归南看她手里的三个厚厚的红包,笑道:“爷爷不是给过了,怎么又给了。”   归南:“爷爷硬塞给我的,说让我过年买糖吃,爷爷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应北:“你不就喜欢吃糖吗。”   归南:“那我也不是小孩子。”   应北:“不是小孩子也能吃糖。”说着从口袋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她:“刚看见桌上有就拿了一颗,吃吧。”   归南剥了糖纸塞到嘴里,浓郁香甜的味道充斥整个味蕾,忍不住眯起眼。   一张小脸拢在红毛线织的围脖里毛茸茸的像只餍足的小兔子,闭着眼,腮帮子鼓鼓,可爱的不行,应北忍不住凑过去在那鼓鼓的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归南瞪他:“你偷袭。”   应北:“亲自己的媳妇儿,算什么偷袭啊。”   归南没好气的道:“少胡说,谁是你媳妇儿?”   应北:“你不认没关系,反正我认就行。”   归南:“你还要不要脸。”   应北:“都有媳妇儿了,还要脸做什么?”   归南被这小子的无赖气乐了:“行了,快走吧,还得去朱教授那呢。”   应北点头着车,开出大院。   后面应家小楼里,应光荣跟妻子道:“就说儿子的眼光不会差,你非嫌弃人家是农村的,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冯青兰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也算认了这个儿媳妇儿,毕竟长相,学历,说话,接人待物甚至餐桌礼仪都挑不出丝毫毛病。   刚吃饭的时候冯青兰特别注意过,这丫头真是跟自己以前见的那些农村人完全不一样,一举一动都很有教养,要不是知道她是桑园村的,真看不出是农村出来的,说实话,比南如铮更优雅,南如铮虽然是南家的大小姐,但因为在农场待了几年,即便有沈瑞芝这个出身名门的母亲,气质举动也算不上大家闺秀,甚至有时候还有些小家子气。   以前没这么多感觉,但今天见过归南之后,再想南如铮平时说话举动,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合心意,所以说,人跟人不能比,一比就分出高下了。   冯青兰:“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农村的咱们见得也不少,不说别人就是旁边老李家那个大儿媳妇儿还是高中生呢,不一样土里土气的,见人就低头,缩手缩脚一点都不大方,逼不得已才说句话,一张嘴俺俺的,一股棒茬子味儿,都嫁过来几年了,也没见有什么长进,你再看看咱们这位南大夫,小北说她以前都没出过桑园村,就更别提来京城了,可是一行一动说话做事儿哪像个乡下的,尤其说话的时候,直接对视,一点儿怕的意思都没有。”   应光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儿媳妇儿怕你啊。”   冯青兰:“不是说她怕不怕我,我就是觉得她不像个乡下人。”   应光荣:“先头你不是嫌弃人家是乡下的吗,现在人家不像乡下的,你怎么又不满意了。”   冯青兰:“谁不满意了,咱们应家的儿媳妇,就算娶个农村的也得家底儿清白,她跟她爷爷十年前为什么跑去桑园村?她爸妈还在不在世?在世的话是什么身份?以前我没见过她就以为她是个乡下丫头,可今天见了感觉她的出身并不简单,你不觉得她跟农村人天差地远吗?”   应光荣:“我看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难不成你想你儿媳妇儿是老李家那样的。”   冯青兰:“要是那样的,我死活都不答应。”   应光荣:“这不得了,我看南大夫挺好的,她家那个桑园村我都想去看看了。”   冯青兰白了丈夫一眼:“小北喜欢那丫头,桑园村的土坷垃在他眼里都成了黄金,你还真以为桑园村是他说的什么世外桃源啊。”   应光荣也有些上脸:“我不过就随便一说,你跟我抬什么杠啊。”   冯青兰:“谁跟你抬杠了,谁跟你抬杠了。”   应老爷子从楼上下来:“要吵回家吵,老夫老妻了都快娶儿媳妇儿了,也不怕丢人。”夫妻俩互相瞪了一眼,告辞走了。   应老爷子:“难怪小北不回家呢,要是我,我也不回家住。”   许洪笑道:“小北不回家住是因为您这儿离着中医大学近,他更方便。”   应老爷子笑了:“说的是,看小北跟这丫头的意思,我的曾孙子一时半会儿且没影儿呢。”   许洪:“南大夫还上大学呢,就算现在他们结了婚,也不会要孩子的。”   应老爷子叹了口气:“说的是,她医术这么好,以后会大有发展,有了孩子就有了拖累,还是等等吧,怎么也得先毕业再说。”   许洪忽道:“我觉着以南大夫的医术,上不上学,毕不毕业其实也没什么要紧,难怪当初不想来京城呢。”   应老爷子:“她不来京城跟上不上学没关系,她是不想离开桑园村。”   许洪:“这时候,哪个农村的不想往城里扎,更何况还是京城,偏偏南大夫却想留在桑园村。”   应老爷子:“这是不忘本,而且小丫头对桑园村的感情不一样,你看她干的这些事儿,哪一样不是为了桑园村,对了,她爷爷那位归老神医从哪儿去的桑园村可查到了?”   许洪摇头:“临江县附近的农场都查过了,倒是有几个大夫但是西医不是中医,而且现在也都回城了,其他年纪差不多的不是下乡改造的干部就是知识分子,家里也都查过,跟归老神医没一点儿关系,我还找人查了各省这个年纪的中医,没有姓归的。”   应老爷子:“没有就算了吧,先头我只是疑惑这么好的医术怎会窝在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呢,现在看来我是小看了民间的中医,最近看黄帝内经,才知道从古时候我们国家的中医就相当厉害了,所以不能小看人民的智慧呀,对了,你把小南制的膏药给老南送过去一些,这个天儿他那老伤腿也不好过。”   许洪:“南老可不光是老伤腿。”   应老爷子:“是啊,他在农场熬的那几年,生生把身子熬坏了,我说让小丫头给他看看吧,这老头子死活不吐口。”   许洪:“大概因为前面南中原弄的那些事,南老心里过意不去,不好意思麻烦南大夫。”   应老爷子:“他就是顾虑太多,打年轻的时候就这德行,当年要不是顾虑太多也不至于打败仗,其实打仗哪儿来的那么多方法,就是打,有枪打枪,有炮开炮,没有枪炮了就上去拼刺刀,有什么好顾虑的。”   许洪:“南老爷子解放前上过演武堂,打仗喜欢用兵法。”   应老爷子:“狗屁,敌人都冲上来了,还兵法,老南那几次败仗就是兵法看的太多了。”   许洪:“在南老跟前儿,您可千万别提这个,不然又要吵起来了。”   应老爷子:“当谁稀得跟他吵呢,那个病歪歪的样子,我都懒得看他。”   许洪莞尔,两位老首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年轻时一样,看不见吧互相惦记,看见了又总是吵架,活脱脱一对老冤家。   朱教授回京后住在京大家属院的一栋五层楼里,朱教授住的是二楼,两室一厅,朱教授的丈夫也是一位历史学者,十年前过世了,两人没孩子,朱教授回京后便一个人住,一间书房一间卧室,条件非常不错。   归南这是第二回来,上回来家里就朱教授一个,今天却有多了两位客人,一个大约五十上下的妇人,一个三十左右的青年,青年有些瘦,长得很是清俊,举手投足间透着独属于学者的温文尔雅,妇人眉眼间跟朱教授有些像,但比朱教授胖很多,明明屋里暖气很足,腿上却搭着毛毯,气息微促,脸色也不是太好,归南忽然想起上回来朱教授提过的那个有哮喘的堂妹,说有机会让自己帮着看看,莫非就是这位?   朱教授笑道:“正说你们呢,你们就来了,快进来。”笑着跟沙发上的人介绍:“她就是我跟们说过的小南,旁边是小应,小南的未婚夫。”然后又指着沙发上的人道:“这是我的学生,小严,桑园村的茉莉花茶就是小严给我寄过去的,要是没他,就算你去往哪儿,也没好茶给你喝。”   归南笑了:“那我可得谢谢严老师的好茶。”   小严笑着摆手:“不用谢,不用谢,说起来你也是老师的学生,我算是你师兄,就不要称呼严老师了吧。”   归南大方的喊了声师兄。   朱教授:“对吗,这样称呼好,叫老师太外道。”   旁边的妇人好奇的看着归南:“你就是我姐说的小神医?”   归南:“我可不是神医,就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   朱教授:“你就别谦虚了,知道今天你来,我特意让芳子过来,她这些日子正犯哮喘,可是不好过,你快给她看看吧。”   朱慧芳忙道:“姐,人家南大夫刚来,水都没喝一口,怎么就给我看上病了。”   朱教授:“小南小应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归南笑着点头:“我先给芳姨先号号脉吧。”说着坐下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过来垫在自己腿上当枕包。   朱慧芳只能把手放上去,本来堂姐跟她说这个神医的时候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可一见是这么个小姑娘,也就歇了心思,自己这哮喘快二十多年了,都没好,这么个小姑娘怎可能治的好吗   归南仔细号了脉,问:“芳姨现在吃的是西药吗?”   朱慧芳点头:“是,一直用西药维持着。”   归南:“是氨茶碱还是强的松?” [143]奇怪的病例: 朱慧芳愣了愣才道:“前些年只用氨茶碱控制,后来吃氨茶碱症状不能完……   朱慧芳愣了愣才道:“前些年只用氨茶碱控制,后来吃氨茶碱症状不能完全缓解,医院便又加了强的松,但我这哮喘仍时不时犯,最近这一年发作的更频繁了,还特别怕冷尤其我这腿,盖多厚的棉被都不顶用,腿脚脸都是肿的,屋里这么暖和,也得搭个毯子在腿上,今天要不是堂姐让小严去家里接我,一冬天都不出门,明明是哮喘病也不知为什么这么怕冷。”   归南:“您这病在我们中医上说叫肺肾阳虚,表里均寒,表现出的症状就是怕冷。”   朱教授:“难怪你总嚷嚷冷呢,这里外都寒,能不冷吗,天天吃那些副作用大的西药,整个人都是肿的,小南你快给她开个方子治治。”   旁边的严师兄道:“朱老师这病已经二十多年了,一直用西药维持,一个方子怕是治不好吧。”   朱教授却信心十足:“你们是不知道小南的医术多厉害,我头疼的老毛病就是她治好的。”   本来朱慧芳并不信任归南的医术,毕竟这么年轻,还是中医,要是西医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中医不是年纪越大,医术越高吗。   再说自己这病也不是没看过中医,京城中医院也去过,挂的还是专家号,中药开了一大堆,在家里又是盆又是罐的折腾一溜够,一碗碗的苦药汤子喝下去,到了也没见管用,只能又换成西药维持,有前面这些经历,对中医,朱慧芳本来就不怎么信任,加上归南年纪还这么小,即便她开口说出了自己用的西药,朱慧芳依旧不觉着她能治自己的病。   虽不信任归南却不好推辞,毕竟是自己堂姐找来的大夫,又是堂姐的学生,便道:“中药是好,就是煎药太麻烦,我还是继续吃西药吧。”意思很明白不打算让归南治。   朱教授却不依:“麻烦什么,这几天你就在我这儿住,我给你煎药,小南快开方子。”   归南想了想:“那我先开个方子,朱老师试试,如果有效再说,如果无效朱老师就继续吃西药。”说着,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两张方子把其中一个递给朱教授。   旁边的严师兄道:“正好我在这儿,不如现在就去抓回来。”   朱教授:“那敢情好,芳子这些天正喘的厉害。”说着把方子递给了严师兄。   严师兄拿着方子出去了,大约二十分钟就把药抓回来了,归南愕然:“这么快。”   朱教授道:“旁边就是京大附属医院,有中药房,方便的很,我去煎药。”   归南站起来道:“您还是在这儿说话吧,我去煎药。”   朱教授也不跟归南客气笑道:“方子是你开的,你煎药正好。”   应北:“我去帮忙。”   朱教授的厨房收拾的异常干净,应该不怎么开火做饭,归南刚从上面的橱柜里找出煎药的砂锅,应北便接了过去:“我来吧。”   归南:“那我做什么?”   应北:“你指挥。”   听着厨房里两人的交谈,朱老师忍不住道:“这小两口感情真好,还有这个南大夫,要不是知道是桑园村的,真看不出来是乡下来的,比京城的姑娘还洋气呢,气质也好,跟小应站一块儿金童玉女一样真般配。”   朱教授点头:“是挺般配的。”   不一会儿,归南把药端了出来,朱老师再不信也不好拂逆这样的好意,只能捏着鼻子灌了下去,也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屋里暖气给的足,一碗药下去,出了一身汗,刚还急促的气息竟然平缓了一些。   就算朱老师先前不信归南的医术,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尤其她自己的身体,感觉比别人更直观,胸口都不如刚才那么憋闷了,忍不住道:“这药,还真管用。”   朱教授:“我早说让小南给你治治,你总拖着,要是早过来,说不准这会儿病都好了。”   朱老师这回信了一半,看向归南:“这药刚才就抓了一副,是不是照着方子再去多抓几服。”   归南:“刚的方子其实是探路的方子,如果有效的话需加减几味药重新开方子。”说着把刚才一起写好的另外一个方子递了过去:“这个方子抓七服吃下去,朱老师应该就不喘了,到时我再过来给朱老师复诊,您这病迁延多年,想彻底治愈,怎么也得半年。”   朱老师仍半信半疑:“你是说,我这病半年就能治好。”   归南:“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吃药,应该差不多。”   严师兄又跑了一趟把药抓了回来,这次是七服药,抓回来笑道:“这两个方子你是一起写出来的吧,可见一开始就胸有成竹,刚才一起抓回来多好,也省的我跑两趟了。”   归南无辜的道:“朱老师不喜欢吃中药,如果一次抓回来,朱老师一看这么多药,说不准就不吃了。”   朱教授点头:“还真是,芳子打小就是这样的脾气。”   朱老师不满:“姐。”   朱教授:“好,好,不说了,你这病能治好,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晚饭是在朱教授家吃的,学校食堂买的菜,出来归南还感叹,京大就是京大,食堂都跟中医大学不在一个档次上,量大味好还便宜,难怪朱教授不开火做饭,吃食堂方便又划算。   听了她的感叹,应北道:“部队食堂比京大的食堂更好。”   这小子什么心思,傻子都知道,归南:“好你多吃。”   应北:“我一个人多没意思,要不你早点儿嫁给我,我们一起吃食堂,好歹有个伴儿。”   归南瞥他:“吃食堂岂不浪费了你的好厨艺。”   应北凑过去:“不浪费不浪费,忙的时候吃食堂,休假的时候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归南推开他:“大街上呢。”   应北拉着她的手:“那我们上车。”猴急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车干什么呢,其实什么都干不了,目前来说,能拉拉小手就很满足了。   上了车,归南不禁道:“也不知道朱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都不用上班,应该不是教课的老师。”   应北:“朱老师还有个笔名叫寒青。”   寒青?归南陡然睁大了眼:“是那位著名作家寒青?”   应北点头:“是。”   难怪不用出门上班呢,原来是这么著名作家,寒青是归南很喜欢的一位作家,不光能写散文更擅长小说,尤其后来,涉足剧作领域,写的剧本,都拍成了经典电视剧,被誉为作坛常青树,没想到朱教授的堂妹竟然是这样的人物,不过也不奇怪,毕竟朱教授也是京大著名的历史学者。   应北没来得及跟归南一起过年,就被部队的紧急任务召了回去,应爷爷还怕归南不理解,以下棋为名叫过来想安慰安慰,没想到这丫头跟没事儿一样,又开始担心,孙子在这丫头心里的份量。   许洪哭笑不得,只能在旁边劝:“不是小北在南大夫心里没份量,是南大夫通情达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着南大夫很熟悉部队。”   应老爷子点头:“我就说这丫头适合当兵吧,可惜当了大夫。”   许洪:“要是不当大夫,谁给您老治腿啊。”   应老爷子:“说的也是,要不让她当军医好了。”   许洪:“我瞧着南大夫可不想当军医,她心里惦记着桑园村,估计一毕业就回桑园村了。”   应老爷子:“好容易才把这丫头弄京城来,要是毕业回桑园村,不是白折腾了。”   许洪:“说的是呢,不过,如果桑园村富庶起来,或许南大夫就能留在京城了。”   应老爷子:“难怪小北这么热心的帮着宣传桑叶茶,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算了,离毕业还早呢,到时候再说吧。”   应北走了,归南发现自己竟有些不适应,可见人的习惯有多可怕,习惯了一个人成天在自己身边儿,有时候还觉着烦,可他一旦走了,又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归南这个年过的倒很充实,除了时不时去陪应爷爷下棋,剩下的时间归南都在整理谢老的行医笔记,说是笔记并不都是谢老亲自记的,有很多只是谢老治过的病例,从早年到最近几年的都有,整理之余对自己没治过没见过或很稀奇的病例,都会单挑出来着重研究,甚至有些病例,归南觉着不大像谢老的作风。   谢老虽然有医痴之称,但用药习惯偏中正平和,而有几个病例无论用药行针都是险中求胜,这不是谢老的风格。   尤其最近有个病例竟然用了鬼门十三针,虽然从行针路径上有所掩饰,但的确是鬼门十三针,这个针法因为涉及鬼神玄学在中医界争议极大,一般人是不会使用,而且这个针法对行针之人的要求极高。   更何况,众多周知谢老善方剂并不擅针灸,就算谢季春的针灸都是在平州医院的时候练的,谢孟春也不擅长,不然当初给童老治病的时候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童老的病其实并不难治,只要合适的汤药配合针灸再给老人解解闷,就好了,如果谢老能用鬼门十三针,作为谢老的大弟子谢孟春,也应该擅长针灸才对,从结果看,显然不是,而这个病例不仅行针用药也相当大胆,从这几个方子上来看,真不像谢老的手笔,倒是跟老神医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归南又翻回去看这个病人的年纪,竟然只有十四,不,应该说四年前十四,那么现在应该十八了,名字呢?竟然没有名字。 [144]无事不登三宝殿:归南愣了愣又回过头重新翻了翻,的确没有名字,这个病例只有年纪性别简……   归南愣了愣又回过头重新翻了翻,的确没有名字,这个病例只有年纪简单症状以及入院时间,这是四年前京城中医院的一个病人,可为什么会没有名字呢?是因为用了鬼门十三针吗?那么这个病例有没有结果?最后是治好了还是没好呢?   归南还特意找佩兰帮着查了查,却什么都没查出来,佩兰说京城中医院的有些特殊病案除非院长签字,别人是不能去查看的,这个大概就是那些特殊的病例之一。   归南:“可是这个病人才十四,应该不是那些老首长老干部吧。”归南知道那些老首长老干部的病例都会适当隐去资料,但这个病人才十四,肯定不是老首长。   谢佩兰:“不知道,也许是哪位老首长的家里人呢。”   归南:“那你知不知道哪位老首长的家里人,得过这种病。”   谢佩兰摇头:“不知道,对了,你不是保健委的委员吗,可以让保健委的人帮着查一查。”   归南眼睛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把慧娟姐这尊大佛给忘了。   归南提着一兜子山货去干休所看童老,刚进院就看见童辉正在院子里堆雪人,连着下了两天雪,今早上才放晴,但天却非常冷,要不是有直达干休所这边的公共汽车,归南今天绝不会出门,就算方便,从车站走到干休所这边儿,也把她冻得够呛。   这还是帽子围脖手套全副武装后的结果,不过童辉这小子倒是抗冻,这样的天就穿着绒衣军裤,帽子手套都没戴,看见归南笑道:“你怎么裹得跟个熊似的。”   归南翻了白眼:“你才是狗熊呢。”   童辉:“我说的不是狗熊,是挂历上那种可……的熊。”童辉本来想说可爱的,但一想到归南的性格,跟可爱一点儿不沾边,便又收了回去。   归南:“这么冷的天,不裹多点儿,不擎等着挨冻吗。”见童辉堆的雪人不好看,嫌弃的道:“你这堆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童辉不乐意了:“怎么乱七八糟了,明明挺好的。”   归南把手里的袋子塞给他:“一边去。”   童辉摸了摸鼻子,这丫头见着自己从来不会好好说话,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老实的提着袋子站到一边儿看着归南堆雪人。   堆雪人对于京城长大又当过兵的归南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很快就滚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放到一起,还弄了胳膊插在侧面,左右端详了端详:“可惜没帽子。”   童辉:“有钢盔,你等着我去拿。”一溜烟跑了,不一会儿拿了个钢盔过来扣在雪人的脑袋上,满意的点点头:“这么看着还真像个敬礼的兵。”说着看了看归南:“你一个女的,怎么连这个都会。”   归南:“堆雪人又不是多难的事儿,还分男女?倒是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连堆雪人都不会。”   童辉:“我当兵就是那么回事儿,要不是我爷爷非把我扔军营里,小,我才不去呢。”   归南:“你知道一个当兵的名额对别人来说有多难吗,尤其在农村,谁家要是有个当兵的,一个村的人都跟着羡慕,说媳妇儿都能说个四里八乡最漂亮的。”   童辉看着归南:“你们桑园村最漂亮的不就是你吗,这么说在你们那儿当兵就能娶你当媳妇儿了呗。”   归南没好气的道:“那也得看是什么兵,在部队混日子的渣兵,就算在农村也只能打光棍。”   童辉:“你别当我听不出来,你说的是渣兵。”   归南:“我可没点名道姓。”说着跺了跺脚上的雪,进屋了。   “反正你就是看我不顺眼。”童辉嘟囔着跟了进来。   童老正在看电视上放的战争片,已经到了尾声,归南坐在一边儿等片子放完,童老让小周关了电视,跟归南道:“这片子拍的还行,但就是不够真实,那时候三个小鬼子是一队,你别看就三个小日本,在那时候却能控制一个村甚至一个镇。”   归南点头:“嗯,那时候三个日本鬼子相当于一队斥候,单兵的装备跟身体素质都不是我们能比的,而且他们手里有精确到村的地图,拿着地图进行扫荡,见人就杀,三个人屠杀一个村一个镇是很平常的事儿。”   童辉皱眉:“怎么可能,一个村多少人,一个镇多少人,那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三个日本兵。”   归南:“那些是老百姓不是兵,他们并没受过训练,面对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只会害怕恐惧,这是人的本能,毕竟我们中国的老百姓底色是善良的,让一个善良的人去杀人是需要心理准备的而恶不需要准备,不说老百姓就说你,作为一个军人,你问问自己敢杀人吗。”   童辉一愣,是啊,自己敢杀人吗?   童老:“小丫头你一个学医的怎么懂这么多?”   归南:“我就是有感而发,瞎胡说的。”   童老摇头:“你刚才那番话可不是瞎胡说,当时的确是你说的那样,人们不敢反抗。”   警卫员小周:“童老,大过年的,还是不说这些了吧,您不是最喜欢吃桑园村的蘑菇吗,您看南大夫又给您送了这么一大袋子,中午就让保姆给您做小鸡炖蘑菇。”   童老:“那敢情好,小丫头喜欢吃羊肉,让厨房再炖锅羊肉,今天咱们好好解解馋。”说着看向归南:“今天可不许不吃饭就走。”   归南笑了:“我这个点儿来就是打算来您这儿蹭饭的。”   童老高兴了:“你们桑园村还真是块宝地,不光有桑叶茶,蘑菇山货也比别处的好。”   归南:“您老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您拿。”   童老也不客气:“反正以后只要馋了就找你要。”   归南:“我给您号号脉吧。”童老点点头,小周忙拿了枕包过来。   给童老号过脉,等吃饭的功夫,归南去了慧娟姐的办公室,蓝慧娟一见她就乐了:“你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呢,你们那个桑叶茶,现在可是供不应求,我给你们村那个郑安成打电话要桑叶茶,你猜他怎么说?”   归南:“怎么说?”   蓝慧娟:“他说没有了,得等开春桑叶长出来才能炒茶,你说你把桑叶茶折腾出这么大的名声,现在老同志老干部们个个都想要,你们哪儿却断货了,我怎么办?”   归南:“桑叶本来就是有时令的,大冬天的往哪儿弄桑叶去,而且,让人惦记才是好东西,敞着口的给也就不稀罕了。”   蓝慧娟看着归南:“你跟那个郑安成不会是故意的吧。”   归南眨眼:“怎么可能,我们又不能控制桑叶什么时候长。”   蓝慧娟:“这么说只能等开春了呗,说来也怪,我在临江县待了那么多年,竟然都不知道桑园村的桑叶茶这么好,果然是酒好也怕巷子深啊。”   归南:“桑园村不光有桑叶茶,还有山货。”   蓝慧娟:“对,对,山货,老同志们也喜欢,你们桑园村还真是处处都是宝。”   归南骄傲的道:“那是,我们桑园村人杰地灵。”   见她骄傲的样子,蓝慧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没你这个一心想让乡亲们过好日子的赤脚大夫,桑园村再人杰地灵也没人知道,别跟我这儿打岔了,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啊。”   归南感叹:“慧娟姐果然是我的知音啊。”   蓝慧娟:“行了,快说吧。”   归南:“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四年前京城中医院的病例……”   蓝慧娟听完点点头:“查个病例倒不难,不过你查这个四年前的病例做什么?”   归南:“我就是想知道这个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蓝慧娟:“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归南看着蓝慧娟打电话的表情从轻松到严肃,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难道这个病人还真是哪位老领导的家人?   不一会儿蓝慧娟放下电话,看着归南:“你跟我说实话,怎么忽然想起查这个病人了?”   归南知道瞒不过去只能道:“我不是最近帮着谢老整理行医笔记吗,这是其中一个病例,因为当时谢老用了一种我从没用过的针法,我想知道治疗结果?”   蓝慧娟:“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是去年才调回京城的,但这个病人身份特殊,保密级别很高,他的资料便是我也没资格查看。”   归南一愣,难怪那个病例记得模棱两可,具体症状表现,什么都没有,自己也只是从哪个特殊的针法上推断,病人得的是癔症,而且那个针法还是经过掩饰的,如果自己不是在老神医的医案上看过差不多的病例,还真不能断定用的就是那个针法。   蓝慧娟想了想道:“而且这个病人涉及一场重大的医疗事故,总之很敏感,你还是不要研究了。”   一场重大的医疗事故?从蓝慧娟的办公室出来,归南还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涉及重大医疗事故且保密级别这么高,为什么会收录到谢老的行医笔记里呢? [145]得让他有点儿危机意识: 吃过午饭,童老让童辉开车送归南回去,车子停到楼下,童辉探头往外看……   吃过午饭,童老让童辉开车送归南回去,车子停到楼下,童辉探头往外看了看:“这是哪儿?怎么不住学校宿舍?”   归南:“学校放假,宿舍关了,暂时在朋友家住几天。”   童辉:“这边好像是部队的房子吧,你朋友是部队的?”   归南:“你知道的还挺多。”   童辉:“我也是部队的啊。”   归南点头:“你这么天天在外面晃,我都忘了你是部队的了。”   童辉:“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当兵,就是我们团长是我爷爷的老部下,团里都知道我是谁,待着没什么意思。”   归南理解,部队说公平也公平,说不公平也不公平,有真本事敢拼敢干,就算没背景也能出头,有背景的大都是去镀金的,从上到下都睁只眼闭只眼,混是好混,但想获得真正的尊重跟威望,就要凭真本事,光靠背景是不行的,就如应北,他这个连长凭的是实打实的军功,不说别的就下洼地抗洪救灾,他第一个跳下去堵洪口就能看出来,这可不光是勇气,这是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这样的应北才是一名真正的军人,获得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即便知道他是应老首长的孙子,也不会觉得他是来部队镀金的。   归南想了想:“如果待着没意思不如换个地儿?”   童辉烦恼的不行:“换哪儿,哪个部队不知道童大炮啊。”   归南笑了,童老当年是炮兵,打起仗来不要命,故此得了个童大炮的外号,部队里无人不知,也就是说童辉到去哪儿都得顶着童大炮孙子的名头,没人敢得罪童大炮,对童辉自然也会优待。   童辉不满:“你还笑。”   归南:“好,我不笑,部队这么大,总有不卖你爷爷面子的吧。”   童辉想了想:“有是有,但那些连队训练起来都不要命的。”   归南:“你怕了?”   童辉可不承认:“谁怕了。”   归南:“既然不怕,就去,当兵是为了打仗不是为了安逸享受,训练如果不苦,上前线就是送死。”   童辉:“现在又不打仗。”   见归南摇头,童辉忙道:“我说错了吗?”   归南:“你当兵还真是混日子去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居安思危懂不懂,现在和平不代表一直和平,更何况咱们国家的边境可不太平,就算现在不打仗,不代表以后不打,作为军人要时刻做好准备。”   童辉撇嘴:“说的就跟你当过兵似的。”   归南:“走了。”推开车门下去。   童辉在车里发了会儿愣,回干休所就道:“爷爷,您把我换到别的部队去吧。”   童老头都没抬,哼了一声:“你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在哪儿不都一样。”   童辉:“爷爷,我说真的,您把我调到那些精英部队去吧。”   精英部队?童老放下报纸抬头:“你小子抽什么风?”   童辉:“我没抽风,您如果真想让我当兵,就送我真正能当兵的地儿。”   童老:“精英部队的训练强度跟你现在待得部队可不一样,没人因为你是我的孙子就照顾你,不管多苦多累都得你自己扛,你再好好想想。”   童辉:“别人能抗我也能,您把我调过去吧。”说完上楼了。   童老问旁边的小周:“你说这小子是脑袋一热还是真想去。”   小周:“看意思是真想去,您不是一直想让童辉做个真正的军人吗,调去精英部队倒是个好法子。”   童老叹了口气:“我能不知道去精英部队是好法子吗?我是怕这小子受不了那个苦,到时候闹着回来,我这张老脸可就真丢大喽。”   小周:“应老首长的孙子应北不是在精英部队当连长吗,应老首长是您的老上级,应北跟童辉也认识,不如把童辉调到他手下去。”   童老嗤一声:“应北那小子可是个六亲不认的,别说童辉是我孙子,就算我去了,那小子该怎么操练还是怎么操练,不会讲半点人情,那小子没当兵的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当兵后又凭自己立下军功成了连长,现在谁管得了他,而且,那小子也不一定要童辉。”   小周:“应老首长如果发话,应连长多少会听一些的。”   童老下决心似的:“行,为了这混小子,我就舍脸去求一回老首长。”   归南去陪应爷爷下棋的时候,应爷爷貌似无意的道:“童大炮前儿来找我,让我把他孙子调到小北的连队去。”   归南目光闪了闪:“部队调动不是很正常吗。”   应爷爷笑了:“你少跟我这儿打马虎眼,是不是你给童大炮出的主意。”   归南:“爷爷,您这可高看我了,我哪敢给童老出主意啊。”见应爷爷不信,只能挠挠头:“其实是童辉跟我说,他现在的部队团长是童老的部下,对他太照顾,待着没意思,我就说那就去不照顾他的连队好了,没想到他还真听进去了。”   应爷爷:“我就知道是你捣鬼,可这事儿不太好办啊。”   归南见应爷爷一脸为难奇道:“凭您老调个小兵还不容易?”   应爷爷哼了一声:“要是调到别的连队当然容易,可应北那小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连队的兵都是他一个个挑的,不看背景面子,就看真本事,能接收童辉吗,昨儿我给他打电话,刚起个头,就给我堵回来了,再提直接挂了电话,这混小子连他爷爷的面子都不给,你说怎么办吧?”   归南:“合着您今天叫我过来不是下棋,是为了童老的孙子啊。”   应爷爷:“当年抗战的时候,童大炮跟着我出生入死,好几回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就没了,这么多年,他从没求过我,就开了一回口,我能不答应吗,可应北这混小子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我这不是没法子,才叫你过来,帮爷爷打个电话吗。”   归南:“应北是您的孙子,他的脾气您老比我清楚,您老说话不管用,我打电话结果也一样。”   应爷爷:“你不用说别的,就给他打个电话。”   归南没辙只能给应北打电话,电话打到连队不是应北接的,是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找谁?”   归南:“我找应北。”话筒那边儿顿了顿问:“你是南大夫?”   归南:“是。”   那边儿的语气立马变了:“原来是南大夫……”话没说完话筒里就换成了应北的声音:“小南,我以为你都把我忘了呢。”语气说不出的幽怨。   旁边的指导员老廖,连忙胡噜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家伙,这怨夫的语气,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起鸡皮疙瘩但耳朵却贴了过去,被应北踢了一脚,才悻悻然的出去。   归南:“刚才是你们连队的指导员?”   应北:“嗯,是老廖,我以为是爷爷打的电话,就让老廖接了。”   归南:“为什么不接应爷爷的电话?”   应北:“也没什么,就是爷爷想把童辉塞到我这儿来,我这儿又不是垃圾桶,随便什么垃圾都能塞过来。”   归南咳嗽了一声,心道,这小子的嘴是真毒,童辉是有点儿不着调,怎么也算不上垃圾吧,至少比南如锋强多了,南如锋才是真正的垃圾。   想起南如锋就想起学农撞车的案子,因为受害者不追究,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了,南家赔偿了两千,听着不多,但在这时代的确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钱,张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应北:“小南,你怎么不说话。”   归南回神:“既然童辉想进步,您就给他给机会吗。”   应北眉头一皱酸溜溜的道:“你跟童辉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归南翻了白眼:“他是童老的孙子。”   旁边的应爷爷忽然开口道:“我听童大炮说每次你去给他复诊都是童辉开车送你回去的。”应爷爷的嗓门很大,话筒那边儿的应北只要不聋肯定能听见。   应北:“行,你跟爷爷说,我答应了,让那小子明天过来报道。”   等归南放下电话,应爷爷已经笑的乐不可支:“我就说你打电话管用吧,这下童大炮哪儿总能交代了。”   归南:“应爷爷,您这么干,就不怕应北把童辉练个好歹儿吗?”   应爷爷挥挥手:“不是他自己想去的吗,既然想去就别怕练,有道是百炼成钢,想当兵就得练。”   归南:“童辉就送过我一次,哪来的每次都送我,您这不是挑事儿吗。”   应爷爷:“哎呀,得让小北有点儿危机意识,这么着你们的感情才能更好,再说,我也不是瞎说,童辉那小子对你肯定有那意思。”   归南:“应爷爷。”   应爷爷:“我知道你对他没意思,这不是没法跟童大炮交差才出此下策吗。”   归南无语,这下应爷爷倒是能交差了,童辉可就惨喽。   童老撂下电话,童辉忍不住问:“应北哥答应了?”应北的脾气整个大院里都有名,没当兵那会儿谁见了都躲着走,当兵后成了连长,更没人敢惹了,谁不知道应北哥的连队是精英中的精英,爷爷说把自己弄到应北哥的连队去,童辉自己都觉着爷爷是异想天开,没想到真成了。 [146]你这样我害怕: 童老:“答应是答应了,不过应北的脾气你知道,如果还跟以前一样在部……   童老:“答应是答应了,不过应北的脾气你知道,如果还跟以前一样在部队混日子,可没你小子的好果子吃。”   童辉:“放心吧,这回我肯定不给您老丢人。”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跑。   童老:“你干什么去?你应爷爷说明天就得去报道了。”   童辉:“我一会儿就回来,耽误不了明天的报道。”   童老摇头:“风风火火的也不知跑出去做什么?”   警卫员小周道:“大概去找南大夫了。”   童老:“这混小子不会真惦记上那小丫头了吧。”   小周:“您老不是很喜欢南大夫吗。”   童老哼了一声:“光我喜欢有屁用,也得那丫头能看上小辉才行啊。”   小周:“就算现在看不上,小辉不是进应连长的精英连了吗,往后说不准。”   童老:“除非这混小子能跟应北一样出息,不然可配不上那丫头。”   小周笑了:“难怪小辉总说您偏着南大夫呢。”   童老:“不是偏着谁,这是事实。”   童辉直接跑到叶芝堂挂了归南的号,耐心排队等到了他的号,才进去,归南抬头见是他,破天荒没赶他走,而是看了看墙上的钟:“你等我一会儿,看完后面两个病人我请你吃饭。”   童辉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你要请我吃饭?”   归南点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童辉忙道:“愿意,愿意,那我出去等你。”   看着童辉那高兴的样儿,归南心里更是愧疚,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应北手里,还笑不笑的出来。   归南请童辉吃了顿炸酱面,毕竟下午还得坐诊,时间有限,为了自己心里好过些,还特意点了两个炒菜,一个京酱肉丝,一个爆三样,外加一瓶啤酒。   看着桌上的菜,童辉本就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更别提归南竟然还给他夹菜,虽然只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但对于一贯对自己没什么好脸的归南来说,有些吓人。   童辉:“那个,你怎么了,不光请我吃饭还给我夹菜,说实话,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儿害怕,你不是又想揍我吧。”   归南乐了:“你又没惹我,我揍你做什么?”   童辉:“那你怎么忽然对我这样。”   归南:“我下午还得坐诊,时间有限,你再不吃,我可走了。”   童辉忙道:“我吃,我吃。“唏哩呼噜吃了两大碗炸酱面,菜也吃的七七八八。   归南找老板要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啤酒,把一杯递给童辉:“恭喜你终于要正式入伍了。”   童辉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端起杯:“嗯。”跟归南一碰杯一饮而尽。   见归南也干了,童辉心里更是高兴:“谢谢你,归南。”   归南目光闪了闪:“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你换的部队。”   童辉:“反正,谢谢你。”   归南把手边的袋子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童辉接过看了看:“你给我这么多膏药做什么?我又不是老爷子腿脚不好,需要贴膏药。”   归南咳嗽了一声:“童老的膏药跟这个功效不一样,总之有备无患。”   童辉:“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归南哼了一声:“不想要的话,还给我。”说着就要去拿装膏药的袋子,童辉急忙抱在怀里:“都送给我了哪还有往回要的。”   归南语重心长的道:“不管干什么,坚持就是胜利,当兵也一样。”   童辉乐了:“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归南:“愿意听听不愿意听拉倒,走了。”站起来出了饭馆。   童辉嘟囔:“还以为改脾气了呢,真是的。”   归南一回叶芝堂,何敏就凑了过来:“你跟别的男人出去吃饭,不怕你家应连长知道啊。”   归南:“童辉算什么男人就是个小屁孩儿。”   何敏:“那小子不是跟你一边大吗,怎么就小屁孩了。”   归南一愣,是啊,童辉跟自己一边大,可那是身体的年纪跟心理年龄不一样,在自己心里童辉就是小屁孩儿,别说童辉,就算应北,一开始在自己眼里也是个小屁孩儿。   一开始?归南忽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应北在自己心里应北已经不是小屁孩儿了。   何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我跟你说话呢。”   归南回神:“童辉要调别的连队了,我给他送行。”   何敏:“好好的怎么忽然调连队了?”   归南:“他之前待的部队领导是他爷爷的老部下,对他太照顾,待着没意思,就换了个连队。”   何敏:“他有病吧。”   归南:“什么有病,人家是想进步。”   何敏:“那他换的哪个连队。”   归南:“应北的连队。”   何敏愕然看着归南:“你把他弄应连长手下去了,那这小子不完蛋了。”   归南:“什么完蛋了,应北的连队可是精英连,要不是看在童老的面子上,想进都进不去。”   何敏:“你少来,你家应连长可不是会看谁面子的,肯定是因为你对不对?”   这个坚决不能承认:“童辉去哪儿当兵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敏:“跟你没关系,你干吗请他吃饭,还拿了那么多膏药给他,以前他来,你可都没好脸儿的,肯定是心里愧疚了,想弥补。”   归南没好气的道:“叶景之真是个大嘴巴。”要不是叶景之告诉何敏,她怎么可能知道。   何敏可听不得别人诋毁叶景之,归南也不行:“才不是叶景之说的,是叶爷爷告诉我的。”   归南摸了摸鼻子嘟囔:“叶爷爷也真是,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何敏:“叶爷爷喜欢应连长,大概怕你被童辉那小子拐跑了吧,不过,你家应连长可是醋坛子,童辉去他手下,不会出人命吧。”   归南:“怎么可能,他可是童老的孙子。”   何敏:“就算不出人命,往后这小子肯定也没好日子过喽,我看你不该送他膏药,应该送他几颗续命丹。”   归南:“我们是中医又不是炼丹的。”   何敏:“叶爷爷说古人的炼丹术虽然跟咱们中医不一样,但有异曲同工之处,可惜很多已经失传了,就像咱们中医的针法一样,佩兰跟我说以前她看过一本古医书里有鬼门十三针,神奇的很,专门治狂症,癔症,可惜真正的针法已经失传,现在的鬼门十三针跟以前的不一样,所以也不怎么管用。”   归南一愣:“佩兰跟你说过鬼门十三针。”   何敏点头:“说过啊,怎么了,她爷爷可是大国手谢老,家里的古医书多的是,看的也多,对了,归南你医术这么厉害,会不会鬼门十三针?”   归南:“你刚不说已经失传了吗,我怎么可能会。”   何敏挠挠头:“是啊,已经失传了,大概看你医术这么厉害,我总觉着你什么都会。”说着叹了口气:“要开学了。”   归南笑了:“怎么,不想上学?”   何敏:“我就是觉得咱们学的那些中医理论没什么用,就拿我来说,在京城中医院药房待了一年,又在中医大学上了好几个月课,却什么都没学会,但跟着叶景之给学农针灸过几回,现在我自己都能扎针了,可见临床实践比学那些基础理论有用的多。”   归南:“临床是理论跟实践相结合的过程,两者缺一不可,会走才能跑,如果连走都走不稳,就去跑的话,只会摔跤。”正说着叶爷爷跟叶景之走了进来。   叶景之道:“就是,你只看见归南治病了,可她回回考试都是第一,你考第几?”   何敏:“得了吧,我不就发了句牢骚吗,你们俩这就开批斗大会了,开学以后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第三。”   叶爷爷进来听见这句好奇的问:“人家都争取考第一,怎么你争取考第三呢。”   何敏眨眨眼:“因为第一是归南,第二是景之啊,我肯定考不过他们俩,所以只能争取考第三了呗。”   叶爷爷笑了起来:“也有道理,对了,小南,你刚才拿那么多跌打膏药做什么?是童老的孙子受伤了吗?”   归南:“现在还没受伤,那些膏药是预备着他以后受伤时用的。”   叶爷爷:“这倒新鲜,受伤还能预备吗。”   何敏:“叶爷爷,归南把童老的孙子弄到应连长手下去了,往后肯定经常受伤,那些膏药都不一定够用呢。”   叶爷爷:“当兵就得狠狠操练,上战场才能保住命,小应也是为了他好。”   何敏忍不住吐槽:“叶爷爷您可真偏心。”叶爷爷跟叶奶奶喜欢应北这件事儿,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跟叶家相熟的都知道,尤其叶奶奶,只要应北去叶家,就会做一桌子菜,就算亲孙子叶景之都没这个待遇,也难怪何敏吃味了。   归南凑到何敏耳边道:“姑爷是座上客懂不懂,你是孙子媳妇儿,吃醋也没用。”   何敏脸一红小声道:“谁是孙子媳妇儿?”嘴里嘟囔着,眼睛却瞄向叶景之。   过年的时候归南跟应北海见了叶景之的爸妈,虽然第一次见却跟叶爷爷叶奶奶一样喜欢归南,相处起来一点儿都不尴尬,这也许就是亲情的力量,即便换了身体但那份骨子里属于叶家的东西,一直在,即便是陌生人只要见面也会倍感亲切。 [147]不会这么巧吧: 一开学薛主任就找归南谈了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就算归南的医……   一开学薛主任就找归南谈了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就算归南的医术已经众所周知终归还是中医大学的学生,学校的课还是要上的。   所以,归南正式回归学生生活,跟大家一起上课下课去食堂吃饭,休息日会在叶芝堂坐诊,应爷爷在家待着无聊,继续化身棋爷爷来中医大学的小花园溜早下棋,顺便见见自己未来的孙子媳妇儿。   春天了,好像一切都欣欣向荣起来,除了陆晓燕,跟三顺分手后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女生仿佛一夜间成了大人,学业也从散漫变得刻苦,好像跟谁较劲儿一样,以前几乎不怎么去图书馆,开学后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叶景之都长。   其实不光她这样,桑园村的三顺也一样,甚至自己上回打电话回去的时候,家福叔还破天荒的让自己有空劝劝三顺,原因是三顺太拼了,一边管着村里的养鸡场,一边办茶厂,晚上回家还自学文化知识,有时候半夜家福叔起来往三顺屋里望望,还亮着灯,这么熬下去怕身子撑不住。   这就是典型的父母心态,生怕孩子没出息,孩子努力有出息了又心疼,归南没太劝三顺,就跟他说了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什么理想爱情事业便都成了空中楼阁。   相信以三顺的聪明应该知道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并不门当户对的爱情,不是天天点灯熬油拼命就能立马变得优秀进而打破偏见,偏见是一座大山,想打破就要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才行。   当然,归南也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她不是三顺,而且她相当幸运,因为她遇到应北的时候,应北已经能担起所有,许多事都轮不到自己烦恼,应北就已经解决,这或许是自己不把他当小屁孩看的根本原因,即便年纪不大,但应北已经是有个担当的男人。   应爷爷对自己也很维护,就连一向不喜欢农村人的冯青兰春节后对自己的态度也说得过去,算不上喜欢最起码尊重,而且,自己跟应北一时半会儿不会结婚,暂时涉及不到婆媳问题,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呗,车到山前必有路。   休息日这天归南正在叶芝堂坐诊,眼看剩下最后一个病人了,归南琢磨着等下班是不是去看看童老,有日子没去干休所了,顺便问问童辉的情况,那小子自从调去应北的连队就没音了,跟应北通电话从来不提童辉,因为归南知道以那男人的小心眼,如果自己提了,童辉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正想着,诊室的门开了,看见今天最后一个病人,归南愣了一下:“严师兄,怎么是你?”   严师兄笑道:“老师今天难得亲自下厨,让我来接你过去吃饭。”   归南很是意外:“老师亲自下厨?”她记得朱教授不擅厨艺,在桑园村的时候都是糊弄一口,后来搬到队部,都是家山婶子做饭,真没见朱教授下过厨。   严师兄笑着解释:“咱们老师的厨艺,就别想了,今天下厨的是芳姨,芳姨的厨艺相当厉害,只是以前让病闹得没心思做饭。”   归南:“嗯,那我去跟叶爷爷说一声。”   严师兄:“我出去等你。”   走出叶芝堂,就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严师兄坐在驾驶位上招呼归南:“上车。”   归南上车忍不住问:“师兄不是京大的老师吗?”   严师兄:“以前是,不过老师回京前我就调到文化部工作了。”   归南点头,就说老师不可能配小汽车,就算京大的老师也没这待遇。   严师兄见她手里提着药箱不禁道:“你还真是到哪儿都忘不了药箱子。”   归南:“我是大夫,药箱子是吃饭的家伙什,忘了哪行。”   严师兄点头:“这倒是,你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的病真不少,尤其疑难杂症,你治了这么多疑难杂症,治没治过精神病患者。”   归南:“精神病是西医的说法,在我们中医来说郁症,痫症,狂症,癔症都属这类,具体是什么病还要看具体症状,目前我还没接触过这类病例。”   严师兄:“如果有这类病人找你,你能治吗?”   归南失笑:“师兄,我是大夫,大夫当然什么病都要治。”   严师兄:“这么说就是能治了,那这种病一般用汤药还是针灸?”   归南:“这要看病人的具体状况,从以往的医案上来看,一般郁症痫症多用方剂汤药治疗,狂症癔症需汤药针灸双管齐下,疗效更佳。”   严师兄:“如果用针灸治的话,会不会有危险或副作用?”   归南:“不光针灸,汤药方剂如果用的不当一样有危险跟副作用。”   严师兄:“我说的副作用是,忽然发狂,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认识,甚至伤人。”   归南想了想:“如果病的严重,用药针灸又不对症的话,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师兄忽然问这些做什么?”   严师兄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奇。”   说话到了京大家属楼,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儿,归南中午吃的不多,这会儿正饿,闻到香味儿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朱教授笑道:“饿了吧,马上就吃饭。”   芳姨做的是地道的杭帮菜,色香味俱全,还做了绿茶饼当饭后甜点,归南连着吃了两块忍不住道:“芳姨,您这手艺都快赶上杭城楼外楼的大厨了。”   朱教授道:“你算说对了,芳子当年下乡就是去的杭城,那时候的邻居正是楼外楼的厨子,她这一手杭帮菜就是这么学来的。”   归南:“难怪这么地道呢。”   朱慧芳:“小南去过杭城?不然怎么知道楼外楼的杭帮菜。”   归南摇头:“没去过,听人说的,我们卫生所的宋大夫有个老病号,是安南省制药厂的厂长,常去杭城出差,每次都会捎些杭城特产,说起楼外楼的杭帮菜更是赞不绝口,每次听他说我的口水就忍不住,今天终于解馋了。”   朱慧芳笑了:“我今天做的这几个菜只能算有点儿像,跟真正楼外楼的杭帮菜可没法比,听我堂姐说,你们桑园村有个家山婶子厨艺很好,我倒真想去尝尝,顺便还能看看堂姐说的好风景。”   归南:“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桑园村的风景跟杭城可比不了。”   朱教授:“她是喝了桑叶茶,想去看看桑园村那片古桑树。”   朱慧芳:“要搁以前,一动就喘,哪儿都去不了,自从吃了你的药,不光不喘还有精神了,我便静极思动,想出去走走,就当采风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桑园村什么时候去最好?”   归南:“我是桑园村的人,芳姨问我的话,我当然觉着桑园村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都是好时候,如果芳姨想去看怎么炒桑叶茶的话,那现在去正好。”   朱慧芳笑道:“那行,过几天我就出发。”   归南:“您做哪趟车提前告诉我,到时我让人去车站接您。”   朱慧芳有些意外:“你们桑园村还有汽车?”   归南摸了摸鼻子:“汽车没有,有拖拉机,虽然坐着有些颠但也有优势,能看一路的风景。”   严师兄失笑,他这小师妹还真有意思,在她眼里桑园村哪儿哪儿都好,就连拖拉机都比汽车好。   朱慧芳:“这些倒没什么,就是吃药有些不方便?”   朱教授:“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桑园村有卫生所也有药房,中药尤其全,只要归南开个方子,自然有人帮你抓药煎药。”   归南点头:“芳姨现在不怎么喘了,之前的方子减去细辛可以常服。”   朱慧芳感叹:“当初见你的时候,真不信你能治我的病,多亏堂姐按着我吃了药,不然这会儿还受罪呢。”   朱教授:“小南就是吃了年轻的亏,论医术比京城中医院那些什么专家主任强的多,不然也不会都叫她小神医了。”   归南:“其实我的医术没您说的这么神,就是正好对症了。”   从朱教授家出来,严师兄送归南回学校,两人刚出楼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南……”   听见这声南南,归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会这么巧吧,归南想装作没听见,但严师兄却道:“那个男同学好像认识你。”   归南只能停下来,刘卫国已经三两步冲了过来:“南南,真的是你,刚你进去的时候我看着像,一直在楼下等着,没想到真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郭芳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是来京大找我的吗?南南……”   刘卫国激动的不行,说话都颠三倒四,归南皱眉:“刘卫国同学,我叫归南。”   刘卫国:“好,好,归南,你是来京大找我的吗?”   归南没好气的道:“我又不知道你在京大上学?就算知道,我们也不熟,来找你做什么?”   刘卫国急急的道:“南南,不,归南,你误会了,当初我不是不带你回省城,我是打算说服爸妈后帮你办个省高中的名额,然后再来跟我一起来京城上大学,可没等我说清楚,你就跑了,来京城后我一直给你写信,你没收到吗。” [148]不会露馅了吧: 归南:“没收到。”\r\r严师兄拉开车门:“师妹走了。”……   归南:“没收到。”   严师兄拉开车门:“师妹走了。”   严师兄很有分寸感,一直到中医大学都没问归南刘卫国是谁,归南松了口气,要是严师兄问了,还真不知怎么说,自己跟刘卫国不熟,但这个身体的本主却不是,刚才面对刘卫国的时候,她能清楚感觉到本主那种在意,一个姑娘死了都还在意一个男人,可见这段感情有多刻骨铭心。   这种感情归南理解不了,就认识那么短的日子,怎么就刻骨铭心了,她跟应北现在都属于试着处处的阶段,如果感觉不合适就算,没有谁离开谁就得寻死觅活,而且在桑园村的时候自己跟刘卫国不是说的很清楚了,他也知道自己有未婚夫,怎么还写信,有什么毛病吗。   虽然从刘卫军哪儿知道刘卫国来京城上大学,却没想到上的是京大,而且还在朱教授住的楼下碰上了,也不知是什么孽缘,刘卫国不会是朱教授的学生吧。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严师兄开口道:“刚那个男同学好像是中文系的,在学校挺受欢迎的。”   归南有些意外:“师兄认识他。”   严师兄:“算不上认识,但知道,他文笔很好蛮有才华,经常在校刊上发表诗歌散文,不过我不知道他的本名,只知道他的笔名。”说到笔名忽然顿住不说了。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笔名是什么?”   严师兄看着归南缓缓的道:“慕南。”   归南愕然,这刘卫国真有病,起这么个让人误会的笔名是想纪念他的初恋还是为了埋汰自己呢。   严师兄还嫌不够乱,又透露了一个信息:“芳姨作为著名作家,经常被京大中文系邀请到学校给学生讲课,刘卫国出现楼下,大概率是在等芳姨,因为芳姨一直想收个关门弟子。”严师兄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芳姨收关门弟子的话,文采斐然的刘卫国机会很大。   归南头疼,怎么这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忽然就凑到一块儿了,其实芳姨收不收刘卫国跟自己没关系,笔名也可以说是巧合,但麻烦就麻烦在刘卫国手里有本主送的日记本。   如果是一般的日记本也好说,偏偏那个日记本是应北作为定婚信物通过老神医送给归南的,如果刘卫国拿出那个日记本说跟自己谈过,到时自己怎么撇清。   小姑娘也真是的,送什么不好,非送个把柄给人拿捏,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把那个日记本要回来,可要回来就得找刘卫国,自己实在不想跟刘卫国再有牵扯。   归南是不想有牵扯,但刘卫国不这么想,第二天归南刚回宿舍,宿管阿姨就跑上来叫她,说楼下有个京大的老乡找她,还说归南的家乡真厉害,不光出了归南这个上中医大学的,还有上京大的。   归南一听就知道是刘卫国,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也好,索性趁着今天把日记本要回来,免得日后麻烦。   想到此,拿起书包跟舍友说晚些回来便下楼了,梁玉娟问何敏:“桑园村不就归南跟陆晓燕来京城上大学了吗,怎么又出了个京大的。”   何敏摇头:“不知道,可惜陆晓燕在图书馆没回宿舍,不然问问她就知道了。”   趴在窗户往下看的陈婷道:“不愧是京大的学生,气质都不一样,不过要说好看还是归南的未婚夫更好看,而且他看归南的目光,明显是喜欢归南。”   梁玉娟:“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如果我是归南的话,与其嫁个什么都不是的大头兵,还不如选这个上京大的呢,毕业后肯定能留京,就算进不了政府部门也能进国营大厂当干部,工资高,待遇好还能分房,不比嫁个什么都不是大头兵强吗。”   宿舍里除了陈婷跟梁玉娟其他人都知道应北的底细,不过没人说出来,毕竟归南不想张扬,但梁玉娟这一口一个大头兵听得人实在不爽,何敏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应北的未婚夫是大头兵?就算是大头兵,也能提干啊。”   梁玉娟哼了一声:“提干?你当部队是他家开的啊,部队里更看背景好不好,没背景的到岁数就得转业,家里有门路去派出所当个小警察或去大厂保卫科,没门路的只能在街道那些小厂当工人,待遇工资房子想都别想,一辈子也就那样,说不得还得靠归南养着呢。”   陈婷:“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靠归南养着。”   梁玉娟:“我说的是实话,实话都难听,你们就是年纪小,总想着找好看的,就算好看能好看几年,还是得看条件,工作房子这些更实际,要是没得选也就算了,既然有的选当然选条件好的,我要是归南,我就选京大这个老乡。”   何敏不同意:“都像你这样,世上还有爱情吗。”   梁玉娟噗嗤乐了:“爱情?要不说你们年纪小呢,都穷的叮当响饭都吃不下上了,爱情能填肚子还是能当钱花啊,归南就是犯傻,而且要说外表,这个京大的老乡也不差啊。”   这一点其他人也同意,所以说一幅好皮囊还是很有迷惑性的,别说归南的舍友,就算宿管阿姨都对刘卫国很客气。   归南可不想当大熊猫,一到楼下看都没看刘卫国直接撂下一句:“出去说。”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刘卫国忙骑上车跟了过去,楼上的陈婷忍不住道:“他真是归南的老乡吗,怎么看归南不想搭理他呢。”   谢佩兰:“可能就是一般老乡过来看看的吧。”   陈婷:“不可能,一般老乡哪会那么盯着人看,就他看归南的眼神,我在楼上都感觉到了炽烈。”   何敏搓了搓胳膊:“还炽烈,别肉麻了行不行。”   陈婷:“归南也许对这个老乡没别的意思,但这个老乡绝对喜欢归南。”   谢佩兰:“我看归南对他挺冷淡的。”说冷淡都是委婉的,从刚归南对老乡的态度来看简直就是厌烦。   归南的确很厌烦刘卫国,主要这家伙总是阴魂不散,好像跟他说什么都没用,这人就一门心思觉着自己喜欢他,就算对他说再难听的话,也能自我洗脑成当初他没把自己带回省城,因爱生恨了。   为了避免别人看热闹,归南选了河边,这边清净,没什么人来,把车子立在一边儿,直接开门见山:“刘卫国我是不是送过你一个红皮儿有主席像的日记本?”   提起这个刘卫国眼睛都亮了:“南南你想起来了,郭芳说你忘了好多事,我以为你把我们过去的事儿都忘了呢。”   归南:“这么说的确送过。”   刘卫国:“嗯,我一直珍藏着,没舍得用。”   没用最好,归南:“刘卫国,这个日记本是我未婚夫送的,放在你手里不合适,物归原主比较好。”   刘卫国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你跟我出来,是为了要回日记本。”语气失落又痛苦或许还有不甘。   这幅为情所困的样子,归南实在忍不住:“刘卫国,你是个聪明人,咱们就别装傻了,当初既然选择回城就不要再做出这幅情深似海的样子了,行不行。”   刘卫国一副不可置信的看着归南:“你,你是谁?”   归南心里一惊,不会露馅了吧,要说所有人里最了解这个身体本主的,大概只有刘卫国,就算两人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却实实在在是彼此的初恋,刘卫国为归南写了很多诗,起的笔名都是慕南,而归南人都死了,潜意识却依旧留着对刘卫国的那份悸动。   当然,这样玄之又玄的事儿,坚决不能承认,归南皱眉看着刘卫国:“你是病了吗,连人都不认识了。”   刘卫国盯着归南看了好一会儿道:“你不是南南,南南就算再伤心,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更不会这么厌烦的看着我。”   归南笑了:“刘卫国你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如果我不是归南那我是谁?”   刘卫国:“我不知道你是谁,反正你不是南南。”   归南抱着胳膊:“这是你不想还日记本找的借口吗,刘卫国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口口声声说喜欢,但我问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城的时候却选择沉默,你难道不明白,从你选择沉默那一刻起,我跟你就没关系了,到现在还留着我送你的日记本不觉得无耻吗,还是说你想在我送你的日记本上写你那些肉麻到恶心,虚伪到极致的所谓情诗,用来炫耀你的文笔才华,还是觉得用几首肉麻诗就能轻轻松松骗到一个小姑娘最真挚的感情,来彰显你京大中文系高材生的优越感,我劝你还是省省吧,现在的你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就算以前短暂的被你迷惑过,但我现在清醒了,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识相的把日记本还给我,一拍两散,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不识相的话,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丢下去,让你也体会体会被河水没顶的感觉。”   刘卫国后退一步,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难看至极,良久才道:“南南,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的确对不起你,好,我把日记本还给你,但我现在没带在身上,明天你来我们学校找我拿吧。”撂下话不等归南说什么,骑上车走了。 [149]是个扎手的货:虽然闹得有点儿僵但结果是好的,刘卫国既答应归还日记本还打消了对自己……   虽然闹得有点儿僵但结果是好的,刘卫国既答应归还日记本还打消了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也不枉自己说了这么多。   正想回学校,却见旁边树影里人影一晃,归南喝了一声:“谁?”   就见三个小子从树影后边走了出来,看着也就十三四的年纪,叼着烟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带头的上下打量归南一番,问旁边的小子:“不说是个乡下丫头吗?不会找错了人吧。”   旁边的小子道:“没找错,她就叫归南,刚还听见那男的叫她南南来着,而且跟照片上长得一样。”   带头的点头:“那就行了。”说着不怀好意的打量归南。   归南皱眉:“你们想做什么?”   带头的小流氓色眯眯的道:“不做什么,就是无聊了想你陪我们哥仨玩玩,只要我们哥仨玩痛快了,就放你走。”   归南:“毛长齐了吗,就学别人出来当流氓。”   归南一句话可把那小子惹恼了,烟卷丢在地上,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小爷今天不玩死你。”带头的一声令下,后面两个小子冲了上来,归南一脚一个踹了出去,一看碰上硬茬儿,两个打先锋的急忙缩到带头的小子后边:“浩哥,这丫头是个扎手的货。”   带头的浩哥:“怕什么,我们三个一起上,捅了丫的。”说着抽出一把两晃晃的刀子,后面两个也跟着抽出刀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把刀子在夜色中泛起幽幽的冷光。   归南这才意识到不对头,能随身带着刀子绝不是一般的小流氓,而且三人脸上的狠厉触目惊心,归南冷声道:“持刀伤人跟打群架可不是一个性质,打群架至多就是关几天,如果持刀伤人是要判刑的。”   带头的小子阴沉沉的笑了:“判刑,笑话,捅了你再把你丢到河里,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本来小爷就想玩玩给你个教训,你非要找死,就怨不得小爷了,上。”   手里拿着刀瞬间有了底气,冲着归又扑了过来,归南踹飞出去两个,却被第三个的刀划破了胳膊,血呼一下冒出来,看见血那小子更是兴奋,挥着刀又扎了过来,归南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脚踢在他的膝盖上,一转,就把那个浩哥按在地上,刀也落在归南手上,另外两个小子见老大折了,哪还敢恋战,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归南上下看了看把这小子的腰带抽出来捆住双手,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针包,在他身上扎了几针撂在地上,踢了一脚威胁:“不想成残废,就给我老实呆着。”出去找人报警。   很快警察来了,把归南跟地上的小流氓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到了派出所看见值班的蓝慧剑,归南才知道河边儿这片竟然也属于桥东派出所管。   看见胳膊上带血的归南,蓝慧剑吓了一跳:“你,你受伤了?”   归南:“就是划了一刀,没什么事儿。”   蓝慧剑都无语了,划了一刀还没什么事儿,袖子都被血染红了忙道:“赶紧着,我送你去医院。”   归南:“送什么医院啊,你忘了,我就是大夫,而且不是多严重的伤,我已经用针灸止住了血,一会儿回去上点药包扎一下就没事了,还是先做笔录吧。”   蓝慧剑看不过去,让警员去保健室拿了消毒的酒精跟黄药布过来,让归南先处理一下伤口,看着归南把衬衣袖子挽上去露出刀伤,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深的伤,得缝针打破伤风,走,去医院。”   归南:“我是大夫你是大夫啊,我说没事就没事儿,先做笔录,问出两个跑的是谁?还有,是谁指使他们干的?”   蓝慧剑深知归南的脾气,她想干的事儿谁都拦不住也劝不了,别说自己就是他们连长一样拿这丫头没辙,想到此,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京城的小流氓是不少,可敢持刀伤人真不多,尤其这么小的年纪,要说没人指使绝不可能。   归南这边刚做完笔录,就听见外面警笛声响,接着一群警察簇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归南的目光划过男人肩上的警衔,至少应该是个分局局长。   果然,男人一进来,蓝慧剑便站起来敬礼:“赵局,您怎么来了。”   赵局长目光扫过归南:“听说你们所接了个持刀伤人的案子,我过来看看。”说着看向归南,慈祥的笑了笑:“小姑娘受伤了,我让司机立刻送你去公安医院,哪里有最好的医生,你放心绝不会留疤。”   归南:“多谢赵局长好意,不过,我自己就是大夫,不用去医院。”   你就是大夫?赵局长有些意外看了蓝慧剑一眼,忽然意识到不对,自己接到电话就过来救场,也没问伤的是谁,这会儿想起刚进来的时候,蓝慧剑正跟这小姑娘说话,那熟悉的样子可不像一般关系:“蓝所长,你们认识?”   蓝慧剑刚要说什么,归南抢先一步开口道:“我是临江仙青山公社桑园村的赤脚大夫,蓝所长在临江县刑侦大队的时候,去我们村办过案子。”   赵局松了口气:“哦,这么说还真是巧。”   归南:“我也是来派出所见到蓝队长才知道他调到了京城。”   赵局长:“这么说你不是京城人?”   归南:“不是,我是来京城上大学的,中医大学。”   赵局长点点头,坐了下来翻翻桌上的笔录,看向归南,神情异常严肃:“既然是中医大学的学生,放了学不回宿舍,跑河边儿去做什么?”   归南:“我记得我是伤者吧,赵局长如果想了解案情,不是该问讯持刀行凶的吗?”   赵局眉头一皱:“既然报了案,问谁就是公安局的事儿,你只需照实际情况回答,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去河边?”声音相当严厉。   归南却不怕:“今天我一个老乡来学校找我,我们去河边说话,我老乡是京大中文系的学生,他叫刘卫国。”   赵局长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这次来就是想吓唬一通,和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案子赶紧结了,不至于牵出后面的人,谁知又牵扯出个京大的学生。   这时候能上京大的哪个不是背景深厚,随便提溜出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而且一男一女如果不是处对象,去河边儿说什么话。   如果这丫头有个上京大的对象,又怎么会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而且这丫头年纪虽然不大,却不是简单吓唬几句就能管用的。   旁边的蓝慧剑听的眼睛都直了,合着归南去河边是去见刘卫国的,别人不知道刘卫国是谁,自己能不知道吗,就算归南跟刘卫国在桑园村的时候没处过对象,但两人走的近却是不争的事实,但刘卫国回城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不想在京城又碰上了,还跑去河边儿说话,孤男寡女跑河边儿溜达,说是老乡谁信啊,更何况,归南跟那个刘卫国根本也不是老乡。   这事儿连长知道吗,要是知道的话,以他们连长对这丫头的在意,不得出人命啊,想到此打了个激灵,难怪老话儿说红颜祸水,这丫头活脱脱就是祸水,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闹大,一旦闹大就不是一个简单持刀伤人的案子了,要知道归南可是应家未过门的媳妇儿,应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儿在河边儿跟别的男人私会,可比小流氓持刀伤人的新闻炸裂太多了。   而且归南提都没提应家就是不想让赵局知道她的身份,更不能把刘卫国牵进来,不然就乱套了,这个案子必须快刀斩乱麻,但又不能放过那三个持刀伤人的,尤其背后是谁指使的必须审出来,这就有些麻烦了。   正挠头呢忽然看见旁边饭盒里没来得及吃的晚饭,今天的菜是牛肉烧萝卜,萝卜,蓝慧剑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凑到赵局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局脸色变了变,看向归南的目光忽又变得慈祥起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给童老治病的小神医啊。”   归南白了蓝慧剑一眼,嫌他多嘴,蓝慧剑冤的不行,自己为了谁啊,不是怕她跟刘卫国那点儿事翻出来吗,她以为这里是桑园村吗,队长郑家福交代一句,社员们就不往外说了,这里可是京城。   她要是寂寂无名的一个学生也就算了,偏偏还弄出了名声,现在谁不知道中医大学出了个胆大包天的小神医啊,不光治好了童老的病,还敢当着大国手谢老跟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掰手腕儿,这要是再翻出她跟刘卫国的旧事,加上应老首长未过门孙子媳妇儿的身份,整个京城不得炸了啊。   他们连长真是命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消停的媳妇儿,不过他们连长好像乐在其中,要不是部队那边儿离不开,恨不能天天守着媳妇儿,家里的老爷子还总嫌弃自己没出息,让自己多跟连长学,学什么,学连长怎么毫无原则的疼媳妇儿吗。 [150]一个巨大的谜团:知道归南就是给童老看病的小神医后,赵局便知道这事儿不好解决,因为他……   知道归南就是给童老看病的小神医后,赵局便知道这事儿不好解决,因为他是来了事的不是来办案的,挥挥手让周围的人出去,屋里就剩下归南跟蓝慧剑。   斟酌良久开口道:“伤南大夫的陈浩,是我一个老战友家的小子,我这位老战友老来得子难免有些宠溺,成天在外面惹祸,这次伤到南大夫,老战友开口求到我头上,实在不好推拒,要不南大夫看看提个条件,不管什么条件都行。”   归南冷笑:“赵局,这样持刀伤人的严重违法案件,如果都能放过,那我们法律的尊严何在,而且,我跟陈浩无冤无仇,他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拿刀子捅我,必然有人在背后指使,这个背后的人我想知道是谁,不然这次我运气好保住了命,下回可就不一定了,性命攸关的大事,必须弄清楚。”   赵局没想到归南这么硬,这件案子真是棘手,如果这丫头把这事儿告到童老哪儿,就童大炮那个脾气,非冲到公安局来不可,到时别说这个案子,自己局长的位置,都不一定能不能保得住。   想到此,立马背后一凉清醒过来道:“这个案子性质恶劣,便由蓝所长负责吧,要严审追查,把背后指使的人找出来,严惩不怠,南大夫放心,公安局势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撂下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后,赵局坐着车走了,意思很明白,这个案子他不管了,这个赵局挺会见风使舵的。   赵局一撤,问询室那边儿很快就出了结果,别看那小子敢拿刀捅人,但在蓝慧剑手下几分钟都坚持不了,蓝慧剑不光在精英连待过,还在临江县刑侦大队当了几年大队长,办的人命案不知多少,一个装腔作势耍勇斗狠的小子,在他手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捅人的小子叫陈浩,先头是京城一中的学生,因为伤人被学校处分退学,回家后就跟外面那些小流氓打架瞎混,找归南的麻烦是他表哥授意,想玷污归南的清白,在这个年代,这种比直接捅了归南更恶毒一百倍,归南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号人,竟然想出这样的阴招儿来毁自己。   归南:“他表哥是谁?”   蓝慧剑:“谢远志。”   谢远志?归南想了想:“我不认识这个人。”   蓝慧剑:“你是不认识他但应该认识他爸,他爸就是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   谢孟春?归南愕然,难道是因为上次会诊的事,谢孟春记恨在心,授意儿子找他表弟陈浩收拾自己吗,不可能,就算赵孟春人品再低劣,也没必要对一个小辈用这种手段,更何况还通过自己的儿子,熬到赵孟春这个位置,就算害人也不会用这种手段,太没技术含量了。   归南看向蓝慧剑:“你打算怎么办?”   蓝慧剑笑了:“赵局不是说严查严惩吗,作为下属当然要遵从领导的意思,把谢远志缉拿归案。”说着忽然道:“说起来,你或许不知道,谢远志也是京大的学生而且是中文系的,搞不好跟刘卫国还是同学,不过出了这事儿,京大应该待不下去了。”   赵局从桥东派出所一出来就给自己的战友老陈打了电话,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话里话外把老陈好一顿埋怨,老陈在卫生厅工作,没道理不知道那丫头的底细,更何况,那丫头可是跟他妹夫谢孟春都掰过手腕儿,他能不知道,知道那丫头不好惹还让自己出头,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已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往后这种事儿别他娘的找自己。   老陈放下电话,他妹子陈红霞忙问:“怎么样:”   老陈摇摇头,陈红霞脸色一白:“哥,你可得救救远志,他可是你亲侄子。”   旁边老陈媳妇儿忍不住道:“小姑,远志怎么说还在外面,陈浩可是在局子里受罪呢,要救也得先救陈浩,要不是远志撺掇陈浩去找那个乡下丫头的麻烦,也不会进局子,也不知道挨没挨打,有没有饭吃……”说着抽搭起来。   老陈一阵心烦:“都住嘴,远志呢?”   陈红霞目光闪了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哥你一定要救救远志啊。”   老陈:“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让我怎么救。”   陈红霞:“只要陈浩全认下,说是他干的,远志就没事儿……”   陈红霞话没说完,旁边的老陈媳妇儿哭着打断:“本来就是远志撺掇我儿子干的,远志才是罪魁祸首,判刑蹲大狱都该远志去,凭什么让我儿子认下。”   陈红霞:“远志是京大的学生,以后前程远大,陈浩中学都没上下来,能有什么出息,就算进监狱蹲几年出来还不得靠他哥照顾,如果远志进了监狱大好前途可就都毁了。”   老陈媳妇儿:“反正谁干的谁蹲监狱……”两人吵吵起来。   老陈大喝一声:“别吵了。”两人这才住嘴。   老陈想了想问:“远志跟那丫头都不认识,好端端的找那丫头的麻烦做什么?”   陈红霞摇头,老陈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子说精明也精明,当年一个中医院的小护士竟然能攀上谢孟春,还把自己弄进了卫生厅工作,说蠢也蠢,对儿子无条件宠溺,儿子说什么是什么,当初远志说想上京大,她就跑去谢老哪儿又哭又闹,虽然成了,但从哪儿以后,谢老再没见过他们两口子。   谢老,对啊,自己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想到此,忙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远志。”   陈红霞忙问:“谁?”   老陈:“谢老,远志是谢老的孙子,哪个当爷爷的能狠下心看着孙子蹲大狱,而且上回在中医院会诊也是谢老出面帮了那乡下丫头,这份人情总得记着吧,再有你不说谢老还让她帮忙整理行医笔记吗,只要谢老肯开口,让那乡下丫头不在追究,不光远志不会蹲监狱,陈浩也能放出来,这个案子就算揭过去了。”   陈红霞:“可是老爷子现在都不见我跟孟春。”   老陈:“那就跪在谢老门外求。”   归南的伤口很深,需要缝针,蓝慧剑直接送她去了军医院,被大夫好一顿数落,说怎么来这么晚,缝完针,大夫的态度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临走还跟蓝慧剑说:“这么坚强的女兵可不多见。”   蓝慧剑莫名其妙:“哪里来的女兵?”   大夫指了指从厕所出来的归南:“缝针都不打麻药的女兵这位可是第一个。”   从中医院出来,蓝慧剑忍不住问:“你都不怕疼吗?”   归南:“我又不是死人,当然怕疼。”   蓝慧剑:“那缝针的时候怎么不打麻药。”   归南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是中医。”   蓝慧剑更糊涂了:“中医不怕疼?”   归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提前用针灸封住了周围的穴道。”   蓝慧剑:“我以为这些都是小说上瞎编的呢。”   归南:“实话说,以前我也这么觉得。”   归南的声音太小,蓝慧剑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归南摇头:“没什么。”她现在用的针法都是从老神医留下的一本小册子上学的,年前回桑园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老神医的箱子里发现了一本异常老旧的小册子,跟老神医留下的医案不一样,应该很古早了,具体什么时候的,无法考证,小册子里记录的也不是医案而是针法。   跟老神医之前那些针法比起来,这个小册子里的针法更为玄妙,而且里面还记录了鬼门十三针,跟现在中医里的鬼门十三针不一样,从行针路径来看,反倒跟谢老那个神秘病例上的针法有些相似。   这还是归南最近才发现的,毕竟之前她没找到这个小册子,更没机会学上面的针法,而针法这个东西,只有你学的时候,才能体会出其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妙处。   自己都是才弄明白,蓝慧剑这个外行,跟他说了也不懂,而且归南总觉着那个小册子不能被外人知道,毕竟老神医都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要不是自己偶然发现,真想不到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竟在老神医这里。   是了,归南认为,老神医小册子里记录的,应该就是失传已久的鬼门十三针,至于谢老那个奇怪的病例到底怎么回事,需要先找到那个病人。   到这会儿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老神医的身份不简单,如果老神医的身份不简单,那么自己这个身体的本主呢,那个特殊时期,老神医带着个病重的小孙女跑到个偏僻的小山村做什么,是逃难还是避祸?恐怕后者的概率更大,如果是避祸,那么祖孙俩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而归南有种感觉,那个奇怪的病例应该跟谢佩兰有些关系,难道是谢佩兰瞒着谢老拿给自己的?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切都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能解开谜团的关键便是那个身份特殊的病人,那个病人究竟是谁呢?竟然连慧娟姐都不能查?   到宿舍的时候,看见归南狼狈的样子,大家吓了一跳,陆晓燕窜过来:“是刘卫国干的,我去找他算账?”说着就要往外跑,归南忙拽住她:“不是刘卫国,是几个小流氓。” [151]人家有未婚夫: 何敏:“你不是跟那个刘卫国出去了吗,怎么会碰上流氓,刘卫国呢?”……   何敏:“你不是跟那个刘卫国出去了吗,怎么会碰上流氓,刘卫国呢?”   陆晓燕:“还用问,就那个怂蛋,肯定跑了。”   别人不知道,陆晓燕可太知道刘卫国是什么东西了,郑兰说当初就是因为刘卫国归南才跳河的,虽然她认为归南不像会想不开跳河的,但的确落水了,要不是路过的社员看见,归南这条小命就没了。   后来听说人家有个当连长的未婚夫,又巴巴的跑来做出一副痴情的样儿,看着就恶心,多亏队长找了刘卫军才把他弄走,没想到又找到中医大学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从图书馆回来一听说刘卫国来找归南,陆晓燕就火了,要不是何敏陈婷拦着,非出去找刘卫国算账不可,好容易归南回来了,胳膊却挨了一刀,能不气吗。   归南:“我跟刘卫国说了几句话他就先走了,他走后碰上的流氓。”   陈婷也气得不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持刀伤人,还有王法吗。”   归南:“有王法啊,所以那几个流氓都被抓起来了,我回来的这么晚就是在派出所做笔录呢,有没有吃的啊,我还没吃饭呢,都要饿死了。”   何敏从自己哪儿翻出个面包里给她:“先吃个面包垫垫吧,这个点儿食堂早关门了。”   归南拿过来狼吞虎咽,陆晓燕赶忙递了水过来:“慢点吃,怎么做这么长时间笔录啊。”   归南把面包咽下去:“做完笔录蓝慧剑开车送我去军医院缝针了。”   啊?缝针了?几人大惊,谢佩兰:“那你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归南:“就缝了几针,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不用缝针,上点儿药,过些日子也能好,蓝慧剑非拉着我去医院。”   谢佩兰:“虽然我们是中医,但这么严重的刀伤还是缝针好的快。”   梁玉娟:“京城治安挺好的,怎么会有持刀伤人的流氓,你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何敏:“归南天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叶芝堂坐诊看病,能得罪什么人?”   梁玉娟:“这就难说了,上回归南跟谢大国手在中医院会诊那事儿闹得可不小,卫生系统的差不多都知道中医大学出了个小神医,归南虽然跟咱们在一处上课,但名声在外,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你们想想归南不过一个才上大一的学生,就把中医院那么多专家大夫踩在脚下,谁心里能舒坦。”   何敏:“你别胡说,中医院的大夫怎会做这样的事儿。”   梁玉娟嗤一声:“别太天真好不好,中医院的大夫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没有愿意被个晚辈踩在脚下的,更何况,要真是光明正大,也不会出会诊那样的乌龙了,明摆着咱们那位谢副院长想通过会诊把误诊的罪名扣到归南头上,只是没想到归南竟然请出了大国手谢老出面,才没得逞,上面的副院长都这样,底下的大夫能好到哪儿去。”   见她越说越不像话,陈婷急忙拦她:“玉娟别说了。”毕竟宿舍的都知道,京城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是佩兰的大伯。   梁玉娟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我去洗头发。”拿着洗脸盆出去了。   陈婷不好意思的跟佩兰道:“梁玉娟就这样,你别在意。”   谢佩兰:“她说的事实。”   归南把身上的衣裳换下来,不光衬衣袖子上侵了血,裤子上也有,丢到盆里就要去水房洗,陆晓燕一把抢过去:“都缝针了,还不老实,赶紧上床躺着,衣裳我帮你洗。”不由分说拿着盆跑了。   陈婷跟何敏也去洗漱,一时间宿舍里就剩下归南跟佩兰,佩兰问归南:“是我大伯找人做的?”   归南摇头:“不是,带头的小流氓叫陈浩,背后指使授意的是他表哥谢远志。”   谢佩兰愕然:“远志哥?”   归南:“你认识?”   谢佩兰:“他是我大伯的独子,是因为上回会诊的事儿吗。”   归南:“应该不是。”说着顿了顿道:“佩兰,那个癔症的病例应该不是谢老的吧。”   谢佩兰目光一闪,大方的成人:“是,那个病例是我塞进去的,那个病人的主治大夫是我爸。”   你爸?归南愣了愣:“中医院之前那位仲春院长?”   谢佩兰点头:“是,我爸是我爷爷排行第二的弟子,天赋最高,也是爷爷最喜欢的弟子,当年都说我爸是中医界的天才,他也是京城中医院最年轻的院长,前途一片大好,却折在了一个病人身上,就是这个病人,得的是癔症,别的医院都治不好,便进了京城中医院,后来说是出了重大医疗事故,紧急转到了别的医院,我爸被停职调查,想不开喝了药,没几天我妈也自杀了,我爷爷把我接了过去一直到现在。”   归南心惊,终于明白为什么佩兰会把这个病例塞给自己了,她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或许还想为她爸妈洗刷冤屈,她认定那个医疗事故不是她爸造成的。   听见门外的说话声,谢佩兰忙道:“回头我们再说。”   第二天归南让陆晓燕骑自行车驮着自己去京大找刘卫国,陆晓燕叨叨了一道:“不过就是个日记本罢了,干嘛非得要回来……”   归南当然不能跟她说日记本是应北送的,只说不想自己的东西留在别人手里,陆晓燕说她矫情,接着又联想到三顺把她的钢笔退回来的事,说他们桑园村的人都矫情。   归南无语:“骑着车别说话,春天风大虫多,万一吃紧嘴里可就不妙了。”   陆晓燕最怕虫子,果然闭了嘴,归南暗笑,这还是归南头一回逛京大校园,不,应该说,头一回逛几十年前的京大校园,几十年后的京大校园她经常来,因为几十年后这里已经成了京城的著名景点,只要家里有亲戚来,必然得来这儿逛逛,爸妈都忙,爷爷年纪大,自己就被抓了壮丁,不过后来自己进了军医院工作,也忙的不行,就不用再当导游了。   比起后世的著名景点现在的京大更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尤其文学院,一进来就有种浓厚的人文氛围,难怪刘卫国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呢。   严师兄作为曾经的京大老师,能让他知道名字并记住的学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更何况严师兄还说刘卫国有机会拜在芳姨这位著名大作家门下,可见对他的才华颇为认可。   因为胳膊上裹了纱布,归南今天穿了件宽松蝙蝠袖的衬衣,是家山婶子刚邮过来的,自从有了缝纫机,家山婶子就打开了自己做衣裳的技能,只要看过的样式都能做出个差不多的,自己身上这件就是,料子是纱绸的,估计是从红姐两口子哪儿弄的,红姐两口子现在什么都倒腾,有什么是什么,年前刚倒腾了一批布料回去,不然这样的料子临江县可没有。   裤子是叶奶奶用劳动布做的,耐磨还好看,归南当成牛仔裤穿,脚上穿着部队的绿胶鞋,是见归南喜欢,应北特意从军人服务社给她买的,部队的胶鞋质量好还防水,搭上今天这身有种复古的时髦。   陆晓燕穿的也很好看,的确良衬衣卡其布的裤子,头发用手绢扎在脑后,很淑女,故此两人一进京大,便吸引了不少目光,男女都有。   大大满足了陆晓燕同学的虚荣感,心情好了不少,因为长的好看,问路格外顺畅,甚至有个好心热情的男同学,听说她们来找文学院的刘卫国,主动帮她们带路,到了宿舍楼下冲着上面喊了一嗓子:“刘卫国有人找。”   男同学一嗓子,楼上唰唰探出无数个脑袋,就是没有刘卫国,不过有个男生说了句:“他下去了。”   男同学:“看来,刘卫国知道你们来找他。”   陆晓燕忍不住道:“你认识刘卫国?”   那个男同学挠挠头:“刘卫国可是我们文学院的大才子,谁不认识啊,对了,你们是他什么人?”   陆晓燕刚要开口,归南忙道:“老乡。”陆晓燕这个直肠子,让她开口,事情就糟糕了。   男同学:“老乡?这么说你们也是安南省的,我也是安南省的,那咱们也是老乡了呗,可惜我是四中的,要是当初考上一中,咱们就不光是老乡还是同学了。”男同学明显想套近乎。   陆晓燕:“我不是一中的,我上的是二中。”   男同学看向归南,归南摆手:“我既不是一中也不是二中的,我没考上高中。”   男同学愕然:“那你们怎么跟刘卫国认识的。”   正说着刘卫国蹬蹬的跑出来,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得了病一样:“归南,你来了。”   归南见他手里没拿着日记本,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刘卫国,你诓我?”   刘卫国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递了过来:“归南,我答应你的事儿什么时候变过。”这句话说的格外暧昧。   旁边的男同学忍不住道:“刘卫国,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陆晓燕:“胡说什么,人家有未婚夫的。”   男同学疑惑的看向归南不信:“才多大就有未婚夫了。”   陆晓燕:“你管嘞,反正就是有。 [152]我没让他做什么?:拿到日记本归南翻开看了看,的确没用过,这才放心塞到书包里,坐上自行……   拿到日记本归南翻开看了看,的确没用过,这才放心塞到书包里,跳上自行车后座拍了拍陆晓燕:“走吧。”   陆晓燕没搭理刘卫国倒是跟那个男同学挥挥手,骑车走了。   男同学挠挠头,问刘卫国:“她们真是你老乡吗。”接着又出来几个男生,围着刘卫国问:“刘卫国,那个短头发的真漂亮,是你什么人啊?多大了?应该不是咱们京大的吧,没在学校见过……。”   忽然有个男生道:“那个短头发的前几天在京大家属楼外面见过,她跟着严老师进了家属楼,应该是来找朱教授的。”   “朱教授,难道她是历史系的,不能啊,历史系的女生我都见过,没这么漂亮的……”   “别说历史系,咱们中文系也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啊,谁说没有,南如铮不是中文系的系花吗,谢远志给她写的诗现在还登在校刊上呢。”   “南如铮是挺漂亮,可跟这位一比就没戏了,这位不光长的好看,更难得气质也好,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但肯定也是学中文的,刘卫国我猜的对不对?”   刘卫国摇头:“她不是学中文的她是中医大学的。”   啊?众人愣了:“中医大学?”   不知道谁忽然想起来:“我听说中医大学出了个小神医,前些日子在京城中医院跟谢远志的老爸打擂台来着,好像也叫归南,不会就是这位吧。”刚大家都听见刘卫国叫归南的名字了。   刘卫国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晚上他把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回想了一遍,他确信归南是喜欢自己的,至少在桑园村的时候,是喜欢自己的,而且自己当时不是不想带她回城,是打算说服爸妈帮她弄个上高中的名额,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了,他一直觉得归南会理解自己,会等自己,显然自己想错了,归南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变得跟以前都不像一个人。   甚至昨天在河边,刘卫国一度以为她不是归南,直到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恨自己,才确定她还是归南,只是把对自己喜欢变成了恨。   知道她恨自己,刘卫国反而放心了,没有爱哪来的恨,不管是爱是恨,只要她在意自己,自己就还有机会,不能直接去找她,可以换个方式,如果成为大作家寒青的学生是不是就有机会了,但怎么才能成为寒青的学生呢?   寒青之前一直病着,上学期学校的邀约都推了,但过了年一开学,已经来京大讲过几次课,一次比一次状态好,可见病好了,联系在京大家属楼下遇到归南,应该是归南治好的,而且上次自己去找寒大作家的时候,看见桌上有桑叶茶,用牛皮纸袋子装的,只有桑园村的桑叶茶会这么包装。   这也是今年过年最紧俏的礼品,爸妈都想弄些送礼,只可惜找不到门路,桑叶茶?刘卫国灵机一动,既然寒大作家对桑叶茶有兴趣,那自己就写一篇桑叶茶的文章好了。   南如铮一回宿舍就听舍友们说起今天有两个外院的姑娘来京大找刘卫国,刘卫国是京大有名的才子,长得好,文笔更好,写的文章诗词经常登在校刊上,不过,倒没听过刘卫国有女朋友。   撇撇嘴:“刘卫国的仰慕者倒真不少,连外院的都跑京大来了。”   赵蕊最看不上南如铮,仗着是南家的大小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加上那个谢远志天天跟前跟后的奉承,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狗屁,同是大院出来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要不是南老爷子的问题解决回了京,她现在还在农村种地呢,想在京大作威作福做梦,说不定早就嫁个庄稼汉,孩子都生一窝了。   有这个刺激南如铮的机会,怎可能放过,赵蕊笑眯眯的道:“你不知道,都说来找刘卫国的那个女生,不光长得好看,气质更好,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咱们京大的什么校花,系花跟人家一比都成了狗尾巴草。”   赵蕊把系花两个字说的格外重,要不是冲着南家,就凭南如铮的资质怎么可能混成系花,论容貌论学业,哪样能拿出手,这样的系花谁能服气。   南如铮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哪个野鸡学校的。”   赵蕊走过来靠在南如铮的桌子上意味深长的道:“她可不是野鸡学校的,说不定你还认识呢。”   南如铮:“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赵蕊:“她来的时候,正跟我打了个对头儿,我也吓了一跳呢,虽然没说过话,但在大院见过,我爷爷还经常挂在嘴边,说应家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儿,怎么怎么好,让我哥也照着找一个。”   南如铮一僵,手里的杯子差点儿掉下去,脸色也变了:“你是说今天来咱们京大的是那个乡下丫头。”   赵蕊:“哎呦,可别说人家是乡下的了,你是没看见人家穿的比挂历上的模特都时髦呢,那衬衣我都想买一件,就是不知道百货大楼有没有。”   南如铮咬了咬嘴唇:“她来京大做什么?”   赵蕊:“说是来找刘卫国的,他们是老乡,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哎呦,如铮,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病了,要不我送你去保健室吧。”   南如铮蹭的站起来:“用不着。”正说着一个女同学跑了进来:“如铮,梁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南如铮:“出什么事儿了?”   那个女生摇头:“不知道,但警察来了,好像是因为谢远志。”   南如铮:“谢远志的事儿干嘛找我,我家里有事儿,得赶紧回去。”说着,拿起书包快步出了宿舍。   那个女生愕然:“喂,梁主任叫你过去呢。”但南如铮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蹬蹬下楼骑上车子跑了,   女生跺了跺脚:“真走了,主任哪儿怎么办?”   赵蕊哼了一声:“我看她就是心虚。”   京大教务主任办公室,主任梁世锋让人倒了茶过来:“两位警察同志稍等,南如铮同学马上就过来。”说着顿了顿又道:“不知道两位公安同志找南同学是……”   蓝慧剑看着梁主任:“昨天在我们派出所辖区的河边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案,做案的有三个人,带头的叫陈浩,经过问讯审理,陈浩说是他表哥谢远志授意作案,我们所采取了抓捕行动但谢远志却不见了,据调查谢远志平时跟南如铮同学走的较近,所以找她来问问。”   梁主任大惊,还说怎么两位警察忽然来找自己,原来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确定是谢远志同学授意作案吗?我不是质疑公安同志,是谢远志同学自从入学表现一直很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蓝慧剑:“这就要等抓到他后,问他才知道了,陈浩已经招认是谢远志指使他作案,这个案子昨天晚上还惊动了我们局长亲自下来过问,交代务必严审严惩。”   正说着,刚梁主任让去叫南如铮的女同学跑了进来却不见南如铮,梁主任皱眉:“南同学呢?   女同学:“南如铮说家里有急事,回家了。”   梁主任倒是松了口气,这个案子实在严重,如果南如铮真有牵扯,被这两位警察同志直接带走,自己可就麻烦了,毕竟南如铮是南家的大小姐,南老爷子唯一嫡亲的孙女,在学校被警察带走,真不好交代,只要出了学校,带不带走就不关学校的事儿了。   想到此忙道:“实在不巧,南同学竟然回家了,要不两位同志去南家找她吧。”   蓝慧剑冷笑,南家怎么了,以为自己不敢去吗?   南如铮吓坏了,一进家就扑倒沈瑞芝怀里哭了起来,沈瑞芝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别哭,快告诉妈,别让妈着急。”   南如铮抽抽搭搭,把今天警察来学校的事儿说了。”   沈瑞芝:“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警察来就来呗,怕什么。”   南如铮:“可是他们是因为谢远志来的。”   沈瑞芝:“谢远志跟你有什么关系?”忽然想到什么忙问:“你让谢远志做了什么?”   南如铮摇头:“我没让他做什么,我就是心情不好,让他别老跟着我,但是,但是他说要给我出气,他,他,我,我真没让他做什么……”   沈瑞芝心凉了半截:“谢远志不会动了应北的未婚妻吧。”   南如铮哭着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让他做……”   沈瑞芝安抚女儿:“别怕,有妈妈在呢,你先回屋歇着,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南如铮回了自己房间,但还是害怕,贴着门听她妈打电话。   沈瑞芝打了一圈电话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想了想把南如铮叫出来嘱咐:“如果警察来问你话,你就照实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谢远志做的,跟你并无干系。”   南如铮:“可,可是,警察会信吗。”   沈瑞芝:“这是事实,为什么不信。”   南如铮:“可,可是谢远志怎么办?”   沈瑞芝:“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管做了什么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153]备急千金要方: 归南一走出叶芝堂就看见了谢佩兰,她就站在哪儿,望着路上来往的车辆……   一走出叶芝堂就看见了谢佩兰,她站在哪儿,望着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不知在想什么,宿舍里几个女孩子,谢佩兰的话最少,她总是安静的坐在哪儿,明明一个花季少女却仿佛有重重心事,以前还不理解,出身,家世,学业,工作,谢佩兰要什么有什么,能有什么心事,就算有心事也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直到发现塞给自己那个病例的人是她,归南才明白为什么佩兰是这样的性子,本来幸福和美的家庭,却因为一个病例,父亲喝药母亲自杀,她成了孤儿,不得不跟着爷爷生活,这四年里她一直在找关于那个特殊病人的线索但始终没有进展。   所以才利用谢老让自己帮忙整理行医笔记的机会,把那个癔症的病例夹在其中,当自己对这个病例产生好奇去问她具体资料的时候,她便能以病人身份特殊,无权查看为由,让自己找慧娟姐帮忙。   谢佩兰一直跟在谢老身边,而慧娟姐的父亲是保健委的一把手,时常带着慧娟姐去看望几位老首长,为慧娟姐以后进保健委铺路,保健委里的几位国手,慧娟姐必然相当熟悉,佩兰肯定见过慧娟姐,才能想到通过自己让慧娟姐去查到病人的身份,这份心机真不像个刚上大学的。   但这时候看着谢佩兰,又觉得她很可怜,父母忽然自杀,她成了孤女,想为父母报仇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归南喊了她一声:“佩兰。”   谢佩兰扭头,归南走了过去问:“找个地儿吃饭?”   谢佩兰指了指车筐:“去我家吧,我做给你吃。”   车筐里有菜肉鸡蛋什么的,归南笑道:“原来你也会做饭啊。”   佩兰:“我爸妈以前上班忙,等他们回家做饭可来不及,为了不饿肚子我干脆自己学着做,一来二去就会了,其实做饭也没多难,比起学医简单多了。”   归南:“我倒觉得学医更简单。”   佩兰笑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中医界的天才。”   归南:“算了吧,什么天才,举凡天才可都没好结果。”说完见佩兰脸色一暗,估摸又想起她爸了忙岔开话题:“你真会做饭吗,这种事可不能逞能,不然,要饿肚子的。”   佩兰:“放心吧,饿不到你,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虽然会做饭但也不能跟你家应连长的厨艺比,一会儿你别挑拣凑合吃。”   归南:“放心,放心,保证不挑。”   佩兰:“那走吧。”两人骑车上路。   归南跟着佩兰进了胡同,停在在一个院子外,佩兰从书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把车子推到院里来吧。”   归南依言推了进去,是个小四合院比叶家的小一些但很规整,正房厢房都有,院子里种了棵梨树,正是花期,开了满树雪白的梨花,如梦似幻,虽然没人住却并不荒凉。   佩兰立好车子指了指梨树:“我妈最喜欢梨花,我爸就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是我帮着爸爸一起种的,那时候我才七岁,每年一到春天我就搬个板凳坐在树下等着开花,等着等着就等困了,我爸便会把我抱回屋里,第二天一开窗就看到了满树的梨花,花香里夹杂着妈妈做早饭的香味,那时候觉得很平常,后来才知道那才是家的味道。”   归南点头,这个她认可,她记忆中家的味道是金银花夹杂着饭菜香,因为叶家院子里种的是金银花,所以她一进叶家的院子就感觉回了家一样。   佩兰指了指厢房:“那是我爸的书房,里面有很多我爸收集的医书药书,你应该有兴趣,我去做饭。”   归南:“会不会不方便。”   佩兰:“不会,都说我爷爷是医痴,其实我爸更是,以前只要有空就跑废品收购站找书,把关于中医的都买回来,我爸的工资差不多都用来买书了,要不是有我妈,家里就揭不开锅了,只可惜四年前出了那件事后,爷爷把我接走,等我稳定下来,回来收拾家里却招了贼,被翻得乱七八糟。”   归南:“书丢了?”四年前还处在特殊时期,就算贼进来也不会偷书吧。   佩兰摇头:“书倒是没丢,但我爸的行医笔记不见了。”   归南:“所以你怀疑四年前的医疗事故有人陷害你爸。”   佩兰:“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不然不会所有的书都在,只有我爸的行医笔记没了,咱们做大夫的都有记录行医笔记的习惯,如果不是那个病例有问题,为什么我爸的行医笔记会不见,甚至中医院病案室只要我爸看过的病例都已封存不许查阅。”   归南微微皱眉,如果只是一个病例不能查阅还能说是病人身份特殊,如果所有的病例都不能查阅,针对的可就不是病人了,在京城中医院有权利封存前院长病例的只有现任院长,而京城中医院的现任院长是谢老,副院长是谢孟春。   归南心惊的看向佩兰:“你怀疑……”话没说完就停住了,有些话再没有真凭实据之前是不能说的。   佩兰:“我去做饭。”   归南推门进了厢房,厢房是里外两间,不光靠墙的书架,底下还有好几个古旧的箱子里也都是书,佩兰应该常来打扫,很干净。   归南看了一遭,关于针灸的书占了大半,明显佩兰的爸爸对针灸更有兴趣,归南拿了一本备急千金要方刚要翻开,发现上面露出一小截红绳,归南顺着红绳翻开,果然夹着一个书签,书签上画的水墨梨花,看来佩兰的爸爸真的很爱她妈妈,不然也不会连平常用的书签上都画上妻子最喜欢的花。   归南拿起书签看了一会儿,落款的印章刻的是仲春,真是佩兰爸爸画的,人家这才叫天才呢,自己就是混的。   摇摇头刚要把书签放回去,却瞥见书页上的字,愣了一下,书页上是备急千金要方卷十四,疯癫第五,扁鹊曰:百邪所病者,针有十三穴也,凡针之体,先从鬼宫起,次针鬼信,便至鬼垒,又至鬼心,未必须并针,止五六穴即可知矣,正是鬼门十三针。   看来佩兰的爸爸一直都在找关于鬼门十三针的资料,大概想从这些古籍记载中琢磨出真正的鬼门十三针,或许他已经琢磨出来了,也或许他自认为琢磨出来了,正赶上有个合适的病人,谢仲春会忍住不实践吗,当然不可能,但这门针法早已失传,这些古籍医书上的记载也是模棱两可,并无具体针法,在没找到老神医那个小册子之前,归南也一直认为鬼门十三针只是中医界的一个传说而已,毕竟中医界这样玄之又玄的传说有很多。   正想着,佩兰探头进来道:“发什么呆呢,吃饭了。”   归南扬了扬手里的书签:“这是你爸画的吧。”   佩兰点点头:“嗯,我妈酷爱梨花,我爸的书签上画的都是梨花。”   归南:“你爸妈真恩爱。”   佩兰脸色一暗:“是很恩爱,小时候我都觉着自己他们捡来的,吃饭吧。”   佩兰做了两菜一汤,一荤一素外加一个番茄鸡蛋汤还蒸了大米饭。   归南早就饿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佩兰笑道:“你怎么跟饿死鬼似的。”   归南:“今天病人多,中午就随便扒了两口。”   佩兰:“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的小神医,找你看病的当然多了,要不是叶爷爷拦着,估摸你连扒两口饭的空都没有。”说着夹了一筷子肉片放到她碗里:“多吃点肉补补吧,都瘦了,回头你家应连长看见不定得多心疼呢。”   归南:“他连队忙着呢,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来找我。”   佩兰目光扫过她的胳膊:“这可不一定,要是知道你挨了刀子,肯定跑回来。”   归南:“除了咱们宿舍的没人知道。”   佩兰:“你是不是把蓝慧剑给忘了,他可是应连长的兵,你确定他不会打小报告。”   归南:“他最近忙着抓谢远志,应该没时间打小报告。”   佩兰默了默:“陈红霞在我爷爷的小楼外跪了三天,又是哭又是闹的,想我爷爷出面为她儿子开脱。”   归南:“谢老怎么说?”   佩兰:“她儿子指使流氓持刀伤人这是犯罪,我爷爷怎会出面帮他开脱,再说,她闹得这么大,整个大院都知道她儿子的事儿了,我爷爷要是出面帮她不是知法犯法吗,其实谢远志干出这样的事儿都是陈红霞纵容的结果,从小就跟祖宗一样供着,说一不二,当初谢远志要上京大,就是陈红霞来求的爷爷,不然就谢远志的成绩,凭什么上京大啊,谁不知道谢远志死活要上京大是因为南如铮,他一直喜欢南如铮,但南如铮根本瞧不上她,南如铮喜欢的你家应连长。”   归南托着腮帮子:“原来你早就知道应北跟南如铮啊。”   佩兰:“你忘了我一直跟爷爷住啊,虽然跟他们不是一个院但也挨着,都算大院,你家应连长可是大院的风云人物,大院里谁不知道,以前没跟爷爷住的时候,我就听过他的大名呢,南如铮一直想嫁进应家,每年都去给应老爷子拜年,可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冒出你这么个未婚妻来。” [154]说个数吧:归南:“应北来学校的时候,你看起来并不认识他。”\r\r佩……   归南:“应北来学校的时候,你看起来并不认识他。”   佩兰:“我只听说过应北的大名又没见过他人,哪知道看见你就傻笑的应连长会是大名鼎鼎的应北啊,而且你跟他的背景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谁能想到你是他的未婚妻吗。”   归南:“其实我也不想裹这些乱的。”   佩兰点头:“他们这些人仗着家里一贯胡作非为,谢远志都算好的,他就是因为南如铮,其实南如铮一点儿都不喜欢他,听说陈红霞求我爷爷无果,还跑去了南家,但被直接赶出来了,连南如铮的面都没见着,自从出了事儿,京大那边儿南如铮就请了病假,连门都不出,陈红霞都要气死了。”   归南:“这种事儿南家躲都来不及呢,当然不会往前冲。”   佩兰:“不过到现在谢远志还没抓到,你还是得小心点儿。”   归南:“放心吧,他要是赶来找我,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佩兰点了点她的胳膊:“前车之鉴啊。”   归南:“不说这些,说正事,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查当年你爸那桩医疗事故。”   佩兰:“嗯,当年的事至今我都历历在目,以我爸的医术就算治不好病也不可能发生医疗事故,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医疗事故,如果说病人身份特殊,就更不可能了,一般身份特殊的病人,怎么用药?如何治疗?都有专门的保健医把关,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发生医疗事故。”   归南:“所以只有找到这个病人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佩兰点头:“是啊,可关于这个病人的所有档案资料都不允许查阅,本来我以为那位慧娟姐有希望的,就算查不到当时的病案至少能知道病人是谁。”   归南:“或许可以从别的方向入手?”   佩兰:“什么方向?”   归南:“既然这个病人得的是癔症,癔症是咱们中医的叫法,在西医属于精神类疾病,如果在中医院发生过医疗事故,应该不会再找中医,如果找西医的话,精神类疾病用药大都属于管制类药,出多少用多少都有详细记载,就算病人的资料不许查阅但只要用药就必须通过药房,而且这种病需要长期不间断的用药,就算不查以前,只要能查到现在的精神类用药,顺藤摸瓜应该也能找到这个人。”   佩兰:“是能从药房的出药单上查,但咱们又不知道他住的哪个医院。”   归南:“像这种特殊病人除了京城中医院不就是军医院吗。”   佩兰:“查药房的出药记录,得药房的人才行,要是京城中医院的药房还好说,何敏就能查,但军医院的药房谁进得去。”   归南:“开学的时候薛主任不是说,要响应国家号召,促进中西医结合吗,还说以后实习不再拘泥于中医院,正在接洽,考虑暑假派几个学生去军医院实习,到时你主动报名不就好了。”   佩兰:“可是就算能去军医院实习,我根本不懂西药呀。”   归南:“如果你能进军医院,到时我把西药的名字写给你。”   佩兰看向归南:“你怎么会懂西药?”   归南:“这个,当初我其实想考省卫校来着,就自学了一阵子西医,可惜最后没考上。”   佩兰不信:“你成绩这么好,还能考不上?”   归南:“我是中医成绩好,省卫校又不考中医。”   佩兰点头:“也是,幸亏,你没考上省卫校,不然我们就不认识了。”   归南:“时间不早,该回学校了。”   佩兰:“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会儿收拾好就在这儿住了。”   理解佩兰对这个家的依恋,归南点点头:“那我走了。”推着车子出了小院回头望望,还能望见佩兰家院子里的梨花,那样伉俪情深的一对夫妻就这么死了,实在令人唏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陆续点亮,汇聚成一片灯带,把马路照的格外亮堂,夜风拂在脸上有种独属于春天的气息,仿佛万物都欣欣向荣,令人心情愉悦。   贪恋这种气息,归南骑得不快,但很快归南就发现有人跟踪自己,是一辆黑色轿车,因为自己骑得快,轿车也开的快,自己骑得慢,轿车也跟着慢,总是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后边。   归南倒不怕,因为从这边儿一直到中医大学都是大马路,而且时间也不算晚,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就算对方想绑架自己,也不会蠢得在大马路上动手。   更何况,自己有什么可值得绑架的,要钱的话,自己一穷二白,而且自己虽然穷偏偏还有个身份不凡的未婚夫,绑架自己不仅一点儿好处捞不着还会惹到应家,得不偿失。   所以应该不是想绑架自己,那是为了什么,这种黑色轿车一般都是机关单位的领导专车,哪个机关领导会闲得无聊跑来跟踪自己呢。   目光扫过自己胳膊上的伤,已经拆线了,恢复的也不错,应该不会留疤,但仍裹着纱布,骑车不如以前方便,看到胳膊上的伤,归南便猜出后面轿车里是谁了,十有八九是京城中医院的那位谢副院长。   归南慢悠悠的骑着,眼看到了中医大学门口,那辆车忽然加速超到自己前面停下,后车门打开,出来一个妇人,保养的极好,打扮的也时髦,年纪不大好猜。   但能看出女人的脸色有些就憔悴,眼睛红红的应该哭过,目光有些习惯性的高高在上:“你就是那个归南。”   归南:“我好像不认识你?”   妇人:“我是京城中医院的院长夫人,谢远志的母亲。”   归南:“哦,没听过。”   妇人脸色一僵:“你,说个数吧,只要你不告远志,让那个案子大事化小,随便你开价儿。”   归南乐了,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体会一把小说女主的遭遇,当初知道应北是应老首长孙子的时候,归南真想过这种场景,有人拿着支票跟自己说,离开应北,这张支票你随便填,自己甚至幻想过如果真发生的话,填多少,联系现在的物价水平,一百万一千万太离谱,填个十万不知道算不算合理。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幻想,这种狗血桥段根本不会发生在应家,应爷爷虽然位高权重却是一位心有家国的老革命,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就算当初把自己弄到京城来,也是通过中医大学对外省招生,至于应北的妈妈冯青兰,即便不喜欢农村人,也能做到基本尊重,不会像这个女人一样狗眼看人低。   都来求人了,还这么趾高气昂,归南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谢远志会干出那么蠢的事儿了,因为他妈比他更蠢。   陈红霞见归南不说话,又哼了一声:“只要你答应,不光能得到一笔钱,我还可以承诺,毕业后让你进京城中医院,要知道像你这种农村的赤脚大夫,想留在京城根本不可能,进京城中医院更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没了。”   归南点头:“的确是个好机会,不过人各有志,我并不想留在京城,更不想进什么中医院,我就愿意回老家去做我的赤脚大夫,而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谁犯了法都要接受惩罚,凭什么你儿子例外。”   陈红霞被归南的话噎住:“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中医大学跟中医院可是一个系统的,你这么不依不饶,就不怕被学校开除吗?”   归南:“原来不光京城中医院的谢副院长神通广大,就连副院长的夫人也是手眼通天,都能让学校开除我,哎呀呀,我好怕啊。”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明摆着就是讽刺,陈红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撂下句不识好歹,上车走了。   归南摊摊手,难怪谢孟春把中医院搞成现在这样呢,有这么个唯利是图的蠢婆娘,不知道背地里收了多少礼,贪了多少钱,真应该让纪委下来查查。   陈红霞一进门,就见丈夫坐在沙发上面沉似水:“你去找那丫头了?”   陈红霞:“不找她难道眼看着远志蹲大狱吗。”   谢孟春:“干出这么蠢的事儿,蹲大狱活该。”   陈红霞:“远志可是你儿子,如果进去蹲大狱,大好前程就都毁了。”   谢孟春:“都到这会儿了,还前程个屁,他人呢?”   陈红霞目光闪了闪:“我怎么知道。”   谢孟春盯着她:“公安局都立了案,你以为把他藏着就没事儿了。”   陈红霞:“难道把交出去,他可是我们的儿子。”   谢孟春沉吟片刻:“远志跟那丫头都不认识,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付那丫头,是不是为了南如铮,听说自从远志出事,南如铮就请了病假,这件事肯定跟南如铮脱不开关系。”   陈红霞:“我去过南家,可连大门都没进去。”   谢孟春冷笑了一声:“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你再去跟南家说,远志是为了给南如铮出气,才找人教训的那丫头,如果南家不管,到时就把这事儿公布于众,看看是远志蹲大狱还是他们南家丢人。”   陈红霞:“可堂堂南家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对付一个乡下丫头,这说不过去啊。”   谢孟春:“因为,那乡下丫头是应家没过门的孙媳妇儿。” [155]老爷子出来了:  孙媳妇儿?陈红霞愕然:“应家怎么会娶个农村出身的媳妇儿。”……   孙媳妇儿?陈红霞愕然:“应家怎么会娶个农村出身的媳妇儿。”   谢孟春:“说是那丫头的爷爷曾救过应家孙子的命。”   陈红霞哼了一声:“我说怎么一个乡下丫头这么硬气,原来后面有应家给她撑着,难怪上回会诊能把谢老请出来呢。”   谢孟春:“会诊的事儿应该不是应家,要不是党建设跟我透了消息,我也想不到这丫头竟然跟应家有关系。”说着揉了揉太阳穴:“当初我就说别让远志跟南家那丫头走的太近,你非不听,南家虽然大不如前,可只要南老爷子活着一天,南家就不是咱们家能攀上的,你倒好,不光不拦着还纵容,结果怎么着,偷鸡不着蚀把米。”   陈红霞:“他们本来就是同学,走近点儿怎么了,应家不都娶了个乡下丫头做媳妇儿吗,咱们家远志好歹是城里的,还是京大的学生,难不成还比不上个乡下丫头。”   谢孟春:“高嫁低娶懂不懂,再说,你儿子这个京大怎么来的,别人不清楚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我去求了老师,就他那文化水平,想上京大做梦吧,本来咱们这样中医世家,上个中医大学以后进中医院顺风顺水,非去攀那个高枝儿,让人家耍了一通,现在好了,别说前程,不蹲监狱都是祖宗保佑。”   陈红霞也着急了:“那怎么办?”   谢孟春:“你去找沈瑞芝,南如铮是她女儿,她如果不管远志,就把她女儿因为嫉妒挑唆远志找人对付应家孙媳妇儿的事儿宣扬出去,看到时谁丢人。”   陈红霞:“可是,南家根本不让我进。”   谢孟春:“不让你进,你就在外面嚷嚷,南家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陈红霞一咬牙:“那我现在就去。”   沈瑞芝正在给南中华按摩腿,这是大夫交代的,即便没有知觉也要每天按摩,避免肌肉萎缩,南中华看着妻子蹲在地上给自己按腿,卑微的像个保姆,想想当年的风华,心里不觉愧疚起来,伸手抓住妻子的手:“不用按了,按了也没什么用。”   沈瑞芝抬头,对上丈夫愧疚的目光,摇摇头:“还有治好的机会,不能放弃。”   南中华摇头:“大国手谢老都治不了,还有什么机会,在农场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沈瑞芝:“谢老的医术虽然好,但比起老和尚还差的远,当年我曾亲眼见过老和尚把一个将死的人救活,老和尚才是名副其实的神医。”   南中华:“老和尚是神医,可这么多年了没一点儿消息,他的年纪比老爷子都大,又经了这么多事,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   沈瑞芝:“老和尚是年纪大但他是大夫还是神医,只要还没找到人就有希望。”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吵嚷。   很快保姆敲门进来:“谢院长的爱人又来了,说要是不让她进来就拿个大喇叭把如铮挑唆她儿子干的事儿全抖搂出来。”   南中华看向妻子:“如铮怎么了?”   沈瑞芝跟保姆道:“让谢院长的爱人进来喝茶。”   保姆忙出去了,沈瑞芝把事情大致跟丈夫说了一遍,南中华眉头紧皱:“如铮怎么这么糊涂。”   沈瑞芝:“这也不能怪如铮,前头年年都去应家拜年,虽然没明说也算默认了,谁知忽然蹦出个未婚妻来,如铮这么喜欢应北,心里难受找同学发几句牢骚罢了,谁知谢远志却认真了,为了给如铮出气,找人去对付那个乡下丫头,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管了,我去处理。”   自从腿废了,家里家外的事儿都是妻子处理,南中华已经习惯了。   沈瑞芝一出来,陈红霞下意识站起来,刚才保姆把自己请进来还倒了茶,陈红霞提着的心就放了一半,刚想着沈瑞芝要是不答应自己就在这儿大闹一场,可一见沈瑞芝,不知怎么心里就怯了。   沈瑞芝倒是客气摆摆手:“陈主任请坐。”   陈红霞嫁给谢孟春后,便调到了计生委工作,去年刚提了副主任,故此沈瑞芝称呼她陈主任。   沈瑞芝坐下:“陈主任喝茶。”   陈红霞下意识拿起杯喝了一口,沈瑞芝问:“怎么样?”   陈红霞忙道:“好茶,好茶。”   沈瑞芝:“这是桑叶茶,现如今都喜欢喝这个,以前送礼慰问老干部都是西湖龙井,现在都换成桑叶茶了。”   陈红霞愣了愣,忙道:“桑叶又称神仙叶,炒制成茶有降压降脂延缓衰老的功效。”   沈瑞芝:“不愧是谢院长的爱人,真是家学渊博,我可不知道这些,就是瞎喝,不过最近倒是觉得眼睛清亮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这桑叶茶喝的。”   陈红霞:“桑叶茶也有清肝明目的功效。”   沈瑞芝:“那回头等喝完这些,我再去应家要。”   应家?陈红霞一惊:“这桑叶茶是应家的?”   沈瑞芝:“想来你不知道,应家的孙子媳妇儿跟你家谢院长一样也是中医,这桑叶茶是她老家的特产,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现在干休所跟机关单位的老同志们都爱喝这个,就紧俏了,听说她老家那边儿正在办厂,专门制桑叶茶,应家这个媳妇儿别看还没正式进门,但应老爷子可喜欢的紧,隔三差五就叫到身边陪着下棋说话儿,比起她,应北这个亲孙子都靠后了呢。”   陈红霞脸色变了几变,就说沈瑞芝好端端提什么桑叶茶啊,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她这是告诉自己,那个乡下丫头自己惹不起,要是早知道那丫头这么大的背景,就算把远志拴在家里也不让他出去惹这个祸。   可现在祸已经惹下,说什么都晚了,想到此忙道:“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敢上门,我就远志一个儿子,他要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啊。”说着掏出手绢来摸了摸眼泪。   沈瑞芝:“远志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老实孩子,又是京大的学生,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想来有什么误会吧,社会上那些小流氓天天没个正经事儿干,许是见人家姑娘长的漂亮又落了单,生了歹念,被抓进派出所心里害怕,一通乱说也是有的。”说着喝了口茶又道:“你家老谢在副院长的位置上待不少年了,也该转正了吧。”   陈红霞眼睛一亮,她家老谢这个副院长干了四年,一直没机会转正,别看就差一级,地位待遇可是天差地远,不然老爷子为什么一直占着院长的位子不撒手。   陈红霞也不傻,沈瑞芝虽然没明说,但也等于承诺了,只要把这事儿扛了,京城中医院这个这正院长就是他家老谢的,再不用担心忽然调过来一个。   至于这件事儿怎么扛,沈瑞芝也提示了,就是让自己的侄子陈浩一个人扛下来。   见她听明白了,沈瑞芝又提醒了一句:“你侄子好像还未成年吧。”   对啊,陈浩今年才十四,不,按生日还不到十四,就算扛下也判不了,只要陈浩认下了所有罪名,远志就没事儿了,不光不用进监狱,还能继续上大学,自己的丈夫还能转正院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早上去小花园溜早,跟应爷爷下了两盘棋,应爷爷看看她的胳膊:“伤好了?”   归南伸了伸:“嗯,好了。”   应爷爷:“真没看出来你这丫头还是个一打三的练家子。”   归南:“您老可别抬举我了,就我这两下花拳绣腿算什么练家子啊,是那三个小流氓太菜。”   应爷爷:“昨天南老头来找我,这老头子从打仗那会儿就没服过谁,脾气硬的跟石头似的,要不是这个脾气,前些年也不至于受那么大罪,唯一的小儿子还成了残废,就一个亲孙女还跟他不亲,但好歹是南家的后,老头子昨儿不是来找我下棋说话的,是来给我赔不是的,说他管教无方,家里出了个混账,他准备把他孙女转到林省去上学,还有那个谢远志也跟着去,以后他们不会找你麻烦了。”   不光应爷爷,冯青兰也找了归南,话里话外的让归南不要再追究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看来南如铮的妈妈也找了她。   转过天儿蓝慧剑来了,郁闷的不行,说陈浩忽然翻供说是见归南长得漂亮又落了单才起了歹念,进派出所的时候心里害怕,因为表哥从小样样比他强,连爸妈都疼他表哥多过他这个亲儿子,因为嫉妒就推到了表哥头上。   陈浩的供词显然是有人教的,但他一口咬定没人指使,就是他干的,蓝慧剑也没办法,而且陈浩下个月才满十四,属于未成年,虽持刀伤人但并没引起严重后果,即便有伤人的前科,但因未满十四岁也不用判刑,只是责令家长带回家教育。   归南倒没觉如何,南家的老爷子既然都亲自出马了,这个案子也就了了,其实这案子跟南如铮并没有直接关系,以南如铮的骄傲,就算再嫉妒,也不至于指使谢远志找流氓来对付自己,大概率是对南如铮一片痴心的谢远志为了给南如铮出气想出的馊主意。   南家之所以出面是不想这件事儿闹大,毕竟传出去不好听,而且也影响两家的交情,虽说没做成亲家总不能变成冤家吧,更何况南老爷子跟应老爷子可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交情,因为小儿女争风吃醋闹僵,传出去不成笑话了。 [156]我不想去林省: 但陆晓燕却愤愤不平:“明明就是那个谢远志指使的,怎么就不了了之了……   但陆晓燕却愤愤不平:“明明就是那个谢远志指使的,怎么就不了了之了呢,还有公平吗。”   佩兰道:“这世上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归南不是应家没过门的媳妇儿,这件事根本都不会立案,说不定当天就把那个陈浩给放了。”   何敏:“那个谢远志真跟南如铮去林省吗?”   归南点头:“说是要去。”   何敏:“别的不说,他对南如铮倒真是痴心一片,为了陪南如铮,京大的学籍都舍得放弃。”   佩兰意味深长的道:“南家的乘龙快婿可比京大的学籍有用的多,你们不知道吧,我爷爷正式退了下来,现在京城中医院的院长是我大伯。”   何敏:“这肯定是南家给你大伯的好处,不然这件事传出去可不好听,不过南如铮眼高于顶,能看上谢远志吗?”   佩兰:“所以他要跟去林省日久生情啊。”   陆晓燕:“要是她前面没看上应连长,或许还有些可能,但经过应连长怎么可能看得上谢远志那个没担当的脓包吗。”   何敏:“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经过应连长,他们又没谈过。”   陆晓燕嘿嘿一笑:“我的意思是她单恋应连长,你们是不知道,当初她去桑园村找归南耀武扬威,结果被归南狠狠收拾了一通,灰溜溜的被她堂哥带走了。”   何敏来了精神:“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呢,快,仔细说说。”   陆晓燕:“那天晚上我跟归南……”   一说起桑园村陆晓燕就眉飞色舞的,就算跟三顺分手了,但桑园村在陆晓燕心里比她工作了一年的公社卫生院更有感情。   其实把南如铮送到林省是南老爷子下的令,南如铮可不愿意去林省,在家又哭又闹的折腾了好几天,沈瑞芝两口子也不想把闺女送去林省,不是林省苦,而是他们当初下乡改造就是去的林省那边儿的农场,那是他们一辈子里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尤其沈瑞芝母女,在家甚至都不能提林省这两个字。   现在却让南如铮去林省上学,能不闹吗,但老爷子发了话,不去也得去,南如铮已经两天没怎么吃饭了,沈瑞芝让厨房熬了粥端过去:“喝点粥吧。”   南如铮发脾气:“妈,不都结案了吗,陈浩也放了,当初我们一家三口在林省那边儿受罪还不是因为爷爷吗,好容易回了京城,为什么又要送我去林省,我不去。”   沈瑞芝:“不许胡说,当年那种情况又不是你爷爷能决定的,你这次去林省是去上大学,林省的大学虽然不能跟京大比,但也相当不错,你要是怕没认识的同学,谢远志也去,让他陪着你不就好了。”   南如铮撅嘴:“他又不是我的谁,干嘛让他陪。”   沈瑞芝:“谢远志是比不上应北,但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见不得你受委屈,这样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安稳,而且以后你嫁给他,他爸妈不敢慢待你,也没婆媳问题,不是挺好吗。”   南如铮:“可是我不喜欢他。”   沈瑞芝:“妈还是那句话,找个喜欢你的比找个你喜欢的好。”   南如铮扑倒时沈瑞芝怀里:“可是,我不想去林省,我怕……”   沈瑞芝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怕什么?”   南如铮摇摇头,她也说不上来怕什么,但就是怕……   沈瑞芝:“应北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叶芝堂歇业那丫头受了那么点儿委屈,应北就把南如锋的事儿捅到了你爷爷跟前儿,你爷爷把你姨夫好一顿骂,你姨夫给那家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给钱,这才把事儿平了,要是知道那乡下丫头受了伤,还不知折腾出什么事儿来呢,你爷爷送你去林省也是为了你好,再说,现在都三月了,七月放暑假,满打满算在林省也待不了几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到时候妈亲自过去接你。”   南如铮知道她妈妈对林省的厌恶更胜自己,平时家里提都不能提,却愿意去林省接自己,可见还是很疼自己的,心里安稳了不少,点点头:“那,妈妈一定要去接我哦。”   沈瑞芝:“放心吧,现在该吃饭了吧。”   南如铮三月底去了林省,刚走没几天应北就回来了,看见他出现在学校,归南很是意外:“你不是马上就出任务了吗,怎么有空回来?而且这副脸色,谁欠了你钱没还吗。”   应北没答归南的话,直接拉开归南的衬衣袖子,看见胳膊上的疤,脸色更黑了几分,归南急忙把袖子放下来:“学校呢。”   应北拉着她就走,归南只来得及跟何敏几个挥手,陈婷忍不住道:“归南的未婚夫不会打归南吧,他那脸色看着可不善。”   何敏噗嗤笑了:“怎么可能,你别看应连长在外面挺威风,跟头大老虎似的,到了归南跟前儿就是小猫儿,归南随便顺顺毛就美的不行不行的。”   陈婷笑了起来:“不对,什么应连长?”   谢佩兰帮她解惑:“应连长就是归南的未婚夫啊,我们也是因为叶芝堂的事才知道的,当时你回老家过年了。”   陈婷:“难怪叶芝堂这么快就重新开业了呢,原来是归南未婚夫帮的忙啊。”   何敏:“叶芝堂的事儿跟应连长无关,是归南用她看过的病例请出谢老住持会诊,你是不知道那天中医院多热闹……”三人说着上楼了。   归南却被应北拉上校外的吉普车,一上车就把归南的袖子撸了上去,托着归南的胳膊仔细看,眼里都是心疼,归南打趣:“应北同志,你可是军人,这么举着姑娘的胳膊看不合适吧。”   应北轻轻碰了碰那道疤问:“疼不疼?”   归南失笑:“都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应北又问:“那当时呢,疼不疼?”   归南:“当时净顾着收拾那小流氓了,也没觉得多疼,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说着抽回胳膊,把袖子放下来还扣上扣子。   应北抱怨:“电话里你一个字都没说。”   归南:“又不是多严重的伤,就擦破点儿皮儿,有什么好说的。”   应北:“什么擦破点儿皮,都缝针了。”   归南:“你是军人,对于军人来说这点儿伤算什么?”   应北:“你又不是军人,你是我媳妇儿。”在应北眼里,他媳妇儿可是心头宝,擦破点儿皮都心疼的不行,谁知道竟然被捅了一刀,缝了好几针,要不是童辉那混小子说漏嘴,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呢。   归南忍不住问他:“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已经嘱咐过蓝慧剑别跟应北提这事儿,蓝慧剑既然答应了应该不会食言。   应北没答归南的话,只是哼了一声,归南眨眨眼:“不会是童辉吧。”   应北瞥她:“你跟那小子很熟?”这语气跟喝了陈年老醋一样,归南又不傻当然不能承认,咳嗽一声:“不熟。”这也不算瞎话,她跟童辉的确不熟。   归南的回答,应北还算满意:“那小子跑过来跟我你让人捅了一刀,我还能不回来吗。”   归南心道,童辉肯定是让应北练怕了,才故意说的这么严重,真没看出来,那混小子还挺有心机的:“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应北:“一开始应该不知道,后来应该被我练的受不住,估计给他爷爷打电话了,话说回来,童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归南:“我去陪应爷爷下棋,正好童老在。”   归南想起那天撞见童老的时候,童老陡然瞪大的眼珠子,就觉好笑,其实她没想瞒着,只是一直没机会说,总不能直接跟童老说,我是您的老领导应老首长未过门的孙媳妇儿吧。   童老知道自己跟应北的关系后,在心里替自己孙子默哀了一分钟,终于知道为什么一向不给面子的应北会接受童辉了,肯定看出了童辉对归南的那点儿小心思,想收拾那混小子,是童辉要去应北哪儿的,这可怨不得自己这个爷爷。   说是怨不得自己,童老还是心疼孙子,给童辉透了归南受伤的消息,以应北对归南的在意,只要知道肯定得跑回来,童辉多少能缓缓。   童辉一开始备受打击,虽然归南脾气不好还揍过自己,但童辉就是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来精英连也是想让归南看得起自己,别见了自己就喊渣兵,谁想她竟是应北哥的未婚妻。   要是她未婚夫是别人,自己还有那么点儿希望争争,可是应北哥,从小到大应北哥就是大院里的王,打架从没输过,后来进了部队没几年就立了军功,当上连长,又成了大院最有出息的,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让自己跟应北哥学,好容易有了动力想努力了,还没成功呢动力就没了。   童辉告诉应北一个是被练的实在受不了了,第二也是担心归南,本着自己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让应北痛快的原则,明知道归南伤的不厉害,却告诉应北归南被人捅了一刀,看着应北陡然变白的脸色,童辉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丢丢。 [157]应北的世界:  见应北脸色阴沉,归南戳了戳他的脸:“琢磨什么呢。”  ……   见应北脸色阴沉,归南戳了戳他的脸:“琢磨什么呢。”   应北抓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归南:“应北我不是温室里经不得风雨的花。”   应北有些懊恼:“我知道很多事你能处理好,但我就是想挡在你前面,不是大男子主义,就是不想你受哪怕一点儿委屈,你不知道,童辉说你被人捅了一刀的时候,我心都乱了,什么都顾不上就跑了出来。”   归南皱眉:“这么说你没请假?”   应北摇头:“没。”   归南:“这可不行,部队有纪律,就算你是连长也不能不打报告私自在外过夜,今天又不是休息日,走。”   应北一愣:“去哪儿?”   归南:“还能去哪儿,回你们连队呗,后天才是休息日。”   应北:“可是我们刚见面还没半个小时呢。”   归南:“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去你们连队看看吗,就今天好了。”   应北愕然:“今天,那明天你不上课了啊?”   归南:“请假呗,反正我常请假,等下周再回来上课就好了。”   应北雀跃了,他一直想让归南去他连队,他迫切的想向她展示自己所有的一切,尤其连队,那是他的青春热血理想之地,是他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终于归南肯去了,能不雀跃吗,而且她说下周回来上课,也就是说今天明天后天都会待在部队,应北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不是只跟自己处处,而是想更深入的了解自己,两人的关系又更近了一步。   应北的连队说离着京城不远但并不在京城,开车要四个小时,应北是中午从部队跑出来的到中医大学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再从京城回到部队已经是晚上八点。   连部里指导员老廖正在来回踱步,应北中午跑出去到这会儿都不见影儿,既没打报告也没请假,如果在外面过夜,可就违反军纪了,就算不会有多严重的处分,也会通报批评,对应北提正连有一定影响。   说到这个老廖就不由叹息,别的军二代是靠着家里的背景在部队混吃等死,但应北不是,他实打实靠着自己闯出来的,好也不好,好是有威望,底下的兵心服口服,不好就是盯着的人太多,恨不能他出点儿错好用应老首长的孙子也不过如此来拿捏他。   应北以前一直做得很好,今天怎么回事,难道忘了部队的纪律吗,问过童辉,那小子死活不说,他不说,老廖也能猜到大概。   这世上能让应北这么慌的只有那位南大夫,老廖是眼看着应北陷进去的,之前两人虽有婚约,应北真没在意他那个未婚妻,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有未婚妻,可自从应北去了一趟桑园村,便一发不可收拾,还没回部队呢,在车站就给有应老首长打了电话,又是警告又是威胁,摆出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逼得老首长不得不把那位弄到京城上大学,方便两人见面,免得应北有事没事儿就往桑园村跑。   见面一方便感情发展的更快,只要不出任务赶上休假,应北肯定不在连队,现在更过分,招呼都没打就跑了,如果今天晚上不回来,这事儿他这个连队的指导员可压不住。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车响,康宝跑进来:“指导员,连长回来了,好像嫂子也来了。”   嫂子?老廖愣了愣:“你是说南大夫?”   康宝:“可不吗,除了南大夫谁能让连长那么笑吗?”跟个二傻子似的,当然后面的话康宝可不敢说,让连长知道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说着吉普车开进连部大院,大灯把院子照的通明,隔着窗户看见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应北跳下车,颠颠跑到另一边开车门,老廖嘴角抽了抽:“至于车门都帮着开吗。”   康宝:“要是我有个嫂子这么好看的媳妇儿,别说帮着开车门,端洗脚盆都愿意。”   老廖一脚踢过去:“滚一边儿去,你小子的媳妇儿还不知在哪儿转筋呢。”心里也好奇,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能好看到哪儿去。   想着,就见副驾驶下来个姑娘,白衬衫劳动布的裤子,下面一双军绿的胶鞋,穿的干净利索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肩上斜挎着一个军绿的书包,齐耳短发,是长得挺好看,比文工团那些姑娘都不差,而且一点儿不拘谨,真不像第一回来军营的。   想想自己的爱人,还是城里的呢,第一回来部队的时候,都紧张的不行,哪像这位跟回自己家似的。   归南一下车,就被训练完的兵围在中间,大声喊嫂子好,声音大的能传出二里地,归南笑着点头:“大家好。”   归南的大方,让这些大兵一个个红了脸,应北冷哼一声:“看来今天练的强度不够,都给我去操场跑十圈。”大兵们没有不满,齐齐喊了声是去操场跑圈了,这就是部队,令行禁止,归南太熟悉这种氛围了,不过怎么没看见童辉呢。   仿佛知道她想什么,应北不情不愿的道:“那小子肯定是趁着我不在,躲在哪儿偷懒呢。”   归南咳嗽了一声:“我没问他啊。”   应北哼了一声:“我给你介绍老廖认识。”   一进连部,归南便主动冲老廖伸手:“您好,廖指导,我是归南。”   老廖刚要伸手,被应北抓住摇了摇,老廖失笑,跟归南打趣:“看来我们这手是握不成了,常听应北念叨南大夫,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也别廖指导廖指导了,就叫老廖。”   归南笑了:“那您也别叫南大夫了,叫我小南吧。”   老廖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真是大方的出乎意料,甚至从她身上能看到一些军人的味道,难怪应北这么稀罕,这姑娘真别人不一样。   归南被安排住在招待所,转天一早就给学校打电话请了假,学校本来也没指望归南这个名声在外的神医天天坐在教室里上课,说白了,课堂上讲的这些对归南来说,真没什么用,就算不来上课也不妨碍她什么,请假也就走个形式罢了。   归南没打扰应北训练,白天就在周围随便逛了逛,应北说晚上去叶团长家吃饭,归南知道团长叶海东是应爷爷以前的警卫员,应北前年在下洼地抗洪救灾,就是叶团长带着军医院的人去的,虽然没治好,但足可见叶海东跟应家的关系,所以知道归南来了连队,叶团长的爱人才会叫她去家里吃饭。   头一次上门做客,空着手不合适,归南去军人服务社溜达了一圈,买了苹果,又觉着网兜不好看,抽了些水边细软的柳枝编了个小筐,把苹果放在里面提着。   应北看见她手里的筐问:“哪来的?”   归南:“我编的,跟家山婶子学得,就是编的没有家山婶子好。”   应北:“我看着挺好的。”   归南:“你是爱屋及乌。”   应北乐了凑过来:“嗯,我稀罕我媳妇儿所以我媳妇儿编的就是最好的。”   归南推开他:“这里可是部队,不怕你的兵看见笑话你吗。”   应北:“他们敢。”   归南:“快走吧,人家请吃饭去晚了不好,对了,叶团长的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应北:“说来也巧,玉芬嫂子跟你一样是大夫”   归南:“她也是中医?”   应北:“不是中医,玉芬嫂子是军区医院的大夫。”   为了招待归南叶团长的爱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一看桌上的菜归南就知道,叶团长的爱人是陕西人,一桌子有一半是碳水,还有归南最爱吃的凉皮儿。   这会可解馋了,见归南一点儿不客气,叶团长的爱人也放松下来,笑着给归南夹菜:“这么能吃辣,要不是知道你是安南省的,都以为是我老乡呢。”   归南:“我是临江县的,我们哪儿离着平洲近。”   刘玉芬:“这就难怪了,平洲那边儿的口味跟我们陕西差不多,喜欢吃羊肉也喜欢辣。”   叶团长家的小子叶卫东道:“妈妈的老乡可没南姐姐这么好看的。”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叶团长拍了儿子的脑袋一下:“你小子才多大点儿就知道好看了。”   叶卫东认真的道:“南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比我们班上的郝安静都好看。”   归南问他:“郝安静是谁?”   小家伙脸有些红:“我同桌,她好娇气,上回我捉了条毛毛虫放到她铅笔盒里,她就哭了,还跑去告诉了老师,回家我爸把我屁股都打肿了。”   应北笑的不行:“小卫东,你要是想让她跟你说话,放毛毛虫可不行。”   叶卫东非常认真的问:“那放什么?”   应北:“我跟你说小姑娘都喜欢花,你采几朵野花送给她,保证她不哭还会主动跟你说话。”   叶卫东忽闪了两下大眼:“真的吗?”   应北点头:“真的。”   归南瞪了应北一眼:“刚卫东不是说给姐姐看你的大炮吗。”小家伙眼睛一亮拉着归南的手去看他的宝贝了。   从叶家出来,归南感叹:“玉芬嫂子的厨艺真好。”   应北:“你喜欢的话,回头我跟玉芬嫂子学学,以后做给你吃。”   归南这次没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好。”   应北受宠若惊抓住归南的手:“小南。”   归南急忙挣开:“走吧。”这死小子越来越不安分,逮着机会就动手动脚。 [158]怎么连这个都懂: 楼上的刘玉芬看见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海东:“笑什么?”……   楼上的刘玉芬看见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海东:“笑什么?”   刘玉芬:“我笑应北这小子,当年在大院屁股后头追着多少小姑娘啊,他理都不理,现在却主动往上凑,你说这算不算现世报。”   叶海东也笑了:“这不叫现世报,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刘玉芬:“对了,刚才归南跟我谈起西医说的头头是道,你不说她是中医吗。”   叶海东:“是中医啊,听说当初想考卫校,自学过西医。”   刘玉芬:“自学的都懂这么多,还真是厉害呢。”   叶海东:“她中医更厉害,别看年纪不大,医术当真了得,童老的病都让她给治好了,还有老首长的腿伤也多亏了她,看来完全继承了她爷爷的医术。”   刘玉芬:“说真的,当初我真不理解为什么她爷爷要订下这门婚事,要说为了名,却拒绝调他去军医院,要说为了利,给他的钱一分没收,要说想给孙女找个好婆家,为什么选应北呢,就因为应北是连长吗,像归南这么出色优秀的姑娘,就算没有婚约,嫁到人也差不了,除非老神医知道应北是老首长的孙子,可这怎么可能,那位老神医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   叶海东:“其实老首长也有疑惑,让许洪查过老神医的底细,毕竟老神医并不是桑园村的人。”   刘玉芬:“老首长怀疑老神医还有别的身份?”   叶海东:“前些年那么乱,为了避祸躲到偏僻的山村里也说得过去。”   刘玉芬:“可查到了什么?”   叶海东摇头:“许洪把整个安南省附近的农场都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查到。”   刘玉芬:“不说十年前她们祖孙去的桑园村吗,按理说当时归南的年纪已经记事儿了吧。”   叶海东:“据说祖孙俩到桑园村的时候,南大夫正发高烧,后来救回来,小时的事儿就不记得了,后来听说还落过一次水,对了,你们脑外科有没有这种发烧导致不记事的病例。”   刘玉芬:“普通高烧不会,但如果极致高烧可能引发脑损伤,进而出现记忆力下降等后遗症,但一般会慢慢恢复。”   叶海东:“也就是说,就算当时不记得以后也会慢慢想起来。”   刘玉芬:“从医学角度上说是这样没错,但人的大脑非常复杂,记忆又跟神经中枢相关,具体也不好说。”   叶海东:“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反正也不妨碍结婚生子。”   结婚生子?刘玉芬摇头:“这姑娘有主意的很,想娶回家有的熬呢。”   叶海东:“时间不早了,睡吧,不说明天有个要紧的病人吗。”   刘玉芬:“嗯,说是位老同志,从疗养院转过来的,解放战争的时候受过重伤,解放后做过一位老领导的警卫员。”   叶海东:“哪位老领导?”   刘玉芬摇头:“院里没说,不过上面既然亲自打电话过来,除了那几位还能有谁?”   叶海东:“那你赶紧睡吧。”   归南在连队待的最后一天终于见到了童辉,看到童辉的样子,归南差点儿没认出来,这才多少日子,整个变了一个人,以前白皙的皮肤不见了,一张脸黑的冒油,一咧嘴显得牙更白了,这小子咧嘴可不是笑,是疼的。   今天是休息日,归南决定给连队的同志们义诊一下,也算没白来一趟,虽然应北不愿意但老廖非常支持,一早就安排好了,让不舒服的排队过来。   能让嫂子看病,连队的人都激动坏了,不管有没有病的都过来排队,以至于连部大院挤的都是人,归南也是来者不拒,什么病都治,方子开的刷刷的,把旁边的老廖都看傻了,忍不住问应北:“你媳妇儿还真是大夫啊。”   应北翻了白眼:“这话说的,我媳妇儿可是神医。”   老廖心道,不是刚上中医大学吗,虽然老廖一直喊南大夫,但真没把归南当大夫,她说帮着连队的兵义诊也当凑个热闹,反正大家都想见见这位嫂子,哪知道这位真会看病,而且只要一搭脉,就知道哪儿不舒服,简直神了。   老廖琢磨着要不自己也让南大夫看看,自己最近有点儿拉肚子。   正想着屋里的电话响了,老廖进去接,不一会儿跑出来:“应北,你快送南大夫去军区医院。”   应北一愣:“去军区医院做什么?”   老廖:“有位老同志病了,司令直接点名让南大夫去看。”   一听司令点名,应北不敢怠慢,拉着归南上了车,归南问:“你们司令怎么会知道我?”   应北摇头:“我也不知道,先去了再说。”   军区医院现在正一团乱,谁能知道转过来的这位老同志这么难缠,不吃药不打针,就知道发脾气,把去打吊瓶的小护士骂的直哭,院领导进去也一样骂,病房外以院长为首站了一群,个个愁眉苦脸,院长问身边的刘玉芬:“司令点名的那位大夫还没来吗?”   刘玉芬:“已经打电话过去了,说半小时到,差不多应该到……”话没说完眼睛陡然瞪大,看着走廊里过来的两人,心道,难道军长点名的南大夫是应北的未婚妻归南。   院长也惊讶的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应北他是认识的,毕竟是精英连的连长,还是应老首长的孙子,可这时候他来这儿做什么,若是来看病也应该在楼下啊。   应北走到院长跟前儿指了指身边的归南:“院长这位是南大夫。”   院长回神:“哦,南大夫你好。”   归南也不废话直接道:“您好,病人在哪儿?”   院长指了指病房,归南伸手:“病历。”归南年纪虽不大,但气势却一点儿不输在场的大夫,院长下意识就把手里的病历递了过去。   归南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帮我取一包针灸用针过来。”   很快就有人送了针包过来,归南打开看了一眼,就要进病房,刘玉芬忙提醒:“老同志几天没睡觉,心情烦躁,脾气不好。”   归南冲刘玉芬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刚进病房就听见一阵烦躁的骂声:“滚,都给老子滚,你们这群庸医,是想治死我吗,滚,滚……”一个小护士捂着脸往外跑,要不是归南扶住她,差点儿没撞到归南。   小护士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的不行,归南拍拍她的肩膀:“我去看看。”   刚往里走了两步迎面飞过来一个茶缸子,归南眼疾手快的接住笑道:“您老这是练飞镖呢。”   老同志天天睡不着烦得不行,偏偏这些进来的护士一个个哭丧着脸哆哆嗦嗦,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黄世仁呢,让人忍不住发火。   忽然出现一个笑脸愣了一下,扫了归南两眼没好气的道:“老子是解放军,练什么飞镖啊。”   归南笑了:“哦,那我说错了,您老这是练投手榴弹呢。”   老同志瞥归南:“你个小丫头才多大,见过手榴弹吗。”   归南:“电影上的算吗?”   老同志乐了:“电影上都是瞎乱演,真打仗可不是那样。”   归南:“哦,那是什么样儿……”   老同志顿时来了兴致:“真打仗可是枪林弹雨,那时候我们装备不行,我手里就一把汉阳造,你知道汉阳造不?”   归南:“汉阳造是仿造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融合法国勒贝尔步枪的枪管和来复线设计,口径7.92毫米,全长955毫米,全重3.166千克(不含刺刀),表尺射程1800米,使用7.9×57J圆头步枪弹,采用五发漏夹供弹,因为是我国汉阳兵工厂制的所以叫汉阳造,因其早期型号配有全长式枪管套筒,也叫老套筒。”   老同志愕然看着归南:“你这丫头还真是个懂行的,哪个部队的?”   归南:“我是大夫,不是当兵的。”   大夫?老同志愣了愣:“你怎么会是大夫。”眉头一皱:“你也是来给我输液的?”   归南摇头:“我是中医,不输液。”   老同志:“中医不都是老头子吗。”   归南:“也有年轻的,我给您扎几针,您就能睡着了。”   老同志:“你就吹吧,输了那么多瓶药都没用,你扎几针就能管用了。”   归南目光闪了闪:“那我们打个赌好了,如果我给您扎几针能睡着,您就在这儿好好接受治疗。”   老同志:“如果我睡不着呢。”   归南:“那算我输,我给您讲一个关于汉阳造的抗日故事。”   老同志哼了一声:“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抗日,肯定是胡编乱造,不过就冲你把汉阳造说的头头是道,就让你这丫头试试好了。”   归南从针包里抽出针,从老同志手腕一侧扎了下去……   病房外虽然看不见病房里的情况,但说话却听到一清二楚,院长都震惊了,这,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好家伙竟然把汉阳造说的这么有来道去的,别说医院这些大夫,就是自己这个院长也就知道汉阳造是我军抗日时用的枪。   刘玉芬比院长更震惊,忍不住低声问应北:“你媳妇儿怎么连这个都懂?” [159]宋叔的师兄:应北眸光晶亮骄傲的道:“我媳妇儿什么不懂。”\r\r刘玉芬……   应北眸光晶亮骄傲的道:“我媳妇儿什么不懂。”   刘玉芬乐了:“难怪海东说你是媳妇儿迷呢。”   应北得意:“反正我媳妇儿哪儿哪儿都好。”刘玉芬彻底无语。   老同志睡着以后归南继续针了几个穴位,直到老同志彻底睡安稳才吁了口气,回头见小护士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好像要说什么,归南示意她别说话,指了指外面,走出病房。   外面院长看见归南忙堆起满脸的笑:“南大夫真是厉害,这位老同志是昨天晚上转过来的,一直睡不着,脾气烦躁,见人就骂,要不是南大夫过来,只能上镇定剂了。”   归南:“镇定剂治标不治本,而且也不能一直用。”   后面的年轻大夫道:“现在老同志睡着了,病是不是好了。”   院长瞪了那个年轻大夫一眼:“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好,有必要转到军区医院吗。”   年轻大夫讪讪的闭了嘴,院长心里叹息,这么多大夫就没一个能解决事儿的,看向归南:“南大夫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位是军区医院的院长,论级别跟京城中医院的谢孟春平级,但这位却不像谢孟春那么高高在上,跟自己说话很客气,并不因为自己年纪小就轻视。   归南想了想:“刚才我针的那几个穴道可以助眠,所以老同志睡着了,但病根仍在,这种病在我们中医上叫不寐症,需从根儿上治,老同志上了年纪,肝肾功能不比年轻人,用副作用小中药更妥当一些。”   院长有些为难:“中药能治老同志的失眠症?”   归南:“从老同志的验血单上来看,红细胞370万立方毫米,白细胞4000立方毫米,血红蛋白114克说明一直贫血,且患失眠已经三年多,最近几个月,症状加重,除了失眠还出现了大便溏泻,食欲不佳,腹胀嗳气,头晕而痛,四肢酸麻等症状,因为失眠,所以白天头脑昏沉不清,极易烦急发怒,血不上荣,脑失滋养,失眠症现。血不养肝,则烦急易怒,所以想治失眠需先养血,养血需先补中,不如找贵院中医科的大夫开个养血的方子辅助针灸试试。”   归南的话正中院长下怀,虽说这位年轻的南大夫是司令点的将,到底不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没治好也就算了,治好了不更显得军区医院都是废物吗,如果这位给了方法自己医院的大夫实施,就不一样了,而且人家都给出了治疗方案,只需照着她的方案治,有什么难的,想到此跟后面的年轻大夫道:“去找中医科的秦主任过来。”   合着这么多大夫竟然没有一个中医科的,可见军区医院有多不重视中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各大医院的主流都是西医,人们对于中医的印象就是调养身体或治慢性病,急症没有找中医的,难怪都说中医没落了,不是中医没落了,是人们对中医误解太深,但愿经过老同志的事儿,这位院长能重视一下中医。   很快中医科的秦主任来了,去病房给老同志好号过脉,说得跟归南差不多,院长这才放心,让秦主任以后负责老同志的治疗,对于这样的天降惊喜,秦主任整个人都傻了,平常别说这样级别的老同志,就是一般病人除非病人自愿挂中医,不然怎么都轮不上他们,像今天这样的会诊,除了中医科几乎所有科都到齐了,可见中医科多不受院长待见,搁谁不郁闷,好容易赶上这个机会,必须表现一番。   因为院长先让他开个方子看看,秦主任仔细斟酌过后开了方子,院长直接递给归南,应北跟归南这会儿已经被请到了院长室待茶。   归南接过方子一看就知这位秦主任是经方派,开的是秫米半夏汤,很对症,秦主任暗暗震惊,这小丫头什么来路,院长竟然把自己的方子给她看。   归南看了看方子抬头看向秦主任:“冒昧的问一句,秦主任可认识一位叫宋经方的大夫?”   秦主任愕然:“啊,宋经方是我师弟,你认识经方?”   归南站起来:“按辈分的话我应该称呼您一声师伯。”   秦主任恍然:“原来你是经方的弟子。”   从军区医院出来,应北道:“你是想让院长重视秦主任。”   归南点头:“秦主任是中医科主任,只有他获得院长的重视,中医科才会受到院方的重视,会诊都不带中医科,可见在这军区医院,中医科已经被边缘化。”说着叹了口气:“宋叔常叨念中医没落,我还没当回事儿,今天才知道,岂止没落,再这么下去,各大医院以后说不定都没有中医这一科了。”   应北:“这倒不会,保健委的几位大国手都是中医,可见国家还是很重视的。”   归南:“只有几位大国手受重视没用,得让病人相信中医,医院重视中医才行。”   应北:“其实以前京城中医院挺有威望的,很多老干部老同志也都愿意去中医院住院,但四年前出了一起严重的医疗事故,致使京城中医院的名声一落千丈,加之后来谢孟春上位,谢孟春什么德行你也知道,中医院在他手上,只会越来越出溜。”   归南心中一动:“你知道四年前的医疗事故?”   应北:“知道是知道,但这起医疗事故是机密。”归南明白了,既然是机密当然不能告诉自己。   应北:“你确定秦主任能治的了那位老同志的病?”   归南:“老同志就是失眠症,长期依赖安眠药所以病情加重,内服养血外用针灸助眠,等血养上来,病也就好了,现阶段只要老同志不发脾气配合治疗便好。”   应北:“老同志脾气暴躁,只怕不会配合。”   归南:“我不是打了样儿吗,如果还解决不了就不用当院长了。”   应北笑了:“这倒是,说起来你怎么连汉阳造都知道,这可是抗日战争时的我军用枪。”   归南眨眨眼:“给童老针灸的时候,天天给我讲以前打小日本的事儿,童老当时手里拿的就是汉阳造,同老说虽然汉阳造后坐力大,不能中途装填散弹灵活性差却是那时候的神枪,打小日本不在话下,别看童老是炮兵,枪打的可不差,比那些步兵准头都好,应爷爷说他天生当兵的料,还说改天有机会教我打靶呢。”   应北不乐意了:“我媳妇儿用不着别人教,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我教你打靶怎么样。”   归南目光闪了闪:“好啊。”   军区医院院长室,院长把刘玉芬叫来问:“刚那位南大夫刘主任认识?她好像是跟精英连的应连长一块儿来的。”   刘玉芬:“南大夫是应连长的未婚妻。”   院长心念一动:“那把她调到咱们医院来吧,以后随军也方便。”   刘玉芬:“院长,她现在还上学呢。”   上学?院长愣了愣:“她不是司令亲自点将的中医大夫吗,上什么学?”   刘玉芬:“司令亲自点将不假,但她也是中医大学大一的学生。”   院长愕然:“凭她的医术还用上学?而且,中医大学现在也学西医了吗。”   刘玉芬:“南大夫当年想考卫校,所以自学过一些西医。”   院长叹息:“真是可惜了,这样的人才怎么就学中医了。”   刘玉芬提醒:“院长,老同志的病是中医治的。”   院长:“也是。”   回家刘玉芬跟丈夫提起今天的事儿,叶海东很是诧异:“小丫头不是大夫吗,怎么还知道汉阳造?”   刘玉芬:“不光知道,根据什么枪设计的,口径,射程甚至装什么子弹,怎么供弹,说的头头是道,当时我跟院长在病房外都让她镇住了,就是因为她说的这么清楚,老同志一高兴才让她扎针了。”   叶海东:“她爷爷是老神医,继承她爷爷的衣钵,医术高也说的过去,怎么连枪都懂,尤其汉阳造,别说她不是当兵的就算正在服役的知道这些的也找不出几个,不会是应北跟她说的吧。”   刘玉芬:“应北当时的表情也很惊讶,可见并不知道南大夫懂这些。”   叶海东:“这可奇了,难不成是老首长跟她说的。”   刘玉芬:“这倒有可能,你不说老首长经常跟她下棋吗,说起以前打仗的事儿也不新鲜。”   叶海东:“本来我还担心,应北这小子找个大夫,以后结婚没有共同话题,现在好了。”   刘玉芬白了丈夫一眼:“你真是瞎担心,就应北稀罕南大夫的样儿,结了婚只怕没工夫说话呢。”   叶海东笑了起来忽然抓住妻子的手:“小东今天去他外婆家了,我们早些睡吧。”拉着红着脸的妻子进卧室去了。   精英连这边却格外热闹,今天下午应北教归南打靶,把精英连都给镇住了,原来他们这位嫂子不光医术高长得好看,打靶也是一学就会,连长就示范了一遍,嫂子就学会了,姿势,准头,把那些新兵蛋子秒成了渣渣,那些新兵可都练好几个月了。   部队是崇尚实力的地方,实力够强,就会得到大家尊重,归南这个连长的未婚妻,虽然只来了两天,却已经俘虏了精英连所有的兵。   因为归南要走,还特意开了个送别会,说是送别会其实就是联欢会,就在食堂,一边儿吃一边搞联欢,童辉被大家推上去唱军歌。   童辉瞥了眼意气风发的连长,心里直冒酸泡泡,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大声道:“只要南大夫给我伴奏,别说唱一首唱十首都行。”   应北瞪他,童辉直接瞪了回去,谁怕谁啊,反正不这么干连长明天一样往死里练自己,既然怎么都得练,不如今天先给连长添点堵 [160]还记得那个病例吗?:童辉一起头,连里的兵齐刷刷的喊:“嫂子来了一个,嫂子来一个……”热……   童辉一起头,连里的兵齐刷刷的喊:“嫂子来了一个,嫂子来一个……”热情的都快把食堂的屋顶掀翻了,廖指导瞄了眼旁边脸黑成锅底的应北,心里暗笑,虽然知道应北这个小媳妇儿医术高,可是伴奏的话,老廖真拿不准,毕竟这位虽然不像但的确是农村出来的,农村姑娘认字上学的都不多,更何况乐器,如果这位不会,童辉这一提议可就不是给应北添堵了,而是为难南大夫。   正琢磨着是不是帮着解围,归南却开口问:“廖指导连队里有什么乐器?”   老廖:“连队里只有手风琴跟口琴。”   归南:“那就手风琴吧。”   老廖一怔,忙让人去拿了手风琴过来,归南接过试了试音,问童辉:“唱什么?”   童辉一仰脑袋:“你弹什么我唱什么?”   归南笑了,她弹的最熟的无非就是桑园村练过那几首,不过,也够用了,先弹了一首打靶归来,接着又弹了一首红星照我去战斗然后是游击队之歌,最后因为大家伙意犹未尽又弹了东方红,这些都是耳熟能详的歌,并且非常适合部队,一开始还是童辉一个人唱,后来演变成了全连大合唱,简直比过年时大联欢都热闹。   整个精英连都很高兴除了连长,老廖见应北脸色不好,笑道:“别说,你媳妇儿要不是干了大夫,真挺适合当兵的,下午打靶也不像头一回摸枪。”   应北:“我媳妇儿什么不会。”   老廖乐了:“好,好,你媳妇儿最厉害什么都会行了吧。”   夜里有个紧急任务,应北来不及跟归南打招呼半夜就走了,老廖本来还担心归南会不满,不想归南很理解,并且表示自己做汽车回去。   老廖派童辉送归南去车站,童辉美得不行,想替归南提包,却发现归南就背了个挎包不禁道:“你一个姑娘家出来怎么连行李都不带。”   归南:“我又不是出来旅游的带什么行李啊,走吧,免得赶不上车。”   两人并肩出了连队,往汽车站走,童辉:“精英连经常出任务,而且大都是保密任务,家属也不能告知的。”   归南点头:“我知道,看来你已经适应精英连了。”   童辉:“来之前我爷爷就发话了,要是敢丢他童大炮的脸,就不认我这个孙子,所以我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抗呗。”   归南笑了:“既然当了兵就要对得起这身军装,百炼成钢,现在练的越狠,到战场上才能杀敌。”   童辉:“嗯,我也是到了精英连才知道,当兵应该什么样儿,而且这里没人因为我是童大炮的孙子就对我另眼相看,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该练练,该罚罚,不服了就去操场干上一架,输了就给对方洗一星期的臭袜子。”   归南:“这么说你没少洗臭袜子吧。”   童辉哼了一声:“早晚让他们给我洗臭袜子。”   到了车站,归南:“你回去训练吧。”   童辉摇头:“等你上了车我再回去。”顿了顿有些别扭的道:“我洗臭袜子的事儿你别告诉我爷爷。”   归南乐了,原来这小子也知道洗臭袜子丢脸,点头答应。   车一来,童辉便从自己包里掏出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子塞给归南扭头跑了。   归南上车后打开袋子,是一袋子苹果,应该是挨个挑的,每一个都差不多大,红通通的非常漂亮,比自己去叶团长家吃饭送到那些好看太多了,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写着苹果已经洗过放心吃,归南失笑,这小子看着大咧咧,心倒是挺细的。   正好这趟汽车路过干休所,归南索性在干休所下车,想去看看童老,谁知却扑了空,保姆说跟着老干部们出去爬山了,归南把苹果放下跟保姆说是童辉让给老爷子送过来的,就去了蓝慧娟的办公室。   蓝慧娟给她倒了茶:“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归南:“童辉给童老捎了东西,我帮他送过来。”   蓝慧娟挑眉:“童辉前些日子不是去了精英连吗,这么说,你去精英连看应连长了,应连长没送你回来?”   归南:“他有紧急任务,昨天半夜就走了。”   蓝慧娟叹了口气:“军人就这点儿不好,有任务说走就走,尤其应连长的精英连,都是保密任务,家属都不能告知,要不怎么说军嫂不好当呢,理解的还好,不理解的就剩下吵架了。”说着看向归南:“不过,我看你倒挺适应的。”   归南:“军人保家卫国就像我们大夫治病救人一样,是应该的。”   蓝慧娟点头:“这倒是,对了暑假有什么打算,要不来我们干休所吧。”   归南:“暑假我得回桑园村,我们哪儿不光新盖了茶厂,卫生所也正在翻盖,七月应该差不多能盖好,翻盖后改成桑园村卫生院,以中医为主,作为卫生所大夫总要回去坐诊。”   蓝慧娟:“这件事我也听郑安成提了,说是县委书记要在临江县扶植基层中医,你们桑园村是试点,还有茶厂,都是县里拨款扶植的重点项目,这两个项目加上养鸡场,这下你们桑园村想不出名都不可能了。”   归南:“三顺给慧娟姐打电话了?”   蓝慧娟:“不是他给我打,是我给他打,现在老干部们都爱喝你们桑园村的桑叶茶,不光自己喝还送人,我只能给郑安成打电话,让他赶紧摘桑叶炒茶,赶着先邮过来一批解解渴,省的老干部们见了我就念叨。”   归南:“再念叨也得等桑叶长起来。”   蓝慧娟:“可是说呢,再这么下去,你们村那片桑树林只怕薅秃了都不够。”   归南:“不够就再种呗。”   蓝慧娟:“你倒是跟郑安成想到一块儿去了,上个月听说就种了,只不过要长起来怎么也得几年。”   归南:“十年种树百年育人,种树可不能着急。”   蓝慧娟点头:“反正我跟郑安成说了,别人我不管,我干休所的桑叶茶不能缺,不然我去桑园村找他算账。”   归南笑了:“要是桑叶薅秃了,慧娟姐去了也没用。”   蓝慧娟:“我就是吓唬吓唬他,现在桑叶茶这么紧俏,不定谁就找了省里县里的领导,把我干休所的桑叶茶给截胡了。”   归南:“慧娟姐放心吧,谁敢截这些老干部们的桑叶茶啊。”   蓝慧娟:“这个说不准,临江县如今的县委书记可是南家人。”   归南:“南家那位老首长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喝桑叶茶。”   蓝慧娟挑眉:“怎么,南家找你给他们家老爷子看病了?还是应老首长开口了?”   归南:“之前应爷爷是说让我帮南老首长看看,后来就再没提了。”   蓝慧娟哼了一声:“我要是南家的人,干了这么多不地道的事儿,也没脸找你看病,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南家会把南如铮送到林省去,南如铮可是南老爷子的亲孙女,而且,当年南中华两口子下乡就是去的林省,南中华的腿也是在林省残的,就算要把南如铮送出去也没必要送去林省吧,安南省更合适,毕竟南如锦在安南省,方便照顾。”   归南:“林省大学可比安南省大学有名的多。”   蓝慧娟:“就南如铮那水平,在哪儿上大学不都一样,先头听外面说南老首长不怎么待见这个孙女,我还以为是瞎传的,这么看弄不好是真的,就这么一个亲孙女按理说应该心疼才对,怎么会发去林省了。”   归南:“或许因为在那边儿下过乡,比别的地方熟吧。”   蓝慧娟摇头:“南中华两口子下乡可不是去村里,是去农场改造,那时候南老首长正在风口浪尖儿上,南中华两口子没少受罪,要不然也不会残了,听说回京后,在家都不能提林省这两个字,可见那些年就是噩梦,南如铮现在这个性子就是因为那段日子,拼命想嫁给应北也是不想别人看不起她,看着傲气实则自卑,现在又被她爷爷送去林省,心里肯定更嫉恨你,不能把你怎么样,说不定会通过南如锦找桑园村的麻烦,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归南:“南书记公私分明应该不会。”   蓝慧娟:“这可不一定,他背后是南家,就算两位老首长关系好,也管不了下面,尤其南家,如今是旁支子弟掌权,南中华虽然残了但南中原却野心勃勃,因为他儿子的案子已经在你手里折过面子,又有南如铮这档子事儿,只怕不会消停,明着不敢怎样,暗里的手段就难说了。”   归南:“慧娟姐是知道了什么?”   蓝慧娟叹了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上回让我扫听的那个病例还记得吗?”   归南心中一凛:“记得啊,慧娟姐查出了?”   蓝慧娟摇头:“那个病例属于保健委的机密文件,我没资格查阅。”   归南:“那慧娟姐问这个病例做什么?”   蓝慧娟:“我是没资格但保健委有两个人有资格,一个是保健委主任也就是我家老爷子,另外一个是副主任党援朝,我家老爷子说上回在一位大领导面前,党援朝提到了你,说你虽然年轻但医术比大国手谢老都毫不逊色,尤其擅长针术,曾用针治好了童老的难症。” [161]终于放暑假了:  \r“党援朝?”归南疑惑:“我不认识这个人?”\r\r\n……   “党援朝?”归南疑惑:“我不认识这个人?”   蓝慧娟:“他你是不认识,但他兄弟你肯定见过?”   归南:“他兄弟是谁?”   蓝慧娟:“党建设。”   归南:“上回卫生部调查组的组长?”   蓝慧娟点头:“就是他,党建设还好说,是贪是坏都在明处,党援朝却是笑面虎,面上笑着,脚底下使绊子,让你防不胜防,他在大领导跟前儿提你绝对没安好心。”   归南:“那位大领导得了什么难治的病吗?”   蓝慧娟:“这个我家老爷子没说,不过据说这位大领导的孙子,一直在家养病,至今已经四年了。”   四年,这么巧吗?归南忽然就明白蓝慧娟的意思了,她是间接告诉自己,四年前那个病例十有八九是这位大领导的孙子。   归南:“谢老没给这位大领导的孙子看过病?”   蓝慧娟看着归南意味深长的道:“这位大领导不信中医,认为西医才是科学,故此每次给这位大领导检查身体都没有中医,这件事保健委没有不知道的,大领导之前只是不信中医并未到厌恶的地步,这从保健委的出诊记录便可看出端倪,四年前给大领导检查身体还有中医,至于四年前谢老给这位大领导的孙子看没看过病,就不知道了。”   归南恍然,明知道大领导厌恶中医还非要提起自己,并且拿谢老作对比,如果大领导的孙子就是四年前京城中医院那个病人,大领导只怕听不得谢这个姓,毕竟当年的主治大夫就是谢老最得意的弟子,被誉为中医界天才的谢仲春,就算谢老并没出手,大领导也会迁怒,更何况党援朝还故意说自己擅长针术,要知道四年前那场严重的医疗事故就是由针术引起的,党援朝这招儿实在阴险,看着像是举荐自己实则未雨绸缪,先给大领导打了预防针,潜移默化的让大领导认为自己就是第二个谢仲春,如果找自己给他孙子看病,结果可想而知。   蓝慧娟叹了口气:“本来我家老爷子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推荐你的,也好破除大领导对中医的偏见,谁知党援朝却先开口了,我家老爷子就不好提了。”   归南:“偏见不是一朝一夕能破除的。”   归南回学校继续上课,休息日接着去叶芝堂坐诊,一晃就到了暑假,实习名额分配下来,谢佩兰果然去了军医院,除了归南其他人都很诧异。   陈婷:“佩兰你大伯可是京城中医院的院长,你怎么跑去军医院实习了。”   佩兰:“就是想换换环境。”   陈婷:“我跟何敏去叶芝堂,只有晓燕去中医院实习了。”   何敏:“谁说的,玉娟也去中医院。”   正说着,梁玉娟满面春风的从外面回来:“佩兰,中医院有没有宿舍,暑假两个月呢,我可不想住在学校,这边儿离着中医院太远了,大热的天,来回骑一趟能晒死人。”   佩兰:“宿舍有是有但只有中医院的正式员工才能住,实习生不行。”   梁玉娟看向陆晓燕:“晓燕你住哪儿?”   陆晓燕:“我住安南省驻京办事处的招待所。”   梁玉娟拉住陆晓燕的胳膊:“那我跟你去做伴儿怎么样?”   陆晓燕:“明天我妈过来。”一句话梁玉娟松开了陆晓燕:“那我还是另外找地儿吧,说起来,何敏佩兰,你们俩怎么不去中医院实习,咱们学的是中医,京城中医院可是全国最好的中医医院,在中医院实习才能学到真本事。”   何敏:“那你抓紧机会好好学吧。”   梁玉娟:“佩兰,你说我要是好好表现将来有没有机会留在中医院。”   佩兰:“应该有吧。”   梁玉娟目光晶亮:“那回头休息的时候去你家找你玩。”   佩兰:“我准备搬到军医院的宿舍住,你可以去军医院找我。”   梁玉娟:“不是说医院的宿舍不许实习生住吗。”   何敏:“军医院跟中医院又不一样,中医院宿舍床位少,医院的正式员工还安排不过来呢,当然不会给实习生,但军医院属于部队,待遇福利比中医院好多了,宿舍床位多,实习生也能住。”   梁玉娟:“早知道我也去军医院实习了,听说部队的首长都会去军医院,说不定就能碰上。”   陈婷提醒:“首长可都有年纪了。”   梁玉娟:“我当然知道首长有年纪,可首长又不是光棍,总有孙子吧。”   何敏:“原来你想去军医院实习,是想勾引首长的孙子啊。”   梁玉娟:“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能嫁给首长的孙子可就一步登天了,有这样的机会谁不上啊。”听到下面车喇叭声,梁玉娟:“我先走了。”提着行李匆匆下楼了。   陈婷凑到窗户往下看:“她那个表哥又来接她了。”   何敏:“什么表哥,我看着可不像,见过谁家表哥表妹这么暧昧的,没事儿就动手动脚,应连长跟归南都没像他们那样。”   归南有些不自在,应北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每次见自己也没少动手动脚,只是她们没看见罢了。   陈婷眨眨眼:“应连长是谁?”   谢佩兰:“归南的未婚夫啊,我们也是过年去应连长哪儿吃涮羊肉知道的,你回家过年了没赶上。”   陈婷扼腕:“可惜,可惜,竟然错过了,不行,归南你得补我一顿涮羊肉。”   归南倒是痛快:“想吃涮羊肉还不简单,等开学回来请你,现在我要回老家了。”   陈婷:“你还真是,别人都巴不得留在京城就你心心念念的想回老家,难不成在你们村的小卫生所坐诊比京城还好。”   归南:“我们村的卫生所翻盖了,现在是卫生院,跟公社卫生院平级,我的工资都涨到了三十块,新盖的卫生院是一水的砖瓦房,可气派呢。”   何敏:“你不是还没回去吗,怎么就知道气派了。”   归南:“我打电话了啊,听我们队长说的。”   何敏叹息:“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你是农村来的,平常比我们这些城里的更像城里的。”   归南:“农村来的跟城里的没什么不一样,好了,我该走了,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正说着,宿管阿姨上来帮归南提行李:“那位警察同志来了,这回开的不是警车是吉普车,上回可把我吓的不轻,以为谁犯事,警察同志来抓人呢。”   谢佩兰:“蓝所长估计知道上回吓到了阿姨,这回才换成吉普车。”   宿管阿姨:“哎呦,我可没这么大的面子,对了归南同学,小应同志怎么没来送你?”   归南:“他部队有任务。”   宿管阿姨:“我说怎么几个月不见小应同志来呢,原来出任务了,军人就这点儿不好,一出任务就几个月不见人,要不怎么都说军嫂不易呢。”   谢佩兰几人帮着归南把东西提下去,归南每次回老家都会把收集的旧书报纸带回去,这次虽然没有过年时候多,也死沉。   提到楼下几个舍友都喘了口气,何敏担心:“这么重,你自己能行吗。”   归南指了指手里的扁担:“有这个就没问题。”   谢佩兰:“我记得你过年回来的时候没带扁担。”   归南:“这是童老的,我借来用用。”   何敏:“童老不是老干部吗,用扁担做什么?”   说起这个,归南就想笑,现在的童老跟以前可一样,不光病好了孙子还争气,以前提起童辉都说童大炮那个孙子是个混不吝,现在提起童辉都说不亏是将门虎子,就算没亲眼看见也知道孙子在部队的表现有多好,以前能气死他,现在提起这个孙子从心里高兴,人一高兴就精神,一精神就找事儿干。   童老找的事儿就是种地,不光种萝卜,后面还单独劈出一块儿地种苞米,除了归南去的时候能帮忙,不许别人插手,挑水都是童老自己来,这个扁担就是从童老哪儿借来的。   谢佩兰:“我说怎么我爷爷也在院子里种上菜了呢,原来是跟童老学的。”   归南:“老人家没什么事儿,种种菜也是锻炼。”说着把扁担扔到车上。   看着吉普车开远,何敏忍不住道:“这几个月应连长连个电话都没有,要是我心里早慌了,归南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陈婷:“不会吵架了吧。”   谢佩兰摇头:“应连长对归南那么好,只要归南不主动找茬儿,根本吵不起来。”   何敏点头:“就是,过年吃饭的时候你是不在,应连长全程小心伺候,归南筷子都不用动。”   陆晓燕:“这有什么新鲜的,本来就是应连长上赶着归南,当初归南本打算退婚的,是应连长非不同意,说他是军人,军人必须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了归爷爷照顾归南,就要做到,约定好除非以后归南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不然绝不退婚。”   谢佩兰了然:“这是应连长的缓兵之计吧。”   何敏:“就是,应连长那么霸道,我可不信他能眼看着归南跟别的男人好,要是真有,搞不好一枪崩了那男的。” [162]你是我媳妇儿:车上蓝慧剑瞟了归南一眼:“你不担心连长?”\r\r归南:“……   车上蓝慧剑瞟了归南一眼:“你不担心连长?”   归南:“担心。”   蓝慧剑:“真没看出来。”   归南:“又不是做戏,干嘛要别人看出来。”   蓝慧剑:“我可说不过你。”   归南:“他的伤怎么样了。“   蓝慧剑愕然:“你怎么知道。”   归南:“这么说他真受伤了。”   “你诈我。”蓝慧剑很是懊恼,见归南瞪着自己忙道:“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就是腿上挨了一枪,普通手枪,贯穿伤,创面不大,及时做了止血清创处理,没什么大事,就是行动不便,暂时回不来,怕你担心一直瞒着,没想到你已经猜到了。”   归南:“以前就算他出任务,一个月也会打通电话,这次几个月没打电话,应爷爷估计怕说漏嘴,都不找我过去陪他下棋了,我如果还猜不出,是不是太迟钝了。”   蓝慧剑:“看来老首长弄巧成拙了,既然猜到了怎么不问。”   归南:“这么多人费心思瞒着我,我如果问的话,岂不辜负了长辈的好意,而且如果伤势严重,应家不会这么平静。”   蓝慧剑点头:“当初在你们公社那个下洼地抗洪的时候,一听说连长病的不行了,应家上下都慌了,不然也不会是叶团长带着军医赶过去,只可惜军医去了也没用,末了还是你爷爷治好的。”   归南没说话,但上火车的时候跟蓝慧剑说:“如果他能动,可以来桑园村养伤。”   蓝慧剑立马领悟了归南的意思,都等不及回所在车站给连长打了电话,反正连长正在养伤,在哪儿养伤还不是一样,去桑园村还有媳妇儿伺候,当然,归南这个媳妇儿不一定会伺候人,说不准还得连长反过来伺候她,可连长愿意啊,反正人家是小两口,谁伺候谁都一样。   归南做火车到平州再倒汽车到临江县,刚一下车就看见了三顺跟大狗冲自己挥手,大狗几步跑过来喊了声南姐姐,把归南的扁担接了过去,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两排大白牙。   归南:“又长高了一大截。”   大狗:“我娘天天唠叨嫌我长得快,衣裳穿不到一年就小了,还得做新的。”   归南:“小了给二狗穿不就好了。”   三顺道:“二狗那小子跟他哥可不一样,光长心眼不长个,大狗的衣裳得改了才能穿,家山婶子又忙,就常念叨大狗长得快,日头大,先回去再说。”   大狗把东西放到拖拉机后斗里,后斗里除了归南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大米跟半扇猪:“你们这是采购来了。”   三顺:“今天来给县政府食堂送鸡蛋,顺道去罐头厂弄了半扇猪肉回去,给社员们多吃点肉,干起活来才有劲。”   归南:“麦子不是已经收上来吗。”   大狗:“桑葚熟了,这些日子社员们正忙着采桑葚晒桑葚干呢。”   归南恍然,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大狗坐在后斗,归南坐在前面,拖拉机突突突开回了桑园村,还没到远远就望见村头那片崭新的红砖房,院墙都是砖垒的,写着大字,桑园村卫生院,看着比公社卫生院都气派。   三顺抬手一指:“那就是咱们村新盖的卫生院,有中医科针灸科跟骨科,大夫是宋叔从别的医院找来的,先头真没看出来,宋叔有这么多人脉。”   归南:“宋叔是经方派,在中医界经方派的大夫最多,人脉当然广,以前咱们村的条件实在太差宋大夫不好开口,现在成了卫生院自然不一样。”   三顺:“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我爹说那片桑树林就是咱们村的梧桐树。”   归南笑道:“家福叔也会引经据典了。”   三顺:“我爹现在天天跟着认字看书,看报纸,不懂的就问丁二凤,比那些学生都认真。”   归南:“多看书好,开卷有益吗。”   三顺:“可惜咱们村的桑树太少了,前些年不懂,砍了不少当柴火烧,想想都心疼,虽然新栽了桑树苗,可要长起来怎么也得几年。”   归南:“其实少了也是好事。”   三顺:“桑树少桑叶茶就不够卖了,哪里好了。”   归南:“物以稀为贵,桑叶茶也一样,多到随处可见就没人稀罕了,你想想,不说全国就是咱们青山公社哪个村没有桑树,咱们这桑叶茶卖的好,别人必然效仿,所以咱们得把桑叶茶做成精品,这样才能长久。”   三顺:“我明白了,就是把咱们村的桑叶茶做成跟西湖龙井一样。”归南满意的点头,这小子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桑园村卫生院现在名声在外,每天来看病的络绎不绝,就算现在有四个大夫加上一个药房的家山婶子,依然忙不过来。   归南一回来都没来得及回老宅,就被宋叔拉了壮丁,帮着看了半天病,到傍晚才闲下来,宋经方递了茶缸子给她:“喝口茶吧。”   归南喝了一口:“这是京城的茉莉花茶。”   宋经方笑道:“这是我师兄给我邮过来的,就是军区医院的那个。”   归南:“秦主任。”   宋经方:“我这个师兄虽然在军区医院多年,但因中医科不受重视,没人拿他这个中医科主任当回事儿,这回因为你的推荐治好了那位老干部,不光我师兄扬眉吐气,连带中医科也得了院长青睐,科室都换了,我师兄心里感激,给我邮了好些京城特产,除了茉莉花茶还有点心,点心早就吃完了,茶还剩下一些,你要是回来的再晚些,茶也喝不上了。”   看得出来宋叔心情极好,归南笑道:“喝不上就喝咱们村的桑叶茶呗。”   宋经方连忙摆手:“如今咱这儿的桑叶茶可比京城的茶稀罕的多,我师兄说京城的老领导老干部现在都喝桑叶茶,队长说了,那些桑树是咱们桑园村生产队的宝,谁也不许偷摘,把那片桑树林圈了起来,找人日夜轮班看着。”   归南:“不至于吧,谁还能偷桑叶。”   宋经方:“还真有,自从知道咱们这儿的桑叶茶值钱,都逮到好几拨了,不光青山公社的,别的公社也有,先头县里有人高价收,南书记让县公安局抓了几个典型才算消停。”   归南:“南书记?”   宋经方:“南书记一直很支持咱们桑园村的工作,这卫生院就是南书记牵头盖的。“   归南:“宋叔您真打算待在桑园村了吗。”刚一回来归南才知道宋经方成了桑园村卫生院的院长,要不是他自愿待在这儿,不可能当院长。   宋经方:“刚来的时候真没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可待着待着就待出感情了,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让人心情舒畅,后半辈子在这养老也不错。”   归南:“以您的医术,便在京城医院也完全可以胜任中医科主任,在桑园村有些委屈了。”   宋经方:“我医术虽然过得去但比起你爷爷可差的太远了,你爷爷那样的老神医都能在桑园村待一辈子,我有什么委屈的。”   归南:“周阿姨同意吗?”   宋经方笑了:“你周阿姨一听说我当了桑园村卫生院的院长,比我还高兴呢,说等两个孩子立起来,她也该退休了,到时就来桑园村教孩子们画画,而且现在咱们卫生院都跟公社卫生院平级,待遇也不差的。”   归南暗暗点头,有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看宋叔现在的选择好像吃了大亏,谁知道以后什么样儿呢,从现在的势头来看,过不了几年桑园村便会成为整个临江县最富裕的村,从长远看更有发展。   正说着,二狗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南姐姐,姐夫来了,伤了腿,拄着拐呢。”   宋经方一惊:“怎么拄拐了。”   归南:“当兵的受伤是常事,我去看看。”   新盖的卫生院就在村头,归南一出卫生院就看到拄着拐在吉普车前跟家福叔说话的应北,大概养伤养的,脸都养白了,不像之前那么黑黢黢,更显那张脸格外好看。   看见归南,可怜巴巴的道:“小南我受伤了。”那语气别提多可怜了。   听得旁边的吴满仓脸都抽了,这可怜巴巴求媳妇儿怜爱的男人还是他们英明神武的连长吗。家福叔都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南丫头,小应受伤了,你快扶他回去歇着吧。”   归南走过去:“能走吗。”   应北:“能走是能走但得人扶着。”   归南看向旁边的吴满仓:“那就劳烦吴排长了。”   吴满仓下意识伸手扶,却被连长一记眼刀吓得缩了回来:“那个,连长您好好弄养伤,我部队还有训练,先走了。”说着从车上把应北的提包拿下来,上车跑了。   家福叔:“我去桑园里看看。”   二狗一看这形势,提起应北的提包:“我把姐夫的行李拿回家。”一溜烟没影了。   至于宋经方早回去了,一时间就剩下归南跟应北两人。   归南抱着胳膊扫了扫他的腿:“伤多久了?”   应北老实的道:“两个月了,我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的。”   归南:“应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夫。”   应北:“小南,在别人眼里你是大夫,在我眼里你是我媳妇儿。 [163]艰巨的任务: 归南扫过他手里的拐:“这拐挺新的,中度贯穿伤未伤及大血管,两个月……   归南扫过他手里的拐:“这拐挺新的,中度贯穿伤未伤及大血管,两个月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应北嘿嘿一笑:“这是老廖弄的,我说不用,他不听非说拄着拐才像伤员,其实我的腿早就没事了。”说着把拐丢到一边儿。   归南:“既然没事了还养什么伤。”   应北:“难得有个长假,正好过来陪陪你。”   归南:“陪我什么。”   应北眨眨眼:“你不是想去山里采药吗,我帮你背药篓。”   归南:“叔叔阿姨知道你来桑园村吗。”   应北:“我爸妈生怕我伤没好就去训练,巴不得我来桑园村呢,至于我爷爷,要不是身份特殊,他老人家自己都想来桑园村住一阵呢,所以,小南,这次我们有两个月时间在一起。”   雀跃的样子,完全一个毛头小子,哪有半点连长的威严,归南指了指卫生院:“去卫生院。”   应北一愣:“去卫生院做什么?”   归南:“看看你的伤。”   应北:“我的伤已经好了。”嘴上这么说还是老实的跟着归南进了卫生院。   这个点儿已经没病人了,宋叔跟别的大夫知道小两口难得见面,都很有眼色的不来打扰,诊室里只有他们俩。   归南:“我看看伤口。”   应北:“你真要看啊。”见归南盯着自己,应北:“好,好,给你看。”说着抬手解裤腰带。   归南:“你解裤腰带做什么?”   应北很是无辜:“脱裤子啊,伤在大腿,不脱裤子怎么看伤。”手里捏着裤腰带问归南:“还看不看?”   这死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以为自己会害臊吗,也不想想自己可是大夫,上辈子还是西医,什么没见过,别说脱裤子,全身光着的都见得多了。   归南就给他一个字:“看。”   应北本想逗逗她,没想到他媳妇儿这么大方,倒弄的他有些不自在,不过话都说到这儿了,决不能认怂,再说,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脱裤子怕什么,直接解开裤腰带把裤子脱了。   伤在大腿外侧,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新肉,归南摸了摸:“疼不疼?”   应北:“早就不疼了,其实当时也没觉得多疼,就是感觉好像被人踹了一脚。”   归南:“幸亏只是普通的手枪子弹。”说着把药箱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盒药膏来。   应北忙道:“已经好了,不用抹药。”   归南:“这是去疤的。”说着打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挑了一些抹在伤口上,轻轻按摩,归南按摩的温柔认真,媳妇儿这么温柔,本来是求之不得的福利,可对现在的应北来说却成了酷刑。   他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前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儿,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应北都无数次想把她按在床上为所欲为,只是碍于两人没领证,一直忍着。   可现在她蹲在自己跟前儿,按摩自己的大腿,手指滑腻的触感,瞬间便点燃了心里的那股火,低声道:“小南你再这么按摩下去,就算我能忍,我兄弟也忍不了了。”   归南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瞥见他不容忽视精神抖擞的兄弟,归南急忙抽回手站起来,别开头:“你把裤子提上吧。”   见她别过脑袋脖子都红了,可见真害臊了,应北心情大好,本以为他媳妇儿天赋异禀不会害臊呢,这样岂不少了很多乐趣,这么看起来,还是会害臊的吗。   她现在的样子尤其让人稀罕,应北实在忍不住,一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归南吓了一跳:“这里是卫生院。”   应北:“小南,当时中枪的时候,我别提多后悔了,后悔没好好亲你,没狠狠抱你,如果就那么牺牲了得多冤啊,小南,以前我最不能理解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句话,但这次受伤我终于理解了,小南,我想你,想亲你,想抱你,想对你做很多很多说不出口的事,我这样是不是很没出息,可我就是想,你别怕,我就是想想,不会做,至少在我们正式结婚前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现在就想抱抱你,就抱一会儿……”   这男人实在有些啰嗦而且厚脸皮,嘴里说着不会做,却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归南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上热度跟某处的亢奋。   如果自己现在乱动,结果可能一发不可收拾,毕竟男人的抑制力根本就是扯,嘴上说的再好也控制不住身体本能,说到底人也是动物,就算高级形态也有本能。   所以归南很乖的让他抱着,一动不动,她的安静乖巧安抚了应北的躁动,应北终于放开她,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茶下去,吐了口气看向归南:“媳妇儿,要不我们结婚吧。”   归南翻了白眼:“是谁说等我大学毕业的,这才多久,就反悔了。”   应北:“不是反悔,我就是觉得结了婚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归南:“现在不也光明正大吗。”   应北:“我说的不是这种光明正大,反正一天不把你娶回家,我心里就不踏实。”   归南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那点儿心思当谁不知道呢,我们可是说好处处看的,我还没想好嫁不嫁你呢。”   应北没法儿:“行,那你慢慢想,不过就算监狱判刑还有缓刑呢,你也适当体谅体谅你男人,你是大夫,应该知道,有些事儿憋的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这可关系到我们一辈子幸福。”   归南:“你不都憋二十多年了,也没见身体不好啊。”   应北:“那能一样吗,以前没媳妇儿根本不会往这上想,现在媳妇儿就在跟前儿,想不惦记都不行,这些日子想你想的都上火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用不用我开服药给你降降火啊。”   应北嘿嘿一笑:“药就不用了,回头我多喝喝咱们桑园村的桑叶茶吧。”   归南:“你倒是想,现在桑叶茶供不应求,家福叔把东边的桑树都圈起来,让人看着,谁都不准乱摘桑叶。”   宋叔把卫生院管理的很好,就算归南回来也不用天天坐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整理谢老的行医笔记,这是个长久的工作,急不得。   因为谢老是保健委的大国手,早期还有些普通病人,中期几乎都是领导干部,最近两年只有那几位有数的老首长才能请动谢老出诊,早期的倒没什么,中后期的病例,有几个病例竟然跟老神医留下的笔记有些像。   这让归南更加确定老神医的身份不一般,弄不好也是哪位大国手,毕竟只有国手级别的大夫才能接触到这些病人,如果老神医曾经是大国手,那么自己又是谁,真的只是老神医的孙女吗?老神医又为什么会订下自己跟应北的婚约呢?   这些巧合让归南不得不怀疑老神医订下婚约的目的,如果只是单纯想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孙女,绝不会找上应北,显然老神医知道应北的背景,也就是说,老神医很可能认识应爷爷,或者给应爷爷看过病。   不过归南没时间琢磨这些,因为芳姨来了,归南接到芳姨的电话说明天到临江县,非常高兴,亲自开着拖拉机去县城接人,应北想跟来被归南以给孩子们上体育课为由拒绝了,桑园村小学的体育课就是军体拳,应北是行家,孩子们也都喜欢他。   再说,归南这次来县城除了接芳姨还有个艰巨的任务,来找南如锦谈桑园村小学的事儿,桑园村的茶厂养鸡场卫生院县里都大力支持了,没道理不支持桑园村小学。   自从桑园村的桑叶茶出名后,桑园村小学也成了香饽饽,整个青山公社的孩子都想来桑园村上学,这可让家福叔做了难,先头只是因为村里的孩子没学上才办了个小学,在队部劈个教室就能凑合,人一多可就不成了,而且现在桑园村又是养鸡场又是茶厂卫生院,队部天天人来人往,已经不适合当学校了,得重新盖。   重新盖学校必须有县里的支持,指望公社可没戏,去公社找王书记家福叔三顺还行,县里就不成了,尤其这盖学校不是小事,得县领导拍板,这个人只有归南最合适,毕竟整个桑园村只有归南跟南书记熟。   其实归南真没觉得自己跟南书记有多熟,满打满算也没见过几面,可家福叔言辞恳切的拜托自己,再看看队部的境况,只能勉为其难的来试试。   县政府食堂的鸡蛋是桑园村送的,所以归南开着拖拉机顺利的进了县政府大院,不然连大门都进不来,刚跳下拖拉机就看见南如锦的秘书,昨天归南给南如锦打了电话,毕竟人家是县委书记,天天那么忙,不预约一下恐怕见不着人。   秘书带着归南进了县委大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书记,南大夫来了。”南如锦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抬头打量归南一遭:“我以为南大夫会留在京城呢。”   归南:“我是桑园村卫生院的大夫,暑假应该回来。”   南如锦笑着点头:“说的也是,我们去那边坐。” [164]这是他的南南吗?: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秘书拿了瓶冰镇汽水进来,一大口凉森森的汽水下去,……   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秘书拿了瓶冰镇汽水进来,一大口凉森森的汽水下去,立马就凉快了,归南不禁感叹:“还是县政府待遇好,都能喝上冰镇汽水。”   南如锦:“我倒是想用桑叶茶招待你,可现在你们村的桑叶茶供不应求,我这个县委书记也喝不到呢。”   这当然是笑话,南如锦是临江县的县委书记,他要是想别说喝,天天用来洗脸都不是问题,之所以不喝是给县里的领导们做榜样呢,我这个县委书记都不喝桑叶茶,你们下面的也别喝,这是真想把桑园村的桑叶茶推出去,是个尽职尽责的好书记。   即便他姓南,跟南中原那些人也不一样,他是真干实事儿的人,归南诚恳的道:“有您这样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书记,我们村的桑叶茶必定能名扬天下。”   南如锦摇头:“让你们村桑叶茶名扬天下的功臣可不是我,要是没有你这个小神医的医术,京城那些老干部老领导可不知道桑园村更不会喝桑叶茶,他们不喝,谁能知道咱们临江县的桑叶茶是个宝啊。”   归南:“我就是起了个头,做大做强做长远还是得靠您这个好书记。”   南如锦笑了:“你呀就别捧我了,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南如锦这么一说,归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村的小学,一开始是为了解决村里孩子们的上学问题,现在别的村甚至别的公社的孩子都想来我们这儿上学,学生一多,先头那一间教室就不够用了,再有,现在村里有养鸡场茶厂,队部天天人来人往,也影响孩子们的学习氛围。”   南如锦听明白了:“你想让县里帮着你们村盖学校。”   归南:“我们村的情况书记也知道,看着挺红火其实都是县里支持的项目,没有县里就没有现在的桑园村,书记这么支持我们桑园村是把桑园村当成试点,搞成社会主义新农村,既然如此当然越全面越好,不光发展副业,医疗,教育也得跟上,社会主义新农村如果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有些说不过去吧。”   南如锦挑眉看着归南:“社会主义新农村,这个提议好,不过,盖学校可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儿,需要跟教育局的同志们开会研究一下。”   只要开会就是有谱了,归南大喜:“那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南如锦:“事儿还没成呢,你现在就谢是不是有点早。”   归南:“不早,就算不成,有书记这番心意,也该谢的。”   公事谈完,归南正要告辞,南如锦却道:“你这个神医难得来县里,正好这两天我胃口总是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   秘书去拿了个靠枕过来,归南给南如锦号了号脉:“是不是经常不按时吃饭。”   旁边的秘书忙道:“书记一忙起来中午就顾不上吃饭了,晚上有应酬的话,还要喝酒,夜里胃口疼起来只能吃止疼药,越吃越不见好。”   归南:“规律饮食是养胃的关键,比什么药都管用,饥一顿饱一顿,神仙来了也治不好。”   南如锦叹了口气:“一个人吃饭没什么胃口,吃不吃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归南:“那就找人陪着吃不就好了,书记开口谁能不答应。”   南如锦挑眉:“既如此,今天中午南大夫就陪我吃顿饭吧。”   归南愕然:“我?”   南如锦:“你刚不是说,只要我开口谁都答应吗。”   归南看了看墙上的挂表,十二点,芳姨那班车大约下午两点到,自己今天这么早出来,一是想找南如锦谈谈盖小学的事,二是打算去看看红姐,顺便蹭顿饭,红姐两口子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大款。   既然南如锦邀请,只能下次再去看红姐了点点头:“那我请书记吃饭吧。”   南如锦:“为什么是你请我?”   归南:“书记把我们村的卫生所提成了卫生院,我的工资跟着涨了不少,应该请书记的。”   南如锦:“哦,你的工资涨了多少?”   归南:“以前是二十六现在三十,涨了足足四块呢。”说着还比出四个手指,南如锦笑了起来:“可真是不少,难得你请客,今天中午必须大吃一顿才行。”   归南本想请南如锦去国营饭店,毕竟那是临江县最拿得出手的饭店,但南如锦却提议去食堂,说离得近方便,虽然归南觉得自己一个村里的赤脚大夫跟县委书记去食堂吃饭有些诡异,但既然南如锦都不在乎,自己有什么好在乎的,顺道还能体会一把县政府的福利。   两人一进食堂,本来热闹的食堂陡然安静下来,南如锦视若无睹,拉开窗边的椅子让归南坐下,非常绅士的问:“吃什么?”   归南指了指黑板上的菜牌:“红烧肉。”   南如锦笑了:“都在京城待一年了,怎么还吃红烧肉。”   归南:“在京城待一年就不能吃红烧肉了吗。”   南如锦:“能吃,你等着我去拿。”   南如锦不光拿了红烧肉还有鸡腿鸡蛋……总之都是荤的,主食是大米饭,归南真饿了,连着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被归南的好胃口带动,南如锦也吃了一碗饭。   归南摇头:“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吃的还没我多。”   南如锦:“我也奇怪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   归南:“按时吃饭,适当运动,身体才能健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的身体,什么远大事业都只是空中楼阁。”说着顿了顿:“以南书记的年纪也该成家了吧。”   南如锦挑眉:“怎么,南大夫想给我做媒?”   归南:“我又不是媒婆,再说我认识的人里也没有适合的,我是觉得身边有个人照顾至少能按时吃饭。”   南如锦认真想了想:“有些道理,我考虑考虑。”   吃过中午饭,归南起身告辞,南如锦看着她跳上拖拉机,突突的开出县委大院,才转身上楼,让秘书安排开会,研究桑园村小学的事儿。   归南从县政府出来,直接去了车站,没一会儿芳姨就到了,除了芳姨还有刘卫国,归南皱眉,这阵子忙的,都把刘卫国给忘了,既然能跟着芳姨来桑园村,不会真成芳姨的学生了吧。   归南走过去:“芳姨,我还说到不了这么早呢。”   芳姨笑道:“道上顺,提前了半小时,这是刘卫国京大中文系的,也是我的学生,安南省人,知道我来桑园村采风就跟我一块儿过来了,卫国,这是我跟你提过的归南,中医大学的小神医。”   刘卫国:“老师,我跟南大夫认识。”   芳姨神色很是意外,明显不知道归南跟刘卫国的事儿:“哦,你们一个京大一个中医大学是怎么认识的?”   刘卫国:“老师,当年知青下乡,我在桑园村待过两年。”   芳姨笑了:“这可真巧,原来你在桑园村下乡的啊,难怪认识呢,桑园村果然人杰地灵,不仅出了小神医还出了你这个京大中文系的才子。”   刘卫国:“老师您再夸下去,我脸皮厚倒没什么,南大夫恐怕要笑话了。”   芳姨:“归南也不是外人,笑话什么。”   归南:“这会儿日头大正热,芳姨快上车吧。”说着要去提芳姨的行李,刘卫国忙道:“我来,你告诉我车在哪儿就好。”   归南指了指那边儿的拖拉机,刘卫国愕然:“拖拉机?”   归南不理他的话:“把行李放到后斗。”   刘卫国把行李放进后斗,自己站在拖拉机旁发愣,归南:“刘才子打算走回去?”   刘卫国左右看了看:“三顺呢?”   归南:“三顺没来。”   刘卫国:“那,那谁开拖拉机?”   归南有些不耐:“我开,你到底上不上。”   刘卫国只能上了后斗,归南让芳姨坐在前面,扶着拖拉机突突的上了路,芳姨也下过乡,对拖拉机并不陌生,只是没见过归南这样的小姑娘开拖拉机,而且开的这么溜。   看着归南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开拖拉机的?”   突突的声音太大,芳姨的话归南没听清,大声问了一句:“芳姨说什么?”   芳姨只能大声道:我问你怎么会开拖拉机?”   归南:“哦,开拖拉机出诊方便,就会了。”   刘卫国看着前面的归南,忽然觉得比京城时候更陌生,这是他的南南吗,他的南南说话轻声细语,才华横溢,喜欢看红楼,喜欢读诗词,会把自己的诗写在桑叶上夹在书里做书签,南南是温柔的,诗意的,伤春悲秋的,像红楼里的黛玉那样迷人。   可是现在他的黛玉却开着拖拉机突突的在土道上疾驰,夏风拂过她的短发,露出红扑扑一张格外健康的脸,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跟林黛玉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到了青山公社,归南提醒旁边的芳姨:“后面都是土道有些颠簸,芳姨抓牢。”   芳姨:“放心吧,我也下过乡的。”   拖拉机开上土道,颠的厉害,到桑园村的时候,芳姨坐在前面没什么,后斗的刘卫国就不行了,扶着村口的槐树一个劲儿干呕。 [165]找机会再试试:芳姨:“归南你是大夫要不给卫国看看吧。”\r\r刘卫国忙摆……   芳姨:“归南你是大夫要不给卫国看看吧。”   刘卫国忙摆手:“不用麻烦,一会儿就好。”   二狗一看见刘卫国嗖的跑进队部院里嚷嚷:“郭会计,刘卫国来了。”归南莞尔,这小子还真机灵。   果然二狗一嚷嚷,郭芳立马跑出来,激动的脸都红了,见刘卫国扶着槐树脸色惨白,吓了一跳忙过去:“卫国怎么了,不舒服吗?”接着怒目瞪向归南:“是不是你。”   归南翻了白眼:“就坐了一趟拖拉机而已。”   郭芳:“拖拉机那么颠,卫国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二狗道:“南书记还做拖拉机呢,可没见南书记受不了。”一句话把郭芳噎的够呛,就是说,刘卫国再金贵还能比县委书记金贵不成。   刘卫国推开郭芳帮他拍后背的手,往旁边挪了两步:“我没事儿。”明显不想跟郭芳太亲近。   郭芳咬着嘴唇脸色比刘卫国也没好多少,但眼睛一直盯着刘卫国,那样子活脱脱一个怨妇。   芳姨疑惑:“这位是?”   二狗立马道:“郭会计跟刘卫国是同学,还是一块儿来我们这儿下乡的知青,刘卫国没回城的时候,关系可好呢。”   芳姨点头:“原来是同学啊。”   刘卫国忙道:“老师我们……”想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二狗说的都是实话,总不能说自己跟郭芳关系不好吧。   见刘卫国没反驳,郭芳脸色好了些,到底没让她太难看,知道这位是刘卫国的老师忙道:“您是京大的教授吧,欢迎欢迎。”   芳姨摇头:“我可不是京大的教授。”   郭芳一愣,刘卫国在京大上学,既然喊她老师,不是京大的教授是什么?   家福叔迎了出来:“朱老师吧,南丫头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朱老师春天来呢。”   芳姨笑道:“本来是打算春天过来喝一喝你们这儿刚炒出来的桑叶茶,谁知正赶上有事儿就耽搁了。”   归南:“现在来也不晚,不光有桑叶茶喝还能吃桑葚,还有芳姨最喜欢吃的山蘑菇,下了雨满山都是,管保芳姨吃个够。”   芳姨:“那敢情好,你上回送我的干蘑菇,我都舍不得吃。”   知道芳姨要来,家福叔早让人收拾好了屋子,堂姐在桑园村待了多年,桑园村什么条件,芳姨比谁都清楚,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比自己想的好很多,当然不能跟京城比,却很令人惊喜,被褥虽不是新的,但很干净,屋里的摆设还有种莫名的熟悉。   归南:“这间先头是老师住的,老师回京后,家福叔便让人锁了,家山婶子会过来定期打扫,家具被褥都是现成的,正好芳姨住。”   芳姨:“我说怎么感觉有些熟呢,原来是我姐住过的屋子,你们队长倒是有心了。”   归南:“桑园村小学是老师一手办起来的,没有老师就没有现在的桑园村小学,留着老师住的屋子也是孩子们的念想,毛巾洗脸盆都是新的,芳姨先洗把脸歇会儿,等吃晚上饭的时候我来叫您。”   做了一天车,是有些累了,芳姨点点头。   安置好芳姨出来,就见郭芳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缸子进了旁边屋,那是刘卫国住的,虽然家福叔不想看见刘卫国,可他这次是以朱老师学生身份来的,总不能赶出去。   不过家福叔有招儿,让郭芳来照顾刘卫国,郭芳对刘卫国的心思,村里没有不知道的,让她缠着刘卫国,刘卫国就机会找归南了,就算有闲话也是郭芳跟刘卫国的闲话,碍不着归南。   看见郭芳不做账跑来照顾刘卫国,归南就明白是家福叔的意思,心里暗笑,家福叔这个生产队长真没白当,连感情问题都帮着考虑了,家福叔这是想撮合郭芳跟刘卫国啊。   刘卫国也是奇葩,心里惦记着一个,却并不拒绝郭芳的照顾,甚至有些心里话还跟郭芳说,当然,这是以前下乡的时候,所以说郭芳对他这么死缠烂打,也有原因,如果他坚决拒绝郭芳,就算郭芳脸皮再厚也不会缠着他不放,所以,万事皆有因果,谁也怨不着。   其实刘卫国不是不拒绝郭芳,是想从郭芳这儿问归南的情况,当然他自己不会承认,也贪恋郭芳的照顾,他虽然喜欢归南,但归南爱使小性子,需要他哄,郭芳知道他想听什么,需要什么,就像这茶缸子里的荷包蛋,不用说就知道自己喜欢吃半糖心的。   郭芳递了勺子给他:“饿了吧,快趁热吃,晚饭还有一会儿呢。”   刘卫国接过勺子吃了荷包蛋,大概心里过意不去,从书包里拿出一塌资料递给郭芳:“这是我找人要的高中复习资料。”   郭芳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给我的?”   刘卫国:“咱们安南省还没听见信儿,但京城已经有恢复高考的消息了,就是不知道今年还是明年,你的程度,好好复习的话,考上省大还是有希望的。”   郭芳忙接过来:“卫国,谢谢你。”心里却暗暗发誓,如果国家真恢复高考,自己一定要考进京大,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留在卫国身边。   刘卫国:“不用谢,对了,南南最近怎么样?”   郭芳神色一暗:“归南的未婚夫也来了桑园村,两人天天腻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   刘卫国:“他不是当兵的吗,来桑园村做什么?”   郭芳:“说是出任务受了伤,来桑园村养伤的。”说着看向刘卫国:“卫国,你是为了归南来的吗?”   刘卫国:“不是,我是跟着老师过来采风的。”   采风?郭芳:“朱老师是作家?”   刘卫国点头:“很有名的作家。”   郭芳高兴的道:“初中的时候你就喜欢写作,现在拜了这样一位厉害的老师,以后肯定也能成为大作家,卫国,恭喜你。”   刘卫国就算天赋再高,也只是个二十啷当岁的大学生,这样年纪的男生,最想被人认可,尤其刘卫国这种家里父母一直干涉他的,最希望被人肯定,所以即便不喜欢郭芳,也无法拒绝一个从心里崇拜自己肯定自己的女生。   咳嗽了一声道:“我得在桑园村住半个月左右,这些复习资料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这可是郭芳求之不得的,忙道:“嗯,那我回去复习了。”   郭芳一走,刘卫国就后悔了,万一郭芳来找自己,归南误会了怎么办,这几个月刘卫国之所以没去找归南,一是课业忙,再有便是拜老师,要知道想拜在这位寒青大作家门下的学生不知多少,就算自己有京大中文系才子的名声,不下心思也成不了。   刘卫国认真研究过寒青所有的著作后,写了一篇论文登在京大的校刊上,方才拜入寒青门下,虽然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却是在知道寒青跟归南的关系后,坚定了这个想法,为达到目的他甚至没告诉老师自己跟归南认识。   跟着老师来桑园村也是想见归南,即便归南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刘卫国心里就是放不下,他总是回忆着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自己给她念诗,她就那么站在桑树下安静的听着,头上是郁郁葱葱的桑叶,罅隙间漏下的日光,落在她脸上,那么动人,她喜欢看红楼,喜欢林黛玉,也像林黛玉一样美好而多愁善感,她说不喜欢学中医,她喜欢文学,以后想当一个作家。   这些话还历历在目,她却已经成了小神医,她的医术好到甚至能给那些老干部看病,可是她明明说过不喜欢学中医的,老神医一向疼她,只要她不想学,绝不会勉强,那么她现在的医术是从哪儿来的?   除了医术,她看自己的目光也不对,一个人就算落水忘了很多事,也不会改变性格吧,现在的归南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他总觉得现在的归南不是自己的南南,尤其刚才她开拖拉机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南南,如果她不是南南,那她是谁?自己的南南又去了哪里?在京城刘卫国只是有点儿怀疑,现在却更加深了这个怀疑,这里是桑园村,或许找机会再试试。   这个机会不用找,转天就来了,芳姨这次来就是为了那些古桑树,一早就让归南带她过去,还特意背了竹篓,打算摘桑葚。   家福叔可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要是别人来,别说摘桑葚,一靠近桑树林就被值班的社员赶走了,桑园村的社员们都知道这片桑树是好日子的指望,个个当成宝贝护着,比家里孩子都上心。   一进桑树林,归南就撸了一把桑葚,拿水洗干净递给芳姨,芳姨尝了一个点头:“酸甜的。“   归南:“这边背阴,桑葚熟的慢一些,所以是酸甜的,不过我就爱吃酸甜的,完全熟的反倒不喜欢。”   旁边的刘卫国目光闪了闪,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归南:“向阳的熟了很甜,这种背阴长的就是酸甜的,芳姨喜欢什么就摘什么好了。”   芳姨跃跃欲试:“那我们比比,看谁摘的多,你们别以为我年纪大就比不过你们,我也是下过乡的。”说着一头扎进桑树林里摘桑葚去了。 [166]你们村有卫生院?:归南扫了眼刘卫国:“你不去摘桑葚?”\r\r刘卫国:“你明……   归南扫了眼刘卫国:“你不去摘桑葚?”   刘卫国:“你喜欢吃甜桑葚,以前我们来这里,你都让我给摘熟透的桑葚。”   归南:“是吗?”   刘卫国:“是。”   归南眨眨眼:“我现在喜欢吃酸甜的不行吗。”   刘卫国:“口味是不会变的。”   归南:“你想说什么?”   刘卫国:“南南喜欢吃甜桑葚,南南不会开拖拉机,南南更不会中医。”   归南挑眉:“所以呢?”   刘卫国:“所以你不是南南。”   归南:“刘卫国,你在桑园村待了多久?”   刘卫国愣了一下:“两年。”   归南:“你下乡的这两年,我还在县一中上学,为了考高中,放假也很少回家,跟你没见过几次吧。”   刘卫国:“你初中毕业回桑园后我们认识的。”   归南:“从我们认识到你回城有多久?”   刘卫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还是老实的道:“半年。   归南嗤一声笑了:“半年就能了解一个人吗?刚认识的男女,会把自己的性格,喜好,内心全部袒露给对方吗,刘卫国你做到了吗,如果你做到了,会一个人回城吗?至于中医,我爷爷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我从小跟在爷爷身边耳濡目染,不学也会了,而且我跟爷爷十年前来的桑园村,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起来的,如果我不是归南,乡亲们会认不出吗。”   刘卫国语塞,的确,乡亲们没一个觉得归南不对。   见他神色就知道,他也拿不准,归南继续道:“你心里的南南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是为了掩盖你自己回城的愧疚心理,刘卫国你家世优越又是京大的才子,还成了芳姨的学生,你是前途似锦的天之骄子,没必要为了自己的愧疚心理纠结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你要是还放不下,就去找你心里的南南好了,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刘卫国怔怔看着归南,嘴里喃喃的道:“我心里的南南……”   归南:“刘卫国,不纠结过去,才能看到身边更好的风景。”说完,不再搭理刘卫国,直接钻进桑树林里摘桑葚了。   归南刚走,郭芳就来了,见刘卫国一个个人站在哪儿发呆,四处看了看:“朱老师呢?”   刘卫国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问了句:“郭芳,你觉不觉得南南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芳:“卫国,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归南是为了进城才接近你的,既然想接近你当然要装着喜欢诗词,喜欢看书,这样你才会喜欢她啊,后来你自己回城,她没达到目的也就不装了。”   刘卫国:“你是说,以前的南南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真的她。”   郭芳:“她攀上部队的连长,又去京城上大学,能顺理成章的做城里人了,还装什么。”   刘卫国摇头:“南南不是这样的人,如果是为了做城里人,不会一放假就回桑园村。”   郭芳:“她就是一个大学生,放假不回桑园村还能留在城里不成。”   刘卫国:“南南跟那些大学生不一样,她想留在京城大医院实习不难的。”   郭芳一愣:“怎么可能,她不才大一吗,听说京城医院难进的很,别说她才大一,就算毕业了也不一定能进京城医院吧。”郭芳不想跟刘卫国在一起说的都是归南,岔开话题:“那颗树上的桑葚熟透了,肯定甜,我们过去摘吧。”   归南就陪了一天,第二天芳姨便轻车熟路自己去了,归南终于腾出空上山采药,一听说归南进山采药,二狗死活都要跟着,家山婶子摇头:“你不上学了?”   二狗:“今天学的我早就会了。”   这倒是真的,二狗是个天才,小学的课程去年就会了,今年开始丁二凤已经开始教他初中数学,就算跟别的同学一样在教室里上课,也是做丁二凤单独给他安排的初中数学题,而且这小子经常进山,比自己熟,有他带路方便很多。   点头道:“行,二狗也去。”   二狗高兴的不行,忙去背筐,除了二狗这个小跟班还有应北,应北说去山里给应爷爷摘山核桃,这纯属借口,山核桃最早熟的也得八月底,九十月才是摘山核桃的时候,现在才七月中,摘了也不能吃。   桑园村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没人戳破应北的小心思,家山叔还道:“老爷子喜欢,就多摘些。”   二狗也帮忙:“嗯,等进了山我帮姐夫摘核桃。”   归南翻了白眼:“我是去采药,不是去摘核桃的。”   应北嘿嘿笑:“顺便吗,总得表表孝心。”   应北巴不得跟归南进山,免得待在桑园村一旦忍不住揍那个刘卫国,就算刘卫国没敢纠缠归南,可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别人觊觎自己媳妇儿,就算归南没好脸色,那个刘卫国却一直贼心不死。   进山采药至少暂时看不见碍眼的刘卫国,两大一小一早就进山了,二狗别看小却熟得很,半天不到就采了不少草药,还找到了一颗野生天麻,虽然块茎不大,也相当难得。   二狗很兴奋:“南姐姐,我们再往山上找找,说不定还有天麻呢。”   归南:“天麻这样的好东西,可遇不可求,能找到一株已是造化了。”   二狗:“我们就往山上走走吗。”   应北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就算找不到药材,爬到山顶也能看看风景。”   两票对一票,归南只能同意,三人接着往上爬,路上又采了些药,都是寻常草药,没有天麻,中午爬到了山顶,站在山顶仰头是广婺的蓝天,四周青山连绵,低头俯瞰大地寥廓,山风拂过耳边,胸中仿佛有万千情绪翻涌,让人想大喊一番。   念头刚起,就听二狗大声道:“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摘自主席诗词清平乐六盘山)   一开始就二狗自己背,后来归南应北也跟着一起背,虽然这里不是长城,有些不应景,但管他呢。   二狗背的比谁都大声,小脸兴奋的通红,声音在群山中回荡,令人心情激荡,背痛快了,就在山顶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啃糖饼喝山泉水。   糖饼是家山婶子一早烙的,泉水是刚道上接的,山里的泉水清凉甘甜,就着糖饼别有一番风味。   二狗啃着糖饼,望着山下问:“南姐姐,你说山那边儿是什么地儿?”   归南:“山那边应该是林省了吧。”   二狗:“不是咱们安南省了吗。”   应北:“这座山正在两省交界,从地势上说是军事要地,打仗的时候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林省还是抗战根据地,刚才咱们上来走的山路,应该就是当年抗战留下来的。”   二狗:“那沿着这条山路走的话,是不是能到林省了。”   应北点头:“理论上说应该可以,但如果没有向导,容易在山里迷路,白天还好,夜里就危险了。”见归南望着远方发愣,不禁道:“怎么了?”   归南摇摇头:“没什么,没想到我们桑园村的山竟然能通到林省。”   应北:“这里是两省交界吗,山那边儿就是林省了。”   归南站起来:“下山吧,天黑就不好走了。”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枪响,应北下意识挡在归南跟二狗身前,浑身都绷了起来。   归南知道应北为什么紧张,因为这声枪响不是普通的猎枪而是手枪,如果猎枪还勉强说的过去,毕竟生产队就有猎枪,但手枪可不是寻常人有的。   应北:“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撂下话,一跃就窜进了林子里,转眼就不见影了,看的二狗眼睛直冒小星星:“南姐姐,姐夫真厉害。”   归南:“他是当兵的吗。”   二狗:“咱们村以前也有当兵的,可没姐夫这么厉害。”   应北是精英连的连长,精英连都是兵王,能不厉害吗,不过,这样的深山就算有人来,也不应该带着手枪吧。   正想着应北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问归南:“毒蛇咬伤能治吗?”   归南:“我先去看看。”   被蛇咬伤的是位老人家,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就算被毒蛇咬伤了也不见丝毫慌乱,身边有个三十多的男人,身材魁梧,面目表情,两人衣着打扮看着像是普通村民,但气质可不像。   更何况,村民哪来的手枪,不远处的树下有条被爆头的眼镜蛇,血刺呼啦,可见枪法极准,男人见应北带了个小姑娘跟个孩子过来,微微皱眉:“你是大夫?”   归南:“是,我先看看伤口。”刚要上前,却被男人伸手拦住。   老人家开口道:“小丫头既然是大夫,就过来给我看看吧。”男人才让归南过去。   咬的是胳膊,有一对深深的齿痕,周围已经肿胀起来,归南:“我用针暂时控制住毒素不蔓延,下山再到医院打抗蛇毒的血清。”   老人点头,归南从书包里拿出针包,先放了毒血,再封住周围的穴道,见她收针男人问:“这样就行了?”   归南:“只要在一个小时内打抗蛇毒的血清,就没问题。”   男人忙道:“我背您下山。”   老人摆摆手:“不着急。”问归南:“你们医院有没有抗蛇毒的血清?”   归南还没说话,旁边的二狗开口道:“我们村就在山下,有被毒蛇咬的去卫生院打一针就好了。”   老人挑眉:“你们村有卫生院?”   二狗骄傲的道:“当然,整个青山公社,只有我们桑园村有。” [167]老人家的身份:老人家笑道:“哦,你们村这么厉害啊。”\r\r二狗得意的不……   老人家笑道:“哦,你们村这么厉害啊。”   二狗得意的不行:“我们村不光有卫生院还有养鸡场,县政府的大领导都吃我们村的鸡蛋呢,还有桑叶茶。”   归南摸了摸二狗的脑袋:“咱们村卫生院以中医为主,毒蛇咬伤,保险起见还是去大医院好。”   面无表情的男人点头:“还是去正规医院吧。”   老人家:“小丫头不是说她这针只能保证一个小时之内蛇毒不蔓延吗,从这儿下山再到大医院可来不及,既然她们卫生院有抗蛇毒血清,就去他们哪儿好了。”   老人家发了话,几人立刻下山,面部表情的男人力气大是很,背着人在山路上依然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下,直奔卫生院。   看见归南回来,宋经方很是意外:“我还以为天黑你们才能回来呢。”   归南:“宋院长,有位老人家被毒蛇咬了,需要打抗毒血清。”   见归南如此严肃,宋经方立刻就知道这位老人家的身份恐怕不一般,不敢怠慢,忙让人取血清过来,交给归南。   面目表情的男人见归南拿针管,忙道:“你们医院没有西医大夫吗。”   归南:“刚在山上不就说了,我们卫生院以中医为主。”   男人:“中医会打针?”   归南:“乡下卫生院统共没几个大夫,也就不分中医西医了,抓药的也能打针,你们要是不信任我,可以去正规医院。”   男人皱眉,这丫头绝对故意的,明知道时间来不及,还让他们去正规医院。   老人家开口:“打吧。”   归南先给老人家做了皮试,没问题才注射血清,动作比那些大医院的护士都熟练,老人家按住胳膊上的棉签问:“小丫头学过西医?”   归南:“自学的算吗。”   老人家:“西医还能自学吗?”   归南:“只要有心什么不能学。”   老人家点头:“有道理。”   归南倒了杯水过来,老人家有些嫌弃:“不是说你们这儿有桑叶茶吗。”   归南:“我们这儿是有桑叶茶,但要对外卖给生产队创收,现在从队长到社员都舍不得喝,不过我这儿还有些存货,给您泡一杯尝尝吧。”   说一杯真就泡了一杯,老人家喝了一口点点头:“是不错。”   归南:“您脾胃有些寒,偶尔喝一杯没什么,不能经常喝。”   老人挑眉:“哦,你好像没给我号脉吧。”   归南:“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号脉只看气色也能知道。”   老人:“中医是慢郎中,只可治疗慢病不能救急,急病还是要看西医。”   归南笑了起来,老人家:“小丫头笑什么,你不认同我的观点?”   归南指了指他的胳膊:“刚在山上我用针封住周围的穴道,为您赢得了一个小时的治疗时间。”   老人家点头:“嗯,你的针法的确神奇,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急症要看西医。”   归南笑了笑不跟老人家做无谓的争论,忽然有歌声从窗户传进来,不是学校的孩子们,是从地里回家的社员,唱的是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歌声嘹亮,伴着漫天红霞,远处连绵的青山,像一副鲜活的画卷。   老人家看了一会儿念道:“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你们这里倒有些像陶潜笔下的世外桃源。”   归南:“五柳先生是对当时现实社会不满,才写下桃花源记,表达对梦想生活的向往,因为是奢望,才有后面的不复得路,令人怅惘,而我们现在国家繁荣,生活幸福,我们不用避世,不用做梦,只要好好生活便已经身在桃源了。”   老人家笑了起来:“你这个小中医,倒有些见解。”   归南:“我就是瞎说的。”   面目表情的男人低声询问:“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您。”   老人摇摇头:“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接什么,这桑园村很好,就在这儿待几天好了。”说着看向归南:“小丫头,你不会赶我老头子走吧。”   归南:“来者是客,怎么会赶您,而且打了抗毒血清,需要静养,我们卫生院虽然不大,也是能住院的,只要缴的起住院费,别说几天,住一年都行。”   老人笑了跟旁边的男人道:“没听见小丫头说的吗,赶紧去把住院钱交了吧,省的赶我们出去。”   归南安排两人住下,回来收拾药材,应北在旁边帮忙:“你不好奇他们的身份吗?”   归南:“有什么好奇的,能随身带着手枪除了那些老首长还能有谁?不过,他们好像不认识你。”   应北:“不是每一位老首长都住军区大院的,而且没参军前我天天长在外面,家都不怎么回,那时大院的人也只知道应老首长有个到处惹事打架的孙子而已,后来进部队,除了叶团长没人知道我爷爷是谁,我爷爷特意交代过叶团长,不许搞特殊,就让这混小子尝尝新兵的苦。”   应北学的惟妙惟肖,把归南逗笑了:“应爷爷没想到,你这混小子有骨气的很,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了。”   应北:“那时候真不适应,部队训练跟我以前打架不是一回事,就算我打遍大院无敌手,但在部队也被练的跟狗一样,尤其我们这些城市兵跟农村兵混在一块儿练,农村兵在老家天天干农活,能吃苦,对他们来说,进部队能吃饱饭,穿新军装,就是最幸福的日子了,训练再苦也甘之如饴,我们这些城市兵根本比不了,要不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拧劲儿,新兵训练都坚持不下来,更别提进精英连了,其实在部队出身什么的没用,就得靠自己,自己行了别人才服你,所以,直到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我爷爷是谁。”   归南:“但你认识他们。”   应北:“有一次出任务就是保护这位,而且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叫杨得胜是上一代兵王,部队里的传奇人物,也是老领导身边的警卫连连长。”   归南一惊,只有国家级领导人才有资格配备警卫连:“那,那位老人家是……”应北点头。   归南:“可,可他住,住下了怎么办?”   应北见她紧张的说话都磕巴了,伸手拨拨她耳边的头发:“你刚才不是很淡定吗,还找老人家要了住院费。”   归南:“我哪知道他是这么大的领导啊,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应北:“提醒你,不是更紧张,让他们看出来反而不好。”   归南:“他们忽然跑山上去做什么?”   应北:“老人家的家乡在林省,林省本就是抗日根据地,当年老人家在这边儿打过仗,想是回老家看看顺便去山上散散心,没想到被毒蛇咬了一口,多亏碰上了我们,不然,就算立刻下山只怕也来不及。”   归南:“怎么可能,虽然只有他们俩上山,山下肯定有警卫跟医生,就算我不出手,也不会有事的,不过老人家还真淡定,就不怕我的针灸不管用吗。”   应北:“就像你说的,如果不管用,肯定能立刻联系山下的警卫,对了,你要不要知会家福叔一声。”   归南摇头:“家福叔之前见公社王书记都紧张,要是告诉他这位老人家是谁,家福叔不得吓晕过去啊,而且,老人家既然只带了一个人出来,就是不想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既如此,何必破坏老人家的心情。”   应北:“你说的对,那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说是这么说,可看到家福叔跟老人家蹲在村口的槐树下,家福叔卷了根旱烟递给老人家,两人啪嗒啪嗒的抽着唠嗑的时候,归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家福叔酷爱旱烟,就算现在日子好过,抽得起香烟,家福叔依旧雷打不动的抽旱烟,这下好,不光他自己抽还给老人家也卷了一根。   老人家也来者不拒,吧嗒吧嗒抽的不亦乐乎,家福叔还嫌不够,伸手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老哥哥,今年高寿了?”   老人家:“七十三了。”   家福叔:“看着真不像,你们城里人就是看着都年轻,我还以为老哥哥跟我差不多年纪呢,不过你们城里人虽然看着年轻,身子骨却不如我们庄稼人结实,照我说就是干的活少,老哥哥要是没什么事儿,跟我去摘桑葚吧,我们村的桑葚可是宝贝,鲜的又大又甜,晒成桑葚干泡水还能滋阴补血,南丫头说里面含着维什么来着?”   旁边的二狗道:“维生素 C。”   家福叔:“对,对,就是这个维什么C,反正是好东西,一会儿老哥哥跟我去摘,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几斤。”   老人家倒是痛快:“那敢情好。”两人说着起身往桑树林去了。   鉴于桑葚熟了,生产队组织大家抢收,以前没人拿这当好的,落了满地也没人捡,现在不一样了,每一颗桑葚都能换成钱,虽说得的钱大部分上交了,但村里也能留一部分,添置机械农具,翻盖房子,改善伙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了起来,社员们都把桑树当成宝,桑葚更不能糟蹋。   归南有些同情老人家,被家福叔抓了壮丁,不到天黑回不来,虽说就半天,也够老人家受的,叫二狗去河里抓几条鲫鱼回来,晚上让家山婶子炖锅鱼汤给老人家补补好了。 [168]省里的领导也要来?:老人家在桑园村住了三天,第四天来了辆吉普车把两人接走了,家福叔很够……   老人家在桑园村住了三天,第四天来了辆吉普车把两人接走了,家福叔很够意思的送了桑叶茶桑葚干还有一袋子山货,大方的丁二凤都惊了,等老人家一走忍不住问:“队长,上回南书记来您可就送了一袋桑葚干,山货桑叶茶都没舍得给,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家福叔瞪了他一眼:“南书记来视察就是四处走走看看,又没干活儿,要是凭劳力记工分,一袋桑葚干都多给了。”   丁二凤:“可这位老爷子的年纪,也干不了什么活吧。”   家福叔:“这老哥哥是干不多少,但老哥哥身边那位一个顶仨。”说着瞥了丁二凤的小身板两眼:“你小子的话得顶六个。”   丁二凤摸摸鼻子:“队长,我不是咱桑园村小学的老师吗。”   家福叔:“南丫头还是大夫呢,不也去摘桑葚了。”   丁二凤心道,归南就去了一天好吧,而且还是给那位朱老师带路,第二天不就去山里采药了吗,还救了被毒蛇咬伤的老人家,不过这些话绝对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归南在队长心里的地位可比公社王书记都高,归南干什么都是对的,不过也是,如果没有归南就没有现在富裕的桑园村,自己刚来那会儿,桑园村穷的啊,一年都见不着个荤腥,哪像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吃顿肉,就连早上的包子都有肉馅的,素的也放了炒的焦黄的鸡蛋,好吃的恨不能把舌头吞下去。   想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忽听队长道:“对了,南丫头有事儿找你,你忙完了去卫生院一趟。”   虽然奇怪归南找自己做什么,还是点头道:“今天没我的课,我现在就去。”   丁二凤进到卫生院,见归南的诊室外还有病人,就在墙根儿找了个阴凉地儿,从书包拿出书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看到了晌午,归南出来吃饭的时候才看见他。   丁二凤爱看书整个桑园村都有名,尤其喜欢历史,不然朱教授走的时候也不会留那么多书给他,丁二凤看的入迷根本不知道有人出来,直到归南喊他才抬头,脑袋却仍沉浸在书里,一脸迷茫,归南摇头失笑:“丁老师还真是喜欢看书。”   丁二凤回神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看书就忘了在哪儿,南大夫找我什么事儿?”   归南略沉吟道:“丁老师是上到高二下乡的吧。”   丁二凤:“是。”   归南:“高中课本上的知识,丁老师还记得多少?”   丁二凤老实的道:“不知道,南大夫忽然问这些做什么?”   归南:“没什么,就是觉得既然上了高中总不能白上,就算下乡了没事儿的时候也可以复习复习。”   丁二凤:“我是想复习,可手上没高中课本,当初下乡的时候,我妈说留着课本没用都卖废品了。”   归南:“你等着。”说着进屋出来的时候,把一套高中课本递给丁二凤:“我这有一套,你拿去复习吧。”   丁二凤傻傻的接过来,等归南走了才回神,看看手里崭新的高中课本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他本就爱学习,既然有高中课本当然好。   一直到八月逐渐传出风声国家要恢复高考,丁二凤才明白归南给他高中课本的良苦用心,归南在京城上大学,肯定早就听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所以才帮自己弄了一套高中课本,丁二凤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考上大学。   恢复高考的风声一放出来,所有下乡知青都看到了希望,如果考上大学,就不用留在农村种地了,谁不想,一时间高中课本变得异常稀缺,每个知青都变着法子的找门路弄课本复习,弄到课本就开始点灯熬油闷头苦读。   八月初,应北回了部队,送他走的那天早上,归南竟然有种冲动,想跟他一起走,当然不可能,他们各自选择的职业跟梦想注定了聚少离多。   芳姨跟刘卫国是在应北之前走的,本来打算在桑园村住半个月,但桑园村风景好,空气好,吃的也顺口,实在舍不得走,住了整整一个月,要不是京城那边儿有事儿,芳姨恨不能一直住下去,临走除了些山货就带走了几包桑叶茶,是芳姨自己摘桑叶炒的。   芳姨对这些很感兴趣,不光学会了炒桑叶茶还跟家山婶子学了好几道农家菜,算是大有收获,至于刘卫国,自从上次桑树林被归南一通怼后,就没再找过归南,大概心灰意冷了吧。   归南回京城之前,南如锦忽然打电话过来,说省里的领导要来桑园村,一听到省领导要来,家福叔吓得电话差点儿扔了,忙道:“南书记,您等会儿我让人去找南丫头,南丫头聪明,能听明白。”   归南来接起电话,南如锦笑着打趣:“南大夫可真够忙的。”   归南也不废话直接问:“省领导来我们桑园村做什么?”   南如锦:“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明天我去你们哪儿再跟你说吧。”说完就撂了电话。   家福叔看着归南:“省领导来咱们这儿干啥?”声音都有些发颤。   归南:“家福叔,省领导又不吃人,没什么可怕的,来就来呗,您不是说咱们桑园村是梧桐树能引凤凰来吗,既如此,来几位省领导也不算什么大事。”   家福叔:“你说的轻巧,那可是省里的领导,这是多大的官啊,你家福叔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见这么大的官。”   归南:“您以前还没见过县领导呢,现在不也常见了,习惯就好,至于省领导来咱们桑园村做什么,等明天南书记过来就知道了。”   家福叔:“那我去告诉食堂明儿晌午蒸野菜团子,再做个鲫鱼炖豆腐,南书记最喜欢吃这个。”说着忙忙的去了。   归南失笑,家福叔现在已经适应南书记时不时就来桑园村了,搁以前一听县委书记来,可没现在这么淡定。   因为要问省领导来桑园村的事儿,家福叔让归南负责接待,南如锦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下车就吐槽:“你们村这条路该修修了。”   归南:“那敢情好,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桑园村生产队全力支持县领导的决定。”   南如锦:“只要我们县里批修路的资金对吧。”   归南:“那是,修路可不是小钱,别说我们桑园村就是青山公社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南如锦感叹:“是啊,修路不是小钱,需要专项资金,县政府也拿不出这笔钱的。”   归南:“合着刚书记是给我们桑园村画大饼呢。”   南如锦笑了:“这回真不是画大饼,县里是没有专项资金但省里有,走,去桑树林那边儿看看。”   两人走到桑树林边儿上,南如锦拉着桑树枝,找了半天才摘了一把桑葚,去河边洗洗,丢了一颗在嘴里皱起眉头:“有些酸。”   归南:“熟的早就摘没了,剩下的都是没熟的,当然酸了。”   南如锦:“说实话头回来的时候,真没觉得你们桑园村有多好,但这片桑树的确是个宝。”   归南:“书记头回来,没来这边儿吧。”   南如锦看向归南:“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桑园村出名了。”   归南愣了愣:“出什么名?”   南如锦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报纸递过来:“这是十天前的人民日报,你看看头版的文章。”   归南接过,头版的文章是,国家关于农村大力发展副业生产的决定,很正经书面的标题,人民日报上的文章不都是这种标题吗。   不过,仔细一看内容,归南就明白了,标题是倡导发展农村副业,文章写的也相当严谨,但除了倡导还举了一个实在的例子,这个例子就是桑园村,桑园村这段写的精炼又优美,这样的文字掌控力,非大牛作家绝不可能。   而且文字的笔触有些熟悉,归南目光往下,作者栏标注的是寒青,也就是芳姨,难怪写的这么好。   归南:“省里的领导来我们桑园村是因为这片文章?”   南如锦点头:“省里有意在这附近盖一座干部疗养院,怎么也要过来看看。”   归南明白了,省里是想吸引老干部们过来养老,那些老干部不用多只要来个一两位,对整个安南省都大有好处,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落地,也会成为南如锦这个县委书记在职期间最大的政绩,难怪南如锦这么急巴巴的跑来。   归南想了想:“盖疗养院可不是小事,不光需要资金跟各方支持,最要紧有没有老干部肯来,要说风景,比桑园村风景好的地方多了去了,要说人杰地灵,那么多名山大川,哪个不比桑园村有底蕴。”   南如锦:“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这里有那些名山大川不具备的优势?”   归南:“什么优势?”   南如锦:“桑园村地处两省交接,翻过这座山就是林省,林省可是著名的抗日根据地,据说当年游击队就是在这座山上本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原则跟小鬼子打游击战的,如果在这座山下盖座疗养院,老干部们会不来吗。”   不会?毕竟那位老爷子都来了,还被毒蛇咬了一口。 [169]我可是姓南的: 归南:“盖疗养院也不只干系我们桑园村吧。”\r\r南如锦……   归南:“盖疗养院也不只干系我们桑园村吧。”   南如锦:“当然,这是整个临江县的大事,不过这件事目前还只是初步意向,能不能启动落实要等省里领导过来视察后的意见,所以,你们桑园村要好好表现,必须让省领导满意。”   归南:“书记,您这可就难为我们桑园村了,我们桑园村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种地成,取悦领导可不在行。”   南如锦笑了:“我又没让你说假话溜须拍马,就介绍介绍你们桑园村,怎么就成取悦领导了。”   归南:“那还成。”   南如锦摇头:“你可是咱们临江县远近闻名的小神医,谁有这么大的架子敢让我们南大夫取悦。”   归南:“书记这是要捧杀我这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吗?”   南如锦:“不是捧杀,是实话,走吧。”   归南愣了愣:“去哪儿?”   南如锦:“既然是盖疗养院总要实地勘查勘查,省领导来之前,先去探探路,不说这条河是山上泉水流下来的吗,我们就沿着河去上面看看。”   归南:“要上山吗?”   南如锦:“当然。”   归南:“那书记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些东西。”   南如锦:“去吧。”   归南很快就回来了,南如锦指指她的背篓:“你回去就为了拿背篓。”   归南:“顺道采些草药,也算没白上去一趟,走吧。”   两人沿着河往前走,越往上走河水越浅,到了山脚就剩下一道清溪从山石间落下,高低错落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水也愈发清澈。   南如锦蹲在石头上,撩着水喝了几口感叹:“甘甜甘甜的,泡茶肯定好喝。”   归南:“朱教授没回城的时候,大狗几个常过来提泉水回去,让朱教授泡茶。”   南如锦:“朱教授真没白教他们。”   归南:“他们明白上学机会难得,更知道感恩。”   南如锦:“如果疗养院的项目落实,盖桑园村小学也不用县里出钱了。”   归南:“书记这是打算把桑园村小学的事儿推给省里吗。”   南如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临江县可是个地道的穷县,下面好几个公社都指望着县里拨款扶贫吃饭呢,账上就这点儿钱,哪哪儿都要,不说别的就是你们青山公社,也是今年开始才不用县里扶贫的,你那天走后我找人开会,刚起个头,财政局的老陈就跟我哭上了,老陈的病是你治好的,要是真有钱给你们盖小学,肯定不能跟我哭穷,我正发愁怎么给你回话呢,省里就打算在你们这儿盖疗养院,疗养院一启动,周围的学校医院必然跟上,不光你们桑园村小学,卫生院也要升级了。”   这个归南知道,毕竟疗养院住的都是老干部,配套医院必须有,就算疗养院有自己专门的保健医疗组,周围也必须有正规医院,桑园村卫生院是最好的选择,很可能升级为某大医院的附属医院,桑园村生产队会成为临江县最先进的生产队,社员们的日子也更好过,虽说现在已经比别的生产队已经好过很多,但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呢。   两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山路虽然崎岖不好走但好歹有条道,两侧林间偶尔传来啾啾鸟鸣伴着叮咚的山溪,像大自然的乐章。   有药材归南就采,南如锦会拿过去仔细看,然后问是什么药,治什么病,整个一个求知欲爆棚的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学中医呢,不过体力有些跟不上,刚爬到半山腰就累了,脚步迟缓,只是碍于面子没表现出来。   归南也装作不知道,继续上山,好容易爬到山顶,南如锦松了口气,归南从背篓里拿出张饼,掰一半递过去:“本来家福叔让食堂做了野菜包子鲫鱼炖豆腐招待你这位县领导,现在没办法了,先吃块饼垫垫吧,等下山再吃好的。”   爬了半天山,南如锦又渴又饿,接过饼大口吃起来,见他那样,归南暗笑,从背篓里拿个空瓶子接了泉水递给他,半块饼就着半瓶子泉水下去,体力恢复了不少,南如锦看着归南:“你怎么体力这么好?”   归南:“我们乡下人,体力不好怎么种地。”   南如锦乐了:“要是别人这么说,还能信,你好像没种过几天地吧。”   归南:“谁说的,去年麦熟的时候我可跟着下地收了好几天麦子呢,书记要是跟着收几回麦子,再爬山也就不喘了。”   南如锦抱怨:“原来你知道我累啊,那不说歇会儿。”   归南:“这爬山跟打仗一样,需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歇就爬不上来了。”   南如锦点头:“有道理,虽然累单能看见这样的好风景也值了。”说着站起来,指指山下:“你看那像玉带一样的就是临江县,里面散落的黑点是一个个生产队,那里是你们桑园村生产队。”   归南顺着望了望,就望见黑点一样的村子,根本分不出哪儿是哪儿,不禁道:“你怎么确定那是桑园村?”   南如锦:“找参照物,你们桑园村在河边,只要沿着河找不就知道了,当初来临江县的时候,就知道是个穷县,没想到风景这么美,我都有些爱上这里了。”   归南:“县委书记在古代是知县吧,知县是一县的父母官,你这书记相当于一县百姓的父母,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南如锦似笑非笑的道:“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也就现在,搁前几年,可是大麻烦。”   归南:“这里就我们俩,只要你不举报我,谁知道我说了什么。”   南如锦:“你这么相信我?你不会忘了我是姓南的吧。”   归南:“姓南怎么了?”   南如锦:“如锋那个旧年的案子,好容易才压下去没重审,如铮还被送到了林省,你才去了京城一年,就把南家折腾的天翻地覆,老爷子这些年不大管外面的事儿,又有跟应老爷子的交情,不会对你怎样,但我堂叔南中原却是个最好面子的,而你却一再落他面子。”   南如锦不提这些还好,一提归南就来气:“他儿子因为争风吃醋把学农一个大好青年撞成了半残废,以至于学军哥不得不从部队转业,以学军哥在部队的表现,本应该进精英连,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大贡献,这样的人现在却在饭馆当厨子,而造成这一切的南如锋,不仅却进部队提了排长,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儿吗,还有南中原,为了给南如铮出气,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让公安局把在叶芝堂看病的曹桂英的儿子老李抓起来,让老李去卫生部告叶芝堂纵容我这个没有行医资格的大夫坐诊,知道我是保健委的成员后也没就此作罢,伙同京城中医院的谢孟春搞了会诊,想把误诊的罪名扣到我头上,这是我要落他面子还是他非跟我过不去?”   南如锦有些尴尬:“我以为这些事儿已经过去了。”   归南冷声道:“如果真过去,你今天就不会提。”   这样的归南,南如锦有些陌生,沉默良久道:“我堂叔让我查一下你跟你爷爷的底细。”   归南:“查啊。”   南如锦看着她:“你不怕?”   归南:“怕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跟爷爷来了桑园村?你查出来了吗?”   南如锦:“没有,没人知道你爷爷当年怎么来的桑园村,更没人知道以前你爷爷是做什么的,你爷爷没跟你说过吗?”   归南想了想,记忆中只有爷爷对自己的纵容,甚至自己不想学中医,爷爷都没勉强:“我爷爷从不提以前的事儿。”   南如锦:“那你爷爷留下了什么东西没有?”   归南想起爷爷箱子里的那个锁着的檀木盒,或许里面有什么线索,但这件事没必要告诉南如锦,摇摇头:“没有。”说着站起来:“下山吧,家福叔可是让食堂做了大餐,书记不赏脸岂不白费了我们队长的心意。”   南如锦挑眉:“野菜团子鲫鱼豆腐也算大餐?”   归南:“喜欢就是大餐。”   南如锦:“也有道理。”   而隔着山那边儿孟家庄生产队的孟兴旺正为给大儿子娶媳妇儿的彩礼发愁,蹲在墙角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一张脸黑的根锅底一样。   他婆娘生了三个小子,本来人人羡慕,可眼瞅一个个大了却娶不上媳妇儿,实在让人发愁,说一个一个不成,都嫌家里穷,老三刚二十,老二二十二这俩好歹能拖几年,可大小子眼瞅就二十五了,再不娶媳妇儿,老孟家就绝后了,好容易有个不嫌弃家里穷的,张口就要五十块彩礼,五十块啊,就算把自己这把老骨头拆吧着卖了也凑出五十块啊。   孟兴旺越想越愁,大儿子孟大柱忽然走过来:“爹,您记不得我跟您说的,上回省城撞我的那个丫头。”   孟兴旺:“记得啊,你不是还找她要了十块钱吗,城里人真有钱,那么点儿个小丫头出手就是十块钱。”   孟大柱:“其实,我没管她要钱,是她主动给我的,扔给我就跑了,跟后面有鬼追她似的。”   孟兴旺:“好好的提这事儿干啥?”   孟大柱:“爹,我现在想想,那丫头的眉眼儿有些像那个赔钱货。”   孟兴旺一口烟呛到,咳嗽起来,半天才缓过来盯着大儿子:“你看底细了?”   孟大柱也有些不确定:“看着有些影儿,要是能再见一回,肯定能看清楚。” [170]父子俩的算计: 孟兴旺想了想摇头:“你指定看差了,那个赔钱货当年到孙家没多少日子……   孟兴旺想了想摇头:“你指定看差了,那个赔钱货当年到孙家没多少日子就病死了,我不还带着你去闹一场,弄了筐红薯回来吗,咋会在省城,你活见鬼了。”   孟大柱:“爹,您咋这么老实,孙家说病死就病死了啊,咱们可是连尸首都没见着,这里肯定有鬼,不然当年孙家怎么这么痛快就给了一筐红薯,孙家又不是粮食多的吃不完。”   孟兴旺:“难不成,孙家把那赔钱货倒手卖了?不能吧。”   孟大柱:“这可说不准,孙家的傻儿子当年都十六了,小花才七岁,身子又弱,地里的活儿也干不了,指不定就后悔了,又不能退回来,偷着卖了好歹能回点儿本。”   孟兴旺:“还回本?小花那样儿的谁买,当初孙家也才给了一袋子棒子面。”   孟大柱语塞:“可那丫头长的真像小花,要不,咱们爷俩偷偷去孙家沟,把小花的坟挖开看看有没有尸骨?”   孟兴旺吓了一跳:“挖坟可是要遭报应的。”   孟大柱:“什么报应不报应,那又不是孙家的祖坟,里面埋的是我亲妹子,爹的亲闺女,挖开看看怎么了?”   孟兴旺:“要是挖开有尸骨呢?”   孟大柱:“有就再埋上,孙家又不会去上坟,不会发现的,要是没有尸骨,那咱们就得找孙家问问了。”   孟兴旺:“就算那赔钱货当年没死,也不会在省城啊。”   孟大柱:“爹,您是没看见,那丫头穿戴的可好了,还是大学生,出手就是十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要真是小花,咱就啥都不用愁了。”   孟兴旺被大儿子说动,爷俩合计好,夜里就去了孙家沟挖坟,你一铁锨我一铁锨挖了半天,终于把坟挖开了,孙家还算厚道,好歹用木板订了口棺材,孟大柱把棺材撬开,里面啥都没有,爷俩对视一眼,把土填回去就去了孙家。   孙老根儿两口子没想到都过了十年,孟家又找上门来了,当年图便宜拿一袋棒子面给傻儿子换了个童养媳,原打算养几年,大些一圆房给自己生个孙子,也不至于绝了老孙家的香火,谁知小丫头来了没几天就病的起不来了,身上烫的吓人,人都糊涂了,村里的大夫来看了看说让赶紧送医院,送医院得花多少钱,两口子一合计干脆把人丢出去算了,然后弄个空坟,跟孟家那边儿就说病死了,就算孟家闹大不了给点儿好处,也就糊弄过去了。   是过去了,谁想十年后孟家父子会跑来挖坟,孙老根儿气的不行:“当初说好一袋棒子面换你家小花过来,你家也答应了,后来又讹了一筐红薯,咋还不知足,又来挖坟,孟兴旺你干这样的缺德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孟兴旺没说话,孟大柱开口道:“老根叔,您别生气,我们不是来讹您的,小花可是我爹的亲闺女,我的亲妹子,当初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谁舍得把卖亲闺女啊,不瞒您,我娘这些日子总做梦见小花,我们爷俩就过来给小花上个坟。”   孙老根儿:“你们这是上坟吗,你们是挖坟。”   孟大柱:“别管是上坟还是挖坟,现在坟里什么都没有,老根叔总要给我们个交代吧。”   旁边孙老根儿的婆娘忍不住道:“都十年了,还交代个啥。”   孟大柱:“婶子,您别上火,我们爷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小花是死是活。”   孙老根儿:“谁知道她是死是活,你妹子是个病秧子,活儿没干就病在炕上起不来了,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让送医院,天老爷,咱这样的人家,哪来的钱送医院,又怕她那病过人连累了我们一家子,赶紧扔到外面去了,怕你家来闹,才埋了空坟。”   孟大柱忙问:“扔到哪儿了?”   孙老根儿看向自己的婆娘,孙老根的婆娘道:“先头想扔到山里算了,可好歹有口气,没忍心,想着农场那边儿有大夫,万一看着可怜帮着治治,说不定能活,大小是个性命就放到农场外面,过后没听说农场捡到孩子,倒是有个跑丢后来又找回去的。”   孟大柱忙问:“那婶子知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丢了又找着了?”   孙老根的婆娘没好气的道:“农场里那时候都是黑五类,谁敢瞎扫听。”   一看问不出什么,孟家父子只能走了,孙老根的婆娘疑心:“这都过十年了,怎么又想起他家小花来了,还一口一个亲闺女,我呸,真是亲闺女,亲妹子当年怎么舍得一袋棒子面就卖了,不会小花真没死吧。”   孙老根儿:“管她死没死呢,那丫头晦气的很,早知道当年就不买了,也免得麻烦。”   却说孟家父子虽然没问出确切消息,但有一点是确定了,那就是小花很可能没死,孟兴旺道:“就算小花没死,你在省城撞见的那丫头也不一定就是小花。”   孟大柱:“是不是的,试试不就知道。”   孟兴旺:“怎么试?你就跟她照了一面,都不知道她住哪儿。”   孟大柱:“我是在省大学外面撞上的她,当时她骑着车进了大学,十有八九那里的大学生,我去省大学外面蹲她,说不定能蹲到,只要再见到她,就知道她是不是小花了。”   当天孟大柱就去了省城,只可惜省大学还在放暑假,学生都没回学校,只能悻悻的家来,打算等开学再去。   而归南这边儿正忙着接待来桑园村视察的省领导,家福叔激动的好几天都没睡好觉,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异常亢奋,天没亮就起来,招呼社员们准备,欢迎省领导莅临的大横幅早早就挂在了村口,横幅下是以家福叔为首的桑园村社员们,归南被家福叔勒令站在旁边,时不时还看一眼,生怕一眼看不到跑路。   归南哭笑不得:“家福叔放心,今天我就跟在您老后面随叫随到。”   家福叔:“南丫头,你说省领导能吃得惯咱食堂的饭不,要不再加几个菜?”   归南:“家福叔,省领导来咱们桑园村是视察的,又不是来下馆子的,再说,您不是一早就让人去捞鱼了吗,咱们桑园村的鲫鱼炖头腐跟野菜团子,南书记可都赞不绝口呢。”   三顺道:“来了,来了。”   家福叔又紧张起来,忙交代后面家山叔:“一会儿,领导一下车就给我敲打起来,一定要让领导感觉到咱们桑园村的热情。”   家山叔倒没说什么,旁边几个小子大声道:“队长您就擎好吧。”   三顺搭着凉棚望了望侧头跟归南道:“前面那辆黑车,怎么瞅着有点儿眼熟呢。”   归南:“去年梁秘书带韩季过来看病就是这辆车。”   三顺恍然:“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归南瞥了他一眼:“你做好准备了?”   三顺愣了愣:“什么准备?”   归南:“这次来了不少省领导,晓燕的爸爸是省里教育口的一把手应该也在。”   三顺:“在就在。”   归南:“挺自信啊。”   三顺一梗脖子:“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桑园村生产队的备选队长。”   归南:“好,好,那祝你尽快把备选两个字去掉。”   三顺:“等送走省领导,就该投票选生产队长了,你可得投我一票。”   归南噗嗤笑了:“你还差我这一票吗。”   三顺:“你现在在咱们桑园村的威望比我爹都高,只要你投我,社员们肯定也会投我。”这个归南没法反驳,生产队举凡大事都需要全体社员投票,说是投票实际就是大家凑到一起举手,所以谁投谁一眼就能看见。   因为归南给桑园村带来了好日子,社员们对归南都很信服,队长家福叔也一样,村里有什么大事都跟归南商量,就算归南去京城上大学,也时不时通电话。   说着车子停在村口,后面哗啦啦上来一群人,簇拥着最前面黑车上下来的韩大省长,韩省长很年轻,看上去至多四十出头,没穿中山装,只是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身材颀长,目测身高跟南如锦差不多,但气场比南如锦强大的多,毕竟是省长吗,在古代这可是一方诸侯,不是南如锦一个县委书记能比的。   想着看到了后面的南如锦,夹在几个富态的省领导中,愈发显得鹤立鸡群,南如锦冲归南眨眨眼,归南失笑,南如锦这个人即便姓南,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归南总觉着他跟南家的风格格格不入。   不过,真没想到南中原会南如锦查自己的底细,莫非还想把自己跟应北的婚事搅黄,进而让南如铮顺利嫁进南家,看来南家真是大不如前了,已经到了必须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的程度。   只可惜这是一计荤招,应爷爷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对南家这些后辈的作风,非常瞧不上,对南如铮也没什么好感,就算没有自己,也不会同意应北娶南如铮的,还有应北,这小子更是天生反骨,不喜欢的,拿枪逼着也没用,喜欢的,死缠烂打也得是他的。 [171]领导们大团建: 领导一下车,以家山叔为首的气氛组便敲打起来,一时间锣鼓喧天比办喜……   领导一下车,以家山叔为首的气氛组便敲打起来,一时间锣鼓喧天比办喜事都热闹,旁边的梁秘书介绍:“这位就是桑园村生产队的郑队长。”   韩省长伸出手:“郑队长你好啊。”   家福叔哆哆嗦嗦的跟韩省长握手:“欢,欢,欢迎省领导,这次接待工作由,由南,南大夫负责。”家福叔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急忙把归南推了出来。   韩省长看向归南道:“你就是南大夫,韩季在家常提起你。”   归南眨眨眼:“他不会在家骂我吧。”   韩省长笑了:“这倒没有,他说你的医术比省医院的大夫好的多,在桑园村是浪费人才,让我把你调到省医院去。”   归南:“省医院专家云集,哪是我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能比的。”   韩省长:“南大夫不用谦虚。”   归南:“不是谦虚,是事实,总不能因为治好几个病人就盲目自大,年龄资历,我差远的呢。”   韩省长点点头:“医学界是讲究资历,不过你的医术也不是虚的,既然今天南大夫负责接待,那就劳烦南大夫带我们参观一下你们桑园村上了报纸的副业吧。”   归南:“我们生产队的养鸡场,桑叶茶厂是郑安成同志负责的,就让郑安成同志给领导们介绍吧。”归南转手把郑安成推了出来。   郑安成知道这是自己的表现机会,虽然紧张但极力稳住心神开口:“韩省长好,我是郑安成,目前负责生产队的养鸡场跟桑叶茶厂。”   郑安成带着领导们去参观生产队的副业,归南落了轻松,回队部喝茶,打算等领导们参观完副业再带着他们上山,就沿着上回跟南如锦那山路走就成,至于疗养院的选址,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归南端起茶缸子刚喝了口茶,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蠕动,伸手拿过来一看是条毛毛虫,翻了个白眼:“韩季,把你的毛毛虫拿走。”   韩季从外面走进来:“你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连毛毛虫都不怕。”   归南提着手里的毛毛虫甩了甩:“我玩毛毛虫的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   韩季:“吹牛,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说着从归南手里接过毛毛虫直接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却听一阵尖叫伴着杯子摔碎的声音。   归南跟韩季非常有默契看向窗外,见郭芳正看着胳膊上的毛毛虫尖叫,地上是摔碎的茶杯,估计是给韩季沏的茶。   韩季掏了掏耳朵没好气的道:“你傻啊,光叫唤有什么用,把毛毛虫拿下去不就好了。”   郭芳不叫了,用力一甩把毛毛虫甩在地上,脸色仍然煞白煞白的,狠狠瞪归南一眼转身跑了,估计回去换衣裳去了。   归南很是无辜,又不是自己把毛毛虫扔她身上的,瞪自己做什么,地上的碎茶杯都不收拾:“韩季把外面的碎茶杯收拾了。”   韩季不满:“我又不是你们这儿做卫生的。”嘴里说着,却拿了簸箕扫帚出去收拾。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等韩季回来归南让他伸手。   韩季:“伸手做什么,我又不是领导。”目光灼灼的把手伸了过来,归南搭上他的手腕,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皱眉:“熬夜了?”   韩季抽回手:“最近学习有些紧。”   归南挑眉:“你不是跳级的天才吗。”   韩季:“天才不学也没戏。”   归南点头:“这倒是,既然学习这么紧,怎么还有空出来。”   韩季:“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郑安峻的。”   归南:“今天学校放假,他应该在养鸡场那边儿,你去找他吧。”   韩季摇头:“养鸡场臭死了,我不去,我在这儿等他,远来是客,你好歹我倒杯茶解解渴呗。”   归南可不会惯着他:“你又不是没手,自己倒。”   韩季只能去拿了空杯过来,把归南茶缸子里水倒出来一杯喝了,归南:“你可够懒了。”   韩季:“你的茶好。”   归南:“再好还能比你们家的好?”   韩季:“比我们家的茶是差远了,不过在你们桑园村勉强能喝。”   归南:“多谢韩大少爷赏脸,在下荣幸之至。”   韩季忽然问:“你们中医大学快开学了吧。”   归南:“嗯,下周正式开学。”   韩季:“京城好不好玩?”   归南:“我是去上大学又不是去玩的。”   韩季:“我才不信你天天在学校不出去呢。”   归南看着他:“怎么忽然好奇京城了,不会你爸要调到京城了吧。”   韩季:“我爸可是安南省的省长,调京城去做什么,像我爸这种级别一般调也是调到别的省任省委书记。”   归南:“你还挺懂的。”   韩季:“这是常识好不好。”   归南心道,在省长这种家庭来说是常识,老百姓谁懂这些:“你的病虽然好了,但还要注意休息,尤其少熬夜,回头我开个方子给梁秘书,回去按时吃。”   韩季讨价还价:“那你别开太苦的药。”   归南:“你又不是小孩子,嫌苦吃块糖不就得了。”   说到糖,韩季想起什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哗啦一下放到桌上:“昨天跟我爸去参加一个婚礼,随手抓了一把喜糖,给你吃。”   归南也不跟他客气,说了声谢谢,扒拉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到嘴里,熟悉的香甜充斥整个口腔,感觉心情都好了。   韩季:“你们女生怎么就喜欢吃这些甜的。”   女生?归南失笑,拖着腮帮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别扭的小子:“你们班有没有长得特别好看的女生?”   韩季:“没有。”   归南:“怎么可能没有,你不是在省一中上学吗,听说省一中的女生可漂亮了。”   韩季硬邦邦的道:“不漂亮。”   归南正要再逗逗他,大狗跑了过来:“南姐姐,家福叔让你赶紧过去,领导们要上山呢。”看见韩季高兴的不行:“韩季你也来了。”   韩季:“正好我爸来你们桑园村视察,我就跟来找你玩了。”   大狗:“那我们也上山吧,山上的风景可好了,我给你摘山核桃吃。”两人拉着手跑了。   归南这才收拾收拾,背上背篓往东边桑树林走,远远就看见那群领导,没了平常在办公室的规整严肃,一个个饶有兴致的东看看西摸摸,有的在桑树上找桑葚,有的弯腰看河里的鱼,有的蹲在哪儿撩水洗脸,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机关单位团建呢。   韩大省长跟南如锦更有意思,正捡河边的石头准备打水漂,公社王书记跟家福叔在旁边站着,王书记看着比家福叔更紧张,家福叔是刚才紧张,现在大概习惯了。   归南刚走过来就听韩大省长道:“小南,我们来比比怎么样?”   韩省长这声小南,归南差点儿以为叫自己呢,南如锦道:“省长,这打水漂我可是打小就玩的。”   韩省长笑了:“你先别说大话,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我先给你打个样儿。”说着抄起手里的石头斜着打了出去,那石头在水上连着跳了四下溅起一溜儿水花落下去,的确是个打水漂的行家,韩省长看向南如锦:“该你了。”   南如锦也跟着打了出去,石头在水上跳了三下就掉下去了,归南暗笑,南如锦嘴上说的硬气,到底不敢真越过大领导。两人又比了一局,第二局韩省长手里的石子连着跳了五下,南如锦的石子也跳了五下,这下激起了韩大省长的胜负心,弯腰在地上找合适的石头,势必要赢过南如锦。   河边玩的二狗,蹬蹬跑来把一个薄薄的石头递给韩省长:“用这个,这个打的远。”   韩省长接过打了出去,果然这块石子,连跳了七下,南如锦的跳了六下:“我输了。”看见归南忙道:“南大夫来了。”   其实归南这个向导基本没什么用,毕竟有南如锦,顾忌到领导们的体力,走的不快,归南也不着急,正好插空采草药,韩季跟大狗四处摘山核桃,不一会儿就摘满了背篓,大狗背着,韩季的背篓是一些野果子,就这点儿东西还呼哧带喘的,大狗本想接了韩季的背篓,这小子死活不让,余光一个劲儿瞄自己。   归南心道,死要面子活受罪,那就背着吧。   好容易爬到山顶,把领导们累的够呛,归南暗笑,估摸这些领导们再不想爬第二回了,这山看着不高,可爬起来也累的很,尤其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领导,能爬上来都是靠意志坚持的,毕竟大领导在前面呢,有几位脸色都不好看了,尤其教育厅的陆厅长。   归南从兜里掏了块奶糖递过去:“陆叔叔吃块糖吧。”   陆长风微微皱眉:“我有糖尿病。”   归南:“我知道,糖尿病最怕血糖低,现在这种情况吃块糖,会好过些。”   陆长风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的确好了不少。   等归南回来,韩季问:“你是因为他是陆晓燕的父亲才给他糖的吗?”   归南:“我是大夫。”韩季撇嘴。 [172]她是中医:这次爬山,可把这些平常养尊处优的领导们折腾的不善,上山的时候还一个……   这次爬山,可把这些平常养尊处优的领导们折腾的不善,上山的时候还一个个满面红光精神焕发,时不时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有的兴头上来还会吟诗一首,下山的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到食堂吃过饭才稍稍恢复,桑园村的野菜团子鲫鱼炖豆腐获得了领导们广泛好评,都说是难得的美味。   吃过饭,又参观了桑园村小学,从教室到图书室,看得出来书都是旧的,但被保护的很好,连卷页的都没有,韩省长抽出架子上的报纸翻了翻:“这是京城的报纸?”   丁二凤:“这些报纸是南大夫带回来的,南大夫说村里的孩子信息闭塞,多看看报纸能知道外面的事,不光报纸,这些书大半都是南大夫带回来的,除了南大夫还有省二中的周老师,就是卫生院宋院长的爱人,一放假就会来教孩子们画画,墙上贴的都是孩子们画的,周老师说有几个孩子非常有天赋,可惜桑园村小学条件有限,连正经的美术老师都没有。”   韩省长指了指角落的手风琴:“还有教音乐的老师吗?”   南如锦道:“音乐老师就是南大夫,南大夫没去京城上大学,音乐课体育课都是南大夫上的,音乐课就弹手风琴教孩子们唱歌,体育课就教军体拳。”   韩省长打趣:“没想到南大夫是个多面手啊。”   南如锦:“南大夫也是没办法,桑园村条件在这儿摆着呢,为了孩子们能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的老师也都不是正经编制,是村里下乡的知青,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来,知青们都努力复习准备考大学,到时这些孩子恐怕又没老师了。”   二狗连比划带说,把南如锦的话学给归南,归南心道,南如锦这么在省长大人跟前儿哭穷,就是想让省里拨款帮桑园村盖小学,作为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很够意思了。   归南写了个方子让二狗给南如锦送过去,南如锦在车上一边看手里的方子一边笑,司机老赵忍不住道:“书记笑什么?”   南如锦:“我笑那丫头不见兔子不撒鹰,要不是因为我帮着桑园村哭穷,想必不会给我开这个方子。”   老赵知道书记说的是归南:“南大夫的医术好,书记照着方子吃,胃病就能好了。”   南如锦把方子折起来放进口袋,按了按太阳穴:“省里牵头在这边儿盖疗养院,别人再想插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老赵知道书记说的是南家,南家一直想让书记给桑园村使绊子,在京城没讨到好,就想使阴招儿,书记是南家的人,于情于理都得帮着南家,可给桑园村使绊子,书记也做不出来,得亏省里有意在桑园村这边儿盖疗养院,如果成了,不光是省里的大项目更牵扯部队军区,就算南家也不能插手,书记也不用为难了。   韩省长这边儿一上车,梁秘书便道:“刚南大夫开了方子,让盯着韩季少熬夜。”   韩省长看着靠在车窗上睡着的儿子,表情还跟平常一样别扭,但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可见心里很高兴:“难怪他总提桑园村,提那位南大夫,这桑园村还真是人杰地灵。”   梁秘书道:“当初桑园村在青山公社都是有名的穷,要不是有南大夫这个神医,只怕现在还一样穷呢。”   韩省长:“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有南大夫这个神医在,桑园村想穷都难。”   送走省领导,桑园村便开始了一年一度最大的事儿,投票选举生产队长,要说今年之前也不算啥大事,毕竟每年大家选的队长都是家福叔,几位备选的小队长都是跟着凑热闹的,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备选的小队长里有郑安成,也就是三顺,三顺如今在村里的威望可不比家福叔差多少。   社员们不傻,谁带着过的好日子心里头门清,要是归南参选,大家肯定选归南,归南不参选,那就是三顺了,虽然三顺已是众望所归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一家一个代表到队部来举手投票,结果毫无悬念,三顺以压倒性票数获得胜利,正式成为桑园村生产队长,家福叔乐颠颠的回家抱孙子,   三顺一上任就把郭芳这个大队会计换了,郭芳虽然生气也没办法,反正打算考大学了,不当会计就不当,当谁稀罕呢。   归南回京城之前,接到省里通过帮桑园村小学的消息,归南放心了,等新小学盖起来,就算丁二凤几个都去上大学,也不愁没老师了,省里盖的小学,自然会有老师派下来,况且省里这么快通过盖小学的提案说明疗养院的选址基本定下了,估摸等小学盖完下一步就是升级卫生院,如果升级成正式医院,宋叔也算熬出来了。   让一个经方派的专家守在桑园村当赤脚大夫,属实有些说不过去,就算宋叔自己愿意,也得替家里打算打算,毕竟拖家带口,升级成正式医院待遇级别都会跟着上去,事业家庭就能顾上。   归南没想到刚回京城没几天慧娟姐就来了,还上着课呢就被薛主任叫到了办公室,看到慧娟姐,归南很是意外:“慧娟姐怎么来了?”   蓝慧娟:“车上说。”跟薛主任点点头拉着归南走了。   薛主任神色有些复杂,知道归南跟保健委这位小蓝主任有关系,毕竟之前给归南请假的就是这位小蓝主任,归南的医术,薛主任也知道,毕竟这丫头都敢跟谢孟春掰手腕,但薛主任也没敢往保健委想,可是今天小蓝主任急匆匆上门,开口就说有个紧急病人需要归南过去治疗,薛主任才真正意识到,虽然归南是他们中医大学的学生,很可能也是保健委的在编大夫,不然小蓝主任不会这么急巴巴把人带走,不过到底什么病人这么着急,连下课都等不了。   归南也好奇,去宿舍拿了药箱一上车就问:“什么病这么着急?”   蓝慧娟:“不是病着急,是人着急,这位领导有出国任务,必须在出国之前治好。”   归南:“什么症状?”   蓝慧娟:“高热不退,军医院诊断为病毒性感冒,输液打针都试过体温一直下不来。”   归南:“这样级别的领导,怎么会找我。”就算自己在保健委挂了名,但给干休所那些老干部看病可跟这位领导不一样,那些老干部以保健为主,这位领导是实打实的急症,还有出国任务,让自己一个中医大学没毕业的学生治,怎么都说不通吧。   蓝慧娟:“你别看我,这样级别的领导,我一个干休的医务主任可靠上不了前,是有人举荐了你,我家老爷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带你过去。”   “有人举荐我?”归南愣了愣:“除了慧娟姐,谁会在这样的大领导跟前儿举荐我?”   慧娟姐一摊手:“我家老爷子没说,一会儿到地方就知道了。”   病人住在军医院的高干病房,慧娟姐都进不去,只是把归南送过来,有专人把归南接进去,病房外站了一群人,除了穿白大褂的就是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穿着白衬衣灰西裤的,归南愣了一下:“严师兄?”   严秉宽正在跟一位五十上下的大夫说话,听见归南的声音,回头:“小师妹来了。”   他这一喊,在场的大夫齐刷刷看向归南,小师妹?不是说严主任找了个外院的专家来给领导看病吗,怎么成小师妹了?谁不知道严主任是京大历史系的高材生,著名历史学者朱教授的弟子,他小师妹自然也是学历史的,怎么会是大夫呢。   可这位小师妹手里分明提着药箱,归南走过来:“严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儿?”   严秉宽道:“我简短跟你说一下,我们部长昨天晚上突发高热紧急送到军医院,诊断为病毒性感冒,用了药依旧高烧不退,三天后有个重要的国事文化访问,需要出国,事情紧急,只能把你这个小神医找过来试试了。”   小神医?就这小丫头?她有二十吗?这样的小丫头在他们军医院,也就是个打杂的实习生,看病?怎么可能,旁边一众大夫嘴上没说,心里没一个服气的。   刚跟严师兄说话的那位显然是专家,开口问:“严主任,不知这位是哪个医院的?”   严主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她是中医。”   中医?那位大夫眉头皱成了川字:“严主任没开玩笑吧,中医就是慢郎中,调养个身体勉强还说的过去,这样高热不退的急症,中医怎么治得了?”   严主任脸色微微一沉:“张主任,中医治不了,你们西医就能治吗?”一句话把那位专家直接噎了回去,要是真能治,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在这儿干着急了。   归南还是头一回见严师兄这样,平常都是温文尔雅不疾不徐的,可见事情真的很紧急,归南道:“我想看一下病历。”   这回不用严师兄说,那个张主任已经把病历递了过来,归南接过仔细看:“病人昨天夜间因高热寒战入院救治,入院时体温达39.8℃,入院前服过螺旋霉素无效。尿常规检查正常,血常规检查中,白细胞8600/mm3,诊断为病毒性感冒、窦性心动过缓。” [173]这么快治好了?: 归南看过病历跟严师兄进了病房,病人侧躺在病床上,这么热的天竟然盖……   归南看过病历跟严师兄进了病房,病人侧躺在病床上,这么热的天竟然盖了两床被,即便如此还一个劲儿打寒战,但人是清醒的,严师兄低声道:“李部长,我找了一位中医来给您号脉。”   李部长微微睁开眼看了归南一眼,大概归南太年轻,目光闪过意外,却还是点了点头,李部长一点头护士才上前把李部长的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搭在床边儿,让归南号脉。   归南号过脉仔细询问病人症状,小护士说头疼,嗓子疼,咳嗽无痰,大便三天没解,小便赤黄,打了退烧针也没出汗,总是喊冷,加了一床被依旧冷的打寒战。   归南点头,从药箱拿纸笔出来开了个方子递给严师兄:“照这个方子配两剂。”   严秉宽愕然:“两剂就能退烧?”虽然他亲眼见识过归南的医术,但部长这么重的病两剂药是不是有些托大了,要知道昨晚上李部长入院,军医院的专家可是整整会诊了一夜,各种方案都试了,烧就是退不下来。   严秉宽是个谨慎的人,要不是三天后有出国任务,他是不会把归南找来的,毕竟归南还是中医大学的学生,如果她没有保健委的委员证,连行医资格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严秉宽不直接找归南而是要通过保健委,给大领导看病这是必须走的流程。   既然找了归南,就对她的医术有信心,认为她能治好李部长,但有信心是有信心,也不能两剂药就治好吧,中药的疗效可是出了名的慢,严秉宽刚才说三天后有出国任务,就是告诉归南,三天内把部长治好就行,这两剂药怎么可能。   见严师兄的神色,归南知道是觉自己托大了,只能再给他吃个定心丸:“李部长这是风邪外束,表邪不解,热邪蕴于肺胃二经,肺失清肃,邪正交争激烈,所以才会持续寒战高热不退,只需清热解毒,润肺达邪之剂立时可解,这个方子是我拟的清热解毒汤,正对李部长的病症,其实一剂下去应该退烧了,第二剂是用来巩固疗效的。”   严秉宽仍有些犹豫,却听病床上的李部长道:“就照这位小大夫的方子配药吧。”声音有气无力但相当清楚。   严秉宽答应一声,让人配药去了,高干病房有自己的药房,效率相当高,从配药到熬药也不过半个小时,就送了过来,李部长一饮而尽,吃过药重新躺下。   严秉宽跟归南出来等着,走廊里站的都是军医院的专家大夫,见归南出来齐刷刷看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都等着看归南的笑话呢,在这些专家看来,西医都治不了的病,中医想都别想,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急症,本来就不信中医能治,没想到还有更荒唐的,这丫头竟然只开了两剂药,还说一剂药下去立刻就能退烧,这不是说胡话吗,看着吧,一会儿烧退不下来,看这丫头怎么办?   归南看都没看这些人,直接走到一边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淡定的样子,完全当那些专家是空气,饶是气氛如此严肃,严秉宽都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师妹,你这份心性跟年纪真是一点儿不搭。”   归南:“师兄是说我心理年龄大吗。”   心理年龄?严师兄挑眉:“这个词儿听着倒新鲜,不过很贴切,对了,你们桑园村现在可出名了,芳姨登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我看了,把你们桑园村写的像世外桃源,我都想去看看呢。”   归南:“省里打算在我们哪儿盖干部疗养院,等盖成了,严师兄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严秉宽:“你们省领导挺会看风向,桑园村刚上报,这就打算盖疗养院了。”   归南:“不会看风向怎么当领导。”   严秉宽点头:“这倒是。”正说着,就见小护士从病房出来,严秉宽急忙上去问:“李部长怎么样?”   小护士激动的道:“药吃下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体温也降了下来。”   严秉宽:“我进去看看。”严秉宽一进去,走廊里的专家也都呼啦啦跟了进去,估摸是想亲眼看看,烧退没退,转眼走廊里就只剩下归南一个。   归南站起来提着药箱,往外走,整个高干病房的注意力都在李部长哪儿,根本没人注意她,归南顺利的出了病房下楼,抬头看看,快中午了,要不去应爷爷哪儿蹭顿中午饭?顺道陪老人家下几盘棋,免得应爷爷总埋怨自己不赔他下棋。   应老爷子正跟许洪埋怨呢:“小丫头没良心,一放假就跑老家去了,回来也不见影儿,走的时候还说回来陪我下棋,闹半天都是哄我老头子的。”   许洪:“南大夫这次放假回桑园村,可干了件大事,以前只知道他们哪儿的桑叶茶山货好,寒大作家的社论文章一登报,现在整个桑园村都出名了,听说安南省要在桑园村附近盖干部疗养院,这疗养院一盖,桑园村可就不是穷的叮当响的小山村喽。”   应老爷子:“桑园村地处两省交界,翻过山就是林省,那可是著名的抗日根据地,等那边儿的疗养院盖成,我也去住些日子,回头你问问,尽快把这件事落实,别让人搅黄了。”   许洪心道,老首长还真是疼这个孙媳妇儿,这件事他老人家一过问,谁还敢搅合,眼看快中午了问:“首长,中午想吃什么?”   应老爷子想了想:“我记得小丫头跟我说他们桑园村有鲫鱼炖豆腐,野菜团子,说的人怪馋的,就吃这个好了。”   许洪应着去了,归南进门的时候,正好出锅,应老爷子指着她笑道:“你这丫头是闻着味儿来的不成。”   归南抽了抽鼻子:“我说怎么老远就闻着这么香呢,原来您老背着我偷吃好吃的呢。”   应老爷子乐了:“什么好吃的,就是你跟我说的鲫鱼炖豆腐,野菜团子,你这丫头也不来陪我,我一个孤老头子随便吃口算了。”   归南:“我这不是来了吗,等吃过饭,我就陪您下棋。”   应老爷子:“算你小丫头有良心,快过来吃饭吧?”   归南洗了手坐下,应老爷子夹了一条鱼在她碗里:“尝尝,比你们桑园村的如何?”   归南吃了一块鱼肉,又咬了一口野菜团子:“我们桑园村食堂的大师傅可比不上秦姐的厨艺,这鲫鱼鲜美,豆腐滑嫩,野菜团子也好吃。”   归南一顿夸,夸的秦姐眉开眼笑:“你爱吃,下回来我还给你做。”   等秦姐出去,应老爷子指着她道:“巧言令色。”   归南:“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应老爷子:“小秦的厨艺是不错,不过食材跟你们桑园村可没法比,你不说你们哪儿的河水是山上泉水流下来的吗,泉水里的鲫鱼跟菜市场的能一样吗,还有这野菜团子,城里的野菜都是干野菜,少了那股子鲜薐味儿,不过就是换个样儿罢了。”   归南:“您老不是说过草地那会儿天天吃野菜吗,还没吃够啊。”   应老爷子笑了:“那是战争时期跟现在能一样吗,对了,你今儿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归南:“刚去军医院给人看病了。”   应老爷子挑眉:“谁病了。”   归南:“是文化部的李部长,昨天夜里忽发高热,送军医院治疗,一直不退烧,慧娟姐就去学校接我了。”   应老爷子扫了眼墙上的钟:“那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吃饭?”   归南:“治好了,我还待在那儿做什么,就上您老这儿蹭饭了。”   “治好了?这么快?”应老爷子愕然看着归南。   归南咬了口野菜团子点点头:“嗯,治好了,李部长就是风邪外束,表邪不解,一剂清热解毒汤喝下去就没什么事儿了,军医院有的是人,不缺我一个,我就出来了。”   应老爷子:“你倒是心大,估摸这会儿那些人不定怎么找你呢,你这丫头不是为了躲那些人才上我这儿来的吧。”   归南忙道:“哪能呢,我是专门来陪您老下棋的。”   应老爷子:“既然来陪我下棋,不下痛快了可不许走。”   归南:“那敢情好,晚上也能在您这儿蹭饭了。”一老一小笑了起来。   军医院那边儿一开始真没发现归南走了,烧一退都进病房看李部长了,尤其军医院那些专家们,就算小护士亲口说了,也不信,昨天折腾了一宿也没把烧退下去,怎么可能一副中药下去就退烧了呢。   一进病房见躺着的李部长已经坐了起来,精神好了不少,都有些傻眼。   李部长道:“小严,这药可真管用,一副药吃下去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我嗓子都不疼了,头脑也清爽,回部里办公都不成问题。”   严秉宽:“您还病着呢,等彻底养好了再办公也不迟,而且还有一副药没吃呢。”   李部长点头:“那就等吃了药再出院,对了,那位小大夫呢,你快让她进来,我要问问她开的什么药这么管用。”   严秉宽让护士出去找归南,不想护士回来说,外面没人,问了值班的护士说刚看见南大夫提着药箱子走了。 [174]病根不在肺里: 严秉宽倒并不意外:“应该是回学校上课了。”\r\r回学校……   严秉宽倒并不意外:“想是回学校上课了。”   回学校上课?李部长有些意外:“她是学生?”   严秉宽:“她在中医大学上大二。”   大二?李部长更意外了:“大二的学生有这么好的医术了?”   严秉宽:“我这个小师妹跟别的学生不一样,上大学之前是赤脚大夫,在临江县有小神医的名声。”   李部长:“这位小大夫是你师妹?我记得你不是京大历史系的吗。”   严秉宽简单把自己跟归南的渊源介绍了一下,李部长点头:“原来是这么个小师妹,我说你们一个学历史,一个学中医的怎么会是师兄妹呢,你小师妹给我治好病,我还没谢她呢,怎么就走了。”   严秉宽:“小师妹常说,大夫就是给人治病的,部长不用特意谢她。”   李部长点头:“难怪小小年纪就有这样好的医术呢,中医真是我们国家的瑰宝,等这次从国外回来,咱们文化部联合卫生部搞个中医的宣传活动,争取把我们国家的中医发扬光大。”   严秉宽心道,这才叫歪打正着,小师妹总说中医没落不受重视,这个宣传活动一搞起来,中医的地位必然有所提升,即便不能跟西医平分秋色至少得到了国家层面的重视,对日后发展大有好处。   而从李部长这回的急病,严秉宽也重新认识了归南的医术,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那么归南能不能治小锋的病呢,如果能治的话,用中药还是针灸?如果用针灸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归南说到做到,果真陪着应爷爷下了一下午棋,吃过晚饭才告辞,九月的京城白天还是很热但太阳一落就凉快了,风吹在脸上都好像夹着一丝属于秋天的清爽。   大院里绿树成荫,就算暑天都比外面凉快,现在更舒适,归南拒绝了应爷爷派司机送她回学校的提议,她在学校出的风头已经出的够了,不想再惹人瞩目,中医大学的小神医再叠加上应老首长的孙媳妇儿,完全就是王炸级别,到时再想这么自在就难了。   有时候归南会想,如果自己跟应北没有婚约会怎样,但她现在已经想不出没有应北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了,不知不觉,应北已经成了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上次从桑园村走后,他们就通过一次电话,应北告诉她要出任务,等回来给自己打电话,这一晃都快两个月了,也没打电话,不知道这次出的什么任务?有没有危险?想到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应北可是精英连的连长,他带人出的任务,怎么可能没危险,如果没危险上回就不会受伤了。   而那样的伤,在应北身上不止一处,对于当兵的来说,那些伤是军功章,但对于亲人来说,却是一次次的担惊受怕,归南头一次意识到做一个军嫂的不易,自己前世当过兵,都免不了担惊受怕,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原来人跟人的感情是这样日复一日加深的,一开始没感觉,等到有感觉的时候已经陷在其中不能自拔,无论多硬气,遇上命定的那个人心也不会软的一塌糊涂。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淡然,她也会想一个男人,想知道在做什么?想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想听他说那些肉麻的甜言蜜语,想知道他想没想自己,想见他……正想着忽听一个清亮声音:“南姐姐。”   归南转头,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蹬蹬的从后面跑过来,高高的两个辫子甩啊甩的,红苹果一样的脸蛋,眼睛亮晶晶,像饼干盒上漂亮的小模特,是南如铃。   归南很讨厌南中原的行事作风,但无法讨厌南如铃,即便如铃是南中原的亲女儿,也无法讨厌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跑过来拉住归南的手高兴的冲后面喊:“妈妈,我就说前面是南姐姐吧,你还说不是,看看是不是?”   沈瑞萱走过来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如铃:“妈妈年纪才不大呢,我说的对不对南姐姐?”   归南点头:“是,萱姨是小如铃最美的妈妈。”   如铃满意了:“就是,就是。”   沈瑞萱笑了:“你们就别夸了,让人听见不得笑话啊。”   归南也笑了:“萱姨怎么来这边儿了?”   沈瑞萱:“今天如铃学校半天课,下午就来她爷爷这儿玩了,我下班正好过来接她。”   归南目光闪了闪,如铃的爷爷自然是南老首长,自己记得应北说过,南老首长非常不待见南如铮,南如铮也很怕她爷爷,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不会来南老首长这儿,南如铮可是南老首长的亲孙女,都这种待遇,如铃是南中原的女儿,南中原是南家的旁支,算起来如铃这个孙女比南如铮远多了,却能来南老首长这儿玩一下午,这个点儿才接回去,如果南老首长不喜欢如铃,是不可能留这么长时间的。   沈瑞萱看着归南,明知道两家现在闹得不愉快,却无法给丈夫同仇敌骇,因为每次看见都莫名亲切,这种感觉,从第一次百货大楼见的时候就有了。   其实刚才自己早就看见归南了,没想打招呼,谁知如铃忽然挣开自己跑了过来,本来还担心南大夫因为中原做的那些事迁怒如铃,见她对如铃跟百货大楼时一样才松了口气。   略打量归南一遭道:“南大夫是来看应老首长的。”   归南:“嗯,开学后学业有些忙,一直没来看应爷爷,正好今天有空就过来了。”   沈瑞萱刚要说话,忽然一阵风过来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   如铃的小脸都白了,一双眼睛眼巴巴看着归南,小嘴扁着那样子委屈的不行,大概妈妈交代了不许找自己要喉糖,上次的喉糖看来吃完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没再找大夫看吗?   想到此开口道:“萱姨的咳嗽还没治好?”   如铃忙道:“治了,上个月还在京城医院住了好几天医院呢,住院的时候不咳了,回家就又咳了,南姐姐……”   如铃刚一开口,就被沈瑞萱截了过去:“老毛病了,换季就咳,等家去一吃药就好了。”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旁边,是来接母女俩的。   沈瑞萱拍了拍女儿的头:“跟南姐姐再见。”   如铃虽然不满妈妈不让自己找南姐姐要喉糖,但还是相当有礼貌,冲归南挥挥手:“南姐姐再见。”   沈瑞萱冲归南点点头,带着女儿准备上车,归南忽然道:“萱姨,如果吃药还咳的话,可以去叶芝堂挂叶院长的号看看。”   沈瑞萱感激的道:“谢谢你。”   汽车开出大院,看不见归南了,如铃才转回头来问:“妈妈,叶芝堂是什么?”   沈瑞萱:“叶芝堂是医院。”   如铃眼睛一亮:“南姐姐让妈妈去叶芝堂,肯定叶芝堂能治妈妈的病。”   沈瑞萱微微点头:“应该是。”   如铃:“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沈瑞萱:“现在这个点儿,叶芝堂的大夫都下班了,明天早上去。”   如铃:“可是明天早上我要上学。”   沈瑞萱帮女儿整了整辫子:“妈妈自己去。”   如铃有些失望,嘟囔:“那我不是见不到南姐姐了。”   沈瑞萱失笑:“南大夫跟你一样也得上学,明天不会在叶芝堂的。”   如铃眨眨眼:“妈妈,您说南姐姐的医术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上学啊。”   沈瑞萱:“大概你南姐姐喜欢上学吧。”   如铃噘起小嘴:“我才不信呢,没人喜欢上学。”   沈瑞萱:“你不是说以后长大了跟南姐姐一样当大夫吗,不上学怎么当大夫?”   如铃:“好好上学以后就能跟南姐姐一样厉害吗。”   沈瑞萱低头看着女儿:“如铃很喜欢南大夫?”   如铃用力点头:“嗯,很喜欢很喜欢。”一连说了两个很喜欢,沈瑞萱微微叹了口气,要不是丈夫做的那些事,就凭两家的交情,如铃找南大夫玩也没什么,但现在却不合适。   不光自己觉得不合适,南大夫也一样,所以她才让自己去叶芝堂看病,不是她不想出手帮自己治病,是不合适。   沈瑞萱转天去叶芝堂挂了院长号,进了诊室那位和善的老大夫一搭脉便道:“你这咳嗽的根儿不在肺里,如果从肺里治,吃多少药都去不了根儿。”   沈瑞萱愣了愣:“不从肺里治,那从哪儿治?”   叶院长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你这咳嗽的根儿在咽喉,需从咽喉治,因从咽喉起病,故此一换季或冷热温度变化,便会犯病,就跟感冒一样。”   沈瑞萱:“难怪吃喉糖管用呢。”   叶院长:“喉糖只是暂缓咳嗽,想去根儿还得吃药,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回去吃吃看。”说着刷刷开了方子,让沈瑞萱去交钱拿药。   等沈瑞萱出去,归南从旁边走进来,叶院长摇头:“你既看出了她的病根儿,开药就好了,为什么还让她跑叶芝堂来?”   归南:“因为她是南中原的爱人。” [175]沈家药铺 的神医: 叶院长恍然:“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给人看个病还拐弯抹角的,原来是南家……   叶院长恍然:“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看个病还拐弯抹角的,原来是南家的媳妇儿。”说着拿起桌上的号看了看:“姓沈?我记得沈家的大小姐不是嫁给南首长的小儿子了吗,莫非就是这位?”   沈家大小姐?归南愣了愣:“叶爷爷认识萱姨?”   叶院长:“不认识但知道,说起来沈家跟我们叶家也算同行”   归南:“沈家也是中医世家,没听说过啊。”   叶院长:“沈家不是中医是做药材生意的,解放前买卖做的很大,而且沈家的根基在林省,是林省的名门望族,只可惜人丁单薄,加上战乱,家里的生意逐渐没落,解放后移居京城,当初沈家大小姐嫁进南家报纸上还登过结婚照呢,都说金童玉女佳偶天成,谁想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南老首长就出事了,沈家大小姐跟着丈夫下放农场改造,吃了不少苦,好在南老首长问题解决,重回京城,虽人生无常,也算否极泰来了。”   归南点头,难怪沈瑞萱气质这么好,原来出身名门望族,想到此忽然道:“叶爷爷,您弄错了,刚来看病的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嫁的也不是南老首长的儿子,萱姨应该是沈家的二小姐,她嫁的是南中原。”   叶院长:“倒是听说沈家有两个女儿,没想到都嫁进了南家,不过沈家当年药材生意做得那么大,后代竟然连一点儿医术药性都不懂,实在让人唏嘘。”   归南:“叶爷爷不是说沈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吗,既然做生意当然以挣钱为主,懂不懂医术药性有什么关系。”   叶院长摇头:“你不知道,沈家生意做得大,当时不光开药厂也开了不少药铺,那会儿药铺都有坐堂大夫,沈家药铺当年可是出了一位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了那位神医手里便能药到病除,以至于都跑去沈家药铺看病,别的医馆药铺生意惨淡,就想花大钱挖人,可不管给多少钱都没用。”   归南:“为什么?”   叶院长:“听说这位神医的命是沈家人救的。”   归南:“那这位神医后来怎么样了?”   叶院长:“后来战乱,沈家的铺子开不下去,也没人知道那位神医去哪了?”   归南:“解放前的话,萱姨跟她姐姐年纪还小吧,您老说沈家是林省的名门望族?”   叶院长:“是林省,对了,你们桑园村是不是挨着林省?”   归南点头:我们桑园村跟林省就隔着一座山,这边桑园村属于安南省翻过山就是林省了。”忽然想起南家把南如铮送去林省上大学,难道不是因为林省大学好,而是因为沈家?没道理啊,即便沈家是林省的名门望族也是解放前的旧黄历了,现在送南如铮过去做什么。   而且,她们一家三口当年下农场就是去的林省,南中华的腿也是在那边儿落下的残疾,对于南如铮一家三口来说,那段日子就是噩梦,这个南老首长肯定比谁都清楚,却把南如铮送去了林省,如果是为了惩罚南如铮,南老首长的心可真够硬的,对亲孙女都丝毫不讲情面,也不对,南老首长明明对如铃很好,真让人想不通。   归南今天请假一是为了萱姨的病,再一个想去废品站看看,京城的废品站简直就是淘宝仓库,什么都有,而且非常便宜,她倒不是去淘宝的而是去买书,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看书,图书室里的书实在太少了,现在她手里有些闲钱,索性多买些,等红姐两口子来京城上货的时候,正好帮忙捎回去。   刚出叶芝堂就看见了沈瑞萱,显然是等自己呢,看来她什么都知道,沈瑞萱笑道:“今天天气好,南大夫没事儿的话,我们走走。”   归南点头,两人沿着便道慢慢往前走,上班时间,马路上异常清净,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开过一辆公交车也都是空的,这里可是繁华地带,在后世不管什么时间都人满为患。   正想着忽听沈瑞萱道:“如铮回来了。”   归南一愣,南如铮不是在林省上大学吗,现在应该刚开学,这时候回京城做什么?沈瑞萱又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件事儿?   沈瑞萱:“如铮是自己偷跑回来的,老首长并不知道。”   归南:“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沈瑞萱:“能出什么事儿,如铮那个性子,估摸是不愿意在林省待了吧。”说着顿了顿又道:“前些日子看了人民日报上介绍你们桑园村的文章,才知道你们桑园村跟林省竟然只隔了一座山。”   归南:“嗯,从我们桑园村翻过山就是林省的地界了。”   沈瑞萱:“我八岁前都是在林省的,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有一棵上百年的桂花树,每年这时候,都会结一树金黄的桂花,我跟姐姐便会捡桂花做香袋系在腰上,走到哪儿都带着花香,有时做梦还能梦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沈瑞萱的声音有些悠远,像是讲一个动人的故事,只不过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   沈瑞萱站住:“如果以后机会的话,南大夫可以去林省看看,我们林省以前也出过一位神医的。”说到我们林省的时候,语气竟然有几分属于少女的俏皮。   归南心中一动:“萱姨见过那位神医?”   沈瑞萱摇头:“没见过,或许小时候见过,但那时年纪太小记不得了,后来是听家里的老人们说的。”   归南:“那这位神医现在在哪儿?”   沈瑞萱:“那时候赶上打仗,家里人都顾不过来,哪还有精力管别人,况且过了这么多年,也许已经过世了,毕竟年纪那么大,又是战乱又是运动的。”   归南:“萱姨知不知道这位神医多大年纪了?”   沈瑞萱想了想:“听家里的老人们说,这位神医先头是铺子里的伙计后来因为医术好当了坐堂大夫,伙计的话至多也就二十上下吧,具体多大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归南:“没什么就是好奇。”   沈瑞萱失笑:“如果那位神医活到现在的话,应给跟老首长差不多吧。”   两人一直走到车站,归南看着沈瑞萱上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结合今天获得的信息,她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归南的爷爷会不会就是林省这位神医呢。   据家福叔说,归南这祖孙俩是十年前忽然出现在桑园村的,桑园村地处偏僻,一个老人带着个病孩子,绝无可能忽然出现在桑园村,尤其那时候正是特殊时期,到处风声鹤唳,谁敢到处乱跑,即便从青山公社到桑园村步行的话也得半天,而且道上又不是没有别的村子,那种情况下,肯定会找最近的村子落脚,好给孩子治病,所以,不可能是从青山公社那边儿过去的。   如果不是从青山公社去的就只有一个可能,从山上来的,只有从山上来,才会忽然出现在桑园村,而那座山翻过去正是林省,偏偏林省还出过神医,这是不是太巧了。   如果爷爷真是林省那位神医,为什么翻山跑来桑园村呢?避祸?他一个大夫有什么祸可避,而且,从爷爷留下的医案来看,应该给不少领导看过病,能给那么多领导看病的大夫至少是谢老一个级别,就算特殊时期,也不会有什么牵扯,难道是因为沈家?不可能,解放前在沈家的铺子里当过坐堂大夫又不是什么罪过,就算批斗也应该批斗沈家人,没道理牵连一个坐堂大夫。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有了些进展,至少知道老神医是从林省去的桑园村,且大概率是当年沈家铺子里的那位神医,至于为什么跑到桑园村,也许从保健委的人事档案里能找出端倪,就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保健委还有没有当时的人事档案。   话说回来,就算人事档案保存完好,自己也没资格查看,别说这些人事档案,一个京城中医院的病例,都不知道是谁呢。   提起这个病例,就让人头疼,自己跟佩兰商量好,让佩兰去军医院实习找机会查一下药房精神类药物的出库单,再从出库单找病人是谁。   佩兰倒是顺利查到了出库单,但也只能查到出库单,别的资料都归入医院的隐秘档案,别说佩兰一个实习生,就是军医院的正经大夫都没资格查阅,所以两人的计策功亏一篑,佩兰在军医院白忙活了一个暑假,现在人都是蔫的。   再有,南如铮为什么忽然回京了,在林省待的不习惯?不能啊,如果不习惯不应该现在才回来,而且还瞒着南老首长,是闯了什么祸跑回来让她爸妈收拾烂摊子吗?这倒有可能,不过,南如铮是跑回来了,放弃京大学籍追随他去的谢远志怎么办。   南家这会儿沈瑞芝也正犯愁呢,好容易哄着如铮去林省上大学,本来上的好好,开学回去的时候还挺高兴,谁知还不到一个月就跑回来了,一回来就把自己闷在屋里,这都一天了,问也不说,急死个人。 [176]走投无路的南如铮: 沈瑞芝端着托盘敲了敲门:“如铮开门,妈妈给你炖了汤,得趁热喝。”……   沈瑞芝端着托盘敲了敲门:“如铮开门,妈妈给你炖了汤,得趁热喝。”没动静,沈瑞芝愈发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倒是跟妈妈说啊,你不说妈妈怎么帮你解决。”   里面依旧没动静,沈瑞芝心里咯噔一下,别是这孩子想不开吧,忙去拿了钥匙,把门打开,拉着窗帘,屋里有些暗,如铮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犹如惊弓之鸟。   沈瑞芝心疼的不行,走过去抱住女儿:“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只要你跟妈妈说,妈妈都能解决,这么憋着妈妈看着心疼,你要实在不想去林省上大学,咱们就换个地儿,放心,我去跟你爷爷说,你爷爷只说不让你留在京大,又没说不能去别的省,南省四季如春,比林省舒服,要不去南省……”   沈瑞芝的话安慰到了南如铮,忽然扑倒沈瑞芝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沈瑞芝心疼坏了:“别哭,别哭,什么事儿妈妈都能就解决。”   南如铮抽搭着摇头:“没事儿,我就是想妈妈,想家了。”   沈瑞芝松了口气:“哎呦,来是想家了,可妈妈吓的不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妈妈还以为你在林省出了什么事儿呢?我知道了,你是怪妈妈这次开学没送你去对不对?过几天妈妈送你去好不好?”   南如铮想点头的,脑子里忽然划过孟大柱那张猥琐的脸,打了个激灵,沈瑞芝吓了一跳忙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是病了吗?”   南如铮拉下沈瑞芝的手:“妈妈我没事儿,就是火车上太热,开窗户吹了风,有些感冒。”   沈瑞芝:“都多大了,还这么任性,别看是九月,车上的风硬着呢,你先把这碗汤喝了,一会儿我去给你拿感冒药,喝了药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南如铮乖巧的把汤喝了,又吃了药躺下,感觉到妈妈轻轻拍在自己身上的手,暗暗发誓,自己是南家的大小姐,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她决不允许有人破坏。   南如铮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段过去,但孟大柱的出现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锁着的门,那些不堪的过去悉数涌进大脑,她才知道自己没忘,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些。   其实第一次撞到孟大柱的时候,南如铮就认出来了,那张脸比十年前更猥琐,南如铮当时吓坏了,丢下十块钱就跑了,有半个月都不敢出校门,后来想想,自己能一眼认出孟大柱,是因为孟大柱没什么变化,但自己不一样,自己现在是南家的大小姐,不是当年那个人人嫌弃的赔钱货,孟大柱怎么可能会认出自己。   试着跟谢远志出去过几次,没发现孟大柱,以为自己多想了,放心的回京过暑假了,谁知道开学没几天,就在校门口又看见了孟大柱,而且这回孟大柱明显是冲自己来的。   南如铮想装不认识他,但孟大柱却叫了那个名字,小花,当时自己下意识回头,正好中了孟大柱的圈套,这么多年孟大柱还是一样坏,他找自己要钱,说不给他钱就天天来学校找自己。   南如铮一慌就跑回京城了,现在想想,跑回来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南如铮比谁都清楚,妈妈多讨厌那些乡下人,孟家人可是比那些乡下人更龌龊无耻。   见女儿睡着了,沈瑞芝蹑手蹑脚的出去轻轻关上门,生怕吵醒了女儿,她不知道,门一关,南如铮就睁开了眼,下床翻出自己的压岁钱,一股脑塞到书包里。   转天,南如铮就回了林省,本来沈瑞芝要送她,被南如铮拒绝了说自己已经长大,不用妈妈送了,沈瑞芝点着女儿的鼻子笑道:“不知是谁想家跑回来哭鼻子的。”被南如铮撒娇混了过去。   回到林省,果然孟大柱还蹲在校门外,南如铮不敢现在出去,怕被过往的同学老师看见,一直等到天黑,校门口没人了,才走过去。   孟大柱正啃干馒头呢,从孙家知道小花没死,当天就跑到省城来了,他运气不错,在学校门口蹲了一天就蹲到了人,孟大柱没直接过去认,而是试着喊了声小花,他早想好了,如果那丫头回头肯定就没错,毕竟当年卖出去的时候已经七岁,早就记事儿了,就算不记得家里,也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一喊,那丫头真回头了,果然是小花,孟大柱大喜,这回别说彩礼钱,什么都有着落了,正琢磨着头回该要多少钱,那丫头却跑学校里去了,学校他进不去,只能继续在外面等,这一等就是好几天,身上的钱花的差不多了,要是再蹲不到南如铮,干馒头都没得吃。   一直蹲到天黑,也没见着人,孟大柱正琢磨着是先家去还是再等等,就看见了南如铮,孟大柱高兴坏了,兴冲冲跑过来:“妹子,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哥就要饿死了。”   南如铮冷冷的道:“如果你再胡说八道,一分钱也别想从我哪儿拿走。”   孟大柱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嘿嘿笑道:“好,好,你放心,外人面前大哥什么都不说,不过,你也知道家里的日子实在难过,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好容易说上了一个,人家那边儿张口要二百块钱彩礼,要不是愁的没法了,大哥也不会来找你。”   二百?南如铮没想到孟大柱一张嘴就狮子大张口,就算自己还是学生也知道二百块是多大的数儿,别说乡下,就是京城的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五六十,当初孟家把自己卖到孙家当童养媳,才给了一袋棒子面,二百,他真敢开口。   南如铮气得不行:“我还是学生呢,往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   孟大柱也不傻,知道这么多钱不好要,忙道:“只要有二百块钱,把媳妇儿娶进门过上日子,往后大哥再不来麻烦你了。”   南如铮一听就动心了,家里亲戚多,一到过年跟着爸妈出去拜年,谁都给压岁钱,这些年下来,倒是攒了不少,只要孟大柱以后不来找自己的麻烦,给他二百也没什么。   想到此看着孟大柱:“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糊弄我,万一我给你了二百,转回头你又来找我要,怎么办?”   孟大柱:“大哥虽说是乡下人,也是一个唾沫一个丁儿说话算话,你要实在信不过,大哥给你按手印打欠条,这二百算大哥借的,等大哥手里有了就还你,大哥坑谁也不能坑自己的亲妹子啊。”   孟大柱能说会道,只要能拿到二百块钱,别说写欠条就是让他倒立吃屎都不叫事儿,南如铮当然不会要他的欠条,给钱就是为了封孟大柱的嘴,不让他胡说八道,写欠条不是坐实了自己跟他有关系吗。   南如铮冷冷的道:“我没大哥。”说着从书包掏出一沓钱扔给孟大柱,转身跑学校里去了。   孟大柱忙接住,舔着手指数了数,十块一张整整二十张簇新簇新的人民币,放到鼻子上深深闻了闻,还带着一股子油墨味儿,看来这个赔钱货还真是发达了,眼都不眨就给了二百。   拿到钱,孟大柱先去馆子里大吃了一顿,买了身新衣裳新鞋换上,又买了两盒大前门,抽着回了孟家庄,到村口,钻到棒子地里,把钱拿出来,数一百揣到里面,剩下的放到外面兜里,这才往家走。   孟兴旺正蹲在墙根儿底下一边抽旱烟一边对着老二老三骂孟大柱:“也不知你大哥死哪儿去了,出门就不见影儿。”   孟二柱巴巴的往外面望了望道:“爹,您说大哥不会拿着钱跑了吧。”   孟三柱点头:“就是。”   孟兴旺:“滚蛋,你大哥去找那个赔钱货要钱是为了娶媳妇儿,跑了还娶什么媳妇儿?”   孟二柱:“爹,那丫头真是小花吗?不会是大哥看差了吧。”   孟兴旺没说话,心里也嘀咕,毕竟十年前小花那要死不活的德行,怎么可能十年后就在省城上大学了?万一大柱看差了,那这一趟趟往省城跑的钱可就都打水漂了。   正想着忽听孟三柱叫了声:“大哥回来了。”孟兴旺抬头看过去,就见大儿子,一身簇新的衣裳鞋,嘴里叼着香烟,一步三摇晃的进了院。   孟兴旺蹭的站了起来:“大柱,你真要到钱了?”   孟大柱抽了口烟嘿嘿得意的笑:“爹,咱家往后可发达了。”   南如铮太天真了,不知道人性贪婪,只要一回得手就会有无数回,而且孟大柱这样人的话如果能信,就不会跑来讹她了。   果然,孟大柱食髓知味,接二连三找南如铮要钱,一旦南如铮不给就嚷嚷着去学校,让同学老师都知道南如铮不是什么南家的大小姐,而是孟家庄的孟小花,南如铮只能给孟大柱钱,很快手里的压岁钱就没了,只能找家里要,一来二去沈瑞芝觉得不对劲儿,按说每个月给如铮的生活费相当宽裕,就算不吃食堂天天下馆子也够花的。   要说女孩爱漂亮要钱买衣服就更不可能了,自从回京城衣服都是自己一手操办,只要百货大楼出了新式样就会买回来,根本用不着在林省买衣服。   沈瑞芝百思不得其解,南如锦又打电话要钱的时候,问了句:“如铮你在林省那边儿是有什么大开销吗?”   南如铮一惊,忙道:“没,没有。”   沈瑞芝:“那怎么钱花的这么快,虽说家里不缺钱但也不能浪费。”   南如铮忙编了个瞎话:“妈妈,我同学家的弟弟住院了,她是农村的家里穷,交不起住院费,我就借给她了。 [177]为蓝慧剑送行:沈瑞芝微微蹙眉:“如铮帮助同学没什么,但要适度,救急救不了穷,一次……   沈瑞芝微微蹙眉:“如铮帮助同学没什么,但要适度,救急救不了穷,一次两次帮就帮了,不能一直帮,帮一两次会感激,帮的多就成应该的,下回你不帮她心里就恨你了,而且你自己还是学生,生活费是家里给的,并没有能力帮助别人,以前的就算了,往后量力而行。”   南如铮不敢再说,生怕妈妈知道孟大柱的事儿忙道:“我知道了,以后不借了。”   沈瑞芝:“你把钱都借给同学了,以后怎么办,妈妈再给你邮一百块钱过去吧。”   南如铮忙道:“谢谢妈妈。”   挂了电话,南如铮长松了口气,有了这一百块钱,好歹能应付过去,可这回应付过去,下回呢,孟大柱贪得无厌,除非死否则绝不会放过自己。   死?南如铮眼里划过一丝阴狠。   今天是休息日,大家约好去谢佩兰家的老宅给蓝慧剑送行,至于为什么在谢佩兰家的老宅,不用想都知道,因为蓝慧剑跟谢佩兰处上朋友了呗。   蓝慧剑现在住在派出所里,没自己的地方,在蓝家又不合适,便在佩兰家的老宅了,佩兰的爸妈都不在了,老宅没长辈,随便怎么折腾都行。   这次来的人格外齐全,梁玉娟都去,先头没想带她,梁玉娟这人不坏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爱说酸话,本来挺高兴的事儿,回头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奈何陈婷说漏了嘴,梁玉娟知道去佩兰家聚餐,也说要去,还埋怨怎么聚餐不招呼她,何敏没好气的道:“休息日你不都去亲戚家吗。”   梁玉娟:“我们去聚餐又不是住佩兰家,散了再去亲戚家不就好了。”   陈婷好奇的道:“玉娟,你每次去亲戚家就是为了在哪儿住一宿吗。”   梁玉娟没答陈婷的话,而是岔开话题问:“快说说吃什么吧,涮羊肉怎么样,方便简单还好吃。”   何敏:“这时候吃涮羊肉太躁,而且热,涮羊肉就得冬天下雪吃才好。”   陈婷提议:“要不买点儿面包罐头什么的。”   陆晓燕:“又不是去公园,吃什么面包罐头啊,不好,不好,归南,你怎么说?”   归南:“我们是去佩兰家做客,客随主便,主家安排什么就吃什么喽,而且,你们看佩兰的样子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几人看向佩兰,佩兰咳嗽了一声:“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吃什么,不过蓝慧剑说他下厨,也不用我准备什么,他一人都包了。”   梁玉娟:“蓝慧剑是谁?佩兰的对象吗?”   见佩兰脸都红了,陈婷道:“别问了到时不就知道了。”   休息日这天,归南几个到佩兰家的时候,何敏跟叶景之已经到了,还有学军学农两兄弟,学军是蓝慧剑的战友兼兄弟,兄弟要外了,于情于理都得来送送,至于学农是被他哥学军拉过来的,学农现在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就是走道的时候,肢体还有些不协调,这个需要长久锻炼,不能着急。   桌子抬到了院里,上面放着瓜子花生苹果汽水等等,见归南到了,何敏开了瓶汽水递给她,归南喝了一口:“你们倒是轻闲,真就等着吃啊。”   何敏:“你没见学军哥都在这儿嗑瓜子吗。”   学军一摊手:“慧剑说不用帮忙。”顿了顿又道:“也帮不上忙。”说着冲厨房努努嘴。   几人往厨房看去,见蓝慧剑正在哪儿颠勺呢,旁边佩兰负责打下手,两人配合十分默契,时不时目光交汇一下,完全就是甜甜蜜蜜的小两口,难怪学军说不用帮忙呢,这你侬我侬的情景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梁玉娟:“他不是上回送归南回来的那个警察吗,佩兰怎么会跟他在一块儿,谢院长知道吗?”   何敏:“你这话真奇怪,佩兰跟谁处朋友,关谢院长什么事儿。”   梁玉娟:“谢院长是佩兰的伯父啊,以佩兰的条件找什么好条件的没有,干嘛非找个警察啊,警察又累又忙,待遇还不好,搞不好结婚还得住佩兰家的房子,图什么。”   学军皱眉:“慧剑有房子的。”   梁玉娟没好气的道:“有房子干嘛来佩兰这儿?现在的警察都这么有心……”话没说完就被陈婷拦了过去:“玉娟,我们再去买几瓶汽水吧,省的不够喝。”硬是把梁玉娟拖了出去。   何敏一拉归南跟陆晓燕站起来:“我们也去看看。”一出佩兰家,何敏一把拽住前面的梁玉娟:“梁玉娟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就闭嘴,少在哪儿抖机灵,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破坏气氛给大家添堵的。”   梁玉娟:“我说的是大实话,佩兰就是年轻,让人忽悠了,不然以她的条件,干嘛找个警察啊,还要调去林省,这种明显是在单位没混好,被发配充军了,能有什么前途,难道以后佩兰好好的京城医院不待,跑去林省当大夫,这不是纯纯想不开吗。”   陆晓燕:“梁玉娟你这人怎么这么庸俗。”   梁玉娟哼了一声:“陆晓燕这里谁说我庸俗都行,就你不行,你不庸俗怎么跟对象分手了,还不是嫌人家是乡下的条件差没发展吗,你自己知道跳出火坑,怎么把佩兰往火坑里推呢。”   陈婷:“玉娟你误会了,蓝所长条件不差的。”   所长?梁玉娟愣了愣:“什么所长?”   何敏:“所长就是派出所所长呗。”   梁玉娟不可置信的指了指里面:“你们说那个警察是所长?”   陈婷点头:“人家是桥北派出所的副所长。”   梁玉娟不说话了,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个级别外调代表什么,在外面混两年回来,就能顺理成章升职了,这不是发配充军是镀金,能这么操作的,背景必然不一般。   梁玉娟忽然有些嫉妒:“出身家庭好就是占便宜,找对象都能找最好的。”   何敏:“梁玉娟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刚嫌弃人家蓝所长条件差,这会儿又酸人家出身好。”   梁玉娟:“我不就发几句牢骚吗,好,好,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什么都不说行了吧。”   何敏:“你最好说到做到。”   归南:“你们回去帮着收拾收拾桌子,我跟晓燕去买汽水。”拉着晓燕走了。   陆晓燕:“归南你什么都不用说,梁玉娟说的没错,我就是庸俗。”   归南:“你是什么人,我知道,真要看条件当初根本不会来桑园村,你跟三顺只是现在不适合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适合,你不知道吧,三顺已经选上生产队长了,现在我们桑园村生产队是三顺当家,可威风了。”   陆晓燕:“我走的时候,他连小队长都不是,怎么就选上生产队长了?”   归南:“三顺能力强有担当,带着大家把桑园村的副业搞得有声有色,前些日子省里领导来桑园村考察,就是三顺接待的,都夸他能干呢。”   陆晓燕点头:“我知道,我爸也去了的,说省里要在桑园村那边儿盖疗养院。”   归南“疗养院大着呢,真成了不光桑园村受益,整个青山公社都有好处,以后青山公社在县里就再不是倒数的穷公社了,你不知道王书记现在扬眉吐气的厉害,走道都仰着脑袋,我都怕他看不见道儿摔沟里去。”   陆晓燕噗嗤笑了。   归南:“看看,这才是我们可爱的小陆大夫吗,成天苦着一张脸跟个含冤受屈的小媳妇儿一样,看的人心里难受。”   陆晓燕:“归南,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的。”   归南拍了拍她:“其实男女之间是看缘分的,缘分到了,什么家庭出身条件的都拦不住。”   陆晓燕歪头看着归南:“我怎么记得南大夫是个唯物主义者呢,什么时候信缘分了。”   归南眨眨眼:“你忘了咱们可是学中医的,中医有些东西本来就很玄。”   陆晓燕可不上当:“我看你不是学中医学的,是让你们家应连长给迷的。”   这个归南倒不推脱点头道:“这倒是。”大方的让陆晓燕都无语了,笑道:“归南,我发现你自从跟了应连长后,脸皮越来越厚了。”   归南:“这个我可不承认,什么叫我跟了他,分明是他跟了我。”   陆晓燕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说的对,的确是应连长跟了你。”   自从知道蓝慧剑是所长后,梁玉娟倒是不说酸话了,开始有意无意的扫听学军兄弟俩,为了避免她瞎扫听,陈婷跟何敏起哄让佩兰跟蓝慧剑汇报恋爱经过。   佩兰哪好意思说这个,脸红的不行,蓝慧剑脸皮厚,笑道:“这可不对啊,人家汇报恋爱过程都是举行婚礼的时候,今天是给我送行,汇报恋爱经过不合适,想听的话,等我跟佩兰结婚的时候,你们一人包一个大红包,到时候保管让你们听个够。”   蓝慧剑这番话,说的佩兰脸更红了,学军非常够意思的帮兄弟解围:“就是说,想听恋爱经过等结婚再说,今天是给慧剑送行,咱们举杯祝慧剑此去林省,一帆风顺步步高升。 [178]因为老娘腿软:众人端起杯干了,叶景之道:“蓝所长是去林省还是当所长吗?”  ……   众人端起杯干了,叶景之道:“蓝所长是去林省还是当所长吗?”   蓝慧剑摇头:“不是,这回是干我的老本行,搞刑侦。”   学军:“这不正合你的意吗。”   蓝慧剑:“是啊,比起派出所我还是喜欢办案子。”   陈婷道:“蓝所,我是林省的,从今儿七咱公安局也算有熟人了,往后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就去找蓝所。”   蓝慧剑:“这么说的话,还是别找我的好。”众人笑了起来。   吃完饭,佩兰让蓝慧剑跟学军学农说话,她去洗碗,归南过去帮忙,这些人里能帮忙的也就归南了,何敏那几个都是大小姐,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实在没干过什么活儿,让她们帮忙刷碗,损失太大。   至于梁玉娟根本就没打算帮忙,于是矬子里拔将军,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归南头上,佩兰负责刷,归南负责擦干放到碗柜里。   见归南颇为熟练,佩兰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干这些呢。”   归南:“你不会忘了,我是农村来的吧,农村人什么活儿不会干。”   佩兰:“你哪儿像农村的了,不过,你家应连长,吃饭都恨不能喂到你嘴里,要是看见我让你刷碗不定多心疼的呢。”   归南:“我那是满足他想照顾人的愿望,给他表现机会。”   佩兰乐了:“好,好,反正都是你的理。”   归南把手里的碗放到柜子里道:“你跟蓝慧剑刚确定关系,他就调去林省,往后一年都见不了几次,能适应吗?”   佩兰正色道:“其实这次慧剑外调是我提议的。”   归南有些意外:“为什么?”   佩兰:“我看得出他在京城待的不痛快,京城势力庞杂,就算在刑侦队办案也有诸多顾及,地方上不一样,他能大展拳脚,如果他工作忙回不了京城的话,我就去找他呗,寒暑假也可以申请林省医院实习,咱们中医大学的学生,在地方医院还是很吃香的,如果他那边儿工作顺利,等毕业,去林省安家也没什么。”   佩兰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幸福的光辉,以前那种刻意隐藏偶尔透出的忧郁一扫而空,在父母去世后,重新找到在乎喜欢的人,人生就有了目标,而且,归南看得出来,佩兰也不喜欢待在京城。   归南:“林省跟我们桑园村就隔一座山,以后我去找你玩。”   佩兰:“找我玩是没问题,但我能去林省安家,你想一直在桑园村恐怕不行吧,你家应连长可是应家这一辈的独苗,应家上下都盼着你们赶紧结婚生子呢,你们的孩子势必要长在京城。”   归南摆摆手:“反正一时半会儿结不了婚,想这些岂不是自寻烦恼。”   佩兰笑了:“你倒是心大,不过也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总会有办法。”   两人收拾好回来,见何敏几人围着学农叽叽喳喳的,归南不禁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晓燕:“说学农考京大的事儿呢。”   归南知道学农成绩好,一直在家复习,倒是没想到学农要考京大,虽说重新恢复高考,题不是很难,但考京大也是地狱级难度,说万中选一也毫不夸张。   归南:“很好啊,京大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梁玉娟:“如果没有把握,不如往下报,邮电大学也很好啊,毕业了就能进邮电局工作,工资高,待遇好,还能分房。”   何敏:“你又不是学农哥,你怎么知道没把握,学农哥别理她,我支持你,肯定能考上京大。”   学农脸都红了,呐呐的道:“我,我就是个想法,不一定能考上呢。”   归南:“打算考什么系?有没有目标?”   学军骄傲的道:“学农喜欢历史,说想考历史系。”   梁玉娟:“历史系毕业除非留校,出来工作的话没什么太好的单位,不如换别的系。”   陆晓燕:“干嘛换,历史系怎么了,对了,朱教授不就是京大历史系的吗,还是归南的老师,学农哥你赶紧考,考上以后,让归南给你介绍朱教授认识。”   京大的朱教授?学农看向归南:“是那位专门研究古建筑的历史学者?”   见归南点头,学农眼睛都亮了:“你不是中医吗,怎么会是朱教授的学生?”   陆晓燕:“这话说来可就长了,你先考上京大再说呗。”学农用力点头:“嗯。”   从佩兰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人直接骑车回学校,刚到校门口就见应北站在哪儿,身上还穿着军装,但肩章领章卸了下去,看不出级别,胡子拉碴脸黢黑,显然是任务一完就跑过来了,冲着归南裂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跟个二傻子似的:“小南,我回来了。”走过来把归南的自行车接了过去,跟何敏几个道:“劳驾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小南晚些回宿舍。”说完,骑上车带着归南走了。   直到两人看不见影儿,梁玉娟忍不住问:“归南的未婚夫是什么部队的,好像总休假?”   何敏:“哪有总,这都好几个月了。”   梁玉娟:“所以才更奇怪啊,一般部队当兵的不都是按时休假吗,怎么归南未婚夫一股子一股子的,说休假,隔三差五的来,说不来,好几个月不见影儿,什么兵这么休假?”   陈婷:“你管人家什么兵呢,反正休假了,不过这下薛主任又该头疼喽。”   陆晓燕:“关薛主任什么事儿?”   陈婷:“薛主任最不想归南请假,应,呃,归南的未婚夫一来,你们说归南会不请假吗?”   几人齐刷刷摇头:“不会。”   再说归南一开始抓着应北的衣服坐在车后座上,不想应北这小子,骑的飞快,如果归南不想被甩下去只能搂着他的腰。   果然一搂上腰,自行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只要归南稍微一松,便又骑的飞快,归南哭笑不得,到了楼下,归南跳下车看着应北:“手段可以啊,用这招儿泡过几个小姑娘?”   应北乐了:“从认识你开始,就只泡过一个。”旁边大妈正好下楼,看见两人笑道:“小应回来了,小南隔三差五就来打扫卫生,贤惠的咧,不像我家那个儿媳妇儿,懒得让人生气……”这些大妈一唠叨起来就没完。   应北忙道:“大妈您忙,我们先上去了。”拉着归南上楼了。   进屋一关门就把归南按到了门上,低头:“小南,想不想我?”他的声音比平常低哑却有种说出的性感,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归南能清晰闻到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平常的肥皂香,汗味里裹着硝烟的气息,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你打靶了?”   应北笑了:“小南你是不是傻了,我刚下任务就跑回来找你,怎么会有时间打靶。”   归南:“你身上有硝烟的味道。”   应北:“还有呢?”   归南:“还有汗味儿?”   应北叹息:“小南,你真的很会煞风景,知道了,我去洗澡。”说着放开归南打算去洗澡,却被归南拽住,应北挑眉:“你不是说有汗味吗?”   归南:“是有汗味儿,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应北摇头:“我还是去洗澡吧。”   归南仰头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好啰嗦,都说在忍受的范围之内了。”   归南这么一拉,把距离拉的更近,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了一起,应北目光悠的深起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抑制力才没往那两片红唇亲下去,而嘴边的人仿佛没感觉到危险一样,继续挑衅或者说诱惑。   如果说平常的归南像只滑不留手的小狐狸,现在的她就是一只修炼的千年的狐狸精,有着九条尾巴的那种,她的嘴,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甚至她的眼睫毛都在诱惑自己。   应北喃喃的道:“小南,你再玩火……”最后一个吗字吞没在两片温软的唇间。   很快归南就知道挑衅一个荷尔蒙极度发达,整整想了女朋友几个月,精力体力异常充沛的当兵的男人,有多可怕。   她的主动好像一滴油滴在了烈火里,轰一下瞬间变成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什么理智克制什么汗味儿硝烟,都随着咕嘟咕嘟的岩浆烧成了灰儿……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放开她,归南的身体下意识往下滑,如果不是腰上多了一个坚硬有力的手臂,她肯定就滑到地上了。   应北意识到不对劲儿忙问:“小南,你还好吧?”归南没说话。   应北伸手去拉旁边的灯绳,却听归南道:“不许开灯?”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应北低头想看她,但屋里实在黑,不免有些着急:“是哪里不舒服吗,小南,你怎么不说话……”   归南翻了白眼:“应北,你属狗的吗?”   应北一愣下意识道:“我属龙。”   归南噗嗤笑了,一笑扯动嘴唇上的伤,疼的嘶一声,应北吓了一跳:“小南,是哪儿疼吗?”   归南没好气的道:“疼你能治怎么着?”   应北伸手拉灯,屋里顿时亮了起来,归南红肿不堪甚至还带着丝丝血痕的嘴唇,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应北吓了一跳,伸手想摸,被归南抬手打了下去:“还摸。”   应北手足无措:“我,我去拿药。”   归南却一把抓住他:“等会儿拿?”   应北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什么等会儿拿?”   归南没好气的道:“因为老娘腿软。” [179]谁说我不会?:老娘?应北笑了起来:“小南,你是想当娘了吗。”\r\r归南……   老娘?应北笑了起来:“小南,你是想当娘了吗。”   归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此老娘非彼老娘懂不懂?”   应北:“不懂,我家小南永远是小姑娘,我的小姑娘。”说着一弯腰把归南抱了起来。   归南一惊,急忙搂住他的脖子:“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应北:“不是腿软吗,我抱你过去休息。”   归南心砰砰的跳了起来,这死小子不会想那个啥吧,虽然刚才是自己主动亲的他,但还到不了那啥的程度,忙道:“应北,我们还没结婚呢。”   应北:“我抱你过去坐着跟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归南眨眨眼:“没,没关系。”   应北低头凑近她:“还是说,你想跟我……”   归南忙道:“不想。”   应北:“还没说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这死小子绝对故意的,归南扭头不理他,应北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小南,你忘了吗,我说过结婚前不碰你的。”   归南心道,多少惨痛先例告诉我们,相信男人不如相信一头猪,尤其处在发情期的男人,基本上可以归类为本能支配行为的动物。   直到应北把她放到椅子上,去屋里拿药,归南才放松,自己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很快应北拿了药箱出来,是归南配的一些常用药,本想放在这儿给应北备用的,毕竟应北的工作性质,受伤是常态,严重的才会去医院处理,一般外伤药都不上,都是自己扛,大概觉得自己特别男人,简直无知。   受伤擦药才能好的快,硬扛自己受罪不说时间还长,这不是男人,这是蠢,归南就配了一些外伤药放在这儿备着,倒是没想到给应北预备的,用上的却是自己。   应北拿了伤药的小瓶子出来:“这是消肿止疼的,应该可以。”又抽出一根棉签,小心的沾上药粉往归南嘴唇上涂,一碰归南嘶一声,吓得应北手一哆嗦,棉签差点儿掉了。   那个吓一跳的样子,归南忍不住笑出来,一笑扯动唇上的伤,又嘶了一声,应北心疼的不行:“你别动,我轻轻的涂。”   归南:“不涂药也能好。”   应北:“那你回宿舍怎么办?”   是啊,跟应北出来一趟,嘴唇成了这样,那几个丫头不定怎么想呢,涂了药虽然不能立刻好,至少能消肿,大晚上怎么也能糊弄过去。   可实在有些疼,一碰更疼,忍不住埋怨:“有这么亲人的吗,你到底会不会啊。”   应北立马梗着脖子:“谁说我不会。”   见他那样,归南乐了:“你别告诉我是头一回啊,我可不信。”   应北却认真的看着归南:“小南,头一回很丢人吗?”这话真把归南问住了,是啊,头一回有什么丢人的,难道自己希望他技术高超不成,只不过,让这小子一问,弄得归南有种老牛啃嫩草的负罪感,当然,老牛是自己,应北这小子虽然年龄比自己大,内里却是真真儿的小嫩草,还带着露水哪种。   带着这种负罪感,应北给她涂药都不觉得疼了,涂好后,应北忽然道:“以后我会小心。”   归南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心什么?”   应北舔着脸凑过来:“小心点儿亲。”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归南白了他一眼:“想得美。”   应北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小南,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因为想你出任务的时候都走神了。”   归南一惊忙道:“出任务的时候走神,你不要命了吗。”   应北:“我也知道不对,但控制不住,好在当兵多年的本能让我躲过一劫,顺利完成了任务,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反思,小南你说我们早点儿结婚,会不会避免这种情况。”   归南:“应连长,这次的招数挺新颖的。”   被归南戳破小心思,应北也不装了嘿嘿一笑:“既然早晚都是我媳妇儿,不如干脆早点儿结婚,结了婚就不用大晚上送你回宿舍了。”   归南没好气的道:“我不会自己回去吗。”   应北:“那怎么行,我媳妇儿这么漂亮,万一遇上小流氓怎么办。”   归南:“碰上我,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应北笑了:“小南,如果你不是大夫,真的很适合当兵,随便练的军体拳能把小流氓打趴下,打靶也是一看就会,姿势,准头,比新兵连那些新兵蛋子都像样儿。”   归南:“也许我上一世当过兵。”   上一世?应北:“我以为你不信这些。”   归南:“以前是不信。”   应北:“这么说现在信了?”   归南问他:“你信吗?”   应北:“以前我也不信,但自从遇到你之后有些信了,在桑园村见到你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个好看的小妞儿是我媳妇儿。”   归南才不信他的鬼话:“应连长这次回来,甜言蜜语都跟着你的脸皮进阶了。”   应北:“我说真的,不然我干嘛死乞白赖缠着你,那时候你可要跟我退婚的,你呢,当时看见我心里想的什么?”   归南仰着头看他:“你真想知道?”   应北:“想知道。”   归南:“我当时想一个男人怎么长得比姑娘还漂亮。”   应北不满:“小南,我是男人。”   归南:“我又没说你不是,后来想想大概就因为你长得太漂亮,我才被你套路的没退婚。”   应北:“原来我的脸还有这种作用?”   归南:“当然,毕竟人都是看脸的吗。”   应北:“那如果有个比我更好看的男人喜欢你,你会不会跟他跑了?”   归南:“这个,不好说。”刚说完腰上的手臂陡然收紧,勒的都有些疼,耳边出传来男人阴沉的声音:“你敢。”   归南忙拍着他的手安抚:“跟你开玩笑的,我就喜欢你一个。”   腰上的力道缓下来,归南刚要松口气,却感觉耳朵被咬了一口,虽然不是很疼但有些刺拉拉的,这死小子还真是属狗的。   好在死小子咬一口就道:“我去洗澡。”放开归南飞快去了洗手间,快的有点儿奇怪。   归南眨眨眼,意识到怎么回事,忍不住笑了起来,活该,让你小子玩火,后果就是冲冷水澡。   应北这次有十天假期,但归南并未请假,照常上课,这让薛主任大大松了口气,薛主任恨不能归南的未婚夫永远不出现才好,免得耽误他们中医大学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学生,归南还没毕业呢,就以一己之力把中医大学给带飞了。   赶上国家恢复高考,本来中医大学是绝对的冷门,毕竟这些年大家都信西医,加上京城中医院声望大跌,因为京城中医院是公认全国最好的中医院,连累的中医这一行都跟着不受待见了,不管哪一行,人都是核心资源,有人才能兴旺,没人便会被时代淘汰。   本来学校还担心恢复高考后,报考中医大学的不多,提前摸了个底儿,毕竟往年是推荐制,各大学的招生名额差别不大,高考完全凭自己意愿报考,就算想学医的也大多选择西医,没想到,有意愿报考中医大学的竟然不少,很多是因为上次归南跟谢孟春在会诊上掰手腕觉得中医神奇打算报考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所以负责招生的薛主任巴不得归南天天待在学校,生怕别人知道归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万一觉得在中医大学学不到真本事,不报考了怎么办。   而让归南不专注上学的最大拦路虎就是她那个当兵的未婚夫,薛主任都想扫听一下归南的未婚夫在哪个部队服役,看看能不能找关系,多给归南的未婚夫安排些训练什么的,免得有事儿没事儿就来找归南。   当然,这只是薛主任的想法,尚未付诸行动,毕竟作为校领导,干涉学生的个人问题不太好,尤其人家还是正儿八经订过婚的未婚夫妻。   薛主任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归南别脑子一热跑去结婚,有未婚夫也就请几天假,结了婚可就不是请几天假的事了,如果怀上孩子,搞不好学都上不了。   见归南照常上学终于松了口气,对归南那个未婚夫有事没事儿就来学校,跟归南成双入对的四处逛,装聋作哑,有时候在食堂遇上,也只当没看见。   应北这次不知抽什么风,不再执着于一放学就接归南出去,而是主动融入了归南的大学生活,早上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等归南下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顺道溜早儿。   归南还指着应爷爷下棋的石桌说:“应爷爷以前除非天气不好,天天在那儿下棋,还赢了好几对核桃呢,现在不怎么来了。“   应北:“其实大院里有花园,以前爷爷溜早儿下棋不用出大院的,来这儿就是看你的,那时爷爷扮的起劲儿,殊不知早被你看出来了。”   归南:“来这边溜早儿的人大多住在附近,虽说也有部队退下来的,但气势跟应爷爷没法比,应爷爷那气势一看就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将军,加上出现的时机太巧,不光主动跟我说话还把赢的核桃送给我,我要还猜不出来是谁,不是傻吗。 [180]跟书上学的?: 应北笑了:“原来是那两对核桃暴露了爷爷的身份。”\r\r……   应北笑了:“原来是那两对核桃暴露了爷爷的身份。”   归南:“其实核桃只是让我有了大概猜测,真正确定是应爷爷的伤病。”   应北:“你给爷爷治疗后,已经好多了,以前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睡不着觉。”   归南:“可惜我能做的只是暂缓疼痛,不能去根儿。”   应北:“几十年的旧伤,能暂缓已经很不错了。”   在小花园遛完早,归南去上课,应北去办他的事儿,中午准时回来陪归南去食堂吃午饭,下午归南上课,应北一般拿着叶景之的学生证混进图书馆看书。   其实都知道他不是叶景之,叶景之虽然没有归南名气大,但在学校也相当有人气,毕竟家世好,学习好,人又帅,就算已经公认何敏是他女朋友,依旧有不少女生虎视眈眈,由此可见有对象也挡不住贼心不死的。   叶景之又成天泡在图书馆,管理老师不认识谁也认识叶景之,更何况应北还大咧咧穿着军装,只要不瞎都知道不是叶景之,但管理老师问都没问就让他进去了。   有男生气不愤跑去质问管理老师,管理老师只是抬头看了那男生一眼道:“喜欢归南同学就光明正大的追,背后使阴招算什么。”一句话就把男生噎了回去。   后来被何敏知道,说给归南听:“我说应连长怎么天天来咱们学校呢,要不是穿着军装都以为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了,闹半天是宣誓主权来了,应连长这危机意识可以啊,你说他天天待在部队怎么知道有男生喜欢你,难道偷偷找人调查了?”   陈婷:“这事儿还用调查啊,归南这么优秀,能没男生喜欢吗?”   何敏:“可是归南已经有未婚夫了啊。”   谢佩兰:“有未婚夫也挡不住归南魅力大啊,你们没发现,只要归南来上课,那堂课的学生就特别多吗,好多都不是咱们系的,还大多是男生,都是冲着归南来的,谁不知道咱们系出了个小神医呢。”   陆晓燕:“在桑园村的时候,归南就是神医了,那时候就有缠着归南的。”   何敏:“你说的不会是刘卫国吧,刘卫国现在了不得,拜在大作家寒青门下,在报上发表了好几篇散文好像还有诗,他这才子的名声算是传出去了,据说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乌泱乌泱的。”   陆晓燕翻了白眼:“苍蝇叮上臭狗屎也乌泱乌泱的。”   几人噗嗤笑了:“陆晓燕你损不损。”   陆晓燕:“我说的是实话,别说就发表几篇文章,就算他以后成了寒青那样的大作家,也还是臭狗屎,不过,归南,平常一下课你家应连长就在外面守着了,怎么今天没见人。”   归南:“他去找学军了,晚点儿过来。”正说着就听楼下应北喊:“小南。”   何敏失笑:“真是不禁念叨,快去吧。”   归南跟几人挥挥手下楼去了。   陈婷:“后天休息日,趁着天不冷,咱们去郊外爬山怎么样,正好应连长休假,归南不去叶芝堂坐诊,叫上你家叶景之,大家一块儿去。”   何敏脸一红:“什么我家叶景之?”   陈婷逗她:“你要不愿承认那是我家的好了。”   何敏:“才不是你家的。”   陈婷:“这不结了。”   谢佩兰道:“就算归南不去叶芝堂坐诊,也不会去爬山的。”   陈婷:“为什么?”   谢佩兰:“归南不去叶芝堂坐诊是因为应连长大后天回部队,听说有任务,这一去不定又多少日子不见了,这时候肯定要两人待着。”   陈婷蔫了:“应连长到底什么部队?怎么总出任务。”   谢佩兰:“精英连。”   何敏:“佩兰你怎么知道应连长是精英连的?”   陆晓燕:“这还用说,肯定是蓝慧剑告诉她的呗,蓝慧剑可是应连长的战友。”   何敏:“蓝所不是去林省了吗?”   陆晓燕:“去林省也可以写信通电话啊,不过,什么是精英连?”   谢佩兰:“我也不是很清楚,蓝慧剑说,精英连的兵都是应连长一个个挑的,差一点儿都不行,童老的孙子想进精英连都是童老舍了老脸去求的老上级,就这儿也没说要,被应连长练了几个月,各项考核过了才进精英连的。”   何敏:“这事儿我知道,那个童辉去叶芝堂找过归南,应连长肯定知道他对归南的心思,才那么练他。”   陈婷愕然:“不能吧,应连长看着这么正直,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   陆晓燕刚喝进嘴的水,听见这话差点儿喷出来,忙咽下去好奇的问:“陈婷,你从哪儿看出应连长正直了?”   陈婷:“应连长是人民解放军啊,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肯定立了不少军功,当然正直了。”   陆晓燕:“立军功当连长跟正不正直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在陆晓燕眼里,应北跟正直这俩字根本就不贴边儿,谁家正直的人,那么套路媳妇儿,明里暗里使了多少手段,不是他,归南都不会来京城上大学,而且不动声色解决掉了一个又一个情敌,刘卫国那么缠着归南现在都歇了心思,这里固然有归南的态度,恐怕跟应北也脱不开干系,还有这回休假,天天泡在学校,大张旗鼓的宣誓主权,告诉那些对归南怀着心思的男生,归南是他应北的媳妇儿,别人都滚一边儿待着去。   这男人的手段,在古代都能宫斗了,公报私仇算什么,童辉那小子要是贼心不死,以后有得罪受呢。   正直的应连长这会儿正猴急的抱着媳妇儿啃,不,抱着媳妇儿亲呢,归南拿这小子一点儿办法没有,自从开了头,就算上贼船了,只要有机会就抱着她啃,不,抱着她亲。   而且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进门不由分说先把她按在门上一通亲,即便每次亲过之后都得去冲冷水,依旧乐此不疲。   不得不说这小子在这方面的确有些天赋,一开始真是啃,就跟狗啃肉骨头差不对哦,咬上就不撒嘴,不把归南的嘴唇啃得血呼流烂不算完,这里就出现了弊端,一旦啃破了,就算归南配的药再管用,也得歇一天才能再亲,不然就是伤上加伤。   对于刚找到人生乐趣的死小子来说,歇一天简直要命,这就好像一块肉放在嘴边儿,肉香儿一股子一股子往鼻子里钻,馋的口水直滴答,就是不能吃,这种滋味堪比酷刑。   这种酷刑逼的死小子瞬间开窍,就算啃,不,亲的再激烈至多也就红肿,不会工伤,同时技术突飞猛进,每次都亲的归南跟吃了两斤软骨散一样,腰酸腿软,浑身无力,至于为什么腰酸,因为被死小子掐的,这小子亲的时候喜欢掐着她的腰,嘴上越亲的狠,手上使的劲儿越大,结果嘴上的工伤便转移到了腰上。   每每这时候归南就无比后悔开了头,早知道死小子这么没完没了,当初打死归南也绝不冲动,可见冲动果然是魔鬼啊。   好容易死小子亲够本放开她,归南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忍不住道:“你什么毛病?”   应北一愣:“怎么了,不是挺舒服的吗。”   归南翻了白眼:“你是舒服了。”   应北:“我研究过,刚才那么亲应该很舒服。”   研究过?归南惊呆了:“找谁研究的?”难不成这死小子有别的女人了?   应北:“不是找人研究,是看书研究的。”   书?归南一瞪眼:“应北你当我傻啊,你们这个时代哪来的哪种书?”   应北疑惑:“什么叫你们这个时代?”   归南这才意识到说漏嘴忙找补:“我们这个时代。”   应北亲昵的顶了顶归南的脑门:“小南你真可爱。”   归南:“拍马屁也没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应北笑的不行:“小南你怎么这么可爱。”见媳妇儿瞪自己,忙道:“好,好,我坦白,我就是在你们学校图书馆看了几本外国名著。”   归南:“我们学校图书馆有外国名著?”   应北:“有啊,还不少呢。”   归南虽然不喜欢看小说,但外国名著也是看过的,毕竟上中学那会儿同学们都看,就跟风看了几本,里面是有一些描写但不是一笔带过就是写的很意识流,完全起不到教科书的作用,她记得当时看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有些甚至没怎么看明白,怎么到应北这儿理论就直通实践了,是自己太笨还是这小子天赋异禀。   归南:“你说刚才那些都是跟外国名著上学的?”   应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看书肯定不行,还要通过跟我媳妇儿认真实践,媳妇儿,你要觉得不舒服,说明我们实践的不够,不如再实践实践。”舔着脸又凑了上来。   归南伸手堵住他的嘴:“你要是再来,我回学校了。”   应北秒怂:“好,好,不来就不来,我给你做饭去,今儿学军给我弄了条羊上脑,羊身上就属这块肉最嫩,我给炒孜盐羊肉。”   归南:“那你先把我抱椅子那儿去。”   见应北看着自己,归南没好气的道:“老,我腿软不行吗。”归南本来想说老娘的,可上回这么说被死小子误会想当娘,于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她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当娘。 [181]我们干点儿别的?:  应北临走的最后一天两人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屋里,应北看书,归南整理……   应北临走的最后一天两人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屋里,应北看书,归南整理谢老的行医笔记,总不能白拿谢老的工资,整理了一会儿发现屋里出奇的安静,应北没过来缠自己,竟有些不习惯。   归南放下笔记侧头看了一眼,应北正在看书,坐姿笔直,这是当兵的习惯,两人一人占书桌一边儿,虽然刚才跟他说过不许打扰自己,可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说不打扰就真老实的坐着看书,还看的这么入神,不会又研究外国名著了吧,正想看看书皮,应北抬起头来:“整理完了?”   归南:“怎么可能,谢老几十年的笔记心得,我这还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佩兰负责整理的,整理好再汇总,快的话也得几年才能完成。”   应北笑道:“真没想到慧剑会跟谢佩兰走到一块儿,我还说慧剑那不讨喜的脾气,弄不好得一辈子打光棍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骗了个小姑娘,简直是老牛吃嫩草。”   这话听着怎么听着这么扎心呢,归南白了他一眼:“我觉得蓝慧剑脾气挺好的哪儿不讨喜了,怎么就老牛吃嫩草了?”   应北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笑道:“慧剑都快三十了,谢佩兰还在上大学,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   归南:“三十怎么了,男人四十一朵花,三十正年轻。”   这回应北发现归南不对劲儿了,伸手把她的椅子拽了过去:“媳妇儿,你嫌我年纪小?”语气隐约有些危险,归南又不傻,当然不能承认:“你比我大好几岁呢,哪儿小了?”   应北:“那是嫌我年纪大?”   归南:“你什么毛病,说蓝慧剑跟佩兰呢,总往自己身上扯什么?我觉着他们俩挺般配,是你说蓝慧剑老牛吃嫩草。”   见归南语气不善,应北忙道:“好,好,是我错了,是我没事儿找事儿,我这不是怕你嫌弃我吗。”   归南乐了:“我们堂堂精英连的应大连长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应北:“本来挺自信的,碰上你就没了,要不是一开始你非要退婚,我也不会患得患失。”   归南:“那时候我们面儿都没见过,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怎么结婚,又不是古代。”   应北依旧不满:“见过之后,你也没打消退婚的念头。”   归南:“就见了一面,彼此都不了解,除了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性格习惯三观都不知道,不退婚难道立马领结婚证吗?”   应北:“这充分说明,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的多,我一见到你根本想不到你说的这些,就认定你是我媳妇儿了。”   归南:“你这是冲动不理智”   应北:“喜欢一个人要什么理智,反正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媳妇儿,这辈子都是。”   归南:“我们应连长甜言蜜语的段位又进阶了。”说着要把椅子挪回去却被应北伸手抱在了怀里,归南拍他的手臂:“你可答应不乱来的。”   应北:“就是想抱着你,小南,明天我就走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就让我抱一会儿,你放心我不乱来,我们说说话儿。”   难道坐在椅子上不能说?非抱着说,不过这小子一旦想缠自己,不管怎样都会缠着,如果跟他拧着来,就不一定干出什么了。   归南索性不动了,应北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有股子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忍不住又闻了闻,然后顺着发顶又亲了亲耳朵。   归南感觉不妙,再让这小子亲下去肯定不会老实的,忙道:“蓝慧剑在林省能适应吗?”   应北:“他在临江县干了好几年刑侦,破案子是他的老本行,有什么不适应的,而且,他一去就赶上了一起杀人抛尸案,正查案找凶手呢,天天往乡下跑忙的不行。   归南:“他不是省城刑侦队的吗,往乡下跑什么?”   应北:“尸首虽是从省城河里捞上来的,但是乡下的。”   归南:“难怪要往乡下跑,这种涉及案情的不是不能跟外人说吗。”   应北:“打电话的时候随便提了一嘴,小南,我们看书吧。”   看书?归南瞄了眼他扣在桌上的书,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又研究外国名著呢,原来是战争论。”   应北:“战争论不是外国名著吗?还是说我家小南想看别的?”   归南把那本战争论拿起来塞给他:“战争论很好,看吧。”自己伸手拿了本医案过来。   这小心思,应北莞尔,不过也的确不能太过分,不然把媳妇儿吓跑了,下回再想要福利可就难了,凡事都得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应北手里拿着书,脑子里却琢磨蓝慧剑办的那个案子,死者叫孟大柱,是林省下县孟家庄公社的社员,是个奸懒馋滑的无赖,这种人乡下多的是,按理说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经过调查,有人看见孟大柱去林省大学找过南如铮还不止一次,甚至有人看见过两人争吵,所以孟大柱的尸首忽然从河里捞上来,南如铮有很大嫌疑,慧剑之所以给自己打电话说这个案子,是因为孟大柱手里抓着个项链坠,是那种两面能放照片的,其中一面是南如铮的照片,另一面却是自己的照片。   这件事有些麻烦,很容易让人误会自己跟南如铮的关系,所以应北没告诉归南,不想被这种事破坏两人的感情,慧剑说南家人已经赶去林省处理这件事儿,南如铮是南爷爷的亲孙女,中华叔里跟芝姨唯一的女儿,南家怎么也会保住她,前提是凶手不是她。   正想着,忽然归南仰头问:“不是看书吗?”   应北回神:“看着呢。”   归南:“看什么呢,半天都没翻页。”   应北索性放下书,抱着归南:“要不我们干点儿别的?”   归南脑中警铃大作:“干什么?”   见她那如临大敌的样子,应北笑了:“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下象棋怎么样?”   归南:“啊,你不是不喜欢下象棋吗?”   应北:“我是不喜欢跟我爷爷下,跟他老人家下棋,赢了输了爷爷都不高兴,我又不能像你一样跟爷爷耍赖,干脆不下,省的挨骂。”   归南笑了起来:“你赢了应爷爷?”   应北挠挠头:“一不小心赢过几回。”   归南笑的不行:“应爷爷一下棋就跟小孩子差不多,输了能高兴吗,骂你都是轻的。”   应北:“所以爷爷现在都不跟我下棋。”   归南:“应爷爷都下不赢你,我比应爷爷水平还差,肯定输,不下。”   应北:“我可以让你啊,我让你一个卒?”   归南:“应爷爷都让我一个炮的。”   应北:“那我也让你一个炮。”   归南这才点头,之所以答应是觉得下棋比较安全,如果两人再这么抱下去,指不定晚上自己还能不能回学校了,死小子一激动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也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副象棋来,摆在桌上,应北看了看棋盘道:“下棋不赌点儿彩头没意思。”   归南没好气的道:“应北同志你可是人民子弟兵,赌博是违反纪律的。”   应北笑了:“跟我媳妇儿关上门下棋赌点儿彩头是闺房之乐,违反什么纪律,我可都让你一个炮了,你赢面很大,如果你赢了,随便想怎么样都行。”怎么样都行吗?归南目光闪了闪,这实在很让人心动啊。   归南的目光扫过应北健壮的身体,好看的脸,这小子简直就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最佳代言人,这样的身材如果跳个脱衣舞得多有看头。   想到此开口道:“真的怎么都行?”   应北举起手:“我保证,只要我媳妇儿赢了,想怎么样都行,绝不反悔。”   归南犹豫:“那如果你赢了呢?”   应北:“我赢了就亲一口。”   归南可不上当:“亲哪儿?”   应北:“媳妇儿让亲哪儿亲哪儿。”   归南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输了让死小子亲一口也没什么,如果赢了可就占大便宜了,虽说以自己水平赢面不大,但也不是没有,而且还可以跟他谈一下条件。   想到此开口道:“那你再让我一个卒。”   应北倒是痛快:“没问题。”   归南伸手把他的炮跟卒各拿了一个放到一边儿:“红先黑后,我先走,当头炮……”   两人你来我去不一会儿黑方就被红方的将军了,归南兴奋的不行:“你输了?”   应北扼腕:“怎么会输呢,大意了,大意了。”   归南:“我们说好的,不许耍赖。”   应北:“要不我们三局两胜?”   归南伸手把桌上的棋子胡噜乱了:“不行,就一局定胜负。”   应北遗憾的道:“那行吧,你想怎么样?”   归南目光晶亮:“你跳个舞给我看。”   跳舞?应北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归南会让他跳舞,本来想的是故意输棋,哄小丫头高兴高兴,谁知她竟让自己跳舞,这可难办了。   犹豫了一下试着商量:“媳妇儿,我一个男人哪会跳舞啊,要不咱换一个,打军体拳怎么样?” [182]看着不像学生: 军体拳?归南想了想,让这小子跳舞的确有些为难他,可军体拳也太便宜……   军体拳?归南想了想,让这小子跳舞的确有些为难他,可军体拳也太便宜他了,自己要是想看军体拳,用得着跟他下棋赌彩头吗,找个时间去部队看不就好了,到处都是,随便看。   摇头:“军体拳有什么好看的?”   应北:“不然,我给你做好吃的。”   归南:“刚吃完中午饭还没两个小时呢,不饿。”   应北没辙了:“那你说做什么?跳舞我真不会。”   归南想了想:“要不你还是打军体拳吧,不过不能跟平常那么打。”   应北疑惑:“那怎么打?”   归南本来想说脱光了打,想想现在的年代,尺度太大了貌似不好,便道:“你把上衣脱了打。”   应北乐了,原来他媳妇儿折腾这么半天是想看自己脱衣服啊,这还不简单,别说脱上衣都脱了也不叫事儿啊。   三两下就把上衣脱了,不光脱了上衣连背心也脱了,接着就解腰上的皮带,归南忙道:“裤子不用脱。”   应北:“真的不用?”   归南:“不用,快打。”   应北立正接着一个标准的军体拳起势,打了起来,一套军体拳打的虎虎生风,肢体舒展有力,配上宽肩窄腰倒三角的身材,归南竟然看出了几分破阵乐的美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套军体拳打完,应北收势,见小丫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小色女,忍不住笑了,他媳妇儿就是这么让人稀罕,走过去一把抱住亲了下去……   应北心满意足的回部队了,归南的嘴又肿了,归南本打算自己配些消肿止疼的药膏,随身携带,后来想想,应北回京城的时间不多,他不在药膏配了也用不上,不白费功夫吗。   再说她也没时间,除了上课整理谢老的笔记时不时还要去干休所给老干部们看病,自从治好童老的病后,干休所的老同志们都开始信服中医,一开始点名让归南看,归南得上学,肯定不能总去干休所,蓝慧娟干脆从别的医院调了两个中医过来,加上原先的保健医,普通的病怎么都能应付了,实在应付不了的再找归南。   即便如此,归南也忙的不行,毕竟还要去叶芝堂坐诊,谢佩兰说,她比人家正经医院的大夫都忙,归南也不想,可总有突发状况,比如说严师兄。   严师兄来找她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听见楼下喊归南的名字,何敏跟陆晓燕嗖一下冲到窗户边儿比归南都快。   两人往下一望,不认识,何敏道:“不会喊错人了吧。”正说着,下面又是一声:“归南。”   陆晓燕:“没错就是找归南的,可这人没见过,谁啊?看着不像学生。”   梁玉娟凑过去看了看:“当然不是学生,见过哪个学生穿西装开小汽车的,这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归南,你都有未婚夫了,跟别的男人出去影响不好吧。”   归南没搭理她,梁玉娟现在有点儿不可理喻,走到窗边对下面挥挥手:“我马上下去。”   严秉宽松了口气,归南提着药箱下楼,见严秉宽一脸窘迫不免失笑,在归南印象里,严师兄总是不疾不徐,温文尔雅,举手投足从容不迫,让这样的严师兄在女生宿舍楼下喊人,的确有些为难,更何况严师兄今天穿的这么正式。   看见归南眼里的笑意,严秉宽摊摊手:“没法子,这个点儿,总不能给你们学校领导打电话。”   归南:“其实严师兄可以跟宿管阿姨说一下,让她上去叫我。”   严秉宽:“是了,还能让宿管阿姨上去叫你。”   归南:“是有病人吗。”   严秉宽:“上车说?”   看着轿车开走,梁玉娟啧啧两声:“真没看出来,平常那么正经的归南,竟然这么有手腕,未婚夫刚走,就搭上别的男人,看来终于开窍了,知道她那未婚夫没前途,准备换下家了。”   陆晓燕:“梁玉娟,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梁玉娟:“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你们又不是没看见,刚楼下那男的穿着西装呢,身份肯定不一般,还开着轿车,挂着政府牌照又能配轿车,至少是个正处级,有这样条件的男人备选傻子才跟大头兵呢。”   何敏:“少用你的势利眼想别人,归南不是你。”   梁玉娟哼了一声:“谁让我命不好没投生个好出身呢,要是一生下来什么都有,我用得着势利眼吗,但我势利眼我承认,我不偷不抢凭自己的本事过好日子,总比假清高的强。”   陆晓燕:“你说谁假清高。”   梁玉娟冲归南的床努努嘴:“当然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南大夫了,未婚夫前脚走后脚就跟别的男人出去过夜了,这种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陈婷:“玉娟你少胡说八道,归南拿着药箱呢,肯定是去看病的。”   梁玉娟:“得了吧,谁家深更半夜看病,就算真有什么急病,不赶紧送医院,找归南做什么,还穿西装开着小轿车来接人,别人开玩笑叫她一声小神医,她还真当自己是神医了不成。”   谢佩兰忽然开口:“以归南的医术,的确配的上神医之称,这不是我说的,是我爷爷说的,我爷爷你知道是谁吧,还有刚喊归南下去的那位,的确不一般,他在文化部工作,跟归南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他是京大历史系著名学者朱教授的弟子,因朱教授曾在桑园村下乡,教过归南,所以算是归南的师兄,上次文化部李部长的病就是归南治好的,他来找归南给人看病有什么奇怪的,你自己心思龌龊就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你口口声声抱怨出身不好,你至少是省城的,还有大医院的工作,归南只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你听她抱怨过一句吗,她不仅不抱怨还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去废品站买旧书旧报纸邮回去,就为了让村里的孩子多知道些外面的事,一放假就回老家,为乡亲们看病,你那些算计小心思在归南眼里就是笑话。”   梁玉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拿着洗脸盆出去了。   陆晓燕扑过来一把抱住佩兰:“佩兰,你好厉害啊,平常不言不语的,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何敏:“谁说佩兰没脾气,她只是不想跟梁玉娟计较,要不是梁玉娟今天说话那么难听,佩兰也不会这么怼她。”   陈婷:“佩兰你怎么连归南的师兄都认识?”   谢佩兰:“其实我也不认识,是慧剑跟我说归南给文化部李部长看病的事儿,提起来的,当时我纳闷文化部的李部长怎么知道归南的,慧剑说归南的师兄正好在文化部工作,举荐了归南,就是这位严师兄。”   陈婷:“归南可真是,明明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却从来不提,倒是经常提桑园村,什么桑园村的养鸡场,卫生院,桑叶茶,还有她们哪儿的鲫鱼炖豆腐,野菜团子,她们村的拖拉机,甚至那些她教过的孩子,提起来滔滔不绝的,重要的人一个都不提。”   何敏:“也许在归南眼里,这些比那些大人物更重要吧。”   谢佩兰点头:“归南是个念旧重情的人,桑园村在她心里的份量很重。”   陈婷:“不是说归南跟她爷爷是从外头去的桑园村吗,满打满算也就在桑园村待了十年吧,怎么对桑园村感情这么深。”   陆晓燕:“你们是没去过桑园村,那里不仅风景好,乡亲们也朴实善良,像家山婶子一家,老神医去世后仍然照顾着归南,自己家孩子都舍不得吃的舍得给归南吃,家福叔还特别护短,谁敢欺负归南,他第一个不答应,对了,人民日报不是还登了一片桑园村的文章吗,是大作家寒青去过桑园村后写的。”   陈婷点头:“那片文章我看了,尤其桑园村那段写的真好,看了那篇文章我都想去桑园村了。”   何敏:“你们林省跟桑园村不就隔一座山吗,想去还不容易。”   陈婷:“那是两省交界隔着一座山,去的话又不可能翻山,绕过去就远了。”   谢佩兰:“听归南说那边儿山里的药材很多,她挖到了天麻,我准备今年寒假申请去林省医院实习,也去采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也能挖到天麻。”   陈婷:“寒假不都冬天了,林省冬天比京城暖和不了多少,到时大雪封山,往哪儿采药去。”   陆晓燕拍了拍陈婷:“你还真当佩兰去林省为了采药啊,她是去陪蓝所的。”   陈婷恍然:“我把蓝所调去林省工作的事儿给忘了,不过你真去啊,林省那边儿虽然条件过得去,但跟京城可没法比。”   谢佩兰:“我是去实习的又不是去享福的。”   陈婷:“行,你如果去林省实习,我也回去,正好跟你做个伴儿,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桑园村找归南,尝尝她们哪儿的鲫鱼炖豆腐跟野菜团子,就是不知道冬天有没有野菜。”   陆晓燕:“有干野菜混着五花肉做馅,包饺子蒸团子都特别香。”   陈婷:“陆晓燕你家不是安南省的吗,到时我们一块儿去呗。”   陆晓燕神色一黯:“寒假我得留在京城实习。”   几人都知道她的事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陆晓燕却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没事儿的,等毕业我就自由了,到时想去哪儿去哪儿,谁也管不着。” [183]少阴亡阳将绝之像:汽车开出中医大学看方向是往京城中医院开,不禁道:“病人在中医院吗?……   汽车开出中医大学看方向像是往京城中医院开:“病人在中医院吗?”归南有些意外,一般急症都是去军医院或中心医院,去中医院的并不多见。   严秉宽点头:“是李部长的父亲,自从上回李部长发高烧被你治好,就特别信服中医,这次老爷子也送去中医院抢救。”   抢救?归南:“老人家怎么了?”   严秉宽:“老爷子前两天冬至的时候,还在家高高兴兴的吃饺子呢,谁想转天就病了,一开始就是感冒,家里人以为着凉,吃了感冒药,谁知今天忽然昏迷,赶紧送到中医院抢救,谢院长召集了中医院的专家为老爷子会诊,诊断结果是伤寒,少阴亡阳,已是弥留之际,让家属预备后事,李部长是孝子,不能接受,让我找你过来看看。”   归南:“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严秉宽:“九十二了,你也不用太有压力,去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是老爷子大限将至,怪不得你。”   归南点头:“我知道。”   以谢孟春为首的京城中医院的专家们看见跟着严主任过来的归南,脸色没一个好看的,怎么这丫头又来了?去年曹桂英会诊,这丫头可是凭一己之力,把他们这些专家主任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这还不到一年,怎么又来了,上回那个曹桂英是从叶芝堂转过来的,本就是她的病号,她过来还说的过去,今天这位可是李部长的父亲,跟她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又有她的事儿了。   有人道:“怎么哪儿都有她。”   谢孟春目光闪了闪:“到底年轻,喜欢出风头,被人奉承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真是什么神医了,也不看看什么人,什么病就敢大包大揽,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一个六脉将绝的病人,她怎么治。”   谢季春有些担心,李部长可是有名的大孝子,要是归南没插手,老爷子没了也就没了,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归南一插手,老爷子没了,大师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师兄是院长,如果硬说是归南治没的,浑身张嘴都说不清。   而且,老爷子现在的状况,就如大师兄所说六脉将绝,这样的脉象就是没得治了,这时候谁来了都没用,如果因为李家老爷子把归南这个天才搭进去,可是中医界的损失,偏偏自己还不能拦着,不光没立场也没资格。   正想着就听大师兄道:“这不是南大夫吗。”说着还跟旁边的大夫道:“你们别看南大夫年纪小,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到南大夫这儿都是药到病除,刚我还担心,南大夫一来就放心了,肯定能把老爷子治好。”   归南又不傻,当然知道谢孟春这些话是捧杀,身为中医界的前辈又是中医院的院长,一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从他的话里就知道,他已经断定李部长的父亲救不回来了,就算不能扣自己一个误诊的罪名,也能把李部长的丧父之痛转嫁到自己头上,心思实在歹毒。   跟歹毒的谢孟春比起来,旁边一脸担心欲言又止的谢季春就厚道多了,不知道谢老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大弟子,要水平没水平,要德行没德行,学的是医却专干害人的事儿,有这个谢孟春在,京城中医院能好就有鬼了。   严秉宽目光划过谢孟春,微微蹙眉,看来这个谢院长跟归南不对付啊,如果是因为去年那次会诊,这个谢院长的格局未免太小,自己是不是不该找归南过来蹚这摊浑水?   正想着,李部长从病房出来,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不管怎么弄的,也能看出的确是个大孝子。   看见归南,李部长仿佛看到了希望忙道:“南大夫,你快给救救我父亲。”   归南:“我先进去看看。”   归南提着药箱刚要进病房,却被严秉宽拽住,塞了个口罩给她,归南感激的道:“还是师兄想的周到。”接过戴上进了病房。   一进病房归南就知道为什么严师兄要塞给自己口罩了,不是想到周到,是病房里太臭了,就算戴着口罩都能闻见那股子扑鼻的臭味,可想而知有多臭,这不对啊,怎么会这么臭?人死了尸体发臭也没这么快的,更何况人还没死呢。   整个病房里只有李部长没戴口罩,却好像根本闻不见似的,而且不用护士,亲自把老父亲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让归南号脉。   归南一搭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脉息似有若无,从脉象看的确是将绝之人,且两手冰冷,从手腕摸上去,直到手肘处才有些温度,又摸了摸腿脚,膝盖以下都是凉的,脚下还放着暖水袋,大概是想给老人家暖暖脚,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检查完手脚,再看病人的脸,面色灰滞,头上出了不少黏糊汗,神智似清似朦,显然已经糊涂了,从脉象症状来看,的确是少阴亡阳,已到弥留之际,问旁边的护士:“用了什么药?”   小护士还没说话,李部长开口道:“谢院长开了参附汤,但不一定管用,只是聊尽人事罢了。”说着眼睛一红:“我父亲虽然年纪大,但身子骨一向健朗,怎么一个感冒就这样了,南大夫我父亲,我父亲……”哽咽的说不下去。   归南:“李部长别着急,我再看看。”说着重新按住老人家的脉。   旁边的谢孟春冷笑,心道,明摆着将绝的脉象,难道多号几次就能变成活脉不成,想故弄玄虚拖时间,拖的越久人死的越快。   想到此,开口道:“还是把参附汤给老爷子灌下去,看看有什么遗……”话没说完李部长一记冷眼刀过来,没敢往下说。   李部长冷声道:“不想在这儿待着就滚出去。”李部长一向极有涵养,毕竟是文化部的部长,但有涵养不代表脾气好,尤其干系到老父亲,没点名道姓的把谢孟春轰出去,都是看在谢老的面子上了。   因为归南两服药就治好了自己的高烧,李部长非常信服中医,这才把老父亲送到中医院来,谁想中医院没一个有用的,这才让严秉宽把归南找来,不想谢孟春看病的本事没有,倒是会阴阳使绊子,真当自己没脾气吗。   而且南大夫既然重新给父亲号脉就是看出了什么,不然就会像这些中医院的专家一样,一号脉就说治不了让预备后事。   归南的确看出了不对,如果真没救了,不会这么臭,归南的手指搭在老人家的手腕上,闭上眼仔细感受从指腹穿传过来的微弱脉象,寸口脉乱但摸到下三部的趺阳、太溪、太冲,则沉实有力,一息六至有余,这可不是将绝之人会有的脉象。   归南睁开眼,打算舌诊,但病人已经昏迷,牙关紧闭,这也是为什么谢孟春说把参附汤灌下去的原因,归南从药箱里拿出针包,取针捏在手里跟旁边的护士道:“一会儿我用针刺病人颊车穴,你用压舌板撬开病人的嘴。”   护士急忙应着拿了压舌板过来,李部长:“我来。”   护士有些为难的看向归南,见为难点了点头才把压舌板递给李部长,归南跟李部长道:“我需要舌诊所以必须撬开老人家的嘴。”   李部长:“我知道的。”   归南松了口气,这位李部长可比别的领导好说话多了,想当初给公社王书记家的儿子看病的时候,可是从病症到用药逐一解释了个遍。   归南手里的针刺入颊车穴,李部长手上一使劲儿,把病人的嘴撬开了,随着老人一张嘴,一股臭气冲出来,离着归南最近的小护士,急忙捂住口鼻,这股子臭味就算有口罩也挡不住。   归南却好像没闻见这股恶臭一样,凑近了仔细观察病人的舌头,见舌面上满布黄厚燥苔,中根已经发黑,难怪这么臭呢。   又问李部长:“老人家大小便正常吗?”   李部长:“自从住进医院就解过一次小便,颜色很深,像浓茶一样,有骚臭味,大便的话,到今天已经五天没有了,大概吃的太少?”   归南:“师兄说冬至的时候老人家吃了饺子。”   李部长:“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冬至那天一家人都在父亲高兴,吃了有十五个饺子,但冬至是大前天,那时候父亲还没病呢。”   归南伸手按了按病人的小腹,触手板硬,明显有燥便,想了想跟李部长道:“老人家并非少阴亡阳的将绝之症,从舌诊上看脏腑有积毒,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或许老人家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喜好吗?”   归南一问,李部长神色略有些尴尬,看了严秉宽一眼,严秉宽会意带着众人出去,连护士都没留下,更何况谢孟春。   人都走了,李部长才道:“父亲解放前曾吸食鸦片多年,至今仍用樟脑酊维持精力。”   归南:“这就说的通了。”   李部长:“我父亲的病能治吗?”   归南点头:“能治。”   李部长大喜犹自不信:“真能治?”   归南拿出笔开了个方子递过去:“煎好分两次服用,每三小时一次。” [184]极其罕见的六阴脉:李部长接过方子,叫护士进来让去抓药煎药,护士出去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   李部长接过方子,叫护士进来让去抓药煎药,护士出去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瞄了归南一眼道:“李,李部长,我,我们谢院长说这个方子有毒,不能照着这个方子配药。”   有毒?李部长皱眉,看向归南,归南:“那我倒要请教请教谢院长。”跟着李部长出了病房。   一见李部长出来,谢孟春便道:“李部长,南大夫开的这个方子绝对不能用。”   李部长:“哦,为什么不能用?”   谢孟春:“南大夫这个方子是大承气汤,大承气汤是峻下之剂,治大便不通的,药性猛烈,老爷子年纪这么大,又病的严重,身体亏损,气息微弱,用参附汤或许还能拖一拖,如果用这大承气汤,只怕药一下去人就没了,而且,就算疏通大便,需要用大承气汤,里面的大黄最多不能超过15克,南大夫这个方子里的大黄却用了整整三十克,这么大剂量的大黄,便是一个身体康健的青壮年都扛不住。”   李部长脸色变了变,拿过方子看,见大黄的确是三十克,问归南:“南大夫怎么说?”   归南:“如果李部长觉得不妥,可以不用。”   谢孟春:“你这是什么态度,李部长作为病人家属完全有资格质疑药的用量。”   归南:“我没说病人家属不能质疑,作为大夫看病开方子是我的责任,至于用不用是病人的选择,我尊重。”   李部长有些为难,虽然谢孟春治不了父亲的病,但南大夫开的这个方子也的确不妥,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一般常识还是有的,这大黄药性猛烈,的确不能用太多,就算中药副作用小,过量使用也是毒,所以刚才谢孟春说这个方子有毒虽有夸张的成份,细究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可如果不用这个方子,就只能用谢孟春开的参附汤,而参附汤只能多吊会儿命治不了病,早晚还是个死,用南大夫这个方子的话,虽然危险却可能活命,这么一衡量好像也没得选了。   李部长问归南:“能不能把大黄的剂量减半?”   归南:“不行,如果大黄的剂量减半,不如不用。”   李部长:“为什么?”   归南:“老人家是真热假寒的大实之症,若大黄减半,峻下之力不够便毫无用处,不如不用。”   谢孟春嗤之以鼻:“老爷子六脉细弱明明是虚症,哪来的实症之说,你一个中医大学的学生,听老师讲了几天课,就真把自己当大夫了,却连脉象的实虚都辨别不出,实在荒谬,李部长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我中医院这些专家,老爷子的脉象是虚症还是实症?”   李部长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谢季春身上,李部长自然是认识谢季春的,毕竟是大国手谢老的弟子,从这个谢季春对南大夫的态度来看,应该比较中肯:“谢主任刚也给父亲号过脉,谢主任认为是实证还是虚症?”   谢季春看了归南一眼,有些不知该怎么说,照实说肯定是虚症,不是把这丫头搁进去了吗,可干系到人命,又不能说假话。   想到此开口道:“老爷子脉象细弱,是虚症。”   谢孟春心里乐开了花,看向归南的目光都透着得意,让你死丫头逞能,连这样基本的脉象都看不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以为侥幸看好了几个病人,就了不起了,今天就让你这丫头知道,在这中医院谁说了算。   不想归南却笑了,归南一笑,在场的都愣了,谢孟春:“你笑什么?”   归南:“我笑这世上总有井底之蛙,坐在井下面抬头一看,便觉上面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殊不知,不是天只有井口大,是它们只看得见井口大的天,自己见识小还自以为是的嘲笑井外面见识大的,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青蛙,不好笑吗?”   归南这几句话说的真是毫不留情,把中医院这些专家主任都给损了,旁边的严秉宽眼里划过笑意,难怪老师说小师妹不好惹呢,面对这些中医界的前辈都一点儿面子不给啊,也难怪,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治不了,别人能治,看着不就得了,非要拉踩搞破坏,都说文人相轻,这些大夫也没好多少,尤其这个谢孟春眼界格局实在不适合当院长。   当着这么多人被个后辈小丫头含沙射影的损了一顿,谢孟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难看,怒道:“你说谁是井底之蛙?”   都到这会儿也没必要留面子了,本来对这个谢孟春就没有好感,他不惹自己就算了,自己也懒得搭理他,非要上赶着找不自在,那只能成全他。   不疾不徐的道:“谢院长既然接茬儿,那就是谢院长呗。”   谢孟春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深吸了一口气阴沉沉的道:“别以为强词夺理就能掩盖你的无知,我自小跟着老师习医,看过的病人不知凡几,你才多大,看过几个病人就这么猖狂,更何况脉象是摆在那儿的,实症沉而迟,虚症细而弱,你非要把虚症的脉象说成实症,执意用猛烈的峻下之剂,这是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都出来了,可见谢孟春气糊涂了,既如此,自己也会:“有道是学无前后,达者为先,虽然中医属于经验学科,但也是需有天赋的,没天赋学一辈子也是庸医。”   谢孟春气的直哆嗦:“你说谁是庸医呢?”   归南:“说的就是你谢大院长,连六阴脉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说从小跟着谢老学医?你这丢的不止你自己的脸,连师门都跟着你谢大院长蒙羞了。”   六阴脉?在场的大夫们都惊了,他们当然知道六阴脉,可是这种脉象极其少见,怎会这么巧让他们碰上了。   李部长疑惑的问:“什么叫六阴脉?”   谢季春道:“就是不管实症虚症,脉象皆细弱如丝,称为六阴脉,还有一种实症虚症皆洪大数实的脉象,称为六阳脉,这两种脉像都极其罕见,便我行医多年,也从没遇到过。”   谢孟春脸色难看之极:“你说六阴脉就是六阴脉啊?你是拿准了无法证明所以才说了这么个罕见的脉象。”   归南挑眉:“谁说不能证明的。”   李部长也好奇起来:“怎么证明?”   归南指指他长手里的方子:“把药吃下去,老人家症状缓解如果脉象依旧细弱,不就证明了。”   谢孟春:“废话,这服药下去,老爷子还有命在吗?”   归南:“我开的药吃了没命,那谢院长倒是开服药给老人家治治啊。”   谢孟春语塞,要是能治,自己还开参附汤做什么,参附汤就是吊命用的,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归南的话倒是提醒了李部长,是啊,在南大夫来之前,这些专家会诊的结果是让预备后事,也就是说,吃了南大夫开的药还有活命的可能,不吃的话只能预备后事,那还纠结什么。   想到此把药方递给旁边的护士:“去配药吧。”护士迟疑的看向谢孟春,见谢孟春点头才去配药。   李部长谢孟春可惹不起,李部长让配药他也拦不住,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部长的父亲吃了归南的药后最好一命呜呼,到时就算有严秉宽护着也够这死丫头喝一壶的。   至于归南说的六阴脉,谢孟春一个字儿都不信,书上是有记载,可书上的又不能当真,在场这么多大夫,谁见过六阴脉,李部长的父亲,人都快没气儿了,还敢下三十克大黄,这是嫌死的慢啊。   既然李部长非要给他父亲用药,那就等着办后事吧,谢孟春也不想想,就算没有归南的药,依着他的诊断,不也一样得办后事吗。   不一会儿药端过来,李部长亲手给老父亲灌了下去,归南没走,不是她不想走是没让她走,归南知道李部长是等着看效果呢,如果老人家吃了药一命呜呼,估摸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药灌下去就剩下等了,归南从药箱里拿了谢老的医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索性闭上眼打算小憩一会儿,这一小憩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对上走廊的白炽灯,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里是中医院,听见旁边严师兄道:“醒了?”   归南揉了揉眼:“几点了?”   严秉宽看看手表:“一点半。”   归南打了哈气:“都这么晚了。”   严秉宽道:“你都不问问病人吗?”   归南:“哦,老人家怎么样了?”   严秉宽摇头:“你的药很管用,吃下去两个小时,大便就下来了,恶臭非常,但人却缓过来了,除了脉象各项身体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小师妹,既上次救了李部长后这回你又救了李部长父亲的命,李部长非常感激你。”   归南:“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应该的,如果李部长真想感激我,能不能让我回去睡觉了。”   严秉宽:“都这个点儿了,你们宿舍还进得去吗。”   归南:“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应该可以。”   严秉宽:“好,那我送你回去。”   归南站起来,发现身上披着严师兄的西装上衣笑道:“难怪这么暖和呢。”   严秉宽:“你穿的有些单薄,医院走廊冷,感冒就麻烦了。”   归南指了指他身上的衬衣:“师兄不冷吗。” [185]林省的杀人抛尸案: 严秉宽:“我是男人抗冻。”\r\r归南笑了,把西装还给他……   严秉宽:“我是男人抗冻。”   归南笑了,把西装还给他:“师兄就别逞能了,赶紧穿上吧,大冬天穿这么单薄,真要冻病了。”   严秉宽:“有你这个小神医,病了也不怕。”嘴里说着却接过西装穿上了:“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应北隔三差五就给宿管阿姨一些布票肥皂票什么的,宿管阿姨恨不能归南一辈子不毕业才好,当然不会为难,喊一声就开门让她进去了。   归南蹑手蹑脚的进宿舍,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到洗脸盆里,拿到外面走廊上,打算明天在处理,洗把脸就爬上床睡了。   转天得了空才收拾盆里的衣裳,外面的棉外套是没法洗的,找谢佩兰要了酒精喷在上面,打算晾在窗户外面过风,这年代的大学宿舍跟后世可没法比,独立卫生间阳台想都别想,晾衣服就是从窗户上支出根竹竿。   谢佩兰帮她把衣服晾好:“怎么一晚上了还这么大味儿,你去哪儿看病了?”   归南:“京城中医院。”   谢佩兰:“不是急症吗,怎么会去中医院。”   归南:“是上回那位文化部李部长的父亲,脏腑积毒,大便燥结,病房里有些味儿。”   陈婷:“大便燥结我知道应该用大承气汤对不对。”   何敏:“既然是那个什么李部长的父亲,应该年纪很大了,大承气汤的主药是大黄,属于峻下之药,年纪大的人恐怕扛不住,如果非用不可的话,里面的大黄也要减量,归南你开的什么方子?”   归南:“大承气汤。”   陈婷高兴的道:“看看我说对了吧。”   何敏:“那你开的方子里用了多少大黄?”   归南比出三根手指,何敏一愣:“三克,这也太少了,减这么多就不管用了吧。”   归南:“我说的是三十克。”   三十克?几人都惊了,何敏:“你疯了,李部长的父亲那么大的年纪,一下用三十克大黄,能受得住吗。”   佩兰:“如果老人家受不住,昨天归南应该就回不来了。”   归南笑了:“还是佩兰厉害。”   何敏:“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归南把昨天看病的事儿大致说了说。   几人听到如痴如醉,佩兰道:“以前在古书里看过六阴脉六阳脉,一直以为是古人杜撰的呢,没想到竟然真有这样罕见的脉象。”   陈婷:“你至少还在书里看过,我可是看都没看过,要不是归南说,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神奇的脉象呢。”   何敏:“所以光上课不行,还得多看书才能长见识,不能做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归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怼谢孟春的话,忍不住笑了,何敏:“归南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归南咳嗽了一声:“说的对,就要多读书,不能做井底之蛙。”   佩兰道:“如果是我就算开大承气汤也不敢用三十克大黄,太险了。”   归南:“用三十克才能打下积在肠道里的燥便,少了不管用还不如不用,其实我开的这个方子不能叫大承气汤,因为我还加了三十克麦冬,应该叫大承气增液汤。”   看着病历上写的方剂名,谢季春点头,的确是大承气增液汤,实习生进来道:“谢主任,李部长让您过去复诊。”   谢季春合上病历站起来:“走吧。”   京城中医院的人都以为,经过昨晚,李部长会立刻给他家老爷子转院,虽然老爷子救回来了,却是中医大学那个小丫头救的,前面谢院长带着专家可是让人家预备后事,虽然没造成医疗事故,如果病人家属追究的话,误诊是跑不了的。   谁知李部长提都没提昨晚的事儿,只是点名让谢季春负责治疗他父亲接下来的治疗,虽然保全了中医院的名声,却给了院长谢孟春一个下不来台,毕竟谢孟春是老爷子的主治大夫,临时换人,说明李部长对谢孟春非常不满。   不过,大家也没想到李部长会点名谢季春接替,谢季春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进病房看见神清气爽的老爷子,谢季春都觉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想不到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气若游丝六脉将绝的病人。   谢季春给老人号了脉,问了些常规问题,想了想跟李部长道:“是不是让南大夫过来给老爷子看看再开个方子。”   李部长:“南大夫昨天临走留了话,让谢主任复诊,既然南大夫说了就劳烦谢主任开方子吧。”   谢季春点头,出病房回自己的办公室拟了个方子,想了想拨了老师的电话。   谢老放下电话,直接拨了另外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您好。”是保姆的声音,谢老皱眉:“我是谢国章,让谢孟春接电话。”   保姆吓了一跳忙道:“谢院长跟陈主任今天一大早赶去林省了。”   谢老皱眉:“去林省做什么?”   保姆:“好像远志出了什么事儿,今天一早接了个林省那边儿的电话,就忙着去车站了,具体什么事儿不知道。”   见谢老有些担心,助理轻声道:“您老不用担心,远志在林省那边儿上大学呢,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谢老摇头:“要是远志自己在林省上大学,我倒不担心,问题是南家那丫头也在林省,远志这孩子虽然资质寻常,也没什么坏心,可就是遇上南家那丫头容易犯糊涂,上回要不是南老首长出面把孙女送去林省,绝不会那么轻易揭过去,南家那丫头可不是个省心的,就怕她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远志又犯糊涂。”   助理:“南家那姑娘是因为嫉妒南大夫,才折腾出这么多事儿,如今南大夫又不在林省,就算她想折腾也够不着。”   谢老:“但愿吧。”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助理接起来微微一愣把话筒递给谢老:“是陈主任。”   话筒刚放到耳朵上那边儿陈红霞就哭了起来:“您老可要救救远志啊,他可是您的孙子……”   谢老直皱眉:“让孟春接电话。”   谢老放下电话长叹了口气,跟助理道:“这回恐怕谁也救不了远志了,你去把佩兰叫回来。”   三天后归南才从佩兰嘴里知道林省的事儿,确切的说是谢远志跟南如铮的事儿,也才明白,应北跟自己说的那个蓝慧剑办的杀人抛尸案的嫌疑人竟然是谢远志跟南如铮。   据佩兰说,死者孟大柱因被南如铮用自行车撞倒,便屡次威胁敲诈,如果不给钱就去学校闹,南如铮心里害怕,又不敢跟家里说,只能找谢远志借钱给孟大柱,谁知孟大柱拿了钱还想强奸南如铮,正好被察觉不对尾随而来的谢远志撞见,为了救南如铮,谢远志抄起地上的砖头就砸了过去,这一下孟大柱就没气儿了,怕人发现,把孟大柱丢进了河里,后来尸首飘上来,惊动刑侦大队,立案侦查,查到南如铮头上,谢远志出来自首,现在人羁押在看守所,谢孟春两口子忙着去了林省。   这件事是佩兰单独找归南出来说的,归南非常震惊:“因为被撞了一回就屡次讹诈,还每次都能拿到钱,南如铮有这么好欺负吗?”   佩兰:“我也觉得奇怪,南如铮在大院可是出名的刁蛮,怎么一到林省就成受气包了,就算撞了人被讹诈报警不就好了,为什么一次一次给那人钱,没钱了借钱都要给,真让人想不通。”   归南:“这个案子结案了?”   佩兰摇头:“我大伯跟陈红霞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坐牢,尤其还是因为南如铮,肯定得跟南家闹,而且,慧剑说这个案子疑点太多,那个孟大柱是个乡下的无赖,怎么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屡次找南如铮敲诈,而且不是小钱,前后几次加起来有小一千了。”   “一千?”归南倒抽了口凉气:“南如铮哪来的这么多钱?”   佩兰:“说是她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有编瞎话跟家里要的,最后怕家里发现才找谢远志借,谢远志察觉不对,偷偷跟着她就出事儿了,而且一开始孟大柱的家人不干,嚷嚷着要告到中央,不过一天时间又说不告了,慧剑觉得不对劲儿。”   归南:“南家谁去的林省?”   佩兰:“说是南如铮的妈妈跟她小姨夫去的。”   归南暗暗点头,难怪孟家人这么快就反把了,原来是南中原,不过,自己很好奇南中原用什么手段让孟家人闭嘴,从孟大柱干的事儿就知道,孟家人绝不是省油的灯,抓住这个机会就等于抓住了源源不断的钱财,孟家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只要一次得逞就会有无数次,根本没有适可而止这回事儿。   佩兰道:“对了,慧剑还说了一件事,孟大柱家的孟家庄跟当年南如铮一家三口改造的农场在一个县,而且离着不远,孟家当年还有个小女儿叫小花,被她爹娘卖到了农场旁边的孙家沟给个傻子做童养媳,没多少日子就死了,慧剑跟我说的时候,把我气坏了,你说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186]缺页的穴位图残篇:归南:“农村重男轻女,觉得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都是赔钱货,女孩的命……   归南:“农村重男轻女,觉得男孩能传宗接代,女孩都是赔钱货,女孩的命运大多从一生下来就定了,不是被卖就是换亲。”   佩兰:“什么叫换亲?”   归南:“就是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儿,正好两家都有女儿,干脆互相换一下,我家的女儿去你家当媳妇儿,你家的女儿来我家当媳妇儿。”   佩兰愕然:“这跟卖了有什么区别?”   归南:“没办法,穷吗。”   佩兰:“归南,你们桑园村也有这样的事儿吗?”   归南:“以前有,现在日子好过,就没了,说到底还是穷闹的。”   佩兰:“难道那些女孩子就不知道反抗吗?”   归南:“农村很多女孩子都没机会读书的,没文化没见识也没有反抗意识。”   忽然想起后沟村的方大龙的女儿方翠翠,现在有主见的厉害,天天跟她奶斗智斗勇的,还说服了她爹把两个妹妹送到了桑园村来上学,只要有空就跑到桑园村来跟郑兰猫在图书室看书看报纸,暑假的时候还跑到卫生院帮忙,对中医非常有兴趣,还说以后也要考中医大学,小姑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见知识改变命运。   佩兰:“难怪你总是往老家邮寄旧书旧报纸呢。”   归南:“可惜,我的能力终归有限,只能保证让桑园村的孩子有学上。”   佩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高考结束了,也不知道张学农考的怎么样?”   归南:“他哥说考得不错。”   佩兰:“如果能考上京大张大娘不定多高兴呢,对了,你们桑园村那几个知青是不是也报考了,如果考上,桑园村小学不就没老师了吗。”   归南:“现在我们桑园村可跟过去不一样了,省里牵头的疗养院已经定了,开春就启动,为了配合这个省里的重点项目,我们村的小学跟卫生院都要进行升级,小学跟省二中结成子弟校,改名省二中附属小学由省里出资翻盖校舍,盖成后便是省直属小学,老师也是从省里调。”   佩兰:“我说这些日子你怎么不去废品站去收旧书了呢,原来用不着了啊。”   归南:“是啊,用不着了。”   佩兰:“那你们村的卫生院呢也跟省医院联合吗?”   归南摇头:“卫生院不是小学,升级是为了跟山上的疗养院配套,说是跟军区医院联合。”   佩兰:“那你不就是军区医院的大夫了吗。”   归南:“如果桑园村卫生院成了军区医院的附属医院,那就是了。”   佩兰:“这么说,你跟你家应连长不就属于一个系统了吗。”   归南眨眨眼:“硬说的话也算。”   佩兰:“我跟陈婷已经申请了去林省实习,要不你跟我们去林省待几天,让陈婷带着我们看看林省的抗日根据地。”   归南:“如果去抗日根据地,应该去我们桑园村,据一位打过仗的老首长说,我们村那座山当时都是游击队。”   佩兰:“冬天又上不了山。”   归南:“我怎么记得某人说是为了上山采药去的林省呢,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佩兰脸一红:“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笑话我呢,你们家应连长是工作特殊,不知道在哪儿,如果知道,我就不信你不去找他。”   归南:“是啊,也不知道他又去哪儿出任务了。”   佩兰:“如果不是因为受伤不得不转业,慧剑肯定也会一直待在部队的,如果他一直待在部队,我跟他就不会认识了吧。”   归南:“这倒不一定,蓝慧剑如果在部队的话肯定也是精英连,蓝家又在京城,回来休假你们也能遇上。”   佩兰:“蓝家跟我爷爷住在一个大院呢,以前我都没碰上过他。”   归南:“说明缘份没到。”   佩兰点头:“也许是吧。”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个东西给你看。”说着从书包了拿了一本黄帝内经出来,归南笑了:“你不会要给我看黄帝内经吧。”   佩兰摇头:“不是,前几天收拾我爸妈的遗物,从衣柜我爸的棉大衣里发现了这本黄帝内经,我爸看书都是在书房,怎么会把黄帝内经放到衣柜,还藏在棉大衣里,书房的架子上明明有一本一模一样的黄帝内经,我心里好奇,就翻开看了看,一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针法穴位图,我研究了一晚上也没研究明白,便拿过来给你看看,你见识多,没准儿认识这种针法?”   归南盯着那张纸有些出神,这张针法穴位图之所以夹在书里是因为纸张过于老旧,如果不小心就会碰坏,上面的穴位标注用的是毛笔,这不是归南出神的地方,她吃惊的是字体,这是爷爷的字,也就是归老神医的字,而且这张纸明显是从别处撕下来的,大小来看,有些像爷爷箱子夹层里那本针法册子,但明显这张纸要更旧一些。   见归南不说话,佩兰推了她一把“怎么了,是看出什么了吗?”   归南看向佩兰:“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从这张图的穴位来看应该是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佩兰:“不是说这种针法已经失传了吗。”   归南:“所以这张穴位图应该不全,既然叫鬼门十三针,当然是十三个穴位,这图上却只有七个穴位,说明还有另外一半,这张纸的边缘参差不齐,肯定从哪儿撕下来的。”   佩兰:“我爸就喜欢收集旧书,可都放在书房,怎么单单这个藏在衣柜里呢。”   归南:“会不会叔叔怕别人拿走才藏的,你不说你家出事儿后,家里遭过贼吗,也许那个贼找的就是这个。”   佩兰:“可是贼找这个做什么?”   归南:“佩兰,鬼门十三针虽然已经失传,但治什么的你总知道吧。”   佩兰:“书中记载鬼门十三针专治狂症。”说到此陡然一惊:“你是说这张穴位图跟四年前我爸那起医疗事故有关。”   归南:“上次在你家,叔叔把书签夹在那本备急千金要方的书页里,正是写的鬼门十三针,可见叔叔一直再研究,或许想把残缺的针法补全,不,也许已经补全了,如果没补全的话,就不会用。”   佩兰脸色一白:“你是说,我爸补全的针法其实是不对的,所以用了才会出现医疗事故。”   归南:“这个,我并没看到叔叔施针,无法断定对不对?”   佩兰:“这么说,没有人陷害我爸。”   归南:“这倒不一定,你想想以叔叔的性格,如果有人找来残缺的鬼门十三针会怎样?”   佩兰:“我爸会想方设法补全。”   归南:“如果补全后正好有一个对症的病人入院治疗,叔叔会忍住不用吗?”   佩兰摇头:“不会,我爸一定会用,那么这个给我爸这张残缺鬼门十三针的人,很可能就是陷害我爸的人。”   归南:“这都是我们瞎猜的,不一定是真的。”   佩兰咬着嘴唇不知想什么,归南在她眼前挥挥手:“琢磨什么呢?”   佩兰把黄帝内经塞到归南手里:“这个搁我这儿没用,放你那儿没准能研究出点儿什么。”   归南:“那就先放我这儿好了。”   一放寒假归南就回桑园村了,头一回不用给孩子们带书,轻车简从的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几个月光景儿,桑园村又变样儿了,好几家都盖上了簇新的砖瓦房,家山叔家却还住着土坯房。   其实暑假的时候归南就说让家山叔盖新房,家山叔非说老房子住着舒坦,其实归南知道,是不舍得,存着钱等着供大狗二狗上学呢,毕竟大狗二狗学习都不错,现在又恢复了高考,两个孩子如果都供到大学,的确是笔不小的开支。   自己的钱,家山叔两口子是绝对不会要的,她就给家山婶子买了台缝纫机,家山婶子都给她做多少身衣裳了,真算下来,自己还占便宜了呢,反倒是给自己住的老宅,添置了不少东西,比如重新换了玻璃窗,屋里亮堂多了。   家山叔还做了个简易的台灯,有这盏台灯,晚上看书就不用开着大灯了,不过归南今天没看书,她正在比对佩兰给自己的那张残篇穴位图。   左边是佩兰的那张穴位图残篇,右边是从爷爷箱子夹层里找出的小册子,这个小册子里记录着完整的鬼门十三针,完整的鬼门十三针穴位图是两页,这张残篇跟册子里的第一页完全一样,连字都一样。   可以断定这张残篇穴位图是老神医写的,莫非以前就有本册子,逃难的时候遗失了,到桑园村安稳后根据记忆重新写了一个,就像那些手稿,不对,小册子虽然比这张残篇穴位图新一些,但也很老旧,应该不是来桑园村之后写的,不管什么时候写的,肯定都出自老神医之手,字体穴位走向完全一样,只是这张残篇缺了一页而已。   以谢仲春的水平,补全并不难,用的话也不应该出错,如果都没错的话,那四年前的医疗事故是怎么造成的?这件事实在蹊跷。 [187]林省疗养院:要弄清楚得看病案才行,可这个病人的病案属于机密文件,根本无法查阅,……   要弄清楚得看病案才行,可这个病人的病案属于机密文件,根本无法查阅,正想着,三顺在外面喊:“归南,找你的电话。”   归南愣了愣,拿出爷爷留下的怀表看了看,十点,这时候谁会打电话,如果有病人,应该打到卫生院才对,年前卫生院就装了电话,也有值班的大夫,没道理打到队部,难道是应北受伤了?   想到此手一抖,怀表差点儿掉了,忙塞到口袋里往队部跑,都没管后面的三顺,到了队部心砰砰跳,深吸了一口气才拿起话筒:“喂,我是归南。”   那边儿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师妹,我在林省,有个病人需要你过来看看,大约一个小时后有人过去接你,你准备一下。”说完不等归南问,电话就挂断了。   归南倒是松了口气,不是应北就好,后面三顺追到队部扶着门框喘气:“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归南看了他一眼:“快吗?”   三顺:“我都追不上,你说快吗。”   归南:“说明你体力差,干活儿少。”   三顺:“我现在不光管着养鸡场跟茶厂,管社员们下地记工分,还三天两头接待县里省里的领导,你回来之前还来了一拨军区的领导,我忙的恨不能一个人变成仨,要不是忙工作这么晚待在队部做什么,早回家睡觉了。”   归南:“我们郑队长真是辛苦了,你这个队长多辛苦辛苦,我们桑园村的社员才有幸福美好的未来吗。”   三顺舒坦了:“谁大半夜给你打电话啊,听语气像是有什么急事。”   归南:“是我师兄,找我去林省看个病人。”   林省?三顺一愣:“这大半夜的怎么去?而且,快过年了,这时候去林省的车票可不好买。”   归南:“一个小时后有人过来接我。”   一个小时,三顺一拍大腿:“怎么这么急,那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吧。”   归南点头,一听说归南要去林省,家山婶子忙起来帮着归南收拾东西:“电匣子里的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一下雪可就冷了,得多带几件厚衣裳。”   归南:“婶子,病人肯定在医院,冻不着的,最多三天就回来了,不用带太多衣裳,有两件换洗的就成。”   家山婶子:“我给你做的大衣还差一点儿,早知道我就赶着做出来,你去林省正好穿。”   归南哭笑不得:“婶子,我是去给人看病的,又不是串门拜年,穿什么新大衣啊。”   家山婶子:“大过年的,不能让那些省城人笑话咱穿旧衣裳。”   归南:“婶子,我身上这件棉大衣也是今年新做的。”   好说歹说家山婶子还是塞了件刚织的毛衣:“这毛衣还是小应邮回来的羊毛线呢,又轻又暖,我给你织了件开襟的毛衫儿,搭上衬衣在屋里穿,外面罩上白大褂正好。”   归南:“婶子,您天天在卫生院上班已经很累了,家来就赶紧歇歇吧,我衣裳这么多,你再给做就穿不过来了。”   家山婶子:“姑娘家就得穿新衣裳,我是没生闺女,我要有闺女天天给她做新衣裳,以前穷没条件,只能穿破的旧的,现在有条件了,就得穿的漂漂亮亮的。”   正说着,三顺又跑了来:“归南,你赶紧过去吧,上回被蛇咬的老干部身边那个叫杨得胜的来了,这回穿着军装,气势别提多吓人了。   杨得胜?归南愣了愣,怎么会是他?莫非严师兄跟那位大领导有关系,归南知道严师兄出身不一般,朱教授还在桑园村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她有个学生是应北他们那个圈子的,后来见严师兄好像并不认识应北,也就没多想,这么看来,严师兄的背景恐怕比自己想的还更厉害。   归南提起药箱:“走吧。”   刚到了队部就看见军用吉普外站的笔挺的杨得胜,见了归南抬手敬礼:“南大夫。”   要不是手里提着药箱,估摸归南会下意识还个军礼了,当过兵的人,敬礼已经成了骨子里的习惯,去应北精英连的时候,归南时刻提醒自己才没漏出破绽,毕竟那些大兵只要见到自己就敬礼喊嫂子。   归南:“麻烦杨将军了。”   杨得胜微微一怔:“不麻烦。”伸手接过三顺手里的旅行包打开后面的车门:“南大夫请上车。”   家山婶子把一兜鸡蛋塞到车上:“刚煮熟,烫,道上饿了吃两个鸡蛋垫垫心里不慌。”   一直看着吉普车没影儿了,家山婶子道:“看来上回被蛇咬的那位不是一般的大领导。”   三顺直点头,刚真是被归南那句杨将军给吓着了,虽说这位一穿军装气势有些吓人,也没想到是将军啊,最吓人的这位将军还是那位老干部的随从或者护卫,都不敢想那位老干部是什么级别,自己老爹还拉着人家去摘桑葚,抽旱烟,张口闭口称兄道弟的,要是知道是这么大的领导,他老爹不得吓晕过去啊。   家山婶子:“不是那位老干部病了吧。”   三顺摇头:“应该不是,归南说那位老干部不信中医,也不看中医,上回来咱们卫生院是因为咱们这儿有抗蛇毒血清。”   家山婶子:“不看中医,找归南去做什么?”   三顺:“可能是给别人看病吧,电话是归南的师兄打过来的,他是朱教授的学生。”   家山婶子:“还好有个认识的。”   三顺:“婶子您别看归南年纪小,大场面可比谁见得都多,再说,就凭归南的医术,认不认识都得敬着。”   家山婶子:“这倒是。”   归南一上车就靠在窗户上睡了,从桑园村到林省,就算开的再快也得七八个小时,又是夜里跟前面那位还不熟,不睡觉能做什么。   归纳这一觉睡的十分安稳,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揉了把脸看看窗外,不像进城的样儿,一眼望去是连绵的青山,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仿若仙境,问了句:“快到了吗?”   前面的杨得胜道:“距离林省疗养院大约还有一个小时。”说着顿了顿又道:“前面五公里是加油站,有厕所跟水房。”   归南点点头:“麻烦杨将军了。”   吉普车开进加油站,杨得胜去加油,归南去厕所洗把脸就回来了,杨得胜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开出加油站重新上路。   一个小时后果然到了疗养院,疗养院依山而建,风景相当不错,院里种了长青的松柏,即便现在是冬天也不觉萧条。   也是一栋一栋的小二楼,跟京城的干休所差不离,但要大上的多,楼与楼的间隔不近,私密性很强,安保相当严格,从大门到这座小楼,经过了三道门,每道门都有端着枪站岗的士兵,如果车上不是杨得胜,估计自己连第一道大门都过不了。   吉普车在一栋小楼外停下来,杨得胜下车打开车门:“南大夫请下车。”   归南点点头,提着药箱下车,跟着杨得胜进了小楼,一进去就看见严师兄:“小师妹你来了。”   归南:“师兄,先去看看病人吧。”   严秉宽:“刚打过针,一个小时内应该不会醒,你先坐下看看晓峰的病历再说。”   把归南让到沙发上,递给她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各种检查结果化验单,甚至有脑电图,这可是目前国内最先进的设备,临床可用于癫痫等精神类疾病。   精神类疾病?归南心中一动,找出病人资料,上面写着,严晓锋,出生年月日是,1958年十月五号,58年生人,现在是77年,十九岁,去年佩兰说她爸的医疗事故是四年前,年龄正好对上,难道这个严晓锋就是当年京城中医院那个神秘的病人?   如果是的话,必然有详细的病案记录,是不是就能知道佩兰爸爸怎么用的针了,想到此,开始翻文件袋里的病案,果然找到了印着京城中医院的病案,翻开,却没看到治疗用药记录,只有入院时间,诊断结果,怎么治的,谁治的一概没有。   归南抬头:“师兄,京城中医院怎么只有入院时间跟诊断结果,治疗记录呢?”   严秉宽深深看着归南,看的归南有些发毛:“师兄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严秉宽:“没有记录是因为出了医疗事故,当时晓峰发病越来越频繁,用西药控制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就想着试试中医,便住进了京城中医院,当时的院长谢仲春是大国手谢老最得意的弟子,被誉为中医界百年难遇的天才,有神医之称,谢仲春作为晓峰的主治大夫给出的治疗方案是用汤剂结合针灸,逐渐替代西药。”   说着微微叹了口气:“一开始用汤剂的时候,的确有效果,家里人很高兴,西药的剂量便逐次递减,但谢院长开始用针灸治疗的时候却出了事儿,治到一半,晓峰忽然发病,这次发病比住院前更为严重,以前发病就是大喊大叫,这次发病看见人又打又咬,还要跳楼,疯了一样,力气大的吓人,要不是杨将军在诊室及时制住晓峰,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188]当年的医疗事故: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归南忍不住道:“就算出了意外也应该有记录吧。……   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归南忍不住道:“就算出了意外也应该有记录吧。”   严秉宽:“前面用的汤剂记录是有的,至于行针记录,本来是有的。”   归南没听懂:“本来是什么意思?”   严秉宽:“谢院长行针的时候,负责记录的是当时谢院长的学生,出事后跳楼自杀了,行针记录也没找到。”   归南愕然,这才明白为什么是重大医疗事故,因为死人了,这真是相当严重,可是就算谢院长的学生,扛不住内心压力跳楼自杀,没道理临死还把行针记录销毁吧,这完全不合逻辑。   归南:“我能不能看看前面的治疗记录?”   严秉宽:“前面的治疗记录封存在京城中医院病案室,一会儿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送过来。”见早餐上来笑道:“这羊杂汤是林省的特色美食比平州的羊肉汤也不遑多让,配锅盔正好,我让厨房特意做的,你尝尝。”说着盛了一碗羊杂汤并递了一个锅盔。   归南:“谢谢师兄。”拿起来咬了一口:“跟我以前吃过的锅盔不一样,我以前吃的都是那种薄的,上面撒了芝麻。”   严秉宽:“你说的是南方的锅盔,我国地大物博,各地美食都有其地域特色,林省地处偏北,四季分明,虽然有山有水却是我国的工业大省,劳动强度高,天气又冷,自然要吃的扎实些,薄薄的锅盔可顶不住,其实你现在吃的锅盔已经是改良过的了,外面的更扎实。”   归南:“师兄不愧是学历史的,连这些都知道。”   严秉宽:“以史为鉴才能进步吗。”   正说着就听一个声音传来:“要以史为鉴也要与时俱进。”   听到这个声音,归南下意识站了起来,就见上回被蛇咬的那位老干部,从外面走进来,见归南站的笔直,老人家摆摆手:“不用紧张,我记得桑园村的南大夫胆子大的很呢。”   归南心道,这能是一回事吗,当时您可没表明身份,自己能跟着装糊涂,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装糊涂。   老人家扫了眼餐桌:“哎呦,羊杂汤,这可是好东西,也给我来一碗,多放蒜泥多放辣椒,没有蒜泥辣椒这羊杂汤就少了灵魂,南大夫怎么站着,快坐下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归南只能坐下,看得出老人家是赶路过来的,想也是,杨得胜是老人家的贴身护卫,他能一小时赶到桑园村,说明老人家就在附近,参考杨得胜穿着军装,大概率在平州,毕竟平州是安南省最大的军区,现在又是年底,一般这时候大领导不都会各军区巡视慰问吗。   吃完早饭,保姆端了茶上来,归南跟严秉宽是红茶,老人家不是,归南看着老人家手里的茶目光闪了闪,老人家道:“这是上回去桑园村你给我开的麦子茶,我一直喝到现在,胃病没再犯过。”   归南有些不自在:“您怎么知道的?”   老人家:“我不光知道这麦子茶是你开的,还知道我在你们桑园村吃的鲫鱼汤也是你开的方子,你这小丫头,人不大,心眼倒不少,给我看个病还拐弯抹角的。”   归南:“您不是不信中医吗。”   老人家:“我是不信庸医,医术高的好大夫不管中医西医怎么会不信。”   归南心道,您先头表现出来的对中医的态度可不像都信的,老人家喝了口麦子茶问:“小丫头你跟我说句实话,晓峰的病,中医能不能治?”   这话真是直接,归南略斟酌了一下道:“我只看了病历,并未见到病人。”意思是能不能治要看过病人才能下结论。   老人家:“从过往的病历看你认为晓峰是什么病?”   归南:“病历上记录的病人症状是精神亢奋、狂躁妄动、胡言乱语,西医属于精神分裂症或躁狂型精神病,这种症状在我们中医称为狂症。”   老人家:“怎么治?”   归南:“西医治疗这类病多以心境稳定剂联合抗精神病药物为主,急性发作期常用锂盐、丙戊酸钠及奥氮平等药物,中医的话需要辨别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狂症。”   老人家:“哦,一般是什么原因?”   归南:“中医的狂症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肝火挟痰,临床可见舌苔黄腻,脉弦大而滑数。表现为急躁多怒,叫骂不休,神志逆乱,语无伦次,这种当以清肝泻火,宁心涤痰为主,可选用生铁落饮或龙胆泻肝汤;第二种是痰火扰心,这种狂症的特色是起病急而骤,狂躁刚暴,面红目赤,舌苔厚脉像数。治疗以镇心涤痰,泻火攻下为要。可选用礞石滚痰丸、大承气汤或当归龙荟丸;第三种是火盛伤阴,一般舌苔质红,脉像细数。这种一般是狂病日久,时而反复,形体消瘦,唇干舌躁。治的话应该滋阴降火,安神定志。用大补阴丸或二阴煎合定志丸较为对症。”   老人家问严秉宽:“晓峰用的哪种中药?”   严秉宽:“当年在中医院,一开始用的龙胆泻肝汤,后来用过大承气汤最后开的是补阴丸。”   老人家看向归南:“你刚说的三类药都用过,那么晓峰的病属于哪种?”   归南:“我刚才是说在中医里狂症有三种情况,并不是只要狂症就必须属于其中一种,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治疗用药需要根据病人身体情况跟病情发展,如果病人身体虚弱,便不可用峻下猛烈之剂,若有其他病症,譬如糖尿高血压等,就需要根据病人情况斟酌下药。”   老人点点头:“嗯,说的很明白。”   正说着从楼上下来个护士道:“晓峰快醒了。”   老人:“秉宽你带南大夫上去看看晓峰吧。”   严秉宽点头:“师妹跟我来。”   进到二楼房间,病人没醒,护士道:“用了安定剂,大概十分钟后醒过来。”   归南点点头,打量病床上的晓峰,按病历上应该19岁了,但看上去跟十四五的少年差不多,很瘦,很弱,很苍白,闭着眼躺在床上,扁扁瘦瘦的一条,头上戴着毛线帽,帽子边儿能看见青青的头皮,大概要做脑电图,所以不能留头发。   眉眼很清秀,但跟严师兄长得不像,这个少年真是严师兄的侄子吗?正想着,少年身子忽然抽搐一下醒了,虽然醒了但目光却是空的没有焦距。   严秉宽道:“晓峰,让这个姐姐给你号号脉好不好。”虽是问话,但少年并没答应,目光依旧空洞,这是安定剂的原因,即便醒过来药性也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归南过去号脉,少年的手腕比自己的都细,整个人瘦的就剩下了一把骨头,愈发显得两只眼大的吓人,归南一边号脉一边儿仔细观察少年的神色,少年虽然目光呆滞却并非毫无所觉,护士拉窗帘的时候,少年目光有明显的变化,但并不认人。   归南号过脉,护士非常熟练的挂上了输液瓶,归南扫了一眼应该是营养剂。   从病人的房间出来,严秉宽低声道:“昨天白天晓峰忽然发病,父亲就让我给你打电话。”   归南很是意外,竟然不是严师兄叫自己过来吗,仿佛知道她想什么,严秉宽道:“虽然我亲眼见识过你的医术,但因父亲比较相信西医,加之为当年那起事故,我还在犹豫跟不跟父亲举荐你,没想到父亲竟然早就认识你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父亲的,怎么没跟我提过?”   这话说的,要不是在这里看见严师兄,谁知道他是大领导的儿子啊,不过,作为大领导的儿子,严师兄好像过于年轻了,毕竟病着的孙子都19了,没道理儿子这么年轻吧,难道是老来得子?   严秉宽在归南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愣啊,我问你话呢,什么时候认识我父亲的?”   归南:“就是暑假的时候……”归南大略把大领导中了蛇毒去桑园村打针顺道住了两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严秉宽点头:“原来是暑假的时候,多亏遇上你,不然我父亲可就危险了。”   归南:“其实抗蛇毒血清哪儿都有。”大领导出行,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杨得胜,山下肯定有众多随行人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尤其那座山是当年的抗日根据地,谁不知道有毒蛇出没,如果因为没预备抗蛇毒血清致使领导有什么闪失,可是严重失职。   严秉宽:“我说怎么父亲忽然让我给你打电话呢,原来你们还有这段渊源。”说着顿了顿道:“晓峰病了多年,全国的专家大夫几乎都看过,也没治好,所以,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归南:“有没有办法找到当年谢院长的行针记录?”   严秉宽:“这个,我试试,但已经过去五年了,不一定能找到。”   归南:“我还要当初晓峰在中医院的用药记录,包括西药。”   严秉宽:“当年中医院没有西药房,西药都是从军医院拿过去的,但用药记录应该在中医院的病案室,我这就打电话,让人送过来。”说着打电话去了。   归南下楼的时候,没看见大领导,保姆道:“首长出去开会了,说晚上回来听南大夫的治疗方案,客房已收拾好,南大夫先去睡一觉吧。”   归南知道,就算大领导找自己过来,也不是自己想治就能治的,需要先看治疗方案,通过了才能进行,看来今年这个年要在林省疗养院过了。”   也好,也算享受一把干部待遇,不然这样有独立卫浴的疗养院,可没机会入住,在车上睡了一道,这会儿根本睡不着,索性去洗了个热水澡,坐下琢磨严晓峰的治疗方案,毕竟大领导回来是要看的。   作为跟不少领导打过交道的军医院副主任,写治疗方案简直驾轻就熟,毕竟每位领导不管住不住院,必须有治疗详细的治疗方案。   但严晓峰的治疗方案却让归南有些犹豫,因为她的治疗方案跟当年谢仲春的一样,也是用汤剂逐渐代替西药,最后用针灸一锤定音。 [189]不翼而飞的行针记录:五年前谢仲春的治疗方案可是出了严重医疗事故,自己这个方案能通过吗?……   五年前谢仲春的治疗方案可是出了严重医疗事故,自己这个方案能通过吗?归南踌躇良久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想的来,毕竟治病不能按照领导的喜好,尤其严晓峰这么严重的病,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大领导是晚饭时回来的,抽空看了归南的治疗方案,归南打算着如果大领导不采纳自己的方案,正好回桑园村过年,不想大领导看完后直接递给严师兄说了句:“就照南大夫的方案治。”就走了。   归南愣了愣:“师兄,这是通过了。”   严秉宽:“年底是父亲最忙的时候,要不是为了看你的治疗方案,是没空过来吃饭的,既然通过了,就照这个方案给晓峰治吧。”   归南:“我现在就拟方子。”   疗养院有独立的中药房,非常方便,归南给桑园村打电话交代了一声,毕竟治严晓峰的病,顺利的话也得一个月,不顺的话就不知多久了。   严晓峰病的太久,需要先用汤药调理身体机能,恢复正常饮食,不能一味依靠营养剂,归南先做的是健脾,吃了三天药,严晓峰能进食了,进食后用药膳搭配汤剂,可以事半功倍。   严晓峰能进食的那天,大领导又回来了一次,看过孙子看了归南拟的药膳,便匆匆走了,严师兄把严晓锋在中医院的病历记录拿给了归南。   归南研究了一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至少前面用的汤剂没有任何不对之处,效果也很好,这些都有记录,随着汤剂的疗效越来越好,西药的用量逐一递减,这个每天都有详细记录,而且所有病历都是一个人记录的,不同于其他大夫龙飞凤舞的笔迹,这个大夫的字迹异常娟秀好看,严师兄说,负责这次晓峰病历记录的就是谢仲春的学生,那个跳楼自杀的,姓祝叫祝余,这个姓真不多见。   给严晓峰治病相当轻松,尤其前期就是调理,归南开过方子就没她什么事了,见她无聊,严师兄便说让司机送她去省城逛逛。   严师兄一说归南忽然想,佩兰跟陈婷都在林省医院实习,放假前还邀自己来林省玩,正好去找她们,归南决定给两人一个惊喜,也就没打电话,直接到了林省医院,约好来接的时间,就让司机回去了。   归南抬头看了看,这林省医院的规模并不逊于京城中医院,归南直接进中医科找人,还没进去在科室门口就被拦下了,护士上下打量归南一圈,大概看归南不像来看中医的,问她:“挂号了吗?”   归南:“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人的。“   护士:“找人?找谁?”   归南正犹豫是报陈婷的大名还是佩兰,就听一个惊喜的声音:“归南。”是陈婷,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病历本快步走了过来。   归南笑道:“怎么样,惊不惊喜?”   陈婷把手里的病历本交给那个护士:“麻烦刘姐把这些病历送进去,顺便帮我跟主任请个假,我同学来林省了,我要带她出去逛逛。”交代完,拉着归南就要走。   归南指指她身上的白大褂:“不换衣服吗。”   陈婷:“看见你一高兴的什么都忘了,你等一会儿,我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陈婷出来,不光换了白大褂还套上棉大衣跟帽子手套,全副武装的,归南笑道:“你怎么裹得跟粽子一样。”   陈婷:“冷啊,虽然还没下雪但林省可比京城都冷,倒是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帽子呢,手套呢?”   归南从包里拿出帽子手套戴上:“你们医院热,就脱了。”   陈婷:“医院有暖气,外面可就冷了,而且,我们得骑车去找佩兰,不戴帽子手套可不行。”   归南:“佩兰不在医院实习吗?”   陈婷:“今天她休息。”   归南:“休息不该在宿舍吗。”   陈婷:“你不会以为佩兰大老远来林省真是来实习的吧,她呀只要一有时间就跑去蓝所哪儿,不,现在应该说是蓝队了,给蓝队收拾屋子洗衣裳做饭,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可贤惠呢。”   归南笑了:“蓝慧剑不住单位宿舍吗?”   陈婷:“现在人家可不是派出所所长了,是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大队长,级别摆在哪儿,还用住单位宿舍吗,一来就分了楼房,两室一厅,比你家应连长分的房都好,这要不是没领证,估摸佩兰早搬过去跟蓝队长双宿双飞了。”   蓝慧剑住的是个大院,陈婷跟看大门的打个招呼,就骑进去了:“这里是市公安厅的家属院,住的都是公安厅家属,管的特别严,要不是之前我来过,蓝队长特意跟门卫打了招呼,今天咱们就得等佩兰出来接了。”   自行车放到楼下的车棚子里,陈婷拉着归南上了二楼,陈婷让归南躲在旁边,自己上去敲门,不一会儿佩兰打开门:“陈婷,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过来了。”   陈婷:“当然是喜事,佩兰你猜猜谁来了?”   佩兰眨眨眼往左右一找,看见归南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归南真是你,我还说过年如果慧剑队里不忙,让他送我跟陈婷去桑园村找你玩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归南笑道:“不请我进去吗?”   佩兰忙道:“看我一高兴都忘了,快进屋,快进屋。”   佩兰让两人坐在沙发上:“我去给你们沏茶。”说着跑厨房忙活了。   陈婷跟归南道:“像不像小媳妇儿?”   归南笑了:“像。”   佩兰端了茶壶出来放到茶几上:“你们俩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归南指了指陈婷:“陈婷说你像小媳妇儿。”   陈婷不满:“归南你怎么把我卖了,你不也说像吗。”   佩兰给她们倒了茶:“你们桑园村的桑叶茶可没有,凑合喝点儿京城的花茶吧。”   归南:“现在别说你这儿,我们桑园村都没桑叶茶喝。”   陈婷道:“本来你们哪儿的桑叶茶就紧俏,大作家寒青那片社论一上报,全国都出名了,以前在学校咱们拿大茶缸子喝,往后别想了。”   归南:“倒也不至于,现在是冬天,桑叶茶紧俏些,等开春我让三顺邮一些去学校,怎么也够你们喝的。”   陈婷:“那敢情好,我就喜欢喝你们哪儿的桑叶茶。”   佩兰:“归南,你怎么忽然来林省了?”   陈婷:“是啊,放假的时候,我们俩让你跟我们一块儿过来玩,你说得回桑园村坐诊,怎么现在过来了?”   归南:“林省疗养院有个病人。”   陈婷:“是山下那个疗养院吗?我爸说那里住的都是大领导,归南你不会是给哪位大领导看病吧。”   佩兰:“陈婷,知道还问?”   陈婷吐了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吗。”   佩兰:“中午想吃什么,你好不容易来趟林省,得好好招待你才行。”   归南:“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山珍海味尽管端上来。”   佩兰笑道:“山珍海味可没有,要不吃涮羊肉吧,我现在就去买。”   陈婷拉住她:“买什么,昨儿我爸平州的朋友送了两条羊腿,我回家拿一条羊腿过来,怎么也够咱们仨吃了。”说着风风风火火的回家拿羊腿了。   归南跟佩兰准备配菜,大冬天也没别的就是白菜粉条冻豆腐,归南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厨房门口看着佩兰从阳台外面往屋里倒腾,不禁道:“你跟蓝慧剑还真过上日子了。”   佩兰脸一红:“慧剑工作忙,经常赶不上食堂,就在家里多预备些。”   归南感叹:“有媳妇儿就是幸福。”   佩兰:“你家应连长不也一样。”   归南:“我连他的影儿都没见着呢。”   佩兰:“慧剑说精英连是这样,一出任务就没影儿,你得早些适应才行。”   归南点头:“我已经习惯了,对了,佩兰你认不认识一个叫祝余的大夫。”   佩兰脸色一变:“祝姐姐是我爸的学生,也是中医大学的,毕业后分到中医院,因聪明天赋高被我爸看中,成了我爸的学生,也是我爸的助手,当年那个医疗事故发生后,她跳楼自杀了,怎么忽然问起她了?”   归南:“佩兰,这次我来林省治的这个病人,就是当年叔叔治的那个。”   佩兰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才道:“真是那个病人吗?”   归南点头:“昨天从京城中医院调了当年的病历记录过来,记录病历的医生就是这个祝余。”   佩兰:“这么说,你看到当年的病历了,为什么会出医疗事故?”   归南:“虽然调了当年的病历,但只有前面的用药记录,这位祝大夫跳楼自杀后,叔叔的行针记录也跟着不翼而飞。”   佩兰:“怎么会不翼而飞?”   归南摇头:“的确不见了,这位祝大夫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佩兰:“有,祝姐姐家里条件不好,爸爸死的早,她和弟弟是跟着寡妇妈妈长大的,她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后来好像听说做了手术,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归南:“等回京城,你去这位祝姐姐家里看看吧。”   佩兰心中一动:“你觉得当年的医疗事故跟祝姐姐有关。”   归南:“叔叔的治疗方案我看了,并无疏漏,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最后的行针记录,根据你给我的那半篇穴位图推侧叔叔必是补齐了那套针法并用在了病人身上,以叔叔的造诣,应该不会有差错,就算行针的穴位次序颠倒,也不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190]有什么科学依据: 佩兰:“如果我爸的治疗方案没错,为什么会出医疗事故?”\r\r……   佩兰:“如果我爸的治疗方案没错,为什么会出医疗事故?”   归南:“不知道,但肯定哪个环节不对,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行针记录,至少能证实叔叔的治疗没有问题,可以还叔叔一个清白。”   佩兰激动的不行,过来猛地抱住归南:“归南,谢谢你,谢谢你。”声音有些哽咽。   归南拍了拍她的后背:“谢什么,再说还没找到行针笔记呢,如果找不到,就算我想帮叔叔澄清也无能为力。”   佩兰:“你放心,我一定找到。”   归南:“佩兰,什么东西滴水了。”   佩兰急忙松开归南,把手里的冻豆腐放到盆里,不好意思的道:“我忘了,手里拿着冻豆腐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归南瞥了眼墙上的钟:“陈婷家住的很近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佩兰:“不是陈婷,应该是慧剑,他昨天是夜班,我手占着呢,你帮我去开门吧。”   归南:“这不是蓝慧剑家吗,怎么他都不带钥匙的。”   佩兰:“他知道我今天在家。”   归南笑道:“你们俩还真过上日子了。”出去一开门就见蓝慧剑本来笑着的脸,一下僵住了,归南打趣:“蓝大队长怎么这个脸色,不欢迎我来你家做客吗。”   蓝慧剑:“我是没想到开门的是你,都这时候了,你不在桑园村过年,怎么跑林省来了。”   佩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别忘了洗手。”   蓝慧剑:“忘不了。”小声跟归南道:“你们当大夫的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干净。”说着把包跟警服挂到墙上,去厕所洗手了。   归南莞尔,到厨房道:“你们俩这还没结婚呢,怎么就走到老夫老妻的模式了。”   佩兰:“他成天在外办案子,接触的不是死人就是尸体,不养成洗手的习惯怎么行,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归南:“以前在临江县的时候,有慧娟姐,不过慧娟姐也不会管洗不洗手。”   蓝慧剑洗了手过来:“我来吧,你跟归南去客厅喝茶说话儿。”   佩兰:“不用,今天中午吃涮羊肉,冻豆腐粉条已经弄好了,再把白菜切了就成了。”说着咔嚓咔嚓几刀,把白菜切好放到盆里:“等陈婷的羊腿拿过来,点着铜炉就能吃了。”   三人回到客厅说话,说起林省最近那个案子,蓝慧剑:“孟大柱勒索南如铮不果欲行不轨正好被同学谢远志撞见,谢远志用砖头失手打死孟大柱,行为上属于见义勇为。”   归南:“这么说,谢远志的行为不算犯罪喽。”   蓝慧剑:“定性为见义勇为,即便致孟大柱死亡也可免责。”   归南:“见义勇为得有证人吧。”   蓝慧剑:“南如铮作证。”说着叹了口气:“南中原一来,孟家人就改了口,不再闹着往上告,南如铮出来作证说孟大柱想强奸她,谢远志为了救她才拿砖头拍孟大柱,没想到会把孟大柱拍死。”   归南:“那抛尸呢?”   蓝慧剑:“抛尸并不能单独定罪。”   归南明白了:“看来只要孟家不闹,这案子也就这样了,不过,撞过南如铮一次就屡次勒索还成功了,说因为不想闹到学校丢脸,有些牵强吧。”   蓝慧剑点头:“我也觉得疑点很多,更何况,孟大柱勒索的还不是小数,前后加在一起有小一千了,这可不是小钱儿,南如铮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给孟大柱,就因为怕闹到学校丢人,说不通。”   归南:“孟家呢?”养出孟大柱这种儿子的家,绝非善类。   蓝慧剑:“孟家先头来闹过,还说要告到中央,后来消停了,把孟大柱的尸首带回去埋了,案子也就结了。”   归南:“那南如铮跟谢远志,继续在林省上学吗?”   佩兰:“南如铮最好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还在林省上学,被她妈带回京城了,谢远志也跟着回去了,好像过了年要订婚。”   订婚?归南有些意外:“南如铮跟谢远志?”以归南对南如铮的了解,那是个非常自私的姑娘,就算没有应北,作为南老首长唯一的亲孙女,也不会看上谢远志,谢远志的父亲谢孟春这个中医院的院长,还入不了南家的眼。   现在忽然订婚,是因为谢远志救了南如铮还是说出了这样的事儿,嫁门当户对的没希望,退而求其次将就跟了谢远志?   想到此不禁道:“南如铮答应了?”   蓝慧剑:“出了这样的事,南如铮受了很大刺激,南家把她带回京城也是为了看病,听说一回京就住进了中医院,现在还没出院呢。”   归南挑眉:“精神受了刺激住中医院?”   佩兰:“应该是陈红霞要求的,估计想让南家人看看,她这个未来婆婆多体贴多会照顾人。”   归南想起那个高高在上一副贵妇人做派的陈红霞:“陈红霞会照顾人?”   佩兰:“你别看她现在高高在上,以前可是中医院的护士,我爸当院长的时候,才提到护士长,专管高干病房,后来我爸出事,大伯成了副院长,大概为了避嫌,才把她调到计生委。”   专管高干病房?这么巧吗?   归南:“佩兰,你回京后先别去那个祝大夫家,侧面扫听一下,祝大夫的弟弟在哪儿做的手术?”   佩兰明白归南的意思:“知道了。”   蓝慧剑:“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佩兰正要说,门铃响了,便道:“羊肉来了,先吃饭,回头再跟你说。”   平州的羊肉就是香,四人把一整个羊后腿吃了个精光,本来说下午让蓝慧剑开车带着她们逛逛林省的,谁知又出了案子,蓝慧剑忙忙的走了。   佩兰道:“本来想让你好好逛逛林省的,这下没戏了。”   归南:“外面怪冷的,也没什么好逛,不如在家嗑瓜子说话,而且我还得回疗养院呢。”   陈婷:“等过年放假,我跟佩兰再带你好好逛逛。”   陈婷很够意思,不光贡献了一条羊腿,还给归南带走了一条,让她回去炖着吃,根本不考虑归南现在住在疗养院,这就是陈婷,热情直爽,不会想太多。   因为陈婷的热情,归南回疗养院的时候手里提了一条羊腿,把严师兄逗笑了:“你不是去找同学玩了吗,怎么提着羊腿回来了。”   归南:“我同学怕我饿着,就送了条羊腿。”   严秉宽:“也好,晚上让保姆炖羊肉吧,我也跟着你沾沾光。”保姆把羊腿接过去到厨房处理。   归南问:“晓峰今天怎么样?”   严秉宽:“好多了,吃的比昨天多,精神看着也好了不少,就是还不认人,中午父亲回来跟晓峰说了半天话,也没反应。”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晓峰的病不能着急,可就是见不得父亲难过。”   归南:“如果能找到当年仲春院长的行针记录,或许可以缩短治病疗程。”   严秉宽看着归南:“五年前的行针记录这么重要吗?”   归南:“我的治疗方案师兄看过,跟五年前仲春院长的方案,除了有些方子略有不同,治病的路子完全一致,从中医院调过来的病案记录也能看出,前面汤剂的用药效果差不多,却在仲春院长行针后,出现了变故,如果前面的汤剂没问题,问题大概率出在行针上,有五年前的行针记录做参考,更稳妥一些。”   严秉宽想了想:“当年谢院长给晓峰行针的时候,除了他的学生还有一个人在场。”   归南:“谁?”   严秉宽:“杨将军。”   归南恍然,是啊,严师兄说过当时严晓锋发起狂来,是杨得胜制服的:“可杨将军不是大夫,就算在场也看不懂。   严秉宽:“杨将军是特种兵出身,记忆力相当好,虽然不懂针灸,但让他辨别扎的地方一样不一样,应该可以。”   归南眼睛一亮,对啊,就算不懂针灸只要辨别出扎的地方一样不一样,也能还原当年谢仲春的行针路径:“我现在就去画穴位图,等杨将军来了,让他帮忙辨认。”   两天后老人家来了,归南趁机把穴位图拿给杨得胜,让他辨别,杨得胜只看了一遍就点头道:“跟当年谢院长的扎的位置一样。”   归南:“杨将军确定吗?”   杨得胜非常坚定的道:“确定。”   老人家开口道:“我看看。”   杨得胜忙递给老人家,老人家一看穴位图笑了:“这是你这小丫头画的?”   归南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又不是学画画的,能画成这样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反正能看明白不就行了。   老人家道:“不是说你们中医的针法都有名字吗,这个针法叫什么?”   归南略犹豫了一下道:“鬼门十三针。”   老人家微微皱眉:“为什么叫鬼门十三针?”   归南大概解释了一下,老人家眉头皱的更紧了:“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归南想了想:“如果用科学解释的话,就是通过针刺特定穴位,调节经络气血运行,打通淤堵的经脉让气血畅通无阻,从而达到标本兼治的效果,拿晓峰的病来说,心主神志,心乱则神志不清;这套针法能打通心经,令晓峰神清心正,情归灵回。” [191]严晓峰的病因:    老人家:“情归灵回?”    归南:“中医讲人……   老人家:“情归灵回?”   归南:“中医讲人有喜怒忧思悲恐惊的情志变化,称为七情。其中怒喜思忧恐为五志,五志与五脏有着密切的维系。《内经》上说,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胜、思伤脾、怒胜、忧伤肺,喜胜忧、恐伤肾,思胜悲,故此七情相生相克,既能致病亦能治病,这是中医的原理也是根本,不管汤剂还是针灸只是治疗方法。”   老人家点头:“说的倒是明白,那就照你的法子治吧。”说着起身走了。   归南真是抹了把汗,严秉宽送了老人家回来,见归南这样不禁失笑:“刚不是还侃侃而谈吗。”   归南:“师兄就别笑话我了,在老人家跟前儿,谁不紧张啊。”   严秉宽:“你倒是聪明,今天听了你的话我才知道,原来中医针灸也是能用科学解释的,说真的,刚你说鬼门十三针,我真吓了一跳,父亲从不信鬼神之说。”   归南心道,自己就是知道才冒汗吗,毕竟老人家可不像王书记那么好糊弄,当然自己刚才也不是糊弄,是找了一个老人家可以接受的说法。   严秉宽:“有个好消息,父亲刚交代了让我查一下当年的事。”   归南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   严秉宽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谢仲春有什么关系呢?”   归南:“仲春院长是我们中医界的前辈。”   转天归南就给谢佩兰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虽然她让佩兰回京去找她父亲的学生,但靠着她们俩拐弯抹角的查,还不知道得查到什么时候呢,而且能把这么严重的医疗事故做的毫无破绽,绝非一般人能干出来的,所以,那位祝大夫后面必然有人,至于是谁,老人家既然发话,幕后黑手必然就藏不住了。   放下归南的电话,谢佩兰激动的不行,也不管多晚骑着车就去找蓝慧剑,把归南的话说了一遍,蓝慧剑也替她高兴:“这么着我就放心了,比你们自己查安全。”   佩兰见他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不禁道:“什么案子弄得这么累?”   蓝慧剑:“你还记得我跟说过的孟大柱吧。”   佩兰:“记得啊,勒索南如铮的那个乡下无赖,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他的案子?”   蓝慧剑:“这回不是他,是他家里的人,前几天被邻居发现,一家子都死家里了,生产队长报了警,因为跟孟大柱有关,这个案子也由刑侦队官负责,经过检查,发现水缸里投了农药。”   佩兰:“谁干的?”   蓝慧剑:“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孟兴旺,也就是孟大柱的爹。”   佩兰愕然:“怎么可能?”   蓝慧剑:“因为孟家一家子除了孟兴旺都死了,所以孟兴旺就是投毒的最大嫌疑人。”   佩兰:“孟兴旺人呢?”   蓝慧剑:“正在搜捕。”   佩兰:“慧剑,我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   蓝慧剑点头:“是啊,孟大柱那个案子刚结案,孟家一家子除了孟兴旺忽然都死了,这太巧了。”   佩兰:“你说会不会是南家?”   蓝慧剑:“孟大柱的案子已经结案,南家拿钱封了孟家人的嘴,孟家父子不再闹腾,不就结了,有什么必要赶尽杀绝,说到底不就是南如铮撞了孟大柱吗。”   佩兰:“你不是说,如果只是撞了,孟大柱不会一而再找南如铮勒索吗。”   蓝慧剑:“这的确是疑点,如果南如铮没碰巧撞到孟大柱,两人根本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南家的态度也让人想不通,对待孟大柱这种敲诈勒索的无赖,竟然用钱息事宁人。”   佩兰:“会不会孟家父子捏着南如铮的短儿,所以南家才出钱赶紧结案。”   蓝慧剑:“一直是孟大柱找南如铮勒索,孟家其他人并没找过南如铮,能捏什么短儿,南如铮跟孟家毫无关联?”   佩兰:“你再好好想想,没准儿漏掉了什么线索。”   蓝慧剑想了想:“要说线索还真有一个。”   佩兰:“是什么?”   蓝慧剑:“孟大柱的尸首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从南如铮脖子上扯下来的项链。”   佩兰:“这算什么线索?”   蓝慧剑:“项链坠里有我们连长的照片。”   佩兰愕然:“真的假的?”   蓝慧剑:“真的。”   佩兰:“这事儿归南知道吗?”   蓝慧剑:“我们连长又不傻,怎么会告诉归南。”   佩兰:“应连长不会真跟南如铮谈过吧。”   蓝慧剑:“怎么可能,南如铮是一厢情愿,我们连长怎么会看上她。”   佩兰:“就算项链里有应连长的照片,也跟孟家的案子无关吧。”   蓝慧剑:“是跟这个案子无关,我就是没想到南如铮都被南老首长发到林省来了,还没放下连长。”   佩兰:“南如铮以为凭着她是南老首长的孙女,就能嫁给应连长,怎么可能,应连长要是这么没有主见的,根本娶不到归南。”   蓝慧剑:“现在也没娶到手啊。”   佩兰:“我看得出来,归南很喜欢应连长,只是还在上学,等毕业肯定就结了。”   蓝慧剑侧头看着她:“等你毕业我们也结婚。”佩兰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随着中药汤剂治疗,用来控制病情的西药逐一递减,严晓锋虽然还不认人,但目光不再像之前那么呆滞,有了一些神采,老人家很欣慰,严秉宽松了口气,跟归南道:“父亲让杨将军接你过来给晓峰治病的时候,我还真替你捏了把汗。”   归南:“师兄是怕我治坏了晓峰吗?”   严秉宽点头:“毕竟当年看中医的时候出过医疗事故,而且,谢仲春当年可是中医界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他坐镇的京城中医院当时名声极好,不然一向不怎么信中医的父亲也不会同意让晓峰进中医院治疗,对了,保健委那个党副主任,你跟他打过交道?”   归南摇头:“没有,但见过,慧娟姐找我去干休所的时候,在童老的小楼里碰见过党副主任,他当时请了中医院的副院长谢孟春给童老看病。”   严秉宽:“结果是你把童老的病给治好了。”   归南:“我也不是故意的。”   严秉宽笑了:“是,小师妹医术高,我说那天党副主任怎么忽然在父亲跟前儿提你呢,说别看你年纪小,医术丝毫不逊于谢老,尤擅针术,当时我还纳闷,你跟党副主任八竿子都打不着,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原来在你手里吃过瘪啊。”   归南:“是他找的谢孟春医术不行。”   严秉宽:“谢孟春可是谢大国手的大弟子。”   归南:“如果谢孟春把钻营名利的心思用到医术上也不会是谢老弟子里最差的一个了。”   严秉宽点头:“这倒是。”   归南:“晓峰是怎么病的?”   严秉宽:“我以为你不会问了。”   归南:“这是病因当然要问,只是之前还没到时候。”   严秉宽:“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晓峰上高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生叫郭佳,两人偷偷谈起了恋爱,后来查出郭佳的父母是间谍关了起来,郭佳来找晓峰,让晓峰求父亲放了她父母,父亲没答应,后来郭佳的父母逃跑未遂被击毙,郭佳受不了打算跳楼自杀了,故意约了晓峰见面,让晓峰眼睁睁看着她从楼上跳了下去,从哪儿开始晓峰就病了,一开始只是眼睛发直不说话,后来严重起来不认人,最后发展到大喊大叫甚至发狂,只能用安定剂控制,父亲很愧疚。”   归南震惊:“这怪不得老人家吧。”   严秉宽:“是怪不得父亲,父亲也从不后悔,就算重新来过,父亲依旧不会答应晓峰,父亲愧疚的是,因为工作忙,忽略了晓峰,连他跟什么女孩子来往都不知道,以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归南:“这么多国家大事,老人家忙的连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哪有时间关心孙子交什么女朋友。”   严秉宽:“我其实见过那个女生,看着温温柔柔性情极好,晓峰从小没了父母,身边有个这样善解人意的小姑娘陪他也不错,没想到看着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却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   归南:“她父母既然是间谍,会不会她也是故意接近晓峰的。”   严秉宽看着归南:“小师妹,你真是很聪明。”   归南:“这不算聪明吧,只是简单的逻辑推理,父母都是间谍了,孩子怎么可能根正苗红。”   严秉宽叹了口气:“其实晓峰智商很高,很优秀也很懂事,出了那件事后,我总在想他这么想不开是觉得对不住那个跳楼自杀的小姑娘还是过不了他自己心里这一关。”   归南:“应该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吧,有时候人太聪明就容易钻牛角尖,加之父母早丧,老人家必然对他寄予厚望,他又一直表现的这么优秀,一旦行差踏错就容易想不开,这个病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师兄可以每天给晓峰讲一下老人家的事。”   严秉宽:“父亲的事?”   归南点头:“就是能让晓峰感觉到老人家从来没对他失望过,不管发生什么,他永远都是老人家最爱的孙子。”   严秉宽:“我想想,对了,京城那边儿有了消息,据调查当年谢仲春那个叫祝余的学生,因为弟弟心脏病急需一笔手术费,曾向中医院申请提前预支一笔工资,用来给她弟弟做手术,当时中医院人事科以并没有预付工资的先例驳回了她的申请,一周后人事科又以照顾困难员工为由,重新批了这个预支工资的申请,祝余第一次申请预支工资的日期是在晓峰入中医院治疗之前,批准申请是在晓峰入院治疗一周后。”   归南皱眉:“当时中医院人事科负责这事儿的是谁?”   严秉宽:“人事科科长谢孟春。” [192]严晓峰还不醒来:见归南神色并无变化,严秉宽道:“你不意外?”\r\r归南:……   见归南神色并无变化,严秉宽道:“你不意外?”   归南:“这起医疗事故后,谢孟春直接提了副院长,是最大的受益者,如果仲春院长是被人设计陷害,受益最大的自然嫌疑也最大。”   严秉宽:“仅凭谢仲春的学生曾申请预支工资,并不能作为谢孟春陷害谢仲春的证据。”   归南:“是啊,这个申请不能作为证据。”   严秉宽:“而且,就算谢仲春的学生被谢孟春指使,但给晓峰治病行针的却是谢仲春,用的药方汤剂乃至针法,也并无疏漏,为什么晓峰会忽然发狂呢?”   归南:“药方针法都没错的话,那么出错的就只有西药了。”   西药?严秉宽摇头:“这怎么可能,晓峰用的西药一直是从军医院拿的,不仅有军医院的处方,保健医也会检查核对,确定无误才会给晓峰用,绝不会出错。”   归南:“晓峰既然进了中医院治疗,中药跟西药势必要分开用,也就是说,从军医院开出的西药经过保健医的检查核对后送到中医院不会立刻用,需要跟中药间隔开来,如果在这段间隔时间动手脚,谁能发现?”   严秉宽:“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晓峰住的病房,管理异常严格,即便是谢仲春的学生也只负责中药,应该没机会在西药上动手脚。”   归南:“如果是护士长呢?”   严秉宽:“护士长为什么做这样的事?”   归南:“因为当时的护士长陈红霞是谢孟春的爱人。”   严秉宽神色凝重:“这么说,的确有可能,只不过谢孟春跟谢仲春同是谢老养大的弟子,情同手足,为什么这样陷害自己的师弟。”   归南:“有时候害人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也许只是嫉妒你比我优秀比我强比我职位高,更何况仲春院长明明是谢孟春的师弟,却处处压了谢孟春这个大师兄一头,以谢孟春的小肚鸡肠怎么可能不嫉妒,一开始也许只是嫉妒,但随着仲春院长的威望地位越来越高,这种嫉妒就会如毒花一样在心里疯长,长到一定程度什么干不出来,而且这件事也并非临时起意。”   严秉宽:“怎么说。”   归南:“仲春院长的女儿是我的舍友,在她家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张鬼门十三针的残篇,以仲春院长对针术的痴迷,拿到这张残篇必会潜心研究补全,补全后肯定会临床运用,如果我猜的不错,晓峰住院是在仲春院长补全针术残篇后,因为第一次临床应用,一旦发生意外,便会认为是仲春院长补全的针法出了问题,不会怀疑其他,更何况,仲春院长的学生还正好跳楼自杀了,行针记录也不翼而飞,仲春院长百口难辩,唯有自杀以证清白,殊不知,他一死正好把这个罪名坐实。”   严秉宽:“这只是你的猜测,并无证据。”   归南:“是啊,没有证据,师兄能不能把查当年这起医疗事故的消息放出去。”   严秉宽:“小师妹是想钓鱼。”   归南:“我这不是没法子吗。”   严秉宽:“这个倒简单。”   归南:“谢谢师兄。”   严秉宽:“你倒是热心肠,别人的事儿这么上心。”   归南:“仲春院长潜心钻研医术,医德医风无可挑剔,是我们中医人的榜样,这样的人不应该背着污名。”   严秉宽:“说的是,对了,父亲让我问你什么时候给晓峰行针?”   归南:“下周吧。”   严秉宽愣了一下:“这么快。”   归南:“行针后就不用打镇定剂了,再用汤剂药膳调理一段日子,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严秉宽不敢相信:“晓峰真能恢复正常吗?”   归南非常肯定的道:“能。”   一周后,是归南施针的日子,昨天晚上老人家就来了,归南提着药箱给晓峰行针的时候,不光老人家跟严师兄,杨得胜也在。   大概是怕再发生五年前的事,归南深吸了一口气,取出准备好的针,扎了下去,嘴里念道:“这第一针是人中穴,也叫鬼宫,开窍醒神,第二针少商称为鬼信属肺经,清热泻火疏通咽喉,第三针取隐白也叫鬼垒,针此穴可健脾祛湿……”   随着归南下针,穴位名称,功效作用,说的一清二楚,没有丝毫含糊,严师兄在旁边听的暗暗点头,他这个小师妹真是个人精,知道父亲不信鬼神之说,就把她的治疗方法摊开来说的清楚明白,别说父亲,就是旁边的杨得胜都能听懂,比起那些故作高深,说辞玄之又玄的中医,小师妹这样的中医还真是头一回见,神乎其神的鬼门十三针,在她这儿硬是让人觉得非常科学。   而且随着每一针刺下去,能清楚看到晓峰的表情变化,有时痛苦有时挣扎,有时又很茫然,而归南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凝重,扎到后面已经是满头大汗。   严秉宽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忽听归南低低念道,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心无执念,处处清欢,接着便是一声大喝,严晓峰还不醒来。随着归南一声喝,床上的晓峰陡然睁开了眼。   眼里闪过痛苦迷茫逐渐清明起来,对着床尾的老人家喊了声:“爷爷?”   一刹那,刚强如老人家也不禁老泪纵横:“晓峰啊,晓峰,你终于醒了。”   归南收针退了出来,交代外面的看护几句,回屋就躺下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才醒过来,吐了一口气,难怪爷爷的小册子上写着,此针法不可轻用,行一次针仿佛透支了所有心神。   洗个热水澡,才觉好了些,出去见老人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有些意外,见她出来,老人家笑道:“再不醒,晚饭就要错过去了。”   归南:“您没去开会吗?”   老人家:“今儿是大年三十,不开会,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吧。”老人家刚说完,就听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响了起来。   老人家摇头:“这还没到点儿怎么就放上鞭了。”   严师兄从外面进来道:“是疗养院的老同志们放着玩的,说有个响动才像过年。”   老人家:“等一会儿吃了饭咱们也放,就在院子里放,多放几挂,把什么病气邪气都震走。”   严师兄笑道:“您不是不信这些吗?”   老人家:“过年吗,信不信的都要取个好兆头。”   归南问:“晓峰怎么样了?”   严师兄:“叫了声爷爷,就睡过去,到这会儿还没醒呢,你不是交代不让喊他吗?”   归南:“嗯,让他睡吧,大梦三生,再醒过来就是真的醒了。”   严晓峰这一回睡了整整三天,再醒过来的时候,不光喊了爷爷还喊了小叔,也开始进食,老人家这才放心,严晓峰有些腼腆,叫归南姐姐,严师兄不明白问他:“归南是我师妹,我是你小叔,你怎么能叫她姐姐,这不乱了辈分吗。”   严晓峰不管就是叫姐姐,严师兄郁闷的不行,送归南回桑园村的路上一直唠叨:“我也没比你大多少,怎么你就是姐姐了。”   归南:“你本来就是晓峰的小叔,难道师兄希望晓峰叫你哥哥不成。”   严秉宽忙道:“叫哥哥辈份不是乱了吗,不过,你这么着急回桑园村做什么?”   归南:“还能为什么过年当然得回家了。”   严秉宽:“今天都初四了。”   归南:“没出正月都是年。”   严秉宽:“不回京城拜年,不怕未来公婆对你意见?”   归南:“我不是有重要任务吗。”   严秉宽笑了:“你倒是聪明。”   归南:“我以为师兄不认识应北呢。”   严秉宽:“你那未婚夫可是大院里的名人,就算没见过人也听过他的大名,当年可没少让应老首长头疼,只不过没想到,你们俩会有婚约,所以,虽然名字一样也没往大院那小子身上想,后来老师说了才知道是应家小子,只不过你们俩一个当兵一个当大夫,以后结了婚也会聚少离多,能适应吗。”   归南摇着脑袋念了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严秉宽乐了:“我以为师妹一心钻研医术呢,原来也读诗词。”   归南:“偶尔也会翻翻。”其实不是自己看的,是这个身体的本主喜欢,只要喜欢的都记得很清楚,别说这些唐诗宋词,就是刘卫国写的那些肉麻的情诗,都记得一清二楚。   归南回到桑园村的第二天,谢佩兰跟陈婷来了,说必须来看看报上登的世外桃源,顺便尝尝桑园村久负盛名的的鲫鱼炖豆腐跟野菜团子,然后跟归南一块儿回京城。   归南把她们安排在自家老宅,三个女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叽叽喳喳能说一宿,大冬天河里上了冻,三顺带着大狗几个,凿开冰捞了一桶鲫鱼,连着吃了三天都没吃腻,上火车了,陈婷还念念不忘:“归南,难怪你一放假就往老家跑呢,原来是惦记着家乡的美食呢。”   归南笑了:“鲫鱼炖豆腐跟野菜团子是穷的是时候,没的吃,糊弄嘴的,算什么美食啊。”   陈婷:“你们桑园村哪儿穷了,我也去过乡下,可不是你们桑园村这样儿。”   归南:“这是现在,有了养鸡场桑叶茶厂,日子好过了,以前也穷的揭不开锅呢。 [193]挣钱就是给媳妇儿花的: 陈婷:“你们村那个生产队长挺有能力的,把桑园村弄的这么好,我都不……   陈婷:“你们村那个生产队长挺有能力的,把桑园村弄的这么好,我都不想走了。”   谢佩兰:“这话说的没能力,晓燕能看上吗。”   陈婷:“对啊,光顾着吃了,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原来就是他啊,难怪晓燕念念不忘呢,她爸妈也是,就因为人家是农村的就非得拆散一对有情人,真是作孽。”   谢佩兰:“吴阿姨想让晓燕留在京城,当然不会同意她跟郑队长处对象,年前何敏打电话说,吴阿姨找人给晓燕介绍了个对象,好像是个当兵的,听说家里挺有背景。”   归南皱眉:“晓燕呢,什么态度?”   谢佩兰:“吴阿姨那么强势,晓燕能怎么办,只能拖着呗,不过,那个男的挺上心,何敏撞见过他们,男的开着吉普车,带着晓燕跟吴阿姨逛京城的景点,何敏说男的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儿吊儿郎当,不像个当兵的。”   陈婷:“这种有背景的去部队大多是混的,谁还真去当兵不成,当然,除了应连长,归南,你家应连长是不是该休假了。”   归南点头:“他今天应该回京城了,这次有半个月假期。”   陈婷:“这么说,我跟佩兰能搭应连长的便车了。”   归南:“能啊,对了,上回那个案子破了吗。”   谢佩兰:“没找到孟兴旺,怎么破。”   归南:“还没找到吗?”   谢佩兰摇头:“连点儿线索都没有。”   归南:“会不会去了京城。”   谢佩兰一愣:“怎么可能,他一个庄稼汉,去京城做什么?”   归南:“我随便猜的。”   谢佩兰忽然想起什么道:“正月十六,谢远志跟南如铮在国民饭店举行订婚典礼,请了不少人,以应家跟南家的关系,应连长又正好在京城,肯定要去的吧。”   归南:“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谢佩兰:“要是你跟应连长一块去就好了,我也能有个说话儿的。”   陈婷:“南如铮不是不喜欢谢远志吗,怎么就订婚了,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办订婚典礼。”   谢佩兰:“谁知道,我爷爷本来不想去,可大伯跟陈红霞说我爷爷如果不去,南家面子上过不去,我爷爷只能答应了。”   一出站就看见了应北,没办法,这小子实在太出众,在一众接站的人里,简直鹤立鸡群,又穿着军装,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有好几个大姑娘小媳妇瞄他了,比上回又黑了不少,看见归南裂开嘴笑的像个二傻子。   陈婷忍不住道:“归南,你家应连长什么都好,就是一看见你就傻笑的毛病不好。”   谢佩兰:“这可不是毛病,这是人家感情好。”   应北几步过来站在归南跟前儿道:“媳妇儿想不想我。”紧紧盯着归南,眼睛里仿佛有一把火,看的归南有些不自在。   旁边陈婷笑着打招呼:“应连长过年好啊。”   应北这才看向陈婷跟谢佩兰道:“过年好。”   应北把陈婷跟佩兰送到宿舍就带着归南走了,陈婷不禁道:“佩兰,就刚应连长看归南南眼神,不会把归南给吞了吧。”   谢佩兰脸都红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什么都说。”   陈婷:“姑娘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就应连长刚才看归南样子,跟山坳里饿了三年的狼差不多。”   谢佩兰笑的不行:“就跟你见过山坳里的狼一样。”   陈婷:“我是没见过,但听我爸说过,我爸说以前他去乡下的农场,见过有人丢孩子,都说让山坳里的狼叼走了,孩子妈漫山遍野的找,疯了一样。”   谢佩兰:“那找到了吗?”   陈婷:“找到了。”   谢佩兰:“还好还好。”   陈婷:“我爸说是那家人运气好,以前丢的孩子,可没几个能找回来的,都让狼叼走了。”   谢佩兰:“归南不是还去山里采药吗,没听说有狼啊。”   陈婷:“那是现在,前些年总丢孩子,集中清理过一回,不然,谁敢上山啊。”   谢佩兰:“前些年那么乱,也不一定是狼,说不定是被人拐去卖了。”   陈婷:“我爸说丢的是个女孩,拐了也卖不了几个钱。”   谢佩兰点头:“这倒是,归南说穷的时候,一袋棒子面就能换个媳妇儿。”   陈婷:“所以说得会投胎,生在乡下一个大姑娘就值一袋棒子面,你看南如铮订个婚都在国民饭店摆席,我都没去过国民饭店呢。”   谢佩兰:“你想去的话,回头我带你去。”   陈婷“真的吗,我也能去。”   谢佩兰:“我大伯母那个人最好面子,在国民饭店摆席肯定是她的主意,巴不得去的人多呢,人越多她越有面子。”   陈婷:“那就这么说定了,归南要是去就更好了。”   谢佩兰:“南如铮估计不想归南去。”   陈婷:“她都跟谢远志订婚了,难不成还惦记应连长,也太不守妇道了。”   谢佩兰心道,南如铮如果守妇道就不会把应连长的照片放到自己项链里天天戴着了,不过这次南如铮的订婚宴,就算归南不想去南如铮也得让她去,在南如铮眼里,归南是样样不如她的乡下丫头,应北跟归南是迫于婚约,一直想把归南比下去,好容易有机会,哪怕是她的订婚宴,也不会放过,所以说南如铮是真的很蠢,不,她不蠢,真蠢的话不会把谢远志拿捏的言听计从,她是没有自知之明。   几个月不见,好容易跟着外国名著研究出来的技术,也丢到脖子后头去了,一味的就是啃,活脱脱一个狗崽子,等狗崽子啃够了,归南的嘴唇已经惨不忍睹。   只能涂药,死小子一边涂药还一边儿问:“疼不疼?”   归南翻了白眼:“你说呢?”一说话又是一阵针扎般的疼。   应北:“这么久没看见媳妇儿,太激动了,下回,我保证小心。”   归南推开他的手:“不用涂了,越涂越疼,听说南如铮要订婚了。”   应北:“嗯,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芝姨特意去我家下了请帖,邀我们过去观礼。”   我们?归南:“你跟我?”   应北点头:“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跟我妈说。”   归南:“听说国民饭店可贵了,能白吃一顿为什么不去。”   应北笑了:“小财迷,那明天陪你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归南瞥他:“怎么,怕我穿的太寒酸给你丢脸。”   应北:“谁说的,我媳妇儿就算披个麻袋都是最好看的,我的津贴挺多的,也没地儿花,你帮我花花呗。”   归南有些好笑:“你要是嫌钱多,都给我吧。”   应北眼睛一亮:“你等着。”扭头就去屋里翻了个存折出来放到归南手里:“都在这儿呢。”   归南打开存折看了看:“哎呦,还真是有钱人,给我的话,我真拿着了,花光了别心疼。”   应北:“随便花,花光了,我再挣。”   归南:“这话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一看钱没了后悔。”   应北:“绝不后悔。”说着抱起归南摇了摇,高兴的像个小孩子。   归南:“没见过把钱给别人这么高兴的。”   应北:“我媳妇儿又不是别人,挣钱就是给媳妇儿花的。”   归南把存折收起来道:“对了,有件事你得帮忙?”   应北不满:“不许跟我客气,媳妇儿的事儿就是我的事。”   归南:“不是我的事,是佩兰的事。”归南把当年中医院医疗事故的事儿跟应北说了。   应北微微皱眉:“你想用那张残篇针术当诱饵。”   归南点头:“谢孟春这人医术虽然不行,但心机却深,当年的事做的滴水不漏,如果他不动,就拿不到证据,没有证据,就无法为仲春院长正名。”   应北:“可就凭一张残篇针术也无法给谢孟春定罪吧。”   归南:“当然要先拿到当年的记录,而且我翻过祝余开的方子,从她的方子可以看出是个心思相当缜密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不留后路,尤其仲春院长对她有知遇之恩,就算自杀也不会任由老师被污名所累,她肯定留了证据。”   应北:“你怀疑,证据在她家人手里。”   归南:“这个要去过她家之后才能知道,我跟佩兰打算明天去一趟。”   应北:“我送你们去。”   祝余家住在城东的一个大杂院里,有七八户人,问了坐在门口抽烟的大爷,大爷打量她们两眼,大概看着两人不像坏人便道:“最里面那家是老祝家,不过这会儿家里只有小胜。”   两人谢了大爷,从晾的被子床单衣裳夹空里,走到最里面,就见一个小男孩正在门口和煤灰,手里的铁锨比小男孩都高,手冻的裂了口子,身上穿着一件蓝布旧棉袄,头上棉帽子的帽沿已经飞花,小脸也冻得通红,见有人过来,停下手里的铁锨,在嘴上哈了哈气:“你们找谁?”   谢佩兰:“小胜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佩兰姐。”   小胜盯着佩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铁锨丢下,转身跑进屋还插上了插销,佩兰一愣上去敲门:“小胜,我是佩兰姐啊,你去过我家的不记得了吗,我家有棵梨树,你还问我结的梨甜不甜?”不管佩兰怎么说,屋里的小胜就是一声不吭。   归南把佩兰拉到一边儿:“知道小胜的母亲在哪儿工作吗?”   佩兰:“祝大娘没正式工作单位,一直在街道砸羊毛。” [194]祝大夫的日记本:三人到了街道的羊毛厂,佩兰想进去找人,归南道:“让应北去吧。”\r\n……   三人到了街道的羊毛厂,佩兰想进去找人,归南道:“让应北去吧。”   佩兰会意,应北到传达室拿出自己的军官证,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有些岣嵝的妇人,穿着旧劳动布的工作服,头脸都裹着,身上头上都是羊毛,传达室的指了指应北:“就是这位军官找你。”   祝大娘却没看应北,目光直直落在佩兰身上道:“我女儿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佩兰:“大娘,谁也不愿意发生当年那样的事儿,我爸行医多年救治了不知多少人,不应该该去世还背着污名,祝姐姐是我爸的学生更是助手,当年……”   佩兰话没说完就被祝大娘打断:“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就知道我女儿死了,跳楼摔死的,摔的浑身是血,眼睛都没闭上,我没空搭理你们,得赶着干完活儿,明天好给我女儿上坟。”说完转身回去了。   佩兰想追过去,归南拽住她:“她不想说,追过去也没用。”   佩兰:“那怎么办?”   归南:“回去再说。”   三人去了佩兰家,一进屋,归南就道:“从我们进了祝家那个胡同,就有人跟着我们。”   佩兰脸色一变:“肯定是我大伯的人。”   归南:“看来当年还真是谢孟春陷害的叔叔。”   佩兰:“其实我一直怀疑大伯,本来还不太确定祝姐姐手里有没有当年我爸的行针笔记,这么看来或许真有。”   归南:“不一定是行针笔记,但肯定有东西。”   佩兰:“可是祝大娘根本无法沟通。”   归南:“祝大娘不是无法沟通,是谨慎,祝大娘是祝大夫的母亲,知女莫若母,还有谁比当妈的更了解女儿,她肯定知道祝大夫想做什么,从今天我们一去祝家就有人跟踪来看,这么多年谢孟春一直让人盯着祝家呢,所以就算祝大娘手里有什么,也不能直接给我们。”   佩兰:“那怎么办?”   应北:“祝大娘的态度虽然看上去无法沟通,实际上却留了线索。”   佩兰:“哎呀,你们俩在这儿查案子呢,有什么线索直接说就好了,干嘛拐弯抹角的。”   归南失笑:“蓝慧剑可是专门搞刑侦的,你在他身边这么久,怎么一点儿觉悟没有。”   佩兰:“我又没跟他一起查案子。”   应北道:“祝大娘说明天去上坟,那么明天应该是她女儿的忌日,她告诉我们,就是让我们也去,墓地空旷,藏不住人,更方便说话。”   归南点头:“你知道祝大夫的墓地在哪儿吧。”   佩兰:“知道,福天公墓,我爸妈也在哪儿。”   归南:“那我们明天去给叔叔阿姨上个坟吧。”   正说着,忽然外面有人敲门,佩兰一愣:“这时候谁会来?”   应北:“你们在屋里别动,我去看看。”不一会儿应北回来了,后面跟着提着旅行包的蓝慧剑,佩兰蹭的站起来惊喜道:“慧剑你怎么回来了,林省刑侦队怎么办。”   蓝慧剑:“过年的时候加班查案子,忙的连轴转,过完年队里没什么事儿,领导就批了我的假,正好回来探亲。”   归南笑道:“你这一下车就奔佩兰这儿来了,慧娟姐恐怕都不知道你回京城了吧。”   蓝慧剑:“佩兰这儿离得近。”   这种鬼话谁信谁傻,明明从火车站到蓝家更近,既然蓝慧剑回来,归南跟应北就告辞了,免得打扰人家小两口。   上了车,归南看着应北:“蓝慧剑怎么这么碰巧回来了。”   应北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媳妇儿,是我叫他回来的,慧剑是搞刑侦的,为老丈人洗刷冤情,怎么能少的了他这个准女婿呢,你说是不是?”   归南点头:“这么大的事儿,身边有个靠得住的人,佩兰心里才踏实,这件事做的不错。”   应北:“那媳妇儿奖励奖励我呗。”说着把脸凑了过来。   归南在他脸上啪嗒亲了一口,应北不满意:“再亲一个。”   归南:“大马路上呢。”   应北:“大马路上怎么了,你不亲我,那我亲你。”说着在把嘴探了过去,被归南眼疾手快的捏住:“你再闹,我可下车了。”   应北:“好,好,不闹了还不行吗?”   归南这才放开他的嘴:“去吧,明天一早还得去墓地呢。”   第二天四人一早就去了墓地,果然看见祝大娘牵着昨天那个小胜站在一块墓碑前,墓前摆了苹果点心,佩兰把一个小花圈放到墓碑前。   祝大娘没看他们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字喃喃的道:“小余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没上学的时候就会认字写字立刻,上了学回回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时候她爸还活着,日子过的也算顺遂,后来她爸病了,医院治不了,这孩子就去找中医的书自学,想着学会了给他爸开方子,因为自学中医,被举荐进了中医大学,小余大二那年,她爸走了,小胜查出了心脏病,医生说必须在六岁前手术,为了给她爸治病家里的钱早花光了,往哪儿弄这么一大笔手术费去,亲戚借了个遍也凑不出来,后来小余进了中医院,跟单位申请预支了工资才给小胜做了手术,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单位凭什么给一个刚上班没多久的预支这么大笔工资呢,可那时候忙着小胜的手术,也没多想,不久中医院就出了医疗事故,还没等我问,小余就跳楼了,这孩子就是太聪明太懂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可是她那时候才多大啊,是这个家拖累了她,现在好了,什么都放下了。”   说着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把供盘里的点心苹果收到袋子里,牵着小胜走了。   佩兰要追过去,归南拉住她:“我们去看看叔叔阿姨。”   给谢仲春夫妻鞠了躬,四人出墓地上车,佩兰懊恼的道:“这趟又白来了。”   归南:“谁说的,蓝慧剑还不拿出来。”   佩兰一愣看着蓝慧剑:“拿什么?”   就见蓝慧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来,笔记本有些旧但保存的很好,佩兰:“这是哪儿来的?”   蓝慧剑:“刚才祝大娘收供品的时候,放到供盘下面的,我顺手拿了过来,快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佩兰接过翻开跟归南凑到一起看:“这是祝姐姐的日记本,大娘把这个给我们做什么?”   归南:“这不是一般的日记,一般写日记都写一天做了什么,但祝大夫这本日记里记得却是病人的情况以及用药,从上面的日期来看,第一篇日记记录的应该是她在中医院接触的第一个病人,她是叔叔的学生,自己没资格独立坐诊,那么她接触的病人就是叔叔看过的病例。”   佩兰点头:“这些方子的配伍用药习惯,的确是我爸开的。”   归南:“既然是叔叔看过的病人,肯定也有晓峰,你快往后翻翻。”   佩兰急忙往后翻,果然找到了:“虽然没写病人的名字,但从症状来看,应该就是这个了,这里有行针记录,还真是十三针,我爸真的把鬼门十三针补全了并用在了严晓峰身上,归南你快看看,到底是哪儿出了错?”   归南摇头:“叔叔补全的针术没问题。”   蓝慧剑:“如果针术没问题,怎么会发生医疗事故。”   应北:“所以并不是针术的问题。”   归南冲应北笑了笑:“挺聪明的吗?”   蓝慧剑:“这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干正事儿要紧。”   应北:“你要是嫉妒,不会也让你媳妇儿夸你吗。”   蓝慧剑还真看向佩兰,佩兰瞪了他一眼见归南正在来回翻那几页日记不禁道:“是看出了什么吗?”   归南指了指上面的日期:“从日期看,这一篇应该是晓峰入院第一天的用药情况,祝大夫记录的非常详细,有中药汤剂也有西药。按照叔叔的治疗方案是用中药汤剂逐渐代替西药,所以随着中药剂量的增加西药应该递减,这个每一天记录的相当清楚,西药用量的确一天比一天少。”   佩兰翻了翻:“这是我爸制订的治疗方案,应该没问题啊。”   归南:“不,问题很大。”说着翻到最后一页:“这是叔叔给晓峰行针那天的用药记录。”   佩兰一看不禁道:“这西药的用量怎么跟入院第一天的一样。”   归南:“是啊,叔叔既然给晓峰行针,说明前面的治疗效果已经达到,所以才会用针,西药的用量,已经递减到最小剂量,这样精神类药物,忽然大剂量使用,会导致病人情绪焦虑躁动甚至发狂。”   蓝慧剑:“这么说,当年造成医疗事故的原因不是叔叔的针术有问题,是有人故意增加了西药剂量,致使叔叔行针的时候,病人忽然发狂”   归南点点头:“应该是。”   佩兰:“可是当年中医院没有西药房,所用的西药都是从军医院拿过来的。”   归南:“叔叔的治疗方案是递减西药用量,这跟军医院没关系,中西医是两个体系,各治各的,不管中医院这边怎么治,军医院那边儿该怎么开药还怎么开,至于减不减,怎么减,是中医院这边儿的事,跟军医院无关。” [195]也不知道随谁了: 应北:“所以,忽然增加西药剂量是中医院这边儿动的手脚,严晓峰不是……   应北:“所以,忽然增加西药剂量是中医院这边儿动的手脚,严晓峰不是一般病人,他的用药,势必要经过保健医的核查,能跳过核查动手脚的人应该不多。”   佩兰咬了咬嘴唇:“是陈红霞,她当时是负责高干病房的护士长,严晓锋的药都是经她的手送到病房的,不过,中医院没有西药房,这种精神类药物各医院都管的很严,她从哪儿弄来的?”   归南:“她根本不用从外面弄,只要把前面递减的药物留下来就好。”   蓝慧剑:“如果是一开始留下来的,说明不是临时起意,是从严晓锋住院就计划好了要陷害叔叔,谢孟春也太毒了,叔叔可是他的同门师弟。”   归南:“也许更早。”   蓝慧剑愕然:“什么更早?”   佩兰:“归南是说,大伯陷害我爸的计划比严晓峰入院的时间更早,应该是从那张残篇鬼门十三针开始的,我爸痴迷针术,大伯就找了失传的鬼门十三针,还故意撕掉一半,给我爸半截残篇,以我爸的性格,必然会想法子补全,据说鬼门十三针是禁术,不可轻用,不管真假,反正外面都这么传,这就造成了一旦我爸用这个针术发生事故,大家便会觉得是我爸的针术出了问题,加之祝姐姐跳楼自杀,行针记录不翼而飞,所有罪名便顺理成章扣在了我爸头上,谁都不会想到是谢孟春动的手脚,而且,因为严晓峰身份特殊,他的病案资料都会封存,就算想查都无从下手,大伯这套连环计还真是算无遗策,如果不是我把病例插到了爷爷的行医笔记里拿给归南,归南不仅知道鬼门十三针还碰巧给严晓峰治了病,我爸就要永远背负污名了。”   蓝慧剑拉住她的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谢孟春终究会为他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过,仅凭这个日记本还搬不倒谢孟春,证据有些单薄。”   应北:“所以,她们俩已经商量好,用残篇鬼门十三针当诱饵,让谢孟春自己上钩。”   蓝慧剑:“谢孟春老谋深算,会上钩吗?”   应北:“光靠残篇的鬼门十三针恐怕不行,加上这本日记就足够份量了,而且归南已经让他师兄放出消息查当年的医疗事故,如果残篇的鬼门十三针跟祝大夫的日记曝露,谢孟春费尽心思经营数年的声望地位就保不住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蓝慧剑看向佩兰:“你打算怎么做?”   佩兰:“我打算把我爸留下的残篇鬼门十三针跟祝姐姐日记里写的内容找机会告诉大伯母。”   归南:“找什么,机会不是现成的吗,下周谢远志订婚,作为妹妹不得送份贺礼吗?”   佩兰眼睛一亮:“说的是,必须送一份让大伯大伯母终生难忘的贺礼。”   京城中医院谢大院长的独子跟南老首长的孙女今天订婚,国民饭店宴会厅高朋满座,能来的没一个简单的,儿子能娶到南如铮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就算儿子跟着南如铮一起去了林省,南家也没认可两人的关系,要不是这次出了事儿,绝不会这么痛快答应订婚。   提出订婚的是陈红霞,儿子为南如铮可是顶了杀人的名头,就算最后定性为见义勇为,也出了人命,要不是远志,南如铮已经被那个孟大柱糟蹋了,出了这样的事儿,不嫁给远志还能嫁谁,有这个底气,陈红霞才敢开口提订婚,本来还怕南家不答应,毕竟南如铮再怎么说也是南老首长唯一的嫡亲孙女,令陈红霞没想到的是,南家很痛快就答应了。   陈红霞一高兴就包下了国民饭店宴会厅,打算大办一场订婚宴,一个是用喜事去去晦气,再一个要让所有人知道,她陈红霞的儿子娶了南老首长的孙女,从今往后,她跟南老首长就是亲家了,看谁还敢小看她,护士出身怎么了,护士出身也能让首长的孙女当儿媳妇儿。   陈红霞满面红光,看着这些平常自己根本够不着的领导,对自己客气的恭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简直得比当年嫁给谢孟春还有面子,唯一让她不爽的就是对面的沈瑞芝,要说穿着打扮也没比自己高级多少,可就是让陈红霞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如她,跟客人寒暄都跟自己不一样,举手投足说不出的优雅。   陈红霞尽量不跟沈瑞芝站在一块儿,免得让别人觉得自己庸俗,正想着,忽见沈瑞之快步迎了上去,陈红霞一愣,心道,谁有这么大面子,让沈瑞芝主动相迎,忙看过去,就见从外面进来一家子四口,很快陈红霞就知道是谁了,因为她看见了归南。   自从知道归南是应家未过门的媳妇儿,陈红霞就嫉妒的不行,这么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怎么就攀上应的高枝儿了,应家跟南家以前是差不多,可自从南老首长出事又回来,就差一大截儿了,而且不光应老爷子地位稳固,下面的儿孙也争气,尤其孙子应北,在大院一众后辈里都是最出挑的,是正儿八经的应家接班人,这么出色的孙子应老首长竟然同意娶了个乡下丫头,真让人想不通。   要不是攀上应家,就凭一个乡下丫头能穿戴的这么好吗,陈红霞目光划过归南身上的大衣,藏蓝的毛呢料子,最时兴的戗驳领双排扣,扣子还是金色的,在宴会厅的顶灯下一闪一闪,看着就是高级货,尤其跟她旁边穿着军装的应北十分般配,一点儿看不出是个农村丫头。   冯青兰也很满意归南今天这身打扮,她这儿媳妇儿成功扭转了她对农村人的固有印象,不管她平时什么样儿,反正每次出现在自己跟前儿,不管是穿着还是举止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就拿今天来说,自己一早就跟儿子说了,如果归南不想跟我们长辈一块儿来,你们就自己去好了,其实冯青兰心里希望一块儿来,只是不好太霸道,为了表示自己通情达理,才这么说的。   如果归南跟应北真自己来了,冯青兰肯定不痛快,结果小丫头非常懂事,不光要跟他们一块儿来,还一早就过来帮自己选衣服,而且归南选的衣服冯青兰非常满意,尤其帮自己搭的这条围巾,感觉比单穿大衣洋气的多,整个人都显得更有气质了。   不仅如此,从下车到进来,一直挎着自己的胳膊说说笑笑,让冯青兰心情极好,心情好就不会找茬儿,应光荣也轻松了,不用时刻提防着,头一回觉得跟妻子一块儿出来应酬也不是那么难熬,忍不住瞥了儿子一眼,心道,这小子倒是有福气。   应北被老爸看的发毛:“爸,您看我干嘛?”   应光荣咳嗽了一声:“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   应北被老爸噎了回去,归南暗笑,她这未来公婆挺有意思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事儿没事儿吵架,其实也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她这未来公公性子太直,不会拐弯儿,有什么说什么,那谁喜欢听吗,尤其她未来婆婆这个年纪正处在更年期,本来心里就烦,儿子又不在身边,丈夫说话还难听,不吵架才怪。   女人其实挺好哄的,只要情绪价值给够,心情就会愉悦,心情愉悦了还吵什么,说起来,也不知应北随谁了,未来公婆可是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话,应北这小子张嘴就是甜言蜜语,什么肉麻的话儿都说得出口,脸皮比城墙还厚。   应北见归南瞄自己凑过来:“媳妇儿,你看我干嘛?”   归南翻了白眼:“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   一句话把应光荣两口子给逗笑了,冯青兰拍了儿子一下:“严肃点,马上到了。”   应北:“咱们是来参加订婚典礼,又不是参加葬礼,干嘛严肃。”   冯青兰:“不许胡说。”   归南冲应北做鬼脸张嘴做了活该的口型,应北摸摸鼻子。   沈瑞芝迎上来本想跟青兰寒暄几句,可是目光却控制不止落在冯青兰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即便没见过沈瑞芝也能猜出,这小姑娘应该是应北那个乡下的未婚妻。   亲眼看见这小姑娘,沈瑞芝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瑞萱张口闭口夸应北的未婚妻了,不是因为她治好了瑞萱的咳嗽,是这小姑娘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因为如铮,沈瑞芝心里十分讨厌应北的未婚妻,总觉得如果不是忽然蹦出这么个乡下丫头,如铮便不会被她爷爷送到林省,也不会发生孟大柱的事儿,以至于现在不得不跟谢远志订婚。   虽然沈瑞芝跟如铮说找个喜欢你的比找个你喜欢的好,可谢远志太平庸了,长相家世能力水平,样样都拿不出手,要不是他救了如铮,这桩婚事自己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亲眼看见应北这个未婚妻,竟然觉得有些亲切,冯青兰见沈瑞芝盯着归南看,咳嗽了一声:“小南,这是芝姨。”   归南大方的道:“芝姨恭喜。” [196]好戏马上开锣: 沈瑞芝这才回神:“哦,谢谢。”\r\r应光荣道:“中华呢……   沈瑞芝这才回神:“哦,谢谢。”   应光荣道:“中华呢,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可得好好跟他喝一杯。”   冯青兰没好气的道:“你胃口不好,医生让你少喝酒。”   应光荣有些下不来台:“这不是有喜事吗喝一杯怕什么。”   冯青兰还要拦着,归南道:“可以喝红酒,红酒里的多酚类物质有抗炎特性能减少胃粘膜损伤,促进溃疡修复,对叔叔这样有胃病的人很友好,回头我给叔叔配些养胃的水丸,吃一阵子就没事了。”   应光荣道:“那我一会儿跟中华喝红酒。”   冯青兰白了丈夫一眼,到底没再拦着。   沈瑞芝打量冯青兰一遭笑道:“青兰姐今天这件大衣搭上围巾真是优雅又洋气。”   冯青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归南:“是小南说这件大衣颜色有点儿素,订婚典礼是喜事,太素了不好,就给我搭了条围巾。”   沈瑞芝:“青兰姐可真有福气。”   要搁以前,沈瑞芝这么说冯青兰肯定认为她是拐着弯讽刺自己呢,毕竟一个乡下的儿媳妇儿,有什么福气可言,但现在听在耳朵里,别提多舒心了:“要说福气,可不能跟你比,小南还上学呢,结婚有的等了,不像你家如铮,这订婚典礼一办就该预备结婚了,再有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准都能抱外孙子了,我的孙子可还没影儿呢。”   应北咳嗽一声:“时间不早,典礼快开始了。”   冯青兰:“看看,看看,一提这事儿就嫌我唠叨。”   沈瑞芝:“年轻人就得先奔学业事业,等结婚有了孩子,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这话明摆着是说归南呢。   冯青兰奇怪的看了沈瑞芝一眼,心道,还以为沈瑞芝得讨厌归南呢,毕竟要不是归南忽然冒出来,说不定两家真会联姻,没想到这头一回见面,沈瑞芝就替归南说上话了。   沈瑞芝也意识到自己的立场有些不对头,忙道:“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   刚走两步,陈红霞便走了过来:“这是应部长冯主任吧。”陈红霞没见过应光荣两口子,但她见过归南,一看归南挎着个端庄的妇人,加之沈瑞芝忙着上去迎,不用想也知道是应家人,忙上来打招呼。   沈瑞芝不得不介绍:“这是谢院长的爱人。”   冯青兰淡淡说句恭喜,就进了宴会厅,根本不想跟陈红霞多说话,陈红霞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别提多尴尬了。   一进宴会厅,沈瑞芝把他们往包厢让,像应光荣两口子这样的贵宾都安排的是包厢,几人刚要进包厢,就听谢佩兰喊:“归南。”   冯青兰见过谢佩兰,知道是谢国章的孙女,见她们那张桌子上坐着好几个女孩子,便跟归南道:“跟我们这些长辈在一块儿有什么意思,去找你同学玩吧。”   归南:“嗯,那一会儿我再来跟您说话儿。”   冯青兰:“有你芝姨在呢,去玩你的吧。”   归南这才去了,冯青兰瞪了儿子一眼:“少在这儿装孝顺,我还不知道你,赶紧去吧。”   应北嘿嘿一乐,跟着归南去了。   沈瑞芝笑道:“这才多少日子没见,青兰姐的脾气都变了。”   冯青兰:“他们小辈儿在跟前儿,咱们不好说话。”   应光荣吐槽:“小南哪次不是顺着你说。”   冯青兰:“那是小南懂事儿,都跟你似的天天跟我吵架,日子还过不过了。”   沈瑞芝可是知道这两口子,一说话就吵,忙让着两人进包厢,免得在外面吵起来不好看,心里不得不佩服那小姑娘,能把这夫妻俩调和的和平相处,真挺有本事。   到了谢佩兰这一桌,归南乐了,这哪是南如铮的订婚宴啊,赶上她们中医大学同学聚会了,不只有谢佩兰跟蓝慧剑,还有陈婷何敏叶景之,归南指了指叶景之何敏:“你们俩怎么也来了?”   何敏:“我是跟着叶景之来的。”   叶景之:“谢院长独子的订婚典礼,给中医界有名有姓的都下了请帖,叶芝堂也有,我爷爷不想凑这个热闹只能我替爷爷来了。”   佩兰道:“肯定是陈红霞干的,她最虚荣,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她儿子跟南老首长的孙女定婚,不过你们俩这就明目张胆的出双入对了,不怕薛主任知道找你们谈话吗。”   何敏:“你跟蓝所,归南跟应北在前面呢,薛主任要谈话也是先找你们,再说我跟叶景之又没耽误学习,有叶景之帮我,我都进步了呢。”   这话说的叶景之都不好意思了:“好像没进步多少。”   何敏:“谁说的,上学期期末排名进步了一名。”说着还竖起一根指头。   陈婷:“哎呦,都进步了一名,我们何敏真是厉害呢。”   何敏:“进步一名也是进步,循序渐进吗,等毕业的时候说不准就不倒数了。”   佩兰笑得不行:“何敏,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佩服佩服。”   何敏:“不用佩服姐,姐就是个传说。”   陈婷:“这话我记得是归南说的,你倒是现学现卖了。”   应北凑到归南耳边小声道:“原来我媳妇儿不仅喜欢自称老娘,还喜欢自称姐。”   归南翻了个白眼,自己那是话赶话儿随口说的,谁知道何敏就记住还在这儿用上了。   佩兰道:“不过今天的确来了好几位国手,正跟我爷爷在包厢里坐着说话呢,一会儿典礼后,南如铮跟谢远志会去敬酒,我爷爷会给新人红包,到时我的贺礼也一块儿送。”   归南点头,佩兰选的时机非常合适,给这些前辈国手敬酒,谢仲春两口子必然会跟着,而且,佩兰这份礼,对外行真没杀伤力,外行根本不会知道鬼门十三针,送个残篇当贺礼,肯定觉得莫名其妙,当着几位国手就不一样了,只会觉得佩兰有心,特意踅摸了失传的鬼门十三针残篇做贺礼,对于中医人来说,这比什么贺礼都贵重。   但这份贺礼对谢仲春两口子来说就是催命符,毕竟这残篇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谢仲春两口子更清楚,这出戏想想都精彩,可惜自己进不去包厢,看不见这出精彩的大戏。   陈婷:“典礼开始了。”   这时候的订婚典礼很简单,就是双方父母见面,给订婚礼,新人对着宾客鞠躬感谢,然后挨桌敬酒,说白了就是把两边的亲戚朋友攒到一起认识认识,陈红霞之所以在国民饭店摆订婚宴,一是显摆自家攀上南家,二一个是不想被南家这边儿的亲戚看不起   其实看不看得起跟在哪儿摆订婚宴没关系,就算陈红霞把订婚宴摆到中南海紫光阁,该看不起还是看不起,尤其南如铮跟谢远志在林省出了那么大的案子,能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南家这边儿的人,所以,南如铮为什么跟谢远志订婚,大家门清儿。   不过,陈红霞的确下了血本,见面礼直接就给了块手表,细带女款,非常漂亮,把何敏羡慕的不行小声道:“这是最新款的女表,有钱都买不着,佩兰,你大伯家真大方,订婚就给这么贵的表,院长的工资这么高吗?你爸也当过院长吗,那你家岂不是也很有钱”   佩兰:“我爸的工资买书都不够,家里过日子都是我妈的工资。”   何敏:“那你大伯家的钱是哪儿来的?不会贪污了吧。”   叶景之递了瓶汽水给何敏:“喝汽水。”终于堵住了何敏的嘴。   何敏就是这样的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归南:“怎么没把陆晓燕一块儿叫来。”   陈婷:“陆晓燕今天一早就被她妈叫走了,说是有事儿,这都过完年了,陆晓燕的妈妈怎么还不回安南省,她不工作吗?”   何敏:“工作哪有给女儿找个好女婿重要,归南,你们生产队那个队长我看悬了,晓燕她妈铁了心要把晓燕嫁个京城的,还是当兵的,我都撞见过两回了,开吉普车拉着晓燕跟她妈,一回逛景点,一回在百货大楼,再这么下去,说不准晓燕真就动心了。”   陈婷:“晓燕又不是梁玉娟。”   何敏:“烈女怕缠郎懂不懂,那当兵的这么紧着追,就算铁石心肠也扛不住,不过归南,你说这南如铮什么毛病,都订婚了怎么还盯着你不放,从刚才就瞪你。”   归南:“瞪就瞪呗又不会少块肉。”   佩兰道:“要敬酒了,我跟慧剑先去我爷爷哪儿。”   看着两人进了包厢,陈婷忍不住道:“那个包厢里坐的不说是保健委的几位国手吗,佩兰是谢老的孙女去就去了,蓝所去做什么?”   何敏:“是啊,那屋里都是中医,蓝所去说不上话多尴尬。”   归南:“不会的。”   陈婷:“为什么不会?”   归南:“你们记不记得经常来找我的慧娟姐。”   何敏:“当然记得,蓝大美女,干休所的医务干事,唉,她也姓蓝,而且,慧剑,慧娟,名字也像,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归南:“蓝慧剑是慧娟姐的堂哥,现在保健委的主任是慧娟姐的父亲,蓝慧剑的叔叔。”   何敏:“我说怎么佩兰跟蓝所这么明目张胆呢,原来蓝所的家世这么厉害,这么说两人也太般配了。”   归南点头:“是很般配。” [197]一份大礼: 正说着,蓝慧剑下来:“归南谢爷爷让你上去。”\r\r应北……   正说着,蓝慧剑出来:“归南谢爷爷让你过去。”   应北:“想必要帮你引见中医界的前辈,快去吧。”   归南跟着蓝慧剑上楼进了包厢,包厢里除了谢老,还有三位老爷子,年纪都不小了,一脸好奇的看着归南,除了四位老爷子还有几个三四十的,应该是他们的弟子,毕竟谢季春佩兰就站在谢老身后。   谢老笑道:“你这小丫头,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非得我老人家让人去请你。”   归南笑道:“我不是怕打扰您老吗。”   谢老把归南招过去跟那几位老爷子道:“你们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可是名副其实的小神医,看的书多,见识广博,配伍用药堪称一绝。”   旁边的老爷子捋着胡子道:“刚季春跟我们说了年前李部长父亲的病,就是你一副大承气增液汤给救回来的,你这丫头倒是真大胆,李部长的父亲已经九十多了,敢下三十克大黄,你就不怕这一下老人家没了吗。”   归南:“不会,李部长的父亲是脏腑积毒日久,燥便结于内,非猛药不可下。”   另一位老人家点头:“说的是,燥便结于内,寻常泻下之剂都是无用功,不如不用,这是病的根结所在,用三十克大黄直接打下来,方能转危为安,而且,小丫头除了三十克大黄还加了三十克麦冬,这就很妙了,听说你还诊出了六阴脉。”   听说?归南忍不住瞄了谢季春一眼,心道,没看出来这位是个嘴碎的啊,怎么什么都说。   谢季春道:“当时李部长的父亲脉若游丝,气息微弱,正是六脉将绝之像,师兄开了参附汤。”   那个老人家摇头:“六脉将绝,神仙难救,参附汤也不过聊胜于无罢了,用不用都一样。”   归南心道,这老爷子实诚,不像中医院那些专家净整虚的,都没治了,还什么参附汤,赶紧安排后事要紧,能治的话,就更用不上参附汤了,总之,参附汤就没必要用。   谢老道:“后来我给李部长的父亲号过脉,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六阴脉,如果不是小丫头及时辨别出来,只怕又是一起医疗事故。”说着叹了口气。   归南见佩兰脸色一黯,知道想起她爸了,当年那起医疗事故,是谢孟春精心策划故意陷害,因为谢孟春很清楚,只要有谢仲春这个中医界公认的天才师弟在,他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一个人为了名利地位,能费尽心思炮制这样一场针对自己师弟的阴谋诡计,可见这个人的城府有多深。   正想着,包厢的门开了,谢孟春两口子带着一对新人过来敬酒,南如铮一眼就看见了归南,想都没想就道:“你在这儿做什么?”语气非常不好。   佩兰:“是我爷爷让归南过来探讨医术的。”   南如铮哼了一声:“谢老可是保健委的大国手,跟她一个中医大学的学生探讨什么医术。”   谢老微微皱眉:“佩兰说的没错,的确是我找小丫头过来探讨医术的。”   谢老这么一说,南如铮就有些下不了台了,陈红霞忙打圆场:“如铮,远志,快给爷爷敬酒。”   如铮有些不情不愿的敬了酒,别看南如铮是南老首长的孙女,谢老也不赞成这门婚事,林省那个案子虽然已经结案,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南家这丫头就是个祸头子,躲还来不及呢,偏偏这两口子上赶着往前凑,想攀高枝好歹也得看看是什么高枝儿,就冲这个蛮不讲理的南如铮,南家这种高枝,攀上了也没结果。   谢老不喜欢南如铮,想着尽快让他们出去,好跟归南继续探讨病例,敬完酒直接就给了红包,几位老爷子也都跟着给了,眼看要出去了,佩兰开口道:“今天是远志哥订婚的好日子,妹妹也准备了一份贺礼。”说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来递了过去。   谢远志狐疑的接在手里,谢佩兰虽然是他妹妹,但一直住在爷爷哪儿,不怎么亲近,她又比自己小,不送贺礼也没人挑她的理,而且,这么个旧不拉几的木匣子,能是什么贺礼?   陈红霞皱眉看着儿子手里的木匣子:“这是什么?”   佩兰:“大伯母打开看看就知道。”   不管是心虚还是什么,陈红霞一直不喜欢佩兰,在谢老哪儿碰见勉强说句话,如果在外面直接装看不见,这会儿佩兰忽然这么跟自己说话,陈红霞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不会知道了什么吧,不会,当年的事儿做的天衣无缝,只要自己跟孟春不说,神仙老子也不会知道。   想到此,打开了木匣子,看见里面的东西,陈红霞手一哆嗦,匣子掉到了桌子上,众人也都看见了匣子里的东西。   几位国手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这,这是鬼门十三针。”   谢孟春脸色变了几变,陈红霞整个人都慌了,伸手就要去拿匣子里的残篇,却慢了一步,被一位老爷子先一步拿了过去,几人凑到一起研究起来。   这场景看似滑稽却在意料之中,毕竟能到保健委国手级别,无一不是医痴,看见失传的鬼门十三针,哪还顾得上什么订婚宴。   陈红霞狠狠瞪着谢佩兰:“你要做什么?”   佩兰:“大伯母这话说的,佩兰不明白,父母去世,多亏大伯大伯母照顾,佩兰才有今天,远志哥订婚,佩兰当然要送份大礼,但佩兰还是学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幸亏在我爸的遗物里发现了这张失传的鬼门十三针,虽然是残篇,但我相信以大伯的医术造诣,肯定能补全,如果补全这项失传的针术,也是我们中医界的幸事,毕竟医书上有记载,鬼门十三针专治狂症,五年前咱们中医院的那个出了医疗事故的病人,好像就是狂症。”   谢孟春阴沉沉的看着佩兰:“五年前你才多大,知道什么?”   佩兰:“我是不知道,但祝姐姐知道,祝姐姐大伯知道吧,她是我爸的学生也是我爸的助手,当年祝姐姐全程在旁边看着我爸施针并记录的,可惜后来不知为什么,祝姐姐跳楼自杀了,我爸的行针记录也不翼而飞。”   佩兰说到这儿,在座的都明白这个贺礼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谢老的家事,别人掺和不合适,几位国手连忙起身告辞,临走还跟归南说,下回再跟她探讨六阴脉的事儿。   几位国手一走,归南也不好待着了,毕竟她不姓谢,便也告辞出来,跟她一块儿出来的还有谢远志跟南如铮,大概有些事,谢老不想让谢远志知道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一出包厢,南如铮就对着归南发难:“你故意的是不是?”   归南莫名其妙:“我故意什么了?”   南如铮恨恨的道:“你故意来破坏我的订婚宴,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都把应北哥抢走了,还不满足吗?”   归南瞥了旁边谢远志一眼,实在佩服这位的心胸,这都不生气,还一个劲儿拉如铮:“如铮,我们去楼下。”   南如铮却不领情,一把甩开谢远志,指着归南:“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去林省,不去林省就不会碰上那个人,就不会碰上那样的事,都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去林省,不会……”说着忽然冲归南扑了过来。   归南侧身往旁边一闪,躲过了南如铮冲过来的身体却没想到她手里有刀子,原来南如铮早就在手里藏了把水果刀,虽然是水果刀却异常锋利,一刀划过来,直接在归南胳膊上划了一个大口子,血噌的喷了出来。   谢远志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整个人傻在当场,南如铮却跟疯了一样,两眼通红,不管不顾的又扑了过来,但是这回没碰到归南被上楼来找归南的应北一脚踹了出去。   应北这一脚踹的非常狠,一点儿没收力,南如铮直接飞出去撞到墙上摔下来晕了。   应北脸都白了:“我们去医院。”说着就要抱归南。   归南摇头:“就是划了一刀,去什么医院啊,你去车上把我药箱拿过来,我没事儿,真的。”   应北知道归南的脾气,只能去拿药箱了,外面这么大动静,隔音再好也听见了,哗啦啦出来一堆人,不光谢老这个包厢,旁边应光荣夫妻俩也出来了。   冯青兰见归南胳膊上都是血,吓了一跳忙过来:“这是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怎么就受伤了还流了这么血,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说着就要下楼。   归南忙道:“应北去拿药箱了,我药箱里有药,不用去医院。”   冯青兰:“流了这么多血,弄不好得缝针,光上药哪行,得赶紧去医院看大夫。”   归南:“阿姨,我就是大夫,而且,今天的事儿闹大了不好。”说着看向对面。   冯青兰这才看见对面晕过去的南如铮,手里还攥着刀子,刀子上血迹触目惊心,虽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冯清兰知道,归南说的不错,今天这事儿不能闹大,自己公公跟南家的老爷子可不止有交情更是一起跨过江扛过枪的战友,两位老爷子是患难之交,而且,虽说现在政局稳定也有派系之争,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南老首长的孙女把应老首长未过门的儿媳妇儿伤了,趁机挑事儿就麻烦了。 [198]她这是有了?: 正乱着不知谁惊呼一声:“地上怎么这么多血?”说的自然不是归南,归……   正乱着不知谁惊呼一声:“地上怎么这么多血?”说的自然不是归南,归南虽然手臂被水果刀划一刀但不至于血流到地上。   不是归南就只可能是南如铮了,归南看向对面,南如铮人仍晕着没醒过来但身下却侵出一小滩血,归南一惊,这不会是有了吧。   不光南如铮不对劲儿,她妈妈沈瑞芝也不对劲儿,沈瑞芝是跟冯青兰一块儿从包厢出来的,冯青兰来看归南,沈瑞芝自然去看南如铮,见女儿倒在地上,赶紧去扶,手正好按在地上,沾了一手血,然后就不管地上的南如铮,直直看着自己的手发起呆来嘴里喃喃的道:“流血了,流血了……”明显精神状态不对。   南中华想伸手去拉妻子,可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着急的喊:“瑞芝,瑞芝……”   南中原看着归南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冯青兰一看南中原竟然质问自己儿媳妇儿,顿时不干了:“南中原,你问谁呢,是你外甥女捅了我们小南一刀的,看看这胳膊上的血,我们小南可是神医,伤了胳膊以后不能人号脉针灸,你赔得起吗?”   归南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笑,但真有些忍不住,她这未来的婆婆不光在家里说话不好听,怼起外人来更是毫不留情,而且她这婆婆可是绝对的西医拥护者,一向不信中医的,所以自己跟她说话的时候,尽量不提中医,没想到她这婆婆已经认可了自己是小神医。   南中原虽然有些怵冯青兰,但这时也必须站出来:“如铮伤的可是比南大夫严重的多。”   冯青兰笑了:“南中原你是不是瞎,如铮身下出了这么多血,这是伤吗?”   南中原:“你少胡说,不是伤是什么?”   南中原话音刚落,应北正好提着药箱子上来,目光冷冷扫过南中原,南中原下意识避开,应家这个小子,年纪不大,气势比他老子应光荣可足多了,面对这小子令南中原隐约有种面对南老爷子的感觉。   应光荣凉凉的道:“这不是谢老在吗,不如劳烦谢老给如铮看看。”   应光荣的话刚一出口,南中原立刻道:“不行。”   应光荣:“怎么,谢老这样的大国手,中原都不信吗”   南中原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什么时候说不信谢老的医术了,只不过如铮一个小辈儿不好劳烦谢老。”   蓝慧剑道:“不好劳烦谢爷爷,那就让季春叔看看吧。”   归南暗笑,蓝慧剑这招儿厉害啊,不好劳烦谢老,谢老的弟子总行吧,而且谢季春不仅是谢老的弟子还是谢远志的叔叔,南如铮既然跟谢远志定了婚,也算自家人,自家人帮着看看,南中原能怎么拦着。   果然南中原不说话了,谢季春真不想趟这摊浑水,毕竟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南如铮是怎么回事,自己如果号脉,说还是不说,说吧这事儿可不光彩,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谢老开口道:“这里不方便,去休息室吧,打电话叫救护车,流了这么多血,得尽快送医院。”   谢老这是尽量把事捂住,真要在这儿让谢季春诊出什么,谢远志倒是没什么,南老首长的面子也就没了,要知道南如铮可是南老首长唯一的亲孙女,亲孙女未婚先孕传出去,还不知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   转到休息室,就剩下几个当事人,归南这边儿冯青兰应中华应北一家四口,南家那边儿是南中华南中原,也是四口,谢家这边儿以谢老为首,谢孟春两口子谢季春,还有佩兰跟蓝慧剑,再有就是晕过去的南如铮。   归南的胳膊已经上药包扎好了,伤口并不深,只不过南如铮这刀划的恰好是上回缝针的地儿,本来疤痕已经浅了,这下又得留疤了。   是冯青兰帮着归南上药包扎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令归南很是意外,看见归南意外的表情,冯青兰道:“别看我不是大夫,包扎也是学过的,想当年还去部队支援过。”   归南:“阿姨真厉害。”   冯青兰:“你不用哄我,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可你这丫头也小心些,有些人得躲远点儿,免得招一身腥。”   归南点头:“嗯,我知道了。”   应北:“就算再躲也架不住有人故意碰瓷儿。”   冯青兰:“想碰瓷,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真当我们应家是好欺负的吗。”说着看向谢季春:“谢主任,都号半天脉了,如铮到底什么病啊?说说吧。”   “这……”谢季春很是为难,陈红霞忽然开口道:“不用问了,如铮是有了,肚子里是我们谢家的骨肉,现在被踹的流产,怎么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陈红霞这么干就是要把事儿闹大,反正传出去她家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定外人还会说谢远志有本事呢,没结婚就把南老首长亲孙女的肚子搞大了,难怪这么着急定婚呢,这么一来,南家想反悔都不可能,都怀了孩子,不嫁给远志还能嫁谁。   谢季春道:“孩子应该没事儿。”   陈红霞:“都流了那么血,怎么可能没事。”   谢季春:“从脉象上看,这些血并非受外伤所致,应该是吃了大剂量活血药。”   谢季春一句话,在场人都很意外,陈红霞第一个不信:“不可能,他们都定婚了,吃什么活血药。”   谢季春:“嫂子不信可以让大师兄看看。”   陈红霞问儿子:“远志,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让我们尽快给你们办婚礼吗,怎么她自己吃上活血药了。”   谢远志摇头:“我不知道。”   陈红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你不知道谁知道,难道孩子不是你的?”   陈红霞话一出口,谢孟春冷呵一声:“闭嘴,救护车来了,赶紧送如铮去医院。”   谢远志跟着救护车走了,订婚的正主去了医院,宴席的客人谁还留着,也都散了,楼上闹得这么热闹,楼下的客人并不知道,只听说南如铮身子不好,又因预备订婚累着了,典礼一完,就有些撑不住晕过去了。   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也没人特意追究,毕竟南如铮之前从林省回来就住过一阵医院,可见身体的确不好,倒是没人往怀孕想。   归南因为受伤,被冯青兰接到家里休养,还直接帮归南跟学校请了假,薛主任都无语了,这才刚开学几天啊,这丫头就又开始请假了,而且这回还不是小蓝主任打电话,是姚院长亲自通知的自己,也没说什么理由请几天,就直接说请假。   不过怎么连院长都出马了,联系入学考试时,院长溜达到考场的情景,薛主任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对归南的了解太少了?   归南只在应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应爷爷就让许洪过来把人接走了,冯青兰郁闷的不行,跟丈夫埋怨:“老爷子也真是,小南都受伤了还接过去做什么,回头天天陪着老爷子下棋还怎么休养。”   应光荣:“小南的伤没什么事,其实都不用休养,是你大惊小怪。”   冯青兰:“怎么没事,流了那么多血,这孩子也真是,那么大个口子,当没事儿是的,还笑着哄我呢,让人看着心疼。”   应光荣:“哎呦,这不是你嫌弃小南是农村人的时候了。”   冯青兰:“你少跟我翻旧账,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先头想着小北愿意,结了婚就让他们出去过,我眼不见为净,可跟这丫头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了,自小没爸没妈的,就跟着爷爷在桑园村过,她爷爷那么大年纪,还要给人看病,哪有空管她,都是她自己争气,学了一身好本事,在谢老那样的大国手跟前儿都侃侃而谈,自己明明受伤了,还想着不能闹大,伤了咱们家老爷子跟南老爷子的交情,这么懂事的孩子,只要不是铁石心肠能不心疼吗。”   应光荣:“说起来,沈瑞芝怎么了,那天在国民饭店看着可不对劲儿,昨儿听说住进军医院了。”   冯青兰:“当年从林县农场回来那会儿,就住过一阵子医院,说是精神障碍,睡不着觉,有抑郁倾向,也不知在农场受了什么罪,那天订婚宴不知怎么就受了刺激,回家就住院了。”   应光荣:“这倒新鲜,她闺女流产她受什么刺激?”   冯青兰:“南如铮没流产。”   应光荣:“谢季春不说吃了大剂量活血药吗,流了那么多血,孩子还能保住?”   冯青兰:“孩子哪这么容易就流的,现在住进中医院让她未来公公开几服保胎药,怎么都能保住。”   应光荣:“以前看着南如铮挺正常的,怎么那天跟疯子一样,小南跟她有什么过节啊,就动刀子。”   冯青兰哼了一声:“她是嫉妒小南,自己不自爱怀了谢远志的孩子不得不嫁,跟小南有什么关系,真是不可理喻。”   应光荣瞥她:“我可记得,你以前一直挺喜欢南如铮,心心念念盼着她给你当儿媳妇儿呢。”   冯青兰:“我那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我看她的精神状态也有问题,不像正常人。” [199]这孩子不是你的: 应光荣:“还真是母女,连精神状态都随她妈。”\r\r冯青……   应光荣:“还真是母女,连精神状态都随她妈。”   冯青兰:“你少在哪儿阴阳,瑞芝也不容易,明儿我们去医院看看她吧。”   应光荣:“要去你去,我不去,把女儿教成这样,她这当妈的责任很大。”   冯青兰:“小南都没说什么,你倒来劲儿了。”   应光荣:“反正我不去,不过南如铮也真是奇怪,怀上孩子尽快结婚不就得了,为什么自己吃活血药,看那天谢家的反应,应该不知道。”   冯青兰:“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她能那么快对小南动刀子,可见早就计划好了,她根本不想嫁给谢远志。”   应光荣:“不想嫁怎么怀了孩子。”   冯青兰:“我是真瞧不上这样不自爱的女孩子,幸亏当初小北没娶她。”   中医院病房内,护士刚送了药来,南如铮伸手便打在了地上,护士看向旁边的谢远志,谢远志:“再去煎一碗。”护士忙应着出去。   谢远志定定看着床上的南如铮:“如铮,我们不是说好了,回京城就订婚然后结婚吗,你闹什么。”   南如铮忽然拽住谢远志:“远志,我们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好不好?”   谢远志:“如果没有肚子里的孩子,你还会嫁给我吗?”   南如铮:“可是,这个孩子不是你……”谢远志陡然捂住南如铮的嘴:“南如铮如果不想我把那晚上的事儿抖出去,就给我闭嘴。”   南如铮看着这样的谢远志,有些害怕,终于点了点头。   谢远志拍了拍她的脸:“这才乖,一会儿乖乖把保胎药喝了,好好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我会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的。”   等谢远志放开她,南如铮小声道:“远志,我们可以生自己的孩子。”   谢远志点头:“可以啊,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再要二胎。”   南如铮:“这个孩子是孟大柱的,你想给孟大柱养孩子。”   谢远志:“如铮,你又胡说,孟大柱已经死了,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尸首都发了,这个孩子是我的,跟孟大柱有什么关系。”谢远志的声音不大,但阴森森的,听到南如铮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南如铮还是鼓起勇气道:“这个孩子真不能要,不能要。”   谢远志坐到床边,伸手帮南如铮拢了拢头发温柔的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要?”   南如铮咬着嘴唇喃喃的道:“反正就是不能要。”   谢远志:“如铮,不要无理取闹。”   南如铮忽然道:“你不信我的话,我们明天去领结婚证,领了结婚证就把这个孩子打掉。”   谢远志摇头:“你爸,你妈,你爷爷,根本看不上我们家,你爷爷甚至连我们的订婚典礼都不参加,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南家是不会让你嫁给我的,就算结了婚也能离婚,有孩子就不一样了。”说着凑近她低声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孟大柱的,你不用担心孟大柱那家子来找你,因为那一家子都死了。”说着笑了起来:“如铮,你们南家的手段可比我们家厉害多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南如铮怔怔看着谢远志:“死了,都死了?”   谢远志:“你是不是也很震惊,我也是,你们南家平常那么高高在上光明磊落的,没想到干起这种事儿来倒是轻车熟路。”   南如铮忽然道:“我妈呢怎么没来看我?”   谢远志:“你妈受了刺激,住院了,不过没住中医院,住的是军医院,你爸你小姨守着你妈寸步不离,他们暂时顾不上你。”   护士重新端药进来,谢远志接过来一口一口喂给南如铮,南如铮这回不发脾气了,乖乖的把药喝了,等南如铮睡着,谢远志出来,看见谢孟春在外面抽烟愣了愣:“爸,您怎么来了?”   谢孟春把烟掐了问:“保胎药喝了?”   谢远志点头:“喝了。”   谢孟春:“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保住孩子,南家就不能不认你这个女婿。”   谢远志:“爸,出什么事了吗?”   谢孟春看了看两边的病房忽然道:“你知道这一层是高干病房吗?”   谢远志:“知道啊,不过,没见有领导干部住进来。”   谢孟春:“是啊,自从五年前,就没什么领导干部愿意来中医院了。”   谢远志忽然想起,那天订婚宴包厢里谢佩兰说的那些话,哪怕他不懂什么鬼门十三针也知道谢佩兰是冲着自己爸妈来的,那个木匣子里的东西一露出来,她爸妈明显慌了。   想到此忍不住道:“爸,五年前……”   话没说完就被谢孟春直接打断:“什么都不用说,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你无关,你只要守着南如铮,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行了。”   应老爷子的小楼里,应北正在帮归南涂药,其实归南刀伤并不严重,又处理得当,已经结痂,没必要涂药了,但应北怕留疤,还是每天给她涂去疤的药。   不光涂药还按摩,药已经吸收了还不撒手一个劲儿的揉啊揉,归南忍不住道:“你想占便宜就直说,非打涂药的幌子做什么?”   应北不承认:“摸我媳妇儿算什么占便宜,不过,怎么都冲一个地方来啊,好容易上回的疤淡了,这下又得重新养。”   归南推开他的手:“阿姨来了。”   应北这才放开她:“妈您怎么又来了。”   冯青兰白了儿子一样:“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来看看小南。”过来拿起归南的胳膊看了看:“嗯,恢复的倒是快,已经结痂了。”说着欲言又止。   归南跟应北道:“你去宿舍一趟,把我谢老的行医笔记给我拿过来。”   应北:“你都受伤了,还整理什么笔记。”   归南:“也不能天天待着,谢老发我工资呢,总不能白拿工资不干活吧。”   应北:“小财迷,好,我现在就去。”说着拿着车钥匙走了。   冯青兰道:“小南啊,你要是缺钱……”   归南忙道:“阿姨,我是带着工资上学的,不缺钱,帮谢老整理行医笔记也是想趁机参考学习,谢老是大国手,看他老人家的行医笔记,受益良多。”   冯青兰:“我看你的医术比谢国章也不差什么。”说着顿了顿:“早上我去军医院走了一趟。”   归南:“芝姨的病怎么样了?”   冯青兰:“你这孩子,我刚起个头,怎么就知道我要说什么?瑞芝其实挺不容易的,当年顶着沈家大小姐的名头,没享多少福反倒受了不少牵累,前些年南老爷子出事儿,她们一家三口下放到农场改造,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南中华就残了,瑞芝精神状况也不是很好,住了好些日子医院,那天在国民饭店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嘴里一个劲儿嘟囔,血,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连我都认不出了,看的人心酸。”   归南:“阿姨,您别说了,等应北回部队我就去看芝姨。”   冯青兰:“如铮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你过不去,按理说你不去也应该,南家也没脸让你过去给瑞芝看病,瑞萱送我出来的时候,说她的咳嗽是你治好的,你的医术不在谢老之下,我知道她想让你去看看瑞芝,只是不好意思提。”   归南:“我去看芝姨倒没什么,只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病多是由心结而起,想去根儿得解开心结才行。”   冯青兰叹了口气:“虽说瑞芝的病跟咱们家无关,但当初因为我的关系,造成了南如铮以为能嫁给小北,我这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能不能治的,你去看看也算尽了咱们的心意。”   冯青兰回来跟丈夫说起这事儿,应光荣嗤之以鼻:“当年下乡改造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得精神病,就她娇气,她女儿伤了小南,咱家不追究都是大度了,还好意思让小南给她看病,亏他们家怎么张的开这个嘴。”   冯青兰:“人家也没张嘴,是我看着瑞芝那样心里难受让小南过去帮着看看。”   应光荣:“她自己的亲闺女都不去,小南去做什么?”   冯青兰:“南如铮又不是大夫。”   应光荣:“你不是不信中医吗,既然不信干嘛找小南去。”   冯青兰:“你非跟我吵架是不是。”   应光荣:“谁跟你吵架了,我说的是道理,不过,你让小南去,小北那小子能答应?他媳妇儿胳膊划了那么大个口子,他没把南如铮当场突突了都是忍着了,能让小南去给沈瑞芝看病?”   冯青兰:“小南说等过几天小北回部队后再去军医院。”   应光荣点头:“咱们这个儿媳妇儿,真是生了一颗菩萨心,一点儿不记仇的。”   冯青兰:“她还真是个好大夫,听说她们桑园村要盖疗养院了,等以后咱们退休也去那边儿住住,看看桑园村的好风景。” [200]弃车保帅: 应北还没回部队,便出了一件大新闻,谢孟春的爱人陈红霞投案自首,爆……   应北还没回部队,便出了也一件大新闻,谢孟春的爱人陈红霞投案自首,这才爆出五年前护士长陈红霞,因想让丈夫谢孟春上位,故意加大了精神类西药的剂量,致使当时的院长谢仲春施针到一半,病人忽然发狂,导致严重医疗事故,陈红霞的所作所为令谢孟春痛心疾首,深感对不起死去的师弟弟妹,决定辞去京城中医院的院长之位,自请外调地方,继续为地方基层医疗做贡献。   佩兰读完报纸上的新闻,啪的摔茶几上愤愤的道:“这么一来,咱们前面商量好的计策就都没用了。”   应北点头:“赵孟春这招弃车保帅实在狠,把陈红霞推出来顶包,他自己辞去院长之位外调地方,把五年前医疗事故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他这个始作俑者还成了大义灭亲,为地方基层医疗做贡献的医疗工作者,在地方待两年等风声过去,再运作回京,谁还记得这事儿。”   蓝慧剑:“难道陈红霞就心甘情愿替丈夫顶罪吗。”   归南:“那天订婚宴上,佩兰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又拿出了残篇鬼门十三针,以谢孟春的聪明必然知道佩兰手里还有他无法抵赖的证据,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出来,不然两口子会一块儿完蛋,更何况,当年不管是不是谢孟春指使,在西药剂量上动手脚的人的确是陈红霞,她不仅是谢孟春的妻子还是当时高干病房的护士长,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条件,她出来全部认了,谢孟春就能摆脱嫌疑,谢孟春又用辞职外调表明自己的态度,最大限度保住了名声,这人的手段当真了得,至于陈红霞,应该是为了谢远志,如果两口子都进去,谢远志的前途也就毁了,谢远志可刚跟南如铮订婚。”   说着叹了口气:“陈红霞这样的人,只有为了儿子才会把自己豁出去。”   佩兰:“早知道,那天我就把事情揭开了。”   归南:“只要陈红霞愿意全认,什么时候揭开都一样,而且谢孟春直接把陈红霞推出来,就没人再去追究那张残篇鬼门十三针的来龙去脉,也就没人怀疑是他故意设计陷害自己师弟,咱们中医界讲师门,讲传承,如果陷害同门师弟的事曝出来,谢孟春在中医界便无法立足,日后再想起复就不可能了。”   佩兰恨恨的道:“那就这么让他置身之外吗。”   归南:“这件事从头至尾最清楚的就是陈红霞,只有她指认谢孟春,才能彻底搬倒谢孟春。”   蓝慧剑:“陈红霞自首就是要把谢孟春撇出去,怎么可能指认谢孟春。”   归南:“陈红霞可不是多大度的人,她自私自利,如果不是为了儿子,绝不会替谢孟春顶罪,如果谢远志出事,陈红霞必然反把。”   佩兰:“谢远志都跟南如铮订婚了,虽然没正式结婚但南如铮都怀了孩子,就算谢孟春出事儿,南家也不可能悔婚,有南家在后面撑着,谢远志怎么都能继续过他的小日子。”   归南:“这就要看慧剑的本事了。”   蓝慧剑:“你是说孟大柱那个案子。”   归南点头:“那个案子漏洞百出,孟大柱为什么会一而再的敲诈南如铮,孟大柱是乡下人,即便是无赖,也不敢找城里人的麻烦,就算一开始南如铮撞了他,却给了十块钱做赔偿,你们别觉得十块钱不多,在乡下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才合八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挣二十四块钱,这还是地多效益好的生产队,赶上地少的,可挣不了这么多,孟大柱什么都没干,被撞了一下都没受伤,就得了十块钱,按常理说属于意外之财,算占了大便宜,就算再贪也不会再去找南如铮讹钱,除非有别的原因,而且南如铮还一而再的给他钱,自己没有宁可借钱也要给他,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很奇怪吗?”   蓝慧剑点头:“是让人想不通,当时问过南如铮,南如铮一口咬定怕孟大柱上学校闹,才给他钱,最后一次给孟大柱钱的时候,孟大柱不光要钱还起了别的心思,正好让尾随而来的谢远志看见,见义勇为救了她,加上孟家人不想追究,案子也就结了,从验尸结果来看,孟大柱的确是脑后被硬物击伤致死,在案发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带血的砖头,血型跟孟大柱完全一致,上面还有谢远志的指纹,不过……”说着停住话头,看着归南跟佩兰欲言又止。   谢佩兰急道:“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哪有话说到一半停了的。”   蓝慧剑咳嗽一声:“不过,通过尸体检查,孟大柱死前曾发生过性行为。”   这个归南倒没想到,忍不住道:“孟大柱跟南如铮?”   蓝慧剑摊手:“案发现场就三个人,孟大柱南如铮谢远志,总不会是孟大柱跟谢远志吧。”   归南眨眨眼,如果是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也不是不可能,当然小说是小说,案子是案子。   谢佩兰:“那谢远志知道吗?”   蓝慧剑:“他是当事人当然知道。”   谢佩兰:“那他还跟南如铮订婚,而且南如铮还怀了孩子,吃那么多活血药都没打下来,至少有三个月了,如果南如铮肚子里的孩子是三个月的话,不正好是案发的时间吗,那南如铮的孩子不会是孟大柱的吧?”   归南:“这倒不一定,也可能是谢远志的。”   谢佩兰:“怎么可能,难道南如铮同时跟……”到底是没结婚的姑娘,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   应北忽道:“南如铮的孩子还真可能是孟大柱的,不然没必要在订婚前吃活血药,芝姨跟我妈说,已经跟谢家那边儿商量好,这个月订婚下个月结婚,之前还奇怪怎么这么仓促,如果是为了遮掩肚子里的孩子,就说的通了。”   蓝慧剑:“因为是孟大柱的孩子,所以南如铮想吃活血药打掉。”   谢佩兰:“就算怀的是孟大柱的孩子,谢远志都愿意当便宜爹了,也没必要非得打掉吧,把自己折腾的不人不鬼的,而且为什么对归南动刀子啊,又不是归南让她怀的孟大柱的孩子。”   蓝慧剑瞥了应北一眼:“这个吗,大概是嫉妒吧。”   谢佩兰忽然想起慧剑跟自己说,孟大柱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南如铮的项链,里面放着应连长的照片,可见南如铮还是放不下应连长。   归南看向蓝慧剑:“后来你办的那个投毒案的嫌疑人孟兴旺还没抓到吗?”   蓝慧剑摇头:“没有,附近都查过了没一点儿线索,孟兴旺跟那些一辈子没出过村的乡下人不一样,年轻时在外面跑过买卖,哪儿都去过,要是跑到外省找个地儿藏起来,还真不好找。”   归南:“不会,要跑也不会去别的地儿,只会来京城。”   谢佩兰:“为什么?”   归南:“慧剑不是说一开始孟家人闹着要告到中央吗,后来南家给了钱才消停,孟家的水缸投毒案,除了孟兴旺一家子都死了,孟兴旺是最大嫌疑人,你们想想孟兴旺为什么投毒?”   蓝慧剑道:“据孟家庄的人说,孟家这一家子就不是好好过日子的人,三兄弟一个比一个懒,孟兴旺对他老婆不是打就是骂,先头孟大柱说了个媳妇儿,人家要五十块的彩礼,孟家拿不出,愁的不行,后来不知怎么孟大柱忽然就发了横财,媳妇儿也不娶了,成天往城里跑,他爹跟两个兄弟眼热,一家子天天打架,厉害的时候都动菜刀,孟大柱干脆跑到城里不回家了,再往后就是孟大柱的尸首从河里捞上来,孟家人闹着要告到中央,南中原出面平事,接着就是投毒案,从孟家人以往的作风来看,推测是孟兴旺想独吞南家给的那笔钱,在水缸投了农药,拿着钱跑了。”   归南:“就算南家给的钱再多也有花完的时候,从孟大柱就能看出,孟家人贪婪成性,只要拿了一回钱,必然就有第二回。”   应北:“你是说,孟兴旺会来京城找南家继续讹钱?真以为南家好惹吗?”   归南:“如果孟兴旺不来京城就算了,如果来了说明他手里攥着能讹南家的短儿。”   南家的短儿?佩兰道:“莫非孟兴旺知道南如铮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儿子孟大柱的?”   归南:“如果孟兴旺知道或者怀疑就说明孟大柱跟南如铮不只发生过一回并且告诉了他爹。”   佩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能吧,南如铮为什么要跟孟大柱那啥?”   归南:“所以说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真相是什么大概只有南如铮知道。”   佩兰:“这种事儿,南如铮肯定打死都不能说,如果让人知道,她堂堂南家的大小姐竟然跟个乡下的无赖……还活不活了,难怪南如铮这么恨你呢,她肯定把在林省发生的事,都怪在你头上了。”   归南:“慧剑能不能找人盯着南如铮?”   蓝慧剑:“这个有些麻烦。”   应北:“这事儿不用找慧剑,交给我就都办了。” [201]心病还需心药医:  归南:“看把你能的,你怎么办?”\r\r应北:“这种盯……   归南:“看把你能的,你怎么办?”   应北:“这种盯梢的事儿,公安局管不了,得找社会上的人,你还记得上回咱们在早点部碰上的那几个小子吗?”   归南想了想:“记得,那个带头小子好像叫何建宏,他大哥以前跟你混过。”   佩兰噗嗤笑了起来:“慧剑跟我说起以前应连长的丰功伟绩,我还不信呢,原来是真的啊。”   蓝慧剑:“当然真的,应北当年可是打遍大院无敌手,胡同的小子们都上赶着当他的小弟。”   佩兰:“你呢?也是应连长的小弟?”   蓝慧剑:“我跟应北不是一拨儿,是到部队才认识的,不过要说盯人,那些小子的确是行家,成天在外面瞎钻,哪儿都认识,不过应北马上就回部队了,我也要回林省,让那些小子找谁联系是个问题。”   应北:“建宏认识小南,没事儿就算了,有事儿的话让他找小南。”   商量好,应北就回部队了,蓝慧剑也回了林省,归南提了一篮子苹果去军医院看沈瑞芝,明明沈瑞芝是南如铮的母亲,南如铮对自己充满恶意,而且就在国民饭店见过一面,可就是对沈瑞芝有种莫名的亲切,就跟当初见到沈瑞萱一样,甚至比那时还多了些什么,是什么,归南自己也不知道,看着苍白躺在病床上的沈瑞芝,心里忍不住跟着难过。   沈瑞芝人虽然苍白,但比前一阵儿好多了,至少能认人,看见归南并不意外笑道:“麻烦南大夫了,来给我看病还送东西,这多不好意思。”   旁边的沈瑞萱道:“是啊,南大夫能来我们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怎么还买东西。”   归南:“不是外头买的,是应北从部队带回来的,一下带回来好些,也吃不了,就给芝姨带过来一些。”   沈瑞萱接过去看了看道:“这个筐瞧着新鲜,应该不是应北从部队带回来的吧。”   归南:“这个筐是我没事儿的时候编的,一时没找到袋子就拿这个装了,芝姨萱姨可别嫌我编的丑。”   你编的?姐俩显然很意外,沈瑞芝道:“你怎么还会编这个?”   归南:“在乡下筐啊篮子都是自己编,就是我手笨编的没别人好看,我给芝姨号号脉吧。”   沈瑞萱放下筐,扶着沈瑞芝坐起来,让归南号脉,归南搭了脉微微蹙眉:“芝姨这病是思虑过甚,血不养心,我给芝姨开个方子吃了试试,但芝姨的病是由心而发,要去根儿还得自己想开才行。”   沈瑞芝:“多谢南大夫跑这一趟。”   归南:“芝姨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是大夫。”说了这么会儿话,沈瑞芝就有些撑不住,沈瑞萱扶着躺下,不会儿就睡了过去。   估计是用了安定剂,沈瑞萱送归南出来问:“我姐的病能治好吗?”   归南:“芝姨是心病,找到心病的根结,对症下药就能治好。”   沈瑞萱:“既然是心病怎么对症下药。”   归南:“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首先要直面自己的病,不能逃避,一味逃避只会越拖越严重,说到底得自己想开。”看见那边儿南中原过来,归南不想跟南中原打交道,便道:“萱姨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转身下楼了。   南中原皱眉走过来:“她来做什么?”   沈瑞萱:“南大夫是我求了青兰姐特意请过来给我姐看病的,出了那样的事儿,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就跟青兰姐委婉的提了一下,没想到人家真来了,这份心胸我瞧着比你强多了。”   南中原:“防人之心不可无,凭这丫头的医术,万一使坏怎么办?”   沈瑞萱:“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她要想使坏,当初能给我治病吗。”   南中原:“你跟瑞芝总是把人想的太好,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一点儿都不简单,就因为他,费多大劲儿才平了如锋的案子。”   沈瑞萱:“那是你们先惹的人家南大夫,要不是你们唆使曹桂英的儿子去卫生部告人家,应北也不会一怒之下把如锋的案子捅到老爷子跟前儿,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哪有这样的道理。”   见妻子恼了,南中原忙道:“好,好,是我不讲道理倒打一耙行了吧,瑞芝今天怎么样了?”   沈瑞萱:“精神瞧着好多了,再有几天应该就能出院,对了,怎么我看了报上的新闻,怎么忽然陈红霞自首,谢孟春辞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南中原:“你还记得五年前中医院的医疗事故吗?”   沈瑞萱:“当然,院长谢仲春两口子双双自杀,事情闹的那么大,谁能不记得。”   南中原:“谢仲春的女儿找出了当年谢仲春学生的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当时的全过程,用药以及行针步骤都有,谢仲春的治疗方案,用药行针并无疏漏,是陈红霞为了帮丈夫上位把西药的剂量调换了,该减的时候反而加大了剂量,致使谢仲春行针到一半,病人忽然发狂,造成了严重医疗事故。”   沈瑞萱:“我记得那个病人身份很特殊,好像是哪位大领导的家人?”   南中原:“是严家的孙子,说起来都五年了也没人理会,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查这事了。”   沈瑞萱:“是上面要查的?”   南中原:“如果不是上面要查,谢孟春怎么会把陈红霞推出去。”   沈瑞萱:“不是说陈红霞调换的药吗?”   南中原:“陈红霞当时就是个护士长,没有谢孟春的授意,怎么敢动这样的手脚,要知道病人可是严家的孙子。”   沈瑞萱:“那如铮的婚事怎么办?”   南中原目光闪过一丝阴狠:“如铮有孩子的事儿,瑞芝知道吗?”   沈瑞萱:“我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让如铮怀着孩子嫁人。”   南中原点头:“我说当时在林省谢孟春给如铮号过脉就提订婚的事儿呢,原来知道如铮怀了孩子,想用孩子拿住咱们南家接受他儿子,以前他是院长,接受也就接受了,现在凭什么?”   沈瑞萱:“可是如铮都怀了孩子,不结婚能怎么办。”   南中原:“孩子打了就是。”   沈瑞萱:“打孩子多伤身体。”   南中原:“如铮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沈瑞萱:“为什么?”   南中原:“那个孩子不是谢远志的?”   沈瑞萱脸色发白:“不是谢远志的?那是谁的?”见丈夫的神色,沈瑞萱想起一个人,忽觉眼前发黑,南中原忙扶住她:“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瑞芝,等如铮肚子里的孩子处理好,过后就跟瑞芝说没保住就是了。”   沈瑞萱:“既然要处理,怎么还让如铮住在中医院保胎。”   南中原目光闪了闪:“这不是赶上瑞芝住院了,一时没腾出手来吗,等过过把如铮转到军医院来就处理。”   沈瑞萱盯着丈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南中原:“你看你怎么总疑神疑鬼的,我们是夫妻,我能瞒你什么,还有件事,我打算让如锋转业。”   沈瑞萱:“他不是去年刚提了排长,怎么又转业了,当初你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塞到部队的。”   南中原:“他就不是当兵的料,而且最近云南那边儿不怎么太平,万一打仗,就得去前线,炮弹枪子可不长眼,就算保住命,伤了残了一辈子也完了,况他自己也不想在部队待了。”   沈瑞萱想说,当兵不就是为了打仗吗,想到南如锋不是自己生的,这么说只怕南中原要多想,便道:“转业回京城吗?”   南中原摇头:“回京城就框死了不如去地方上待几年,再回来级别都不一样了。”   地方?沈瑞萱:“哪儿?”   南中原:“我打算让如锋去安南省。”   沈瑞萱:“你想让南如锦照顾如锋?”   南中原摇头:“如锦在临江县又不在省里,安南省教育厅陆长风的女儿正在京城上大学,我找人介绍她跟如锋处处看。”   沈瑞萱愕然:“可是如锋跟胡秀秀已经订婚了。”   南中原:“胡秀秀去年流了孩子,医生说以后不好怀上了,要是跟如锋结婚谁给我生孙子,本来当年答应她跟如锋订婚就是迫不得已,她现在不能生养,这个婚还结什么。”   沈瑞萱:“胡秀秀能愿意?”   南中原哼了一声:“她闹腾的话,就接着回她的机械厂去,好了,这件事你别管,过几天瑞芝出院,在国民饭店摆一桌庆贺庆贺,把陆家那姑娘叫过来,让瑞芝中华见见。”   沈瑞萱:“订婚典礼的事儿你忘了,我姐恐怕不想去国民饭店。”   南中原:“不想去就换个地儿,去吃烤鸭,正好是咱们京城的特色,还有,那丫头开的方子呢?”   沈瑞萱:“你要做什么?”   南中原:“我能做什么,就是找个明白人看看,别中了那丫头的阴招儿。”   沈瑞萱:“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南中原:“就算我是小人那丫头也不是君子。”   沈瑞萱:“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儿让军医院中医科的人看看,对了,那位安南省陆厅长的女儿在哪个大学?”   南中原:“这个倒没底细问,到时就知道了,反正是在京城上大学。” [202]不会真考上京大了吧: 应北一回部队归南也回学校上课,薛主任大大松了口气,眼瞅新生就来报……   应北一回部队归南也回学校上课,薛主任大大松了口气,眼瞅新生就来报道了,归南这个中医大学的小神医如果不在哪成,很多新生都是冲着归南的名头报考的中医大学。   薛主任让归南在新生开学典礼上发言,争取让新生们充分感受中医的深厚底蕴以及远大前景,由此爱上中医,把中医事业作为一生拼搏的目标,为中医储备人才,添砖加瓦。   薛主任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其实目的就一个,让这些新生对中医产生兴趣,进而认真钻研学习。让这些新生对中医产生兴趣说着简单实施起来可不容易,中医跟别的学科不一样,中医有深厚的底蕴跟历史传承,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些远没有那些新兴学科有吸引力,如果一味套话说教,不仅不能达成薛主任想要的效果,说不定还会引起新生的反感。   归南决定放弃写好的套路发言稿,直接讲自己看过的两个病例,第一个病例是李部长病毒性感冒,第二个是李部长父亲的真热大赢之症以及难得一见的六阴脉。   这两病症既典型又有趣,瞬间就提起了新生的兴趣,加之归南讲的起伏跌宕,明明是病例硬是让她讲成了故事,别说学生就是中医大学的老师们都听入迷了,归南讲完良久才开始鼓掌,虽然延迟了一会儿但异常热烈,旁边的薛主任更是热血沸腾,看着台下这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年轻面孔,由衷的认为中医后继有人了。   归南完成任务,下台回宿舍,后面就没她什么事了,一出礼堂就听有人道:“你又忽悠人。”声音挺熟,归南看过去,见旁边树下靠着个满脸别扭的少年,不是韩季是谁。   归南快步走过去:“韩季,你怎么来京城了?”   韩季道:“你可说的,我来京城就请我吃好吃的,不许反悔。”   归南翻了白眼:“我什么时候反悔了,我是问你来京城做什么?你不是学业很忙吗?”   韩季:“去年是忙,现在忙过去了。”   归南:“少跟我这儿打岔儿,快说来京城做什么?”   韩季:“你一个姑娘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就算有未婚夫,说不定人家也会反悔。”   归南眼睛一瞪:“你不说我可走了。”说着作势要走。   韩季忙道:“我是来京城上大学的。”   归南愕然:“你才多大,就上大学了?”   韩季得意的道:“我是天才,反正我是来上大学的。”   归南恍然:“去年你那么点灯熬油的学,原来是准备高考啊。”   韩季:“我可没点灯熬油,随便学了学就考上了。”   归南:“考上哪个大学了,不会是我们中医大学吧。”   韩季:“我对中医又没兴趣。”   归南:“哦,我想起来,你喜欢物理,京大的物理系相当厉害,不过分太高,不好考。”   韩季切了一声:“有什么难的。”   归南:“你不会真考上京大了吧。”   韩季:“那是,我可是韩季。”   归南拍了他一下:“谦受益,满招损,小小年纪还是谦虚点儿好。”   韩季撇嘴:“你也没谦虚啊,我刚来京大一报道就听说中医大学有个小神医。”   归南摸了摸鼻子:“这个纯属意外,走了我带你去吃饭。”   韩季立刻道:“食堂我可不去,你们中医大学食堂的菜还不如京大呢。”   归南:“你还挑拣上了,客随主便不知道啊。”   韩季:“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归南:“好,好,不反悔,那小祖宗你想吃什么,点行了吧。”   韩季:“我想吃烤鸭。”   归南乐了:“你小子挺懂啊,看来提前做了功课,行,就吃烤鸭,等着我去骑车。”   韩季:“我跟你一起去。”   拿了车子,韩季死活不让归南带他,说他男子汉不能让女人带,最后只能他骑归南坐后面,这小子明显不熟练,一开始骑的七扭八歪,不过骑了一会儿就溜了。   归南好奇:“什么时候学的骑自行车?”记得在桑园村的时候这小子还不会呢。   韩季:“接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学的。”   归南心道,难怪刚才骑的乱七八糟呢:“上回你来桑园村的时候就决定考京大了吧,难怪一个劲儿问我京城的事儿呢,前面路口右拐。”   到地儿存好自行车,韩季好奇的往里面望了望:“人挺多的。”   归南:“现在是开学季,好多外省送孩子来上大学的,烤鸭又是京城的特色美食,有条件的都会来尝尝,人当然多了,进去吧。”   两人进去,见楼下大厅已经坐满了人,韩季:“要不我们改天再来。”韩季这小子看着别扭其实特别懂事,归南:“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服务员。”正说着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南姐姐。”   归南转身看去,就见楼梯上蹬蹬跑下来个小姑娘,梳着两个高高的麻花辫,辫子上扎着鲜亮的红绸子,脸蛋红扑扑像苹果,眉眼弯弯可爱非常:“如铃你怎么在这儿?”   南如铃跑过来拉着归南的手晃了晃:“我跟妈妈爸爸大姨大姨夫过来吃烤鸭,还有如锋哥哥跟他新交的女朋友,我妈妈要是知道南姐姐也在,肯定很高兴,我去告诉妈妈。”说着不等归南说话,转身就跑楼上去了。   归南微微皱眉,如铃是孩子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恩怨,觉得看见自己必须告诉她妈妈,这会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有些麻烦。   韩季问:“那个小女孩是谁?”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正想着,就见沈瑞萱从楼上下来,归南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萱姨,过来吃饭啊。”   沈瑞萱:“如铃说你在楼下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真是你。”说着扫过旁边的韩季:“跟朋友来吃烤鸭?”   归南点头:“是。”   沈瑞萱:“最近大学开学,外省的人多,这老字号的烤鸭店天天满座。”   归南:“没想到这么多人,我们改天再来好了。”   正说着沈瑞芝也走了下来:“上回多亏你给我开的药,吃了就好了,不然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正想怎么谢谢你,要是不嫌弃芝姨刚出院,就上楼一起吃顿便饭吧。”   沈瑞芝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沈瑞萱都愣了,她就是下来跟归南打个招呼,可没想邀归南跟她们上楼一起吃饭,毕竟自己丈夫在,一会儿如锋跟他新处的女朋友也来,归南在的话,不大合适,没想到姐姐直接出口相邀,而且这么一说,归南如果不答应,就成嫌弃姐姐刚出院了。   归南也很为难,正想以韩季为借口,不想沈瑞芝接着道:“人多热闹,我就喜欢热闹,南大夫不嫌弃就跟你朋友一起吧。”   归南忽然发现,这位芝姨看着柔弱,说话比沈瑞萱厉害多了,明明温柔的语气却让人无法拒绝,只能道:“那就叨扰了。”   韩季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归南开口给他介绍:“韩季,这是芝姨,这是萱姨,这个小姑娘……”归南没说完,如铃就脆声声的道:“哥哥,我叫如铃,南如铃。”   南如铃?韩季下意识嘀咕了一句:“南如锦,南如铃。”   如铃听见了立马高兴的道:“哥哥认识我如锦哥哥吗?”   韩季有些意外:“南如锦是你哥哥?”   如铃点头:“嗯,如锦哥哥是我堂哥。”   沈瑞萱不觉打量了一下归南旁边的少年,刚才以为他是归南的亲戚,可想想归南好像就一个爷爷已经过世了,而且这少年明显不是桑园村来的,眉宇间有种天然的疏离,更何况他不仅知道如锦还直呼大名,可见不是一般人,莫非也是归南的病号?但他跟归南的亲近程度又不像。   归南盼着韩季说句话,顺利脱身,不想韩季只是问了如铃一句就不说话了,看意思是真打算蹭这顿饭,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和了,以前不是怼天怼地的很有个性吗。   沈瑞芝道:“你开的药我吃着很好,还想着哪天去叶芝堂找你呢,今天正好一起吃饭顺便给我号号脉,再开个方子。”说着拉着归南往上走。   被沈瑞芝拉住手,归南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而且没什么力气,脸色虽然比住院的时候好,但还是有些苍白,不好挣开她,任由沈瑞芝拉了上去。   如铃想拉韩季的手,被韩季避开了,如铃撅起小嘴,沈瑞萱牵着女儿:“我就叫你小韩吧,我们上去吧。”   一进包厢,南中华还好,跟归南并无直接的过节,南中原就不行了,看见归南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变了几变,沈瑞芝道:“刚在楼下碰上南大夫跟朋友过来吃饭,姐姐就把他们请上来了,人多热闹。”   沈瑞芝虽然身体弱但话语权却高,她一开口就连南中原都说了句:“南大夫请坐,还有这位……”   如铃道:“爸爸,他是韩哥哥,韩哥哥认识如锦哥哥哦。”   南中原一愣看向韩季:“你认识如锦?” [203]都撞到一块儿了:韩季淡声道:“见过几次。”\r\r南中原心中暗惊,又问了句……   韩季淡声道:“见过几次。”   南中原心中暗惊,又问了句:“在哪儿见的?”   韩季:“最近的一回是桑园村,我爸去桑园村视察,南书记负责接待。”   这一下别说南中原南中华都惊了,也忍不住开口问:“敢问令尊是?”   这时候韩季却不开口了,归南在心里翻白眼,这小子还是原来的德行,只能替他说:“韩季的父亲就是我们安南省的韩省长。”   韩省长?南中原愕然一瞬立马笑了起来:“小韩是吧,快坐快坐。”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归南奇怪的看了韩季一眼,轻易曝露身份可不是这小子的风格,今天抽什么风?   跟变脸的南中原比起来,别人反倒淡定的多包括南中华,也只是震惊一下就过去了,最淡定的当属沈瑞芝姐妹俩,真不愧是大家闺秀,不管谁在都能云淡风轻。   其实归南也能理解南中原,南家在京城的地位大不如前,只能谋求去地方上发展,而韩省长在地方上,相当于封疆大吏一方诸侯,就算南家目前最有发展的南如锦,也只是安南省临江县的县委书记,权力级别比韩省长差远了。   如果南如锦能做上省长的位子,南家也就不用愁了,南中原看了归南一眼,目光戒备又复杂,当初觉着这丫头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没什么背景,跟应北的婚约也是碰巧,自己伸伸手就能把她收拾了,谁想这丫头出奇的难斗,早知道她背景这么深,当初就不跟她为难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如锦一个县委书记也办不了桑园村,原来桑园村后面站着的是韩省长,这丫头虽然是应北的未婚妻,可应家在安南省又没关系,韩省长为什么帮这丫头?而且韩省长的儿子跟这丫头处的跟亲姐弟一样,关系绝对不一般。   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归南道:“芝姨我给您号号脉吧。”   沈瑞芝点点头把手放到桌上,归南仔细号过脉道:“西药副作用大,可以睡前吃一丸叶芝堂的安神丸,有助睡眠。”   沈瑞芝:“这是老毛病了,总是睡不着,吃了药其实也睡不踏实的。”   归南:“我们中医讲,三分治七分养,就是说人体有自我修复能力,药物只是辅助手段,除了吃药,还可以调整饮食结构,起居作息,适当运动,散散步练练瑜,太极拳八段锦什么的。”归南本来想说练瑜伽,忽然想起现在是七十年代,国内还没流行瑜伽,临时改成了太极拳八段锦,其实以沈瑞芝的气质还是练瑜伽比较合适。   沈瑞芝点头:“行,回头照你说的试试。”   妻子对这丫头的态度,南中华都觉着不对劲儿,看向妻子,见妻子跟这丫头说话的时候眉眼舒展,显然相当喜欢这丫头,不免仔细看了看这丫头,这一看忽觉这丫头的眉眼跟瑞芝竟有几分像,不止跟瑞芝像,跟瑞萱也有些像,瑞芝跟瑞萱都保养的极好,三人坐在一起,乍一看有些像姐妹。   南中华暗暗摇头,怎么可能,这丫头跟应北订婚前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瑞芝瑞萱可是沈家的小姐,怎么可能会跟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像。   服务员上来茶水,大概为了照顾沈瑞芝身体,上的是菊花茶,看见菊花茶归南倒想起了个法子:“芝姨要是不喜欢吃药,我可以开个安神茶的方子,您平常当茶喝。”   沈瑞萱:“这个好,我姐最不喜欢吃药,嫌苦,如果喝茶能治病就太好了。”   归南要拿纸笔开方,沈瑞芝道:“不用这么急,你不是在叶芝堂坐诊吗,回头我去找你拿就好了。”   归南:“也行,我一般休息日都在的。”   沈瑞芝:“你一边上学还一边坐诊,不辛苦吗?”   归南:“这不算什么,比下地挣工分轻松多了。”   沈瑞芝:“你不是大夫吗,怎么还下地?”   归南:“平常是不用下地但赶上麦收整个生产队的社员都得下地抢收麦子,趁着天晴赶紧把麦子收上来,万一下雨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说着扫了眼对面的空座:“还有人要来吗?”不会是南如铮跟谢远志吧,自己能面对南中原,南如铮可不行,那就是疯子。   好像知道她想什么,沈瑞萱道:“如铮身体不好还在医院呢,来不了,是如锋跟他朋友。”说着看了看手表:“按说也该到了。”   正说着,包厢门开了,南如锋带着一对母女走进来,一照面归南愕然:“晓燕,吴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吴月香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归南,归南不是应家的媳妇儿吗,怎么会出现在南家的饭局上,陆晓燕也很意外:“归南,你怎么在这儿?”   南如锋对归南可没好脸色,要不是归南多管闲事,他也不会被他爸训的跟狗一样,不过南如锋很怕应北,也不敢对归南怎样,只是脸色不大好看:“南大夫这是出诊出我们家的饭局上来了。”   旁边的韩季可不惯着他,哼了一声道:“归南可是神医,要不是你家里人请我们上来,在外面挂号都得排队。”   南如锋皱眉看向韩季:“你是谁?”   南中原喝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礼貌,这是小韩,我请的贵客。”   南如锋最怕他爸,他爸一说贵客立马不敢说话了,陆晓燕指着韩季:“韩季,你跑京城来做什么?”   韩季翻了白眼:“京城是你家开的啊,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陆晓燕:“你这不废话吗,我是来上大学的,你来干什么?”   韩季:“我也来上大学不行吗?”   陆晓燕乐了:“少来,你才多大,高中还没毕业呢,往哪儿上大学去。”   归南:“晓燕,韩季的确是来上大学的。”   陆晓燕:“啊,真的假的?”   归南:“真的,你忘了韩季本来就是跳级生吗。”   陆晓燕挠挠头:“对哦,这小子是跳级的,这么说你还真考上大学了,哪个大学?不会是我们中医大学吧?”   韩季不屑的道:“我可没这么菜。”   陆晓燕:“韩季,你什么意思,我们中医大学哪儿菜了?”   韩季点头:“本来就菜,除了归南。”   陆晓燕被他怼的无语了:“你不菜,你考得哪个大学说来听听。”   归南扶额:“晓燕,韩季考上了京大。”   陆晓燕蔫了,跟京大比起来,她们中医大学的确很菜。   沈瑞萱道:“怎么,如锋的朋友跟南大夫认识?”   韩季哼了一声:“她们可不止认识,还沆瀣一气。”   归南拍了韩季一下:“闭嘴。”韩季虽然满脸不乐意但终于不跟陆晓燕互怼了。   归南目光扫过生怕自己说出什么的吴月香,开口道:“晓燕以前是我们桑园村卫生所的大夫,现在是我同学兼舍友。”归南说完吴月香明显松了口气。   南中原道:“这可真是有缘,来,大家坐,如锋去把服务员叫过来点菜。”   陆晓燕不管她妈怎么使眼色,硬是坐在了归南跟韩季中间,把韩季气的不行,可就是拿陆晓燕没办法,总不能在这儿跟陆晓燕打架吧。   只能气鼓鼓的坐在一边儿,如铃倒了茶水递给他:“韩哥哥,喝茶。”   就算别扭如韩季,面对这么可爱小姑娘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这小丫头越看越觉得跟归南有点儿像,伸手接过来,还说了声:“谢谢。”   如铃脆声声的说:“不用谢。”小姑娘笑的眉眼弯弯。   沈瑞萱赞许的摸摸女儿的脑袋:“去看看哥哥做什么呢,怎么服务员还不来。”   如铃点头:“嗯。”出去找南如锋,不一会儿跑进来:“不好了,哥哥跟胡姐姐在外面打起来了。”如铃话音刚落包厢门就从外面撞开了,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嘴里嚷嚷着:“南如锋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只要怀上孩子立马结婚,我听了你的话,把身子给了你,你倒好转头跟别人处上对象了,你对得起我吗……”   她一说话归南才认出来,这个女人是胡秀秀,在张大娘家见过一次,她去找学农,那时候可是青春靓丽漂亮的很,哪像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脸色蜡黄,瘦的皮包骨。   吴月香震惊的问:“如锋,她是谁?”   南如锋:“她是个疯子,我这就把她拖出去。”说着抓住胡秀秀往外扯。   胡秀秀疯了一样,张嘴对着南如锋的胳膊就咬了下去,大概恨极了,这一口咬下去,南如锋吃痛松了手,胡秀秀冲南中原扑了过去:“爸,爸,您不是说,有了孩子就让我跟如锋结婚吗,您怎么还给如锋介绍对象呢,那我怎么办,我的孩子怎么办?”   胡秀秀抱住南中原的腿,仰着头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乱蓬蓬的头发,嘴里还有咬南如锋胳膊的血,看着非常吓人。   这情况,归南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站起来道:“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打算跟韩季先撤。   谁知归南一说话,胡秀秀却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从南中原哪儿转过头来,看向归南,接着扑了过来,韩季想挡在归南前面,被归南伸扒拉到一边儿,就韩季这小身板能弄的过这疯女人吗。 [204]胡秀秀的病: 扒拉开韩季的同时,归南手腕一翻,众人只见她手指间似有银光一闪……   扒拉开韩季的同时,归南手腕一翻,众人只见她手指间似有银光一闪,接着胡秀秀整个人便软在了地上,脖子侧面扎着一根银针在顶灯下微微颤动。   在场人都惊了,虽然知道归南有小神医之名,真正见识过她医术的却不多,尤其针术,即便沈瑞芝沈瑞萱姐妹俩也只知道归南开的方子很管用,从不知道她的针术也这样厉害,只用一根细银针就能制住发疯的胡秀秀。   胡秀秀人不能动,但不妨碍嘴,看着归南道:“我知道你是神医,张学农就是你治好的,那些医生说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你是神医,你帮我治治好不好,张学农你都能治好,我的病肯定也能治好,求求你,不能生孩子南如锋就要甩了我,他不要我了……”看得出来胡秀秀受了刺激,说话颠三倒四,精神状态也不对。   不过,这女人竟然好意思提学农,当初要不是她,学农怎么会出那样的事儿,一个大好青年,险些成了残废,好在老天还算公道,学农的病治好还考上了京大,是的,学农也考上了京大,不过不是韩季的物理系而是历史系,自己还答应只要他考上就帮他引见朱教授的。   胡秀秀落到这种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而且都到这会儿竟然还对南如锋抱有希望,简直蠢到家了,她以为是她不能生孩子,南如锋才甩了她,简直可笑,就是南如锋玩腻了,她娘家又没背景帮不到南如锋,为了儿子的前途,南中原也不会让胡秀秀嫁给自己儿子,当初答应他们定婚,估计也是为了掩盖学农的案子,不然胡秀秀把事情都秃噜出来,南如锋想脱身就难了。   不过,归南还是蹲下来给她号了号脉,旁边的韩季直接翻了白眼小声嘟囔:“滥好人。”   陆晓燕不乐意了:“什么滥好人,我们是大夫,大夫能见死不救吗?”   韩季嘁了一声:“归南是大夫我承认,你算哪门子大夫,会看病吗你?”   陆晓燕:“你少小看人,我,我虽然还不能独立坐诊,但开方子是没问题的。”   韩季:“陆晓燕你心可真大,现在是纠结开方子坐诊的事儿吗,你没听见这女的说跟带你来的男的怀过孩子吗,你还跟那男的处对象,你是不是疯了。”   南如锋脸色很是难看想跟晓燕解释,但晓燕扭过头看都不看他,只能跟吴月香道:“吴阿姨,您别听着小子胡说,我跟胡秀秀以前是处过,但已经结束了,我对晓燕是真心的。”   韩季:“可不是真心吗,都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了。”   南如锋气的不行指着韩季:“你是哪来的,我家的事儿用得着你多嘴吗。”   南中原忙道:“如锋,不许无礼。”南如锋可怕他老子立马不敢说话了。   韩季撇嘴,跟陆晓燕道:“这种货色比郑三顺差远了。”   陆晓燕:“人家不叫郑三顺。”   韩季:“我知道他大名叫郑安成,但不如三顺好听,不过,就号个脉,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完,我都饿了。”   陆晓燕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韩季:“我们本就是来吃饭的好不好。”   见归南神色凝重,陆晓燕问:“什么情况?”   归南摇摇头:“我再看看。”伸手按了按胡秀秀的脖子下面:“这么看来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反而是好事。”   胡秀秀直愣愣看着归南:“孩子没了,南如锋就不要我了,哪里是好事?”   归南:“从脉象上看,你可不是孩子没了的问题,你身上应该长过疮吧。”   胡秀秀:“你,你怎么知道。”   归南点头:“这么说的确长了,我们中医古籍上记载了一种疮病,初起如梅点,色赤而滑,渐大而痒,溃后浓水淋漓,这种疮跟别的疮病不一样,病性狡猾,第一个阶段甚至没什么感觉,不痛不痒的,过几天就好了,这个阶段很像上火,如果不进行相应治疗,就会发展到第二个阶段,第二个阶段的症状是皮疹,发烧,咽痛,淋巴结肿大,这个阶段很容易误诊为感冒,这个病有潜伏性,几年十几年都有可能,如果没及时发现治疗,就会发展到晚期,发展到晚期就比较麻烦了,从西医的角度上来说,晚期的病毒会攻击人的神经系统、心脏、眼睛、骨骼,甚至让病人精神失常。”   归南说的不疾不徐,但她没说一个阶段,胡秀秀的脸色就白一分,不光胡秀秀南如锋的脸色也一样,在场都是成年人,归南的话没有听不懂的。   南中原的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开口道:“南大夫不要危言耸听。”   归南:“我看病从不危言耸听,都是实事求是,从胡秀秀的脉象跟淋巴结肿大的症状来看,她应该正处在第二阶段。”   胡秀秀:“我,我之前流产的时候检查过身体,没发现你说的这种病?”   归南:“这种病在西医上属于螺旋体病毒,比头发丝还要细一千倍,只有在专业的显微镜下才能发现,且善于隐藏,非常不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所以很容易被忽视,尤其第一第二阶段,需要做专业的抗体检查。”   南如锋:“我,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你一个中医懂什么病毒。”   归南:“我只是陈述我的诊断结果,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我还要提醒一句,这种病有极强的传染性,除了性行为传播还有母婴传染,也就是母亲如果身体里有这种病毒,会传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另外还有血液传染跟间接传染,譬如病人用过的毛巾器具上残留了病毒,也有可能传染给皮肤有破损的人,所以要格外注意。”   归南的话一出口,吴月香忙往旁边挪了好几步拉起陆晓燕道:“忽然想起家里还有急事,就不吃饭了,我们先走了。”说着不由分说拉起陆晓燕就要走。   陆晓燕却甩开吴月香的手:“你先走吧,我跟归南一块儿回学校。”吴月香今天跟着一块儿来是想趁机跟南中华两口子拉拉关系,谁想竟然出了这种事儿,知道这个南如锋不靠谱,晓燕不可能再听自己的,只能先走了,毕竟留下来实在不合适。   吴月香一走,归南几个也不好待着,不管胡秀秀的病是怎么来的,南如锋都脱不开干系,这是他们的家事,别人不好掺和,遂起身告辞。   沈瑞芝姐俩也不好留她们,不过沈瑞萱指了指胡秀秀脖子上的针:“南大夫,这针……”这针可是归南扎的,一针就让胡秀秀到现在都动不了,她走了胡秀秀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归南从自己兜里摸出表看了看:“再有十分钟,她应该就能动了,至于针拔下来就是。”说完转身要走,沈瑞芝忽然喊她:“南大夫。”   归南站住:“芝姨还有事?”   沈瑞芝:“你刚才手里的怀表我能不能看看?”   归南目光一闪,难道沈瑞芝竟然认识爷爷的怀表吗,这个怀表是归南去林省疗养院给严晓峰看病的时候揣到兜里看时间的,虽然她现在手里有点儿钱,可一块手表对她来说也是绝对的奢侈品,她还是学生,没必要花这个钱,正好爷爷的老怀表能用,就用呗,在归南看来,爷爷留下的这块老怀表比市面上那些手表好看多了,每次拿出来看都有种复古的时髦。   倒是没想到有人认识这块表,归南从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芝姨见过这块怀表吗?”   沈瑞芝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道:“刚看着有些眼熟,好像见过,这会儿拿在手里却想不起来了,你这怀表是从哪儿来的?”   归南:“这是我爷爷的旧物。”   你爷爷?沈瑞芝愣了愣:“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归南:“我爷爷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我的医术就是跟他老人家学的。”   沈瑞芝:“哦,是了,你的医术是跟你爷爷学的,那你爷爷叫什么?”   沈瑞萱:“姐,哪有这么问的?”   沈瑞芝有些抱歉:“对不住南大夫,我是看这块怀表有些眼熟,就想知道你爷爷的名字?有些失礼了”   归南:“芝姨不用这么客气,我爷爷叫归祥,回归的归,祥瑞的祥,芝姨认识我爷爷吗,还是说见过我爷爷?”归南说的异常清楚,她也想知道爷爷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桑园村去落户,自己又是谁?或者说她身体的本主是谁?好容易有了一点儿线索当然不能放过。   归……祥……沈瑞芝重复了一遍,想了想把怀表还给了归南摇摇头:“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也没见过你爷爷,或许我家里以前也有几块这样的老怀表,所以看着眼熟吧。”   归南接过怀表,沈瑞芝见她脸色很是失望,不禁道:“我娘家还有些老年间的亲戚,等有机会见到他们,我帮你问问?说不定就有人知道你爷爷。”   归南:“谢谢芝姨,那我们先走了。”   出了烤鸭店,陆晓燕回头望了一眼有些担心:“胡秀秀怎么办?” [205]桑园村美的是人心:韩季:“胡秀秀可是破坏了你攀高枝儿的机会,你怎么还担心上她了。”\r……   韩季:“胡秀秀可是破坏了你攀高枝的机会,你怎么还担心上她了。”   陆晓燕神色一黯:“我只是不想听我妈唠叨,我如果不见她介绍的人,她就会唠叨个没完没了。”   韩季还要说什么被归南拍了一巴掌,不满的道:“你怎么总拍我脑袋,拍傻了你负责吗。”   归南:“拍傻了我给你治。”   韩季:“不过,那个女的真得了那种病啊。”   归南:“这种事是能胡说的吗?”   韩季:“是那个南如锋传的?”   归南:“除了他还有谁,胡秀秀是南如锋的未婚妻,我记得去年还去平州军区找过南如锋呢。”   韩季:“既然在平州军区当兵,回京城做什么,而且明明有未婚妻还谈对象?陆晓燕你怎么看上这种人了?”   陆晓燕:“谁看上他了,我是被逼无奈。”   韩季:“陆晓燕你都上大学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听你妈的,你妈要是对也就算了,就看给你介绍南如锋这种人,也没什么眼光,你听你妈的早晚把你卖了?这回是你运气好,碰上了我跟归南,把你救出了火坑,不然说不定你也传上南如锋的脏病了。”   陆晓燕:“你有没有点儿常识,刚归南说了,得那什么才传染,我跟南如锋又没有那什么……再说,什么你跟归南救我出火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又不是大夫,能干什么,不就在旁边看热闹了吗。”   韩季:“我起到了威慑作用懂不懂。”   陆晓燕从上到下打量韩季一遭:“就你这小身板,能威慑谁啊。”   韩季一挺胸:“威慑不靠身板靠气势。”   归南脑仁疼:“你们俩不饿吗?”   两人齐声道:“饿。”   归南:“那还吵什么,赶紧找地儿吃饭。”   韩季看看手表:“这个点儿有些晚,就算咱们去人家也不接待了吧。”   归南:“有个地儿行。”   张学军端了一盆切好的羊肉放到桌上,看三人在哪儿狼吞虎咽不仅笑道:“你们这是饿几天了?”   陆晓燕咽下嘴里的肉喝了一大口汽水道:“别提了,今天我们本来是去吃烤鸭的,人太多,没吃成又碰上点儿事,出来别的馆子都快关门了,只能来学军哥你这儿来吃涮羊肉。”   张学军:“今天头一年恢复高考,现在正是新生报道的时候,烤鸭是京城的特色,肯定人多,想去的话,得提前订,我认识烤鸭店的厨子,你们要是想吃,回头我打电话帮你们订,想哪天吃跟我说一声就成。”   归南问韩季:“你哪天有空?”   韩季:“你是主家我是客,客随主便,哪天都成。”   归南:“那就下周休息日好了,麻烦学军哥帮我们定一桌。”   学军:“不麻烦,就是打个电话的事,不过下周休息日的话,我也在烤鸭店订了一桌。”   陆晓燕惊讶的道:“学军哥你平常那么节俭,怎么舍得在烤鸭店订桌了。”   一提这个学军可就高兴了,自豪的道:“这不是学农考上京大了吗,听说考上大学都办升学宴,咱也跟个风办一回,好好庆贺庆贺,本来还打算让学农去请你们的……”说着看了看韩季。   这里就韩季他不认识,也拿不准跟归南是什么关系所以不好直接邀请,便拐了个弯儿。   陆晓燕:“既然下周学农在烤鸭店办升学宴那就一块儿呗,干嘛还另外订桌,怪浪费的。”   归南点头:“那到时我把朱教授也请过来。”   学军大喜,朱教授是京大历史系的教授兼著名学者,之前归南就说过如果学农考上京大,就帮学农引见朱教授,只不过归南不主动说,自己也不好提,这下正好忙道:“那我打电话换成包厢,说话也方便。”   韩季:“二楼左边第二个包厢不要。”   学军一愣:“为什么?”   归南:“学军哥别管他,随便订,哪间都行。”   从学军这儿出来,韩季道:“你怎么让他随便订,万一是今天那个包厢怎么办,南如锋跟那女人可在里面待过?你不说他们的病传染吗?”   陆晓燕:“就你大少爷矫情,如锋跟陆晓燕就待了一会儿又没在包厢里干什么,不会传染的,如果待一会儿就传染,医院怎么办。”   韩季不是矫情是有些洁癖,这跟他之前的病有关,因为病,便格外注意卫生,又有保姆跟着,就养成了洁癖的习惯,刚去桑园村的时候,这小子不光洁癖还性格古怪,是后来住的时间长了,归南又不惯着他,才变得随和了,当然这个随和也有特定对象,在归南跟前儿是随和,跟别人就不一定了。   归南不免有些担心他跟舍友的关系:“你跟舍友处的怎么样?”   韩季傲娇的道:“我可是天才。”   陆晓燕没好气的道:“跟舍友处的好不好,跟是不是天才可没关系,就你这样儿的要是在我们宿舍,没人搭理你。”   韩季:“我考大学是为了学知识,又不是来交朋友的,而且,我家在京城有房子,如果宿舍住不习惯我就搬出去。”   陆晓燕竖起大拇指:“你厉害,真是财大气粗。”   归南:“能住学校还是尽量住学校,虽然你年纪不大,既然考上大学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了社会,除了学知识,怎么处理好人际关系,也是大学里必须学的。”   韩季:“你也没比我大几岁,怎么说话总这么老气横秋的。”   归南拍了他一下:“我是为了谁啊,不听拉倒,对了,自行车买了吗,在学校没自行车可不方便。”   韩季摇头:“我又没来过京城。”   归南:“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京城吧,梁秘书呢?”   韩季:“梁秘书原本要送的,被我拒绝了,我都是大人了,干嘛还让梁秘书送,而且不是有你在吗。”   归南无语了,只能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他:“这几天你先骑我的车子,等我找人弄张券再买自行车。”   韩季一点儿不客气,直接骑着归南的车子走了,陆晓燕忍不住道:“韩省长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让韩季自己来京城上学,你就是韩季的大夫,他病都治好了,怎么还赖上你了。”   归南:“韩季母亲死的早,韩省长工作忙,他又有病,性子不免有些孤僻,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可一旦相信了就会下意识依赖,他现在是没有同龄的朋友,等有朋友就不会什么事都找我了。”   陆晓燕:“如果大狗也能来京城上大学就好了,正好跟韩季做伴儿。”   归南:“大狗虽然学习不错也很努力,但不是天才。”   陆晓燕:“这倒是,像韩季这么大就能考上京大的,全国也没几个。”   归南瞥她:“你倒是心情很好,不担心你妈给你介绍对象了。”   陆晓燕:“有南如锋的事儿打底儿,我妈要是还给我介绍对象,我有的是话等着她。”   归南噗嗤笑了:“何敏说看见一个当兵的开着吉普车带着你逛景点,逛百货大楼,我们还担心你变心呢,原来是逢场作戏。”   陆晓燕:“我妈是糊涂,总想着攀上京城的高枝儿,也不想想就凭我爸的级别怎么可能吗,尤其像南家这样的,找媳妇儿必然找门当户对的,怎么会找外省的,肯定有问题,但我说了我妈也不听,所以就先虚与委蛇一下,看看南如锋到底想干什么,再想办法。”   归南感慨的道:“晓燕,你真是长大了,以前在桑园村,哪会动这些心思。”   陆晓燕:“都说芳姨笔下的桑园村就像世外桃源一样,我爸也说风景很美,但我觉得桑园村真正美的不是风景,是人心,每个人都那么善良,没有算计,没有龌龊,所以只要在桑园村待过都不舍得离开,桑园村的美能净化灵魂,我爸从桑园村回来跟我说,山里的泉水特别清,流到山下的桑园村也是清的,但再往外就混了,其实不是泉水浑浊了,是被外面的人污染了。”   归南:“所以不是有诗说,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吗。”   陆晓燕:“我跟我爸说了,毕业后就去桑园村卫生院。”   归南:“叔叔答应了?”   陆晓燕摇头:“我爸没说话但也没反对,我能感觉到从桑园村回省城后,我爸的态度变了只是碍于我妈,不好表态,反正不管怎么样,一毕业我就去桑园村。”   归南点头:“早知道你这么坚定,我也不担心你变心了,过年的时候,陈婷跟佩兰去桑园村住了几天,陈婷对三顺可是赞不绝口,说三顺有能力有本事,将来肯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陆晓燕:“她,她看上你三顺了?”   见她紧张的都磕巴了,归南噗嗤笑了,陆晓燕知道归南故意的,伸手去掐她:“死归南,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气我。”   归南抓住她的手:“不是气你,是真替你跟三顺担心,古人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跟三顺两情相悦,如果因为家里反对劳燕分飞,实在令人遗憾,我们现在可是光明民主的新中国,又不是封建的古代。”   陆晓燕:“这么说你支持我回桑园村喽。”   归南:“当然。”   陆晓燕:“那你帮我的档案从省医院调回去。 [206]她们是姐妹: 归南乐了:“喂,我只是个桑园村的赤脚大夫,你让我帮你调档案?”\r……   归南乐了:“喂,我只是个桑园村的赤脚大夫,你让我帮你调档案?”   陆晓燕:“你就说帮不帮吧?”   归南:“帮,帮,不帮谁也得帮我们小陆大夫,不过帮你调档案倒不难,吴阿姨要是知道怎么办?”   陆晓燕:“知道就知道,难不成你还怕我妈?”   归南:“倒不是怕,就是觉得闹起来不好看。”   陆晓燕:“放心,我妈现在不敢找你麻烦。”   归南挑眉:““为什么?”   陆晓燕:“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应家的媳妇儿呗,你想我妈费尽心思找关系好容易才找上南如锋,还是南家的旁支,今天我妈跟来烤鸭店,就是想趁机跟南老首长的亲儿子儿媳搭上关系,不想半道出来个搅局的胡秀秀,把她的如意算盘打乱了,我妈想搭上南家都这么费劲,而南家因为南老首长之前的问题,势力已大不如前,南家的子弟都在谋求往地方发展,不然南中原怎么会愿意让他儿子找个外省的对象,估计想让南如锋转业去地方,十有八九相中了安南省,我妈对南家都这样上赶着巴结,你是应家的媳妇儿,她哪敢招惹你。”   归南噗嗤笑了,伸手戳了戳她圆乎乎的脸:“你这一出来上大学,怎么什么都明白了。”   陆晓燕苦笑了一声:“以前我是太天真了,觉得爸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我好,后来经过郑安成的事儿,我才明白,我妈就是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攀高枝儿,她不满足于在安南省,她想当京城人,眼看我爸调京城无望,就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想让找个京城的对象,最好是那几位老首长的孙子,其实以前我妈也不敢这么想,是见你成了应家的媳妇儿,就觉得我也有希望,结果你也看见了,我真要谢谢胡秀秀,要不是她这么一闹,我妈还活在攀上南家的美梦里呢,你不知道,我妈把南家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教出南如铮南如锋这种人,能好到哪儿。”   归南:“也不能一杆子打倒一船人,咱们临江县的南书记就不错。”   陆晓燕点头:“南书记还真不像南家人。”   归南:“芝姨萱姨还有如铃也都很好。”   陆晓燕:“说到这个,你不是跟南家不对付吗,怎么还跟她们一起吃饭。”   归南:“前些日子我给芝姨看过病,今天跟韩季来烤鸭店正好碰上,就邀我们一起了,还说南如锋的朋友会来,没想到是你。”   陆晓燕:“那个芝姨是南如铮的妈妈吧,就凭南如铮跟你的恩怨,她应该讨厌你才对,可感觉她对你很亲近。”   归南:“是啊,我也不知为什么,没见到芝姨的时候我也这么以为,但见了之后,就是莫名亲近,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陆晓燕:“会不会你们以前就认识,那位芝姨看你的目光就像看一个很喜欢的晚辈。”   归南:“怎么可能,上回在南如铮的订婚宴上我跟芝姨是第一次见。”   陆晓燕:“说起来,那位芝姨可真美,本来南如锋的妈妈就很美了,谁知那位芝姨更美,两人长得也有些像。”   归南:“她们是姐妹,当然像。”   陆晓燕:“原来是姐妹吗,难怪长得像呢。”说着歪头看着归南道:“这么看,你跟她们也有点儿像。”   归南:“我跟芝姨萱姨又不沾亲带故的,怎么可能像。”   陆晓燕:“南如铮还是亲生的,我看跟那位芝姨一点儿都不像,你说南如铮会不会是捡来的,还有南如锋长得也不像萱姨。”   归南:“南如铮是不是捡来的不知道,但南如锋的确不是萱姨生的,他妈妈是南中原的前妻,萱姨是南如锋的继母,如铃才是萱姨亲生的。”   陆晓燕点头:“我说南如锋怎么长歪了呢,原来不是亲生的,那个小姑娘很漂亮,不过南如锋不是当兵的吗,怎么会得那种病的。”   归南:“这得问南如锋了。”   南中原指着南如锋:“我说你怎么不在部队待了,非闹着转业,说什么想去地方上发展,合着都是放屁,你是得了脏病,怕被军医检查出来,所以赶紧跑回来了是不是?”   南如锋:“爸,您听那丫头胡说,她是中医,懂什么,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那么说,想搞破坏。”   南中原:“你放屁,她搞破坏,难不成胡秀秀是她找来的,你的脏病是她让你得的?”   南如锋:“那丫头跟我们家有仇,趁机报复污蔑我得了脏病,我天天在部队,怎么可能吗。”   南中原冷笑:“天天在部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平洲干了什么,你想找女人也找干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炕上拽,你不得病谁得病。”   南如锋:“谁让您把我送到平州去的,出了兵营就是荒地,一年到头连个母的都见不着,我能憋的住吗。”   南中原:“胡秀秀不是每年都去找你吗。”   南如锋:“她一年才去一回,去年去的时候,还没怎么折腾就流产了,后面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南中原:“那也不能去找那些卖的,那些女人身上能干净吗?”   南如锋:“我不是憋的受不了吗。”   南中原:“军营里那么多兵呢怎么就你憋的受不了。”   南如锋:“那些都是农村兵,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敢想女人,您要是憋的住,也不会我妈刚死不到一年就给我娶了后妈。”   南中原怒火中烧,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扔了过去,南如锋侧身避开,烟灰缸砸到南如锋后面的墙上,摔的粉碎,旁边屋的如铃吓的放下笔,抬头:“妈妈。”   沈瑞萱拍了拍她的脑袋:“快写作业,明天上学可是要交的,作业都不好好写,以后就不能像南姐姐一样当大夫了。”   如铃问:“南姐姐说哥哥跟秀秀姐得了病,可是我看秀秀姐跟哥哥很好啊,而且秀秀姐不是哥哥的未婚妻吗,怎么哥哥又交了别的女朋友,还是南姐姐的同学。”   沈瑞萱:“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如铃大眼睛忽闪了两下道:“我现在就知道,是不是哥哥不喜欢秀秀姐了,就找了别的女朋友,秀秀姐不想跟哥哥分手,才跑到烤鸭店来闹。”   沈瑞萱忍不住笑了:“你个鬼灵精,不许瞎问,快写作业。”   一听作业如铃小嘴撅了起来:“学习太难了,我记得南姐姐都没上高中直接就上大学了,我能不能也直接去上大学啊。”   沈瑞萱:“你想的美,你南姐姐虽然没上过高中,但文化水平可一点儿不比那些高中生差,她可是京大著名学者朱教授的学生,要不是推荐上了中医大学,参加高考的话,说不定能考个状元。”   如铃:“南姐姐这么厉害啊,那我的作业南姐姐肯定会做,可惜我们家离南姐姐的学校太远了,不然我就可以去问南姐姐作业了。”   沈瑞萱噗嗤笑了:“如铃这么喜欢南姐姐吗?”   如铃点头:“嗯,很喜欢很喜欢,她要真是我姐姐就好了,或者她跟如铮姐姐换一下也好,如果换一下就是我堂姐,也是姐姐。”   沈瑞萱摇头:“你倒是真敢想,好了,快写作业吧。”嘴里这么说着,忽然想起姐姐跟归南相处的那么好和谐,明明没见过几次,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归南的时候一样。又想起南如锋,心里一阵膈应,一会儿南如锋去医院后,得让保姆好好清扫消毒。   在南中原的逼迫下南如锋住进了军医院,做抗体检查,结果出来,南中原又发了好一通脾气,好在还没发展到晚期,就像归南说的,南如锋的病处在第二期,至于胡秀秀还更轻些,是第一期,住院治疗一阵就能痊愈,南中原给了胡秀秀一笔钱治病,把她调回了机械厂。   胡秀秀是聪明人,其实她去闹一场也不是想让南如锋娶她,她跟了南如锋这么久,南如锋什么德行,比谁都清楚,没到手怎么都行,到手了玩腻了,她之于南如锋就是块破抹布,而以南中原的手段,如果不见好就收,等着她的就不定是什么了。   最近胡秀秀总在想,如果没有南如锋多好,如果没有南如锋,自己说不定会跟学农走到一起了,就算张家家里条件不好,只要熬到恢复高考,学农考上京大,爸妈就不会反对自己跟学农处对象了。   现在,学农的确考上了京大,这是他们这片最大的喜事,只要住在这片的提起来都觉着骄傲,以前最看不起学农家的,现在也上赶着巴结,而自己呢重新回了机械厂,回了老胡同的家,日子比以前更难过,爸妈唠叨她不该同意分手,都订过婚又搬出去住了这么久,往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又提起学军考上京大的事儿,说早知道还不如当初跟学军呢。   胡秀秀不吭声,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爸妈,永远再后悔,永远这山望着那山高,胡秀秀的妈妈叹了口气:“听说今天学军在烤鸭店给他兄弟摆了升学宴,还请了京大的教授,可是抖起来了,唉,你干什么去?”   胡秀秀:“我去医院。”   一说医院,胡秀秀的妈不说话了,女儿得这个病虽说能治好,南家也给了钱,到底不光彩,也不想跟着去 [207]不光治病还治心: 今天再来烤鸭店就不用等座了,直接上二楼,学军订了最大的一间包厢,……   今天再来烤鸭店就不用等座了,直接上二楼,学军订了最大的一间包厢,比那天南家订的包厢还大,毕竟人多,归南宿舍的都来了,梁玉娟都没落下,还有叶景之跟韩季。   这一周韩季有事儿没事儿就往中医大学跑,还跟归南在食堂吃饭,一边吃一边儿嫌弃中医大学食堂的饭不好,陆晓燕怼他,嫌不好回你们京大去,以至于整个中医大学都知道归南有个天才弟弟,年纪小小就考上了京大,传的有鼻子有眼儿,都没人想想,哪有姐弟一个姓归一个姓韩的。   除了归南她们还有朱教授跟严师兄,严师兄是来当司机的,只不过他这个司机去接朱教授的时候,正好赶上芳姨在,芳姨一听说是京大学生的升学宴又是归南认识的人,便也跟过来蹭饭。   芳姨这么说是客气,芳姨可是全国知名的大作家,能缺一顿烤鸭吃吗,应该是朱教授特意叫过来撑场面的,当然不是给学农撑场面,是为了归南。   虽然归南学的不是历史,但在桑园村那段日子,却真真教给她,在朱教授眼里,归南跟严秉宽一样都是她的学生,当然要给自己的学生撑场面。   张大娘跟学军高兴坏了,张大娘不知道朱教授跟芳姨在京大的威望,一看年纪跟自己差不多,就拉两人唠家常,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两个儿子多好,多孝顺,学军想提醒母亲,被归南拦住:“学军哥快让服务员上菜吧,我可饿了。”   韩季:“我要吃烤鸭。”   陆晓燕翻了白眼:“废话,这里是烤鸭店,没有什么都不可能没烤鸭。”   学军:“放心,放心,这里的厨师我认识,烤鸭的手艺是一绝,我这就去跟他说,马上给咱们上烤鸭。”说着转身出去了。   归南倒了杯茶水递给韩季:“喝水。”   韩季喝了一口不满的道:“怎么不是桑叶茶。”   陆晓燕:“你想的美,现在桑叶茶紧俏的很,别说你了,家福叔都舍不得喝呢。”   韩季:“谁说的,我家就有。”   陆晓燕:“那是,谁能跟你家比啊。”   归南:“我哪儿还有两袋,回头你拿一袋回去。”   韩季满意了:“还是归南大方。”   梁玉娟:“你不是归南的弟弟吗,怎么不叫姐姐叫名字。”   韩季:“我就喜欢叫名字。”   梁玉娟知道归南这个弟弟脾气古怪,除了跟归南,对别人都是带搭不理的,跟陆晓燕更没好话,夜没当回事儿,严秉宽笑道:“桑园村的桑叶茶是不好弄,你家能有还真是挺厉害。”   说着把一张工业券递给归南:“嗱,这是你让我帮你搞的工业券,一张够不够?”   归南忙道:“够了,够了,我就是给韩季买辆自行车,谢谢师兄。”   买自行车?严秉宽不免又看了韩季一眼:“我记得你们桑园村好像都姓郑吧,还有姓韩的?”归南知道师兄误会韩季是桑园村的了,毕竟师兄知道自己一直把桑园村的人视作亲人。   归南也不好解释韩季的身份,只含糊道:“就他一个姓韩。”怕师兄再问,岔开话题:“晓峰怎么样了?”   提起晓峰严师兄笑了起来:“好多了,现在正按照你开的方子药膳调理身体呢,要不是父亲拦着他都要回来上课了。”   归南:“病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彻底养好了才能回学校,而且中间隔了几年,进度也接不上。”   严师兄:“是啊,父亲让我给晓峰找个老师,先给他补补课,跟上进度再回学校,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总不能找京大的教授吧。”   归南:“晓峰当年上的初中还是高中?”   严师兄:“晓峰是天才,当年直接跳级上了高中,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现在也该上大学了。”   归南心中一动:“师兄,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严秉宽:“哦,那可好,你介绍的人,父亲肯定放心,是谁?”   归南指了指旁边的韩季:“他,韩季也是跳级读的高中,从高中直接考上了京大,而且是物理系,我记得师兄说过晓峰也很喜欢物理。”   严秉宽一愣:“你是京大物理系的?”   韩季:“如假包换。”   陆晓燕撇嘴:“看把你能的。”   韩季:“本来就是,不过我只会自己学,不会教别人。”   归南:“你不说你已经是大人了,以后不靠家里,靠自己吗,不会是嘴上说说的吧。”   韩季:“谁说的,我说话算话。”   归南:“既然靠自己,首先生活费不能找家里要,得自己挣,别的你也干不了,当家教不是正好。”   韩季:“你是不是嫌我总缠着你,故意给我找活儿的。”   归南:“那你什么都别干好了,反正你家也不缺钱,没生活费就找家里要好了。”   韩季想了想,跟严秉宽道:“让我当家教也行,不过太笨的我可教不了。”   严秉宽乐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归南说这小子合适了,这傲娇别扭的劲儿跟以前的晓峰还真像,晓峰后来是让病闹得改了性子,现在病好了,如果有这么小子在身边,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跟归南道:“你这大夫倒是尽职尽责。”   归南知道师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对于韩季的身份根本不用归南多说,只要严家同意韩季当晓峰的家教,背景资料必会查的一清二楚,尤其当年那件事出过之后,对于严晓峰的教育,老人家肯定会格外重视。   谢佩兰是知道严晓峰身份的,凑过来小声道:“你还真让韩季去当家教啊。”   归南:“他们是同龄人又都是天才,而且都缺乏安全感,很适合成为朋友。”   谢佩兰:“严晓峰好像比韩季大吧。”   归南:“我说的是心理年龄,这五年对晓峰来说就像一场梦,梦醒了还是那个天才少年。”   谢佩兰:“难怪我爷爷说你治病跟别人不一样呢,别人治病,你不光治病还治心。”   归南:“有人的心病好治,有的人就算是我也治不了。”   谢佩兰:“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位沈家大小姐对不对?”   沈家大小姐?归南有些好笑:“你说的是芝姨?”   谢佩兰:“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爷爷说的,我爷爷说当年沈家大小姐嫁给南老首长的小儿子,可是让整个京城都震惊的喜事,而且,沈家解放前是做药材生意的,开了不少医馆药铺,还出过一位特别厉害的神医,当时在中医界非常有名,后来不知怎么出家当了和尚,战争时期,重入凡尘,给不少老首长治过病,解放后进过保健委,后来特殊时期,说要悬壶济世,直接走了?”   归南:“去哪儿了?”   谢佩兰摇头:“这个谁知道,我爷爷说咱们当大夫的,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国,他老人家行医一生,了不得算个中医,只有这位才能称得上上医,喂,归南,你愣什么神啊?”   归南摇头:“没什么,没想到沈家还出过这样一位人物。”   谢佩兰:“我爷爷说,别看现在南老首长病歪歪的,当年可是叱咤风云,那些老首长们当时认字儿都不多,但南老首长却出身林省的演武堂,好像就在沈家老宅旁边,跟沈家颇有渊源,不然也不会让儿子娶沈家的女儿,那时候已经解放,沈家的成份不好,一般都不会沾这样的,后来南老首长出事儿,虽然有别的原因,也受了一些沈家的牵连。”   归南:“这么说南老首长跟沈家那位神医很可能认识喽?”   谢佩兰:“这个就不知道了,我爷爷没去过林省,都是听人说的。”   归南:“那谢老见没见过沈家那位神医?”   谢佩兰:“这个我爷爷没说,上回订婚宴后沈瑞芝不是住院了吗,南家请我爷爷给沈瑞芝看病,我爷爷说沈瑞芝是心病,他治不了,让南家找你试试。”   归南:“我说萱姨怎么找冯阿姨呢,原来是谢老。”   谢佩兰:“陈红霞自首后,我爷爷很自责,觉得没教好弟子,打算辞去保健委的职位,跟那位老神医一样,悬壶济世,过几天就走,谁劝也没用。”说着顿了顿:“归南,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归南:“不,你做的没错,如果叔叔这样的好大夫要一生背负污名,是我们中医人的耻辱,行医先修德,没有医德的大夫,不配为医,谢孟春呢?”   谢佩兰:“谢孟春调去了林省?”   归南愣了愣:“林省医院?”   谢佩兰摇头:“不是,是林省的精神病医院?”   归南:“他去精神病医院做什么?”   谢佩兰:“林省的精神病医院虽然不如京城中医院,但级别并不低,他调过去不算太委屈。”   归南:“这种精神病院都是以西医为主,谢孟春一个中医去当院长,不合适吧。”   谢佩兰:“慧剑说应该是南家在后面使劲儿了,不然陈红霞出了这么大事,就算谢孟春自请外调,也不可能继续当院长,之所以是精神病院,应该是为了院长的位子。”   正说着,学军推了个车进来,一边推一边吆喝:“烤鸭来喽。” [208]都凑一块儿了:鸭子是学军片的,片的肥厚适中,归南夹了一块烤的香脆的鸭皮蘸了小蝶里……   鸭子是学军片的,片的肥厚适中,归南夹了一块烤的香脆的鸭皮蘸了小蝶里的白糖,放到朱教授碗里,见朱教授吃了,才又拿飞薄的春饼放两片鸭肉,抹上蒸好的酱葱丝瓜条,卷好放到朱教授碗里,接着又盛了一碗熬的奶白的鸭汤递到朱教授手边。   她这一套做的熟练非常,严秉宽忍不住道:“真没想到,小师妹竟是个吃烤鸭的行家。”   学军:“是呢,归南你这吃法,要说不是京城人可没人信。”   芳姨:“是啊,这种鸭皮蘸白糖的吃法,就算京城本地人若非老饕也是不知道的,你这丫头怎么知道这种吃法?”   归南扫了眼给何敏卷春饼的叶景之,心道,当然是祖父喜欢,祖父可是地道的老饕,去外地看诊都要去尝尝当地的美食,更何况京城的特色烤鸭,只要祖父在京城,一个月总要吃几回,自己跟在祖父身边儿,看都看会了。   感受到归南投过来的目光,叶景之以为自己偷偷给何敏卷春饼的行为被发现了,脸一红:“朱老师问你呢,你,你看我做什么。”   归南:“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叶景之瞪她但就是拿归南没辙。   何敏:“不过,归南,你真很奇怪唉,烤鸭可是我们京城的特色美食,怎么一个外地人比我这本地人还内行。”   归南:“我虽然不是京城人,但我看过一篇文章,名为老饕,其中不光写了京城的美食还有江南的,江南美食我记得写的是莼菜羹跟清蒸鲈鱼,借莼菜鲈鱼抒发思乡之情,谓之莼鲈之思,京城美食便是这烤鸭了。”   她一说完,严秉宽就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这么懂行,原来是看了芳姨的文章,我还当你只会看医书药典呢,原来也看别的。”   归南:“没的吃,看看好歹也能解馋。”众人笑了起来。   芳姨笑道:“难怪卫国说你本来很喜欢文学,也打算学中文,不知为什么改成当大夫了,我本来不信,原来竟是真的。”   归南可不想提刘卫国:“我是馋了,吃不着只能看看芳姨的文章解馋。”   正说着,忽然包厢门的开了,看见来人,归南暗叫倒霉,怎么芳姨刚一提,刘卫国就来了,芳姨笑道:“卫国你还真不禁念叨,刚说你呢就来了,不说今天跟你老乡吃饭吗?”   刘卫国目光扫过归南道:“碰巧我跟老乡也在楼下吃饭,刚她说看见朱教授跟老师上楼了,我便上来看看,还真是。”   芳姨:“你老乡认识我们?”   刘卫国:“我这老乡不光认识朱教授老师还认识南大夫跟陆大夫。”   陆晓燕忽然道:“刘卫国你说的老乡不会是郭芳吧。”   刘卫国:“真让陆大夫说对了,郭芳考上了京大,今天我在这儿给她接风。”   陆晓燕看了归南一眼心道,这可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桑园村的都跑一块儿来了。   何敏好奇的问陆晓燕:“谁是郭芳?”   陆晓燕:“郭芳是桑园村的知青。”   何敏:“难怪都说你们桑园村藏龙卧虎呢,怎么知青都能考上京大了。”   陆晓燕:“也没都吧,就两个。”   何敏:“什么两个,还有韩季呢。”   韩季立马反驳:“我可不是桑园村的知青。”   何敏:“不是桑园村的天天粘着归南做什么。”   韩季:“你管呢,我乐意。”   学军:“既然都是老乡,就一块儿吧,人多热闹。”   刘卫国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把郭芳叫上来。”   陆晓燕凑到归南耳边小声道:“没想到郭芳还真考上京大了。”   归南:“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   陆晓燕:“也是,她喜欢刘卫国,不过郭芳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你得小心点儿。”   归南微微皱眉,难道刘卫国还没死心,不能吧,自己都说的那么决绝了,而且归南总觉着刘卫国看出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归南,毕竟刘卫国跟这身体本主算是互为彼此的初恋,初恋都是刻骨铭心,况自己跟这身体本主性子天差地别,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想瞒过刘卫国实属不易,自己前面两次用刘卫国当初的话佐证,的确把刘卫国给唬住了,但也只能唬住一时,以刘卫国的智商,回去想想就能找到破绽。   但从去年暑假他从桑园村走后,一直没露面,归南都快把他忘了,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而且今天不光有刘卫国还有郭芳。   刘卫国很快把郭芳带了上来,郭芳就是故意来显摆的,刚才一看见朱教授跟朱老师上楼,就知道肯定有归南,为了考上京大,郭芳没日没夜的复习,熬得不行了就想刘卫国在京大,立马充满斗志,京大录取书下来的时候,郭芳激动哭了,终于不用在桑园村待着了,终于能回城了,作为京大的学生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刘卫国身边。   也终于赢过了归南,归南上的是中医大学,自己上的京大,比归南强多了,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比归南优秀,有这样显摆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她先给朱教授跟朱老师问过好,然后笑眯眯的看向归南:“归南,我们都是从桑园村考到京城来上大学的,以后要彼此照顾哦。”   这话明摆着讽刺归南不是考上的大学,归南还没说话,朱教授开口道:“高考的卷子我看了,如果归南考的话,安南省的状元不好说,临江县的状元应该要换人喽。”如果换个人这么说,大家肯定以为是笑话,可朱教授是谁,朱教授可是京大教授著名学者,没人会去怀疑她的话。   芳姨也道:“是呢,国家头一年恢复高考,鉴于历史问题,考题不算难,可惜归南已经被举荐进了中医大学,致使京大错失了人才。”   归南:“老师,芳姨,您二位是自家孩子怎么看都好,其实我就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能进中医大学都是运气,京大这样的顶级学府,我可考不上。”   芳姨:“你就别谦虚了,你在桑园村做的试卷我看过,比这次高考试题难多了,你都答的很好,程度不亚于在校的大学生,不过你不上京大也好,真上了京大,我的病谁治,要不是你治好了我的哮喘,现在这个月份可出不了门,哪能来这儿吃烤鸭啊。”   归南:“说到烤鸭,得趁热吃,凉了可就没意思了,郭芳,刘卫国,你们也坐吧。”   陆晓燕:“是啊,刘卫国,郭芳头一回来京城,你作为老乡兼同学得好好照顾,赶紧给郭芳卷鸭子吃。”   陆晓燕这么一说,郭芳有些脸红忙道:“不,不用,我自己来。”嘴里这么说,手却没动,而是瞄着刘卫国,一个是她真没吃过烤鸭,今儿是头一回,不知道怎么吃,怕出丑,再一个,也想让刘卫国照顾,虽说以前一直是她照顾刘卫国,但毕竟是女生,谁不希望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照顾呢。   可惜刘卫国好像没听见陆晓燕的话一样,反而盯着归南手里正卷的春饼,见她卷好往嘴里送,忙道:“南南。”   他这一声南南,整个包厢的人都看向他,归南莫名其妙:“怎么了?”   刘卫国咳嗽了一声:“你不吃葱的。”   归南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春饼筒,头上露出切的细细的葱丝:“吃烤鸭葱可是灵魂,不吃葱吃什么烤鸭啊。”说着直接送进了嘴里。   芳姨指着她笑:“你这不是看了我的文章,你是整个背下来了。”   归南:“谁让芳姨写的让人流口水呢,只要看一遍就怎么都忘不了。”说着跟刘卫国道:“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郭芳卷一个,今天的烤鸭跟平常的可不一样,烤的火候正好,片的薄厚适中,这是学军认识这里的厨师,加上学军的刀工,才有这样的待遇,错过今天再想吃这么地道的烤鸭可不易。”   学军笑了:“以后想吃,尽管找我。”   归南:“这话可不能说,屋里这么多人,回头都找你看你怎么办。”   陈婷:“要是学军哥自己开个烤鸭店就好了,到时想吃就吃,多方便。”   张大娘一听忙道:“哎呦,这可不成,烤鸭店都是国营的,哪有自己开的。”   归南心中一动,再过几年改革开放,别说开烤鸭店,开什么不行,以学军的手艺,开饭店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当然现在还不行。   归南的大方风趣缓和了刘卫国那声南南的尴尬,被归南的话逼着,刘卫国只能给郭芳卷了一个,郭芳吃到嘴里,明明如此美味的烤鸭却味同嚼蜡,她忽然意识到,就算刘卫国没找归南,但他心里依旧喜欢着归南,不然不会连她不吃葱都记得,还喊出了南南。   郭芳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会让她想起桑园村时刘卫国满心满眼都是归南的样子,她已经考上京大,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刘卫国身边,她们该有个结果了,谁知刘卫国还对归南念念不忘,即便归南没好脸色,依旧想着她。 [209]损人不利己:郭芳发现不仅刘卫国,所有人对归南都不一样,即便归南不是京大的,但她……   郭芳发现不仅刘卫国,所有人对归南都不一样,即便归南不是京大的,但她的人脉关系却遍布京大,朱教授把她当学生,朱老师明明是刘卫国的老师,也对归南青眼有加,那个一看就出身不凡的严师兄,一口一个小师妹叫的格外亲热,还有韩季,别人不知道韩季的身份,郭芳怎么可能不知道。   韩季可是在桑园村住了整整两个月,他是韩省长的独子,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偏偏在归南跟前儿像个跟屁虫,在桑园村如此,到了京城更亲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姐弟呢。   在桑园村自己比不过归南也就算了,为什么到了京城,自己还是处处落了下风,明明自己才是京大的学生,自己才是刘卫国身边的人,凭什么风头都让归南抢了。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尤其发现刘卫国时不时偷瞄归南,他以为遮掩的很好,但落在郭芳眼里,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便归南已经有了未婚夫,刘卫国也没放下,而且,郭芳感觉刘卫国看归南的目光,比在桑园村时更多了欣赏。   在桑园村刘卫国只是喜欢归南,但现在除了喜欢还多了欣赏甚至仰望,从中学到桑园村再到京城,刘卫国一直是郭芳仰望的男人,可这个男人现在却仰望别人,这个人还是归南。   郭芳一直觉得除了长的好看,归南处处不如自己,文化水平只是初中,就算她爷爷是赤脚大夫,她也就是个乡下丫头,跟自己这样城里的怎么比,更不如自己善解人意,只会使小性子让刘卫国哄着,这样的归南男人或许一时喜欢但不会长久,她也没猜错,当刘卫国有机会回城的时候,他们分手了,自己考上京大终于机会到了自己这边儿,她不想看到刘卫国仰望归南的目光,这种目光让她心里针扎一样难过。   女人一旦嫉妒就会出损人不利己的荤招儿,郭芳也不例外,她忽然开口道:“现在想起在桑园村下乡的日子,就跟做梦一样,那时归南没考上高中,从县里回来,经常到我们知青点找卫国谈诗论词,两人一说就没个完,我记得卫国还给归南写过好几首诗呢?卫国你写的诗不是经常上报吗,那些诗怎么没登报。”   郭芳的话一出口,好容易缓和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刘卫国脸色一变:“郭芳,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南大夫写诗了?”   郭芳:“怎么没有,我记得你写在一个大红色印着毛主席像的日记本上,没事儿就拿出来看。”   刘卫国沉声道:“郭芳?”但郭芳根本不听他的,指指他腰上的军挎:“那个日记本就在你包里吧,昨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不是还拿出来看了吗。”   郭芳的话既出口,想收都收不回去了,刘卫国脸色通红,都不敢看归南,他越是这样,在别人眼里越是觉得两人有什么。   归南微微眯眼,日记本自己早就要回来了,怎么刘卫国手里还有毛主席像的笔记本,还记着他写的诗,那些诗归南当然知道,在归南看来简直肉麻的要死,但也不可否认,刘卫国相当有才,只要有点儿文化的,看了那些诗,都知道是情诗。   郭芳当着这么多人把这事儿揭开,就是想坐实自己跟刘卫国不清白,这女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坐实自己跟刘卫国不清白,对她有什么好处,她好容易考上京大,跟刘卫国有了希望,这一下不又完了。   郭芳好像豁出去了一样:“朱老师不是一直说你诗写的好吗,其实以前在桑园村写的更好,卫国你还不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芳姨皱眉,这个郭芳怎么回事儿,这种场合非让卫国拿日记本做什么,归南是有未婚夫的,而且她未婚夫还是应老首长的孙子,应家那样的家世,对媳妇儿的名声看的尤其要紧,如果卫国日记本上的诗真是写给归南的,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已经有了应家的婚约,在有婚约的前提下,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断,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如果卫国不拿出日记本,更让人怀疑他跟归南有什么,所以,郭芳这是铁了心要把归南的名声搞臭,现下这种境况真是进退两难。   在场的人也都不知该说什么,朱教授刚想开口帮归南解围,归南却先开口了:“既然郭芳说刘卫国写的诗好,就拿出来念念吧,也让我们大家伙欣赏一下京大才子的诗才。”   刘卫国愕然看着归南,归南:“你看我干什么,赶紧拿出来啊,郭芳不说写给我的吗,活这么大,还没人给我写过诗呢,快拿啊,还是说郭芳替你吹牛了,明明没写非说写了。”   归南神色如常,说话的语气都跟刚才一模一样,不见半分紧张,看着刘卫国的目光清澈如桑园村的河水,坦荡的令刘卫国自惭形秽。   刘卫国咬了咬牙道:“我在桑园村是写过诗,但不是写给南大夫的,那时南大夫刚从县中学回桑园村,我跟她不是很熟,怎么会给她写诗,那些诗是写给别人的。”   梁玉娟好奇的问:“写给谁的?”   刘卫国脸红的瞄了郭芳一眼:“反正不是写给南大夫的。”那样子完全一个被看破心事的小男生,在场哪还有不明白的。   陆晓燕指了指郭芳:“不会是写给郭芳的吧。”刘卫国没说话,就是肯定了。   刘卫国站起来:“老师,朱教授,我有话跟郭芳说,先走了。”撂下话拉着郭芳出去了。   何敏:“不会出去表白了吧。”   梁玉娟羡慕的道:“肯定是,这个郭芳也真糊涂,这么久了竟然不知道,还误会那些诗是写给归南的,也不想想,归南那时都有应连长这个未婚夫了,怎么可能跟个知青有牵扯。”   如果不知道应北的家世背景,梁玉娟也会以为归南跟刘卫国有牵扯,但知道归南未婚夫的底细后,傻子才会觉得她跟刘卫国有什么,应连长从家世到外貌到能力哪儿哪儿都秒了刘卫国好不好。   至于别人,谁都知道这件事不宜追究,大家有志一同的当没发生,而且,归南的态度也很明白,就算刘卫国是京大才子,归南也看不上。   她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大家也都觉着刘卫国配不上归南,有应北这个出身外貌身材能力,样样拔尖儿的未婚夫在前面戳着,即便优秀如刘卫国也相形见绌,这就是珠玉在前的好处。   本来归南以为刘卫国跟郭芳这一出只是个小插曲,不想很快刘卫国就以他的方式让所有人知道,他喜欢的的确是郭芳。   因为刘卫国的诗上报了,还是专栏,专栏的名字是致青春,致青春上报不久,刘卫国又发表了一篇小故事,名为,青春纪事,写的是中学时代,,文笔生动,相当动人,大致就是一个中学生暗恋同班同学的故事,故事里描写的操场教室很快被人认出是安南省一中,而作者刘卫国正是安南省一中的学生,那么他暗恋的女生也,就很清楚了,肯定是同班同学曾经一起下乡,现在同在京大上学的郭芳。   这么声势浩大又浪漫的表白后,郭芳跟刘卫国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陆晓燕指着报上的故事跟归南道:“这个刘卫国学中文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演戏,要不是我认识他,只看这个故事,真以为他暗恋郭芳呢,这么看来,刘卫国还挺爷们的,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不惜把自己搭进去,你说这算不算以身伺虎。”   归南笑了:“什么比喻,郭芳是老虎吗。”   陆晓燕:“她不是老虎,她是花痴,刘卫国说什么信什么,要真像刘卫国说的这样,两人不早在一块儿了,还用等到现在?”   归南:“她不是花痴,她很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很了解刘卫国,他们俩挺配的。”   陆晓燕:“怎么听你这意思,他们俩结婚你还打算随份贺礼似的。”   归南:“好歹都是桑园村出来的,随份礼也没什么。”   陆晓燕:“算了吧,郭芳可不想你随礼。”   归南摊手:“那我省了。”   陆晓燕:“不过,这个日记不是要回来了吗,怎么刘卫国哪儿还有。”   归南敲了敲桌上的日记本:“这种日记本在桑园村是见不着,在京城却不稀罕,商店就有。”   陆晓燕:“那你当初还非找他要什么,去商店买一本不得了,反正都一样。”   归南:“我要的不是笔记本,是让他知道我的态度,他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陆晓燕点头:“是啊,他都跟郭芳处对象了。”   归南:“刘卫国对郭芳虽然没有他写的青春纪事里这么情真意切,但也是有感情的,在桑园村他就很依赖郭芳,心事也跟郭芳说,他或许不喜欢郭芳但贪恋郭芳给他的情绪价值,如果郭芳没考上京大也就算了,既然考上了,两人早晚都会在一起。”   陆晓燕托着下巴:“归南,你看起来很懂的样子。”   归南:“怎么样,用不用我给你做一下爱情导师,免费哦。”   陆晓燕:“还是算了吧,你跟应连长都没修成正果呢。”   归南:“这你就不懂了,我跟应北属于水到渠成的类型,时候一到自然就成正果了。”   正说着,就听楼下有人喊:“嫂子。”这声嫂子喊得归南直翻白眼,不用想都知道是何建宏那小子,都说了不让他喊嫂子,就是不听。   不过何建宏既然来找自己,孟兴旺不会真来京城找南如铮了吧? [210]还真是孟兴旺: 归南一下楼,何建宏便快步过来:“嫂子,你跟应北哥让我们守着中医院……   归南一下楼,何建宏快步过来:“嫂子,您跟应北哥让我们守着中医院,我们几个轮班盯了这些日子,终于发现个可疑的,看着有五六十的年纪,虽说换了衣裳可那样儿一看就是乡下人,如果是外地来中医院看病的,不会贼眉鼠眼在大门口溜达,口音听着也是林省那边儿的,不知道是不是嫂子要找的人,我让兄弟们在哪儿守着,赶紧过来给嫂子报信儿。”   归南:“走,去看看。”   两人骑着车往中医院走,这些小子干起盯梢的事儿还真内行,知道分开盯,一个在大门口守着,一个在后门盯着,其实后门没必要,孟兴旺如果来找南如铮就是为了钱,南如铮现在住着院,根本出不来,所以孟兴旺找的必然是谢远志,因为在林省一砖头拍死孟大柱的正是谢远志,蓝慧剑说过,当初孟家父子跑到公安局闹的时候,跟谢远志撕扯过,由此可知,孟兴旺是见过谢远志的,想讹钱只能找谢远志。   何建宏的兄弟挺聪明,就坐在报刊亭老板摆的大碗茶摊上,报刊亭的位置极好,坐在这儿进出中医院的一览无遗,见何建宏带着归南来了,忙让坐:“嫂子坐。”还要了碗茶递给归南:“嫂子喝茶。”恭敬的态度报刊亭的大爷看归南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大概觉得归南看着不像跟这些小子混社会的,不过大爷也不是多管闲事的,只是看了归南两眼就接着看报纸去了。   归南问:“人呢?”   倒茶的小子往对面瞄了一眼:“对面蹲着呢。”   归南看过去,对面溜着墙根儿蹲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都是周围黑诊所来拉病人的,中医院相当有名,很多外地来求医的,便成了这些黑诊所的目标,就像当初的老李两口子带着老娘来看病,中医院进不去,就让黑诊所拉走骗了不少钱。   自己也只是找慧娟姐帮着要回了老李的钱,但这种情况慧娟姐管不了,因为这些黑诊所本来就跟中医院有勾结,不然根本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中医院门口开黑诊所拉病人,不过以前中医院的院长是谢孟春,谢孟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这种事不新鲜,但现在的院长是谢季春,谢季春为人正直,或许会有改变,自己记得爷爷说过中医院就是在谢季春手里起来的。   当然改变不是一天的事儿,得慢慢来,至少对面拉病人的比上回自己来的时候少了,或许季春院长已经在行动了,黑诊所拉病人的,来看病找不到门路的,都在对面,本地的外地的混在一块儿。   何建宏道:“对面墙边儿上蹲着啃馒头的那个男的,已经连着来三天了,有时在对面蹲着,有时去马路对面,本来我们也没注意他,但今儿早上谢远志出来买报纸,那个男的忽然就过来了,两人一照面,谢远志嗖一下进医院了,我就觉着弄不好是他,忙去给嫂子报信儿了。”   何建宏说的那个男的,穿着军大衣蹲在墙根儿,啃完馒头从腰上抽出旱烟袋来,填好烟丝一边儿抽一边儿往医院瞄,那抽旱烟的样子一看就是乡下人,城里都抽烟卷,没人抽旱烟。   归南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来看了看,旁边的何建宏道:“唉,这张照片跟对面那个乡巴佬长得挺像,就是照片上这人年轻很多?”   可不年轻吗,照片上的人孟兴旺的儿子孟大柱,要不是孟兴旺实在没照片,归南也不至于找蓝慧剑要孟大柱的照片。   蓝慧剑说,孟大柱是尸首捞上来后,一查才知道,孟大柱早年就因猥亵邻居家六岁的小女孩有过案底,只不过村里都是亲戚,请了老人跟生产队长出面,给二十块钱私了了,只留案底没蹲监狱。   蓝慧剑说的时候,谢佩兰气的不行,这种猥亵幼女的人渣就该判刑蹲大狱,怎么能二十块就了了,谢佩兰这么气愤是因她生在京城,虽然父母出事,但有爷爷护着,根本想不到会有这种事。   其实这种事儿太多了,尤其在农村,二十块钱私了都是多的,赶上穷的人家,十块钱或一袋粮食也许就了了,在乡下很多地方,女孩就是赔钱货,最大的价值就是给家里的兄弟换彩礼或干脆换个媳妇儿。   也因孟大柱有过案底,才有照片,虽然不是孟兴旺的,但蓝慧剑说父子俩长得很像,所以归南才能拿着孟大柱的照片认孟兴旺。   看过照片后,何建宏兴奋的直搓手:“既然是嫂子找的孟兴旺,咱是不是能逮人了。”   归南都无语了:“咱们不是公安局,没有执法权,逮人可是绑架是犯罪。”   何建宏:“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看着?”   归南也没想好,她是猜孟兴旺会来找南如铮,却不知道孟兴旺为什么来找南如铮,只是觉得当初在林省,南如铮一再给孟大柱钱的行为,太不合逻辑,除非有短儿捏在孟大柱手里,再有就是南如铮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是孟大柱的,并且孟大柱告诉过孟兴旺,孟兴旺以此要挟讹钱也说得过去。   毕竟孟兴旺一家子都死了,如果是孟兴旺做的案,动机肯定是南家给的那笔封口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孟兴旺为了钱能把自己的老婆儿子都毒死,这人根本没有人性,他肯定想拿着钱远走高飞去过逍遥日子,之所以来京城也是想再多讹一笔。   谢远志跟南如铮刚订婚,南如铮怀孕的事儿都对外瞒着,生怕别人知道,如果曝出南如铮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不光谢远志南家女婿的梦碎,对于南家更是天大的丑闻,南如铮可是南老首长唯一的嫡亲孙女,哪丢的起这个人。   所以,不管谢远志还是南家都不会让这件丑事曝出来,谢远志必是认出了孟兴旺,才跑回去想对策,就是不知道谢远志会怎么做,是报警还是杀人灭口?杀人灭口谢远志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别看他拍死孟大柱,那是因为孟大柱侵犯了南如铮,对于一直把南如铮当做女神的孟大柱,受不了刺激才抄起砖头,归南猜谢远志大概也没想到一砖头就把孟大柱给拍死了。   就算孟大柱死在了他手上,让他杀孟兴旺灭口也不可能,从谢远志以往的风评来看,并不是个多狠辣的角色,这一点儿比他爸妈差远了,估计看到孟兴旺,谢远志吓坏了,不然不会跑的那么快。   谢远志的确吓坏了,蹬蹬跑上楼,在南如铮的病房外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没想到孟兴旺赶找到京城来,不是说孟家一家子都死了吗,怎么孟兴旺活着,还跑到京城来了。   在林省谢远志就见识过孟家父子有多无赖,孟家这一家子都没一个好人,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难道孟兴旺知道如铮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不,孟兴旺应该不知道如铮怀了孩子,在林省的时候,是自己父亲给如铮号脉才知道的,当时南中原已经搞定了孟家父子。   孟兴旺只知道孟大柱强奸过如铮,也是用这个讹的南家钱,所以孟兴旺并不知道如铮有了,他来这儿只是想用孟大柱跟如铮的事儿,多讹一笔。   以孟兴旺的无耻,自己斗不过他,也处理不了,得找南中原,对,找南中原,想到此,谢远志立马给南中原打了电话,不想南中原接到电话只轻飘飘说了句:“知道了。”   这令谢远志非常不满:“姨夫不是说孟家人都处理好了吗,怎么孟兴旺会找来京城?”   南中原冷声道:“你只管照顾好如铮,别的跟你没关系。”   谢远志:“怎么跟我没关系,孟兴旺现在就在中医院大门口,他已经看见我了。”   南中原:“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拿砖头再拍死孟兴旺?”   谢远志:“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林省拍死孟大柱是意外,真让他杀人,谢远志没这个胆儿。   南中原冷笑了一声:“这件事我来处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谢远志倍觉羞辱,他知道南家人看不起自己,就算他跟如铮已经订婚,南家也没人把他当成南家的女婿看待,不光南中原,就连自己未来的丈母娘老丈人也一样,甚至因为自己,对如铮这个亲女儿都冷落了,自从住进中医院,没来几趟,前面拿病当借口,现在病好了,也没见来守着如铮,说到底还是觉得如铮未婚先孕,丢了南家的脸。   越是这样,如铮肚子里的孩子越得保住,如果没这个孩子,南家就更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有这个孩子,自己就能拿捏住南家,跟未婚先孕比起来,怀上孟大柱那个强奸犯的孩子,更让南家无法接受。   想到此,谢远志往院长室走去,他要找自己的小叔谢季春给如铮再开一些保胎药。   而归南思来想去决定给蓝慧剑打电话,当初孟大柱的案子就是蓝慧剑办的,孟家的投毒案也是蓝慧剑正在办,一直再搜捕孟兴旺,现在孟兴旺出现在京城,即便蓝慧剑不在也能找相关部门协同办案,比自己报警有用的多 [211]可以曲线救国:她就在报刊亭给蓝慧剑打了电话过去,简单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蓝慧剑让……   她就在报刊亭给蓝慧剑打了电话过去,简单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蓝慧剑让归南别轻举妄动,他联系这边儿公安局抓捕孟兴旺。   蓝慧剑的效率相当快,归南放下电话大约二十分钟,来了两辆吉普车,车一停跳下七八个便衣,孟兴旺一看不好,扭头想跑,但那边儿也都是警察,显然是包抄过来的。   后面侧面都被堵了,孟兴旺只能往大门这边儿跑,这边儿有报刊亭,有铁栅栏围成的存车处,一般家属来医院送饭都会把自行车存在这边儿,正好赶上中午,送饭的人很多,比较乱,容易跑。   不得不说孟兴旺真是相当聪明,一看就不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汗,普通庄稼汉看到这么多警察,腿早就软了,哪还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   只不过孟兴旺没想到归南跟何建宏几个正好在这边儿,发现孟兴旺往这边儿跑的时候,归南就跟何建宏几个小子说:“不是想逮人吗,机会来了。”说着,孟兴旺已经窜了过来,别看都五十多了,腿脚却异常矫捷,窜的飞快,归南瞅准时机一伸腿,孟兴旺整个人翻了过去,何建宏几个小子一拥而上把孟兴旺按在地上。   后面的便衣同志过来,铐上孟兴旺的双手压到警车上,看着归南笑道:“南大夫身手还是这么好。”   归南一愣:“你认识我?”   便衣同志:“去年在桥东派出所见过南大夫,当时南大夫赤手空拳对付了好几个小流氓,还抓了一个,我记得当时南大夫胳膊上划了好大个口子,还是我们蓝所送南大夫去的医院。”   归南又看看便衣同志,想起来了:“你是跟蓝慧剑一块儿值班的警察同志,你也不在桥东派出所了吗。”   便衣同志点头:“蓝所外调去林省,我也调到了市刑侦队,刚才蓝所给我们队长打电话,说有人提供线索,林省投毒案的嫌疑人孟兴旺在中医院门口出现,我们队长立刻组织抓捕,没想到提供线索的是南大夫,南大夫怎么认识孟兴旺的?”   归南:“机缘巧合见过孟兴旺的大儿子孟大柱的照片,刚过来中医院,发现门口有个人长得跟孟大柱很像,想起蓝慧剑说正在搜捕孟兴旺,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你们行动这么迅速。”   便衣同志:“如果确定林省的案子是孟兴旺做的,他身上就背了好几条人命,不迅速可不行,南大夫是提供线索的人并帮忙抓捕了孟兴旺,麻烦南大夫跟我们回去做下笔录,还有你们几个,这次立功了。”   何建宏几个平常就是在机械厂胡同那片混的,那片正好属于桥东派出所管辖,便衣同志之前是桥东派出所的警员,自然认识他们几个,尤其带头的何建宏,没少跟派出所打交道,只不过以前是因为打架被抓进派出所教育,这么客气的请回去做笔录还是头一遭。   几人很兴奋,感觉干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比打赢架都痛快,进刑侦队录好笔录出来几个小子意犹未尽的,何建宏问归南:“嫂子,还有没有要抓捕的罪犯,我们接着帮嫂子盯梢。”   归南笑了:“你们几个还上瘾了,现在国泰民安的,哪来的那么多罪犯,你们要是这么喜欢抓罪犯,不如去当警察,随时都能抓罪犯。”   何建宏挠挠头:“我们倒是想,可公安局不要我们这样的啊。”   归南抱着胳膊:“你们真想当警察?”   几个小子忙点头:“想。”   归南:“那就去参军,现在部队正在招兵,街道就能报名,你们的年纪正好,在部队当几年兵,转业回来就能干警察了。”   何建宏:“可是我们这样的,部队能要吗?”   归南:“你们怎么了?”   何建宏:“我,我们总打架,还进过几次派出所。”   几次?归南暗笑,这小子可是机械厂一片有名的小霸王,进派出所是家常便饭,怎么可能只进过几次,不过归南也不戳破他的谎言,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有积极想走正道的心,就得鼓励,总好过他们天天在街面上混。   归南想了想:“你们先去街道报名,如果不行,再来找我。”   几个小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急忙答应:“那我们明天就去街道报名,嫂子回见。”   等几个小子走了,归南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着了何建宏那小子的道,不过,着道就着道,这几个小子能改邪归正,也算功德一件。   归南回到学校跟佩兰说起今天的事儿,佩兰埋怨她没带自己去,归南:“事情紧急,你正好不在宿舍,只能我先去了,不然孟兴旺跑了怎么办?”   陆晓燕:“要是知道能亲手抓罪犯,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了,多刺激啊。”   归南:“那是赶上孟兴旺正好往我这边儿跑,不然我想帮忙也没机会。”   谢佩兰:“不管怎么说,抓到孟兴旺,慧剑手里那个案子也算有结果了,省的他东奔西跑的到处找人。”   陆晓燕:“不过孟家投毒案如果是孟兴旺作案,他应该赶紧远走高飞才对,来京城做什么?还跑去中医院,而且归南你怎么知道孟兴旺会去中医院的?”   陆晓燕跟陈婷只知道孟大柱在林省讹南如铮不果意图不轨,被见义勇为的谢远志拍死了,并不知道南如铮怀孕的事,即便去过订婚宴的陈婷何敏,也不知道,毕竟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谢远志不在乎,南家也丢不起这人。   这种事不好细说,便岔开话题道:“你让我帮你调档案的事,得等等。”   陆晓燕一听立马忘了孟兴旺的案子,忙道:“你可答应我了。”   归南:“我是答应了,这不是赶上盖疗养院的项目要动工了吗,连带桑园村卫生院也跟着升级为军区医院的附属医院,这个消息一出,可了不得,找关系托人情,削尖了脑袋都想往桑园村卫生院钻,一个比一个脑袋大,一个一个不好惹,宋叔的脾气你也知道,干脆一个都不要,等疗养院盖成后再统一招人,想进桑园村卫生院,靠关系人情可不行,得凭真本事。”   陆晓燕:“怎么凭真本事?”   归南:“这还用说,考试呗,然后择优录取。”   陆晓燕蔫了:“那我不是没戏了。”   陈婷凑过来:“晓燕,要不你去我们林省医院吧,佩兰毕业也去,我也在,我们林省跟桑园村就隔一座山,采个药就去了。”   陆晓燕:“你当我傻啊,如果采个药就能到桑园村,林省到安南省还修什么公路,都翻山不得了。”   谢佩兰:“就算翻山能到,晓燕也不愿意,她去桑园村卫生院可不是为了当大夫,是奔着人家生产队长去的,朝夕相对都嫌不够呢,哪有时间翻山。”   陆晓燕脸一红:“我就是去当大夫的。”   陈婷:“好,好,我们晓燕是响应国家号召专门去扶植基层医疗的,不过以前桑园村卫生所算基层,成了军区附属医院就不算基层了吧。”   陆晓燕抱怨:“韩省长也真是,安南省那么大,什么山清水秀的地方没有啊,非跑桑园村盖什么疗养院。”   何敏:“说起来你们桑园村这回可出大名了,不仅安南省,京城也都知道,我姑父一个市政府卫生厅的都知道你们桑园村要盖干部疗养院,说这不光是你们安南省的项目,军方也相当重视,不少老首长表示,想去安南省养老,以前这些老首长就算去也是去林省,因为林省才是革命根据地吗,林省的疗养院也依山傍水,比你们桑园村一点儿不差,我姑父说,这就是你们桑园村的气运,气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说的我都想去桑园村了。”   陈婷:“桑园村是跟别的地儿不一样,不是说风景多美,也不是因为桑叶茶,是桑园村的人都特别好,就像寒大作家写的那篇社论文章一样,桑园村不是诗里的世外桃源是我们社会主义新中国的桃源,安静祥和却也充满活力。”   归南噗嗤笑了,几人齐齐看向她:“你笑什么?”   归南:“我笑你们一个个都成作家了,出口成章的,要是我们生产队长听见你们这么夸桑园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喽。”   陈婷眨眨眼:“你们生产队长不就是郑三顺吗。”   晓燕不满:“什么三顺,人家有大名。”   陈婷假装不知道:“那他大名叫什么?”   晓燕认真的道:“郑安成,平安的安,成功的成。”说完见陈婷看着她坏笑,立刻明白过来,扑过去挠陈婷的痒痒,陈婷最怕痒一个劲儿求饶。   归南过去拉开两人跟晓燕道:“现在把你的档案调回桑园村是有难度,不过咱们可以曲线救国。”   晓燕:“怎么曲线救国?”   归南:“桑园村卫生院不是升级成军区附属医院了吗,可以把你的档案先调到军区医院,同属于军区,再往桑园村调不就简单了。”   晓燕叹了口气:“归南,你是不是傻了,桑园村卫生院都进不去还军区医院,怎么可能吗?”   归南:“这个你别管,你就说愿不愿意去军区医院吧。”   晓燕不信:“你真的能把我弄去军区医院?”   归南:“可以试试。”   晓燕:“那得什么时候?”   何敏:“反正离毕业还早,这么着急做什么?”   陈婷:“晓燕肯定想把档案调过去,以后寒暑假就不用留在京城实习了,作为军区医院的大夫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桑园村。” [212]多看,多想,多练:归南:“军区医院的中医科现在缺人。”\r\r何敏:“你怎么……   归南:“军区医院的中医科现在缺人。”   何敏:“你怎么知道军区医院中医科缺人?”   梁玉娟进来正好听见这句道:“这还用问当然因为应连长,归南毕业后要去军区医院吧,这样既不影响工作又能照顾应连长,以归南的医术如果进军区医院,级别肯定不会低,塞个人进去还不简单。”   陈婷:“应连长有手有脚的,干嘛让归南照顾。”   梁玉娟:“应连长是做大事的,生活上总要有人照顾啊,洗衣服做饭什么的难道让应连长自己来。”   谢佩兰道:“归南好像不会做饭。”   梁玉娟摇头:“怎么可能,归南不是农村来的吗。”   陆晓燕哼了一声:“农村的怎么了?农村的就得会做饭啊,归南不光不用做饭,她家桑园村的老宅都是应连长帮着盖的,要是归南愿意,衣裳都轮不上她洗,应连长乐不得的都干呢。”   梁玉娟没说话看向归南,目光有些复杂,知道应北的家世,又见识过归南的人脉,梁玉娟已经收敛了很多,只是她说话刻薄已经成习惯,有时下意识就说出口了,在他想来就算归南攀上了应家,也是农村来的,肯定要处处做小伏低的伺候着未婚夫,应北在外面对归南体贴是应家的教养,但宿舍其他人都说应连长上赶着归南,梁玉娟想不信都不行,因为她很清楚,宿舍除了自己都跟归南走的很近。   梁玉娟以前看不上归南是农村来的,觉得自己就算比不上宿舍其他人,比归南也是绰绰有余,最近才知道,归南竟然比她们宿舍所有人的背景都深厚,包括谢佩兰,所以自己必须跟她交好。   想到此,笑道:“归南,要不你把我也钓去军区医院呗,咱们既是同学又是舍友,以后一起工作也有话说。”   何敏:“梁玉娟,你以前不是说想去京城中医院吗,怎么又改军区医院了。”   梁玉娟:“哎呦,京城中医院出了那么大事,名声都不好了,再说论福利待遇军区医院比军医院都好呢,有机会进军区医院谁去京城中医院啊,佩兰都不去中医院了。”   陈婷:“佩兰不留在中医院是因为蓝队长在林省。”   梁玉娟不理陈婷,凑到归南跟前儿:“归南,你去军区医院身边总得有自己人吧。”这话说的真是大言不惭。   归南:“可是我不去军区医院啊。”   梁玉娟一愣:“你不是要把陆晓燕调到军区医院吗。”   归南:“陆晓燕能调军区医院不是因为我,军区医院中医科的秦主任算是晓燕的师伯,咱们中医你也知道是讲门派传承的,晓燕调过去没人说什么,别人可不成。”   师伯?梁玉娟:“陆晓燕还有师门?”   归南:“当然,陆晓燕可是经方派的弟子,秦主任也是经方派,所以算是晓燕的师伯。”   梁玉娟:“那你呢?你不去军区医院去哪儿?”   归南:“我是桑园村卫生院的大夫,当然回桑园村。”   梁玉娟:“你回桑园村?应家能答应?”   归南:“我自己的工作,为什么要应家答应。”   梁玉娟看着归南不知该说什么,直到楼下车喇叭响,何敏道:“梁玉娟,你表哥又来接你了。”   梁玉娟忙换好衣裳下去了,何敏凑到窗户往下看,见梁玉娟上车哼了一声:“那男人肯定不是梁玉娟的表哥,哪有表哥对表妹连搂带抱的,一看就不是正当关系。”   谢佩兰:“前几天在我爷爷哪儿见过梁玉娟的表哥,我爷爷打算辞去保健委的工作,保健委的副主任来劝我爷爷,那个副主任的司机就是梁玉娟的表哥。”   保健委的副主任?归南:“是不是姓党?”   谢佩兰:“是姓党,你认识这位副主任?”   归南:“我给童老看病的时候,碰见过这位党副主任,他当时请的是谢孟春。”   佩兰点头:“难怪梁玉娟的表哥能把梁玉娟弄去中医院实习呢。”   陈婷:“你们说的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归南跟佩兰对视一样,有默契的岔开话题:“没什么,陈婷你毕业后就回林省医院吗?”   陈婷:“我爸让我来中医大学就是因为林省医院没有好中医,其实我爸以前也是学中医的,可惜天赋有限,没学出来什么名堂,后来转学西医干到了院长的位置,但我爸说我们的中医丝毫不逊于西医,只是好的中医实在少,加上一些游医冒充中医行骗,伤了中医的口碑,很多人都不信中医,我们林省医院好歹是省医院,但中医科却没几个大夫,所以毕业后,我就得回林省,争取振兴中医。”   何敏:“你平常嘻嘻哈哈,没想到有这么伟大的理想。”   陈婷:“也没有啦,都是我爸在我耳边叨叨的,因为半道改学西医,我爸一直很遗憾,就希望我能把中医学好,其实刚来中医大学的时候,我也很迷茫,虽然没跟我爸说,但也觉得西医比中医科学,治病还得看西医,亲眼见识了归南的医术后才知道我爸说的对,我们的中医一点儿不比西医差。”   归南:“其实也不用把中医西医分割开,中医有中医的底蕴,西医有西医的优点,急症抢救西医的确比中医更快更有效。”   陆晓燕:“可是上回李部长跟李部长的父亲都是急症,西医就束手无策,最后是你用中医治好的啊。”   归南:“这两个病例虽然是急症但都比较特殊,一般急症西医抢救比中医更有效,例如心肺复苏。”   佩兰:“而且,不是每个中医都有归南这样的医术,李部长的父亲是在中医院抢救的,随便一个专家主任在中医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一样治不了吗,要不是严主任找归南过去,李部长家就得办喜丧了,由此可见不是西医不行,也不是中医行,行不行的要看医生的医术,医术行不管西医中医一样治病,医术不行什么专家主任也没用。”   何敏:“归南,你明明是咱们这里最小的一个,怎么医术这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窍门。”   归南:“我爷爷说学医没什么窍门,无非就是多看,多想,多练,多看医案,多想病因,多临床看诊。”   谢佩兰点头:“我爷爷也这么说。”   何敏:“说的是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有时一分析病案我的脑子就不够用。”   陆晓燕打趣她:“脑子不够用怕什么,叶景之脑子够用就行了,不懂的直接问叶景之呗,叶景之的医术虽然比不过归南,却是咱们中医大学里,唯二能独立坐诊开方子的,我听见薛主任夸过他好几回呢,可惜叶景之碰上了归南,不然肯定第一。”   何敏:“可是叶爷爷说,因为有归南,景之才进步这么大。”   陈婷:“说起来,叶爷爷叶奶奶对归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归南是叶家失散在外的孙女呢。”   归南一口茶险些呛到,忙咽下去,心道,陈婷还真说对了,自己的确是叶家的孙女,不过不是叶爷爷的孙女而是叶景之的孙女,说起来真没想到爷爷年轻时这么中二。   归南说把陆晓燕调到军区医院去真不是随口说的,是上回给那位脾气不好的老干部看过病后,院长通过玉芬嫂子跟自己表达过好几次,想让自己去军区医院,后来桑园村盖疗养院的消息传出,桑园村卫生院升级成军区医院的附属医院,归南这个桑园村卫生院的大夫,也相当于军区医院的人,便不好再提归南调到军区医院的事儿了,但军区医院中医科的确缺人,这时候把陆晓燕的档案调过去应该不难,尤其军区医院中医科秦主任是宋叔的师兄,而宋叔的医案,晓燕没少看,这么算起来秦主任的确可以说是晓燕的师伯。   为了晓燕跟三顺幸福的未来归南打算去一趟军区医院,顺道去看看应北,虽然这回应北走的日子不长,可思念却比以往每次都来的凶猛,竟隐隐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势头。   或许自己去军区医院只是想去看应北的借口,毕竟帮晓燕调档案这事儿又不着急,就算实习也得暑假,现在刚出正月。   去之前归南去了一趟应家,不是应爷爷哪儿,是应北的父母家,知道归南要去部队看应北,冯青兰异常高兴,忙着收拾了一袋子东西,让归南带过去,有吃的喝的,也有衣服袜子,还有一件刚织好的毛背心,其实部队衣服鞋都是发的,根本用不着家里准备,尤其这件毛背心,归南根本想不出应北穿上的样子,老廖穿的话还比较合适。   冯青兰忙忙叨叨的收拾了一通,最后又从柜子里翻出件毛衣递给归南:“上次在国民饭店,你那件毛衣袖子坏了,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儿单位又发了毛线,就给你织了一件儿,先说好,我织的可没你那件样式好。”   归南愣了一下,拿起来,虽是简单的平针却织的很细致,归南立刻就套在身上,把衬衣领子翻在外面,站起来转了一圈。   冯青兰笑了起来:“到底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213]又出事儿了?:归南:“是阿姨手艺好。”\r\r冯青兰:“也就你这么说,那……   归南:“是阿姨手艺好。”   冯青兰:“也就你这么说,那爷俩都嫌我织的毛衣不好看,我知道这个毛背心拿过去,小北也不一定穿,这小子越大越讨厌,反倒小时候听话,让他穿什么就穿什么,别看现在晒得黢黑,小时候白着呢,粉雕玉琢比小姑娘都漂亮,我就给小北穿上裙子,脑门上打个大红点,带出去,都以为是小姑娘可招人稀罕了,对了,还有照片呢,你等着我给你拿去。”   说着从柜子上拿了相册过来,翻开指给归南看,照片上是个穿着花裙子小姑娘,脑门上还点着大红点,别提多漂亮了,显然不喜欢身上的裙子,即便年纪小也能看出一脸嫌弃,这个嫌弃的小表情倒有几分死小子的神韵。   冯青兰:“这小子不好糊弄,就这么一回还是我用给他买玩具枪交换来的,可惜就穿了一回,过后不管怎么哄都没用。”语气听起来非常遗憾。   归南忽然想起,自己让应北跳舞,他却只会打军体拳,虽然打出了破阵乐的美感,到底差点儿意思,死小子从心里排斥任何跟娘炮联系上的行为动作,本来自己还奇怪,今天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不靠谱的妈。   归南开始发愁自己跟应北以后有了孩子怎么办,听她未来婆婆这意犹未尽的语气,如果是男孩肯定还会如法炮制。   冯青兰:“等你跟小北结婚后,赶紧生孩子,最好一胎生两个,我跟你叔叔一人看一个,免得打架。”   归南都无语了:“阿姨,从医学角度上说,生双胞胎是遗传基因,应北跟我都是一个,所以我们生双胞胎的概率极低。”   冯青兰:“这可说不定,你又不记得小时的事儿,怎么知道你妈妈就生了你一个。”   归南眨眨眼,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冯青兰:“你一点儿都不记得小时的事儿了吗?”   归南摇头:“就记得到桑园村后的事儿,之前的事儿都想不起来了。”   冯青兰:“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当初你跟小北订婚太匆忙,也没个仪式,实在不像话,我跟你叔叔商量了,等你放暑假我跟你叔叔去趟桑园村,仪式没有就没有,两边的家长总要正式见个面,我们也去你爷爷坟上祭拜祭拜,没有你爷爷就没有小北这条命,顺便也去看看你们桑园村的好风景。”   归南:“叔叔这么忙,您也有工作,能抽出空吗。”   冯青兰:“工作哪有完的时候,想去怎么都能抽出空,再说,你们哪儿的疗养院可是安南省跟军方合着盖的,跟你叔叔工作的部里也有些关系,他们部里那些老同志都想去你们哪儿养老呢,说以前怎么不知道安南省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归南:“其实桑园村也是这两年因为养鸡场的副业才发展起来的,多亏了我们临江县的县委书记开明能干。”   冯青兰:“我记得南家的南如锦在你们安南省,好像也是县委书记。”   归南:“南书记就是我们临江县的县委书记,我们生产队的养鸡场茶厂要开工的疗养院,都是南书记促成的。”   冯青兰点头:“南家这一辈儿也就南如锦像个样儿,只可惜不是南老爷子的亲孙子,到底隔着一层,想当年南老爷子意气风发叱咤风云何等英雄人物,谁想老了老了,却连个承继血脉的孙子都没有,就一个亲孙女还那样儿,瑞芝可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最要体面,偏偏生的女儿这么不提气,这刚出院才几天又住院了。”   归南:“芝姨又病了?”   冯青兰:“可不吗,如铮怀孩子的事儿,一直瞒着瑞芝呢,要不是国民饭店,如铮找你麻烦差点儿流产,也就瞒过去了,因为这事儿,瑞芝也病的那么厉害,好容易吃了你的药好了,刚出院不想如铮哪儿又出事儿了。”   归南:“南如铮不是一直在中医院保胎吗,能出什么事儿?”   冯青兰:“说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流了好多血,不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还伤了身子,往后也不会有孩子了,瑞芝受不了打击,又住院了。”   归南:“医院那么多人,还有谢远志守着,怎么会从楼梯滚下去。”   冯青兰:“她要是自己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多少人也看不住,瑞萱说她是半夜出去的,滚下楼梯,流着血硬是一声不吭就在楼梯下面躺着,要不是这么折腾,就算孩子没了也不至于以后都不能生,都订婚了,就算有孩子大不了早点儿结婚,外面也没什么人知道,怎么就非把孩子弄掉不可呢,我看她精神多少有点儿问题,瑞芝这么个样样出挑的,却摊上这么个闺女,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也难怪南老爷子死活看不上这个孙女,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归南回神:“我在想南如铮为什么这么做?”   冯青兰:“还能为什么,那丫头现在就是个疯子,你以后千万离她远点儿,免得她发起疯来又跟你动刀子。”   归南:“阿姨不用担心,我知道的。”   冯青兰:“阿姨知道你胆子大,可胆子再大也是个大夫,碰上疯子万一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归南:“谢远志呢?”   冯青兰:“说来也怪,之前南家就瞧不上那个谢远志,他妈又干了那样的坏事去公安局自首了,如果有孩子兴许南家捂嘴认了这个女婿,现在孩子没了,不正好退婚吗,你猜怎么着,南家竟然要办婚礼,就在下个月,南如铮一出院就办,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短儿捏在那个谢远志手里呢,这回你跟小北就别去了,免得南如铮又发疯,我跟你叔叔去随个礼也算给南家面子了。”   归南点头:“那阿姨跟叔叔小心些。”   虽说这话很平常,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让人心头一暖,冯青兰拍拍归南的手:“放心吧,南如铮还没疯到敢对我们动刀子的程度。”   在应家吃过饭,归南带着一大包东西回了学校,她已经跟薛主任请了三天假,明天早上就去应北哪儿。   归南一走,应光荣就道:“小南一来,你就拉着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都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冯青兰:“能说什么就是唠家常呗。”   应光荣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让小南去给沈瑞芝看病,你是不是忘了,在国民饭店,南如铮可对小南动刀子了,那对母女精神都有问题,没一个正常的,躲还躲不及呢,你还让小南往上凑,咱们欠他们南家啊。”   冯青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让小南给瑞芝看病了。”   应光荣:“上回不是你跟小南说,让她去给沈瑞芝看病,小南能去军医院吗。”   冯青兰:“那不是瑞萱求的我吗,瑞芝又实在病的厉害,才让小南去了一趟,今天可没有。”   应光荣:“小南这孩子是菩萨心,谁病求到她头上都不会拒绝,可南家就是个烂泥塘,还是离远点儿好。”   冯青兰:“当年林省的沈家大小姐,谁能想到竟然生了这么个闺女。”   应光荣哼了一声:“早就解放了,还大小姐呢,我看就是她脑子里的资产阶级思想作祟,才把女儿养成这样。”   冯青兰:“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瑞芝当年是没看上你,要是看上了,我不信你不娶她。”   应光荣:“多大的年纪了还这么胡说八道,乱弹琴。”说着站起来去了书房。   冯青兰笑了起来,要是以前提起这些,兴许自己还会吃味儿,可现在她丈夫,儿子甚至儿媳妇儿,样样都顺心,还吃什么味儿啊,就差个孙子了,不过小南跟小北晚两年结婚也好,要是现在有了孙子,抱出去不知道的以为自己生的怎么办。   归南刚骑到宿舍楼下,就看见宿舍楼门口来回踱步的谢佩兰,跳下车子:“佩兰你在这儿做什么?”   谢佩兰忙迎上来:“归南,出事儿了?”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孟兴旺跑了吧。”   谢佩兰愕然:“你怎么会知道?刚我给慧剑打电话才知道这事儿的。”   归南:“这么说,孟兴旺真跑了。”   谢佩兰点头:“孟兴旺是林省人,孟家投毒案也发生在林省,虽然京城这边抓了孟兴旺,但要押回林省审理,不想半道上孟兴旺却跑了,慧剑让我提醒你,最近小心些。”   归南:“放心,孟兴旺不会来找我的。”   谢佩兰:“可是你帮着抓住孟兴旺的,他见过你,万一找你报复怎么办。”   归南:“佩兰,你说就凭孟兴旺是怎么在押解途中逃跑的?”   谢佩兰一惊:“你是说,他们故意放走孟兴旺的,那可是公安局的人。”   归南:“公安局也不都是清正廉明的。”   谢佩兰:“那他们为什么放走孟兴旺?有这种能力并跟孟兴旺相关的也就南家了,可孟兴旺的案子,就算回到林省,也够他蹲一辈子监狱了,南家没必要这么做啊。”   归南:“就算孟兴旺蹲一辈子监狱,也是能说话的,如果他手里捏着南家的短儿,你说南家会让他有说出来的机会嘛?” [214]梁玉娟的表哥:谢佩兰:“可是孟兴旺究竟捏着什么短儿,让南家这么铤而走险,一旦爆出……   谢佩兰:“可是孟兴旺究竟捏着什么短儿,让南家这么铤而走险,一旦爆出来南家不完了。”   归南:“我虽然没见过南家那位老首长,但那是一位老革命,应该不会做这种知法犯法的事,而且那位老爷子身体不好,除非闹到他老人家跟前儿,一般不会过问下面的事。”   谢佩兰:“这么说不会是南如铮的爸妈吧,孟兴旺跟南家有交集就是南如铮跟孟大柱那个案子,孟兴旺来京城也是想用南如铮跟孟大柱的事讹南家,为女儿的名誉封孟兴旺的口也说的通。”   归南:“南如铮的爸爸南中华双腿残疾,不大管这些事,至于芝姨身体不好,又住院了,这些事一贯都是南中原出马。”   谢佩兰点头:“嗯,慧剑说,林省孟大柱的案子就是南中原出面搞定的孟家父子,不过,如果为了封口,为什么放跑孟兴旺,他这一跑回头满世界嚷嚷,不都知道南如铮的丑事了。”   归南:“跑是跑了,有没有机会满世界嚷嚷就难说了。”   谢佩兰:“什么意思?”   归南:“意思是,正因为孟兴旺跑了,才更没机会胡说八道。”   谢佩兰一惊:“你是说南中原会杀人灭口。”   归南摇头:“这倒不会,如果南中原想杀人灭口,当初在林省就不会给孟家钱,南中原肯定知道以孟家父子贪婪成性,见钱眼开的德行,一旦有钱必然父子反目,你死我活,这就好比给几条野狗扔一块肉,为了这块肉,便会互相撕咬,最后剩下一条野狗独享这块肉,孟兴旺就是最后这条野狗,从处理孟家父子的手段来看,南中原应该不会直接杀人,大概率会把孟兴旺关起来,让他接触不到外面的人,也就没机会胡说八道了。”   谢佩兰:“可擅自拘禁也是犯罪。”   归南:“问题是没人知道是南中原拘禁了孟兴旺,我们也只是根据孟大柱的案子猜测,并无证据。”   谢佩兰:“那故意放走孟兴旺的警察就没人追究了吗?”   归南:“以南中原的级别根本用不着跟押送的警察对话,一个电话过去就解决了,而且他们那样的人,绝不会把话说明白,点两句,对方就明白怎么做了,就算事情败露追究起来,也能置身事外。”   谢佩兰叹了口气:“难怪慧剑不喜欢待在京城呢,他那脾气肯定看不惯这些。”   归南:“其实哪儿都一样,但我们要相信国家相信党,这种藏在体制内的蛀虫迟早都会落马,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谢佩兰:“那你说孟兴旺这么个大活人,南中原能把他关在哪儿,总不会关在他家吧。”   归南:“当然不会,而且大概率不是京城,京城人多眼杂,南中原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南老首长眼皮子底下干这样的事。”   谢佩兰哼了一声:“我看南中原岂止大胆,简直无法无天,难怪南如铮敢在国民饭店对你动刀子呢,那一家子简直就是疯子,不过,南如铮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归南:“你知道?”   谢佩兰:“南如铮可是在中医院滚下楼梯没的孩子,虽然我小叔交代不让中医院的大夫护士私下乱说,可这种事儿哪瞒得住吗,你是不知道南如铮有多狠,她是半夜跑出去的,护士不在,谢远志睡着了根本不知道,都说是她自己滚下去,不然大半夜连个人都没有,她跑去楼梯间做什么,如果要下楼也该走外面的楼梯,那个楼梯间是中医院内部人员走的,如果是不小心滚下去,肯定会呼救,那边儿离着护士站又不远,只要她喊肯定有值班的发现,不会让她那样浑身是血的躺在那儿。”   说着叹口气:“就算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要做的这么狠吧,如果是谢远志醒过来发现病房里没人,在楼梯间找到她,不光孩子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这么看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搞不好真是孟大柱的,不然,不会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也要弄掉孩子,喂,你想什么呢?”   归南:“我再想就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孟大柱的,这么做也说不通,南如铮跟大院其他的姑娘不一样,她在农场待过,是吃过苦的,好容易回了京城,过上现在的好日子,怎会连自己的命都不顾,要是命没了,在农场那些年的苦不白吃了。”   谢佩兰:“这倒是,当初她从农场刚回京城那会儿,其实过的并不好,大院那些人都看不起她,喊她乡巴佬,也没人愿意跟她一起玩,后来听说南家要跟应家联姻,才好些,大概因为这个,所以南如铮才这么恨你吧,在南如铮眼里,你抢走了应连长就等于抢走了她在大院扬眉吐气的机会,别看南如铮天天趾高气昂,其实挺自卑的。”   归南:“我可没跟她抢。”   谢佩兰:“是,你哪用抢啊,勾勾手指头应连长就颠颠的凑过来了。”   归南噗嗤笑了:“他又不是狗。”   谢佩兰见她车后座驮着个提包:“这是什么?”   归南:“这是冯阿姨给应北拿的衣服,我明天不是去军区医院办晓燕的事儿吗,就想着顺道去看看应北。”   谢佩兰抿着嘴笑:“我看你是想去看应连长,顺道去办晓燕的事儿吧,应连长这才走了几天,就受不了了,以前出任务好几个月不见影儿,也没见你怎么着啊。”   正说着就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开了过来,车一停,梁玉娟还没下车,她那个表哥先下来了,颠颠儿的过来打招呼“南大夫,在下党建立。”弓着腰语气异常谄媚,下来的梁玉娟觉得非常没有面子:“你不是还有事儿吗快走吧。”   党建立却道:“都这个点儿了,能有什么事儿,难得碰上南大夫,说几句话再走怎么了。”说着又笑眯眯的道:“南大夫的医术我们主任都由衷佩服呢,上回在大领导跟前儿还特意举荐了南大夫。”   梁玉娟:“这还用说,谁不知道归南是我们中医大学的神医,经常给那些老干部看病。”   党建立摇头:“这位大领导可不是那些老干部能比的。”   归南:“保健委好几位大国手呢,给大领导看病应该轮不上我吧。”   党建立:“不是给大领导看病,是大领导的孙子病了,党主任轻易不举荐大夫尤其中医,除了南大夫,之前就举荐过一位中医。”   归南心中一动:“以前党主任举荐过哪位国手?”   党建立:“不是国手,是当年中医院的院长谢仲春……”党建立话没说完就被梁玉娟接了过去:“表哥你喝醉了,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回去吧。”说着推党建立上车,却被党建立一把抱住:“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要不你陪我。”   梁玉娟急忙推开党建立:“表哥你真醉了。”   表哥?党建立嘿嘿笑:“是了,我想起来了我是你表哥。”说着跟归南谢佩兰道:“你们千万别误会啊,我是玉娟的表哥,表哥。”说着伸手想拉梁玉娟,被梁玉娟避开:“归南可在呢,你走不走?”   党建立看了归南跟佩兰一眼好像清醒过来:“走,走,这就走,南大夫,那我先走了。”   党建立一走,三人反而更尴尬,虽然梁玉娟经常跟她表哥出去,可宿舍的人没跟她表哥说过话,今天是头一回,还是她表哥上赶着过来说话的,其实不算说话,说自我介绍更合适,明显党建立想巴结归南,才把他们主任在大领导跟前儿举荐归南的事儿说出来,大概觉得在大领导跟前举荐是件大好事,殊不知却暴露了党援朝的阴谋。   梁玉娟:“我表哥这人喝点儿酒就喜欢胡说八道,你们别在意。”   谢佩兰道:“你表哥说的主任你见过吗?”   梁玉娟目光闪了闪:“见过几次。”   谢佩兰继续问:“你不知道你表哥是什么单位的吗?”   梁玉娟:“卫生部吧,具体的不是很清楚,你们认识我表哥?”   归南跟谢佩兰同时道:“不认识。”   梁玉娟明显松了口气:“你们虽然不认识我表哥,但我表哥却认识归南,而且我表哥他们主任级别不低,能在大领导跟前儿举荐归南,可见归南的医术就连卫生部的领导都知道,不过归南你跟我表哥什么时候见过?”   归南摇头:“不记得了。”   梁玉娟以为归南不想告诉自己,脸色有些不好:“那我先上去了。”   梁玉娟一走,谢佩兰道:“每次跟她表哥出去,回来都是一身烟酒味儿,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说着问归南:“党建立连我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你?你见过他?”   归南:“如果他是党援朝的司机,在干休所应该见过,我治好童老的病,坏了党援朝的事儿,党援朝才会在大领导跟前儿举荐我,就像当初举荐你爸一样。”   我爸?谢佩兰:“你是说党援朝举荐我爸也是阴谋,这么说那位大领导的孙子难道是严晓峰。”   归南点头:“应该是,不然不会这么巧,当年党援朝举荐你爸,应该是跟谢孟春串通好的,党援朝是保健委的副主任,对各位领导的喜恶相当清楚,明知大领导不信中医还要举荐,能有什么好心。” [215]比一个,比一个: 谢佩兰:“这么说,当年谢孟春跟党援朝早就串通好要陷害我爸。”\r\n……   谢佩兰:“这么说,当年谢孟春跟党援朝早就串通好要陷害我爸。”   归南:“那时候蓝伯伯还没回京,党援朝在保健委一人独大,京城中医院院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当然得是自己人,想必当年,党援朝也尝试过拉拢叔叔,但叔叔为人方正,绝不会跟党援朝同流合污,拉拢不成就陷害呗。”   谢佩兰:“可惜,陈红霞自首把当年的责任都揽在她一人身上,虽然我爸沉冤昭雪恢复名誉,国家也补发了工资,但谢孟春却置身事外,还有这个党援朝。”   归南:“不止党援朝还有南中原,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不用着急,早晚有清算的那天。”   谢佩兰点头:“看来党援朝还不知道你已经治好了严晓峰,不然不会还在大领导跟前儿推荐你。”   归南:“晓峰病了好几年,怎么也得恢复一阵子,他在林省疗养院,京城这边儿还不知道。”   佩兰:“那你干嘛这么早推荐韩季当严晓峰的家庭老师。”   归南:“那可是严家唯一的孙子,他的家庭老师是随便找的吗,我先告诉严师兄,让严师兄给老人家那边儿传话,再调查调查背景,晓峰也差不多该回京了,时间刚好。”   佩兰笑了:“话说回来,韩季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啊,眼睛都快长到脑瓜顶上了。”   归南:“他是安南省韩省长的独子。”   佩兰愕然:“我说那小子怎么这么傲气呢,原来是省长的独子,那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归南:“他是我的病号,对了明天要是他来找我,你跟陆晓燕带他去食堂吃饭,这是饭钱跟粮票。”说着从书包拿出钱跟粮票递给佩兰。   佩兰接在手里叹道:“要是每个病号都这样,不得把你吃穷了啊。”   归南:“韩季的饭钱跟粮票,韩省长已经提前邮给我了。”   佩兰:“韩省长这是托孤呢。”   归南:“韩省长身体健康,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用托孤,晓燕跟韩季见了就吵,有你在会好很多。”   佩兰:“行,那我帮你带他几天,不过那小子知道你去找应连长,肯定又要说酸话了。”   归南:“他其实挺怕应北的,说酸话也只敢背着应北说,应北在的时候,他比谁都老实。”   佩兰笑的不行:“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转天一早归南就坐车去了应北的连队,到的时候,连部只有指导员老廖在,看见归南愣了一下:“南大夫怎么来了?”   归南:“我来军区医院办点儿事,顺道给应北送些东西,应北出任务了吗?”应北每次出任务都会打电话告诉自己,除非是几天就能完成的任务。   老廖目光闪了闪:“这不是军区刚分过来一批大学生吗,上面让他们先下连队参观参观,这几天正好轮到我们精英连,叶团长下了军令,让我们精英连好好招待,说这些大学生都是人才代表着我们部队的未来,司令员非常重视,今天应该在靶场那边儿教他们打靶呢。”   归南:“那我去靶场找他。”说着放下提包,不等老廖拦转身出了连部。   老廖走过来走过去,急的直搓手,嘴里喃喃的道:“这下可坏了。”   出去打水的康宝回来,见指导员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不禁道:“指导员,您这是拉磨呢?”   老廖:“滚蛋,我又不是生产队的驴拉什么磨啊,是南大夫来了。”   康宝高兴的道:“嫂子来了好啊,嫂子一来,连长心情就好,连长心情好就不会往死里练我们了。”   老廖没好气的道“好什么好,你忘了那些大学生正在咱们精英连参观呢,今天还去了靶场,有个叫黄莹的女大学生长得挺好看,从昨儿就缠着应北教她打靶。”   康宝:“教就教呗,怎么了?”   老廖指着他:“要不你小子没对象呢,就你这榆木疙瘩脑袋,打一辈子光棍吧。”   康宝嘿嘿一笑:“哎呦,我说指导员,您这不是瞎操心吗,那个黄莹长得是不赖,可得说跟谁比,跟我们小嫂子比,可差远了。”   老廖:“这个我能不知道吗,我是怕南大夫吃醋,万一她们打起来,当着这么多人面子上不好看。”   康宝:“要是小嫂子因为我们连长跟别的女的打起来,那我们连长不得爽死啊。”   老廖:“少放屁,赶紧去看着点儿,别闹起来不好看,那个黄莹听说也是个大夫可不简单。”   康宝心道,要是比医术,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小嫂子可是神医,黄莹算个屁。   刚到靶场离老远就听见起哄,热闹的跟开联欢会似的,尤以童辉那小子嗓门最大嚷嚷着:“比一个,比一个。”   康宝忙过去,见精英连的兵都站在旁边,另一边儿是来参观的大学生,只有黄莹跟他们小嫂子面对面站着,仰着下巴,一副挑衅的姿态,旁边他们连长两眼嗖嗖冒光,兴奋的不行。   康宝心道,就说他们连长得爽死吧,在桑园村的时候,康宝就看出来了,是他们连长上赶着小嫂子,那时候小嫂子可不怎么搭理连长,这是后来处的日子长了,关系才好的,但小嫂子的性子一贯淡定,别看年纪不大,却有股子泰山蹦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劲儿,这让稀罕小嫂子到骨子里的连长很是郁闷,总疑心小嫂子不在意他,这忽然为了连长跟个女的针锋相对,就算是那女的挑衅,连长也能爽到。   归南本想给应北惊喜的,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狗血戏码,她一来靶场就看见一个姑娘缠着应北,看意思像缠着应北教她打靶。   归南这才知道为什么老廖是那个表情了,归南本想远远站着观察一下事态发展,谁知却被童辉看见了,这小子是个生怕天下不乱的,立马大喊:“嫂子来了。”然后精英连的齐刷刷看过来,此起彼伏的喊嫂子。   这种情况下,归南只能走过去,更何况,应北也已经跑了过来,冲着自己傻乐:“媳妇儿,你怎么来了。”   归南往他后面的靶场瞄了一眼,刚那个缠着应北的姑娘,也正往这边儿看,这姑娘实在漂亮,身材高挑,肤白貌美,气质也好,再加上一身军装,把其他几个女大学生衬得黯然失色。   咬着嘴唇打量自己,目光明显很意外,就是不知道她是意外应北有未婚妻还是意外自己来找应北。应北拉着归南的手揉了揉:“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要来,我好开车去接你。”   归南:“你连队忙着训练呢,接什么,再说,我也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是去军医院看看怎么给晓燕调档案,顺道来看看你。”   应北有些失望:“今天就回去吗?”   归南:“不知道一天办不办的好,跟学校请了三天假。”   应北大喜:“那我送你去招待所,先住下再说。”说着拉了归南就要走,那个漂亮姑娘不干了,忙道:“应连长你还没教我打靶呢。”   应北微微皱眉:“童辉你教黄莹同志打靶。”   童辉出列:“是。”   谁知那姑娘发起脾气来:“我不让他教,我就让你教。”语气一看就是个天之骄女,归南不觉想起南如铮,估计这姑娘的背景也不一般。   应北脸一沉:“你是命令我吗?”   应北这人,别看在归南跟前儿嘻嘻哈哈的没脾气,别人可没这待遇,尤其脸一沉那种在部队修炼多年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那姑娘大概没想到应连长会当着这么多人给她脸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立刻不服输的又上往前迈了一步,没看应北而是跟归南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   黄莹话一出口,应北反倒不说话了,看着归南的目光一闪一闪的,明显很兴奋,死小子那点儿鬼心眼儿,傻子都能看出来,要不让这小子高兴高兴?   想到此归南问:“比什么?”   黄莹指指靶场:“当然比打靶。”黄莹话一出口,童辉立马大声起哄:“比一个,比一个。”在他的带动下,精英连的兵都喊了起来,一时间整个靶场都是比一个比一个。   康宝来了以后也加入其中,喊的一点儿不比童辉嗓门小,别人不知道,他们精英连的可见识过他们这位小嫂子的打靶水平,第一回上手就把精英连给震了   就算黄莹打的不错,跟他们小嫂子也没法比,说白了黄莹是完全业余水平,他们小嫂子却能秒一众新兵,就连指导员都说,小嫂子要不是大夫都怀疑也是当兵的。   这种水平的嫂子跟个来参观的大学生比打靶,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所以一个个喊得别提多带劲儿了,老廖过来的时候,靶场上已经拉开了架势。   一群小子齐刷刷喊:“嫂子加油,嫂子加油。”声音大的都震耳朵。   老廖掏掏耳朵,有些同情的看着靶场上自不量力的黄莹,不用想这位肯定听说应北的未婚妻是乡下的,觉得肯定能赢,殊不知归南是乡下的不假,但她这个乡下姑娘却是城里姑娘拍马都撵不上的存在,而且是各个方面都撵不上。 [216]我要申请换枪: 精英连的兵给归南加油,来参观的大学生就给黄莹加油,虽然没有精英连……   精英连的兵给归南加油,来参观的大学生就给黄莹加油,虽然没有精英连人多,但也喊的异常起劲儿,整个靶场热闹非常。   黄莹刚来部队就听说精英连的应连长有个农村的未婚妻,据说是个乡下的赤脚大夫,精英连下乡抗洪救灾,碰巧她爷爷治好了应连长的病,订下婚约,真是可笑,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解放前父母包办婚姻,现在是新中国,竟然还有这种以报恩为条件的婚约,对象还是精英连的应连长,简直荒唐。   只要是部队或者家里有部队的就没有不知道精英连的,知道精英连必然知道这位最年轻的连长,前途一片光明,而且人家不光能力强,长的还帅,那张脸,那身材,哪个女兵看了不脸红心跳,偏偏这样的应连长却要被迫娶个乡下丫头。   昨天来精英连见过应连长之后,更让人不平,凭什么应连长这么好的男人,要得娶个乡下丫头,别人也就心里不平,黄莹不一样,她出身好,有学历,有文化,长得也漂亮,条件好就是最大的底气,根本无视应北有未婚妻的事实,直接就缠了上来,黄莹是相当自信的,认为只要她主动示好没有男人是她搞不定的,不想却在应北这儿踢到了铁板。   不管她怎么示好,应连长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打靶都不亲自教,黄莹都有些气馁了,以为这位应连长是天生不解风情,谁知未婚妻一来,颠颠儿就跑过去了,那样子整个变了个人。   这让黄莹怎么能服气,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女,还没输过谁呢,怎么会比不过一个乡下丫头,就算应连长这个未婚妻看着一点儿不像乡下的,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提出比打靶。   黄莹信心满满,打定主意把归南比下去,都拉开架势要比了,却忽然立正大声道:“报告,黄莹申请换枪。”   换枪?看热闹的老廖不觉蹙眉,这个黄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要不是司令员亲自下令,他们精英连可没闲工夫陪这些人闹,尤其这个黄莹以为是师长千金就了不起啊,还换枪,真当他们精英连是陪着她们打靶的了不成。   正要开口拦阻,却听应北道:“换什么枪?”   黄莹大声道:“报告连长,我要换56式冲锋枪。”   黄莹一开口,归南都不禁暗暗点头,这姑娘肯定出自军人家庭,而且对打靶并不陌生,不然不会要求换枪,还换56式冲锋枪,现在靶场上的枪也是56式,但是半自动步枪,这种枪,精度较高,后坐力适中,适合基础射击教学,也是当前广大部队民兵团甚至学生打靶的主流用枪,而56式冲锋枪重量大,后坐力强,一般用于部队正规训练,很少用于打靶,精英连平常用的就是这种56式冲锋枪。   黄莹敢开口换这种枪说明以前用过,不管打的准不准,从用枪上就先胜了一筹,归南如果不想输阵的话就得跟着她一起换枪,可这种56式冲锋枪,对于打靶生手来说,拿着都费劲,更别提准头了,如果不换枪,就算准头上赢了黄莹,也没什么意思,不得不说这姑娘真是相当聪明。   应北目光灼灼的看向归南,死小子这德行,不定多爽呢,幼稚,归南在心里翻了白眼,但还是要给应大连长面子,冲黄莹笑了笑道:“那我也跟着黄莹同志换枪吧,这样比起来公平。”   大概没想到归南也会跟着换枪,黄莹愣了愣道:“56式冲锋枪跟56式半自动步枪可不一样,重量大,后坐力强,一般女同志拿着都费劲更别提打靶了。”   归南眨眨眼:“这么重啊,那要不咱们俩都别换了。”一副跟黄莹好商量的语气。   归南这样子童辉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旁边的马勇小声道:“我怎么记得上回嫂子打靶的时候用的就是56式冲锋枪呢,姿势,准头,把咱们精英连都给震了,没道理拿不动啊。”   童辉:“你是不是傻,她明显是逗那个黄莹玩呢。”   马勇:“这黄莹也是,非跟嫂子较什么劲儿啊,我就没见过哪个女的比嫂子强的,那些女兵都不行,难怪咱们连长这么稀罕呢,错过了往哪儿再找个这样儿的去。”   童辉:“是啊,没地儿找去。”   马勇瞥了他一眼:“你小子不是还惦记嫂子呢吧,没让连长练够吗。”   童辉嗤一声:“我认识归南那会儿,还没连长呢。”   马勇:“你快算了吧,连长跟嫂子几年前就订婚了,你才认识嫂子几天儿。”   童辉固执的不认:“反正我认识的时候,她就是个大夫。”   马勇:“你故意的是不是,大夫又不妨碍是连长的未婚妻。”   童辉:“少废话,看打靶。”   马勇心道,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当连长的情敌,以后有他的好果子吃。   归南一说都不换,黄莹更有底气了,仰着头傲娇的道:“你拿不动就别换,我自己换。”   归南:“那怎么行,你自己换就不公平了,万一我赢了也不光彩。”   你赢了?黄莹嗤一声笑了:“放心,就算你用56式半自动步枪,如果能赢过我,我也心服口服。”   归南摇头:“那不行,比试必须公平,不然宁可不比。”   黄莹看着归南:“你什么意思?”这乡下丫头故意的吧,为了不输给自己,想耍赖不比了?   归南笑颜如花:“黄莹同志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一样也换枪。”   看着归南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黄莹心里不免犯了嘀咕,忍不住开口问:“你打过靶吗?”   归南老实的点头:“打过啊。”   黄莹又问:“打过几次?”   归南竖起一根指头:“一次。”   黄莹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乡下丫头跟自己这儿装傻呢,原来不是装傻,是真傻,就打过一次靶就敢用56式冲锋枪,一会儿拿不动看她怎么丢人。   想到此跟应北道:“那我们都申请换枪。”   应北一挥手:“换枪。”   童辉跟马勇立马出列,把地上的56式半自动步枪换成了精英连平常用的56式冲锋枪后退回队列,应北看了两人一眼大声道:“准备。”   随着应北一声准备,两人几乎同时俯卧在射击垫上,持枪,黄莹飞快往旁边扫了一眼,这一眼心里不仅咯噔一下,刚才还笑眯眯看着好像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现在俯卧在垫子上,脚部呈外八状,腰部紧贴地面,左腿伸直并与身体左侧正好成为一条直线。左手掌托枪,左前臂与地面的夹角,上臂与地面的夹角都很完美,枪托底部抵于右肩窝,右手握把。头部右侧贴紧枪托,颈部放松,姿势比部队当兵的都标准。   这么标准的姿势怎么可能就打过一次靶,根本就是忽悠自己呢,不过光姿势标准没用,射击比赛最终还是要看准头,谁打的准谁赢。   连忙据枪瞄准,听见一声:“射击。”扣动扳机就听啪啪的枪声响彻靶场,两人都是十连发,打完站起来等待报靶。   很快结果出来,黄莹十发八中,归南十发九中,整个靶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老廖暗暗点头,这个黄莹看着有些娇气,打靶的水平属实不差,不愧是黄师长的千金,至于归南吗,上回老廖已经见识过了,头回摸枪第一次打靶都能十发八中,今天十发九中完全是正常水平,这是没机会练习,如果练习的话,十发十中也很平常。   上回看过归南打靶后,老廖就跟应北说过,你媳妇儿要是当兵的话,绝对是个神枪手,太有天赋了,当然,当大夫更有天赋,毕竟都是神医了吗,不然司令员也不会亲自点将,给老干部治病。   不过,这个黄莹好像也是分到军区医院的大夫,就不知道是哪个科的?   归南笑眯眯过去跟黄莹道:“你的枪法很不错,这次是我侥幸多中了一发,下回就不一定了。”   归南这话说的相当谦虚,也给了黄莹面子,懂事儿的就会借坡下驴,毕竟大家都是玩吗,不想黄莹却不接归南递过来的橄榄枝,哼一声扭头跑了。   刚可是这妞儿非要跟自己比的,难道就得她赢,自己赢就不乐意了,既然输不起干嘛挑衅,真是的。   老廖出来打圆场:“太阳这么大,靶场没遮没挡的,咱们当兵的晒惯了没什么,这些新来的大学生同志是咱们部队引进的人才,可不能晒坏了,赶紧着回去歇歇,一会儿该吃中午饭了,为了欢迎来我们精英连参观的大学生同志,今天我们炊事班特意做了红烧肉招待大家。”   老廖一说红烧肉,来参观的大学生倒没怎么样,精英连的兵先欢呼起来,忙着往食堂跑,就怕晚了赶不上吃肉,一个个跑的飞快,老廖骂着跟过去,不一会儿偌大靶场就剩下归南跟应北。   其实靶场也不是没遮挡,周围种了杨树,只是刚出正月,还没长叶,看着光秃秃的,但地上的草已经开始返青,带来几分早春的气息。   应北见归南裤子上都是土,伸手帮她拍了拍,又见鞋带开了,蹲下去给她系鞋带,归南伸着脚让他系,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异常和谐,把奉指导员命令来送提包过来的童辉,看的心里一阵阵儿冒酸水,故意走过来哼了一声:“南大夫你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吗,怎么连鞋带都不会系了。” [217]小南谢谢你: 归南瞪他:“你管呢。”\r\r应北:“去跑十圈,做一……   归南瞪他:“你管呢。”   应北:“去跑十圈,做一百个引体向上。”   童辉站直:“是。”放下提包去跑圈了。   归南看的乐不可支:“这小子倒是听你的话。”   应北:“这里是精英连,我是连长。”说着拿起提包:“走吧,我先送你去招待所住下,再去外面吃饭。”   归南:“为什么去外面,你们连队不是做了红烧肉吗。”   应北:“你想在食堂吃?”   归南:“为什么不想,你们炊事班厨师手艺比学军都好,尤其红烧肉更是一绝,上次吃过一回,我惦记了好些日子呢。”   应北:“我以为你更喜欢吃羊肉。”   归南:“只要是肉我都喜欢,想当初在桑园村,家山婶子炒蘑菇的时候放一小勺猪油,都觉好吃的不行,吃块红烧肉就是过年了。”   应北:“现在桑园村应该不缺肉吃了。”   归南:“嗯,国家政策好,桑园村的乡亲们也都有肉吃了。”   应北掂掂手里的提包:“这里是什么?”   归南:“是冯阿姨让我给你捎过来的,有吃的也有衣服。”   应北:“妈也真是,部队里什么都发,用得着给我带衣服吗。”   归南指指自己的毛衣:“我这件毛衣好不好看?”   应北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打量她,归南几乎不怎么买衣服,家山婶子跟叶奶奶做的都穿不来,家山婶子虽是乡下的但给归南的衣服都是照着挂历画报上做的,比百货大楼卖的都不差,叶奶奶喜欢给归南打毛衣,归南的毛衣几乎都是叶奶奶打的。   归南品味好,搭配起来既时髦又好看,自己那一向不喜欢农村人的老妈都因为归南改变了对农村人的既定印象,跟归南处的很好,自己不回去,也隔三差五让归南去家里吃饭说话儿,以至于应北都有些吃味儿。   归南今天穿的这件毛衣颜色没以往的鲜亮,款式也不算时髦,没什么花样儿,就是件驼色普通圆领毛衣,但归南把里面衬衣的领子翻出来,搭上劳动布裤子自己给她买的胶鞋,显得这件毛衣也挺好看,遂点头道:“好看。”   归南不满:“敷衍。”   应北立刻改口:“很好看。”   归南:“我问的是毛衣。”   应北:“这件毛衣尤其的好看。”   归南这才满意:“这件毛衣是冯阿姨打的。”   应北愕然:“我妈给你打毛衣?”   归南:“你这是什么语气,冯阿姨就不能给我打毛衣吗?”   应北忙道:“能,能,谁说不能,我只是有些意外,我妈除了给我爸跟我,还没给别人打过毛衣呢。”   归南:“冯阿姨说了,给你跟应叔叔打毛衣,你们都嫌弃,以后就给我打。”   应北:“那是,我跟我爸可没你嘴甜。”   归南:“冯阿姨就是嘴上说说,这次也给你打了件毛背心,你在连队训练不穿就不穿,家去的时候记得穿上。”   应北抓住归南的手认真的道:“小南,谢谢你。”   归南:“谢我什么?”   应北:“谢你替我尽孝,我常年在部队,就算回家也是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时间陪爸妈,其实我爸妈的年纪也不小了,作为儿子,实在有些不孝。”   归南:“你不是不孝,你是人民子弟兵,你要保家卫国,任务更艰巨,阿姨也就嘴上发发牢骚。”   应北:“小南,你说我们给爸妈生个孙子孙女怎么样?”   归南:“行啊,你生。”   应北:“我要是能生的话,当然没问题啊。”   他是为了生孙子孙女吗,当自己傻啊,果然男人都是蹬鼻子上脸的,只要开了头就没完没了,有事儿没事儿就往那方面惦记。   在招待所办好入住,洗了把脸,两人去连队食堂吃饭,一进食堂,大家齐刷刷叫嫂子,归南已经习惯了,摆摆手让大家继续吃饭,应北拉着归南坐到老廖旁边。   老廖扫过归南明显红肿的嘴,心想就知道应北这小子不会安生,难怪这么半天才来呢,遂打趣道:“你们要是再不来,红烧肉可就没喽。”   饶是归南都有些脸红,刚就说让死小子别那么下力气啃,非不听,说他属狗的还觉着冤,不属狗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嘴唇啃的乱七八糟。   应北夹了块红烧肉在归南碗里:“媳妇儿,多吃肉补补,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老廖刚喝进嘴里的汤,听见这句,差点儿喷出来,忙咽了下去,忍不住扫了归南一眼,应北这是睁眼说瞎话吗,就他媳妇儿还瘦啊。   归南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要说瘦以前在桑园村的时候是不胖,毕竟吃不上喝不上,想胖也胖不起来,自从来京城上大学,在食堂敞着口的白米白面油水足得很,隔三差五还出去打牙祭,这两年可以说肉眼可见的胖了。   脸都变得圆乎乎,她都准备减肥了,哪里瘦了,一想减肥顿觉碗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应北却又给她夹了一块。   应北对归南无微不至的照顾,精英连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上回嫂子来,连长照顾的比现在还好呢,如果不是在食堂,估摸都得喂到嘴里,夹两块肉算什么。   但看在那些来精英连的参观的大学生眼里,就不一样了,毕竟她们可是见过应连长油盐不进的样儿,黄莹那么漂亮,上赶着跟应连长套近乎,可应连长就是板着一张死人脸,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这样的人,一天功夫就变了,瞅瞅伺候他未婚妻那样儿,简直没皮没脸,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难怪黄莹说身上不舒服不来食堂吃饭呢,要是看见这情景,就不光身上不舒服了,心里更不舒服。   不过,这位真是农村的吗,怎么看着一点儿不像呢,衣裳看着简单但很时髦,几个女大学生瞄着归南的穿着,窃窃私语:“你看她那毛衣裤子都挺平常的,可是这么一搭就很好看,还有她脚上的胶鞋,不就是咱们发的那种吗,我还嫌弃不好看呢,以后我也这么穿……”   “不说应连长的未婚妻是农村的吗,看着可不像,是不是瞎传的,这么时髦洋气,怎么可能是农村的吗?”   “不管是不是农村的,反正人家应连长挺稀罕,我看黄莹是没戏了……”   “这可不一定,黄莹可是咱们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又是师长千金,应连长如果想在部队有发展,娶了黄莹就是师长的女婿,到时部队最年轻的连长说不定就成最年轻的营长了。”   “应连长没有军方背景吗?”   “人应连长是实打实靠军功当上连长的,要是有军方背景用得着拿命去拼军功吗,听说当年抗洪救灾的时候,应连长可是带头跳下去堵洪水呢,不然也不至于病的那么厉害,最后让个农村的赤脚大夫给救了命,对了,听说应连长这个未婚妻就是那位赤脚老大夫的孙女。”   “这么说,这位难不成也是大夫?”   “听说继承了她爷爷衣钵,应该也是个赤脚大夫吧。”   “那这么说还真是农村的,穿着打扮可不像。”   “   人家好歹是应连长的未婚妻,应连长的津贴可不低,给自己未婚妻买几身衣裳有什么奇怪的,不然土不拉几的来部队,应连长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什么面子上过不去,我看是应连长上赶着他未婚妻,刚在靶场你们忘了,这位未婚妻一来,应连长颠颠的就跑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也是农村的,跟黄莹没法比,黄莹不光是咱们医科大学的高材生,现在又分到军区医院,如果跟应连长成了,以后夫唱妇随多美满。”   “人家未婚妻也是大夫。”   “农村的赤脚大夫算什么大夫啊,我跟着老师去乡下义诊过,那些村里的赤脚大夫除了打针输液什么都不懂,就是野郎中。”   “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吧,野郎中人家也是应连长的未婚妻,你们看着眼热也没用,赶紧吃完饭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得去军区医院报道了,也不知道分到哪科?”   “消化内科跟肝胆外科是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如果能分到这两个科就好了。”   “想得美,这种王牌科室,只有在校成绩格外优秀的才会分过去。”   “那就是黄莹了呗,她不光在校成绩好还是师长千金,肯定分到最好的王牌科室。”   “我倒没想分王牌科室,只要不去没人待见的科就行。”   “这个倒不用担心,军区医院最不受待见的科是中医科,咱们学的是西医,怎么也不会分到中医科去的。”   “你们消息滞后了,以前军区医院中医科是不怎么受待见,但自从上回有位老干部因失眠症住进军区医院,精神科的专家主任治半天都没用,最后是中医科治好的,从这位老干部开始军区医院便开始重视中医科了,虽然比不上王牌科室,比以前强太多了。”   “西医都治不好的病,中医能治,怎么可能,我反正不信。”   “说实话我也不信,中医根本就不是科学,哪能治病吗。”   这几个真当别人聋吗,廖指导咳嗽了一声,几人意识到说话太大声,忙站起来走了。   廖指导跟归南道:“她们是医科大学的毕业生刚分到军区医院的,什么都不懂,南大夫别在意,等她们见识过南大夫的医术,就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归南摇头:“其实我的医术也没指导员说的这么厉害。” [218]有个棘手的病人:老廖:“南大夫就别谦虚了,上回你治好的那位是个老革命,现在逢人就说……   老廖:“南大夫就别谦虚了,上回你治好的那位是个老革命,现在逢人就说军区医院出了个小中医,不光医术高,还懂汉阳造,都传遍了,就因为这位老革命很多以前不看中医的都跑去军区医院挂中医科了,刚那几个大学生有件事倒说的没错,以前军区医院的中医科真没什么人去,现在虽说比不上王牌科室病人却也不少,这可都是南大夫的功劳。”   归南:“军区中医院中医科的秦主任是经方派的代表人物,医术相当厉害,只是以前没人知道罢了。”   老廖:“这倒是,要不是南大夫我都不知道咱们军区医院还有中医科。”   这是目前中医面临的最大问题,有句话叫酒好也怕巷子深,严师兄说文化部联合卫生部打算举办中医药交流会,邀请各地名医参会,并展开征集民间验方,经权威专家挑选验证编纂成书,出版普及,如果这个交流会能顺利举办,对提振中医非常有用,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实。   参观精英连的大学生们一走,精英连恢复的日常训练,应北这个连长得盯着,归南让他忙连队的事,自己去军区医院给陆晓燕调档案,用不着他陪,又不是没去过,再说真有什么事不是还有玉芬嫂子吗。   提起玉芬嫂子应北这才放心,归南有些好笑,这小子总是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这儿操心哪儿的,把自己当小孩子,真要论起心理年龄,自己都能当他小姨了。   就算归南一再说自己能去,应北还是开车把她送到军区医院门口,还交代办完事打电话再过来接她,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成他闺女了,非得接送,由此归南觉得以后他们还是生儿子好,免得被孩子爸宠的刁蛮任性,自己可不想要南如铮那样的女儿,太不省心了,一出接着一出的,芝姨那么好的妈,被南如铮气的三天两头住院,芝姨的病虽然不能都怪南如铮,但跟南如铮绝对脱不开干系。   或许回去抽空看看芝姨,归南知道自己不适宜跟南家人有太多牵扯,可自从见过芝姨,不知为什么就总想去看看她,而且芝姨又病了,人跟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有的人天天见面也跟陌生人差不多,有的人只一面就忍不住去关心。   归南走进军区医院,她记得中医科在后面的平房里旁边是电工室,所以根本没进主楼,直接去了后面,不想却扑了空,问了做卫生的才知道,中医科搬去二楼了,还给归南指了条近道,从后门的楼梯间上去就是。   归南走到后门,见旁边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中医科上楼右拐,还用红油漆画了个大大的箭头。   归南失笑,看来中医科的地位真是不一样了,虽然不能说多得宠至少从冷宫搬出去了,归南顺着楼梯一上二楼,果然看见中医科门诊,以前在楼下,除了秦主任有自己单独的诊室,其他几个大夫都挤在一间屋里,现在搬到楼上来分成了三个诊室,每个诊室外面都有几个病人排号,比以前门可罗雀的中医科的确好了不少。   归南找到秦主任的诊室,刚要敲门,不想正好秦主任从里面出来,两人一照面秦主任满脸惊喜:“南大夫,我刚打电话到你们学校,你们教导主任说你请假了,我还发愁去哪儿找你呢,不想你就来了。”   归南:“秦主任找我有事儿?”   秦主任:“有个棘手的病人,想找你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已经来了,正好跟我去病房吧。”说着让人拿了件白大褂,归南套上跟着秦主任往病房走。   秦主任跟归南介绍了病人情况:“病人是男性,三十九岁,是从别的医院转过来的,病人身体一向不错,很少生病,于半月前喝了一顿酒后,忽然发起烧来,一开始三十八度,夜间烧到三十九度伴随寒战,家人急忙送到附近医院就诊,因为一贯相信中医,挂的中医科,吃了十几天汤药,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最后高烧达四十度,血象大幅上升,怕有不测三天前转到了军区医院,转过来的时候做了检查,诊断为肝脓肿。”   归南点头,消化内科跟肝胆外科,是军区医院的两大王牌科室,肝脓肿转到军区医院正合适:“既然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就让肝胆科治呗,跟中医科有什么关系?”   秦主任:“问题是用药后不见好,病人体温忽高忽低,血象依旧居高不下,肝胆科跟消化内科的几位主任会诊后认为病灶已经化脓,需要进行肝脏穿刺抽取脓液,病人跟病人家属拒绝穿刺,要求我们中医科会诊。”   难怪秦主任要找自己过来,这个病人的确棘手,众多周知,消化内科跟肝胆外科是军区医院的王牌,这两个科的主任就算去军医院也是专家待遇,已经确诊是肝脓肿,放着王牌科室不用却让中医科会诊,这不是把中医科放到火上烤吗,治好了就把两大王牌科室都得罪了,治不好刚有点儿起色的中医科说不定又得打回冷宫。   这种情况,找自己来,的确是最聪明的做法,自己把人治好了中医科脸上跟着有光,还不会得罪两大王牌科室,如果治不好也没关系,都把自己这个名声在外的小神医找来了,治不好院长也怪不到中医科头上。   秦主任在当主任这方面可比宋叔圆滑多了,不过也无可厚非,中医科在军区医院这些年一直不受待见,好容易刚有好转,总不能因为一个肝脓肿的病人打回原形。   秦主任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也就不用藏着掖着了,归南直接把今天的来意说了,秦主任指着归南笑道:“你倒是会挑时候。”   归南:“这不是没办法吗,要不是疗养院开工,我们桑园村卫生院跟着水涨船高,多少人削减了脑袋想往卫生院钻,宋叔也不会干脆一刀切,这样是杜绝了那些钻营人情关系的,应该进的也进不去了,其实我们桑园村卫生院还是卫生所的时候,小陆大夫就在了,因为上中医大学,档案才挪到省医院,小陆大夫一直想回桑园村,而且,算起来小陆大夫也是宋叔的弟子。”   秦主任摇头:“要是看过医案的都算弟子,那我们经方派就不用愁后继无人喽。”   归南:“经方派本来就是中医界影响最大的流派,人才也多。”   秦主任乐了:“你这小丫头倒是会说话,行,不就调个档案吗,不算什么大事,你们桑园村卫生院升级后跟我们军区医院也是一家,不过你们还没毕业,寒暑假这个小陆大夫是不是要来我这儿实习啊。”   归南:“这个倒不用麻烦秦主任,让她直接回桑园村卫生院实习就好。”   秦主任:“那还好,不瞒你说,现在我们这中医科一个萝卜一个坑,忽然来个实习的真不太好安排。”   归南明白,秦主任也有自己的学生,虽然中医科不是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待遇也是相当好的,谁不想安排自己人,就算宋叔说跟秦主任是同门师兄弟,这样的同门可不止宋叔一个,就像归南说的,经方派是中医界相当大的派系,人也多。   正好赶上今天秦主任想让自己帮忙,用来交换给晓燕调档案,也算还了人情。   说话到了病房,见外面围了不少大夫,这阵仗挺熟悉,看来这个病人也不是一般人,不然不会惊动这么多大夫会诊,好几位都是上次给那位老干部会诊的时候见过的,还有院长,倒是没看见玉芬嫂子,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休息。   除了脸熟的专家还个熟人,应该算是熟人吧,毕竟昨天刚见过,还跟自己比过打靶,好像叫黄莹,果然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一报道直接就进了王牌科室,还跟着主任过来会诊重要病人。   能住进这层病房的不是领导也是领导家属,难怪要求中医科会诊就得中医科会诊呢。   黄莹并没认出归南,大概因为归南跟在秦主任后面,又穿着白大褂,以黄莹的傲气,对于冷门中医科的小大夫瞄都不会多瞄一眼。   院长也没注意归南,一见秦主任就道:“秦主任,经过检查初步病人诊断为肝脓肿,需要进行穿刺,但病人及病人家属拒绝穿刺,要求中医治疗,你看看病人现在这种情况中医能不能治?怎么个治法?”   秦主任:“我先看看病历。”院长让人把病历拿过来,秦主任接过看了一遍便递给了后面的归南,别人也没当回事儿,一般主任后面跟着都是自己学生,看病的时候顺便做临床教学。   归南快速翻了一遍病历,就跟着秦主任进了病房,归南就站在秦主任后边,秦主任号过脉后跟归南道:“你也来号号脉。”   归南点头坐下号脉,一边号脉,一边观察病人,面色苍白晦暗,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看过舌像后跟着秦主任从病房出来,一见秦主任出来,院长忙道:“怎么样?是什么病?”   秦主任还没说话,院长后面一位大夫开口道:“病人转到我们医院之前就是中医治的,病历上记得很清楚,中医诊断为肝痈。” [219]何为辨证论治:“肝痈是什么?”院长不懂中医,对于这些中医的病症名称也不清楚,刚那……   “肝痈是什么?”院长不懂中医,对于这些中医的病症名称也不清楚,刚那个大夫倒是懂些中医解释道:“中医的肝痈类似于我们西医的肝脓肿。”   院长点头:“这么说,之前的医院诊断无误,那为什么用药不见效。”   那个大夫道:“中医本来就不治病。”   这话说的以秦主任为首的中医科大夫,脸色没一个好看的,什么叫中医本来就不治病,不治病他们这些中医科都是吃干饭啊。   归南旁边一个年轻中医气不过开口道:“谁说中医不治病,上回那位老干部的失眠症就是我们秦主任治好的。”   那个大夫哼了一声:“那是凑巧,谁不知道中医是慢郎中,肝脓肿这么厉害的病,找中医治不是开玩笑吗,要是中医真能治,这个病人不早好了,还转到军区医院做什么。”   年轻中医不服:“你们肝胆外科还号称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呢,不也没治好吗,不然干嘛找我们中医科过来会诊。”   那个大夫:“是病人跟病人家属不配合穿刺,不然轮得到你们中医科过来现眼吗。”   “你说谁现眼?”年轻中医气得不行,几步过去直接问到那大夫脸上,看意思再不拦着两人就要当场掐起来了。   院长咳嗽了一声:“秦主任,你怎么说?”   秦主任:“如果按照肝痈治不见效的话,只能说明不是肝痈。”   院长:“刚王大夫说你们中医的肝痈就是西医的肝脓肿,病人转过来的时候,做了B超检查,已经确定是肝脓肿,也就是你们中医的肝痈,你现在说不是肝痈,有什么根据吗?”   “这……”中医跟西医不一样,西医就是看检查结果,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病,中医却需辨证论治,通过脉象舌诊望诊等观察论证,如果拿不准还要用方子试,这叫探路,秦主任之所以说不是肝痈,是因前面用过治肝痈的药无效,并无确实根据,中医这套理论跟学中医的人能说通,跟西医出身的院长说,不吝于对牛弹琴,就算说了,院长也不会信,说不定又会觉得中医没用。   秦主任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能看向后面的归南,要说院长相信的中医也就这丫头了,如果她出面帮忙解释一下,没准院长就信了。   归南很理解秦主任的难处,这就相当于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通,跟学西医的或者认为西医才是科学的人,解释中医得讲究方式方法,既然相信西医,相信检查结果,那就用检查结果说话好了。   想到此开口道:“从肝胆外科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的确有可能不是肝脓肿,也就是中医的肝痈。”   归南一句话,别说在场的西医就是秦主任都呆住了,他是让归南帮忙解释一下中医的辨证论治,可没让她提什么肝胆外科的检查结果,肝胆外科可是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设备也是最先进的,尤其那台B超机,是从国外进口的,全国都没几台,说不是肝痈就好了,质疑肝胆外科那台进口B超机的检查结果,不是开玩笑嘛。   果然,归南这么一说,院长的脸都黑了,心道,中医科什么时候来了个二愣子,连他们军区医院最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敢质疑,正想狠批几句,但比院长更快的是黄莹,指着归南:“你一个乡下的野郎中,在这儿胡说什么?”   乡下的野郎中,归南摇头失笑,真是好久没人叫自己野郎中了,还挺怀念,不过黄莹这么一指,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向了归南。   院长这才看出来是归南,脸色立马就缓和下来:“这不是南大夫吗,秦主任你也真是,既然都把南大夫请过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秦主任:“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跟院长汇报吗。”   院长笑眯眯的道:“还汇报什么,南大夫什么时候来,我们军区医院都欢迎,对了,南大夫是不是快毕业了,毕业后来我们军区医院怎样?”   归南心道,院长您这拉人头儿也不分场合,现在可正会诊呢,咳嗽一声道:“院长,咱们还是先说说病人的病吧。”   院长这才想起正事:“好,好,先说病,南大夫认为病人不是肝脓肿,有什么根据吗?”   归南并未直接回答院长的提问,而是问院长后面那些大夫:“请问肝脓肿这种病西医临床上有什么特点?”虽然归南没说问谁,但她的目光却是看向黄莹的。   在黄莹看来,这简直就是挑衅,她一个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就连老师都对她另眼相看,分到军区医院直接进了王牌的肝胆外科,跟在主任身边学习,她一个乡下的野郎中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来昨天在靶场就憋着气呢,这会儿在军区医院又碰上了,绝对不能再输给她,哼一声道:“肝脓肿发病率较低但误诊率较高特别是初期。在B超未投入临床使用时,误诊率更高。过去有的病例是在死亡之后,经尸体解剖才发现为肝脓肿的,而据临床所见,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一般是在肝的右叶……”   黄莹侃侃而谈,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医学生而言,的确相当优秀,就连院长都微微点头,黄莹也觉脸上有光,越发自信,看着归南道:“所以,B超检查不会有误,病人就是肝脓肿。”   归南看着黄莹不紧不慢的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病历上肝胆外科的B超检查结果是肝左叶有5.5cmx9.5cm炎变区。”   黄莹脸色一变,她今天一报道就跟着主任过来会诊了,根本没机会看病历,更不知道检查结果,如果检查结果真如这个乡下的野郎中所说,那么的确有可能不是肝脓肿。   黄莹前面的肝胆外科的主任忽然道:“虽然临床所见,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一般在肝的右叶,但也并非绝对,我们人类的心脏位置大多在胸腔左侧,但也有极少一部分人的心脏在胸腔右侧,所以肝脓肿的病变部位也有可能在肝的左叶,不能因为病变在右叶就断定B超检查有误。”   归南微微躬身:“晚辈学的是中医不懂西医,信口开河让主任见笑了。”   大概没想到归南谦虚起来,那位主任愣了一下,笑了:“南大夫虽是中医,但对人体构造,B超检查结果的病灶位置如此清楚,可见并非不懂西医。”   归南:“我就是好奇看过几本西医的书,知道一点儿皮毛,不敢说懂。”   归南谦虚的态度大大缓和了中西医科室间的对立情绪,气氛也不像刚才一样剑拔弩张了,院长松了口气:“这么说,病人的确是肝脓肿了,也就是中医说的肝痈。”   归南:“这倒不一定,中医跟西医不同,西医检查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中医需要辨证论治,就比如这个病人,当初是因高烧恶寒,周身酸懒入院,一诊用了柴葛解肌汤,用后大汗淋漓,体温降至38℃,但数小时后又反弹上升至39度,二诊发汗不解,舌苔黄厚腻,诊断为湿温,改用甘露消毒丹加青蒿、佩兰连服,但黄厚腻苔依旧不退,体温仍徘徊在39—39.5℃之间,而且除畏寒、出汗的症状又添了心慌的表症。三诊为阳虚感寒,对症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红参,仅服1剂,畏寒、汗出、心慌即止,体温也降至38℃。症状看似缓解但次日高热寒战又起,而且体温升达40℃以上。四诊,因病人胃脘满闷、压痛,舌苔灰黄腐腻的症状,诊为邪伏募原,用达原饮加味2剂,但诸症不减,血象上升,因怕发生意外紧急转到军区医院治疗,经B超检查诊断为肝脓肿。”   黄莹忍不住道:“既然确诊肝脓肿也就是你们中医的肝痈,为什么之前的中医用药无效。“   归南摊手:“都说了中医跟西医不同,即便有肝痈的症状也不一定就是肝痈,需临床根据病人情况辨证施治,从这个病人来说B超检查病灶发生在肝的左叶,其具体病位在剑突之下,我们中医称这个地方为心下。所以患者会有心下痞满闷胀、拒按等症状发生,如果单就这一症状讲的话就可能不是肝痈。”   刚那个年轻中医忽道:“我知道了,这个症状很像《伤寒论》里的小结胸,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应该用小陷胸汤对不对?”   归南没说对不对而是问秦主任:“秦主任觉得小陷胸汤可对症?”   秦主任摇头:“局部症征像小陷胸汤证,即痰热结胸证,但从整体上看却不是,从病历上看病患高热寒战迁延达半月之久,汗之不解仍淅淅恶寒,潮热多汗且口有腐秽味,大便稀,小便黄少,苔灰黄厚腐腻,脉濡数,种种症状来看又像湿热证,但屡用宣通、芳化、淡渗等法并不见效,想必有隐藏于深层的病机。刚看病人面色苍白晦暗,舌质黯淡有瘀斑,应是络脉瘀阻;曾用大辛大热的麻黄附子细辛汤加红参,不仅未加重病情,体温反而有所下降,或有阳虚这一体质病因。由此可见,该病大概率是阳虚湿温证,参考病患其他症状应是阳虚气滞,湿热蕴结,胃络瘀阻之证。   我们中医治疗此证宜温阳导滞,清热利湿,祛瘀通络,可用干姜附子汤合平胃散、三仁汤加减并配合肝胆外科的西药一试。” [220]徐老的儿子:难怪秦主任跟宋叔师出同门且宋叔的医术明显高于秦主任的前提下,境遇却……   难怪秦主任跟宋叔师出同门且宋叔的医术明显高于秦主任的前提下,境遇却大相径庭,宋叔在林省医院都没站住脚,被发配到下县医院,依旧不受待见最后去了桑园村卫生院,要不是省里要在桑园村盖疗养院,卫生院跟着升级,宋叔这个院长真没人羡慕。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秦主任会做人,刚这一番辨证论治,既在院长跟前儿表现出了卓绝的医术,也没得罪肝胆外科,要知道肝胆外科跟消化内科可是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院长本人也出身肝胆内科,说白了,在军区医院肝胆外科是院长的嫡长子,消化内科是嫡次子,而不受待见的中医科就是外面捡来的野孩子,跟嫡长子争宠不是自不量力是纯属活腻了。   秦主任这是委婉的向肝胆科示好,虽然这病是中医科治好的但功劳却是大家的,这么一来既给了院长面子又给了肝胆外科台阶,不然肝胆外科没治好的病,你中医科几服药就给治好了,军区医院的王牌科室不成笑话了。   院长显然非常满意,笑眯眯的问归南:“南大夫觉着秦主任方子是否可行?”   别人都见识过归南的医术,对于院长问归南并不觉着奇怪,但黄莹却震惊了,就算刚才归南点出了病人的检查结果跟寻常肝脓肿的病灶位置不同,可见她的医术不一般,但秦主任已经下了诊断并给出了方子,院长还要问这个乡下丫头,是否可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院长眼里,这乡下野郎中的地位远高于中医科的秦主任。   怎么可能,这丫头的年纪看着比自己还小,而且刚听院长的意思还在上学没毕业,就算上的是中医大学,没毕业的学生连独立看诊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越过中医科主任去。   归南当然不会因为院长问自己,就觉着自己了不起,眨眨眼道:“院长,秦主任可是我师伯,师伯开的方子您问我一个晚辈是否可行,传出去不成我们中医界的笑话了。”   院长岂会不知归南的意思,装作恍然大悟道:“是了,你不提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是不该问你,那就照着秦主任的治疗方案试试吧。”   正说着,就听一声大吼:“汉阳造。”声音大的都震耳朵,众人忙看过去,就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干部走了过来,虽满头银发却声若洪钟,这气势跟童大炮有得一拼,后面跟着穿军装的警卫员。   看见这位院长急忙迎了过去:“徐老您怎么来了?”   徐老一瞪眼:“怎么,我不能来吗?”   院长忙道:“能来,能来。”   徐老指着归南:“你这丫头,上回给我扎了一针就跑没影儿了,今天可让我逮着了吧。”   归南:“我又不是小日本,您老逮我做什么?”   一听小日本徐老笑了:“还是你这丫头说话对味儿,你要真是小日本,还逮什么,直接上刺刀了,不过,那时候咱们部队的装备不行,跟小日本拼起来凭的就是一股不怕死的精神,幸亏后来我缴获了一个小日本的王八盒子,王八盒子你知道不?”   那样子像是考归南,归南点头:“南部十四式手枪,安全性能好,轻易不会发生走火事故;装弹数为8发,在60米的有效射程内射击精度高;结构简单紧凑,重量轻,便于携带使用。但因弹簧钢质量差、供弹时常出现问题,也就是经常卡壳。”   徐老眼睛发亮:“我就说你小丫头是个懂行的,王八盒子是轻便好携带,可就是关键时刻总哑火,让人着急,不过也因为经常卡壳,救了我一条命,最后不仅把小日本干趴下了,还缴获了我当兵以来的第一支手枪。”   这些老革命一提起打仗能说上三天,归南可太有经验了,忙岔开话题道:“您老这是哪儿不舒服吗,要不我给您号号脉。”   徐老摆手:“不是我,上回你给我扎一针睡了一觉,后来又吃了几服药,就好了,我是来看我儿子的,这小子年纪轻轻还不如我这老头子身体结实。”   归南记得病房里肝脓肿的病人好像姓徐,指了指病房:“里面的病人是您儿子?”   徐老叹了口气:“要不是这小子,我可不愿意来医院。”   正说着一个年轻妇人从病房出来,是病人徐晓东的妻子:“爸,您怎么来了?”   徐老:“晓东的病好了吗?”   妇人摇头:“肝胆外科的王主任看过也用了药,烧还是不退,说要进行肝部穿刺取出脓肿液进行化验,我跟晓东不同意,要求中医会诊。”   徐老:“不用着急,有这丫头在,晓东的病很快就能好了。”说着指了指归南。   妇人疑惑的看向归南,刚归南跟着秦主任进去号脉,以为是中医科主任的学生呢,没想到竟然认识自己公公,而且听公公这个口气,这丫头莫非不是中医科主任的学生?   归南咳嗽了一声:“徐老,我不是军区医院的大夫。”   徐老:“怎么不是,上回不是你给我扎的针吗?”   归南:“上回我是临时过来帮忙的。”   徐老看向旁边的院长:“这丫头真不是你们军区医院的小中医?”   院长:“那个,的确不是。”   徐老脸一沉:“丫头你是哪个医院的,我让晓东转你们医院去。”   徐老这话一出,旁边的院长大夫没一个脸色好看的,心道,您这也太现实了,合着军区医院这么多主任专家大夫,在您眼里还不如个没毕业的小丫头,虽说他们也认可归南的医术,但徐老这话听着,怎么都不舒服。   归南:“您老说笑了,我还上学呢。”   上学?徐老打量归南一遭:“年纪是不大,像个学生样儿,不过你的医术可不像学生,还懂汉阳造王八盒子,你真是学医的?”   归南:“嗯,我是中医大学大二的学生,马上就大三了。”说着顿了顿给徐老介绍秦主任:“徐老,这是我师伯,也是军区医院中医科的主任,上回您老的病就是我师伯开的方子。“   徐老:“哦,我说那么管用呢,原来是你师伯啊。”扭头跟年轻妇人道:“小丫头的师伯医术也不错,那就先别转院了。”   军区医院的院长跟大夫们都无语了,这位老爷子还真是说一出是一出,不过,只要不转院怎么都行,毕竟还没治呢,院长一边儿让秦主任开方子,一边儿请归南跟徐老去院长室。   归南本想弄好晓燕档案的事儿,就回精英连看应北训练,她虽然是大夫但因前世当过兵的原因,对部队有特殊情结。   院长这一让,归南不好告辞,加上徐老谈兴正浓,只能陪着去了院长室,其实院长的意思归南知道,是怕秦主任的药不管用,想过把自己留在医院,万一有变数也好应付。   徐老异常健谈,说起当年抗日的事儿滔滔不绝,说到中午都没停下,归南跟着徐老归南享受了一把军区医院食堂的小灶待遇,下午继续,直到傍晚用药后,徐晓东的烧退了下来,徐老去病房看儿子,归南才得以脱身。   在楼下却碰上了黄莹,归南本来想装没看见过去的,谁知黄莹却叫住了她:“南大夫。”   这声南大夫没有昨天的傲慢,归南停住脚看她:“黄大夫。”   黄莹:“我为早上的言语道歉,你不是野郎中,我承认你的医术很不错。”   归南:“谢谢。”   黄莹:“但我不会输给你,不止医术还有打靶,下次再比的时候,我一定能赢过你。”   归南:“好,拭目以待。”看见应北的身影,归南:“我该走了,再见。”快步迎了过去,应北拉住她的手打量她的脸色:“是不是累了?”   归南摇头:“好吃好喝的有什么累的。”   看着两人拉着手出去,黄莹目光有些黯然,就在昨天她还不可一世的认为,只要自己喜欢,就能把应连长抢过来,黄莹不觉这有什么不对,应连长这么优秀的男人本来就不该娶个农村妻子,黄莹一直以为农村人都是土不拉几,没什么文化更没见识的,这样的妻子怎么配得上应连长。   但归南给她狠狠上了一课,让她知道农村人一点儿不比她们这些城里的差,从相貌到品味再到打靶甚至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人家处处都能碾压自己,是的,碾压,虽然以黄莹的骄傲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分到军区医院直接就进了王牌科室,令所有同学羡慕,她自己也很得意,但只是今天早上之前,亲眼见识过归南的医术以及情商,黄莹嘴上不承认,但心里知道,自己这回败的彻底。   人家这么高的医术却并不骄傲,即便院长跟那位徐老那么看重她,仍把中医科的秦主任推到前面,不出头,不揽功,但所有人都对她心服口服,就连她们肝胆外科的王主任,都说这个小南大夫,以后了不得,言语间充满欣赏,即便自己只跟她见过两次,欣赏也大于嫉妒,想到此,黄莹不觉失笑,难道自己还能跟她成为朋友吗? [221]大方复始法:  上了车,应北帮归南扣上安全带笑道:“第二次来军区医院,就跟这里……   上了车,应北帮归南扣上安全带笑道:“第二次来军区医院,就跟这里的医生混熟了啊。”   归南挑眉:“你是说刚跟我说话的大夫?”   应北点头:“刚在外面看你们说的很是热络。”   归南看了他一会儿:“你不记得她了?”   应北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军区医院的,怎么会记得这里的大夫。”   归南:“刚才那个大夫是黄莹。”   应北:“谁是黄莹?”   归南愕然:“人家在你身边转悠了两天,又是吃醋又是跟我比打靶的,合着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应北皱眉:“你说刚那个大夫是昨天跟你比打靶的那个大学生?”   归南看着他:“应北同志,没必要为了表现忠贞就连大美女都视而不见吧。”   应北:“在我眼里只有我媳妇儿是大美女。”   归南乐了:“你是王婆吗,自卖自夸。”   应北:“这是事实。”说着打着车开出军区医院大院。   归南瞥了眼后面的苹果篮:“不会又去叶团长家吃饭吧。”   应北:“知道你来了部队,玉芬嫂子特意请假在家准备了一天,你要是不去,玉芬嫂子可就白忙活了。”   归南指指后面的篮子:“这不会是你编的吧。”   应北:“当然不是,服务社买的,上回见你编篮子装苹果,服务社的人便学会了,也编了放到服务社卖,据说很是畅销。”   归南点头,这时代虽然管的严,但只要脑袋活络挣钱真不难。   到了叶团长家开门的是小卫东,看见归南乖乖叫了声:“南姐姐。”然后眼巴巴看着归南。   归南失笑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从书包里拿出个木头手枪放到他手里,小卫东欢呼一声,拿着左看右看。   归南:“喜不喜欢?”   小卫东点头:“喜欢。”   叶团长:“拿过来我看看。”   小卫东不情不愿的递给他爸,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枪,生怕他爸不还他,见他那样儿,叶团长问:“知道这是什么枪吗?”   小卫东大声道:“知道,王八盒子。”   叶团长点头把木头手枪还给儿子,小卫东拿着去窗户边儿上,一边瞄准,一边小嘴还啪啪的自带音效,可爱非常。   叶团长:“小南大夫还真是全能,不光医术高,会编篮子还会做王八盒子。”   归南:“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我们桑园村的家山叔,他以前当过木匠,手巧的很,慧娟姐家的小子叫向东也是男孩子比卫东小几岁,家山叔给他做着玩的,我看着有趣就让家山叔也给卫东做了一个,正好这回来军区医院办事就拿过来了。”   叶团长:“慧娟姐?”   应北:“慧娟姐是干休所的医务干事,她父亲是保健委的蓝主任也是慧剑的堂妹。”   叶团长恍然:“我说听着这么耳熟呢,原来是干休所的小蓝主任。”   归南:“叶团长认识慧娟姐?”   应北:“部队的很多老同志都在干休所,过年过节团长总要去看看,再说她还是蓝慧剑的堂妹。”   叶团长:“倒是没想到你跟小蓝主任这么熟。”   归南:“慧娟姐以前下乡就在我们临江县,我给小向东治过病。”   叶团长点头:“难怪你们认识呢,可惜慧剑受伤转业了,不然也能留在部队了。”   应北:“慧剑现在是林省刑侦队大队长,去年刚上任就破了个大案,在林省混的风生水起呢。”   叶团长:“我也听说了,那个案子好像跟南家有些关系。”说着看了归南一眼。   归南道:“我去厨房帮忙。”   等归南进了厨房,叶团长才道:“你跟那个南如铮不会有什么吧,不然她项链里放你的照片做什么。”   应北:“慧剑那小子又跟您打小报告了。”   叶团长:“慧剑是担心你才跟我提了一嘴,小南可不错,你小子不许给我干脚踩两条船的混蛋事儿。”   应北:“怎么可能,我跟南如铮都不熟,再说她已经订婚了,下个月举行婚礼。”   叶团长点头:“这就好,慧剑跟我一说照片的事儿,我心里直犯嘀咕,南家那丫头也真是,都要结婚了还留着你的照片做什么?”   归南其实帮不上什么忙,就是在厨房陪着玉芬嫂子说话儿,菜熟了帮着往外端端,刘玉芬一边儿切凉皮一边儿道:“听说你今天又帮我们医院大忙了。”   归南:“玉芬嫂子不是请假了吗。”   刘玉芬笑道:“院长给我打电话了呗,我们院长不死心,还是想让你来我们医院,让我想办法说服你呢。”   归南:“我们桑园村卫生院就快升级了,到时就是军区医院的附属医院,我也算军区医院的大夫。”   刘玉芬:“附属医院到底不是军区医院,真有病人找你可来不及,我们院长以前最不待见中医,把我们院的中医科都发到后院去了,要不是你上回治好徐老的失眠症,徐老逢人就说我们医院有个厉害的小中医,中医科还在后院的平房窝着呢,今天你又治好徐老儿子的病,我们院长恨不能立刻把你调过来。”   归南:“徐晓东的病可不是我治的,是中医科秦主任开的方子。”   刘玉芬:“秦主任这人我知道,医术不错人也圆滑,就是为人太谨慎怕担责,今天要不是你在,他都不一定敢开方子,尤其病人还是徐老的儿子。”   归南当然知道秦主任这个毛病,但这是人的性格改不了,圆滑就意味着胆小,因为有所惧所以下药会格外谨慎,但有的病,就是要大胆下药才行,比如今天徐晓东的病,秦主任的方法是以重剂干姜附子汤合平胃散,以温阳导滞为主,配合三仁汤宣畅三焦,清热利湿,再加穿山甲、三七、王不留行祛瘀通络。   这在中医上叫大方复治法,这种治法药昧庞杂,治法凌乱,一般多用于危疾大症,徐晓东的病,高热寒战羁留缠绵半月之久,西医诊断为肝脓肿,不管是使用抗生素还是之前用中药清热解毒、泻肝通络、豁痰利水,均不见效,秦主任才大胆用了这个方法,他说配合肝胆外科的西药一试,虽是为了同事关系不得罪人,也有其性格谨慎的原因。   见她的表情,刘玉芬笑道:“我说上回徐老的失眠症你怎么不开方子呢,原来知道秦主任的性格。”   归南:“毕竟我不是军区医院的大夫,对了,徐老的儿子也是军人吗?”   刘玉芬摇头:“不是,是铁路局的,不过上回你治好徐老,这次又治好了徐老的儿子,往后如果有事儿尽管找他们父子,肯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归南:“瞧嫂子说的,我一个学生,能有什么事麻烦到徐老啊。”   刘玉芬:“这可说不定,你们临江县不是还没通火车呢,听说国家要大力发展交通运输,在各地加盖火车站,难道你们临江县就不想通火车。”   归南:“就算盖火车站也是县领导的事儿。”   刘玉芬:“别的事儿县领导兴许能管用,盖火车站归铁路局管,县领导可不够看,而且,你们桑园村又是桑叶茶又是养鸡场,看着红火,但鸡蛋只送到县城,桑叶茶能运到京城,也是因为老干部们喜欢特意去采购的,如果通了火车就不一样了,你们桑园村的桑叶茶,鸡蛋甚至山货能沿着火车线运到全国各地,到那时候你们桑园村才叫真红火呢。”   归南:“玉芬嫂子您当大夫真是屈才了,应该去经商。”   刘玉芬:“不瞒你,我们家解放前还真是大商家,虽然比不上林省的沈家,也是有些名声的。”   归南:“玉芬嫂子也知道林省沈家。”   刘玉芬:“现如今是新中国,不讲究这些,搁过去沈家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据说祖上出过封疆大吏,后来生意又做的很大,谁能不知道,南家那位老首长就是因为跟沈家的渊源,才会让自己唯一的小儿子娶沈家的女儿,当时应老首长还劝来着,可就是劝不动,要不是因为沈家的成分,就算特殊时期南老爷子也不至于有事,南中华还成了残废。”   归南:“这也不能怪沈家。”   刘玉芬点头:“是啊,不能怪沈家,都是命。”   归南:“玉芬嫂子可是西医,西医讲的是科学。”   刘玉芬:“我是西医可也是中国人,咱们中国人哪有不信命的,听说你去给南如铮的妈看病了。”   归南下意识往外面瞄了一眼,刘玉芬笑道:“放心,应北不知道,是我军医院的同学告诉我的,说吃了你开的药没多久沈瑞芝就出院了,一个劲儿夸你医术好,你也真是去都去了,还怕应北知道啊。”   归南:“他那个小心眼儿,如果知道我去给芝姨看病,肯定不高兴。”   刘玉芬:“也不能怪应北,南如铮都对你动刀子了,你还给她妈去看病,能高兴才怪,不过,你还是离那一家子远点儿,听说沈瑞芝当年在林省下乡的时候,精神就出过问题,还住过一阵儿精神病院,咱们当大夫都知道,精神病有遗传因素,说不准南如铮就遗传了她妈的精神病,不然怎么那么疯。” [222]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 应北探个脑袋进来:“嫂子,该吃饭了吧,我可饿了。”\r\r……   null [223]沈家老宅: 归南:“萱姨见过您这位小姑姑吗?”\r\r沈瑞萱失笑:“……   归南:“萱姨见过您这位小姑姑吗?”   沈瑞萱摇头:“那时候还没我呢,不过倒是听阿婆说过,我这个小姑姑当年是林省有名的美人,多少名门公子都想上门求亲呢,只可惜小姑姑从小身体不好,医生断言我小姑姑活不过十六岁,更不能嫁人。”   归南:“萱姨不说您这位小姑姑十八没的吗。”   沈瑞萱:“那是因为我小姑姑救了个要饭的,阿婆说那年冬天连着下了几天雪,好容易放晴,天格外冷,街上冻死了不少人,我小姑姑心善,让下人在门口搭棚子舍粥,接济那些穷苦人,有个小乞丐大概饿坏了,没到粥棚就晕了,正倒在我家大门外,那时候饿死街上的多了去了,也见怪不怪,一般这种躺在街上的,就拉到一边儿,等亦庄的人一起拉走烧了,也是那个要饭的运气好,正赶上我小姑姑从庙里烧香回来,见那个要饭的眼皮动了一下,知道还有气,让人抬到门房里,还找了大夫来,真没死,就是连饿带冻的晕过去了,灌了碗姜汤一暖和人就缓过来了,小姑姑看他可怜留在铺子里当了伙计。”   归南心里暗惊,这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听说沈家以前出过一位神医,好像就是伙计出身。”   沈瑞萱点头:“小姑姑救得这个要饭的就是他。”   归南:“萱姨知道这位神医叫什么吗?”   沈瑞萱摇头:“那时候还没我呢,不过阿婆肯定知道,阿婆其实是我小姑姑的丫鬟,后来小姑姑没了,才分到我爸这边儿当差,这些都是小时候阿婆当故事一样说给我们听的,不过阿婆说,因为这位神医的医术,我小姑姑才活到了十八,当时林省留过洋的西医都觉不可思议,还跟那位神医学过中医呢,只可惜就算神医也只让小姑姑多活了两年,十八岁的时候,小姑姑去世了。”   归南:“那位神医呢?”   沈瑞萱:“阿婆说神医很是自责,觉得医术再高也救不了小姑姑,小姑姑去世以后他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了。”   这倒跟保健委那位国手对上了,看来那位国手就是沈家这位神医没错了,那么这位神医会不会是自己的爷爷,也就是归老神医,如果是,为什么跑去桑园村?自己又是谁?   想到此忙问:“那后来这位神医没跟阿婆联系过吗?”   沈瑞萱:“这个就得问阿婆了,但阿婆从去年就不大认人,好多事也想不来了,就算联系过估摸也不记得,而且都是老年间的事儿了,说了也没人愿意听。”   她们到林省火车站的时候,是早上,冷的人直打哆嗦,好在归南回宿舍拿药箱的时候换了棉大衣,不然非冻感冒不可。   一出火车站阿婆的侄子已经等在哪儿了,阿婆的侄子叫孙得水是个蹬三轮的,憨厚老实,就算现在依旧称呼沈瑞萱二小姐,搓着手指了指旁边的三轮车:“委屈二小姐了。”   沈瑞萱:“水哥千万别这么说,这些年多亏你们夫妻俩照顾阿婆,还有早就解放了,就别二小姐二小姐的叫了,你比我大,论起来我算你妹子。”   孙得水忙摇头:“可不能这么叫,回头我姑听见,要拿拐杖打我的。”   沈瑞萱:“阿婆要是有这样的精神就好了,就叫阿萱吧。”   孙得水终于同意:“那,二,阿萱跟这位姑娘快上车吧。”   沈瑞萱:“这是南大夫,跟我过来给阿婆看病的。”   孙得水:“哦,那南大夫快上车。”说着还体贴的在地上放了板凳,先扶着沈瑞萱上车,然后要扶归南,归南摆摆手:“我自己上去。”把药箱放到车上,手一撑就跳了上去。   沈瑞萱笑道:“你这身手倒真是利落。”   归南:“在桑园村的时候,上山采药练的。”   前面的孙得水一边蹬三轮一边儿道:“跟我们村隔着一座山也有个桑园村,但不属于林省,是安南省的地界了,别看就隔一座山,人家桑园村可比我们孙家沟生产队的日子好过好喽,副业搞得红火也就算了,听说还要盖疗养院。”   沈瑞萱:“南大夫就是安南省桑园村的。”   孙得水:“南大夫可不像我们乡下人。”   归南:“孙师傅你们生产队真跟我们桑园村就隔一座山啊?”   孙得水:“这还能有假,不过说是隔一座山,可山连着山,要翻过去也难着呢,要是随便一翻山就能过去,不都跑你们桑园村过好日子去了。”   沈瑞萱:“户口在这边儿,去了也没粮食。”   孙得水:“过年的时候回去,我们队长还说,别看都在山下面,人桑园村就是风水宝地,我们孙家沟就是穷山恶水。”   归南笑了起来:“孙师傅你们的生产队长说话真有意思。”   孙得水:“我们队长说的是大实话,我们哪儿不光穷,人还不争气,隔三差五不是这家遭了贼,就是哪家动了刀子,一家子就为了几个钱争的你死我活,什么兄弟父子,都成仇人了。”   归南心中一动:“都是一家子还能闹出人命不成。”   孙得水:“可不止一条人命,不过不是我们孙家沟,是孟家村那边儿,说是为了争钱财,在水缸里投了农药,把一家子都给毒死了。”   归南:“竟有这样的事儿,那凶手抓到了吗?”   孙得水:“说是凶手跑到京城让公安局抓了,押回林省的道上又跑了,公安局下了通缉令,正满世界找呢。”   沈瑞萱:“快别说这些了,听着怪吓人的。”   孙得水:“二小姐从小胆子就小。”   沈瑞萱:“怎么还叫二小姐。”   孙得水:“哦,阿萱,我记得你跟大小姐小时候,最喜欢院子里的桂花树,可惜这时候刚出正月,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光秃秃的。”   沈瑞萱:“那棵桂花树竟然还在?”   孙得水:“在的,在的,当年老爷找政府给我姑要的院子就是那棵有桂花树的院子,前几年砸四旧闹得厉害,有人闯进来要砍树,我姑躺在树下面,说谁砍树先砍她,这才保住。”   沈瑞萱跟归南道:“据说那棵桂花树是小姑姑种下的,所以阿婆看的比命都重。”   归南:“萱姨那位小姑姑得的什么病?”   沈瑞萱:“阿婆说是心病,我猜应该是先天性心脏病。”   归南点头,也只有在这种病中医治不了,这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缺损,只能手术治疗,而且对年纪也有严格要求,仲春院长的学生祝余的弟弟得的就是这种病,即便现在医学发达,这种手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更何况解放前。   归南忽然想起爷爷留下的几册医案笔记中,专门有一册是写胎病胎疾的,而中医里的胎病胎疾的病因,便是先天禀赋不足,胎元失养引起先天性发育异常疾病的统称,多因胎儿期母体气血失调或外邪侵袭导致的心脉发育不全,也就是西医说的先天性心脏病。   自己当时看的时候还奇怪怎么那册记录的病例那么少,现在想来,这种病中医根本治不了,纵然爷爷是神医,接触这种病例的机会也不多,但爷爷依旧潜心研究,至死都没放弃,因为那册正是爷爷最后的笔记。   这么看来爷爷很可能就是沈家那位出了家又还俗并进过保健委的神医,那为什么会带着着自己跑到桑园村隐姓埋名呢,而且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归南很确定爷爷没跟自己提过任何关于身世的事,是因为前些年还在特殊时期,不敢提吗,如果不敢的话,那自己的身份就更可疑了。   当然,这都是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还需进一步证实,或许自己可以找严师兄疏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去保健委查一下当年那位当过和尚的大国手,只要进过保健委必然有身份档案留存,从身份档案或许可以知道自己是谁?   就算听不少人说过林省沈家当年的显赫,但真站到沈家老宅跟前儿,看着这栋虽已破落斑驳依旧能窥见昔日繁华的宅邸,还是令归南震撼良久,脑子里不禁划过几句唱词儿:眼看他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孙得水道:“大门这边堆得都是杂物,不能走了,得从旁边进去。”引着两人从旁边的小门进了个院子。   沈瑞萱:“我记得这个门,以前跟我姐小时候经常从这个门溜出去,那边儿对街有个戏园子,常有戏班子过来唱戏,我记得来过一个昆腔班子,演的是桃花扇,我不懂这些,还是我姐讲给我听的。”   归南:“芝姨还懂昆腔戏?”   沈瑞萱:“阿婆说我小姑姑最喜欢听昆腔戏,祖父就找了昆腔班子来家里,唱给我小姑姑听,阿婆天天跟着小姑姑,听的多了也就懂了,后来常跟我姐说。”   孙得水:“我姑姑那时候最疼大小姐,可惜……”说着停住话头叹了口气。   沈瑞萱:“水哥,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我姐回京后提都不让提阿婆了。”   孙得水摇头:“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当年姑姑去农场看过大小姐一回,后来就再没去过了,要是姑姑明白的时候,还能问问,现在姑姑连人不认了,以前的事更记不得了。” [224]沈家的老阿婆: 从小门进去就是院子,院子不算大,收拾的很干净,正房四间两边东西厢……   从小门进去就是院子,院子不算大,收拾的很干净,正房四间两边东西厢房,颇为规整,沈瑞萱告诉归南:“这里其实是老宅的跨院,解放后老宅充公,我们一家就搬到这个跨院住了,当时爹娘住正房,我跟姐姐住在东厢房,阿婆跟两个打杂的妈妈住西厢房,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这院子竟没怎么变。”   孙得水:“我姑不让动,说等大小姐二小姐回林省还得住呢,正房跟东厢房还是原来的样儿,就是前些年窗户坏了,找人重新修了修。”   沈瑞萱:“不让动,那你们两口子住哪儿?”   孙得水:“我们乡下人有个地儿就行,先头住门房,后来我姑病的厉害,夜里总出来乱走,怕她跑到街上找不见,就搬到外间了,夜里我姑有个动静也能知道。”   沈瑞萱:“你们两口子受累了。”   孙得水:“这可比在乡下干农活轻松多了,要不是二小姐让我们过来看顾我姑,有吃有喝,还能在外面拉脚挣钱,家里的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孙得水的爱人听见说话,迎了出来:“二小姐,你可来了,这些日子姑一天一天的睡,好容易叫醒了,不是坐在窗前发呆就又躺下睡觉,我怕有个闪失,忙让得水给二小姐打电话。”   沈瑞萱:“早都解放了,就别叫二小姐了,回头让人听见不好,叫阿萱吧,这是南大夫,京城的神医,来给阿婆看病的。”   神医?孙得水的爱人打量归南一遭:“这姑娘看着年纪可不大。”   沈瑞萱:“别看年纪小,医术可厉害呢。”   归南:“先进去看看阿婆的病吧。”   孙得水的爱人忙道:“快请进,也是奇了,平常怎么叫都叫不醒,今儿早上没用叫自己就起来了,就跟知道二小姐要来一样。”   一进里屋就见窗前坐着位老婆婆,神情呆滞,面色黄白,脸上都是老年斑,虽然看着窗外目光却毫无神采,孙得水的爱人凑到老婆婆耳边道:“姑,二小姐来看您了,还请了京城的神医来给您看病。”   老婆婆毫无反应,孙得水的爱人叹了口气:“年前,有时还能认人,过了年就天天这么呆呆的看着窗外,去省医院看过,大夫说是老年痴呆,给了药,吃了也不见好,还是一样,最近更是一睡就是一天,叫都叫不醒,不然我也不会让得水给京城去电话。”   归南坐到阿婆旁边:“婆婆我给您号号脉。”   孙得水的爱人摇头:“南大夫这么温声细语的,姑可听不见。”   归南也没想过让阿婆有反应,就是说一声然后伸手去搭阿婆的脉,刚搭上,阿婆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归南,归南冲阿婆笑了笑:“阿婆,我给您号号脉。”   阿婆还是没反应,但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归南,归南只能继续号脉,老婆婆的脉象沉细尺弱,应是脾胃虚衰,化源不足,肾精亏损,髓海空虚,脑失所养而生的症候,这是典型的老年痴呆症。   沈瑞萱问:“怎样?”   归南:“阿婆的病一两天治不好,需要慢慢调养。”   沈瑞萱:“你是说阿婆的病能治,林省医院可确诊是老年痴呆症。”   归南点:“西医上叫老年痴呆症,在我们中医来说就是人到老年,肾精亏损,髓海不足,脑失所养,这种病可以后天滋养使五脏溢荣,气血旺盛,精充髓足,而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阿婆的病可用滋脾养胃,补肾填精的方子先吃两个月试试。”   沈瑞萱想了想道:“那把阿婆接到京城去吧,一个我能就近照顾,再一个你治起来也方便。”   孙得水:“姑要是能离得开老宅,前些年不就跟着二小姐去了。”   沈瑞萱叹了口气:“阿婆,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阿婆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呆呆看着归南,忽然抓住归南的手:“小姐你看桂花要开了。”   说的屋里人都愣住了,孙得水的爱人摇头:“估摸是见南大夫跟大小姐的年纪差不多,认成大小姐了,姑,这是南大夫,给您老看病的,不是大小姐。”   可阿婆还是抓着归南的手说:“小姐你看桂花要开了。”   孙得水两口子还要说什么,归南示意他们别说话,问:“阿婆,桂花开了要做什么?”   阿婆愣愣看着归南嘴里喃喃的道:“做什么?做什么……”   孙得水:“姑就是这样,有时候一句话能说半天……”正说着,阿婆忽然道:“摘桂花,给阿祥。”   归南:“谁是阿祥?”   沈瑞萱跟孙得水两口子都摇头,显然不知道,孙得水的爱人:“也许是以前姑认识的人吧,刚一病的时候,总提以前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归南:“阿婆最好住在熟悉的环境,这种病的症状就是忘事,把认识的人或事都忘了,在熟悉的环境配合汤剂对病情恢复更有利。”   沈瑞萱:“如果阿婆待在林省,你怎么治病?”   归南:“我一个月来一趟就是,反正火车直达,也不费什么事。”   沈瑞萱:“你还要上学呢。”   归南:“不妨事,可以请假。”   沈瑞萱:“那萱姨就不跟你客气了。”   归南:“不用客气,林省离我们桑园村不远,来看阿婆顺道也能回桑园村看看。”   说着拿出纸笔开了药方:“这方子上有几味药不很常见,一般医院药不一定有,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林省医院的中药房有没有,如果有的话,就去林省医院抓药。”   谢得水有些为难:“林省医院好像不抓外面的方子。”   归南:“我找个熟人问问。”   沈瑞萱:“你林省医院也有熟人?”   归南:“我同学的父亲是林省医院的院长。”   沈瑞萱笑道:“我说你底气这么足呢,原来认识林省医院的院长。”   归南:“我没见过陈院长,但让陈婷找她爸帮忙抓几服药应该不难。”   阿婆精神极差,醒没一会儿就躺下睡了,却依旧拉着归南的手不放,沈瑞萱:“看来阿婆真把你认成我姐了,不然不会抓着你不放。”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好好的就提都不能提阿婆了。”   归南:“等阿婆好些,能想起事儿了,萱姨再问。”   沈瑞萱:“只能先这样了。”   因为要看用药后的情况,得在林省待几天,东厢房一直空着,收拾的也干净,被褥都是现成的,正好归南跟沈瑞萱住。   归南给陈婷打过电话后,陪着孙得水去了趟林省医院,以后再拿药就方便了。   看得出来沈瑞萱真把阿婆当亲人,即便阿婆不认人也听不懂话,沈瑞萱都一直陪在阿婆身边说话,神情温柔,耐心十足,归南打算去看看严晓峰。   让蓝慧剑送自己过去,晓峰住的疗养院在林省郊区,根本不通车,孙得水说送自己去,三轮车骑到哪儿不得天黑啊,再说这大冷天,也太受罪,让孙得水送自己到省刑侦大队,把孙得水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问归南来这儿做什么?   归南好笑:“我来找个熟人,得水叔先回吧,办完事我自己回去。”   孙得水回来问沈瑞萱:“阿萱,这位南大夫到底是什么人啊?昨儿去林省医院抓药,直接就是院长接待,你是不知道那位陈陈院长可热情呢,不光把我们让到院长室还沏了茶,让大夫直接拿着方子下去配药,根本不用去药房排队,以后的药也不用去,他们医院直接送过来,南大夫的同学有这么大面子吗。”   沈瑞萱:“陈院长这么做可不是因为南大夫的同学,冲的是南大夫这个人,你别看南大夫年纪小,名声可不小,是真正的神医,别说省医院的陈医院,就是军区医院的院长见了也是远接高迎。”   孙得水的爱人咂舌:“不是还上学呢吗,怎么这么厉害。”   沈瑞萱:“亏得还上学呢,不然各医院为了争抢她,得打破头。”   孙得水:“那南大夫去刑侦队做什么?一看见刑侦队的牌子,我腿就打颤,南大夫倒好,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孙得水的爱人:“你又没作奸犯科,打什么颤。?   孙得水:“这不是孟家庄孟大柱那家闹得吗,咱们附近的几个生产队都传遍了。”   孟大柱?沈瑞萱愣了愣,这个名儿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遂问了一句:“孟大柱是谁?”   孙得水:“孟大柱那家子可是闹出了好几条人命,听说孟大柱那小子不知怎么讹上了个省城的大学生,三天两头找人家讹钱,后来讹钱不够还强奸了人家姑娘,正好让那姑娘的对象撞见,一砖头把孟大柱给拍死了,孟家父子闹到了省里说要告到中央,最后那家出了不少钱才平的事,谁知这孟兴旺见钱眼开,在家里的水缸里投了农药,把他婆娘跟俩儿子全都毒死了,自己拿钱跑了。”   孙得水的爱人呸了一声:“人说虎毒不食子,这孟兴旺亲儿子都下得去手,真是连畜生都不如,二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是病了,等南大夫回来赶紧让南大夫看看吧。” [225]孟兴旺的线索:蓝慧剑瞥了归南一眼:“你倒会抓壮丁,直接就找过来了,万一我不在队里……   蓝慧剑瞥了归南一眼:“你倒会抓壮丁,直接就找过来了,万一我不在队里你自己走着去吗。”   归南:“疗养院可在郊区,走到明天也到不了,我既然过来找你,肯定知道你在队里。”   蓝慧剑:“你怎么知道?”   归南:“我有内线。”   “佩兰告诉你的。”嘴里埋怨:“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归南:“说明佩兰不重色轻友,孟兴旺找到了吗?”   蓝慧剑摇头:“孟兴旺是半道跑的,我们沿着铁路线下了通缉令,但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归南:“押解孟兴旺来林县的警察呢?”   蓝慧剑:“记过处分了。”   归南:“出了这么大纰漏只是记过处分?”   蓝慧剑:“那两个警员是赵局的人。”   赵局?归南:“上回去桥东派出所的哪个分局局长?”   蓝慧剑点头:“就是他。”   归南:“他跟南家有关系?”   蓝慧剑:“应该说跟党家有些关系,赵局的爱人是党建设的妹妹。”   归南:“难怪上回那么快就跑去派出所捞陈浩呢,看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么说,孟兴旺还真落到南中原手里了。”   蓝慧剑:“能这么无声无息把人弄走,的确像南中原的手笔。”   归南:“什么意思,南中原以前干过这样的事儿?”   蓝慧剑:“我也是最近调查孟兴旺的事儿才知道,孙家沟旁边的农场,就是当年南中华夫妻俩改造的地方,当时的农场主任姓宋,没少折腾南中华两口子,就是他把南中华的腿弄残的,沈瑞芝还进过精神病院,后来南老爷子回京,南家重新起复,南中华一家三口才算熬出来。”   归南暗暗心惊,想起当日在国民饭店芝姨的精神状态,归南都不敢想,当年一个女人经历了什么,芝姨很美,但越是美貌的女人,在没有庇护的情况下,命运会越悲惨。   蓝慧剑:“你怎么了?”   归南:“那个姓宋的真该死。”   蓝慧剑:“你不用愤愤不平,他现在的处境还不如死了呢,他疯了,一直关在林省的精神病院。”   归南:“是南中原干的。”   蓝慧剑:“应该是,林省精神病院的前院长是南中原的同学已经高升,现院长是从京城中医院调过来的谢孟春,谢孟春调过来不久,孟兴旺就跑了,是不是太巧了。”   归南:“你怀疑,孟兴旺也关在林省精神病院,你去调查过了?”   蓝慧剑:“怎么可能,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这个线索再断了就更麻烦了。”   归南:“你准备怎么做?”   蓝慧剑:“怎么也得先进去看看,孟兴旺在没在里面?”   归南:“如果在呢?”   蓝慧剑:“把人弄出来。”   归南愕然:“南中原把控那里多年,肯定上下都是他的人,又有谢孟春,怎么把人弄出来。”   蓝慧剑:“只要确定人在里面,弄出来倒不难,你忘了我可是精英连出来的,弄个人出来算什么大事儿,就是把人弄出来后能不能问出什么是关键。”   归南:“你怕孟兴旺被他们弄的精神失常了。”   蓝慧剑:“前面可有现成的例子,我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个宋主任的状态,但问过农场的人,据说疯的非常厉害,毫无神智可言,如果孟兴旺也变成那样,就算弄出来也没用。”看了归南一眼欲言又止。   归南:“有话就说。”   蓝慧剑:“如果把孟兴旺弄出来,你有没有把握让他恢复正常。”   归南:“这个要看疯到什么程度,就算能让他恢复也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人刚弄出来就治好,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蓝慧剑:“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归南:“如果是人为造成的精神失常,一般就是注射药物,如果用药时间不长,停药后调理一两月应该差不多能恢复正常。”   蓝慧剑:“也就是说,把人弄出来后得找个不会被南中原发现的地儿治一两个月,这可难了,就算有这样的地儿,只要孟兴旺一失踪,以南中原的精明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儿,也能猜到我会找你给孟兴旺治病,只要盯着你就知道孟兴旺在哪儿了,在孟兴旺没恢复正常之前,他完全可以让谢孟春以精神病院院长的身份,把孟兴旺带回去,那咱们不白折腾了,而且,以南中原的手段,肯定会倒打一耙,到时别说我这个刑侦队长,就是你也得跟着受牵连。”   归南:“所以说,得找个绝不会被南中原找到的地儿。?   蓝慧剑:“林省可没这样的地儿?”   归南也发愁:“是啊,没这样儿的地儿。”   蓝慧剑忽然道:“你架子够大的,杨将军都出来接你了。”   归南:“不是我架子大,是他不来接我,根本进不去。”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有个地方,南中原绝对想不到。”   蓝慧剑:“你不会想把孟兴旺弄到疗养院来吧,这里住的可都是大领导,你弄个精神病进去像话吗,再说,你进去都得杨将军出来接,孟兴旺怎么进。”   归南:“你等我的信儿。”说着跳下车,蓝慧剑也跟着下车,给杨得胜敬礼:“杨将军好。”   杨得胜回了军礼,打开旁边的车门:“南大夫请上车。”从这儿到晓峰住的小楼还得过三道卡,只有特殊通行证的车才能开进去。   越是严格才越安全,想到此归南道:“杨将军,能不能在这边儿关个人,一个月就好。”如果孟兴旺关进林省精神病院时间不长,应该不难恢复,一个月怎么也够了。   杨得胜严肃的看着归南:“南大夫想做什么?”杨得胜是军人,跟军人打交道玩心眼没用得直来直往,归南索性把自己跟蓝慧剑刚才商量出来的计划说了。   杨得胜皱眉:“你们确定孟兴旺关在林省精神病院并被人弄的精神失常了?”   归南:“这个,目前还没确定。”   杨得胜:“那等确定了再说。”   这就是军人,板是板眼是眼,根本没得商量,归南只能先不提这事,问起严晓锋:“晓峰怎么样?”   提起严晓峰,就算严肃如杨得胜都能看出很高兴:“照南大夫的方子跟药膳,恢复的很好,保健医说再有两个月就能回京了,晓峰一直盼着呢。”   两个月,归南目光闪了闪,也就是说,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把孟兴旺弄出来并治好,回头得跟蓝慧剑好好研究研究。   看见归南,晓峰埋怨:“南姐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严秉宽推门进来:“你南姐姐可是大忙人,要不是有事儿可不会来林省,更不会来疗养院了。”   归南:“师兄怎么也在?”   严秉宽:“怎么,只许你来林省,我就不能来了。”   归南:“我是来给人看病的。”   严秉宽跟晓峰道:“你看让我说着了吧,没事儿,你南姐姐是不会来林省的。”   晓峰腼腆的笑:“南姐姐是大夫,来看病不奇怪,小叔说,南姐姐给我找了个老师,是京大物理系的,让我跟着好好把功课补上,真的假的?”   归南:“当然是真的。”   晓峰:“能考上京大物理系,肯定很厉害,我要跟他好好学,明年也考京大。”   归南愕然:“明年就考?”   严秉宽:“要不是生病,晓峰跟韩季说不定就是同学了。”   归南给严晓峰号过脉点头:“恢复的不错,头还疼吗?”   晓峰摇头:“不疼了。”   归南:“如果疼一定告诉我。”   晓峰点头:“嗯,我知道。”在疗养院吃过饭,严秉宽送归南回来,到沈家老宅门口,严秉宽探头往外望了望:“这里好像是沈家的老宅?”   归南:“是沈家的一位老阿婆得了老年痴呆。”   严秉宽:“你倒是不记前嫌。”   归南知道,南家跟自己那些恩怨,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严师兄,只能道:“我是大夫吗。”   严秉宽打趣:“用不用师兄送你锦旗。”   归南:“只要师兄送我就收。”   严秉宽:“你可还没毕业呢,难道送你们学校去啊。”   归南:“那先欠着,回头我毕业了再送。”   严秉宽笑了起来:“行,等你毕业,师兄送你一面大大的锦旗,保管一挂上就知道你是神医。”   归南:“那敢情好。”说着跳下车挥挥手:“师兄慢点开。”   严秉宽:“放心吧,你师兄可是老司机。”   归南笑弯了腰,严师兄肯定不知道老司机的意思,转身见沈瑞萱拿着手电筒从院里出来:“刚开车的是严家那位。”   归南:“萱姨认识严师兄?”   师兄?沈瑞萱:“我记得严家这位不是学医的吧。”   归南:“嗯,严师兄是京大历史系的高材生,也是朱教授的学生,朱教授在桑园村下乡的时候帮我补习过高中课程。”   沈瑞萱恍然:“原来是这么个师兄,刚看你们相处的那么好,真以为你们是同门呢。”   透过手电筒的光亮,见沈瑞萱脸色有些白忙问:“萱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瑞萱摇头:“大概在火车上着凉了,没事儿,快进屋吧,外面怪冷的。”   归南:“回屋我给萱姨号号脉。” [226]大院一枝花: 归南想去看看阿婆,被沈瑞萱拽住:“阿婆睡了,今天你不在,阿婆一直……   归南想去看看阿婆,被沈瑞萱拽住:“阿婆睡了,今天你不在,阿婆一直坐在窗户边儿往远门口看,晚上吃药的时候,还闹脾气不吃,小凤说是你开的药,阿婆才吃了,你跟阿婆真是有缘,阿婆连我都认不得,却记住了你。”   小凤就是孙得水的爱人,这些年一直跟孙得水在林省照顾阿婆,跟她男人一样都是本份人,就算沈瑞萱按月给他们两口子钱,但用不用心也能看出来,能把一个老年痴呆的病人照顾的这样好,属实不易。   归南:“阿婆在看院子里的桂花树吧。”   沈瑞萱:“桂花树跟院门可不在一个方向,自打你出门,阿婆就一直看着院门那边儿,小凤说阿婆把你认成我姐了,可我姐在你这年纪的时候,已经去京城了,阿婆不愿意跟我们去,一个人留在了林省,我姐结婚的时候阿婆去过一趟,待两天就回来了,说在京城待不惯,再去京城就是如铮满月了,那回倒是待了一个月。”   归南:“怎么待了这么久,不是待不惯吗。”   沈瑞萱:“阿婆喜欢如铮又赶上我姐没奶水,就留了下来,等如铮满月才回林省,后来虽然没去京城,也总做衣裳鞋邮过去,阿婆手巧,针线做的好,如铮小时候的衣裳鞋好多都是阿婆做的,我姐说等再过几年,阿婆年纪大了,就接到京城养老,看着如铮兴许就答应了。”   小凤提了热水壶进来:“林省可比京城冷,南大夫烫烫脚再睡吧。”说着就要伺候归南洗脚,归南忙接过来:“我自己来。”   小凤去拿了毛巾过来放到炕边儿:“一会儿洗完,南大夫喊我。”   归南:“累一天了,婶子快去歇着吧。”见小凤犹豫,归南笑道:“婶子,我是乡下的赤脚大夫,这些都会干的。”   小凤:“南大夫要是不说,真看不出来您是乡下来的,比城里的姑娘都洋气呢,那我去睡了。”   小凤一走,沈瑞萱道:“乡下的姑娘到了城里,拼命学城里人说话,学城里人打扮,生怕被人说是乡下来的,你倒好,张口闭口把乡下来的挂在嘴上。”   归南:“我本来就是乡下来的呀。”   沈瑞萱:“你是有真本事,自己有底气,谁都不敢小看,跟乡下不乡下的没关系。”   归南洗漱好,把水倒到外面,沈瑞萱道:“快上炕暖和暖和。”   归南跳上炕,撩开被子钻了进去,立刻就暖和了,沈瑞萱把炕头的茶缸子递给她:“喝口水吧,温乎的。”   归南喝了一口:“明明林省跟我们安南省挨着,怎么我们安南省就没有盘火炕的习惯,冬天可受罪呢。”   沈瑞萱:“说是挨着其实可不近,而且你们安南省也没林省冷,你们那边儿的气候更像南省一些,不像我们林省一到冬天,就离不开炕头了,吃饭做活儿都在炕上,不过一般出了正月,也就不烧炕了,这是知道我们来才烧的。”   归南:“等回桑园村我也让人盘个火炕,省的冬天挨冻。”   沈瑞萱噗嗤笑了:“你还真打算在桑园村待一辈子啊,等毕业你跟应北也该办事了吧,应老首长可就应北这一个孙子,你们结婚后肯定要留在京城的,难不成还能让你们回桑园村过日子去,就算应老首长同意,青兰姐也不会答应的。”   归南:“这倒不一定,冯阿姨跟应叔叔还打算暑假去桑园村看风景呢。”   沈瑞萱愕然:“真的假的,青兰姐可一向不喜欢农村。”   归南:“真的。”   沈瑞萱:“那肯定是因为你,上回在国民饭店我就看出来了,青兰姐很喜欢你。”   归南:“冯阿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我很好。”   沈瑞萱:“那也是你做的好,以心换心青兰姐才会对你好,也是你跟应家有缘,其实人跟人就是看缘份,阿婆跟小时的如铮有缘,大了反倒没缘分了。”   归南:“刚萱姨不是还说芝姨打算接阿婆去京城养老吗。”   沈瑞萱:“那是如铮小时候,我姐见阿婆喜欢如铮,想打着让阿婆照顾如铮的名头把阿婆接过去,我跟姐姐都不在林省,留阿婆一个终究不放心,可谁能想到就开始闹动乱了,我们沈家你也知道,成份不好,刚解放的时候倒没怎样,就是老宅充公,可一闹动乱,我们沈家的成份翻出来就成了罪,加上南老首长出了些问题,我姐跟姐夫被下放到农场改造,就在孙家沟旁边,如铮那时候才五岁,从生下来就娇生惯养,哪受得了那样的罪,到农场三天两头闹病,农场的条件又不好,我姐生怕孩子有闪失就让人给阿婆带话儿,想让阿婆把孩子带走,总比留着农场强。”   归南:“那阿婆去了吗?”   沈瑞萱:“去是去了,可没把孩子带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南老首长回京,南家的问题解决,我姐跟姐夫也带着如铮回了京城,却一直不让提阿婆,那些年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只能往这边儿邮些钱也不多,亏了水哥跟小凤照顾阿婆,后来安稳了也想过把阿婆接到京城,可阿婆死活不愿意,不光我姐不提阿婆,阿婆也不提我姐,要不是阿婆情况实在不好,水哥也不会给我打电话。”   归南:“如铮来林省上大学,芝姨也没回林省吗。”   沈瑞萱:“怎么没回,如铮来林省上大学是我姐亲自送过来的,但没来老宅也没看阿婆。”   归南:“这些年阿婆也没提过如铮吗。”   沈瑞萱:“我也想不通这事儿,明明如铮小时候,阿婆那么喜欢,甚至比当年喜欢我姐更喜欢,怎么后来去过农场一趟就提都不提了,水哥说阿婆把你当成我姐,才拉着你不放,这么看,阿婆心里还是惦记我姐的,也不知道当年在农场发生了什么?”   说着看了看归南:“你应该不想听如铮的事儿吧,其实如铮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刚生下来的时候没奶,身子不好,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让人心疼,后来好容易身子好了,却闹起了动乱,跟着我姐姐夫下放去农场,有时候我总想要是没去农场,一直在京城长大,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如铮不是脾气不好,是自卑,怕别人看不起她,尤其在大院那个环境,如铮的处境的确有些尴尬,身为南老首长嫡亲的孙女,按理说应该众星捧月,偏偏她那样的性格,根本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那些大院里的孩子,面上不说,私下谁都不把她当回事儿,我姐看出如铮的自卑,就想用跟应家联姻,让如铮扬眉吐气,毕竟应北是大院年轻一辈儿里最出挑的孩子,虽然也荒唐过一阵,但进了部队后却异常争气,不靠家里凭军功在部队站住了脚,如铮如果能嫁给应北,大院谁还敢看不起她,我姐是糊涂了,也不想想出色如应北怎么会看得上如铮,最后闹成这样,不得不嫁给谢远志。”   归南:“如铮为什么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   沈瑞萱看着归南,良久才道:“孟大柱的案子是蓝家那小子办的,想比你知道那个案子的底细,我也不瞒你,如铮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孟大柱的,因为这个孩子,才不得不赶紧定婚,但这件事我姐并不知道,我姐虽然疼如铮,却也接受不了女儿未婚先孕,加之我姐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家里怕她受不了刺激,都瞒着她,打算让如铮跟谢远志就早结婚,孩子的事也就糊弄过去,不想如铮忽然发疯跟你动刀子,才闹的不可收拾,而且如铮最不愿意提在农场那几年,就算谢远志愿意当便宜爹,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真是作孽。”   归南却觉事情没萱姨说的这么简单、萱姨虽然是南中原的妻子,但南中原干的那些事儿,萱姨并不知道,南中原也不会让妻子知道。   萱姨知道的都是南中原想让她知道的,他干的那些脏事儿是绝不会告诉萱姨的。   正想着忽听萱姨道:“你不知道,当年我姐上学那会儿,可是大院一枝花,追求者众多,要不是跟姐夫早早就订婚了,还不知道最终花落谁家呢。”   归南好奇:“萱姨跟芝姨那时也住在大院吗?”   沈瑞萱:“我们沈家的成份可住不了大院,住在大院旁边的胡同里,因为南老首长的关系,单位照顾分了个独门独院,但我姐上的中学里都是大院子弟。”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冯阿姨跟应叔叔当时也是那个学校的。”   归南一口水差点儿喷了:“啊,冯阿姨应叔叔跟芝姨竟然是同学吗?”   沈瑞萱笑着点头:“是。”   归南:“应叔叔当年不会也喜欢过芝姨吧。”   沈瑞萱:“这个就不知道了,那时候我还小。”可萱姨的神情却让归南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芝姨那么美,虽然冯阿姨对自己很好,但不得不说,如果冯阿姨跟芝姨站到一块儿,只要是男人大概都会喜欢芝姨。 [227]奈何英雄迟暮:归南跟萱姨在林省待了三天回了京城,沈家阿婆这种病,别说七十年代就是……   归南跟萱姨在林省待了三天回京了,沈家阿婆这种病,别说七十年代就是后世都是医学难题,用中医的方法治疗反倒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也需要时间,不可能立竿见影。   归南留的方子可以用一个月,说好一个月后再来林省根据阿婆的病情加减或换方子,临走的前一天跟蓝慧剑碰面研究了一下,蓝慧剑说先个想法子进精神病院看看,如果孟兴旺确定关在里面,再联系归南。   归南把疗养院的电话给了蓝慧剑,如果情况紧急,联系不上自己,可以打疗养院的电话找杨得胜,晓峰没回京之前,杨得胜应该都在疗养院。   虽然杨得胜说确定了再说,但没直接拒绝就是愿意帮忙,更何况归南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他了,以杨得胜的性格,就算出于正义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他当前的位置,不好直接参与把人弄出来,帮忙藏个人应该没问题。   只是归南没想到,一等就是一个月,直到归南再来林省,蓝慧剑才探出孟兴旺的确关在林省精神病院,而且情况非常不好,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蓝慧剑很忧虑,一再问归南,这种情况能恢复正常吗,归南也不能保证需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蓝慧剑想了个主意,让归南扮成别的病人家属进精神病院看看孟兴旺的状况,不得不说蓝慧剑这个主意算是目前比较靠谱的,作为大夫,的确要亲眼看过病人,才能确定能不能治。   如果自己治不了,把人弄出来也白搭,只不过扮成病人家属也有风险,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既然南中原敢把孟兴旺关在林省精神病院,就说明里面从上到下都是他的眼线,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如果这次没把孟兴旺弄出来,再想找人就更难了。   所以归南这个家属必须扮的不能让人看出破绽,蓝慧剑找的病人是个农村妇女叫张秀英,张秀英小时因为发烧落下了疯病,时好时坏,疯起来就到处乱跑,因为乱跑给两个男人生了两窝孩子,以前农村比现在更穷,娶不上媳妇儿的光棍多了去了,根本不管什么道德底线或犯不犯法,只要是个女的,别管疯不疯能生孩子就行,怕跑了,就用铁链子锁住,后来被人发现报了警,才把人救出来,疯癫颠的娘家不要,婆家也不能回,就送到精神病院了,这种事儿在农村并不罕见,管也管不过来。   虽然疯,但孩子还知道惦记亲娘,隔些日子就会去精神病院看看送些吃的喝的,蓝慧剑就是扮成张桂英前一窝的大小子进去的。   归南听完就明白了:“你是让我扮成张秀英的闺女进去。”   蓝慧剑摇头:“张秀英两窝的孩子都是儿子,没闺女。”   归南:“你不会让我女扮男装吧。”   蓝慧剑:“这倒没必要,你可以扮成张秀英的儿媳妇儿,这样我们俩都能进去,万一有什么意外,也有个照应。”   归南:“那什么时候行动?”   蓝慧剑:“张秀英的大小子很孝顺,基本一个月会去探望一次,我跟他说好了,后天去。”   归南:“那就后天。”   蓝慧剑:“后天你先来刑侦队,我让人给你装扮装扮。”   归南点头答应,蓝慧剑把她送到沈家老宅往外面看了看:“你自己来的,沈家人没来?”   归南:“萱姨得照顾如铃,而且阿婆不认人,萱姨来了也没什么用,等如铃放暑假,萱姨带着如铃再过来,估摸那时阿婆也能认人了。”   蓝慧剑:“我还以为是南如铮跟谢远志结婚的事儿,沈家才没来人呢。”   归南:“也有这个原因。”忽然想到什么:“你选后天不会因为那天是谢远志跟南如铮结婚的日子吧。”   蓝慧剑:“当然,自己儿子结婚,谢孟春总不会还留在林省吧,你不知道,上个月我进去的时候,差点儿就撞上谢孟春。”   归南:“他去看孟兴旺?”   蓝慧剑:“他是去盯着给孟兴旺治疗。”   归南:“这么说你看见怎么治了?”   蓝慧剑点头:“说是治病其实就跟牲口一样,两个人按住一个人注射,这么粗的针管,直接就戳进静脉里。”   归南:“孟兴旺呢,什么反应。”   蓝慧剑:“没什么反应,但是听张秀英的儿子说,他前两回进去看他娘的时候,孟兴旺还大喊大叫,后来就不喊了,一天天不是对墙坐着就是躺着睡觉,南中原不会想弄死孟兴旺吧。”   归南:“不会,林省精神病院可是正规医院,不可能黑暗到随便弄死个人都没人知道,人如果死了得验明正身,到时孟兴旺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而且他们把孟兴旺关在哪儿,是想封口不是要弄死孟兴旺,不过孟兴旺是以什么身份进的精神病院?”   蓝慧剑:“林省的精神病院不光收治家属送到医院的病人,也收外面那些没有家的精神病患者,这些人需要公安机关配合查找身份,本省的兴许还能找到,外省的就麻烦了,咱们现在的公安系统,跨省办案都有难度,找人非常困难,又经过十年特殊时期,那十年里,疯的跑的多了去了,根本不可能一一查明身份。”   归南:“不用气馁,也许再过几年,全国的公安系统就能连到一块儿,到时别说跨省,国外的也很快就能查出身份。”   蓝慧剑失笑:“国外的?你还真敢想,一个孟兴旺搜捕了好几个月,我两条腿就快跑断了,也没查到什么,最后还是从南中原这条线才查出端倪,如果南中原当年没把农场的宋主任弄到林省精神病院,现在还没线索呢。”   归南:“你说南中原为什么这么恨那个农场的宋主任,当年又不是他下放农场改造。”   蓝慧剑:“南中华残疾的腿应该跟姓宋的脱不开干系,南中华是南中原的堂哥,可能南中原想为自己堂哥出气吧。”   归南:“为了给堂哥出气,不惜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从南中原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可不像这么不顾一切的人。”   蓝慧剑:“也是,就算想给南中华出气,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南老首长回京,南家起复,就算不如以前,收拾一个农场主任还不手到擒来,没必要把人弄到精神病院来,一关就是好几年,一旦事情败露,就算南家也保不住他,而且他有妻有子的,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给自己妻儿留条后路吧,这么看,南中原真挺疯的,不会是掌控精神病院多年,自己也不正常了吧。”   归南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南中原是通过别人掌控林省精神病院,他自己又不在林省。”   蓝慧剑:“不在林省都能控制林省的医院,这个南中原真不能小觑。”   归南:“南中原虽然只是南家的旁系子弟,但南家的嫡支南中华成了残废,南老首长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加上前面的事儿,影响力话语权都不如以前,南家最有能力有前途的只剩下南中原跟南如锦,南中原经营多年,人脉关系势力都不是南如锦能比的,这也是为什么应北把南如锋的事儿捅到南老首长跟前儿,南老首长只是把南中原叫到跟前儿训了一顿,勒令他尽快补救,应爷爷说,如果是以前,南老首长宁可打折南如锋的腿,也不会让他再出去丢南家的脸。”   蓝慧剑叹了口:“可惜南老首长这样的人,为了家族也不得不改变自己的原则,要知道当年南老首长在林省可是家喻户晓的英雄。”   归南:“这就叫英雄迟暮奈何奈何。”   蓝慧剑:“你就别感叹了,如果确定孟兴旺能治,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归南:“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夜长梦多,最好趁着谢远志结婚,谢孟春不在林省,把人弄出来,到时南中原肯定会怪责谢孟春擅离职守,谢孟春觉得冤枉,说不定会狗咬狗,他们自己内部分崩离析,总比一块铁板要好,最好自己把自己搞完蛋,省的祸害好人。”   蓝慧剑看着归南由衷的道:“你当大夫真是屈才了。”   归南:“那就这么说好了,后天一早我去刑侦队找你。”   等蓝慧剑的车开走,归南才推开院门,刚一进院就看见坐在窗户边儿往这边儿看的阿婆,归南笑道:“阿婆,我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归南的错觉,感觉阿婆好像笑了一下。   可再看还是呆滞的神情,归南进屋给阿婆号了号脉,从脉象上看倒是好了一些,但依旧不认人也不记事儿,小凤端药进来,归南接过,一勺勺喂着阿婆喝了下去。   小凤道:“中午南大夫不在,闹脾气不吃药呢,我哄了半天才喝了药,南大夫喂倒是听话的很,看来也不是不认人,就是只认南大夫。”   阿婆忽然指着窗外:“桂花开了,摘桂花给阿祥。”   又是给阿祥,归南问:“阿祥是谁?把桂花给阿祥做什么?”   阿婆神情依旧呆滞,就在归南以为问不出什么了,忽然阿婆道:“摘桂花给阿祥,入药。” [228]刑侦队真有人才: 小凤:“姑这是喝药喝的也成大夫了,都知道入药了。”\r\r……   小凤:“姑这是喝药喝的也成大夫了,都知道入药了。”   归南:“阿婆是说摘了桂花入药,婶子,以前芝姨在林省的时候,也摘桂花当药材吗?”   小凤:“这个倒是听姑说过,大小姐二小姐那时候还小,但每到院子里桂花开的时候,就提着小篮子摘桂花,但不是当药材,是做香袋,虽说沈家以前开过药铺子,可到了大小姐二小姐的时候,家里的铺子买卖都没了,两位小姐根本不懂药材,更不会把桂花当药材。”   归南:“那以前那位小姑姑呢?”   小凤:“哎呦,这个可不知道,那位小姑姑在的时候,别说我,我家老孙都不知在哪儿呢,不过姑明白的时候偶尔会提起这位小姑姑,也只是说这位小姑姑心善,常接济穷苦人,可惜这么好的人不长命,年纪轻轻就没了。”   归南:“小姑姑救过的那个神医是不是叫阿祥。”   小凤:“姑就说过那位小姑姑救过一个乞丐后来成了神医,没说叫什么?”   阿婆继续指着窗外:“桂花开了,摘桂花给阿祥。”   小风:“姑啊,桂花秋天开,这才刚开春,院里的桂花树刚长绿叶儿呢。”   阿婆仍是念叨:“桂花开了,摘桂花给阿祥……”   小凤:“那是日头晃的黄灿灿的可不是桂花。”   归南想了想:“婶子明天让孙师傅去林省医院中药房,买一斤干桂花回来。”   小凤愕然:“一斤干桂花,那得多少,就算装香袋也用不了这么些啊。”   归南:“不装香袋,婶子只管让孙师傅去买,我有用,再让孙师傅去河边折些能编篮子的柳条回来,这些钱你拿着如果不够再找我要。”说着拿了二十块钱给小凤。   小凤忙道:“哪用得了这么多,再说,二小姐给的钱还有呢。”   归南:“萱姨的钱是让你们照顾阿婆的,这些是我要用的,不是一回事,麻烦孙师傅跑腿已经不好意思了,哪能让你们搭钱,再说,以后还得买东西呢。”   小凤:“那我先拿着,回头花多少给南大夫报账。”   这两口子是厚道人,账目一清二楚,萱姨没想查账,其实就凭他们任劳任怨的照顾阿婆这么多年,就不是钱能衡量的,看见他们总让归南想起家山叔两口子,这世上有为名利不择手段的,也有这样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的。   转天一早归南去了刑侦队,张秀英的儿子儿媳杨金山孙翠花两口子已经在了,膀大腰圆的杨金山身高身材跟蓝慧剑很像,蓝慧剑一来林省就赶上两个大案,有事儿没事儿就往乡下跑,本来就不白,这下晒得更黑了,套上杨金山的衣裳,乍一看真挺像,难怪会找杨金山。   不过杨金山的老婆孙翠花跟归南就差太远了,刑侦队的人都觉得不像,杨金山两口子也一个劲儿摇头,孙翠花:“蓝队长,您扮成俺家老杨倒是像,可这位洋气的城里人扮俺个乡下妇女可不成,一进去就让人认出来了。”   蓝慧剑:“扮上就像了。”说着把一套孙翠花的衣裳塞给归南,归南也不耽误时间,去厕所换了出来,蓝慧剑还给归南弄了顶假发,装扮上,除了脸太白,真就是个农村妇女。   脸白也不怕蓝慧剑有招,找人给归南涂黑粉,足足涂了三层看起来终于跟孙翠花的肤色差不多了,给归南化妆的女警察都松了口气。   打扮好,归南跟蓝慧剑就往林省精神病院去了,路上归南问蓝慧剑:“你们刑侦队还有化妆师?”   蓝慧剑咳嗽了一声:“化妆师倒是没有。”   归南:“那刚才给我化妆的女警察是干什么的?”   蓝慧剑:“她是法医,家里原来是干殡葬的,她经常给死人化妆。”   归南无语:“你们刑侦队可以啊,什么人才都有。”   蓝慧剑:“我们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这种人才有什么可奇怪的。”   归南:“这倒是,那个杨金山是干什么的?”   蓝慧剑:“他以前当过兵,复员回老家后现在是杨家岭生产队的民兵连长。”   归南点头,难怪蓝慧剑会找杨金山,原来是民兵连长。   蓝慧剑忽然道:“杨金山两口子结婚好几年了,也没孩子,回头你帮他老婆看看。”   归南:“为什么是帮他老婆看,没孩子也不一定是他老婆的问题吧。”   蓝慧剑:“杨金山以前当过兵,身体壮的跟牛一样。”   归南:“当过兵身体好并不能代表就有生殖能力,而且他们结婚好几年都没内孩子,他老婆肯定去医院检查过吧,如果是他老婆的问题,应该早就离婚了。”   蓝慧剑无话可说,因为归南说的是,就算杨金山当过兵,思想相对别的农民进步,也得生儿子,两口子结婚多年没孩子,如果医院检查说他老婆有问题,早离婚再娶了,别说一个没生,因为生闺女生不出儿子离婚的在乡下都比比皆是。   归南:“所以没必要找我看,直接让杨金山去医院检查就对了,趁着年轻还能生赶紧治,再拖下去,等他老婆生不了,再治都晚了。”   蓝慧剑:“杨金山是民兵连长,要是被人知道有那方面的毛病,还怎么服众。”   归南翻了白眼:“那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蓝慧剑:“你嘴怎么这么毒。”   归南:“怎么毒了,我说的是大实话,都当过兵还这么愚昧,活该没孩子。”   蓝慧剑:“你不是神医吗,帮他看看怎么了?”   归南:“神医不是神仙,这种不孕不育西医更有效果。”   蓝慧剑奇怪的道:“还有你治不了的病?”   归南:“别说我,就是我爷爷都有治不好的病。”   你爷爷?蓝慧剑:“桑园村那位归老神医?”   归南:“是啊,即便我爷爷那样的医术都有治不了的病,更何况我。”   蓝慧剑:“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归南:“我只是觉得人生总有遗憾。”   蓝慧剑:“沈家那位老阿婆的病不好?”   归南摇头:“阿婆的病好多了。”   蓝慧剑:“你倒是比沈家人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沈家有什么关系呢。”   归南:“也许真有关系也说不定。”   蓝慧剑:“什么意思?”   归南摇头指了指前面围着铁丝网的围墙:“那就是精神病院了吧。”   蓝慧剑:“是。”   归南:“你确定能把人从那里弄出来?”   蓝慧剑:“放心吧,只要你确定能把孟兴旺治好,今天晚上就行动。”   今天晚上?归南愣了愣:“那我得赶紧联系杨将军。”   蓝慧剑:“确定孟兴旺就在精神病院的那天,我就联系过杨将军了。”   联系过了?归南很意外:“杨将军答应帮忙了?”   蓝慧剑点头:“嗯,杨将军让我们把人弄出来就送去疗养院,剩下的事儿就不用管了。”说着感叹:“真没想到杨将军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归南:“杨将军也是部队出来的而且嫉恶如仇。”   蓝慧剑:“是啊,他可是我们部队的传奇,当年他带的连队就是现在精英连的前身,不过这些年他一直跟在大领导身边,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归南:“山上采药遇上的。”   蓝慧剑:“杨将军去山上采药?”   归南:“我去采药,杨将军陪着老人家去山上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然后老人家被毒蛇咬了一口,去我们桑园村卫生院打抗毒血清,顺便住了两天,就这么认识了。”   蓝慧剑无语,心道这到底是什么运气啊,采个药都能遇到大领导,难怪杨将军会管这档子事儿,还真是看了归南的面子啊。   精神病院管理的极其严格,一再确定身份后,才放他们进去,有个大夫带路,一进病房区就看见各式各样的疯子,有大喊大叫的,对着墙喃喃自语的,大声念主席语录的,拍门的,也有躺在床上睡觉的,不知道是不是用了镇定剂。   到了最里面一间病房外,大夫从一圈钥匙里找到门派号一致的开了锁,蓝慧剑从包里拿了两盒烟,悄悄塞到大夫口袋里,大夫装作不知道,丢下一句:“时间别过了。”扭头走了。   蓝慧剑跟归南进了病房,病房里一个老妇人坐在床上,应该是张秀英,两眼发直,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念叨的什么,蓝慧剑轻车熟路的把带来的点心放到桌子上,张秀英就开始抓着吃。   蓝慧剑小声道:“对面病房就是孟兴旺。”说着看看手表:“再有五分钟就该用药了。”   归南点点头,往侧面坐了坐,正好能看见对面病房的情况,这里的病房格局都一样,不大,只有一张桌一张床,对面病床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但从胸部起伏能看出是个活人。   蓝慧剑:“怎么样,能治吗?”   归南:“他躺着不动,能看出什么?”   蓝慧剑:“上次来也是这样,应该是定时打针的原因,但杨金山说之前他来,遇到过孟兴旺发病,大喊大叫的,比他娘疯多了,来了。” [229]这是碰上熟人了?:说着就见来了三个男大夫,前面两个膀大腰圆,要不是穿着白大褂真不像大……   说着就见来了三个男大夫,前面两个膀大腰圆,要不是穿着白大褂真不像大夫,面相很凶,走在最后的大夫看着个头不高脑满肥肠,白大褂都快绷身上了。   对面的病房门开了又关上,但是透过门上的玻璃能差不多看见里面的情况,三人一进去,刚还躺在床上没动静的孟兴旺,忽然跳起来往门外冲,嘴里大喊救命,目光死死看向归南他们这边儿,只不过还没冲到门口就被那两个壮汉一样的大夫拖了回去,丢到床上,接着后面的大夫一针注射进胳膊里,眼看着孟兴旺整个人抽了几下不动了。”   这番变故,把蓝慧剑跟归南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那个打针的胖大夫就往这间病房走了过来,对上那人的脸,归南一怔。   见那人进来,归南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弯腰给张秀英喂水:“娘,慢点吃,别噎着,点心还有呢,先喝口水。”归南一开口,那个胖大夫脸色放松了一些,接着刚带归南他们进来的大夫快步走过来:“常主任,您怎么上张秀英的病房来了。”   常主任:“我记得这个张秀英上个月不刚有家属探视过吗,怎么又来了。”   那个大夫忙道:“别看张秀英疯,儿子倒是孝顺,尤其这个大儿子,每个月都来看他娘,送些他娘爱吃的点心什么的,咱医院也没规定多长时间家属探视一次,就放他们两口子进来了。”   常主任:“探视多长时间了?”   那个大夫看了看手表:“有二十分钟了。”   常主任:“你在这儿盯着,别过时间,这几天院长不在,更不能出纰漏。”   那个大夫:“我在这儿盯着,时间一到就让他们出去。”   常主任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等那三人走远,那个带归南他们进来的大夫松了口气,归南开口问:“大夫,刚那位啥的常主任,是院长不?”归南一张嘴完全就是乡下妇女的口音,刚才她一开口,蓝慧剑就愣了一下,这会儿虽然奇怪归南怎么忽然说话,倒不担心穿帮。   那个大夫:“都说了是常主任,怎么会是院长,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赶紧走吧。”   归南:“对面屋是啥人啊,刚可是把俺们吓了一跳。”   大夫没好气的道:“这里是精神病院,正常人能来这儿吗,当然是疯子了。”   归南担心的问:“对面那个疯子,不会跑过来打俺婆婆吧。”   大夫被归南的话给气笑了:“锁着门呢,跑的过来吗,行了,赶紧走吧。”   把归南跟蓝慧剑赶了出来,出了精神病院,走一段上了刑侦队接应的车,蓝慧剑才松了口气:“刚那个常主任过来的时候,你怎么还自由发挥上了,我真是吓了一跳。”   归南:“那个常主任见过我。”   蓝慧剑脸色一变:“难怪你忽然站起来背对他呢,原来是怕他认出来,他是谁,怎么会见过你?”   归南:“他是临江县县医院的院长常吾仕,因为一个病人跟我打过对台,想把误诊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是个溜须拍马善钻营的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林省精神病院来了。”   蓝慧剑:“是挺能钻营的,林省精神病院可跟林省医院平级,他一个临江县县医院的院长,调到这儿来当主任是高升了,幸亏你反应快,不然被他认出来,就麻烦了。”   归南:“我跟这人打过交道,他不光善钻营疑心病还重,既然从对面过来,就是起了疑心,如果我不说话,让他仔细看的话,说不准真就看出来了,就算换了衣裳画了妆,仔细看也能看出不对。”   蓝慧剑点头:“这倒是,听见你说话,他才没在往我们身上打量。”   归南:“这个常吾仕,最看不起农村人,一听农村的理都不会理。”   蓝慧剑:“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说林省的乡下话,而且口音还这么地道。”   归南不光会林省的乡下话,平州的乡下话说的更地道,因为经常跟着爷爷下乡看病,那时候年纪小淘气,就喜欢学人说话,一来二去就会了,只是多年没说,以为忘了,没想到还记得。   但这些不能跟蓝慧剑说,只能道:“刚在刑侦队听见杨金山跟孙翠花说话,临时学了几句。”   蓝慧剑愕然:“临时学就说得这么地道?”   归南:“我聪明,不行吗。”   蓝慧剑点头:“行,太行了,虽然有突发状况但对我们反倒是好事,能看见孟兴旺的真实状况,你觉得孟兴旺这么疯能不能恢复正常?”   归南:“孟兴旺根本没疯。”   蓝慧剑:“不能吧,我看他比张秀英可疯多了。”   归南:“如果是疯子不会看准时机求救,我们刚进去的时候,他可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直到常吾仕要给他打针才忽然疯了一样往外冲,并且大喊救命,显然他意识到常吾仕给他注射的药早晚会让他变成真正的疯子,到时就只能任人摆布了,他想求救当然要找正常人,而整个精神病院除了那些大夫,只有今天去探望张秀英的我们是正常人。”   蓝慧剑:“可是他怎么就知道我们会救他呢。”   归南:“他不知道,他只是赌,毕竟整个精神病院都在南中原跟谢孟春的控制之下,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不然很快就会变成真疯子了。”   蓝慧剑:“这么说他真没疯?”   归南:“虽然没疯但也差不多了,一个正常人天天按时注射那些药物,就算不疯也不会正常。”   蓝慧剑:“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弄出来,免得夜场梦多,只要人在咱们手里,南中原再有手段也没用。”   归南:“那你们小心点儿,把人弄出来就送到疗养院,我过几天去疗养院。”   蓝慧剑:“为什么过几天?”   归南:“孟兴旺一失踪,南中原肯定知道是你干的,但他没证据,不会找你麻烦,却会派人盯着我,因为他知道,以孟兴旺的情况,你必然会找我给他治病,只要盯住我,就能知道孟兴旺在哪儿了?”   蓝慧剑:“就算知道孟兴旺在疗养院,他们敢进去抓人?”   归南:“直接进去抓人肯定不敢,但可以放出风声说有病人跑进了疗养院,为了领导们的安全,疗养院保卫科会自行检查,到时岂不给杨将军惹麻烦。”   蓝慧剑:“这倒是,可是过几天你再去难道南中原他们就不怀疑了。”   归南:“外面现在并不知道严晓峰的病已经好了,再过一个月晓峰就要回京,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严家放出风声,严师兄是我师兄,找我给晓峰看病也在情理之中。”   蓝慧剑:“这么一来,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出入疗养院给孟兴旺治病。”   归南:“南中原这人既狡猾又多疑,手段还阴险,我们需要慎重些,免得被他抓到把柄倒打一耙。”   蓝慧剑点头:“是这个道理,就拿谢孟春的事儿来说,明明我们已经证据在手,可谢孟春却把陈红霞推出来顶罪,他自己不仅没事儿,还落了个大义灭亲的名声,固然,这件事是谢孟春两口子商量好的弃车保帅之计,但后面肯定少不了南中原的推手,不然谢孟春不会直接调到林省精神病院当院长。”   归南:“南老首长在京城的话语权不如从前,南家的势力少不得要往地方上发展,而南中原在林省早就布局了,可见这人相当有远见,不过,他为什么单单选择林省呢?”   蓝慧剑:“林省算是南老首长成名之地,几场胜仗都是在这儿打,也奠定了南老首长在军方的地位,大概因为这个,南中原才选在林省布局吧,再有,林省还有沈家,南中原的爱人不是沈家的二小姐吗。”   归南:“解放后,沈家就搬到京城了,这边儿只有一位老阿婆,怎么会因为沈家,而且,我也没看出南中原对萱姨有多痴情。”   蓝慧剑:“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一个外人怎么能知道。”   归南:“以南中原的能力,如果真在乎萱姨,会帮她把一切都打点好,包括沈家的老阿婆,可是阿婆病的这么厉害,南中原却管都不管,你觉得正常吗。”   蓝慧剑:“不是说这位老阿婆以前是沈家的丫鬟吗,其实算不上沈家人,南中原不管也说得过去,再说他不是让沈家二小姐找人照顾了吗,也算可以了,不能因为你跟这位沈家的老阿婆投缘,就怪南中原不管吧。”   归南:“我没怪他,我就是觉着不对劲儿。”   蓝慧剑:“要这么说,我还觉得你不对劲儿呢,一个不沾亲带故的老阿婆,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阿婆的亲孙女呢,说起来南如铮都没来看过这位阿婆,她不比你近啊。”   归南:“这也是我想不通的,据萱姨说,南如铮小时候,阿婆最疼她,芝姨生南如铮的时候阿婆足足在京城待了一个月,直到南如铮满月才回林省,芝姨结婚,阿婆都只去了两天,可后来却形同陌路,你说奇不奇怪。”   蓝慧剑哼了一声:“南如铮那样儿的,谁能喜欢,行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回去准备,你等我的信儿,过不来就打电话到旁边的煤球厂,我跟传达室的老王说好了,有事儿让他来叫你。”   归南点头:“知道了。”   归南琢磨着怎么也得晚上行动后蓝慧剑才会给自己打电话,没想到天还没黑,煤球厂的老王就跑来了:“南大夫,蓝队长的电话。”   归南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打什么电话,忙过去接起来,那边儿传来蓝慧剑的声音:“归南,出事儿了,张秀英死了。” [230]好一出连环计:归南一惊:“我给张秀英号过脉,虽然阴阳失衡时发癫症,但并无致命症候……   归南一惊:“我给张秀英号过脉,虽然阴阳失衡时发癫症,但并无致命症候。”   蓝慧剑:“现在的问题不是张秀英的病,是她的死因。”   归南:“死因是什么?”   蓝慧剑:“中毒。”   归南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们走后有人给张秀英下毒?”   蓝慧剑:“不仅给张秀英下了毒,还下的是附子。”   附子?归南明白了:“看来这件事是冲我来的。”   蓝慧剑很是愧疚:“我本来想让你进去看看孟兴旺的情况,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张秀英一死,今天我跟你进精神病院的事儿就瞒不住了,而且,我是嫌疑人,要停职接受审查,不能参与张秀英的案子,省公安厅成立专门调查组,下来查张秀英的案子,调查组的组长是部队刚转业过来的。”说着顿了顿:“这个人你认识。”   “部队转业的,我认识?”归南忽然想起一人:“不会是南如锋吧。”   蓝慧剑叹了口气:“正是南如锋。”   归南:“我知道了。”   蓝慧剑:“我倒没什么,就是停职审查,但因张秀英是死于附子毒,这附子是中药,恰巧你是中医,调查组的负责人还是南如锋,归南,这件事很麻烦,因为学农的事儿,你跟南如锋可是结了梁子的。”   归南倒一点儿不怕:“有什么麻烦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南如锋怎么把下毒的罪名栽到我头上。”撂下电话,归南回去跟孙得水两口子交代了几句,就到外面等着,果然,没一会儿,警车就来了,一停车就下来几个穿着警服的,见归南站路边儿,愣了一下,有个黑脸的警察上下打量归南一遭:“你就是归南”   归南:“是?”   黑脸警察:“张秀英死了,你是最后见她的人,跟我们去公安局接受调查吧。”说着拿出手铐就要烤归南。   归南:“且慢,既然是接受调查,说明并没有证据证明我是凶手,既然我不是凶手,为什么要戴手铐。”   黑脸警察冷笑一声:“还真是牙尖嘴利,你这种我见得多了,等到了公安局往审讯室一关就老实了,而且,你是警察,我是警察,我说拷你就拷你,你敢反抗就是袭警。”   归南:“就算警察也得遵守法律,你敢暴力执法是不想穿这身警服了吗?”   黑脸警察:“呦呵,老子还就不信治不了你小丫头。”说着就要动手。   旁边的中年警员忙拉住他低声道:“别找事儿。”笑眯眯的看向归南:“今天早上你跟蓝队长从精神病医院出来不久,张秀英就死了,医院报了警,考虑此案涉及刑侦队的蓝队长,省里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南大夫放心,我们是人民警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委屈一个好人,如果调查后,确定张秀英的死因跟南大夫无关,就会放南大夫回来。”   归南:“作为公民有义务配合公安局调查这起案件,但我并非杀害张秀英的凶手,我跟你们去是配合调查,不是被你们抓捕归案的罪犯,如果作为执法者都没有法律意识,试问法律的尊严何在。”   中年警员脸色微变,知道这小丫头不好惹的,而且蓝慧剑就不是一般出身,那么跟蓝慧剑一起去精神病院的,能是一般人吗?   想到此,中年警员的忙点头,客气的道:“南大夫说的是,请上车。”   归南这才坐上警车,一路响着警笛奔着刑侦队去了,这是今天归南第二次踏入刑侦队,局势却已天翻地覆,上午来是帮着蓝慧剑办案,下午就成了嫌疑犯,还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刑侦队的气氛也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也是,队长停职调查,由省公安厅的调查组接手刑侦队,谁知道下一个会对谁下手,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头儿一停职,下面自然人心惶惶。   说是接受调查,但根本没人问归南,一进刑侦队关到审讯室就没人搭理了,这种套路归南太清楚了,就是故意搞心态,心理脆弱的在幽闭空间关的时间一长,心态就崩了,可惜自己心理非常强悍,这招对自己没用。   难得有这么清闲安静的环境,正好闭目养神,仔细想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显然从蓝慧剑第一次进精神病院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当时没戳穿就是为了设套儿,这么看来给孟兴旺注射药物也是故意让蓝慧剑看见的,蓝慧剑拿不准孟兴旺的情况,就会想方设法让自己进去,张秀英一死,正好栽在自己头上。   好一出连环计,不用想肯定是南中原想出来的,谢孟春没这种脑子,而且张秀英前脚一死,后脚公安厅就成立了专案调查组,组长还是刚从部队转业的南如锋,这一环套着一环,玩的实在漂亮,看来南中原果然对自己怀恨在心,只可惜这套漂亮的连环计里,有个败笔,就是南如锋。   明知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不仅弄到林省来,还让他当这个专案调查组的组长,就凭南如锋的怂样儿,敢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都高看他。   归南睁开眼,往门外扫了一眼,果然一个人影晃了过去,不用想都知道是南如锋,归南哼了一声心道,阴沟里的老鼠,到哪儿都上不了台面。   中年警员叫于庆,还以为组长会进去审问这位南大夫呢,谁知到了门口却侧着身子往里面望,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反倒屋里那位轻松惬意的像在家,这到底谁是警察谁是嫌疑犯啊。   于庆忍不住道:“组长,您不进去吗?”这丫头可不是善茬儿,而且知道法律条例,关时间长了弄不好会举报他们违规执法。   南如锋:“你进去问她,我在外面听着。”   在外面听着?于庆心道,没听说组长在门外面听的,但组长既然发话也只能照办,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于庆又找了刚那个黑脸警员过来,一起进了问讯室。   于庆跟黑脸警员坐在归南对面,翻开归南的资料看了一眼问:“南大夫是京城中医大学的学生?”   归南:“是。”   于庆:“既然是学生不在学校上学,来林省做什么?”   归南:“受人之托来看个病人?”   于庆:“受谁之托,把话说清楚?”   归南反问:“这个跟张秀英的案子有关吗?”   旁边的黑脸警察道:“你在林省的一切都跟这个案子有关。”   归南:“我是跟着沈家的一位长辈来给沈家的老阿婆治病的。”   黑脸的警察:“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说名字。”   归南:“沈瑞萱。”   黑脸警察皱眉:“沈瑞萱是谁?”   归南:“萱姨跟这个案子无关吧。”   黑脸警察:“谁说无关,你现在是杀害张秀英的嫌疑人,这个沈瑞萱既然是跟你一起来林省的,说不定就是你的同谋。”   归南嗤一声乐了,黑脸警察脸更黑了:“笑什么,严肃点。”   归南:“警察同志,你确定萱姨跟这个案子有关?”   黑脸警察:“我说有关就有关。”   归南:“那好,如果萱姨跟这个案子有关,那我申请让你们调查组的组长避嫌。”   黑脸警察还要说话,被旁边的于庆拦了过去问:“为什么?”   归南:“因为萱姨是你们组长南如锋的母亲。”   归南话一出口,两个警察都傻了,黑脸的警察喝道:“我警告你,这里是公安局,胡说八道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归南:“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们南组长啊。”说着往门外瞟了一眼,意思很明白,早就知道南如锋在外面呢。   于庆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这丫头一直问她那位萱姨是不是跟这个案子有关,无关,就不应该问,如果有关,她就能直接把他们组长跟那位萱姨的关系拿出来,让南组长避嫌。   于庆忽然发现,这丫头比自己想的还难搞,别看年纪不大说的话却滴水不漏,想从她这儿问出什么,简直做梦。   而且,于庆也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弄得一头雾水,南组长刚从部队转业到省公安厅,屁股都没坐热,就成了专案调查组组长,下来调查张秀英的案子,先头以为是冲着刑侦队蓝队长来的,现在看来,难道是冲这小丫头来?   如果是冲这丫头来的,必然之前就有恩怨,那这丫头为什么会受南组长母亲之托,来林省给人看病呢?想到此问了句:“南大夫看病的阿婆是那位萱姨的什么人?”   归南:“相当于娘家的长辈。”   于庆沉吟片刻:“这么说南大夫的病人是我们南组……”话没说完从外面进来个小警察在于庆耳边嘀咕了几句。   于庆站起来出去了,不一会儿重新回来坐下,咳嗽了一声:“经过法医鉴定,张秀英的死因是中毒,致死的毒药正是附子,附子是中药,而南大夫恰好是中医,是不是太巧了?”   归南往后靠了靠:“据我所知公安局查案是靠证据,不是靠无端猜测吧。”   黑脸警察:“你不用狡辩,精神病院的大夫说张秀英死前最后见得人就是你,而且你还亲手喂张秀英吃了点心,你有充分的作案条件跟作案动机?” [231]来了一尊大佛:  \r归南挑眉:“那么请问,我的作案动机是什么?”\r\r……   归南挑眉:“那么请问,我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黑脸警察:“精神病医院的常吾仕主任以前是安南省临江县县医院的院长,他为难过你,你怀恨在心,对张秀英下毒想栽脏给常主任。”   归南嗤一声笑了,黑脸警察非常不高兴:“你笑什么?”   归南:“我笑,你们专案组查案原来不凭证据,全靠拍脑袋瞎猜吗?”   黑脸警察:“这不是瞎猜,是推测。”   归南:“警察同志,就算推测也得有基本逻辑,常主任在我们临江县可是县医院的院长,当时我只是青山公社桑园村的赤脚大夫,跟县医院八竿子都打不着,人家大院长有必要为难我一个村里的赤脚大夫吗,就算为难,我一个小大夫也只能认了,还怀恨在心下毒报复,警察同志你不觉得可笑吗?”   黑脸警察:“是常主任自己说的,还能有错。”   归南:“那你把常主任叫过来,我当面跟他对质,当初怎么为难的我,我怎么就怀恨在心,追到林省精神病院给张秀英下毒栽赃他了?”   黑脸警察:“你狡辩也没用,常主任就是这么说的,而且,张秀英是附子毒致死,你是中医,不是你下毒还能是谁?”   归南:“你们确定张秀英是附子毒致死的吗?”   旁边的于庆开口道:“法医的验尸结果,病人死因是心脏骤停,呼吸衰竭伴随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这正是乌头碱中毒后的状态,而且在死者胃里也发现了乌头碱毒素,附子的毒就是乌头碱,而死者生前吃的点心,是南大夫亲手喂的,南大夫精通医术药理,自然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个叫于庆的警察倒是有些水平,归南:“附子里的确含有乌头碱,乌头碱也是剧毒,口服0.2毫克会中毒,口服3到5毫克可致死,但这是乌头碱并不是附子,如果用附子至少需要十五克才能致人死亡,还要根据个人差异,身高体重以及身体状况,如果像这位警察同志的身量,就算服用十五克附子,至多就是中毒,不会致死,张秀英是女性且有疯病,属于身体较弱的类型,口服十五克附子是有可能致死的,但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了看:“从我喂给张秀英点心到现在是五个半小时,法医却已经出了验尸报告,从时间上看也不对吧,而且十五克附子你们知道有多少吗,这么多附子怎么放到点心里,警察同志咱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就凭这种错漏百出的推测,就断定是我给张秀英下毒,不觉得可笑吗。”   黑脸警察:“只有你喂过张秀英点心,不是你还能是谁?”   归南:“照这位警察同志说,常主任以前为难过我,现在见我混的不错,心中不满,趁机给张秀英下毒,然后栽赃陷害给我,是不是也说得通。”   黑脸警察:“常主任又不是中医。”   归南:“我们中医一般只用炙附子,也就是炮制后的附子,炙附子的毒性很弱,属于中医常用药,随便一个中药房就能买到,用来下毒简直可笑,而乌头碱在西医里属于双酯类生物碱,具有镇痛作用,临床上用于缓解癌痛,尤其适用于消化系统癌痛;外用时能麻痹周围神经末梢,产生局部麻醉和镇痛作用;并能消炎兴奋麻痹感觉神经和中枢神经,乌头碱毒性极大,只要静脉注射五克以上便能立刻致死,而且乌头碱在精神病医院属于常备药物,这么看常主任是不是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条件了。”   黑脸警察被归南一通中医西医中药西药给说蒙了,而且,她这么一说,好像精神病医院的人的确嫌疑更大。   旁边的于庆深深看着归南:“南大夫说的这么清楚明白,可见也是通西医的吧。”   黑脸警察顿时来神了:“就是,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肯定也懂西医,那这乌头碱的毒很可能就是你下的。”   归南摇头失笑:“我刚说的是静脉注射5克以上能致死。”   黑脸警察:“就是啊,你既然懂西医,怎么就不能是你做的呢?”   旁边的于庆咳嗽了一声:“精神病院的大夫说,南大夫只是喂张秀英吃了点心,不可能有机会给张秀英注射乌头碱。”   黑脸警察终于回过味来了,阴沉沉的道:“那就是在点心里下的毒。”   归南忽然明白过来,他们就是想把这件事硬按到自己脑袋上,所以不管自己说的多有理儿,对于他们也毫无价值,而且,这间问讯室里,除了自己只有这两个警察,这两个人虽然从刚才一直轮流问自己,却没有记录,就算记录也可以摘取选择。   归南猜测,南中原弄这出连环计是想警告自己跟蓝慧剑,别再揪着孟兴旺的事儿不放,以南中原的聪明,绝不会自不量力的去招惹应家,自己怎么说都是应家未过门的媳妇儿,所以只是警告不会真把自己怎么样。   想把自己怎么样的,应该是外面的南如锋,自己先是把学农的案子翻出来,闹到南老爷子跟前儿,南中原肯定会狠狠教训自己儿子一顿,再有就是胡秀秀,自己当着那么多人揭穿南如锋得了脏病,里子面子都没了,南如锋不恨自己才怪。   这么看来,这个调查组的组长真不一定是南中原让他干的,搞不好是他自己主动请缨,就为了趁机对自己打击报复。   所以,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想通了其中关节,归南闭上眼不说话了,完全当前面的两个警察不存在,黑脸警察蹭的站了起来:“你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既然来了这儿,就得老实交代,不老实有的是法子让你老实。”   黑脸警察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一个异常威严的声音问:“南大夫人呢?”这个声音归南太熟悉了,是杨得胜。   虽然归南猜到会有人来救自己,毕竟蓝慧剑已经跟杨得胜说好,晚上把孟兴旺弄出来就送去疗养院,出了张秀英的事儿,肯定会知会那边儿,倒没想到杨得胜会亲自过来,毕竟谁都知道杨得胜是老人家身边的人,他做什么,基本就代表老人家的意思。   既然杨得胜出马了,外面恐怕不止专案调查小组的人,省公安厅甚至林省的省领导估计也都来了,果然,问讯室的门打开,杨得胜大马金刀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溜儿脸色发白的领导,虽然归南一个都不认识但能看出绝对级别都不低。   归南笑着跟杨得胜打招呼:“杨将军怎么来了?”   杨得胜打量归南一遭,见她没事儿才道:“不是定好今天给晓峰看病吗,我过来接你,沈家人说你被警车接走,来刑侦队配合调查,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还接走,这话一听就不是孙得水两口子能说出来的,那两口子肯定说自己被警察带走了,至于杨德胜说的过来看情况,也是幌子,真要只是过来看情况,用得着这么一大帮省领导作陪吗。   杨得胜目光扫过斜后方一个头发都白了的警察问:“齐厅长这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位是公安厅的厅长。   齐厅长直冒汗,不就是精神病院出了命案,成立了个专案调查小组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惊动这位了。   严家的孙子在林省疗养院养病的事儿,省里虽然没宣扬但都知道,毕竟大领导三天两头往这边儿跑,只是大领导不召他们,也不敢去打扰,谁想这么个小案子竟然把杨得胜这尊大佛给惊动了。   刚的确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是明白了,问讯室里关着的小丫头是给严晓峰治病的大夫,本来定好今天去疗养院,不想给被抓到刑侦队来了。   齐厅长这个气啊,那么多人怎么就抓了个最不能惹的,杨得胜既然亲自过来接人,说明大领导非常重视这位,难怪都说严晓峰要回京了,本来以为是瞎传的,这么一看搞不好是真的,严晓峰之所以待在林省疗养院是为了养病,病好了当然得回京,也省的大领导两边跑。   这几年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千万不能大领导在林省的时候出纰漏,谁知这临了临了,下面给自己作了个大的,这是不想让自己安生退休啊。   越想越气,瞪向下面的副厅长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副厅长管日常事务,属于省刑侦队的直属上司,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其实他就是配合南中原敲打一下蓝慧剑,手别伸那么长,正好南中原的独子南如锋转业到林省公安厅,主动要求担任专案组组长,以为他跟蓝慧剑有什么过节,趁机让南如锋出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   谁知南如锋不是找蓝慧剑出气,却把这小丫头弄刑侦队关了起来,说是配合调查,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毕竟都关到问讯室了,还有两个警察轮番审问,要不是杨得胜来的早,还不知道这俩警察会干出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副厅长后脊梁都是冷汗,只能问南如锋:“南组长这是怎么回事?”   归南这会儿才看见缩在后面的南如锋,其实这些人里除了杨得胜只有南如锋最清楚归南的身份,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敢露面的原因。   虽说恨归南总跟自己过不去,一直想找机会收拾归南,可他更怕应北,应北以前在大院打起架来下手比谁都狠,虽然现在当了精英连连长有所收敛,可这丫头是应北的心尖子,上回就因为自己老爹封了叶芝堂的门,应北就把张学农的案子捅到了老爷子哪儿,害的老爹被老爷子狠狠骂了一通,自己挨了好几个嘴巴子,今天的事儿要是让应北知道,能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   可这时候想躲是躲不了了,更何况,那死丫头还笑眯眯的道:“哎呦,这不是南排长吗,怎么不当兵了,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被部队开除了吧。” [232]到底怎么回事儿?:  \r南如锋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被开除了,我是……   南如锋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被开除了,我是转业到林省的。”   归南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转业啊,不是因为上回那个病我就放心了,不然我还挺愧疚,不泄露病人病情,可是我们做大夫的基本操守就跟这两位警察同志一样,铁面无私认真办案,刚还跟我说绝不放过一个好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坏人。”   那个叫于庆的警察咳嗽了一声:“那个,我说的是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归南眨眨眼:“是啊,我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黑脸的警察忍不住道:“你明明说的是不放过一个好人,不冤枉一个坏人。”   归南:“是吗,哎呀,反正差不多,这位警察同志刚才不还跟我说,到了这儿就得老实交代吗,不老实有的是办法让我老实,可把我吓得不轻,亏了现在已经解放,不然我还以为这是旧社会的衙门呢,只要进来不由分说先打一顿杀威棒,不招也的招。”   归南的话说的那位公安厅的厅长脸都黑了,齐副厅长冷汗嗖嗖的往外冒,这个小大夫年纪不大,说话不紧不慢,可说的每一个字都跟刀子一样,相当于直接说公安局暴力执法颠倒黑白,而且明显这小大夫跟南如锋认识。   南大夫,南如锋,莫非这个小大夫也是南家人?如果是就好办了,想到此开口道:“倒真是缘分,南大夫跟南组长都姓南。”这是试探两人的关系呢。   归南:“您千万别误会,我可不姓南。”   齐厅长愣了愣,心道,自己刚才明明听见杨将军称呼南大夫,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那个叫于庆的警察忙道:“南大夫姓归,大该因为名字叫归南,所以都叫南大夫。”   齐厅长点头:“原来如此,那南大夫怎么会认识南组长?”   归南似笑非笑的看着南如锋:“南排长,齐厅长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你觉得我该怎么说好呢,是说南排长是我的病号还是说我受了你母亲所托来林省给沈家阿婆治病呢?如果说你是我的病号,齐副厅长如果问南排长得的什么病,我说是不说,说吧影响不好,不说,刚那两位警察同志可让我老实交代,不然有法子让我交代,我心里怕的很,毕竟我一个乡下的赤脚大夫可得罪不起公安厅的领导,要不还是南排长告诉齐厅长,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南如锋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当然知道归南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不能说,非逼着自己说,但齐厅长狐疑的看着自己,不说好像也不行,更何况在场除了齐厅长还有不少省领导,都齐刷刷看着自己,不说肯定混不过去。   憋了半天只能道:“是,是我母,亲找南大夫过来给沈家阿婆治病的。”南如锋一直不愿承认沈瑞萱这个继母,碰上面也只当没看见,就算现在迫不得已必须承认,也说的磕磕巴巴言不由衷。   在场的人虽然怀疑他说的不是真话,但好歹算糊弄过去了,毕竟这些领导谁也不会跟他一个专案组的小组长较真儿,就算是南中原的儿子到底不是南中原,这些省一级的领导,会给他爹南中原面子可不会给南如锋多少面子。   更何况能让杨得胜亲自过来接的这个小大夫更不好惹,别看这小丫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乡下的赤脚大夫,可能给严家唯一的孙子严晓峰治病,能是一般大夫吗,要知道严晓峰可是病好几年了,看了多少医生都没看好,这小丫头真能治好,就是严家的恩人,这往后谁敢惹。   齐副厅长忙道:“哦,原来南大夫是受了南组长母亲的托付来林省看病的,那今天是专案组找错了人。”齐厅长是想赶紧把归南送走,毕竟她走杨得胜这尊大佛才能走。   谁知归南却摇头:“专案组没找错人,今天上午的确是我跟蓝队长扮成张秀英的大儿子杨金山跟他的妻子孙翠花,去精神病院探望张秀英,我跟蓝慧剑从精神病院出来后不久,张秀英就死了,据这两位警察同志说是乌头碱毒性致死,因中药附子中含有乌头碱,我又正好是中医,还喂张秀英吃过点心,于是怀疑是我给张秀英下毒,案子没审清楚之前,我便是最大的嫌疑人,他们找我来刑侦队配合调查也在情理之中,就是问讯的时候,有引导诱供的嫌疑,并且没有专门的笔录人员,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授意这两位警察同志,对我进行诱供,试图把毒死张秀英的罪名按在我头上。”   齐副厅长眸光沉沉,这里面的事儿,他当然清楚,毕竟专案组就是他一手成立的,自从蓝慧剑调来林省刑侦队后,一直不服自己调遣,不让他干什么非干什么,正好借这次机会敲打敲打,对于这个小大夫,齐副厅长先头真没当回事,至于张秀英是不是她毒死的并不重要,就算是冤枉的也是活该,谁让她赶上了呢。   可到这会儿齐副厅长才算明白,真正棘手的不是蓝慧剑而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这小丫头当着这么多省领导把事情揭开,就是不想让这案子糊弄过去,她想做什么?不会想跟南中原掰手腕儿吧,这小丫头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最麻烦的是杨得胜从刚才找到这个小大夫后就不说话了,但也不说走,就在哪儿站着,摆明了力挺这丫头。   这种情况下没有交代是不行了,只能看向于庆:“到底怎么回事?”   齐副厅长越过南如锋直接问这个叫于庆的警察,说明专案组真正管事的是这个于庆,这副厅长还算有点儿脑子,没把专案组真交给南如锋。   于庆也不傻,立刻就领会了领导的意思,开口道:“从法医的验尸结果来看,张秀英的确是乌头碱毒性致死,精神病院的常主任来公安厅报警并检举刑侦队队长蓝慧剑,为帮南大夫陷害他,不惜扮成张秀英的儿子儿媳妇利用探视张秀英的机会下毒,公安厅接到这个检举,因涉及蓝队长,齐厅长下令迅速成立专案组进驻刑侦队,这才把南大夫请过来配合调查。”   这个于庆肯定是齐副厅长的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帮齐厅长表功,厅长冷哼了一声直接开口:“你们的调查结果是什么?南大夫是下毒的凶手吗?”   还得是厅长啊,一句话直击要害,于庆忙道:“我们调查组也只是怀疑,请南大夫过来配合调查,刚通过南大夫解释才知道,中医用的附子都是炙附子,也就是炮制后的附子,毒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属于中医常用药,而生附子虽然有毒,但要毒死张秀英这样的成人至少需要十五克以上,致死的话需要六个小时,即便是生附子时间也不对,就算把生附子下到点心里,也得都吃了才有可能,但验尸报告上说,张秀英吃下去的点心并不多,故此完全可以排除生附子下毒,反倒是乌头碱毒性剧烈,只需注射三克以上就能立即致死,由此推测,张秀英应该是注射乌头碱致死。”   厅长皱眉:“那这注射用的乌头碱是哪儿来的?”   于庆看了归南一眼:“乌头碱是精神病医院的常备药物,应该是精神病院的人注射的,初步怀疑是常吾仕。”   厅长:“常吾仕是谁?”   于庆道:“常吾仕就是来公安厅告发检举蓝队长的精神病医院的常主任。”   厅长冷笑:“这真是贼喊捉贼,立刻把这个常吾仕给我抓起来审,我倒想知道,一个小小的主任,怎么敢毒死病患栽赃陷害南大夫这样医德高尚的大夫,并诬告国家干部,是什么人在他背后授意指使,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齐厅长脸色变了几变,瞪向于庆:“没听见厅长的命令吗,还不去抓人。”   于庆立正敬礼:“是。”带着人走了。   齐厅长试着商量:“要不南大夫先跟杨将军去看病,这边儿一有结果,我立马去汇报。”   杨得胜:“下毒杀人的命案不是小事,还是等常吾仕抓捕归案,听听他怎么说吧。”   齐厅长目光一沉,看来这常吾仕是保不住了。   厅长忽然问归南:“南大夫为什么会跟蓝队长扮成病人家属进精神病院?”   这个还真不好说,毕竟孟兴旺被弄进精神病院这事儿并无证据,而且现在孟兴旺肯定已经转移到别处了,如果说跟蓝慧剑进去看孟兴旺,不正好递了把柄过去吗,所以绝不能提孟兴旺,可不提孟兴旺自己跟蓝慧剑去精神病院做什么?还乔装成病患家属,不是太奇怪了吗。   正想着怎么说合适,忽见蓝慧剑走过来开口:“是张秀英的儿子杨金山听说中医能治他母亲的病,拜托我帮忙找个靠谱的中医去看看他母亲,如果能治,打算接出来总比在精神病院好,因为他母亲见不认识的人容易发病,我跟南大夫才扮成他们两口子的样子。” [233]一样的手段:  \r不光蓝慧剑来了,后面还跟着杨金山,杨金山显然没见过这么……   不光蓝慧剑来了,后面还跟着杨金山,杨金山显然没见过这么多领导,有些局促,蓝慧剑先是给杨得胜跟各位领导敬礼,然后跟公安厅长介绍:“这是张秀英的大儿子杨金山。”   虽然紧张到底当过兵,杨金山立马立正敬了个军礼:“报告领导,我是杨家岭生产队的民兵连长杨金山。”   厅长回了礼:“你让蓝队长帮你的找大夫?”   杨金山:“是,听人说中医能治我娘的病,正好蓝队长的对象是中医大学的,就拜托蓝队长帮我娘找个靠谱的中医看看,怕我娘看见生人犯病,蓝队长跟南大夫才扮成我们两口子,带去的点心是我今天早上进省城后在商店买了拿到刑侦队的。”   杨金山的话证明,就算归南想在点心里下毒都没机会,而且刚归南说的相当清楚,能毒死人的附子即便生附子至少也要十五克以上,这么多怎么下到点心里,故此不可能是归南毒死的张秀英,其实这个结果各位领导已经达成共识,但杨金山作为死者张秀英的儿子出面证明也非常重要。   蓝慧剑让人带着杨金山去做笔录,至于是谁给张秀英注射的乌头碱,就要等常吾仕抓捕归案审问后才会知道,于庆的效率很快,大约半小时后回了刑侦队,的确把常吾仕带回来了,却是尸体,常吾仕畏罪自杀了,自杀的方式是给自己注射了乌头碱,至于常吾仕为什么毒死张秀英,没人知道。   从刑侦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杨得胜直接把归南送回了沈家,本来给晓峰看病就是幌子,晓峰现在除非头疼,基本已经停药了,就是病了多年,身体还没养回来,需要用药膳调理,药膳方子归南早就写好交给杨得胜了,她去疗养院不是治病,就是单纯看看晓峰。   半夜更没必要去了,回到沈家老宅小凤拉着归南:“下午看见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察把你带走,可把跟老孙吓得不轻,我让老孙去刑侦队找蓝队长,他说到了大门外根本进不去,说找蓝队长也没用,我跟老孙商量着,实在不行,明儿一早就给二小姐打电话试试,二小姐的男人是大官,怎么也能帮上忙,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归南心道,就是你们二小姐的男人搞的事儿,他会帮自己?做梦都不可能,不过这些不能跟这两口子说,他们理解不了自己跟南中原之间的恩怨。   小凤提热水进来让归南洗脸:“不见你回来,姑死活不吃药,我就吓唬我姑说,您要是不吃药,南大夫可就走了,以后再也不来林省了,我这么一说,姑忙着把药喝了,虽说还是不记事可认识你,一看见你就高兴。”   归南:“没看出阿婆高兴啊。”   小凤:“你来的日子短,看不出来,日子长就知道了,姑一高兴就像小孩子,发呆的时候就是难过了,对了,老孙把你要的桂花买回来了,一大袋子呢,这么多桂花干啥使啊。”   归南:“明天就知道了。”   转天起来,归南陪着阿婆吃早饭,小凤的厨艺不错,简单的米粥花卷也做的很有滋味儿,再切一些自己腌的萝卜丝,加上煮鸡蛋,就是一顿营养早餐。   归南剥了个鸡蛋递给阿婆:“阿婆,一会儿我们晒桂花好不好?”说的时候盯着阿婆看,果然听到晒桂花,阿婆目光动了动,这就是有反应了,说明自己的路子对。   于是再接再厉:“晒好桂花就能给阿祥入药了。”   阿婆果然道:“桂花,阿祥,入药。”   归南点头夹了萝卜丝放到阿婆的粥碗里:“阿婆快吃,吃完饭我们就去院子里捡桂花。”   阿婆没说话,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可见听懂自己的话了。   吃过饭,小凤收拾着刷碗,透过厨房窗户看着外面南大夫跟阿婆挎着篮子捡地上的桂花,篮子是南大夫用河边剪下来的柳条编的,亲眼看见南大夫熟练的编篮子,小凤才觉着南大夫真是乡下来的,城里人哪会干这些,也就乡下什么筐啊篮子啊都是自己编,河边的柳条,棒子叶都能编,乡下人只要有手都会干。   但南大夫这样的洋气人编起篮子来小凤还是觉得新鲜,看得出来南大夫跟阿婆很投缘,别看不沾亲带故,可看着就是亲。   归南一早就让小凤把院子扫干净了,然后把干桂花撒到树下,日头一照黄灿灿的,乍一看还真跟秋天桂花落下的差不多,阿婆今天精神尤其好,弯腰把桂花捡起来,动作虽然不快但很流畅,脸上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么呆滞,仔细看的话好像还带着些笑意,显然心情很好。   归南治老年痴呆的法子除了用药,就是尽量让老人家心情好,中医讲七情致病同样也能治病,心情好,高兴就能百病不生,这跟西医说的人体免疫系统差不多,这是人体自带的休复能力,开的方子只是自我修复的助推器。   蓝慧剑来的时候,刚进院就闻见浓郁的桂花香,见一老一小正在院子里捡桂花,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现在应该是春天吧,哪来的桂花。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干桂花,知道肯定是归南想出来的,大概是为了给老阿婆治病,看见蓝慧剑归南道:“你先坐会儿,等我把这些桂花捡起来。”   蓝慧剑点点头,在院里的板凳上坐了,小凤擦擦手提了茶壶茶碗出来放到院里的矮桌上,倒了一碗:“蓝队长喝茶。”   蓝慧剑看了一眼,有些意外:“这是桑叶茶?”   小凤点头:“是南大夫拿过来的,说清心明目让我姑喝。”   蓝慧剑不仅又看了眼在一边儿捡桂花一边儿跟阿婆说话的归南,其实阿婆的病根本不认人,也不怎么说话,都是归南一个人在哪儿说,阿婆一边儿跟着归南捡桂花,一边儿听着,表情看着挺认真,好像能听懂归南的话一样。   忍不住问小凤:“阿婆的病好了?”   小凤摇头:“没好,还是不认人,不记事,但认识南大夫,南大夫不回来就盯着院门看,一看能看一天。”   见归南把桂花捡到篮子里,又倒进大笸箩里,不禁道:“这是做什么?”   小凤:“南大夫说,桂花摘下来得晒干了才能入药。”   蓝慧剑:“可这些不就是干桂花吗。”   小凤小声道:“阿婆看不出来,南大夫就是哄着阿婆玩呢。”   归南把笸箩里的桂花扒拉匀实,放到旁边孙得水做的木架子上,拍拍手:“好了,等晒干就能入药了。”   阿婆目光动了动:“晒干,给阿祥,入药。”虽然仍是断断续续,但至少愿意说话了。   小凤过来扶阿婆回屋歇着,归南去洗了手,过来倒了碗桑叶茶喝了,蓝慧剑指指茶壶:“这桑叶茶现在可紧俏的很,你倒舍得。”   归南:“我可是桑园村的社员,弄点儿桑叶茶喝没什么吧。”   蓝慧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沈家的人呢。”   归南问:“张秀英的案子怎么样了?”   蓝慧剑:“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于庆根据常吾仕去公安厅报警的说辞,推测他在精神病院认出了你,因为在你手里吃过亏,所以怀恨在心,毒死张秀英陷害你,发现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归南冷笑:“这个于庆还真是人才,通过常吾仕报警的几句话,就能推测出这么多事儿啊,他不应该当警察,应该去写小说,常吾仕是个善钻营的小人,但不会自杀,更何况,我不认为他认出我了,我跟他虽然打过对台,但满打满算就见过两次,第一次还是晚上,他忙着对南书记溜须拍马,看没看见我都两说,第二次是在临江县医院,也没多长时间,就算他记得,也是桑园村的赤脚大夫,绝对想不到我会跟你去精神病院探视张秀英。”   蓝慧剑:“那他去公安厅报警的时候,说你陷害他做什么。”   归南:“常吾仕应该是被南中原利用了,他太相信南中原的能力了,所以毫不犹豫的去公安厅举报你,至于我,不过是顺道罢了,而且,以南中原的狡猾,绝不会让他这么干,只会提醒他我是谁进而勾起常吾仕对我的怨恨,常吾仕觉得既然已经报警,不如趁机陷害我一下,成不成的都有南中原替他擦屁股,只不过他低估了南中原的心狠手辣,事情没闹起大也就敲打你一下,警告我们别在盯着孟兴旺不放,闹大了,就把常吾仕推出来,常吾仕一死,张秀英的死便坐实是他干的,这样的手段,你不觉得有些熟吗?   蓝慧剑沉吟良久:“你是说谢孟春。”   归南:“谢孟春管着林省精神病院现在是南中原的左膀右臂,发现你进去探视张秀英,就知道是冲着孟兴旺去的,毒死张秀英再授意常吾仕去公安厅举报你,联合那个齐副厅长成立专案调查组,你一停职调查正好趁机把孟兴旺转移出去,再推常吾仕出来顶锅,这不跟当年京城中医院一样吗。”   蓝慧剑:“的确是一样的手段,不过常吾仕怎么会调到林省来。”   归南:“常吾仕这人除了溜须拍马没什么能力,南如锦忍不了手下有这种人,迟早要弄走,调到林省大概是因为南中原的缘故。”   蓝慧剑点头:“是啊,以南中原在林省的势力,安排个常吾仕太简单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