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芳贵人的微操日常 作者:青木上春山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31.8 万字 章节数:135 章 书籍 ID:7461222884187311129 阅读量:17901 【简介】 芳贵人曾是甄嬛传里的隐形背景人,碎玉轩的上一任主人。 肤浅,标配龙套,倒霉蛋。 直到死在冷宫,被系统选中重来一回。 坦白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后宫小角色,系统选她肯定是没经验瞎选的。 但是,系统说,选择你,是严谨的最优解,我的推演程序跑过千万次。 ———————————————————————————————— 第1章 芳贵人01 【脑子不寄存处】——本来想留下你们的脑子,但是好多读者说她们脑子看完还健在,我就不强留各位小主脑子了,哈哈 【毒点大沙袋】——请各位小主尽情蹂躏我 (首先声明:影视剧衍生,与原小说不符之处很多,见谅) ----------------------------------------------------------- 康熙五十六年,两顶粉色小轿抬进雍亲王府的侧门,轿夫在二门前停下,换上青袍的健妇,继续抬起轿子,由嬷嬷引着一顶向东一顶向西。 没有人知道,向东的轿子里,刚换成重来一回的图双儿。 图双儿本是冷宫里冻死的疯癫芳贵人图布苏氏,死后竟然遇上自称红气值分成系统的神奇存在。 一人一统签约之后,系统当即用芳贵人原有的贵人级别五百红气值,给她蕴养过魂魄,然后送她重新来过,回到刚进王府的时候。 而她,则需要按照约定,努力奋斗成为贵妃,拿到贵妃级别的红气值,分其中七成给系统作为报酬。 除此之外,图双儿获得的任何红气值,都可自由支配,从系统商城换取道具也好,攒起来购买下一世投胎服务也可。 简直是命运的奇迹,谁能想到上一刻她还在冷宫,孤魂野鬼一个,守着自己的尸体,看系统播放《甄嬛传》,下一刻,就真的活了。 图双儿恍恍惚惚走下轿,陪嫁丫头青芽打发过赏钱,引路的嬷嬷带着抬轿的健妇告退。 被青芽和绿茵两个丫头扶着踏进海棠小舍之后,再世为人的图格格才被熟悉的院子唤醒神志。 海棠小舍位于王府东路,靠着外头一条长的游廊,串起东边这一溜五个规制相仿的小院。 都是给格格们住的。 一进门,小院的格局就一览无余。 很简单,北边三间带耳房的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庭院里栽着一株垂丝海棠树,廊下摆着花盆,各色菊花开的正灿烂。 门口行礼迎接的人依旧是从前故人。 格格一共五个伺候人,新来的侍女都是下五旗包衣阿哈,一个叫秋菊一个叫秋露,小太监叫小金子。 秋菊十七岁,秋露才十四,年龄差明显,一看就是安排好的。 秋菊有手艺,织补,梳头,泡茶都专门学过,一看就是来当大丫头的。 秋露年纪小,不得用,就是专门用来听使唤的,若是主子需要,再按照自己的想法培养就是。 图双儿死过一回,有些从前不懂的事,如今都明白过来。 她没有像前世一样直接了当,让两个陪嫁贴身伺候,两个包衣丫头粗使。 而是挑了青芽领头,青芽和秋菊都是大丫头,绿茵和秋露二等。 绿茵缺的那一份,她私下悄悄补了就是,肯定不会叫绿茵吃亏。 前世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聪明谨慎,不用包衣贴身伺候,只用陪嫁,却浑然不知,这府里的包衣关系千丝万缕,彼此亲戚故旧瓜葛,各处嬷嬷侍女可都是包衣出身,包衣之间的事,外来的陪嫁丫头可插不进去。 而且秋菊的年龄和手艺,一看就是来当大丫头的,图双儿上一世没有接纳秋菊,结果等到雍亲王登基,人家就借着机会回家嫁人,而入宫后新来的丫头,就是旁人的钉子了。 这一世图双儿决定把秋菊这一波包衣丫头也使出来,屋里的活计也做了分工: 青芽总管,管着钱匣子和小库房钥匙,秋菊管着衣裳首饰,梳头,绿茵负责茶水点心,秋露跟着打杂使唤。 唯一的小太监小金子,平时守门提膳,干干重活。 下人们各自有差事,图双儿坐下来歇脚,几个丫头收拾她带来的陪嫁箱笼,一一归档记账。 系统在雍亲王府溜达一圈回来。 在图双儿脑子里笑兮兮过来推荐业务:“宿主,贷款购物吗?这个王府可不好混,有道具开局更顺畅,新统开业,全场九九折优惠。” 图双儿以前当过贵人,贵人一级保底红气五百,有封号加二百,得宠还能零散涨,要是能封嫔,打底就有一千,只要控制好额度,不怕还不起。 打开系统商城,一溜道具,价格不等,图双儿只看五百以下的。 图双儿一眼就看中了几个道具。 第一个是麝香检测仪(3/3),售价198,就是使用次数有限,只能用三次。 第二个是促孕丸,售价也是198。 介绍蛮复杂,反正什么提高人体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促卵泡素,促黄体素,雌激素等等看不懂的词汇。 最后结果是服用六小时后,催熟人体卵细胞,只要三天内同房,就能怀孕。 第三个是生男丸和生女丸,和促孕丸配合使用,说明很复杂,图双儿完全看不懂,系统就把男女生殖细胞结合,产生不同性别胚胎的原理简单讲解了一下。 “原来这生男生女也要看男人啊,”古代女人图格格表示长见识了,自古以来,人们都默认生孩子是女人的事,生不出儿子是女人不中用,就像卖了她亲姨娘的亲外公乔家,就是生了四个女儿,外婆懊悔没给夫家生儿子,投水自尽了。 然后四个闺女就被不做人的外公全卖了娶新老婆,她生母流落戏班子,后来被送给阿玛做妾。 虽说搭配着用,但这生男丸价格不低,一颗339。 至于旁边的生女丸,被图双儿直接忽略。 这世道做女人难,做公主也不容易。 康熙爷的公主可都抚蒙出降,出嫁后能活过十年的都屈指可数,既然能控制性别,就别生女儿下来遭罪。 算完价格,图双儿果断贷款买下麝香检测仪,促孕丸和生男丸。 买完道具不打算立即使用,小气系统还收一个红气值的寄存费,但系统有哄人神器,又给她放了半集《甄嬛传》,正好看到新人入宫,各宫送赏赐。 新人加入,流程一样,府里的主子们也赏东西下来了。 顺序也一样,按照名位高低,先是福晋派剪秋过来,送来两块料子和一匣钗环宫花。 之后是年侧福晋,年家富贵,年世兰素来出手阔绰。 送的东西和福晋宜修一样,但是品质都更上一层。 之后是侧福晋李氏,只送来两块库房里压底的陈年料子。 青芽担忧的皱起眉头,以为这是李侧福晋对自家格格不满意,但图双儿却表示不必在意。 日子久了就知道,未来的齐妃,如今的李侧福晋向来如此,出手小气不说,还热衷让人给她送礼。 之后就没人再来,绿茵状似好奇的问:“不是说府里还有位齐庶福晋,怎么没有派人过来?” 府里的事,自然只有府里人知道。 秋露悄悄看一眼秋菊。 秋菊抬头看了一眼图格格,坐在炕上喝茶的年轻女子额前刘海垂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只觉沉静。 便大着胆子回到:“格格,齐庶福晋被禁足,一两年都不曾出现,府里只说是养病,可奴婢听说齐庶福晋是犯了大错。” 虽然图双儿早就知道这些事,但秋菊肯说知道的消息,就是愿意投效尽忠的意思,图双儿点点头,给秋菊一个肯定的眼神。 中午膳房送了一桌席面,图双儿让小金子去送赏钱,主要是对膳房的管事表示感谢,这一桌席面可不是府里赏的,府里赏的席面都是晚上上,中午这一顿是膳房的孝敬。 膳房给新格格做脸,图双儿也得向人家的好意致意。 日后在府里和膳房打交道的日子还长,人不能一天不吃饭,和膳房打好关系,可能占不到便宜,但却可以少吃点亏。 小金子回报,他和膳房刘总管的二徒弟小豆子认了干亲兄弟,虽然大家都清楚只是搭了个面子情,小豆子干兄弟可能十好几个,但也算有效社交。 上完六菜一汤,三个现炒蔬菜,一品八宝鸭子,一个芙蓉鸡片,一道松鼠桂鱼,还有一碗肉丸汤。 这都是好菜,不得宠轻易吃不到,王府里得宠不得宠过三样日子。 得宠的吃新鲜的、顺口的,喜欢什么,膳房上什么。 不是那么得宠的,吃普通的,偶尔拿钱加菜,膳房也给做。 而失宠的格格,膳房送来的菜基本都是蒸碗,蒸碗不费功夫,好做不好吃,要是故意为难人,那蒸碗提回来早冷透了,猪油都凝固的白花花粘在菜上,冷饭冷菜,完全没法下口。 王府和宫里一个规矩,吃饭用公筷,吃完盘里的菜还是干净的。 她把没动的八宝鸭子赏给秋菊,又指一盘芙蓉鸡片给小金子,这是对他们办事得力的奖赏。 虽然菜撤下去也是她们几个吃,但意义不同,小金子一脸的感恩戴德,就差感动的哭给她看。 “别做怪,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菜冷了,”图格格并不需要底下人这种浮夸的表演风格:“日子还长,咱们慢慢相处,我不是为难人的主子,你们以前什么样,以后还照样就行。” 虽然图格格这样说,但是秋菊小金子几个还是恭敬过头,毕竟是新伺候图格格,不好好表现,怕被退回去。 图格格也就不再劝。 等到晚上掌灯时分,还没有前院来人的时候,图格格自顾自用起席面,还悠哉地喝着小酒。 青芽急的在院里团团转,不住往院子外看,可外头黑漆漆,完全没有雍亲王过来的灯笼光亮。 于是又进屋看看自个主子,“格格,王爷还没来,您怎么先喝上了?” 图双儿摆摆手:“都这个点儿,前院还没信儿,王爷今晚肯定不过来,去喊小金子落锁吧,咱们早吃完饭,早休息。” 青芽无法,只得照做。 第2章 芳贵人02 正院里,福晋宜修拆了首饰,剪秋伺候着通头。 宜修对着铜镜,脸色淡淡:“王爷去了哪个格格院里?” 剪秋把梳子放到小丫头举着的托盘里,换了一把细齿象牙梳,继续给宜修通头发,“哪个格格院里都没去,今天下午,前院里没有太监出来传话。” 宜修脸上就露出一点笑意,“委屈两个新格格,只是王爷公务繁忙,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年侧福晋院里,也打听到消息。 既然雍亲王今晚不想去新格格屋里,年侧福晋就吩咐丫头:“去叫周宁海回来吧,今晚王爷事忙,顾不上后院,本福晋也不好拿着一点小病小痛打扰他。” 周宁海守着前院到后院的必经之路,要是雍亲王过来,就直接借口年侧福晋身体不适,把人截过来。 只要雍亲王不来,后院自然风平浪静。 之后两天,雍亲王依旧事务繁忙,一直没来后院。 没有侍寝连请安都不必。 如今在王府基本不用请安,现在是康熙朝,康熙爷死了三个皇后之后,再没有立后,如今宫里是四妃和佟贵妃管事。 没有正经的皇后和皇贵妃统摄六宫,自然也就没有请安这回事了。 佟贵妃只每月初一十五,和妃嫔们聚一聚,带着一道向太后请安。 上行下效。 各位皇子阿哥府里,从没出宫开府起,福晋们就没有立请安规矩的。 如今也是,除了新人拜见,只有初一十五才向福晋请安,平时自便。 图双儿没有侍寝,如今不好出门,但却能看电视剧。 只可惜,因为她在冷宫里只活到了雍正四年十一月,系统不会给她剧透她死后的剧情,就只能看到甄嬛入甘露寺修行为止。 可即便这样,也已经是她赚大了,从雍正元年到四年,图双儿基本都是在冷宫里疯癫,根本不知道这许多事。 尤其是,碎玉轩的麝香坛子。 她之前流产,只以为是华妃欺辱所致,没想到竟然是住处被人埋了麝香。 碎玉轩里从前也种着浓香的桂花,加上室内的香料。 这害人的招数就直接被掩盖住。 这样阴暗隐蔽的手段,十有八九也是如今的福晋宜修的手段。 年世兰害人,喜欢见效快的方式,不是当面伤害,就是就干脆亲自下场参与阴谋诡计,像那种偷偷摸摸地埋下麝香坛子的长时间阴损伤害,不符合其一贯的作风。 如此隐晦的手段,未必是她能想出来的。 “系统,我流产,是宜修害的,对吗?” 图双儿看不到后面的剧情,但已知的信息已经足够推断。 小光球在她脑海里转着圈圈撒花,一边皮皮:“恭喜宿主解锁前世真正的仇人,可是呢,本系统不是刑侦推理系统,答对没有奖喔。” 图双儿得到确定答案,心里丝毫没有快意。 丧子之痛,锥心剜骨。 她从前只是对皇后略微怀疑,但很快掠过,毕竟皇后一直表现的很贤惠,加上年纪大了,比她生母都大几岁,没有阿哥,谁即位都碍不着她的尊荣,看着和所有人都没利益冲突。 但没想到,人家心怀仇怨,还权欲旺盛,既见不得旁人生孩子,又见不得孩子亲娘活着,成了打胎狂魔。 午后,前院里小夏子过来传话,王爷晚上过来,叫图格格准备着。 满院子的人都很兴奋,小金子更是早早就去大厨房要热水。 之后,后院司寝的大嬷嬷——芳时嬷嬷,身后紧跟着两名伶俐的丫头过来海棠小舍。 芳时嬷嬷的丫头们恭敬地行一礼,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动作的麻利劲儿,直接把青芽等比成束手束脚的木头桩子。 其中一名丫头手脚麻利地打来一盆温热的水,轻轻倒入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之中,顿时,整个房间立刻漾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另一名丫头则小心翼翼地将准备好的新衣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以备稍后使用。 在芳时嬷嬷的服侍下,图双儿慢慢地踏入浴桶,感受着温暖舒适的水流和柔软芬芳的花瓣轻抚自己的肌肤,然后被芳时嬷嬷逐渐加大的力道搓洗的皮肤红红。 待沐浴完毕后,图双儿起身走出浴桶,那俩丫头拿着干净柔软的毛巾等候在旁,立刻围过来,轻柔地擦拭着图双儿身上的水珠,动作娴熟而细致。 随后,侍候图双儿穿上那件崭新的衣裳,衣料光滑细腻,色泽鲜艳夺目,剪裁也十分合身,更显的腰是腰,臀是臀,曲线毕露,将她衬托得越发娇俏动人。 芳时嬷嬷带来的丫头太能干,为了不落下风,逼得秋菊拿出所有的看家本事,给图格格梳了个精致又小巧的两把头。 晚饭草草用过,芳时嬷嬷传授同房的规矩技巧,图双儿就像新娘子一样坐在床上等着,堂屋的座钟过了九点,雍亲王才过来。 如今的雍亲王比甄嬛传里的皇帝颜值高很多。 雍亲王正好四十岁,不惑之年,古人常言:“男人四十一枝花”,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还是很帅的,他如今身姿挺拔如松,瘦削高挑,浓眉犹如墨染,微微上扬,凤眼明亮,鼻梁挺直。 加上事业有成,如今是康熙朝皇子里爵位最高的,位高权重,威仪不凡,虽然四力半,但平时坚持锻炼和骑射,有细腰有腹肌。 可以说,这几年是雍亲王帅气的尾巴。 从男女外在的吸引力上,她很能理解皇后华妃端妃对雍正的爱情,又高又帅风华无双的冷峻皇子,用系统话说就是标准的古代白马王子,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只可惜再过两年,雍亲王就会走向颜值下坡路,将军肚挺起来,脸也长皱纹发黄,颜值基本跌没。 春宵红帐,除了第一次装少女羞涩,第二次就很和谐了,小美人年少青春,不堪挞伐,眼尾染上潮红,嘤嘤求饶,时而热情时而羞涩,雍亲王很满意。 满意的结果就是早上走之前扔下一句,“今晚本王还来看你。” 今天是十一,不是后院请安的日子,作为侍完寝的新格格,图双儿单独给福晋宜修敬茶。 宜修略沾了沾唇,就免礼看座。 宜修问一句,图双儿垂着头答一句,一个字都不带多说。 目送图格格主仆出门。 宜修和剪秋提起图格格方才的表现,还纳闷:“不是说这个图布苏氏是活泼性子,今天一见倒是惜字如金。” 剪秋也一直盯着图格格一举一动,接茬:“奴婢刚才看图格格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话也少,许是刚进府,胆子小,不敢活泼。” “不敢活泼?”宜修思忖:“要真是胆小怕事的,那正好省心,反正日子还长,老实还是活泼,且看着吧。” 自从确认宜修就是害她流产的真凶,图双儿一直翻系统的兑换商城,要是能翻出毒药,那真是分分钟送宜修下地狱。 只可惜系统没有,她低头话少,也是为了不泄露眼里遮不住的仇恨情绪。 拜见完福晋,还得去见两个侧福晋。 王府与皇宫不同,皇宫里只有一个皇后,但王府,依旧延续满人旧制,多妻,侧福晋从前也是满人认可的妻子。 满人多妻,重长子,如今各家皇阿哥府上,长子不论是谁生的,不管有没有嫡子,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所以,侧福晋,不算妾,而是小妻,侧福晋也是府上的女主子。 除了不用敬茶,格格第一次见侧福晋也要跪拜大礼,口称年主子。 华妃日后的威势,除娘家得力,更是如今实权和地位的延伸,王府旧人,哪个格格没有跪过年侧福晋呢。 年侧福晋今天一身浅紫色蜀锦旗袍,懒懒的靠着椅背把玩着一只响珠镯。 图双儿跪着大概一盏茶,才说:“抬起头,叫本福晋瞧瞧。” 今日临出门前刻意让秋菊梳个有点丑的发型,不涂口脂,穿的也简单,五分容貌也能给压成三分,人也表现的拘谨瑟缩。 华妃看一眼,并不放在眼里,没有挑事的兴致,就叫起,丫头端上一盏茶,说两句场面话,加上这屋里点着欢宜香,暖香融融,图双儿知趣赶紧告退。 临出门,见到正在外面站着的冯格格,俩人笑一笑,互相见个礼便罢,交谈是不敢的,年世兰看不惯王府所有的女人,谁知道说句话会不会惹到她。 如今的冯格格,就是后来的敬嫔,如今住在年世兰的后院里。 年世兰住处是一处两进的大院子,冯格格住在她院子里,日子很不好过。 年世兰视自己如妻,旁人如婢妾,支使冯格格就跟大妇使唤小妾。 日日要人请安,站规矩,还动不动抄经罚跪。 再去拜见李侧福晋,李侧福晋如今在府里地位实际很高,如果这就是个王府,那日后基本就是三阿哥继承,她稳坐钓鱼台,除了被年世兰收拾怕了,对下头的格格侍妾,完全不正眼瞧。 李氏院里的下人有样学样,张口就是我们主子在忙着准备三阿哥的衣物,不方便待客,让图格格在花厅里坐冷板凳。 但李氏是个很好懂的人,只要顺着她夸就行,她失宠许久,能夸耀的就是地位和三阿哥。 图双儿夸两遍李氏的院子宽阔大气,又夸三遍三阿哥健康壮实灵秀。 李侧福晋就召见了。 但哪怕系统在她脑子里刷屏“三阿哥又长高了”,图格格也能绷着脸,听李侧福晋自夸自说一盏茶,等李侧福晋看向她,期待她的词儿时。 图双儿木着脸还是叙述说过的几个词,反正就是,健康,壮实,灵秀。 李侧福晋又听了一遍,不满意,看图格格确实没词,没趣端茶,送客。 词当然是有的,但就是不说,她可不打算当李氏的捧哏。 没那必要,雍亲王不出意外肯定能登基,三阿哥的天分,除非皇子死绝,不然绝对当不了继承人。 李氏,既没有让人欣赏的品格,也没有低头讨好的价值。 从剧里能看出来,这还是个蠢而毒的疯狂母亲。 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吧。 很快,在图格格连续侍寝三天,吕格格也连续侍寝两天之后,到了十五。 这一天,王府里有名分的女人齐聚一堂。 在秋菊的提醒下,图双儿早早出门,六点三十分,图双儿和吕格格两个新格格几乎同时到达正院门口,两人互相见过礼,说了两句话。 携手走进福晋的正院,院里站着的几个梳着云髻的女子对二人屈膝行礼,这几人都是府里的侍妾,图格格和吕格格都没有出声说话,抬手叫起,然后被正院的侍女引到正堂坐下。 王府女人等级分明,福晋们都是主子,格格基本也都是正经选秀的秀女,有门第有身份。 侍妾们来源五花八门,有侍女提拔起来的,有官员进献,还有兄弟们互赠,在满人眼里,也就比女奴地位高些,但也算不得正经小老婆。 地位低下,除非有孕,不然一辈子都不值得格格们看在眼里。 都是向福晋请安,格格们在屋里,侍妾只能站在院子里磕头,泾渭分明。 如今的王府。 除了福晋和两位侧福晋。 还有庶福晋一位,但并不出现,就是端妃齐月宾。 除此之外是众格格,首先一个是生了五阿哥弘昼的耿氏,但因为五阿哥生来手有残疾。 虽然后来太医勉强治好他的手,让五阿哥的手看起来与常人一样,但古人迷信,雍亲王尤其迷信。 对耿格格生下有残缺的儿子非常不满和忌讳,五阿哥满月之后,就托词孩子体弱多病,挪到圆明园里养育,之后,五阿哥和耿氏一直没有正面出现过。 哪怕出身不堪如四阿哥,最后都回宫成了继承人,五阿哥弘昼却从头到尾,让雍亲王避而不见,疏远的明明白白。 如今为首的是伊格格,她身子不好,很少外出,但资历深,出身好,出自镶黄旗伊尔根觉罗氏。 之后是冯格格,家世煊赫,武将世家,其父如今是三品参将,王府家世排行榜前列。 除此之外,就是按照资历排座,依次是费格格,曹格格,之后就是新来的图格格和吕格格。 吕格格是汉军旗,天然排位,直接坐末席。 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其他格格们也陆续到齐,然后是李侧福晋,之后福晋也出来坐在上首,但等叫人上完茶和点心,年侧福晋才姗姗来迟。 见完礼,王府后院两大巨头开始对话。 福晋看向年侧福晋,一脸关切:“马上就要中秋,两位格格新入王府,妹妹别忘了从库里选两匹合适的料子给她们裁衣裳。” 年侧福晋轻轻拿茶盖抹着茶沫子,似笑非笑,“如今妹妹管着府务,这种事,早就吩咐过绣房,不劳福晋挂心。” 如今府里协理管家的是年侧福晋,这也是她越过李氏,成为王府第二人的倚仗。 福晋轻轻一笑:“本福晋虽然病着,但毕竟是王府主母,哪能不操心呢。” 然后又看向图格格和吕格格二人,“你们若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跟你们年侧福晋开口。” 图吕二人齐齐起身行礼谢过。 年侧福晋手里的茶沫子漂完了,凑到嘴前,唇都没沾,眉头就一皱:“福晋这茶不会是去年的毛尖吧,香味淡了些。” 说着,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假装自己打自己一下。 “妹妹失言,对不住福晋,我忘记了,前些日子我念叨爱用些毛尖,王爷叫人把今年收来的新茶都送到我院里,反而叫福晋这里没的喝,真是罪过。” “福晋若不嫌弃,一会儿妹妹叫人送些过来。” 福晋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两人对视的瞬间,仿佛有电光雷鸣。 福晋和年侧福晋过了一招,一个宣扬正室地位名分,一个回以权力和宠爱。 这样的过招,还要持续很多年,两虎相争,旁人都是喝茶吃点心的小配角。 第3章 芳贵人03 雍亲王府之中,美女如云,或娇艳欲滴、或清丽脱俗、或妩媚动人、或端庄大方。 在这众多的美人当中,图格格虽然没有年侧福晋那么出众,但也称得上白皙秀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系统里有所谓美容药,价格高昂,一颗就要五百,若想变身绝色美人,总得五六颗才够,不说贷款的红气值不多,更紧要的用处却很多,只提人的面貌变化,微小的改变一点点还算正常,可变身绝色,换张脸,就是狐鬼故事了。 更何况,重来一回,阅历没白长,图双儿清楚的意识到,美貌单出,其实没那么有用,别的不说,看以后的丽嫔,如今的费格格就知道。 对于雍亲王而言,地位之高,足以让他阅遍天下顶尖美色,天下的亲王就几个,但绝色美人却可以一直有。 而他也过了单纯享受美色的年龄。 艳丽如年世兰,该算计就算计,美貌如费格格,也不见他特别珍爱。 脱离后院女人圈,于如今的雍亲王而言,这个时间可是九龙夺嫡的白热阶段。 那至高的权力才是他追求的绝世美人儿。 他如今进后院,一为放松心情,二为子嗣。 谁能满足他的这些需求,他就会去谁那里多些。 这小半年,除了年侧福晋院里去的最多,剩下的就是费格格,图格格,吕格格三个年轻适宜生育的平分春色,连相貌平平的曹格格偶尔都有机会。 此外,近两个月,后院里有一位新宠林侍妾,林侍妾不知道从哪里练的嗓子,凭借唱曲儿,侍寝次数接近年侧福晋。 其他人机会锐减,图双儿只侍寝一次,但她也不着急,手里有怀孕药丸,宠爱所带来多一次两次侍寝机会,已经不被她放在眼里。 况且,因为过年赏赐最多,还要修理家具,换装饰等等。 人多事杂,被动手脚的机会也最多。 这才是如今的生活重点。 过了正月初三,用掉麝香检测仪的第一次机会,半个时辰内,要检测完整个海棠小舍。 连土和树都没放过。 这一次,别的物件都没问题,就她过年前送去营缮处翻炸的芙蓉金簪毛病不小。 这支金簪是雍亲王赏的,赤金的簪身,芙蓉玉雕琢的花瓣,翠玉做叶,是她首饰匣子里最贵重之物。 结果金簪身里头被镂空,塞进些避孕的药物。 根据系统检测,药粉会随着人的走动,振动后从微小空洞洒落,然后随着呼吸,像浮尘一样进入人体。 幸好,宜修用药物给别人避孕和打胎,惯用麝香。 能被麝香检测仪检测出来。 更庆幸,这支簪子从取回来一直没用过。 皇家讲究富贵和排场,新年期间,从除夕到十五,体面的人要日日换新衣和首饰。 图格格没年侧福晋那么富裕,但是两天一套还是换的起。 这一支本是留着初五撑场面,结果就被人做下手脚。 按照系统教的,大多数药物,要么能融在水里,要么能融在油里。 图格格悄悄吩咐青芽,拿来备用的灯油,屏着呼吸,把芙蓉簪连带盒子都泡进油坛子里。 没一会儿,清亮的灯油就染上一道道黑褐色细线,肉眼可见,一些粉末正从金簪里溶进灯油里。 青芽骇的不行,瞪圆眼睛,嘴唇都失去血色:“格格,这金簪里有东西,是,有,有人下毒吗?” “我去找,找……”她能想到的就是找福晋和年侧福晋。 但是,王府里的药,没那么容易弄到,王府里只有两个地方有药材,前后院药库。 其他主子手里都只有成品药丸子。 就像海棠小院里,只有两小瓶药丸,一瓶是祛风解表,预防风寒的,一瓶是治疗胃胀积食的。 这些药丸子,每一颗的来源,用途,使用,都是有专门记录在册。 王府进出都有门子检查夹带,连专门训出来的狗都有。 下药害人很难操作。 所以,有能力弄到药的人本来就少。 青芽也想到了,能办到的最可能是福晋和年侧福晋,她们手里都有出入王府的牌子,权力也最大。 “会是年侧福晋吗?” 年侧福晋几个字,青芽几乎是用气音说的,可见年侧福晋的威势。 腊月里,齐庶福晋院里的锦书跑出来,哀求福晋给感染风寒的齐庶福晋请大夫。 被年侧福晋以冲撞主子,存心干扰福晋养病为由,拖到二门外,扒掉裤子打二十板子。 锦书回去之后,身上伤痛难忍不说,还有女儿家的羞耻,被人众目睽睽之下扒掉裤子打板子,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当天夜里就吞金自尽。 打板子之前,年侧福晋特意派人叫各院丫头去观刑,海棠小舍这几个丫头回来之后,殃殃了好些天,吓的连院门都不敢出,就怕遇上年侧福晋。 等得知锦书的死讯,丫头们更是连说起年侧福晋都吓的浑身颤栗,简直畏之如虎。 “大概不是。” 这种阴沟里毒蛇一样的招数,显然是宜修的路子。 用雍亲王赏的簪子动手脚,其实是很聪明的做法,因为你就算发现,没办法拿簪子出来告状。 一则,这是雍亲王赏的,出了事,不论怀疑谁,都不能排除雍亲王本人的嫌疑;二则,雍亲王赏的东西,你没好好保存,出现岔子,该不该负责,会不会因此在雍亲王心里留下嫌隙。 真是连追究都不好追究。 过了一会儿,青芽也冷静下来,自家格格看起来没当回事,还满屋子走来走去地转悠。 青芽小心翼翼把芙蓉金簪夹出来,擦干表面油渍,又用热水和胰子清洗几遍,仔细拿到光下抖抖,发现没粉末。 才重新用油纸包好,打算收起来搁置。 图双儿检测完,确认屋里没有其他问题,用检测仪扫描的时候,只要没有麝香之处,都是绿色。 如今连芙蓉金簪也变回安全的绿色,可见是真的处理干净,没留下后遗症。 图格格拆开油纸,亲手拿着芙蓉金簪,要放回首饰匣子。 青芽扑过来阻拦。 “没事儿,洗的很干净,你看,没有一点药粉抖出来。” “可是格格,这到底装过毒物,洗的再干净,也得避讳着,哪能再用。” 图双儿冷笑:“你这就不懂,收起来不用,那不就是告诉人家咱们发现这金簪有问题,这一回是暗害,咱们能躲过,下一回可就不一定是什么。” “所以,不但要戴,还得按照以往的正常频率戴,光明正大带出去让人看。” 她已经准备近期怀孕,如今出门戴个一两次,看起来不至于让人绝对不孕,也不至于让正院生疑。 青芽一把夺过芙蓉金簪,有些恼怒:“那也不能直接拿着,要是里头还残留着药呢,我去换坛油,再泡泡。” “格格快去洗手,您心也忒大,什么东西都敢上手……” 青芽喋喋不休,抱怨不省心的主子。 而图双儿却在心里谋划怀孕之事,阴司手段防不胜防,但孩子还是要有的。 皇家后院里的妻妾斗争,再高明的权谋心术,作用也有限,归根结底,还是由最原始的方式——生孩子,决定谁输谁赢。 皇家的女人,在一定意义上,只是她们生的儿子的附属品。 宜修虽然狠毒,但她真得抓住宫斗的真谛,任何宠妃,只要没有孩子,就跟烟火一场,看着绚烂,其实转瞬即逝。 如今的康熙四妃,各个包衣出身,却能力压满蒙汉八旗秀女,不就是占了儿子生的早,排行靠前的便宜么,四妃,恰好是二阿哥废太子之外,一三四五皇子之母。 佟贵妃身为贵妃,煊赫的佟半朝之女,康熙舅家表妹,却压不服四妃,就是因为,佟贵妃没孩子啊。 没孩子,就等于没有未来,一个没有未来的贵妃,四妃完全不怵。 二月里,后院爆出一个消息。 一下子吸引住后院的视线。 林侍妾有喜。 侍妾和格格之间横亘着身份的壁垒,哪怕之前林侍妾有盛宠,也没叫女主子和格格们看在眼里。 雍亲王府孩子少,许久不见婴啼。 自前几年,年侧福晋流产之后,后院怀上的孩子都没生下来。 林侍妾有孕,雍亲王原本想直接提成格格,但被宜修劝阻。 宜修用的理由是照顾年侧福晋的心情,毕竟流产之事才过去几年,年侧福晋还没走出失子之痛。 说如今林侍妾有孕,难免刺激到年侧福晋的隐痛,缓一缓再提更好。 二则,若是生下孩子,再进封,也更合适些,毕竟林侍妾身份卑微——南巡时地方官献的美女,家世不算清白。总不好,如今怀孕就晋升格格,那生了阿哥还得再晋庶福晋,林侍妾的身份还是低了些。 年世兰小产之事,内情如何,宜修自然清楚,雍亲王虽然亲手杀子,难免心怀愧疚。 果然一提此事,雍亲王就答应下来。 就这样,二月初一,请安的正堂里,多了一位拿着格格份例的林侍妾。 林侍妾是江南女子,皮肤细腻,身材娇小,生的一对纤细八字眉,不说话都似眼带薄愁,有一种江南烟雨雾朦胧的楚楚可怜,后院里就没有这一款的美人。 年侧福晋告假没来。 福晋拿着照顾年侧福晋的理由,王爷才没给林侍妾晋格格,堂而皇之给年世兰使绊子。 说的林侍妾果然看着年侧福晋的空位,不满的皱眉。 图格格觉得这就是宜修能利用甄嬛搞掉年世兰的原因。 多年来,宜修坚持不懈,从新人里挑选能对抗年世兰的种子选手。 系统说:有一位伟人,是努力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宜修是立志把年世兰的敌人搞得多多的,朋友搞得少少的。 宜修之前的发展对象是新来的图格格和吕格格,只可惜俩人都不接茬,哪怕被年侧福晋截宠,也跟没发生一样。 这不,林侍妾有孕之后,心气变高,都敢脸上露出对年侧福晋的不满意。 还只是侍妾就有这个胆子,一看就是有野心的人。 有野心,就想往上爬,往上爬,有宠有权的年侧福晋就是注定对上的大山。 出身还低微,没有正经娘家,在府里时间短,毫无根基,多好拿捏。 真是宜修最喜欢的一类选手。 请安散会,除有儿子保底,对雍亲王的野心一无所知的李侧福晋,还一脸无所谓。 其他人,眼睛都盯着林侍妾呢。 林侍妾的薄愁也不愁了,志得意满,眉开眼笑,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丫鬟的手,有孕一个月,走出了怀胎好几个月的步态。 图双儿心情也很愉快,因为上一世,根本没有林侍妾有孕这回事。 她的表现与前世不同,就带来不同的结果,证明,这一世与前世,她已经走在截然不同的命运里。 系统评价:这叫蝴蝶效应。 王府里美人多,争宠难,想要得宠,就得满足雍亲王的需求。 用系统话说,要有核心竞争力。 上辈子,图双儿是凭借自己会唱戏这个卖点,吸引雍亲王的注意力,有唱戏的图格格,唱曲儿的林侍妾就不敢别这个苗头。 加上那时候又有福晋宜修鼓动支持,图双儿傻乎乎的跟年侧福晋比着争宠。 这也是,入宫获封芳贵人被分到碎玉轩的原因,当时已经和年世兰结仇,年世兰管着宫务,为羞辱她,就安排给图双儿有戏台子的碎玉轩。 图双儿现在还记得,封华妃的年侧福晋说:“她不是爱唱戏吗,碎玉轩里有大戏台子,可着劲儿唱吧。” 这辈子,图双儿看明白,有些技能,天然是不适合作为核心竞争力的。 因为在雍正以及世人心里,技能有高低,用琴棋书画诗词文章邀宠,那是腹有诗书、才华横溢,用歌舞戏曲邀宠,就是不上台面。 雍正没有管女人怎么分配住处这种小事,可能他也觉得当时的芳贵人和戏台子适配吧。 雍正是后院女人斗争场的裁判,他如果觉得你不上台面了,恩宠再多,也不会委以重任,那就真的没发展前途了。 第4章 芳贵人04 林侍妾有孕,同为后院同事,不能不过去看望一下。 上门贺喜得带礼物。 图双儿前几天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二两金子,送到府里金银匠那里,打了一对实心小金镯。 格格的份例,一个月才十两银子,这二两金子,相当于她两个多月的份例。 图布苏家并非满洲豪门,族小人少,族里官位最高就是她阿玛,也不过正六品而已。 图布苏氏大多数族人就是普通旗人,日子不过小康人家。 她的嫁妆银不多,她亲姨娘给五百两体己,公中出两千两,阿玛私下里补贴两千两,嫡额娘给五百两,族里和亲戚们添妆凑一千两。 一共六千两,是她同样庶出的大姐嫁妆的四五倍。 对于一个进王府的格格来说,毕竟只是妾侍,这也算是一笔过得去的陪嫁。 家里对她的期望,保底安稳养老,这样家里有个亲王府的格格,也算能攀点干系,沾沾光,族里姑娘们好嫁一些。 最好就是生个阿哥,亲王庶子,少说也能封个国公,雍亲王府儿子少,要是雍亲王足够努力,能封个贝子,那就更好,至于当世子,他们家完全没想过。 在图布苏家,她这个格格的最高目标,就是给家里带来一门宗亲贝子的高贵亲戚。 有这层关系,他们家阿玛兄弟当官顺利些,族人们有机会靠着亲戚,旗兵选拔的时候不被挤下去,要是能当个队长校尉就更美了。 图布苏家就是标准的小门小户,连野心也很实在。 实在的图布苏家的图格格,掂量一下小金镯,实心,刻着简单的云纹和吉利词儿,没有能动手脚的地方。 这也是入府来第一次送怀孕的礼。 王府里怀孕少,孩子就一个三阿哥,送礼的时候也跟着少。 怀孕,生孩子,洗三,满月,百日,周岁,生辰。 要是像十四爷府上,阿哥格格加起来十几个,光送礼就能把人送穷。 因为是第一次去侍妾的院子,雍王府很大,格格和侍妾同是雍亲王的女人也没有多少交集,并不熟悉,所以图双儿这一次是和吕格格、曹格格三人,约着一起过来的。 探望孕妇么,人多,哪怕不熟悉,也能凑凑话题,让场面不尴尬。 侍妾的院子大小与格格院子相仿,就是南边多了一排倒坐房,挤占天井空间,影响采光,屋里暗沉沉。 这小小一处院子,挨挨挤挤住进五个侍妾。 旁人的屋子都是昏暗的,只有北边正房里点着蜡烛,照亮一室。 就像侍妾们本人的处境,其他人的日子暗淡无光,唯有林侍妾前途光明。 格格们驾临,侍妾们从昏暗的屋子里涌出来见礼,然后簇拥着格格们进正房。 林侍妾屋里点着蜡烛和油灯,拥着被子盘坐在炕上,见三人进门,作势要起身迎接。 曹格格快步按下,不叫林侍妾真掀被子,虽然人家也没想真起身。 曹格格笑道:“妹妹莫要起身,你如今身子不便,快安坐着,大家都是姐妹,不必拘礼。” 图双儿挂上同款笑容,接着道:“正是呢,如今二月里,倒春寒冷着呢,你是有身子的人,可得仔细保暖。” 林侍妾本就不是真心要起,自然,也就从善如流,支使小丫头上茶,三个格格,四个侍妾进来,屋里挤的满满当当。 曹格格资历久,坐了炕上,图格格和吕格格坐在对面大椅子上,其余侍妾站着。 吕格格凑趣儿,看了一圈林侍妾屋里的摆设,炕几上摆着两盆宝石玉兰花,金枝玉叶,富贵又清雅。 便哎呦呦:“可不得了,这两盆宝石花是南边广州来的贡品吧,我早听说南来的宝石花盆景如何富丽,如今见了妹妹屋里,才晓得这东西还能做的这么秀气。” 林侍妾也得意呢,这样的宝石花,除了几个福晋屋里,也就费格格和她这里有。 林侍妾:“吕姐姐谬赞,不过是前儿王爷赏的,说我这屋里摆设简陋,吕姐姐出身富贵,哪里是没有见过,妹妹这里的不过是能入眼罢了。” 林侍妾屋里陈设都是新的,她怀着孕,好东西自然紧着供应。 能夸的东西不少,墙上贴金的画儿,地上进贡的地毯,还有桌子上摆着的新鲜果子和点心盒子,几个侍妾也跟着凑趣儿。 这位林侍妾原本住倒坐房,怀了孕,领了格格份例,原来的地方自然住不开,挪到正房来住。 反正都是怀孕后地位和待遇的提升,一人夸几句,不叫话落地上。 图双儿听着她们的对话,目光落在小桌上放着的精致点心盒上。那盒子用彩缎包着,花纹精美,可不像王府里东西。 这时,林侍妾笑着对众人说道:“姐妹们今天能来,我心里高兴,前些日子想吃义利斋的菊花瓣酥,王爷特地请义利斋的厨子,按照我的口味送来不少吃食,今日还有些剩余,姐妹们一定要尝尝。” 说着,便让丫鬟将点心端上来。 图双儿拿起一块菊花瓣酥放入口中,只觉香甜可口,味道甚是独特,叫人眼前一亮:“果真精致又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字号。”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的唏嘘声。 “姐姐们,也试试这个桃花酥,”在林侍妾热情推让中,不一会儿,两碟点心竟然空了盘子,图双儿吃完菊花瓣酥,本想尝尝桃花酥,只得作罢。 站她身边一位体态丰腴的侍妾,一手一块桃花酥,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是有多好吃,图双儿有点遗憾没尝到。 点心吃过,到送礼环节,格格们把礼物拿出来,祝贺林侍妾有孕。 曹格格拉着林侍妾的手说:“妹妹如此受宠,将来必定顺遂无忧,生下小阿哥更是锦上添花。” 林侍妾却抽出手,笑笑不接话,转头又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 聊天半个多小时,探视的礼节尽完,林侍妾的性子也叫人看透七七八八。 曹格格临走脸色不好,林侍妾浅薄,看过三个格格的礼物,对曹格格就不怎么热情。 曹家家境普通,曹格格之父只是个普通的举人,在家靠开私塾教书为生。 家境贫寒,嫁妆就少,份例还得攒着贴补娘家,这一次曹格格送的礼物就是自己绣的小肚兜。 心意是有,但经济价值没有。 吕格格送的是一枚金锁片,也是二三两重。 林侍妾对图格格和吕格格就明显更热情,见钱眼开,得势猖狂。 连表面的体面都不顾,给曹格格甩脸子,话里透着嫌弃。曹格格毕竟是格格,地位高,资历久,林侍妾都敢甩脸子,这样的心性,在后院走不长远。 果然,没过多久,林侍妾就出事儿。 侍妾们的生活环境比格格们差很多,普遍在后院活的战战兢兢,年侧福晋入府后,嫌侍妾们出来看得人心烦,之前一个姓梁的侍妾误入花园子,打扰了年侧福晋和雍亲王携手游园的兴致,事后被罚跪,跪坏了膝盖,下不得床。 从此侍妾们自此除了请安,更不敢轻易出门,只敢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林侍妾有孕,自然是金贵的,挺着肚子里一块肉,到哪里都被捧着。 寻常侍妾们不敢逛的花园子,如今出入无忌不说,也敢使唤人给她准备好景致赏玩。 雍亲王不在乎这点开销,宜修为贤惠名声,自然只有捧着惯着,年侧福晋被戳中伤心过往,带人去陪嫁庄子上散心,还带走跟班小妹费格格。 李侧福晋说些酸话,但并不真的在乎,其他格格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里流产比生下的多,怕沾干系。 整个王府后院,似乎都在为怀孕的林侍妾退避。 林侍妾就这样带着院子里捧着她的侍妾丫头们,今天朝膳房抢这个格格的份例,明天叫人把花房里新培育的兰花都搬到她屋里。 活得那叫一个肆意。 这一日,听闻后园湖心岛上的几株绿萼梅绽放,林侍妾叫人开画舫,送她去岛上赏花。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有说有笑,结果一阵轻波,船身摇晃,一位姓刘的侍妾没站稳,撞到旁边的关侍妾。 关侍妾丰腴,躲避间,竟把站在最前头的林侍妾几人挤下甲板,扑通两声,湖里掉下去好几个。 如今还是二月,湖水刺骨冰凉,哪怕太监嬷嬷们很快就把林侍妾捞起来,还急忙请来府医,灌过安胎药,但林侍妾是孕妇,本就不抗冻,当天发起高热,之后连续两天高热不退。 刚怀孕的人哪里经得住连续高烧,雍亲王连请两个太医,都没保住林侍妾腹中的孩子。 秋菊打听来的消息,太医说林侍妾腹中胎儿胎心已停,留在肚子里也不过是腐烂而已。 孩子没了,雍亲王既伤心又愤怒,下令打林侍妾的下人和园子管事太监的板子。 但在他心里,罪魁祸首,还是保不住孩子的林侍妾。 怀孕之后,不思量仔细养胎,反而张狂嚣张,作没孩子。 确认孩子保不住,雍亲王立即返回前院,完全懒得去看林侍妾一眼。 这样冷漠的态度,所有人都知道,林侍妾完了。 后续是福晋处理的,直接让府医给林侍妾开一副堕胎药灌下去。 凡是陪同林侍妾游园的侍妾一律禁足半年,导致祸事的刘侍妾、关侍妾打十板子,罚俸一年。 相关的丫头太监也都各有处罚。 这场事情后续的余波,不过是林侍妾求到正院那里,说是刘侍妾故意害她,要杀刘侍妾,然后被拖回屋子里养病。 这事儿没有证据,何况已经处罚过,林侍妾回归查无此人状态,福晋才懒得搭理。 秋菊说,刘侍妾是有可能,也有动机故意摔跤的。 “奴婢听说,林侍妾的屋子,原本是刘侍妾的,结果,林侍妾有孕,就抢了刘侍妾的屋子。” 她们那个小院住五个侍妾,刘侍妾资历最老,住在正房,刘侍妾年过三十,早就失宠超过十年,住在东厢的是青侍妾,下五旗包衣出身,也是侍女抬上来的,西厢住的就是那一位关侍妾。 王府侍妾中,刘侍妾的资历仅次于一位唐侍妾,比她伺候更早的,很多如今也只是连侍妾名分都没有的通房而已。 像这样的侍妾小院,在王府后院最北边偏僻处有三个,两个住侍妾,一个住通房,通房们住单人间或者两人间。 林侍妾进来,先是得宠,吃用都好,院里的丫头婆子也都巴结着。 后来林侍妾怀孕,本来雍正要提格格,被宜修以无子压下去,只是提成格格的份例,成为侍妾里头一等的。 侍妾只有俩丫头伺候。 格格待遇有四个丫头,一个太监。 这样一来,刘侍妾就得让出正房,给地位更高的林侍妾住。 刘侍妾失宠多年,唯一能说道两句的就是当年她得宠的时候,王爷把翠竹小院的三间正房独赏给她,而隔壁同期的唐侍妾可是俩人共居正房。 这三间正房,就是刘侍妾混侍妾圈的体面,但现在,这份体面是林侍妾的。 刘侍妾搬到倒座之后,倒座房狭窄昏暗不说,还得和另一个侍妾同住,不说恨得咬碎一口牙,也绝对心有怨怼。 就这样,还得弯下腰去,奉承林侍妾。 刘侍妾为此怨恨,是人之常情。 反正不管怎样,林侍妾失宠成为定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真正的余波来临。 上位者的随口一句,在王府里都是一场大地震。 因为—— 康熙爷说话了。 第5章 芳贵人05 虽然朝堂上,八爷党势大,眼看是八爷九爷十爷压着单蹦一个四爷打。 同母所出的十四爷不但不给亲哥站台,还到处给四爷拆台。 显得四爷党弱小又无助。 但是实际圣心如何。 康熙爷可从来没有掩饰过。 就像从前,太子之下,最看重大爷,那就只有大爷封了直郡王。 其他儿子都不能相提并论。 如今,只看四爷是本朝皇子里唯二的亲王,而网罗无数大臣的八爷,八贤王吹得再响,也只是个多罗贝勒。 如今有废太子,被圈禁的直郡王,不用再提,至于说同样封了诚亲王的三爷。 当初敏妃孝期剃头,盖过对庶母不孝的印章,还因此被夺过爵,皇位一早没他事儿。 什么叫本朝以孝治天下。 可不仅仅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政治口号。 孝,是封建王朝伦理和秩序的根本和第一法则。 康熙爷年事已高,长期驻跸畅春园,几乎每天都要在澹宁居听政理事,处理各类政务。 虽说五十六年,老爷子就自称身体多病,心神恍惚,身体十分疲惫,起卧行走如无人扶持就感到困难,但虎老威犹在,越是年老,就越是重视自己的权威,如今老爷子说话,没人敢不当回事。 看起来就一件小事,什么事呢,康熙说,听说老四府上前两天请太医,太医说有一个妾侍流产。 康熙就把四爷叫到园子里安慰儿子,听说你又失去一个孩子,老父亲怕你伤心,叫你过来安慰安慰。 然后重点来了,老爷子表示,老四你府上孩子太少,皇阿玛很担心啊。 之后,德妃紧跟康熙爷的节奏,也把雍亲王福晋叫进宫安慰关心了一通。 雍亲王已经意识到老爷子很可能要立他,父子俩在皇位继承这事儿上心照不宣。 但,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而且老爷子提的也不是小事,一个皇帝就两大任务,一个是处置好国家大事,一个是培养一个能处置好国家大事的继承人。 雍亲王自己能力合格,但儿子数量不但少,质量也差,两大任务缺一。 德妃和宜修谈的是同一件事,但核心观点却截然不同。 德妃语重心长:“从前许多事,为保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本宫对不住老四,放任你操纵后院,还替你掩饰,但这一回,却由不得你。” “皇上已经亲自过问,要是不想逼得皇上那边派人去查,你就老老实实的,叫后院里多生几个孩子。” “你若能安分做个贤惠福晋,日后自有你的荣华富贵,要眼前一时痛快,还是要长远的尊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爷和福晋接连被召见,王府里肯定是要有动作的,夫妻两个难得有同心协力的时候。 落到王府格格们耳中,就成这样:据说因为有丫头偷盗重要财物,雍亲王大怒,下令严查各处丫头太监不法之事。 大嬷嬷到各位福晋格格处搜检一通。 清理出去一大批有问题的下人,但王爷还是很生气,觉得都是丫头太监随意往来,松散规矩所致。 下令在各处长廊甬道增加门禁,每处都新添守门太监,下人走在路上,都要贴着右手边的墙根走,不许交谈说话,来往穿门也都有记录。 连花园子都修起大门。 之后,又借着年侧福晋生日庆祝,给各处置换家具摆设,赏下新料子做衣裳。 系统啧啧称赞:“哇噢,四大爷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啊。” “不管什么阴谋诡计,都要用人来实施。” 宜修再牛,也不可能让埋的暗子自己领会老板意图,然后冒着全家消消乐的风险,主动干着完全没好处的事。 管住人员往来,还怎么传消息、下命令、递东西,直接断掉信息链条。 “换家具摆设,衣裳,至少能清理掉一大半有问题的东西。” 这些东西可不是从后院库房里抬出来的,都是雍亲王下令新做的,旁人插不上手。 图格格知道这就是怀孕的好时机。 雍亲王又开始均匀流连后院,年侧福晋,费格格,冯格格,图格格,吕格格,曹格格,每人两三天。 一定要生个孩子出来的意愿相当强烈。 就这样,过去三个月,宜修有点坐不住。 雍亲王此人,宠爱女人完全是由着性子来,喜欢谁,就上谁那里,从来不管雨露均沾这套。 但现在按着性子,努力了三个月,却还没好消息,宜修忧心忡忡。 害怕是她做的暗手,导致格格们不能生育,万一雍亲王找太医给格格检查,发现了怎么办。 于是,在这一天的十五,雍亲王留宿正院,宜修借口身子不适,推出侍女伺候。 侍女名叫汴儿,长相妖娆艳丽,性子却憨厚单纯,勾人的狐狸眼里像清澈的湖水,奇异的反差感,让十分勾人的美人成了十二分勾人。 加上又是精挑细选的好生养体质。 雍亲王欣然笑纳。 汴儿的到来,最受影响的竟然是年侧福晋。 无他,撞款。 汴儿拥有和年世兰一样风格的美艳相貌,但是年世兰泼辣,汴儿单纯,加上新鲜感,以及对年世兰的愧疚引发的逃避心理,雍亲王自然宠爱汴儿多些。 “福晋这老妇,自己不能生养,竟然推丫头出来,还专挑这样长相的丫头恶心本福晋。” 但宜修能出这样的招,年世兰却不可能也推个人跟汴儿打擂台,她怎么可能舍得把爱人推到别的女人那里。 亲自下场跟汴儿抢恩宠,那更不行,汴儿一个通房丫头什么身份,侧福晋什么身份,左思右想无法可解,憋屈的不行。 年侧福晋近来因此脾气暴躁,院里茶具更新好几波,等闲人都不敢往上凑。 但曹格格来了。 曹琴默其实很久之前,就想靠上年侧福晋这座大山。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年侧福晋愿意带着漂亮的跟班小妹费格格玩儿,却看不上家世长相宠爱样样没有的曹格格。 但现在,费格格宠眷依旧,年世兰根本不想见她。 曹格格说:“妾身愿为年主子效犬马之劳,去一心头之患。” 心头之患,就是得宠又碍眼的汴儿呗。 汴儿连包衣都不是,就是乌拉那拉氏采买的民间丫头。 打听知道汴儿家只有一个弟弟,汴儿父母视如珍宝,汴儿的月钱赏赐,之前大半都送回家供养弟弟了。 先是让府外的人带着汴儿的弟弟染上赌瘾,为赌资,汴儿弟弟当然得来向姐姐讨要,越想翻盘越是泥足深陷,输多赢少,之后依次赌债累计,欠了一大笔钱,赌场扣下人上门要债,爹娘来找汴儿救命,为赎人,汴儿托人把自己全部的财货带出去给家里。 但再得宠,汴儿一个丫头的钱也是有限的,填不满赌徒的大坑。为救弟弟,被人暗示之后,竟然傻乎乎的跑去前院求雍正,雍正在前院跟幕僚议事,外头汴儿跪在离书房最近的墙边大声哀求,让雍亲王直接黑了脸。 从得宠到失宠,汴儿像流星一样,在王府后宅转瞬即逝。 整个过程,通过系统的转播和秋菊的小道消息,图格格知道的挺完整。 秋菊说,前两天绣房的梅子说,汴儿叫撵回家去了,梅子的姑姑家的表妹夫家的三姨妈就住在汴儿家那一条胡同里,听说她爹娘日日打她呢。 一举拿下汴儿,为年侧福晋立了功。 曹琴默此次之后,被年侧福晋认可,接纳成为年侧福晋小队的实习跟班小妹。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曹格格终于换新衣裳了。 曹格格之前过得拮据,一季两三套轮着换,穿的都是府里按制发放的,她不受宠,得到的衣裳颜色也不鲜亮,反正就是那种不好看的陈料子做的。 要想穿漂亮点,得自己派人去绣房做衣裳,出银子出料子。 以王府绣娘的手艺,做一套衣裳,不算衣料,平均也得十两银子上下。 曹格格能支配的就那点月钱,自然舍不得。 还有发饰,她头上新戴的一对实心的赤金如意簪,财大气粗,一看就是年侧福晋的风格。 这边年侧福晋认可了曹格格的付出,给予物质奖赏。 另一边,雍亲王的努力也得到回报。 吕格格和图格格先后经过府医诊脉,都怀孕了。 两人都是三个月左右的身孕。 一下子府里多出两个孕妇,雍亲王松一口气,终于不必强迫自己进后院。 宜修也松一口气,默默撤回原本准备的二号和三号预备通房侍女,打发她们去其他偏僻地方打杂。 经历过之前林侍妾流产的事。 雍亲王过来海棠小舍探望,留下交代,希望图格格能安静养胎,不许人上门打扰,还赐下嬷嬷。 吕格格那边也是一样。 宜修直接免去两个孕妇的请安,生怕请安路上出意外。 就这样,海棠小舍开始闭门养胎的日子。 下人里还多出来好几个前院过来的临时员工,领头太监叫平安,是前院大太监张启麟的干儿子,专门监视人员往来和检查进出物品。 系统说:张启麟手里有个粘杆处,干的是锦衣卫的活。 前朝锦衣卫大名鼎鼎,他们是干什么的,不必细说,世人皆知。 还有精通妇人生育和小孩养育的金嬷嬷,每日计算着图格格的进补,运动,为她按摩,甚至还找女书先生和小戏子来表演,愉悦孕妇心灵。 每次出门去花园散心之前,也有人提前安排路线,排查隐患。 实在是顶级孕妇生活。 图格格表示,真是见识到了。 她上辈子怀孕可完全没这个待遇。 那会儿康熙爷驾崩,守灵,登基,挪宫,册封,一系列紧要的大事,谁顾得上一个孕妇。 怪不得前世吕格格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淑和,这时运和待遇,真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第6章 芳贵人06 康熙五十八年正月。 新年里人情往来繁忙,主子们天天都有宴会,雍亲王不用说,一天到晚没停的时候,宫里有大宴,各家王府宗亲勋贵大臣也要请客。 正月十二这天,十四爷府上请客,作为亲哥,哪怕不对付,十四爷给下再多绊子,在外把亲哥的脸打的啪啪响。 雍亲王也得耐下性子,做出一副包容弟弟的宽容友爱的好哥哥样子,带着阖府的主要人物去十四爷府上做客,福晋这个嫂子是必去的。 年家和十四爷交好,跟年羹尧最近有些眉来眼去,为显示雍亲王府和年家的关系,年侧福晋也得去。 李侧福晋生了长子,为着三阿哥的脸面,李氏也得去。 就这样,正头主子都不在的这天。 吕格格早产发动。 吕格格的月份实际上比图双儿小半个月,离预产期还有大半月呢。 但好在生产的人员和东西准备齐全。 雍正的心腹大嬷嬷去看着生产,吕格格早产,大嬷嬷也不放心图格格,同样派人过来守着。 图双儿扛着西瓜一样大的肚子,在金嬷嬷的搀扶下,一圈圈挪动步子。 系统这几天专心搞促销:“贷款呗宿主,我这里有上好的孕妇专用药。” “看看这个,顺产丸,产妇的福音,无痛分娩,不要599,也不用399,一颗只要109,让你不用疼痛就能顺利生孩子。” “再看看这个,产后修复丹,出汗,腰酸,腹痛,漏尿,一丹解决,只要299,恢复健康好身体。” “嫌贵是么,我这里还有价格实惠的一款产品,超级橄榄油,一支只需99,淡化妊娠纹,洁净好肚皮。” 为了保证这个孩子的生育,她已经消费了接近八百红气,加上利息,五年内结清,贵人早已经还不起了,欠款基本能直接干掉一个嫔位的初始值。 生下这个孩子,以如今雍正子嗣的数量,封嫔是至少的,倒也还得起。 “封号有加成吗?”图双儿翻着商城问系统。 “当然是有的,每个封号初次至少加成40%,最高的能加成100%。” “举个例子,皇太极封过一位宸妃,宸同帝王,宸这个顶级封号就能加100%。” 雍正可不是会给妃子封宸妃的人,但也不会亏待有儿子的妃子。 所以一个过得去的、有褒美之意的好封号是肯定会有的,按照封一个某某嫔来算。 她得到封号后,嫔位价值大约在一千六百到一千七百红气值。 还能借出六百点。 怀孕后,系统商城上新,很多东西都没见过,而后,图双儿的眼睛扫到一样东西,再也移不开视线。 初级基因进化药剂,婴幼儿专用,效果是能提升婴儿健康值50%,颜值40%,智力20%,售价499。 看过这个,其他商品就不过尔尔。 “系统,我要买这个初级基因进化药剂和顺产丸。” “确定吗,宿主?买完你就不能买其他的。” 图双儿很坚定:“确定,买吧。” “啧啧,你们人类真是。” 系统感叹了两句,真是和他们数据生命很不一样呢,为了后代甘心舍弃自己的利益,哪怕事后会承受很重的代价。 啧,奇妙的人类,奇妙的母亲。 幸好系统不用生孩子。 吕格格的孩子直到夜里才生下来,是个女孩。 王府里新生下一位大格格。 没有起名,就叫大格格,满人起名晚,普遍孩子好几岁,看着能立住了才起名。 如今只等图格格的消息。 但雍亲王心里早就有数,太医早就看过,吕格格腹中是女孩,图格格是男孩。 太医可都是国手名医,水平肯定很高,胎儿四五个月就能诊脉诊出性别。 如今的福晋只是福晋,一个王府的福晋是没什么实际权利的,只要德妃和雍亲王不想她知道的消息,她绝对知道不了,人家母子二人心里早就清楚胎儿性别,但默契的对其他人保密。 就这样,正月十五这天,雍亲王和福晋,到城外的畅春园,陪康熙爷过元宵佳节,西边的年侧福晋主持着大格格的洗三。 听说东边的图格格发动,只有李侧福晋慢悠悠过来坐镇。 然后端坐在屋里喝茶,万事不管。 大嬷嬷知道这位李主子向来如此,跟她喝茶聊天说闲话可以,让她担什么事,是万万不能的。 所幸胎儿发育成熟,瓜熟蒂落,产房,大夫,稳婆,奶娘早就备好。 图双儿服下顺产丸。 不到晚上七点,畅春园里还行着宴呢,雍亲王就得到图格格顺利产子,母子均安的好消息。 康熙在上头看着四儿子一脸喜色,问过才知,雍王府新生下一个小阿哥。 也开怀一笑,颁下赏赐。 众兄弟宗亲朝臣自然也过来道贺,雍亲王来者不拒,大醉而归。 康熙爷的赏赐如下: 赐给新孙子安枕的玉如意一对,并给孙子他爹赏赐两个新格格。 等图格格醒过来,已经是正月十六的中午,乳母抱着六阿哥来给她看。 不愧是拜托系统在刚出生就用过进化液的崽。 对的起她当初放弃的产后修复品。 旁的看不出来,但漂亮是真的,小家伙早早脱去红皮,又白又嫩,虽然还没睁开眼睛,但狭长的眼缝,一看就是个大眼睛宝宝,小鼻头挺翘,小嘴红艳艳的,肉眼可见的高颜值。 身体健康也是真的,宝宝好像认识亲额娘的气味,奶娘一抱走,嗷的一声就嚎哭起来,声音大的吓人一跳。 把图双儿心疼的不行,赶紧让奶娘抱回来。 结果一看这小子的脸,新额娘就气笑了。 一滴眼泪没有。 雍亲王昨夜回来晚,只匆匆见新儿子一面。 今天特意抽时间来好好看看新生的六阿哥,结果才走到长廊上,就听见小儿啼哭。 雍亲王一边快步走,一边似抱怨道:“这小子哭声这么大,下头的人一看就没好好伺候。” 要不是小儿啼哭声越大,雍亲王嘴角咧的越大,苏培盛就真信了。 领会老板真实心意,是苏培盛几十年大太监练出来的本事,苏公公马上也笑:“哎呦呦,小阿哥这嗓子真亮堂,奴才可听说,哭声越大孩子越壮,小阿哥一准壮实的不得了。” 雍亲王笑意更甚:“昨晚上匆匆看过一眼,确实不小,接生姥姥说多重来着。” “六斤八两。” “六斤八两,好啊,大胖小子,比秤砣还沉,可不得结实么。” 屋里都已经收拾妥当,雍亲王进门,六阿哥依旧嚎嚎嚎,小身子趴在额娘怀里一抽一抽的。 可把当阿玛的心疼坏了。 雍亲王皱着眉头,质问:“奶娘怎么当差的,怎么叫阿哥哭的这么厉害。” 奶娘急忙跪下请罪。 图双儿却轻笑一声,掀开襁褓,招呼雍亲王:“王爷别生气,您来瞧瞧。” 豁,他们家小阿哥张着嘴干嗷嗷,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纯粹假哭呢。 “好小子,鬼灵精,”雍亲王也笑,欣赏这大胖儿子干打雷不下雨的表演。 亲爹看得十分满意。 最后被儿子的嚎嚎震的脑仁疼,恋恋不舍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喂奶。 亲子时光结束,筹功时刻到来。 不管是皇宫还是王府,生下阿哥都得厚赏,毕竟,人家真有皇位要继承。 何况,雍亲王这会儿可真缺儿子啊。 没看康熙爷催着呢,又赏赐两个格格吗? 这是个在雍亲王期待中生下的儿子,身怀皇玛法的期盼,而且健健康康,聪明机灵,还是满族格格生的。 图布苏氏再怎么小门小户,也是正经的满洲镶红旗人。 雍亲王府之前的三个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都是汉军旗秀女所生,四阿哥生母更是身份卑微。 系统心说,只看甄嬛先姓了钮祜禄氏,后当太后,就知道,对于满族皇帝而言,下一任皇帝要出自满女,至少也得有个名义上是满洲女子的生母。 对于志在夺位的雍亲王而言,六阿哥状态叠满,一出生就在为他的大业添砖加瓦。 这是他亲近满人的信号,也是平衡后院满汉势力的保障。 生下这样的阿哥,赏赐自然不能简薄。 雍亲王给予的赏赐分成好几种,首先是名位,晋位庶福晋。 随着名位变化,住处也跟着变,升庶福晋,加上小阿哥,两边伺候的人加在一起,十几个,海棠小舍这小院屋子太少,塞不下。 雍亲王给换成大院子,更靠近中轴线的兰瑞堂,院子更大,房间更多,虽然不是如侧福晋那样的大两进,但有后院和后罩房,算是小两进。 三正两耳,正房面积更大,耳房每边两间,还有东西两大间厢房。 加起来十几间屋子,总算能住开这许多人。 苏培盛跟着凑趣儿:“王爷怕庶福晋和小阿哥着凉,兰瑞堂特意用的明瓦,又暖和又亮堂。” 除此之外,是物质奖励。 大头是一处京郊的庄子,有三百亩上等良田,京郊的上等良田是全天下均价最高的田产。 一亩地平均得三十两银子。 庄子还有附带的别院,佃户,牲畜等等物资。 这个庄子实际价值高达万两,亲王府的庄子自然是不用交税的,每年的纯收入一千两左右。 虽然庶福晋月例十五两,也提高一半,但跟一千两的年收入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 还有两张赏赐单子,内含绸缎布匹,皮料首饰,珍珠玉石,摆件玩器。 青芽喜得合不拢嘴,她之前虽然管着小库房,但就图格格的这点家底,两只箱子都填不满,库房空空荡荡。 如今瞬间暴富,小库房名副其实。 第7章 芳贵人07 洗三这天,小夏子又送惊喜过来。 外头的宴会自有王爷和福晋主持。 图庶福晋在兰瑞堂安稳坐月子。 “图庶福晋,奴才奉命带着图布苏家大奶奶和三姑娘过来。” 这可真是个大惊喜。 图双儿连忙把人请进来,知道娘家人洗三能来做客,但没想到雍亲王会叫人进内院相见。 秋菊很有眼色,拿荷包出去给小夏子送赏:“劳烦公公,今天小阿哥洗三喜庆,我们主子请公公喝茶。” 小夏子谢赏离开。 青芽激动的引着图布苏家大奶奶和三姑娘进入内室。 图双儿死过一回才重新见到娘家人,心里也激动。 王府格格和家里人的联系基本断绝,要不是有孩子,那真是收个信都不易,更甭想见面。 大奶奶就是图双儿的嫡额娘,满人家里正妻的称呼就是奶奶。 “大奶奶和三妹不必拘礼。” 图双儿哪里会让家里人对她行礼磕头,不等她们屈膝,青芽就扶住大奶奶。 但是大奶奶眉目一肃,摇头不认可:“礼不可废。” 坚持行完全礼。 上过茶,屋里只留青芽伺候。 图双儿嫌大奶奶太拘束,她没进宫选秀前,在大奶奶院里住过三年,虽是嫡母庶女,但满人优待姑奶奶,相处的很好。 大奶奶说:“来之前,你阿玛都交代了,雍亲王府不比寻常王府,如今宁可多做,也万不可失礼,叫人以后拿出来说嘴。” 什么如今,什么以后。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系统又出来啧啧啧个不停:“宿主,你阿玛很有前途噢。” “喔?”图双儿也惊讶,她是死回来一次,开了天眼,才知道雍亲王能当皇帝的,她阿玛怎么知道的。 大奶奶想起丈夫的书信,眉头舒展:“从知道你有孕,你阿玛就写信过来交代,还叫我说给你听。” “你阿玛说,别管如今外头旁人拉帮结伙,招多少人喊号子,那都是虚的,虚的东西不值钱。” 可不是么,八王党声势浩大,但实际圣心和权力,都比不上四爷。 四爷的触角,文入六部,武就更不用说了,光看这府里将门出身的女人有多少吧。 年家女,齐家女,冯家女。 还有即将进来的岳格格,可就是名将岳家的女儿。 阿玛眼睛真利啊,这会儿远在外地为官,就发现雍亲王潜龙在渊。 “你阿玛还叫我跟你说,这话用在你身上也是一样的,咱家不图虚荣,也不图你大富大贵,能有你和小阿哥,已经是图布苏家祖坟里冒青烟儿,家里什么都不需要你为我们做。” “只安稳端坐,你就已经是家族的靠山。” “官位功名前程,男人们自己能挣,不需要你去跟王爷求,有你在,他们的路已经够平坦容易。” “若是缺钱,也只管开口问家里要。” “你姨娘那里,你也不用担心,族里已经定下好日子,给你姨娘抬成正经的二房奶奶。” …… “真的不一样了,系统。” 送走大奶奶和三妹妹,图双儿心里感慨无限。 上一世,到死她都没有再见过家里人。 那时候,性子不成熟,看着别人受恩宠眼热,出尽百宝去争宠,然后不知不觉,就被算计失去孩子。 也看不清前朝后宫的“势”,不管不顾去和华妃争宠,结果跌进大坑。 她早就忘记进王府前,阿玛写信的嘱托,家里一开始,就说明白,不需要她去争斗。 因为阿玛看透了吧,上一世的她,就是个傻大妞。 虽然是庶女,但一直跟着亲阿玛外放,嫡额娘在京城孝顺太太,府里就她姨娘和几个通房丫头,宅斗不起来,也没有旁的姐妹争宠,在安逸环境里傻呵呵长大的她,怎么斗争的过这些美人蛇。 这一世,其实也是,虽然死过一回,人能增长阅历,但本性和手腕没法改变,她只是死一回,又不是回炉重造。 自她再进王府快两年,手里其实就一个偶尔能打听点八卦消息的秋菊,外头什么人也没拉拢。 要是害人,福晋能往她的金簪里塞药,她能干啥,就说以后会出现的安陵容,人家都是调香高手,能杀人于无形。 她之前学过的技能,看账本,打算盘,知道田亩收成,会些低品官宦人家人际往来,办几桌酒席等等这些普通富户和小官家生存的技能。 唯一用上的就是跟姨娘学的唱戏,但那是在自己家里,和阿玛、姨娘,一家子自娱自乐的娱戏,真拿出来光天化日之下讨好雍正,反倒叫人看低。 这样的图双儿,按照原本的预期,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又能生活又会娱乐,日子过不差。 但她没有嫁进这样的人家当正室,她的丈夫也不是普通人,是一国亲王,未来皇帝,坐拥无数美人。 认识到自己其实真没有在后院里大杀四方的本事。 图双儿刚刚因为生育阿哥,待遇飙升,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烧热的脑子好似被泼一盆冰水,冷静下来。 虽然生下个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但她,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既没有救别人于水火的圣母心——林侍妾和汴儿那事儿,她都只是吃瓜而已。 也没有主动伤害别人,去下手害人的坏心眼——曹琴默能设计无冤无仇的汴儿,她哪怕也能想出主意,但也不会去做。 还狠不下心——她以前有个丫头不好,她都怕直接撵出去会害一条性命,找好些办法才给那丫头换差事打发出去。 “系统,在这个后院,我真的太平凡太平凡,你找我签约,很可能要赔本。” 图双儿现在对自己能当贵妃十分怀疑,她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没有当上贵妃的本事啊。 系统安慰她:“没关系,当不上就当不上呗,这跟做生意一样,投资有风险,有赚就有亏,是我要签你的,亏本当然我自己负责。” 但实际上,签约一个宿主,跨越时空,带着她重新来过,这么大的投资,什么背景调查,人格分析,各种人生模拟跑了几千万次,成功率不高到一定程度,它才懒得签约呢。 古代人么,理解不了数据生命的逻辑和严谨很正常。 图双儿这边淡定下来,她手底下的人也要跟着降温。 青芽秋菊四个,还有小金子,也随着主子的发达鸡犬升天一波。 各个升职加薪。 青芽和秋菊原来的月例是一两银子,如今长到一两半。 绿茵和秋露跟着进,从五钱银子涨到八钱。 新来两个丫头,取名叫雪柳和金缕。 小金子那边也升职加薪,不再是光杆司令,手底下新来四个小太监。 加上四个奶娘,一个差不多要留下守着阿哥的金嬷嬷。 图双儿手底下的人暴涨到十六个。 海棠小院拥有阿哥,实际上带来根本上的改变。 一个无子的格格,对手下人前程的促进是有限的。 但有一个阿哥,进可攻退可守。 假如阿哥以后分家出去,那现在的这一波人,就是阿哥和府里老太君的原始班底,最早的亲信。 苏培盛在王府里什么地位,大嬷嬷什么地位。 这就是小金子秋菊他们奋斗的榜样啊。 海棠小院的发达,图双儿躺在屋里坐月子都有点飘。 更何况他们,不知道在外头听见多少奉承。 要找机会紧紧弦儿。 二月十五,六阿哥满月,图庶福晋穿戴一新,新打的赤金偏凤衔珠步摇垂下长长的流苏坠子,浅紫缠枝满绣旗袍走动间波光闪闪,绣纹用了不少金线。 穿上高底鞋,不是花盆底,鞋头镶了米珠。 六点半,青芽和秋菊准点伺候她出门,以往这个点,她已经在正院里坐等了。 走了十多分钟,慢悠悠踱到正院,侍妾们齐齐深蹲万福。 进了正堂,格格们都已经到齐,但福晋们还没来。 伊格格挪到李侧福晋下手的那把椅子,把年侧福晋下面的位置空出来给图庶福晋。 吕格格之下,加两把椅子给两个新来的格格。 又受过一波格格的屈膝福礼。 绘春给图庶福晋端上一盏茶,竟然是她常喝的六安瓜片。 果然,待遇的提升是方方面面的,连福晋这里的茶都从之前随大流的碧螺春,变成私人订制。 但也不全是好事,今天请安的话题就是围绕图庶福晋和小阿哥。 福晋很关切的垂询小阿哥的吃奶情况:“小阿哥今日吃的可好,有没有吐奶?” 图庶福晋便一脸恭敬感激,回答:“劳福晋关怀,小阿哥一切都好,没有吐奶。” 福晋:“那就好,本福晋是小阿哥的嫡额娘,但近来忙碌,没时间亲自过去探望,很是惦念。” 图庶福晋继续一脸恭敬感激,表示一切都好,感谢福晋的慈爱和关心。 福晋:“小阿哥那里伺候的人够不够,乳娘好不好,要是不好,只管来回本福晋。” 图庶福晋继续一脸恭敬感激,表示一切都好,感谢福晋的慈爱和关心。 福晋:“……” 吃穿住行,福晋全方位关心一遍小阿哥的状况。 系统评价:真是新时代嫡母标杆。 图庶福晋持续一脸恭敬感激,表示一切都好,感谢福晋的慈爱和关心。 这个过程十分漫长,李侧福晋搅烂一条手绢,年侧福晋翻出几十个白眼。 之后开始新话题,福晋隆重介绍两位新格格,她们都是二月初进府。 岳格格,前边说过,武将岳家之女,家世与冯格格相仿。 还有一个布格格,布格格是满洲镶蓝旗,通颜觉罗氏。 这两个都是前世没有进王府的人。 但这一世,因为图双儿正月十五生下小阿哥,康熙借喜又赏给雍亲王俩格格。 用系统话说,又是蝴蝶掀起的风暴。 例会开到末尾,不管新阿哥还是新格格,都不是宜修欢迎的生物,心气不顺,宜修就要展示正妻地位以及戳戳年侧福晋的痛点。 “如今王府里阿哥格格都少,本福晋身为王爷的嫡福晋,王爷忧心的也是本福晋忧心的,年轻的妹妹们身强体健,正是适宜生育的时候,要多多上心。” 众人应是。 然后对准年侧福晋精准开炮:“年妹妹也别总是难过,你还年轻,王爷又那么重视妹妹,孩子总会有的。” 孩子总会有的,孩子总会有的…… 真是哪儿痛戳哪儿,年侧福晋的脸瞬间难看。 但要是指望年侧福晋老实挨怼,那也不可能。 年侧福晋立即回击:“妹妹年轻,自然还能有孩子,这就不必福晋你操心。” “福晋有多余的闲心,还是多操持操持自己吧,寻常人家的妇人,四五十岁还能老蚌生珠的大有人在,福晋养尊处优,不会连小门小户的妇人都不如吧。” 李侧福晋大概很善于脑补,不知想到什么,噗嗤就乐了。 笑容能转移,脸青也能转移,从年侧福晋脸上到了福晋这里。 李侧福晋笑出声,被青着脸的宜修狠狠剜一眼,不敢再笑,连忙怯懦地低下头。 图双儿忽然间又有了点信心,跟系统说:“李侧福晋这样的都能当齐妃,我比她还是强一点吧,所以,我应该也能升上妃位吧。” 第8章 芳贵人08 有了孩子,无聊的后院生活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哪怕有许多奶娘丫头和太监伺候,当额娘的也时时操心个不停。 一转眼,假嚎的小臭宝就长成能跑能跳的小兔崽子。 系统说,是因为用过进化液,六阿哥发育的快。 才一岁半,跑起来她这个亲额娘就追不上了。 为撵儿子,图庶福晋如今只敢穿平底鞋。 和秋菊联手逮住六阿哥,让奶娘带他进屋去换下汗湿的小褂子。 哪怕是夏天,小孩穿着湿衣服,也容易着凉生病。 图双儿也热的出汗,坐下灌了一杯冰镇酸梅汤,长长舒出一口气,暑意尽消。 也有心思待客。 吕格格生的大格格和六阿哥同月出生,就大了三天,小姐弟之前时常被放在一块儿玩。 但现在,俩小孩发育情况对比越发悬殊了。 大格格刚会走路不久,腿脚都软。 哪怕想和六阿哥一起玩,坚持自己走没几步就累的坐下。 只好被奶娘抱着在院子里绕圈。 吕格格十分忧心:“大格格是不是早产体弱没补回来,学走路才晚这么多,六阿哥都会跑了,她还走不好。” 图双儿看着胖乎乎的大格格,“咱大格格手上都是肉窝窝,哪里还像早产的孩子,六阿哥倒是足月生的,小姐弟站一块,大格格愣比六阿哥大一圈。” “再说,女孩子和男孩子性子不一样,大格格文静,不爱动弹,六阿哥就淘气的很。” “说的也是,我之前在娘家的内侄女,也是快两岁了才会走路,”吕格格很会宽慰自己,富贵人家的孩子,普遍走路都晚。 好几个奶娘伺候着,奶娘自然是能抱着就抱着,小孩子下地磕着碰着都是能砸饭碗的罪过。 被奶娘抱着比自己走轻松,小娃儿也会偷懒,学走路自然就晚。 要不是系统整天给图双儿讲什么科学养娃,听起来很有道理,加上怕耽误这喝了进化药的小崽子。 图双儿也不会硬摁着不许奶娘抱着,让他想走就走,想跑就跑。 小崽子换了衣裳出来,喊额娘,饿了。 跑了半上午没歇歇,可不就得饿了。 “要吃什么?” 当额娘的很民主,任由一岁半的儿子自己点菜。 “吃面条,肉丸,炸小鱼。”六阿哥口齿清晰,报完菜单,看了一眼吕格格,又说:“还要蛋羹。” 这意思,就是给大格格要的。 小金子得令立刻派手下的小何子去膳房点菜。 吕格格嘻嘻一笑,轻轻地摸了摸六阿哥的小脑瓜,夸赞道:“姨娘替大格格谢过你的款待啦,六阿哥好机灵呀,都会招待客人了呢。” 膳房那边早备着,小何子去了一刻钟多点,就带着膳房的人,提着一大一小两个食盒回来。 大食盒里是点心,小食盒里俩小孩的加餐。 金嬷嬷带着人,在树荫下铺上毡毯和竹席,再布置上小桌子小凳子。 小小的小桌子上就摆上了同样小小的几碗加餐。 六阿哥像模像样的招呼大格格坐下吃饭。 他早就不怎么吃奶,自己拿着小勺舀着小碗里的面条,那是大厨特制的超细一窝丝,一窝就是一勺,用勺子直接能舀起来。 四五口就舀干净。 六阿哥用勺子吃的香。 大格格也跟着舀自己面前的蛋羹。 但她没自己用过勺子,手腕不听指挥,蛋羹和勺子直接飞到六阿哥的小碗里。 六阿哥把勺子还给大格格,说:“谢谢大姐姐,我今天不想吃蛋羹。” 虽然不想吃,但都到碗里了,不吃也浪费,爱惜食物的六阿哥还是舀起来吃掉。 大格格看着消失无影的蛋羹,郑重强调:“不。” 不是给你吃的。 但大格格目前词汇量有限,六阿哥没有接收到准确信号。 大格格继续和蛋羹勺子战斗,吃进嘴里一小口。 又连续两大勺飞到桌子上。 六阿哥:“桌子也不吃蛋羹,你自己吃。” 大格格撅嘴,继续强调:“不,桌。” 不是给桌子吃的。 吕格格小声给图庶福晋翻译自己女儿的话,俩无良大人看着俩小孩牛头不对马嘴的请客吃饭,乐得嘎嘎嘎。 吃完饭,额娘不许立刻跑动,六阿哥就带着大格格在树荫底下玩,小姐弟抠着砖缝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俩大人在廊下,躺在摇椅上,喝茶吃点心。 身后丫头轻轻扇动冰鉴里的凉气,凉风习习。 图庶福晋一派悠闲自得,吕格格也是一脸的轻松惬意。 她俩如今也算志趣相投。 都不是很有野心,争宠为先的人。 家族对俩人的期望基本一样,不指望她们争宠搏杀,连孩子都有了,没有生存压力,她俩就成了后院里格格不入的咸鱼。 如今后院里两大势力,斗争的如火如荼。 布格格投靠福晋。 岳格格虽然之前没想站队,但她又不具备对福晋和年侧福晋说不的能力,很是受些排挤和欺负。 吕格格眨了眨眼,笑的颇作怪:“她这两天没来找你么。” 图庶福晋呵呵,递给吕格格一个你懂的眼神,她当然来了。 但是,图庶福晋拒不接待。 这个她,自然是锲而不舍的岳格格。 岳格格不想加入两个战队,所以就看上了相对独立的李侧福晋和图庶福晋。 但是李侧福晋撑不起来,对着福晋和年侧福晋,谁说她一句,她都退让低头。 李侧福晋自己都这样,如何会为了手下的人出头。 岳格格又找上图庶福晋,图庶福晋有子也有宠。 皇家缺儿子的男人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理念: 能生出孩子的女人,继续宠爱,更可能生出更多孩子。 康熙爷就是如此,惠妃死了长子,又生下直郡王。 荣妃生一个死一个,但康熙还是让她连续生过五个,活下来一女一子,宜妃也生了好几个,德妃更多,生了三子三女。 所以,哪怕图双儿不争宠,雍亲王也没少过来。 不争宠,但也不能把宠爱往外推。 系统说,如今雍亲王都很忙,过几年雍亲王登基当皇帝,只会更忙。 不趁现在,多让六阿哥和他阿玛相处相处,建立父子感情,以后机会可就少了。 雍亲王想让图庶福晋多生孩子,加上六阿哥年幼可爱,过来兰瑞堂,这里的氛围也很松弛,宜休息散心。 雍亲王来的颇勤快,旁人看起来那就是宠眷优渥。 可不就成了岳格格眼里值得投靠的对象么。 对于岳格格而言,图庶福晋值得投靠。 靠上之后,不用夹缝生存,还能找机会沾光,多些宠爱。 但图庶福晋,需要岳格格的投靠吗? 完全不需要。 后院如今实际上是总体上平衡的。 福晋和年侧福晋两边对抗,势均力敌。 而有孩子的李侧福晋,图庶福晋,吕格格,都置身事外,不参与。 这是雍亲王主导下,两个福晋默认的事情,一则,图庶福晋她们参与,容易伤到孩子,这是雍亲王无法容忍的底线。 二则,福晋和年侧福晋,实际上没有什么能使唤动有子女人们的筹码。 王府的继承和爵位,这事是雍亲王说了算,福晋也管不着,说句不客气的,她们没孩子,老了谁看谁的眼色活都不一定呢。 女孩抚蒙不抚蒙,更是朝政国事,皇帝说了算,雍亲王都插不上手,她们后院女人更插不上手。 至于利用管家的权力克扣逼迫,在日常生活上欺负,女人和孩子们长着嘴呢,当雍亲王不存在吗?分分钟告到真正的老大这里。 李图吕三人,就是扎手的刺猬,两派不能戳,只能视而不见。 她们三个呢,也不主动找事,保持中立。 如此,图双儿才有现在的舒坦日子过。 把岳格格拉进自己这边,那就是主动掺和进双方争斗,多个跟班,一点好处没有,坏处倒是一大堆,图双儿没这份损己利人的圣母心。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秋菊来报:“岳格格来访,主子要见见吗?” 吕格格一听就假装叹气:“真是背后不能说人,说谁谁就来啊。” 图双儿也有些无可奈何,有些人就跟看不懂别人委婉的拒绝一样,她拒绝见岳格格已经两次,正常人,这会儿至少也该知难而退。 可岳格格硬是隔两天就上门,拒了还来。 图格格无语:“人家想当愚公,我这会儿就是被搬的那山。” 愚公移山,精神可嘉,但换成自己当山,还是算了。 “唉,请进来吧。” 毕竟人家求见好几次,再三拒见,就显得兰瑞堂不礼貌。 “岳妹妹来啦。” “图庶福晋吉祥,吕姐姐吉祥。” 岳格格碰多了壁,如今很能低的下头,进门就行大礼问好。 两边斯见过。 聊了几句天气,开完场。 岳格格进入正题:“妹妹原不该冒然上门,打扰姐姐们的清净,只是妹妹在家时,也与家中嫂嫂姐姐们相伴,如今见着姐姐们就觉亲切,就想起闺中日子,实在想与姐姐们多亲近亲近。” 图双儿:“哪里哪里。” 王府里姐姐妹妹许多,你想家里,上别人那儿去。 “如今多番打扰,实在失礼,姐姐不嫌弃妹妹脸皮厚吧。” 图庶福晋:“哪里哪里。” 知道打扰你不也厚脸皮上门。 吕格格也接茬:“妹妹真是爱多心,什么嫌不嫌弃的,妹妹年轻貌美,脸皮水嫩着呢。” 图庶福晋整理完思路,卡点接话,不叫岳格格有发言机会,反正身份地位高,就做出居高临下,指指点点的样子,爹言爹语: “闺中不知愁滋味,只是如今咱们都是出门子的人,这为人妇和闺中姑娘本就是两种生活,咱们呐,如今可只能当小妇人,虽说那闺中的时光确实美好无比,但岳妹妹呀,无论如何,日子终究还得着眼于当下呢,咱们还是得过眼前的。” 岳格格还想把话题拉回去,回到自己的节奏上去。 “姐姐教训的是,只是妹妹总想着——” 被图庶福晋接着打断。 “妹妹别总想着,这过去啊,越想越愁。” 绿茵适时重新上了茶和点心。 图庶福晋:“妹妹尝尝我这儿的点心,厨房里新作的豌豆黄,清甜不腻,夏日里吃着很不错。” 吕格格拿起一块豌豆黄,夸了几句,也说起她那儿的点心。 反正话题卡在吃点心绕不回来,过了半个多小时,社交时间已满,图庶福晋端茶。 走出兰瑞堂,岳格格气恨的直跺脚。 又白来一趟。 这图庶福晋就跟不粘锅似的,滑不溜手,送礼不收,上门献殷勤也不听。 凑一块的吕格格也是这样,让人无处下手。 她求见这么多次,又是这样的家世出身,不说三顾茅庐,七擒孟获都够了。 但岳格格出身虽贵,可她是镶白旗汉军的,家世的优势在别地方好发挥,在雍亲王府却施展不开。 无他,雍亲王如今是镶白旗旗主,旗下人,见了旗主家里,那是得正经跪安伺候。 他们,就是雍亲王府的家下奴才。 一个镶白旗的,用家世欺负你跪着伺候的主人,那不是搞笑么。 不是谁,都敢当年羹尧的。 岳格格气哼哼的气了一通,决定放弃,有时间纠缠她们,还不如想法子多邀宠,尽早有孕,她们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不就是凭的孩子,能什么,谁不会生一样。 第9章 芳贵人09 康熙六十年。 六阿哥正月的大生日,如今已经满两周岁,因为生日大,在满人的算法里,他已经三岁。 雍亲王虽然忙碌,但也很关心小儿子的成长。 六阿哥一早起来,在院里撒欢一圈,跑累进屋,进门就喊渴。 雍亲王亲手给小儿子递上热牛乳。 六阿哥端着自己杯子咕嘟嘟两口喝完:“还要。” 踢踢腿,有点累,找地方坐下歇歇脚。 然后一眼看上他阿玛新换的靴子,四爪银龙的纹样,龙眼圆瞪,很是威武。 六阿哥就一屁股坐在雍亲王左脚上,去玩他阿玛右脚的靴子。 雍亲王抬脚,把抱着自己小腿的儿子一起抬起来,就这么用脚给六阿哥荡秋千。 六阿哥乐得嘎嘎。 荡了几下,雍亲王腿就抬不动了,跟六阿哥额娘抱怨:“这小子真沉。” 图双儿也不在乎,自顾自梳妆,一边随口闲聊:“可不是沉,上个月,有个奶娘就抱不动他。” 当爹的能嫌儿子沉,却不许别人嫌,雍亲王一听就皱眉:“奶娘不好,连阿哥都抱不动怎么当差。” “不打紧的,反正六阿哥早就不吃奶,过些日子留两个,剩下的打发回家就是。” 六阿哥自周岁,能跑能跳能说话,就不爱喝奶娘的奶,反倒对牛奶情有独钟。 系统说,母乳过一定时间,还没牛奶有营养,图双儿就由着儿子喜好。 当额娘的有安排,雍亲王也就放任,但这样,儿子这边伺候的人看起来太少。 “阿哥身边离不得人,苏培盛,选两个力气大的太监伺候六阿哥。” 六阿哥身边其实早就有心腹太监,图庶福晋从院里太监精挑细选的陈先,十分谨慎妥帖的性子,话少心细,但自从被指给六阿哥,那就真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奶娘都叫挤兑的没用处。 这会儿陈先站门口侍候,但是脚尖一直朝着六阿哥,注意力时刻放在自个主子身上。 打他跟着,六阿哥那是一点磕碰都没有过。 雍亲王看过,也觉得是个忠心可用的。 “这小子大了,整天傻玩傻乐也不行,”雍亲王觉得儿子太闲了,精力无处发泄,没见闲得把他靴子上的绣龙都抠呲毛。 “过两天请个先生,送到前院给他启蒙。” 图庶福晋应是,儿子的教育问题,这是雍亲王的权利范围,她只有服从安排的。 “既然要上学,哈哈珠子也得预备起来,你可有要举荐的人选。” 这就是问图布苏家有没有人选,这个图双儿早就考虑过,图布苏家适龄的男孩肯定有,她大哥二哥家都有侄子。 但,考虑到今年已经是康熙六十年,明年就是改天换地。 图双儿就问:“妾身倒是不懂这个,哈哈珠子是阿哥启蒙就跟着吗?” “自然不是,等阿哥满六岁,搬到外院住才给,哈哈珠子要挑年龄相仿,差不了太多的。” 往多了算,这小子现在也才三岁,等六岁有哈哈珠子的时候,雍亲王已经登基。 图布苏家的门庭和侄子们的资质,如今其实达不到雍亲王选人的标准。 能有资格,凭的是这份亲戚关系。 但这样一来,就更不合适了。 图布苏家能凭亲戚关系当一个王府阿哥的哈哈珠子,因为即便雍亲王自己选,也就是从自己的奴才家里选,一边有亲戚,图布苏哪怕家世低,也能补平。 但时移世易,真有哈哈珠子那会儿,六阿哥已经是皇阿哥,那时候皇帝选的哈哈珠子,就很可能出自大臣勋贵,家世的悬殊,就不是亲戚关系填得平的。 图布苏家小门小户,和大家公子哥圈子差别过大。 相处起来,难免有矛盾,六阿哥还得为亲戚关系特意关照表兄弟,和其他哈哈珠子的关系就不好处理。 易生矛盾,不合适,既如此,不如不要图布苏家的哈哈珠子,两边依旧只当亲戚。 想明白这一点,图庶福晋就干脆的推辞掉这份恩典:“妾身家里虽然有个侄子,只是妾家侄子也是淘气的很,咱们六阿哥就够淘了,再来一个,妾这小院子就完全没法儿住人。” “都说知子莫若父,给六阿哥选哈哈珠子,王爷选的自然更适合。” 雍亲王应下。 就这样,时年两周岁的六阿哥,提前结束悠闲欢乐的短暂童年,开始每天去前院上学的日子。 前院里只有一个三阿哥,已经十四五岁了,兄弟两个年龄差距过大。 课自然不是一处上,各有各的先生。 但雍亲王希望哥俩好好相处,就放在一个院里上学了。 六阿哥对三阿哥很感兴趣,小孩子,都喜欢和大孩子玩。 于是,三阿哥就收获一个烦人的小捣蛋鬼。 三阿哥在习字,写着写着,墨越来越淡,六阿哥偷偷往里倒水了。 三阿哥要逮调皮捣蛋的弟弟,结果站不起来,原来六阿哥早把三阿哥的荷包袋子系在椅子上,拴住三阿哥和椅子。 …… 三阿哥的日子,因为六阿哥的到来,鸡飞狗跳起来。 但淘气没两回,六阿哥就放弃捉弄三阿哥。 六阿哥跟额娘解释:“算了,三哥笨笨的,本来背书背不过,就老是被先生罚抄,我一捣乱,他忘的更快,更背不过。” 更重要的是,三阿哥脾气是真好,六阿哥祸祸他,三阿哥生气生一阵就忘了,转头还带着六阿哥玩。 “哪怕生气也不会不理人,虽然笨笨的,人也挺好的。” 图庶福晋也很喜欢三阿哥的醇厚和耐心。 就叮嘱:“既然喜欢,就好好相处,不许仗着你三哥好性儿就捉弄人。” 小孩开始读书,又有新社交,变得更不好糊弄。 之前六阿哥看中珍禽园里的绿孔雀,想抱回来养,图庶福晋嫌孔雀到处拉,不想养,弄一只绿鹦鹉冒充小孔雀,糊弄六阿哥。 现在六阿哥很羡慕三阿哥那里的大猫松子。 松子是李侧福晋养的黑白色双色狮子猫。 每天上午,松子都要从李侧福晋院里过来看看三阿哥,陪着他玩一会儿。 “额娘,我也想要一只猫,要真的猫,不能糊弄我,”他还记着孔雀那事儿呢。 六阿哥眼馋许久,很努力的用小鱼干勾引松子,但猫猫吃掉他的贿赂,然后照样回去找三阿哥。 “找你阿玛要,你阿玛要是同意你养,你就能养。” 王府里养只宠物可以是可以,但容易生事,最好得到雍亲王点头。 六阿哥怎么求的,图庶福晋不知道。 但某一天,六阿哥一脸喜气的回来宣布,他以后就是有猫又有狗的人。 “你不是想养只松子那样的猫?哪里来的狗?” 原来雍亲王在六阿哥应下一系列学习任务之后,就带着六阿哥去猫狗房挑宠物。 然后,见一个爱一个的六阿哥,撒娇一番,不但得到梦中情猫,还被批准拥有一条新欢小狗。 一个月后,猫猫狗狗经过猫狗房太监们的观察和训练,正式入住兰瑞堂,外头的猫狗许多是冤家,见面就打,但这两只经过皇家精选,性子都十分温和,还能一起靠着晒太阳。 虽然六阿哥强烈要求要把狗窝猫窝安置在他的东厢房里。 但系统说最好不要,小孩子和宠物一起玩能增加抵抗力,但共居一室,猫猫狗狗身上的寄生虫和污物也会影响健康。 图庶福晋就坚决不同意。 娘俩协商一番,图双儿把靠近东厢房的东耳房空出来,专门给猫猫狗狗住。 六阿哥勉强接受,“行吧,耳房两间,威武和白雪正好一只一间。” 威武是小狗的名字,半岁大的京巴犬。 有着一身亮丽的黄色毛发,宛如阳光洒落在身上般耀眼夺目。长长的毛柔软而顺滑,轻轻一摸仿佛能感受到丝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还有一对下垂长耳朵,如同两片灵动的小翅膀一般,不时地抖动着,似乎在倾听周围世界的每一丝声响。 京巴犬特有的扁平笑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粉色小舌头,眼睛乌溜溜,机灵又友善。 白雪是小猫的名字,一只蓝眼睛的半大狮子猫,雪白的毛发蓬松,而且身上竟然找不到一丝杂毛,整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暇的洁白之色,宛如冬日里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堆积而成,爪垫粉粉的,叫声又细又娇。 图双儿以前没有养过猫猫狗狗,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东西,趴在你怀里软波波,毛绒绒,歪着头,眼睛一直专注的注视你。 威武和白雪一来,图双儿就忽然对给它们装饰东耳房产生莫大兴趣。 带着丫头搭狗窝,做垫子,做玩具。 连兰瑞堂里用的手帕花纹都变成猫猫狗狗和爪爪。 吕格格再次带着大格格过来玩的时候,看了帕子纹样十分喜欢,也动手做起来,还亲手画了蜀中那边的一样黑白毛色的可爱动物。 “妹妹家在蜀中,蜀地竹多,有一种猫熊,食竹为生,长得虽大,可憨态可掬,叫声嘤嘤嘤的,大伯在家里辟一座竹园,养着两只小猫熊,如今几年过去,应该长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小猫熊。” 屋里交流宠物。 屋外小姐弟一起和猫猫狗狗玩。 十分和谐。 但等吕格格带女儿告辞,就和谐不起来了。 小姐弟爆发了出生以来第一次重大冲突。 大格格拽着威武一只爪子,非要把威武拖回家养。 六阿哥拽着另一只爪子,不让大格格带走。 威武被拽着不敢挣脱,为难的嗷嗷个不停。 图双儿心疼坏了。 连忙把威武救出来,抱在怀里安慰可怜的小狗,威武舔舔图双儿的手,低声呜呜嗷嗷。 “哎呦呦,咱们威武受委屈了。” 威武呜呜咽咽。 图庶福晋继续安慰,吕格格也过来一起安慰可怜的小狗。 完全不管吵架的两小孩。 大格格:…… 六阿哥:…… 然后俩小孩就主动凑过来,站俩额娘跟前继续吵架。 大格格大声强调:“你说你要和我一起养威武。” 六阿哥点头:“对啊,一起养,你来我这里,咱俩一起养。” 大格格拒绝:“我不要,我想带威武回我那里养,咱们去我那里一起养。” 六阿哥当然不舍得心爱的小狗:“不行,威武是我的狗。” 大格格反驳:“你说和我一起养,也是我的狗。” 六阿哥也提高音调:“一起养,不是给你了。” 大格格掐腰,大喊:“我不管。” 图庶福晋直接推平:“别吵了,威武现在是我的狗,我不同意,你们谁都不能养。” 大格格惊讶:“啊?” 六阿哥:…… 忘了,猫猫狗狗的所有权早就交给额娘。 是的,雍亲王觉得儿子过于沉迷玩猫和狗,在安排六阿哥背一篇超长文章,六阿哥没完成之后,雍亲王光明正大的罚没了六阿哥的猫狗所有权。 然后,在儿子哀求的小眼神中,某庶福晋顺势向雍亲王讨要回被没收的猫猫狗狗,说要自己养,并保证会限制六阿哥和猫猫狗狗的接触时间。 小姐弟吵架最后圆满解决,因为图庶福晋许诺大格格,要是威武生了小狗,就送一只给大格格。 第10章 芳贵人10 兰瑞堂内,一片宁静祥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轻拂过窗前的轻纱幔帐,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屋内的陈设典雅精致,古色古香的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更增添了几分雅致。 图庶福晋手持一根羽毛小棒,逗得白雪扑扑跳跳,一屋子丫头也跟着凑趣儿。 氛围轻松又自在。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府邸却笼罩在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之中,就像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大爆炸。 康熙爷圣寿,雍亲王借机替十三阿哥胤祥求情,呈上十三爷十年来刺血抄写的经书,希望康熙爷能原谅十三爷,放十三爷出来,结果康熙爷接了,却没有有所表示。 之后,轮到十四爷献礼,十四爷领兵在外,由他的奴才代承,说是献上一块有寿字纹路的天石。 这样吉祥的好兆头,康熙喜不自胜,亲自去接礼,但却出了岔子,盒子里是一只死鹰。 九爷十爷趁机要以谋逆,问罪十四爷。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雍亲王可是十四爷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十四爷罪犯大逆,四爷也逃脱不了罪名。 八爷党的意图,就是一举拿下兄弟两个。 虽然皇上没有当场追究,但是,人却气得发病,昏倒在寿宴上。 雍亲王回府之后,大怒。 一则,十四爷自不量力,自以为智计无双,一边想着自己争皇位,一边混迹八爷党,结果那半瓶子水被八爷看得透透的,连贴身的奴才都被八爷拿捏住。 送寿礼回京,不想着找亲哥哥代呈,奴才还第一时间跑到八爷府上献殷勤。 结果被八爷逮住机会,偷换寿礼,酿成大祸。 有这样的同母兄弟,雍亲王怎能不怒。 二则,雍亲王可一直是个孝子,八爷党做事毫无底线,在老父寿宴上就搞出这样的事情,诬陷兄弟,气病康熙,实在不堪为人子。 要知道,政治底线是一步一步打破的,八爷等人如今就使出这样的招数,日后的厮杀就会更加惨烈和没有底线。 雍亲王心情不好,整个王府的人就得小心点,别撞上枪口。 但雍亲王有个好习惯,生气时不爱走动,要么读书念经,要么找幕僚奴才谈话,轻易不往后院走。 所以在这时候,后院里关注的最新消息还是女人圈子的事儿,布格格有喜。 布格格是福晋一派的人,受福晋照顾多年,如今布格格怀有身孕,自然是有福晋的一份功劳在。 如今的风声,除了恭贺布格格有孕之喜,就是赞扬福晋贤惠。 图双儿感觉很惊讶,宜修不是一直致力于打胎么,怎么能叫身边的布格格怀孕,布格格的母家通颜觉罗氏,可比图布苏家强,与乌拉那拉氏伯仲之间,都是满洲老贵族。 系统回来播报,称宜修正在屋中生着闷气写大字,人一生气,下笔就不顺畅,宜修那桌上摆着的,皆是被宜修写坏的大字,数量竟达十余张! “罢了,今日笔力不顺,不写了。” 宜修扔下笔,满脸怒意难掩:“当初府医明明告知我,布格格因宫寒而难以生育,可如今她究竟是如何怀上孩子的?” 收拾笔墨的剪秋也是满心疑惑,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仍不得其解:“难生育,不是完全不能生,莫非真的只是运气使然?布格格有这个运道?” 尽管布格格已然投靠了福晋,但她与安陵容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要知道,布格格家族背景深厚,通颜觉罗氏不乏高官爵位,绝非像安陵容那般毫无根基、只能任人摆布宰割。 宜修敢给安陵容喝避子汤,却不敢给布格格。 其实,早在最初之时,宜修之所以会接纳布格格的投靠,也正是因为看中了她难以顺利生育这一点,宜修只喜欢用没孩子的女人。 安陵容是离了皇后活不下去,相比之下,布格格就显得没那么依赖宜修。布格格投靠宜修,一则找个靠山,二则她也知道自己不易生养,迫不得已,才会追随其后效力办事。 宜修肯给好处,布格格才跟着干,而子嗣就是后院里最核心的好处,布格格不会为宜修的喜好,舍弃自己最核心的利益,甚至还会因此警惕宜修。 布格格意外有孕已成定局,宜修心中有多少不满情绪,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雍亲王这段时日罢官居家,人在前院,有清闲工夫料理家事,对整个府邸的掌控也更加严格。 宜修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雍亲王现在非常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下手也狠辣。 前几天门房逮住了个往外递消息的丫头。 和正院里有些瓜葛,这丫头和福晋院里的小太监是干亲,给这丫头行过方便。 雍亲王下令,杖毙这小太监,还打了江福海二十大板。 江福海背上皮开肉绽,现在还起不来身。 昨天,雍亲王又以年侧福晋欺辱冯格格为由,罚年侧福晋闭门思过。 年侧福晋欺负冯格格的时候多着,打从冯格格入府就开始,雍亲王一直没管过。 但这一回,却下手重罚,还把冯格格挪出来。 系统总是府里消息最灵通:“年羹尧前两天忽然给十四爷送了重礼,理由是德妃新赏了个格格。” 得,如今十四爷带着军功回京,大将军王的口号喊的响亮,雍亲王这边正好失势,年羹尧又首鼠两端,想骑墙了。 之前王大学士上折子请立太子,被康熙罢官遣返。 要知道王大学士,可是雍亲王的有力支持者。 此外,康熙直接撤了雍亲王和八贝勒的职务,还罢免了张廷玉和马齐。 这样的时候,十四爷回京,康熙竟然像忘记死鹰事件一样,这么大的过错,只字不提,还多番褒奖,夸他不愧为大将军王。 满京的人,谁心里不犯嘀咕,这是不是老爷子身体不好了,要提前给十四爷即位扫清障碍。 几番事变,雍亲王的心情怎么能好得起来,储位之争,瞬息万变,哪怕之前自以为和老爷子早有默契,但人的心意是能转变的。 康熙斥责八爷辛者库贱妇之子事件后,八爷下去,十四爷又成了八爷党新推出的候选人。 如今满京都等着兄弟俩打擂台。 自己的奴才年羹尧想骑墙,德妃还下场拉偏架,雍亲王更不痛快,心里火气旺着呢,谁戳,炸谁,府里上下如今都夹着尾巴做人。 用图双儿的理解,没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贼汉子吃肉也得跟着贼汉子挨打。 拥有当皇妃的荣华富贵,跟着吃从龙飞升的红利,也得接受龙本人喜怒不定的性格。 图庶福晋点评:“布格格也遇上了好时候。” 可不是么,这种时候,没人敢伸一伸爪子,敢伸爪子,雍亲王能连头都给你剁了。 “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六阿哥放学回来,衣裳还没换,就跑来问询,盯着额娘的肚子看个不停。 “你听谁说的?别看了,额娘肚里没有弟弟妹妹。” “阿玛说的。” 得知自己的额娘腹中并未怀有弟弟或妹妹之后,六阿哥脸上原本期待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一瞬间所有的热情都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一般。 对于这个结果,他表现出了明显的失望与漠然,对这个话题再也提不起丝毫兴趣来,转头说起了今天前院上学的趣事。 尽管年纪尚小,但六阿哥早已明白一个道理:阿玛身边除额娘之外,还有众多其他的女子,她们同样有可能为阿玛诞下子嗣。然而,其他的女人生下的半血弟弟妹妹,与自己的额娘生下的弟弟妹妹,却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额娘才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人。阿玛虽然疼爱他,但也会疼爱其他的兄弟姐妹,即便如今阿玛最疼爱他,将来,未必不会有更喜欢的孩子。 但额娘所生的孩子,将会与自己有着更为紧密的血缘关系,这种亲情和血缘的纽带是无法被三阿哥等人轻易取代的。所以,当发现额娘这次并没有怀上宝宝时,六阿哥内心深处那种渴望拥有亲手足的愿望也就暂时落空。 儿子才这么小,就懂得其中的事儿了?图庶福晋心里好奇,这小子怎么想的。 “你就不怕别的弟弟妹妹和你抢阿玛?” 六阿哥给自己额娘一个无语的小眼神。 拒绝回答。 无良额娘又问:“那你对别的弟弟妹妹不在意,怎么在意额娘怀没怀弟弟妹妹?” 六阿哥给他额娘背了首诗: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然后就留下额娘,自己回屋里复习功课。 什么意思?老额娘文化程度不高,没听懂。 “系统,你给解释解释。” 系统:…… “大概意思,就是六阿哥很希望有个弟弟妹妹。” “这样啊,系统,你说我要不要再生个孩子,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六阿哥是不是觉得太孤单了?” 这小子这么想要弟弟妹妹,图庶福晋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二胎计划,但想到自己的实际能力。 图庶福晋瞬间把这想法扔到一边,算了,算了,养六阿哥一个就够了。 第11章 芳贵人11 六阿哥识字越多,留在前院上学的时间也越长,孩子越忙,图双儿反而清闲下来。 但好在又有新的小伙伴加入。 冯格格搬出来后,就住进了兰瑞堂隔壁的院子。 冯格格性子和善,不争强好胜,她受年侧福晋磋磨多年,却没有变成后宅怨妇,可见其心智坚定,乐观向上。 来往几次,图双儿和吕格格都觉得相处愉快。 冯格格在后院无所依恃,也很愿意交几个朋友。 一来二去,她们仨就熟悉起来。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与冯格格相处得越久,便越发觉得她简直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宝藏女孩! 冯格格不仅琴棋书画皆通,而且还擅长各种手工技艺,让人惊叹不已。 六阿哥最近可是得了个宝贝——一只威风凛凛的蝈蝈大将军。 而冯格格,双手灵巧,以细铜丝精心编织出一个小巧玲珑的铜钱纹小笼子。远远望去,这个笼子竟如同由一枚枚真真切切的铜钱拼接而成一般,精致无比。 六阿哥果断抛弃原来的小竹笼,让这独特的小笼子成为心爱蝈蝈大将军的新居所,走到哪里都带着。 冯格格不偏不倚,六阿哥得到礼物,也给大格格亲手缝制一顶虎头帽。 这帽子做的也很有新意,它竟然能够随着大格格的步伐而眨眼,每迈出一步,那虎头的眼睛就眨巴一下,活灵活现。 除此之外,冯格格还给白雪做了一件漂亮的小披风。精心挑选红色的布料,绣上精美的爪爪图案,披在一身雪白毛毛的白雪身上,更显得威风又可爱。 就连小狗威武也没有落下,得到一个崭新的响铃彩球作为礼物。 此外,冯格格尤其善棋,还能和吕格格对弈几局。 吕格格之前嫌图庶福晋臭棋篓子,早就拒绝跟她下棋。 冯格格脾气好,耐心更佳,从不嫌图庶福晋棋臭。 大人下围棋,小孩也跟着学。 图庶福晋和吕格格特意备下六礼,大格格和六阿哥正儿八经拜了冯格格当围棋师傅。 系统感叹:冯格格多优秀一姑娘啊,真是,遇人不淑。 图双儿认同,兰瑞堂上到主子,下到宠物,就没有不喜欢冯格格的,只是冯格格命途多舛,叫人心怜。 宜修故意安排冯格格住年侧福晋那里,年侧福晋被膈应,可着劲欺负冯格格,冯格格这个家世优越的也被年侧福晋压制迫害,加上欢宜香,这么喜欢孩子的人,却被摧毁生育能力。 如此,年侧福晋既不可能与冯格格结盟联手对付宜修,冯格格也失去成为年世兰二号的机会。 年世兰有了宣泄对象,也有了家世不凡的仇人。 冯格格,被宜修算计,被年世兰欺负,被雍亲王无视,也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而雍亲王,默认这场博弈的发生。 图双儿感叹,这家世高有高的坏处,家世低微竟然也有低微的优势。 图布苏家,根基太低,迄今为止的家族骄傲,她阿玛,去年才升到从四品的大同知府。 这已经是她生下六阿哥后三级跳的结果,她刚进王府那会儿,阿玛还在六品知州的位子蹲着呢。 图布苏家距离中枢太过遥远,那仨瓜俩枣,雍亲王算计个知州家的闺女有个毛用,而且,为给六阿哥脸面,不但不能算计,还得使劲儿提拔。 女人死活雍亲王不在意,但自己的孩子他在意啊。 比方说,李侧福晋她爹李文璧,就属于扶不上墙的烂泥。 为三阿哥,雍亲王硬生生把一个穷秀才推成知府,结果这人贪污无度,一个回合就叫八爷党抓着小辫子下狱。 也是为三阿哥,雍亲王那么痛恨贪官污吏,还得捏着鼻子保李文璧一条小命。 吕格格生下大格格,吕格格她爹也升官一级。 最近的消息,听说是江西道台。 反正不论为何目的,雍亲王现在确实厚待图布苏家,她母家得到好大一块馅饼,图双儿还是很感激的。 升到从四品后第一个好处,就是她阿玛要回京述职。 从十三岁到现在,她已经八年没见过阿玛和姨娘。 十三岁那年,佐领会把旗人家里的姑娘名单报上去,然后就要预备选秀事宜。 京里大奶奶请嬷嬷来教导姑娘们规矩,因为要和堂姐妹共用嬷嬷,阿玛就送她回京,之后她就一直在京城里,跟着嬷嬷学规矩,然后进宫选秀,入王府,一直没有机会再与阿玛姨娘见面。 低品级的地方官,没资格进京述职,阿玛又是一地主官,更不能离任回京。 此外,现在若是不能见见,下次述职又是三年,很快雍亲王就会登上大宝,到那时候,阿玛是外男,姨娘是妾侍,都入不得内宫,就更没机会见面。 三月初,图布苏家送了几箱礼物过来,官员述职都是在春季,显然,阿玛回京来了。 里头有整整一箱子,全是给六阿哥做的衣裳,针脚细密,图双儿认得,都是姨娘亲手缝的。 还有一箱子小儿玩具。 图庶福晋抹着眼泪,一一看过。 然后梳洗打扮,让人送一盏鸡汤去前院。 图庶福晋很少干这种主动邀宠的事儿。 雍亲王愿意给个面子。 然后晚膳之后,雍亲王问起,图庶福晋就表示希望能回趟娘家,见见父母。 这不算什么大事,满人不像汉人对妻妾那么严苛,但是,庶福晋娘家毕竟不同于侧福晋,是上过玉碟被认可的正经亲戚,侧福晋回娘家正常,庶福晋就有些出格。 雍亲王沉吟片刻,还是点头应允,不为别的,“六阿哥也三岁了,也该见见外家人。” 更何况,大同是往来交通咽喉之地,毗连川陕,他也想知道一点那边的消息:“过几天,叫你阿玛也来一趟,都是自家亲戚,不必拘束。” “前些天本王尝了他进献的露酒,风味极佳,色泽清亮犹如水晶一般,品起来还有清新淡雅的草木芳香,本王还想好好谢谢他。” 雍亲王并非好酒之人,一听就是托辞,图庶福晋连忙应下,并代阿玛感谢王爷: “妾身阿玛蒙王爷恩典,得以晋升,一点微末孝心,王爷不嫌弃就好,那里当得起王爷一句谢,能进府面见王爷,妾身阿玛知道了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靠着图庶福晋和六阿哥的裙带关系,图布苏家如今已经是雍王府门下奴才,还是里头很不起眼的那一拨,官职太低,能得雍亲王面见,图布苏家必须倍感荣耀。 得了准信,哪怕归心似箭,图庶福晋还是焦急等待着王府侍卫安排程序。 带着阿哥出门,流程很麻烦,前两天,侍卫先要去图布苏家查问有无病人,或者接触过病人,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才能正式出行,图庶福晋娘俩坐着一辆马车,后面的丫头奶娘一辆马车,周边十来个侍卫护送。 到了图布苏家住的巷子口,整条巷子都封了,各家关门不许进出。 马车直接驶进图布苏家宅子里。 图布苏家和京城很多中低品官宦人家一样,就是个标准的三进四合院,家里人多,住的也拥挤。 图双儿一下马车,阿玛阿林保就带着兄弟侄子们在前院迎接,跟阿玛也没机会说上几句话,父女俩都眼泪汪汪。 之后又迅速跟兄弟侄子们见过面,给侄子们发完见面礼。 她就得进内院,毕竟已经出阁的妇人,不好在前院久留,把六阿哥留给阿玛,她刚才数了数,家里竟然有五个侄子,她进王府前家里才两个,她竟然不知道。 进入垂花门,图双儿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姨娘,多年不见,姨娘头发依旧乌黑,就是身材发福,长胖不少。 握着姨娘的手,先进后院拜见太太,太太年纪大了,大奶奶说去年冬里就已经认不得人,图双儿进来,太太拽着大奶奶的手,一个劲儿问:“那是谁呀,谁呀?是不是东头完颜家的小四奶奶。” 太太已经不认识自己的亲孙女。 系统说:这叫阿尔兹海默症,人老了就会这样,治不好的。 不敢多打扰太太,回到正院,给家里的嫡额娘,嫂嫂,妹妹,侄女们都一一叙过话,嫂嫂们小心翼翼的讨好,侄女们眼里的陌生,还有这种宾至如归的周到。 图双儿潸然泪下,处处陌生的陈设,都显示这里已经不是图双儿记忆里的家,她原来的屋子,如今住着两个侄女。 家里人多,哥哥们又娶妻纳妾,生下许多孩子,早就住不开,她出门四五年,空下来的屋子,自然要给侄女们住。 理虽如此,可还真是叫人难受啊。 “我以为我是回家,家里却在接待贵客。” 饭后,大奶奶带着女眷们退下,留下空间给母女俩说话。 姨娘乔氏揽着女儿,掉着眼泪笑:“这回见你,娘才觉着,囡囡长大了呢。” “娘倒是没怎么变,就是胖了。” “你这个小魔星出阁,进的又是雍王府,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知道你嫁得好,娘心里没有挂心事,可不就胖了。” 乔氏也不是什么心思复杂的人,女儿信里说过得好,又有阿哥傍身,乔氏真觉得在没什么值得忧虑。 就算做妾,但主母一直不在,乔氏这些年跟着男人四处做官,没经历过一点宅斗磋磨,如今回京,妻妾都已经年老,各有儿孙,更没有争风吃醋的劲头,何况乔姨娘还有一个好女儿,全家都敬重着,乔姨娘对后宅争斗,一辈子都毫无认知。 不知道就不知道,王府那些事,告诉姨娘,反倒容易吓着她,让她担忧惊恐。 图双儿只捡好的说,连说好几件王爷对她怎么怎么好,六阿哥如何如何,乔姨娘听着,也真的觉得女儿过得好,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欢喜劲儿。 但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下午两点,秋菊就来报,说还有两刻钟就要回府。 放姨娘和六阿哥亲香亲香,图双儿抓紧时间见了一次阿玛阿林保。 快十年没见,阿玛老的很明显,背虽然还是挺直,可头发胡子都花白。 “阿玛也该保重身体,您如今也不年轻,少操劳,多保养才是。” “不用担心,我身子还好,只是担心你,之前没见到你的面,阿玛还一直提着心,如今见着你和阿哥,我这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怎么才一半?女儿如今可比之前懂事许多。” 阿林保摇摇头,“宫廷王府,步步杀机,不比官场好混,你的性子本来就不适合。” “但再不适合,你已经进去王府,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更要当心,阿玛还是要嘱咐你,什么都别插手,只管本分度日即可,雍亲王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越是跳的欢的人,越不招待见,早早晚晚都得挨收拾。” 阿林保一脸肃容,盯住女儿的眼睛,正声强调:“阿玛希望你能明白,你如今只是庶福晋,能得王爷恩准出府回门,这是莫大的荣宠,你也好,咱们家也好,都得明白这是王爷给的恩典,再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 第12章 芳贵人12 “额娘,别伤心了,”六阿哥趴在额娘膝上,安慰自打坐进马车,情绪就不好的额娘。 图庶福晋摸摸儿子的小脸,笑了一下,“额娘不伤心,额娘是在想事情,你掀帘子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就喊小金子给你买,额娘让他带着零钱。”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买点你喜欢的,额娘许你多买几样。” 他们的马车走在街中央,前有下人持棍开道,外有侍卫骑马阻隔,与行人相隔几尺远。 两边都是繁华热闹的店铺,铺子前的空地上是一个个张着大伞或撑起棚子的小贩。 街两边行人不断,穿袍子沿街闲逛的,穿布衣挑担赶路的,驾着牛车的,赶着驴车的,牛驴屁股后面都围着布兜子。 六阿哥掀起帘子往外看的稀奇,小金子和陈先都跟在车外,车夫知机的让马车慢慢的走,方便六阿哥挑选。 图庶福晋在思索来自阿玛的告诫。 父女交流不算多,但她知道,阿玛看穿她对雍亲王没有情爱,也没有努力讨好雍亲王的事实。 但他点出来,如今,她拥有的一切,以及六阿哥的前程,其实都是雍亲王的恩典,她与六阿哥的好坏,都在雍亲王一念之间。 可是,她没有对这份恩典表达出应有的态度。 这种态度,要么是爱情,就是爱他爱到无法自拔,见了他,天更蓝,花更香,一切都美好了,见不到他,就痛彻心扉,从天黑等到天亮。 比如年世兰。 要么是忠心,奉他如神明,他的意志就是我剑锋所指,爱他所爱,喜他所喜,恨他所恨,反正就是他的愿望,不管能不能做到,我都竭尽全力去做,做不到是我能力有限,绝不是他的思路有问题。 比如端药背锅的端妃齐月宾。 “系统,我现在爱上雍亲王还来的及吗?” 第二个太难,她压根做不到,看看背锅的端妃,整整被年世兰折磨十几年,向雍亲王尽忠,危险含量超标。 系统不能离宿主太远,之前一直困在王府里,正趁此机会游览京城风光,宿主就忽然召唤,便问:“宿主为什么忽然这么想?” 听了图双儿的分析,系统悄摸摸开了一次模拟器,结果让小系统瞠目结舌。 “宿主,你,大脑忽然进化了?” 图双儿提出的这一点,是系统从未考虑过得一个方向。 但是带入这种理论之后,系统发现,竟然能更好吻合后宫嫔妃的职业发展路线。 这是,苍了天了。 它这个宿主怎么想到这么天才的理论的。 图双儿否认,不是她自己想到的。 她阿玛年过半百,名利场上打滚大半辈子,给了她一个官员侍奉君王的角度。 她亲姨娘虽单纯无知,但能让阿玛待她几十年如一日,堪称这个世道下很成功的妾侍,姨娘怎么宝爱阿玛,她从小可见惯了。 说句不客气的,他们家姐妹三个,三妹妹还是嫡出,在闺中时单论阿玛的疼爱,大姐和三妹捏在一块都撵不上她,这是她自己生来就比姐妹惹人爱吗,显然不是,这是姨娘创造的基础。 再说能传承下来的颂圣诗,哪个文人没写过几首,加起来数不胜数,从中脱颖而出的,那绝对是经得起洗炼的精华,思想和内容一定扣的精准。 以及,她本人,切切实实从王府格格成了皇妃,还看了几十集甄嬛传。 系统暗暗点头,之前的模拟里,确实一直有点问题,比如吕格格的事业线非常奇怪。 它之前带入的是流产导致的雍正迁怒,这个因子是专门针对吕格格个人的特定性因素,雍正生气吕格格保不住孩子,才只给常在的位份,是王府里格格最低的一位。 但实际上,吕格格家世很好,还生育有功,淑和公主虽是公主,却是雍正的长女,也是前世雍正登基时唯一的女儿,给这样的位份,明显不符合雍正封赏的逻辑,里面一定有惩罚的意味。 此外,流产在雍亲王府少见吗? 有宜修在,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流产。 雍正早就对此麻木,而且,在他的逻辑里,孩子流产是因为他杀子,上天惩罚他,那吕格格流产,也该是他的错,是他为父不慈导致孩子生不下来的。 从这个角度看,流产可能只是个借口,那么,这么低的位份,就是雍正对吕格格不满意的累积。 吕格格既不爱他,也不作为,爱情和忠心,一样都不沾。 所以,她在雍正的心里,哪怕有女儿,也只配封个常在。 而图双儿作为芳贵人的上一世,初封就是有封号的贵人,哪怕唱戏唱的叫人看低,雍正也认可她的积极作为和讨好。 雍正的逻辑是后宫女人奋斗晋升的最主要依据,带入新参数之后,偏差竟然减少了三成。 系统心说,雍正皇帝,真不愧是被骂最爱记仇的小心眼皇帝啊,这小本本记账的搞法,原来不只是弄大臣啊,他连自己的女人都这么搞。 占了宿主这么大便宜,系统虽然抠门小气,但还是咬咬牙,点点自己的存款,掏出自己库存的一千红气作为感谢。 图双儿没想到回娘家一趟,见到亲人,反思错误,竟然还能从系统手里拿到大笔感谢费。 一千红气点,价值一个嫔,这份谢礼够重啊。 但能让系统反应强烈,显然证实她反思方向正确,图双儿虽然懊悔,但也庆幸及时发现问题,有错误就纠正,反正没发展到不可挽回。 图庶福晋回娘家,让雍亲王府的女人们羡慕又嫉妒,除了福晋侧福晋能回娘家,她们连娘家人上门做客的的机会都没有。 还是得有孩子,有孩子,怀孕生产,娘家人能上门做客,若是生下阿哥,未必不能像图庶福晋一样,风风光光回趟娘家。 后院对孩子的追求达到顶峰,雍亲王府开启新一波的争宠热潮。 花园里,布格格挺着略显怀的肚子,扶着丫头的手,也对肚里的孩子充满了指望。 “待我生下小阿哥,也请娘家人上门,小阿哥洗三满月,娘舅坐上席,然后也请额娘和嫂嫂来,等阿哥大了,也带他回娘家。” “到时候,我想回娘家就回娘家,可不像有些人,没名没份,一个小小庶福晋就敢回娘家。” 宜修为了笼络布格格,许诺,只要生下小阿哥,就帮她请封侧福晋。 这并非没有先例,裕亲王之前就破格请封三个侧福晋。 侧福晋,可是能上玉碟的,李侧福晋娘家那么落魄,上门打秋风都当正经亲戚招待,她们通颜觉罗家可不是那等破落门第。 陪嫁丫头鹭儿知道布格格的心事,也顺着她的话头:“而且,咱们这个阿哥,生下来就和旁人不一样。” 宜修给出好处,也提出条件,她要做阿哥的养母。 福晋所抚养的孩子,地位自然是非同一般。成为福晋的养子,那就意味着这个孩子瞬间拥有半个嫡子的尊贵身份。这样一来,与其他普通的阿哥相比,无疑是高出一大截。 三阿哥有那样烂泥扶不上墙的外家,人又愚钝蠢笨,只看都满十岁好几年,王爷也没给他请封世子,就知道王爷对他不满意,这王府以后的世子之位,那可就有的说道了,只不过想要世子之位,还得好好思量一番。 布格格摸着肚子,陷入沉思之中。 岳格格站在假山后边,偷听布格格主仆的闲聊。 摸摸身上不甚鲜亮的浅灰色旗袍,岳格格如今日子越发难过,因为不肯站队,福晋不管,年侧福晋欺压,到手的份例都是别人挑剩的。 身上颜色黯淡、款式不新颖的浅灰色旗袍就是明证。 曾经,她刚进王府时,也被王爷宠爱过一段时间,但如今这日子却是越过越艰难。 布格格站队之后,福晋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其他下人欺负她;而年侧福晋更是仗着受宠,变本加厉地欺压于她。就连每月应得的份例,到她手里时也尽是些被人挑剩下的残次品。 雍亲王已经两个月没进她的院子,想她岳家这样的门第,如今竟然穿和曹格格一样的衣裳,灰扑扑,像个嬷嬷。 穿的不鲜亮,美貌都不显,看着就丧气,王府美人那么多,王爷也越发不来了。 还有更气人的图庶福晋,给脸不要脸,她上门求见那么多次,竟然完全不为所动。 岳格格下决心,要一鸣惊人,夺得王爷的宠爱,到时候,看看谁还敢不给她面子。 第13章 芳贵人13 王府之中,想要孩子,就得侍寝,就得争宠,争宠的大戏可谓是愈演愈烈、如火如荼! 一时间百花争艳、各显神通! 这个格格亲自下厨炖了一盅香气扑鼻的人参鸡汤,说是为了炖鸡,手都烫伤了,然后派人小心翼翼地送到前院书房,这份心意,雍亲王不能罔顾。 那个福晋那边精心准备了一桌美味佳肴,还特意派人来请王爷赏光,雍亲王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就连平日里一贯以抠门著称的曹格格,这次也下足了血本,养了一只会学其他鸟儿鸣叫的八哥,只为能逗得王爷开心一笑。 而我们图庶福晋,痛定思痛,花了一笔大价钱,决定从系统里学习一门技术。 最优秀的的争宠技能,一定要提供独一无二的价值。 向雍亲王表达爱慕之情容易,但是这并不突出,雍亲王不缺女人的爱慕,在他看来,王府女人爱他可太正常,太应该了。 女人向他表达爱意,雍亲王坦然接受,但他却轻易不会爱上一个女人。 和雍亲王谈恋爱,并非寻常人能办到的事儿。 图双儿仔细刷了无数遍甄嬛传,虽然只能看到甄嬛离宫,但从头到尾,只有甄嬛和纯元,是雍正认可的爱人。 其他的人,都只是女人而已。 甄嬛的经历,很有参考价值。 首先是雍正本身的审美偏好,他就偏爱纯元和甄嬛那一类的女人,既要戳中雍正的喜好,又要容色倾城,雍亲王只跟大美人谈感情。 图双儿只能算清秀佳人,不具备这个先天外貌条件。 更何况,图双儿怀疑,雍亲王只对纯元皇后长相的女人有感觉,图双儿揽镜自照,纯元皇后长什么样不知道,但自己和甄嬛长得并不相似。 外貌走不通,之后就是本身能力,要能歌善舞,精通乐理,纯元皇后歌舞双绝,歌唱的好,还有代表作惊鸿舞,好像还会吹箫,甄嬛也会跳舞,善琴,洞箫吹得也很好。 正常官宦人家,闺秀少有学唱歌跳舞的,如今风气闭塞,能歌善舞,不是花魁就是瘦马,图布苏家也没有往这个方向培养女儿的想法。 至于乐器,图双儿学过一点弹琴,但只能说会弹而已,自娱自乐都嫌呕哑嘲哳难为听,就别拿出来献丑啦。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点,共同语言,共同语言的培养是要有文化知识和教育基础打底的,雍亲王是皇子啊,他所接受的教育,是什么样的水准,全天下最顶尖的大儒才有资格当皇阿哥的师傅。 不仅如此,根据系统所言,康熙皇帝堪称历史长河中凤毛麟角般存在的严厉父皇,其对皇子们的教育可谓严苛至极。 康熙的诸位皇子,则承受了远超常人想象的学习之艰辛。康熙爷自己还不时亲自检查自己的儿子们的一切活动,了解他们的学习情况、审阅他们的文章,并要求他们解释功课。 正所谓“三更灯火五更鸡”,皇子们从六岁起,每天学习时间不少于十二个小时,雍亲王开府比较晚,一直过着这种艰苦求学的生活,直至二十多岁才有所改变。 至于文化素质,跟随康熙皇帝北巡塞外,康熙皇帝和蒙古诸王公们共同饮酒,共同行猎,时年九岁的四阿哥胤禛目睹这一盛况,心有所感,出口成章,吟出“一人临塞北,万里熄边烽”。 九岁就如此,更别说现在。 又吃过学习的苦,又有最顶尖的教育资源,雍正的学识和思维,等闲女人完全跟不上啊。 甄嬛没入宫之前,雍正说个“莞”,宜修调动知识库,才挤出来一句“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这句诗是写景的,和人没关系,宜修的文化素养不算低,在雍正眼里,就是完全理解不到他的点。 估摸雍正那时候都觉得和宜修说话是鸡同鸭讲,既然种族都不一样了,不管宜修多少不得已的贤惠,他都不会爱上一只鸡。 而甄嬛做到了,她是四品高官的嫡长女,恰好家里没有儿子,父母如养育继承人一样培养她,甄远道是二甲进士出身,又世代官宦,有这样的家境和培养,甄嬛的知识水准大约能与举人秀才相当,是封建王朝女子文化水平的佼佼者。 加上人又美貌机变,才成了符合雍正期待的伴侣。 图双儿做不到,她之前在娘家除了女则女训,只是学过一本论语两三本诗词集子,只能说不是睁眼瞎,况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当学神,她的文化水平,进王府多年,雍亲王很了解啊,毕竟她现在就看不懂六阿哥功课了,爷俩在兰瑞堂谈论功课,她基本接不上话。 基于对自身的清醒认识,精挑细选,图双儿选择了按摩技术。 按摩技术要肌肤接触,本身就是相对私密的事情,这种闺房之内的事,雍亲王身边的人嘴都很严,知道了也不会往外传,她身边知道的人只有陪练的青芽秋菊和绿茵。 保密是没问题的,就算保密失败,被人知道,给丈夫按摩,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另一个就是,按摩术针对雍正本人的特质选择,勤于政务,坐着批折子批六七个时辰,那是很劳累的,脖子酸痛,腰椎受损。 高级按摩术,缓解身体疲劳,专门满足雍正本人勤政的需求。 就问你,有没有提供独一无二的价值吧。 系统给的一千红气值,大半用来学习了,系统里学技术真昂贵。 高级按摩术,售价365,比什么生子丹之类的都昂贵。 更大头的钱花在学习的过程上。 系统说,掌握任何一门技术,那都是要花费大量练习时间的,没经过练习,就能直接学会,那是白日做梦,别的不说,没有练习得来的肌肉记忆和实操经验,那就不叫技术,叫理论。 指望醍醐灌顶一样瞬间学会,那它办不到。 炼成这门高级按摩术,除了理论灌输,还至少需要一万个小时的亲手练习,以及几百个实践对象。 系统能提供这项服务,包教包会,让图双儿在虚拟学习空间,以一比十的的时间流速上课练习。 交完课时费,然后,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红气值,花没了快八百。 图庶福晋闭关学习,岳格格那边倒是提前交出了练习成果。 不知从哪里打听的先福晋旧事,岳格格苦练舞蹈,在某天,雍亲王花园漫步,一身白衣,头簪粉白芍药花的美人于芍药埔中,翩然起舞。 花美人更美,岳格格迅速崛起,成为后院最得宠的格格。 听说连年侧福晋请王爷用晚膳都连连被拒,年侧福晋大怒,斥骂岳格格狐媚。 之后,更是连初一,都歇在了岳格格院里。 要知道,雍亲王之前初一十五,哪怕不去福晋院里,也不去后院其他人处,只在书房歇息,这是给福晋的脸面。 可这一次,岳格格公然邀宠,初一的正日子,都敢留下雍亲王。 直接打了福晋的脸啊。 大家正等着福晋怎么找回脸面。 但很快,事情就有反转,岳格格,也怀孕了。 这样一来,不论有多少不满,福晋都好像只能咽下,还要因为岳格格有孕,贤惠的给她提升待遇。 岳格格此时,却没有别人想象的那么志得意满,她小心翼翼的摸着肚子,满面愁容,这个孩子,来的并不容易。 “东西都烧干净了吗?”岳格格问自己的陪嫁丫头。 “格格放心,一点残渣都没留,奴婢背着人,亲眼盯着烧干净了。” 主仆俩说的是岳格格用的药渣,她进府之时,为了有备无患,嫁妆里藏着一副生子汤药。 大家族里总有这样的东西流传下来,她这一副据说传自前朝后宫,药性强烈,用药之后同房更易有孕,只是副作用不小。 她连用了两次,甚至为了不浪费药效,初一都强留王爷,费尽心思才怀上孩子。 可这个孩子毕竟比正常有孕要脆弱许多,刚诊出有孕,就有下红的症状。 系统给图双儿提了个醒,岳格格这一胎不稳当,而且,岳格格打了福晋的脸,宜修明面上在贤惠,但本性阴毒,不会饶过岳格格。 听话听音儿,想到岳格格请安时发白的嘴唇,图庶福晋就决定最近没事儿不出门了,顺带通知吕格格和冯格格,减少近期聚会玩耍次数。 她俩都是聪明人,思索一番就明白里头的事由。 连六阿哥,也在额娘要求下,只要看到岳格格,立刻远远避开。 白雪和威武也要跟着禁足,图庶福晋严令负责照顾威武的太监和负责白雪的侍女,不许让它们离开视线,踏出院子一步。 威武还好说,这是个天生警惕又顾家的小狗,主人都在家,它就只围着主人转悠。 小猫白雪原本还能爬墙出去遛弯儿,如今也被狠心的图庶福晋命人剪了指甲,只能望墙生叹。 小猫气的好几天不搭理图庶福晋。 在王府里,脉象不好,是瞒不住雍亲王和福晋的。 因为总共就俩府医,诊完脉,上头王爷福晋一过问,他们当然实话实说。 而且刻意往严重处说,岳格格胎象不好有三分,他们至少说成五分。 这样一来,要是岳格格平安生产,他们的功劳显得更大,要是岳格格流产,那也不是他们医术不精,是岳格格本来就有问题啊。 职场人的老套路了。 雍亲王听了颇为失望,但依旧让他们竭尽全力保住岳格格的胎。 第14章 芳贵人14 “哎,你这小丫头,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陈先扶住自己的小主子,半跪在地上,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六阿哥,有没有被这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撞出什么不妥。 那小丫头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被发生的事情吓到了。 看着年纪不大,十岁出头的样子,黑不溜秋,一头黄毛,干瘦的手指揪着衣裳,连句求饶告罪的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儿磕头。 六阿哥刚刚蹲在一株花树底下扒拉虫子,被这丫头直接撞上来,要不是陈先手快,护住了,六阿哥就要被撞进花丛里。 看她形容可怜,头上都磕青了一块,加上又没有真的被撞倒,六阿哥就没有追究的意思,直接摆摆手,制止陈先:“算了,饶了她吧。” 主子发话,陈先自然听从,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当差的?” 小丫头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奴,奴婢,叫粉,粉蝶,是,是花园里洒扫的粗使丫头。” 陈先看过她的长相,见她衣着打扮确实是粗使丫头,才点头,吓唬一句:“以后走路看着点,今天是你走运,咱们六阿哥宽容,饶你一回,再有下回,我就告到倪丹福面前去,看他饶不饶你,下去吧。” 倪丹福是花园的太监总管,这洒扫丫头顶头上司的上司。 小丫头又磕了个头,哆哆嗦嗦退下了。 这点小插曲,六阿哥和陈先都没放在心上,六阿哥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换了棵树继续找虫子。 然而过了两天,就在当天晚上睡下后,原本活蹦乱跳的六阿哥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异样,起初只是微微地感到不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起来。 到了半夜,陈先爬起来检查六阿哥有没有盖好肚脐眼儿,惊恐地发现六阿哥面色通红,浑身滚烫,竟然已经发起了高烧! 陈先喊醒了小金子等人,小金子急忙开门去找大夫。 陈先一动,系统最先警觉,直接把图双儿唤醒了。 “宿主,快醒醒,六阿哥发高烧了。” “什么?”图双儿浑身一震,掀了床帐,直接跳下床,什么都顾不上,连鞋都没穿,赤脚跑出来看儿子。 六阿哥养的精心,又用过基因进化药剂这样的神药,出生到现在,只有过一次小感冒,发高烧是从来没有过的。 图庶福晋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摸摸小屁股也是热乎乎的,正常人身上,哪怕额头热了,屁股也是凉的,这又是夏天,伺候的人不可能给阿哥洗凉水澡,这是怎么着凉感冒的。 青芽和秋菊一个给图庶福晋披上外衣,一个跪在地上,伺候她穿上鞋袜。 问了陈先,陈先也说,今天六阿哥没有跑跳,自然也没有出大汗,湿衣裳着凉的情况。 府上的大夫闻讯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得出结论:“阿哥此番发烧,不像是着凉吹风所致,脉象温毒热盛,壮火食气,气失其运,火邪妄行空窍,这恐怕是天花啊!” 此语一出,整个兰瑞堂顿时陷入一片恐慌。要知道,天花在此时可是一种极为凶险的恶疾,稍有不慎便会危及生命。 天花,是满人最畏惧的传染病,要是哪一条街上流行起来,少说也能折掉半数的孩子和小半的大人。 昔年顺治皇帝,拥有全天下最好的医疗条件和看护,结果二十多岁,因为感染天花,英年早逝。 康熙继位之后,因为顺治皇帝的事,笃志要想出法子攻克这种夺走无数人性命,让他年幼丧父的传染病。 历经康熙朝二十多年研究,太医院研究出了天花人痘法。 就是取天花轻症病人的痘痂和脓液,在接种者鼻腔里植入,感染者中再挑选症状最轻者,这个过程持续数次,才能得到合格的痘痂和痘浆液。 种痘的方法,一种是痘浆法:取天花轻症患儿的新鲜痘浆,用棉签蘸取塞入到被接种对象的鼻孔,以此引发起痘。 另一种是旱苗法:取天花痘痂研成细末,置于曲颈根管的一端,然后对准鼻孔吹入,以达种痘预防天花的目的。 然后把接种者安置在专门的种痘场所,派太医和出过痘的下人精心伺候,直至痊愈。 种痘之法方出,康熙为推行这一利国利民的良策,最开始先给太子和众皇子种痘,以此鼓励天下人。 当初种痘成功率才七八成,康熙就宁肯敢让儿子去冒险,也要推行成功。 可见天花的恐怖。 发展至今,皇家使用的种痘之法成功率已经提高到九成。 但毕竟还有一成的死亡率,所以,小阿哥和小格格们种痘至少也要年满六岁,养到身体强健,能抗住种痘的感染和发热。 所以,六阿哥年龄太小,哪怕一向身体健康,不生病,雍亲王也没想让儿子提前种痘。 六阿哥突发高烧,还请了府医,不可能不惊动雍亲王和府里的人,雍亲王今晚歇在年侧福晋那里,所以,雍亲王和年侧福晋先赶到了兰瑞堂,福晋稍后过来。 “天花?”雍亲王一听之下,也是惊得身子晃了晃。 府医禀告:“奴才诊断,六阿哥的脉象,郁遏处则冷,冲突处则热,飞殃脏腑,种种恶候,因温毒而发烧,又有逆传如心,则烦躁癫狂,弄舌黑刺。” “六阿哥方才只是发烧,如今已经开始轻微抽搐,这不但是天花,还是天花中比较凶险的逆症。” 天花也分轻重,中医理论里分顺,逆,险三种,顺症最轻微,险症最危险,逆症虽然不是九死一生,但对于一个三岁小儿,那也是要命的危险疾病。 雍亲王杂书读得多,听懂府医的意思,脸色刷的一下发白,年侧福晋担忧的看着雍亲王。 福晋也听懂了,面上忧虑,但心里却生出一股快意——好啊,真是好,当年她的大阿哥夭折,雍亲王却只顾着陪伴姐姐有孕之喜,全然忘了她的大阿哥,她在大雨中,抱着自己儿子的尸身,痛不欲生。 老天有眼,她的孩子夭折,凭什么别人的孩子还能活着,六阿哥小小年纪,就染上天花恶疾,如今,也让雍亲王和图庶福晋尝尝丧子之痛吧。 图庶福晋,听完府医的诊断,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抱着六阿哥,两眼放空。 度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图庶福晋迅速冷静下来,别人这时候只能烧香拜佛,求满天神佛庇佑,听天由命,但是她有系统。 图庶福果断又借了一笔红气值贷款,从系统中购买特效药物,系统也很愧疚,它最近沉迷在膳房看厨子们做菜吹牛皮,没顾上兰瑞堂这边,结果在它眼皮子底下的六阿哥就着了道。 王府里的大多数主子以及主子身边的贴身伺候人,要么种过痘,要么出过天花,对天花免疫,六阿哥又没有接触到外面的人,不可能被传染天花。 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15章 芳贵人15 出了这样的事,图庶福晋和系统能想到是有人下手暗害六阿哥,雍亲王自然也能想到。 雍亲王紧咬着牙关,牙齿仿佛要被他生生咬碎,脸色青白,面部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鼓颤着,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条肌的跳动,“张启麟,去查!” 雍亲王目视前方,两眼圆瞪,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从他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话语,带着无尽的寒意和杀意。 “给本王去查!彻彻底底地查清楚!这几天六阿哥究竟接触过哪些人,吃过什么样的食物,用过何种物品!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把天花带进雍王府中!” 张启麟带着平安等几个前院太监领命而去。 六阿哥的乳娘,太监,兰瑞堂的其他人,前院里伺候他的人,六阿哥的师傅,都被单独关押起来,一个一个单独问讯。 福晋很喜欢欣赏其他人的悲惨,但她毕竟还要做个贤惠的福晋,就劝雍亲王:“王爷先和年侧福晋回去歇息吧,虽然咱们都接种过人痘,不畏惧天花,但这毕竟是烈性传染病,兰瑞堂人来人往,难免把天花病气带出去,府里还有其他孩子和孕妇,到底要小心避忌着些。” 年侧福晋不关心六阿哥死活,但在意雍亲王的身体,也跟着劝:“福晋所言甚是,王爷忙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这里有图庶福晋和府医照看着,妾身陪您先回去歇息一会儿,睡一觉,养精蓄锐。” 很快两人就劝着雍亲王带人离开。 张启麟也问完话,兰瑞堂其他人都交代完被放出来,只有陈先挨打,他是六阿哥的贴身太监,六阿哥出事,原本暴怒的雍亲王要直接杖毙他,被图庶福晋阻拦下来。 雍亲王最后判罚陈先三十大板,今天先打五板子,等六阿哥病愈,再打剩下的二十五板子。 陈先详细交代六阿哥最近半个月接触过的所有人,天花病毒潜伏期不定,最长能到十天,所以最近六阿哥接触过的人里一定有可疑人物。 要查是谁算计六阿哥,先得查清是谁把天花带进雍王府,除了问罪,还要防着出乱子。 王府里也不是谁都接种过人痘的,有的主子没接种,还有一大批奴才既没接种也没得过天花,所以整个雍王府都开始戒严禁闭。不然一旦事情失控,王府里也是要死一大批人的。 张启麟又送来紧急从宫里请来的高太医,高太医是太医院天花人痘研究组的成员,对天花病症了解颇深。 王府里调来一批物资和药材,兰瑞堂的大门就从外面被锁上,一干人等,许进不许出。 有物资有药品,萱瑞勉强恢复运转,除了进来府医、高太医、前院的嬷嬷、张启麟手下的太监,不能出门,一概生活用品和食水都自己准备之外,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 陈先拖着打完板子的身体,坚持回来照顾六阿哥,他很清楚,一旦六阿哥不好,他这个贴身太监就是第一个陪葬的。 加上直面过雍亲王的杀意,陈先除非上厕所,熬夜熬到眼睛通红,也不肯离开六阿哥半步,甚至和嬷嬷争着处理六阿哥上吐下泻的污物,陈先哀求:“嬷嬷就让奴才侍候阿哥吧,奴才没看顾好阿哥,本就难辞其咎,庶福晋心善救下一条贱命,奴才就是熬到瞎了,也得照顾好阿哥。” 陈先实在过于顽固,六阿哥屋里的人换了两轮,他依旧不肯走。 终于趁着陈先出去上茅房,又把嬷嬷打发走,撵青芽等人出去忙别的,图庶福晋才能得到一小会儿和儿子独处的时间。 系统监控着周边,所有人的位置和行为都扫描在内部全息地图里,甚至包括六阿哥的心率,它比宿主还紧张。 有了短暂而又关键的片刻,图庶福晋不敢有丝毫耽搁,她迅速地从系统中购买到珍贵无比的抗天花病毒血清。 紧接着,一丝不苟地遵循着系统给出的指示,轻轻卷起六阿哥的衣袖,六阿哥已经开始出痘,力气大点会擦破痘疹,捏住他的小胳膊,图庶福晋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轻轻地用酒精棉球擦拭着注射部位。 然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将注射器尖锐的针头缓缓刺入六阿哥的上臂。慢慢地推动活塞,将透明的药水一点一点地注入六阿哥的体内。 终于,最后一点药水也顺利打完,图庶福晋已经出了一头大汗,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拔针,”系统看六阿哥胳膊上还扎着注射器,提醒还没结束:“打完得立刻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拔完会流血。” 图庶福晋急忙照做。 “太医给开的药,和这个药水冲撞吗?”有系统种种神奇在前,图庶福晋不担忧这个抗天花病毒血清的效果,但是害怕与太医开的方子药性相冲,反倒妨碍六阿哥的治疗。 “不妨碍,”系统收回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医疗垃圾,解释,“这个抗病毒血清是直接去和六阿哥身体里天花病毒对抗,而太医开的药,是以激发六阿哥自身的免疫能力为目的,促使他的身体自己产生抗体和免疫细胞,这二者是可以相互配合的。” 到第三天,六阿哥的痘已经顺利发出来,高烧温度也降下来。 高太医诊完脉后报喜:“吉人自有天相,六阿哥年纪虽小,体质却旺,出痘根窠圆混,气满血附,长发饱满,这已经变成顺痘。” 另外,六阿哥腹泻停止,也能喂进去粥汤。 高太医和府医一道重新斟酌,换了一道方子。 雍亲王每日都要看六阿哥的脉案,一换方子,他也极为惊喜。 这几天雍亲王一直在前院斋戒,吃斋念经,给六阿哥祈福,如今,六阿哥危险减轻,也有处理其他事的心情,喊张启麟来向他禀报调查结果。 系统实时向图庶福晋转播。 毕竟天花病毒不能久存,放的太久,要么失去传染性,要么先感染身边的人。 哪里最早出现天花病人,哪里就最有嫌疑。 府中各处,最先出现天花的有两处,一处是杂院大厨房,一处是花园。 经查证,花园洒扫处有一个名为粉蝶的小丫头曾于数日前撞到六阿哥。 与粉蝶同屋的几个小丫头,除两个生过天花的,包括粉蝶在内,有四人都陆续出现发热症状,这一屋也是最早出现天花的地方,都是十岁出头的粗使丫头,家境差,身子弱,出现症状最早。 经过刑讯,粉蝶招供,她受继父吩咐,曾经把一包拉肚子药粉借冲撞洒到六阿哥身上。 但粉蝶拒不承认那是天花病人的痘痂粉末。 之后,王府侍卫抓捕了粉蝶家人,经过几个刑部老吏审讯,粉蝶的继父被一个外地口音男人收买,然后,利用新进府伺候的另一个女儿,把话传给粉蝶。 天花痘痂却不是粉蝶夹带进入王府的,而是粉蝶撞上六阿哥的前一天,从花园的柳树根底下抠出来的。 第16章 芳贵人16 之后是另一处杂院大厨房的调查结果。 杂院大厨房与花园洒扫处基本没有交集,但也是天花集中爆发之处,就显得非常可疑。 一顿鞭子下去,有人咬出行迹可疑的运菜太监秦狗儿,大刑上过一套,秦狗儿也不是什么受过训练的间谍暗探,当即招认。 花园柳树底下的东西是他埋得。 秦狗儿没净身当太监之前,和同村一个亲戚家的表嫂相好,俩人偷情生下一个儿子。 秦狗儿家里贫寒,实在过不下去,才净身当了太监,在王府当差后,管着给杂院厨房采买青菜,蚊子虽小,也有油水,秦狗儿有钱了,就惦记起儿子,时常送东西过去,一来二去,父子俩偷摸相认。 结果被人发现,那人出大价钱,把秦狗儿的儿子从亲戚家买走,并用儿子威胁秦狗儿做事。 秦狗儿利用自己出府采买青菜的便宜,把天花痘痂粉末,藏在油菜心里,运进王府,然后按照吩咐,埋在花园柳树根底下。 秦狗儿和粉蝶互相不认识,也没有实际接触过。 至于买走秦狗儿儿子的人,经过画像辨认,确实和去粉蝶家的是同一个人,此人身材黑瘦,中等个子,五官平平无奇,操着明显的福建口音,曾经住在城南的何家客店,但雍亲王府的人追查到时,此人早已退房离开。 刑部老吏是办老了案子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阴谋诡计用的很有水平,此人的名籍和路引都是假证,没查到通关过城的记录,所谓明显的福建口音也基本可以推定是配合路引做的伪装。 京城百万人口,查一个这样毫无特点的人,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无从查起。 这样心思缜密,行事不露破绽,雍亲王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兄弟,是老八吗,老九,老十,还是老十四? 但他们害一个小阿哥有什么用呢,没有六阿哥,雍王府还有三阿哥,四阿哥,再不济还有五阿哥,哪怕所有阿哥死绝,他还能再生下其他儿子。 若是后宅争斗?乌拉那拉氏和年世兰都没有孩子,就跟之前说的,弄死一个六阿哥,有什么意义。 要是出于女人的嫉妒心。 李侧福晋没这样的脑子,李家自从李文璧倒台,就一家子平民老百姓,光收买粉蝶家的银子就掏不起。 年侧福晋本身也没这么高的智商,年家两个一品大员,更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福晋在府外没有这样的人手,乌拉那拉家更养不出这样的下人,一则,乌拉那拉家一家子爷们都是吃喝玩乐的废物,奴才随主子,手底下养不出像样的奴才;二则,他们动机不强,福晋无子,以后哪个阿哥当继承人,都不是乌拉那拉家的阿哥。 除此之外,通颜觉罗氏、岳家、冯家,虽然有这个实力,但太医说布格格怀的是个女孩,岳格格胎像不稳,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确定,冯格格无子,动机都不强。 雍亲王百思不得其解,但最后还是觉得是老八那一拨人的可能性最大,一个能在皇阿玛寿辰当日,为一己之私,气晕皇阿玛的人,连对亲爹的孝心都没有,能对侄子兄弟有多少底线。 雍亲王的查案告一段落,但府里的天花疫情却愈演愈烈,因为杂院大厨房专管给下人做饭,杂院大厨房里不少人得了天花,传染给更多下人。 下人之间,彼此人传人,之后几天,福晋院里,布格格院里,伊格格院里,都有人感染天花。 府里的主子们,除了六阿哥,伊格格也被感染了。 其他人没感染,主要是因为康熙朝后来能选中进王府和宫里的秀女,在京的不是自己出过天花,就是种过痘。 王府里没有种过痘的,只有伊格格,曹格格和吕格格。 伊格格与雍亲王同龄,但只是伊尔根觉罗氏的普通族人,不是权贵,早年没轮上种痘,那时候种痘,效果好的痘昂贵稀少,普通旗人种不起也轮不上,种效果差的就是赌命,后来进了王府,流产后体弱多病,虽然有条件,但也只得放弃种痘。 曹格格家贫,如今种痘是便宜多了,但那只是从权贵阶层普及到中等人家,曹家依旧种不起痘,进了王府,又不受宠爱,没人关心她种没种痘。 吕格格就不用说了,是川蜀人士,天花的流行是有地域限制的,一般只在北边流行,所以,吕格格也没有种过痘,所幸,吕格格院里的大格格前些天患上热伤风,吕格格忙着照顾女儿,母女都没出过门,没有感染天花。 王府里的下人情况更糟糕,也不是全都对天花免疫,感染的人数不少,府里每天都有抬出去的。 雍亲王查案没查出真凶,但系统却打起精神,在府里四处听墙角,人会防着人偷听,却不会防着看不见的存在。 系统就这样每个院子跑一跑,最后发现,果真是来自后宅女人的算计。 布格格怀胎已经五个月,太医诊出性别,只会对雍亲王汇报,而不会告诉其他人,皇家的信息渠道,本来就只会提供给特定的主子们。 所以,布格格不知道太医的诊断,她是基于自己只想吃酸的,辣的一点不爱吃,加上嬷嬷说她肚子尖尖,一看就是个儿子,布格格自己认定自己有阿哥。 有阿哥,布格格就看府里的其他阿哥不顺眼,四阿哥五阿哥都不算事,府里只有三阿哥和六阿哥是她孩子的竞争者。 三阿哥不好对付,十四五岁,基本住在前院,布格格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于是,布格格就盯上年纪幼小,还生活在后院的六阿哥。 趁着怀孕,报喜信,派陪嫁丫头鹭儿说与通颜觉罗家的夫人。然而,与目光短浅的布格格不同,通颜觉罗夫人想得更为深远,她敏锐地察觉到,雍亲王极有可能在未来登上皇帝宝座。 如此一来,她们如今绞杀六阿哥,不是除去一个王府世子的潜在争夺者,而是未来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在雍王府现存的几位阿哥之中,六阿哥无疑将成为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存在。原因无他,只因这六阿哥的生母庶福晋图布苏氏乃是纯正的满人血统。 相比之下,三阿哥虽然是长子,也有着一定的地位,但在出身方面显然要略逊一筹,李侧福晋是汉军旗,而且其父李文璧还是罪臣。 女中诸葛其实从来不少,只不过大多数女人没有施展的机会,通颜觉罗氏夫人算计起人来轻车熟路、手段高明,各种权谋策略信手拈来,且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误,连刑部老吏都束手无策。 比方说,派了一个外地庄子上,从来没进过京城,脸生的下人收买粉蝶那丫头的继父,而且收买用的银钱,都是没有印记的银锭。 至于那个下人,办完事,就被处理干净,和秦狗儿的儿子一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死无对证。 秦狗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给谁办事儿。 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信息隔离,正常查案,谁也查不到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身上。 府里唯一的知情人,就只有布格格和她的陪嫁丫头鹭儿。 第17章 芳贵人17 “主子,您去休息吧,奴婢们守着六阿哥,”青芽劝说。 自从六阿哥生病,图庶福晋挂心儿子的身体,茶饭不思,照顾患儿又劳累,整整瘦了一大圈。 秋菊几个,也极力劝图庶福晋回房休息:“是啊,主子,六阿哥还小,万事都得指望您呢,要是您为了看顾阿哥先倒下,六阿哥还能指望谁呢。” “宿主,你的体重比七天前下降五公斤,”系统平稳机械的语调都隐含了一点关心。 “继续下降,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严重的健康问题哦,比如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甚至还可能导致一些慢性疾病的悄然滋生呢。所以,请宿主务必重视,尽快调整您的生活方式和饮食结构。” 图庶福晋被劝动,摸摸六阿哥的额头,站起身回房,新做不久的衣裳,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上的菜色都是图庶福晋爱吃的,即便如此,图庶福晋的胃口仍旧没有什么起色,草草吃完一小碗米饭,便拖着沉重的身子躺到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百童嬉戏的帐子,完全无法入眠。 夜已深,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这份宁静,但她脑海中的种种恨意就像潮水一般不断涌上心头。 布格格母女的算计,儿子这些天的病弱和危机,哪怕有系统护航,可当额娘的岂能不日夜悬心。 每每想起,真是恨不得衾其皮,食其肉。 图庶福晋下定决心:“我要杀了她们。” 如今兰瑞堂尚在封禁之中,图庶福晋出不去,但图庶福晋可以买小道具。 系统参加工作好几年,在人类圈子里混久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刻板机械,生成了许多用途不一的小道具。 看中的小道具价格不贵,才1红气值,名叫小龙卷风,是系统无聊时搞出来的小玩意儿。 作用就是搞出一阵风,然后忽悠悠平地生出一个小龙卷风,随后消散,一次性用品。 这是系统无聊时,自己在花园里卷花瓣,卷落叶玩儿用的。 但现在,图庶福晋盯着座钟,眼看快要到十二点,就让系统把这个小龙卷风丢到布格格屋里。 这么好用的东西,拿来玩花玩叶子消遣,多浪费。 系统虽然不明白宿主用意,但照做。 系统扔完,等着看效果,一个小玩具能干什么,连三级风力都达不到,完全伤不到人。 布格格原本在床上睡觉,鹭儿在脚踏上守夜,结果屋里忽然出现一阵怪风,卷的帐子乱飞,鹭儿吓得大叫:“啊啊啊,有鬼啊!” 布格格被叫醒,一睁开眼,就看见床帐子上一层层的纱帘,就跟被什么卷着一样,打着旋儿,鹭儿吓得扑在她身上,主仆两个哇哇大叫。 等外头的丫头冲进来,屋里什么都没有,小道具时限很短,只剩下纱帘摇动,而布格格和鹭儿依旧在抱头尖叫。 系统弄明白了小旋风道具的新用法,心满意足离开,还特意录了一段视频给宿主看,图庶福晋慢悠悠欣赏三遍,才心满意足入睡。 又不是只有别人会装神弄鬼,她一个死过一回的真鬼,加上系统这个看不见的东西,会好好给布格格的生活添加点乐子的。 更何况,用鬼神惩罚,图庶福晋自觉完全没有冤枉布格格。 这本就是一次人为导致的天花疫情,除被算计的六阿哥,也让整个雍亲王府都陷入劫难。无辜死去的下人数量,听系统说,竟然已经多达十几人! 每一条人命都是布格格母女利欲熏心的孽果。 倘若这天花病毒继续蔓延开来,波及到王府外的普通百姓们,又将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自古瘟疫,哪一次不是堆出尸山血海,布格格母女所犯下的罪孽可谓是天理难容!哪怕让她们去死一万次,也难赎其罪。 反正图庶福晋刚贷完款,手里大钱没有,这种小道具完全买的起。 今天赏布格格一个小旋风,明天买个一次性录音机,专门录下天花病人的呻吟,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留一个小时给她上厕所,其他时间,就开着录音,怼在布格格耳边播放。 十天过去,六阿哥的天花痘疹已经结痂脱落,臭小子又能下床窜来窜去,带着威武,在院子里你追我跳,笑得嘎嘎乐。 不用去前院上学,六阿哥这一年养出来的稳重皇孙仪态又全扔脑后。 臭小子小袍子提起一角,直接揶在腰带里,蹦蹦跳跳,活像个小疯子。 图庶福晋觉得脚边好像跑着两只小狗一样。 六阿哥出关,布格格那边的小道具也暂时停下,每天都送,图庶福晋还没送不起,布格格先喜提惊吓过度,卧床养胎的成就。 这些天,布格格的生活灵异含量超标,比如说布格格院里天花病死的那个丫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布格格的枕头上。 又比如说,布格格夜里,忽然被门窗自己打开的声音惊醒,鹭儿已经扛不住了,但是布格格心里有鬼,哪里敢让其他人守夜,主仆俩就硬生生一起熬着。 若非布格格流产,不利于后续报仇安排。 图庶福晋高低得直接吓到布格格流产。 六阿哥痊愈,兰瑞堂解封,雍亲王还特意举办了一场小宴给儿子去去晦气。 六阿哥病愈,府里好几个女人都笑容勉强,比方说福晋,也比方说布格格。 真正为六阿哥痊愈而开心的就两个小伙伴吕格格和冯格格,六阿哥和大格格许久没见,姐弟俩又凑一块嘀嘀咕咕去了。 冯格格为了安慰大病一场的六阿哥,又给他编了一只蝈蝈笼子。 看着小姐弟在那边玩儿,冯格格也不由自主笑起来:“我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冯格格说的自然六阿哥感染天花之事,“如今好了,熬过这一关,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我还得谢谢你,给六阿哥操持,”图庶福晋握住冯格格的手,感激冯格格为了生病的六阿哥,供了一盏几十斤的大海灯,还花了上千两的香油钱,请僧人诵经祈福。 “什么谢不谢的,我怎么说也是六阿哥的师傅,给徒弟花点钱,算不得什么,”冯格格淡淡一笑,拍拍图庶福晋的手,“反正我嫁妆还有些底子,花都没处去,花给六阿哥,也算物尽其用。” 冯格格不能生育,她自己早就发现了,她可不是年侧福晋那个面上厉害,其实一点没怀疑过枕边人的傻子,年世兰闻了欢宜香几年,冯格格就陪着闻了几年,吸入的麝香太多,已经深入肌体,回天乏术。 图庶福晋也安慰她,“别这么悲观,姐姐这样喜欢孩子,将来未必没有当额娘的日子。” 又不是只有甄嬛能给队友发孩子,王府里这不是就有现成的。 为大局,她能容忍到布格格生下孩子,却没有圣母到为了仇人的孩子,就放弃给自己的孩子复仇的程度。 素来只有以德报德,以怨报怨,若天下人都要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双方原本无仇无怨,布格格为一己之私,就想杀了她的儿子,六阿哥能活着,可并不是因为敌人手软放过,那她又怎么能放过布格格和通颜觉罗家。 冯格格余光捕捉到图庶福晋的眼里的狠辣,心里一凛。 以冯格格的聪慧,自然能猜到六阿哥得天花是被人算计,只怕接下来,六阿哥的额娘要提起屠刀为儿子报仇了。 第18章 芳贵人18 经历过六阿哥的一番生死遭遇,雍亲王觉得,必须给六阿哥的额娘一点权力。 后院的权力都集中在福晋和年侧福晋两个没孩子的女人身上,后院子嗣的安全就很难得到保障。 她们没有孩子,自然不会顾忌。 六阿哥感染天花,只有亲阿玛和亲额娘会心疼。 至于福晋和年侧福晋,他人之子,何足挂怀。 雍亲王本身作为一个心思缜密、深谙宫廷权谋之道的人,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有女人钟情于他,便会爱屋及乌,毫无保留地将这份爱意延伸到他的孩子们身上。 毕竟身处皇族后院这样波谲云诡的环境之中,女人们之间的争斗往往残酷而激烈。大多数女人心中所想的,无非就是如何铲除异己,让自己所生之子能够顺利继位。 宫妃们争皇位,王府的女人们争爵位。 那个位置是唯一的,她们视其他女人的孩子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以便给自己的孩子扫平道路,确保其最终能够继位。 这种心理驱使下,后宫中的血腥厮杀与阴谋诡计可谓层出不穷,康熙皇帝早年宫里更是一连夭折十余位皇子。 所以,兰瑞堂解封第三天,雍亲王就给了图庶福晋后院中馈的协理之权,保护六阿哥,他这个做阿玛的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查漏补缺就交给六阿哥的额娘吧。 如今后院的权力是福晋和年侧福晋对半分,她们两人当然不愿意图庶福晋进来分蛋糕。 但雍亲王发话,不能不从,年侧福晋把撒扫的差事扔过来,图庶福晋笑呵呵接了,但是对着福晋这边,图庶福晋就没这么客气。 因为宜修想学习年侧福晋,也弄个闲差事打发人。 但图庶福晋之所以愿意从年侧福晋那里只要撒扫,是因为年侧福晋另外两项差事一个采买,一个绣房都是大宗,年侧福晋不会放手不说,加上年侧福晋在这两处经营多年,里头插了许多亲信,事务又繁杂,即便强接过来也捏不住。 但福晋这里除了人事和后院库房两桩大宗差事,半大不小的差事好几个,比方说花房,膳房,营缮等等。 这种情况下,福晋刚想把灯烛上夜这项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的小杂活搪塞过来。 就直接被图庶福晋顶回去了:“灯烛上夜这差事,妾身做不合适,一来妾身身边有孩子,二来还要伺候王爷,夜里哪里有时间管灯烛,要是妾什么都做了,岂不是占福晋便宜,贤惠的事儿都安排给我们这些做妹妹的。” 福晋总不能吃着王府里最大的一块蛋糕,受着其他女人们的跪拜请安,结果什么累活苦活都不想干,光占便宜不受罪,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营缮这一处,管着府里不少杂务,修房子,金银铜铁匠人等等,福晋当年能在芙蓉玉金簪里藏药,营缮处绝对有不少帮着福晋办事的人。 还有花房,花房要给各处院子供花,花香能掩盖很多气味,也是个做手脚的好地方。 这两处福晋都用了多年,收买了不少人手,要是叫图庶福晋接管,把人清理掉,福晋许多年的精力和银子就打水漂了。 福晋思来想去,只好把膳房抛出来,膳房看似容易动手脚,因为人每天都要吃饭用点心,但也最被警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饭菜容易做手脚,结果有什么事,第一怀疑对象就先是饮食。 这使得膳房反而有些鸡肋,不利于福晋的堕了么伟大事业。 就这样,图庶福晋成为王府第三个摸到管家权的女人。 宜修极为看重自己的正室地位和中馈之权,本来对和她抢中馈的年世兰就恨得牙根痒痒,多年来不间断帮年世兰树敌。 如今图庶福晋也来抢,加上还有儿子六阿哥,碍眼程度不低于年世兰,福晋直接连夜把图庶福晋也搬上了猎杀黑名单。 但如今的图庶福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得过且过,觉得当咸鱼安安稳稳就很好的她。 有布格格之事,已然让她明白,有六阿哥在一日,后院里就永远少不了视她们母子如仇寇的敌人。 人的天性就是追逐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六阿哥已经横亘在在别人往上爬的路上,她们既想要六阿哥碗里的肉,又嫌六阿哥站前边挡路。 这不是摆出与世无争的态度,与人为善,就能改变的。 唯有提起屠刀,给别人看一看兰瑞堂的獠牙和肌肉。 杀一两只不长眼的鸡,儆儆猴子们,才能让她们心里多些顾忌,想动手的时候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图庶福晋的第一个开刀对象,自然就是布格格。 布格格之前因为院里频繁闹鬼,但是不管是屋里帘子生风自动,还是耳边的痛苦呻吟,自己洞开的门窗,都没有证据证明是人为,也实在不像人力能办到的。 虽然动了胎气,但是还没吓到失心疯的程度,大家出来的小姐,又从小见惯了额娘各种阴谋诡计对付家里的姨娘和庶出兄弟姐妹,布格格的心理比丽嫔富察贵人之流强太多了。 图庶福晋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找布格格的茬。 布格格在院里挂了很多什么驱邪符箓,平安符之类的符纸,给周围的环境卫生工作造成不小困难。 时不时就有符纸从布格格院里飘出来,要是落到地上还好打扫,麻烦的是大多数都挂在树上了。 一座王府,树上不开花,却挂满符咒,算什么事。 撒扫的人只能随时搬着梯子,盯着树,符咒随挂随摘。 图庶福晋直接勒令布格格拆除她院里那些符咒。 布格格当然不肯,她挺着大肚子,就像挺着一块金牌令箭,直接请雍亲王来为她做主。 “王爷,妾这些日子被吓得不能安枕,图庶福晋偏偏不能体谅妾如今大着肚子,非要拆了妾的符咒,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雍亲王不爱搭理这种女人之间的官司,布格格院里闹鬼不是一日两日了,但雍亲王不信真的有鬼,认为这些符咒也不过布格格胆小,哄骗她自己的把戏。 图庶福晋当然是故意的,但人不能老是说实话。 图庶福晋就解释。 “妾也是为了王府着想,咱们雍亲王王府,是皇家亲王府邸,自有金龙之气庇佑,妖邪不侵,百鬼莫入,布格格却总说自己遇鬼,岂非可笑之极。” 图庶福晋这话说的很符合道家观念,雍亲王虽然是禅道大师,但也对道教的皇家龙气震慑妖邪的观念非常信服。 “所以,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布格格的所谓遇鬼,妾倒是觉得,会不会疑心生暗鬼,布格格莫非是最近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图庶福晋冷冷的瞥一眼布格格,冷戾的眼神丝毫没有遮掩。 敢害人的心理素质就没差的,布格格神色波动很轻微,一抬手就拿帕子捂脸装哭:“图庶福晋,你莫要冤枉于我。我身怀六甲,挺着如此大的肚子,行动多有不便,又能做出何事有亏良心?呜呜,实在是委屈至极。我如今有孕在身,岂敢行那等恶事,只盼能为腹中孩儿多积些德、多积些福,你却如此猜忌于我。” 第19章 芳贵人19 雍亲王被哭的头大,让布格格的丫头赶紧伺候她们格格擦擦脸,一个王府格格,当着许多下人的面儿,在院子里哭,像什么话。 雍亲王挥手一指布格格身边的丫头:“送你们格格回屋休息,怀着身子哭,也不怕伤着孩子。” 这听起来,雍亲王是要袒护自己,布格格以为自己赖过去了,扶着腰,挺挺肚子,丢给图庶福晋一个得意的眼神,状似乖顺扶着丫头进屋休息。 雍亲王有些烦躁:“你何必跟一个孕妇计较。” 图庶福晋接到雍亲王责备的意思,也不以为意,语气温和,继续解释。 “王爷知道,妾素来不是爱没事找茬的人,只是布格格这院子里的符,被风一刮就到处乱飞。” “那飞得高的,总有吹到别人家的时候,今儿刮起大风,妾害怕吹到其他贝勒府上,叫人家笑话。” “布格格在府里折腾,自然没人说什么,只是阵仗这样大,下人们再如何仔细的打扫,也管不住风吹过去的漏网之鱼。” 这个其他贝勒府,自然就是隔壁的八爷府,年少时候的四爷八爷兄弟俩感情好,府邸紧紧挨着,雍亲王府在东,八贝勒府在西。 谁能想到,这小时候关系挺好的兄弟俩,如今成了生死政敌。 雍亲王当下对关于夺嫡和八爷相关的一切都非常敏感。 他心中一惊,瞬间就明白了图庶福晋那看似委婉的话语背后所隐藏的深意。她所说的当然并非仅仅是表面上的叫隔壁的八贝勒嘲笑,实际上却是指向另外一个更为重要且危险的问题。 要知道,符咒这种东西在夺嫡之争中常常与一项极为敏感的禁忌紧密相连,那就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巫蛊之术! 一旦被卷入其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三爷胤祉状告直郡王魇镇太子之事,殷鉴不远。 因为康熙不肯杀废太子,直郡王胤褆找来三个江湖喇嘛,躲在府上对废太子胤礽施加诅咒,老三胤祉抓住把柄,揭发了胤禔利用喇嘛诅咒废太子胤礽的事,人赃俱获,康熙于是下令,直郡王削爵圈禁。 而此刻,如果让心思缜密、善于权谋的八爷抓住这个把柄和机会,他会很乐意去向皇上告发雍亲王行巫蛊之事,即便最后能够证明雍亲王的清白,成功地从这场风波中脱身而出,但也必定会因此招惹来无数的麻烦和非议,弄得满身污秽难以自清。 雍亲王看着布格格院子的眼神顿时冷酷起来。 “布格格院里这是弄了些什么,简直不知所谓,苏培盛,赶紧带人收拾收拾,烧干净点,一个格格的院子,不摆些花花草草装点装点,整日瞎捣鼓些没用的东西。” 图庶福晋刚上任,就能给府里查漏补缺,雍亲王非常满意,当即继续安排工作:“你心细,布格格年轻见识少,你带人看看还有什么不妥的,多指点指点她,大着肚子就别出来乱走乱逛,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最要紧,有你在,她也能跟着长长见识。” 这就是肯定图庶福晋的工作态度,禁了布格格的足,以及给予图庶福晋对布格格院里的处置权。 同时划定底线,不论如何处置,都不能伤及布格格肚里的孩子。 图庶福晋充分领会到雍亲王的意思,恭送走雍亲王,让人搬了把椅子,在院里看过一圈,扶着青芽的手坐下,开始问话,语气温和,但语意相当冷:“是谁撺掇布格格,不顾有孕,在这院里张贴符咒的?” 布格格的丫头,除了贴身服侍的那个在屋里,别的都被图庶福晋带来的人撵到院子里跪着。 丫头们垂着头,没有敢出声的。 图庶福晋叫一个丫头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是你撺掇的吗?是就点点头。” 这丫头哪里敢点头,撺掇格格惹事,这罪名不小,哪是她一个丫头敢认得。 连着问了三个丫头,一个个都跟僵着脖子的鹌鹑,没一个点头,连布格格的太监,也是如此。 “好吧,我再问一句,谁能作证,不是屋里那个丫头撺掇的,替她作证的,也点头。” 又是一溜儿脖子动也不动的鹌鹑。 图庶福晋就说:“行吧,既然不是你们,而且你们也都作证是屋里剩下的那一个丫头撺掇的布格格,你们几个众口一词,我且相信你们。” “秋菊,你去把布格格那个丫头叫出来,”又吩咐跪地上的三个丫头,“可怜见儿的,都起来吧,既然你们没撺掇布格格,就去屋里好好侍候你们格格,伺候她好生休息,别出来惊着,要是伤了胎,那王爷和我可就要追究你们侍候不力。” 秋菊带着人把鹭儿揪出来,布格格要阻拦,却被绿茵秋露联手摁在床上休息养胎,布格格院里的另三个丫头一进来就跪在屋里,垂着头,反正不抬头,自然就看不到布格格使的眼色。 绿茵一手狠狠压住被子,一手摁住布格格的肩膀,语气恭敬的对布格格解释:“我们庶福晋领了王爷命,帮着布格格收拾院子,布格格您有孕在身,别出去听那些打打杀杀的,对胎儿不好,虽说格格怜惜丫头,只不过如今谁也比不上您腹中的胎儿要紧,您也是这样想的吧。” 布格格能说她的丫头比腹中胎儿更要紧?还是能说她不顾胎儿,也不顾雍亲王的命令,非要出去救丫头? 自己屋里的丫头又装聋装瞎,不肯帮自己的主子,布格格只能僵硬的躺在床上,听着外头图庶福晋开始传板子了。 小金子带着两个太监押住鹭儿,图庶福晋捏着鹭儿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系统:宿主现在活脱脱像个女反派。 反派就反派,图庶福晋没搭理系统,指甲掐着鹭儿的下巴肉,狠意毕露:“鹭儿,你们主仆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撺掇着布格格做下这等坏事,布格格有孩子当护身符,王爷现在不想罚她,但是罚你就没顾忌了。” 图庶福晋话说的相当模糊,鹭儿心里疑虑,不知道图庶福晋是不是意有所指,话中有话,明面上说布格格院里的符咒,实际针对的是另一件事。 但图庶福晋不是非得把话说的清清楚楚才肯动手的反派,鹭儿领会到哪一层意思,图庶福晋都无所谓,她没有一定要别人死的明明白白的强迫症。 人总是擅长脑补的,鹭儿心虚,又被鬼怪吓过,觉得雍亲王和图庶福晋这样严厉,是她们的算计被发现了,谋害皇孙,也是要夷三族的,谁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鹭儿也有父母家人,越想越怕,面色青白如纸。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图庶福晋冷冷嗤笑:“拉下去,三十板子。” 第20章 芳贵人20 图庶福晋一顿板子,没要命,只打断了鹭儿的两条腿。 小金子亲自带着人打的,打板子自然有技巧,有的腿断了,接好骨头,痊愈了还能接着用,有的腿,断了,相当于没了。 这一顿板子打下去,直接把鹭儿的大腿骨打的粉碎,接都接不起来。 小金子非常满意,三十大板,没有一板子白打。 新来的小太监们围着他吹捧,小金子摆摆手:“这算什么,我之前看过平安打板子,人家那才是真手艺,跟着衙门老吏专门学过的。” “那些技术好的老衙役,可以做到将犯人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其实没造成任何内伤,养上七八天,照样活蹦乱跳。也可以做到皮肉完好,但其实内伤很重,几十大板下来,肚里的脏器给你打成泥,直接要了一条小命。” “嚯,”小太监听的连连惊呼,“那么厉害!” 小金子点点头:“人家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自然厉害,他们练的时候,拿两个袋子,一个装满石头,一个装满纸张,用板子打这两个袋子,要求装石头的袋子不能烂,而里面的石头断裂,装纸张的要求袋子打烂,而里面的纸张完好,练到这种程度,才算出师。” 小金子想了想,警告这些小太监们,他们都是预备往六阿哥身边放的,心里也该有个敬畏。 (图庶福晋之前觉得儿子身边人还是太少,不够安全,又挑选了一批小太监。) “你们当差可得仔细点,我听说平安如今打豆腐都能打到表皮完整,内里成渣,阿哥爷身边要是出了岔子,”小金子挨个戳着小太监的肚子,笑得瘆人:“给你们打板子的,可就是你们平安哥哥喽。” 小太监们一个个捂住肚子,唬得脸色大变,图庶福晋如今辣手无情,犯事的人是真的打板子。 经过布格格院里这一桩事,图庶福晋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发出去,鹭儿已经被打残了的消息,后院里人尽皆知。 鹭儿是布格格的管事大丫头,也是后院里有头有脸的下人,这样的人都被打成残废,从前还觉得图庶福晋性子安闲不爱计较,如今已经没有人这样想。 图庶福晋虽然没上来就要人命,但也让人家生不如死。 立威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个丫头和侍妾、格格们,如今每当她们远远瞥见图庶福晋的身影时,就跟被掐住脖子,欢声笑语立即消失,一个个瞬间端正态度。 然后纷纷加快脚步,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朝着图庶福晋拜见施礼,并轻声细语地问候请安。 这才出来没多久呢,就已经有三四拨人前来拜见行礼了。 图庶福晋不禁微微皱起眉头,苦笑着对身旁的冯格格说道:“瞧瞧我现在这样子,怕是都快成为这后院里人人惧怕的‘人见愁’咯!” 说罢,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之意。 冯格格也不禁掩嘴轻笑起来,清脆的笑声畅快地在空气中回荡着。 笑罢,冯格格轻轻地拍了拍图庶福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要我说呀,其实早就应该这样!你想想看,你都当上庶福晋好几年了?可是呢,这后院之中,那些人实际上还只是把你当作一个格格来看待。” 这话正说中图庶福晋心里的想法,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的确如冯格格所说,这几年来,尽管身份有所提升,但她却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多实质性的改变。 无非就是身边伺候的下人们多了几个,居住的院子稍微宽敞了一些而已。除此之外,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平日里所受到的待遇和尊重,似乎与当初身为格格的时候相比,也并没能有多大的差异,其他人把她当格格,她也把自己当成个普通格格,想到这里,图庶福晋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 冯格格指点:“庶福晋,虽然带个’庶’字,那也是福晋,你啊,之前就是太好性儿了,没把庶福晋的架子撑起来,如今一把火烧下去,刚好叫那些往日里没大没小的人紧紧皮子,别害怕处罚别人,站在高处的主子,只有施恩和赏赐,是立不住的。” 恩威并施,才是上位者的立足之道,这世上的小人,往往畏威不畏德,她们会因为害怕你,而不敢加害你,却不会因为感激你,而不敢伤害你。 图庶福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回应道:“姐姐所言极是!” 接着,这两人继续悠然自得地漫步于花园之中。 此时正值初秋,阳光柔和而温暖,洒落在五颜六色的菊花和微微泛黄的花树枝叶上,仿佛给整个花园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微风轻拂,带来阵阵清新的菊花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缓缓前行,一边欣赏着周围盛开的花朵,一边轻声交谈。 自从六阿哥病愈,图庶福晋开始拥有管家之权,原本与她走动颇为频繁的吕格格前来拜访的次数却逐渐减少,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冯格格一如往昔,既没有疏远,也没有来的更加殷勤。 对于吕格格这一明显的变化,图庶福晋又怎会看不出来其中端倪?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晓这吕格格怕是有意要同自己保持距离。不过转念一想,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在后院之中的生存之法。 以前大家都是后院咸鱼,不掺和争斗,自然能一起玩,没有顾忌。 但现在,兰瑞堂已经是府里崛起的第三股势力,与兰瑞堂过分亲密,自然很容易被归为图庶福晋的党羽,吕格格养着女儿,不需要掺和各方争斗就能过得很好。 青芽等人隐有抱怨,但图庶福晋如今却觉得没什么,人之常情,更何况吕格格又没来害她,只是疏远几分而已,大家的定位回到在一起吃喝玩乐的酒肉朋友,未尝不可。 图庶福晋上位后,第二件差事,就是处理伊格格的丧事。 伊格格病弱,哪怕有王府的好医好药,还是没能撑过天花,死在这一场人祸里。 图庶福晋念及到底是布格格要害六阿哥,才牵连她一条性命,不然,按照前一世的轨迹,伊格格现在还活着。 特意带着六阿哥过来给伊格格的灵位上炷香,祭拜一场。 天花这种瘟疫导致的病逝,是不能好好收敛入土的,在伊格格的小院里挂一天白,就要送到京郊的化人场。 伊格格失宠多年,早年脾气不好,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灵堂上冷冷清清,后院里的女人嫌她病死晦气,避讳还来不及。 伊格格的下人没了主子,一个个担忧着自己的前程,烧纸点香也多是敷衍了事。 除了冯格格,根本没别人过来祭奠。 冯格格注视着伊格格的灵位,跟图庶福晋说起和伊格格的渊源:“早些年,我被年侧福晋罚跪,伊格格正好路过,替我说了句话,我记着这份情,如今人去了,过来给她上炷香。” 图庶福晋也叹息一回,叫人在庙里点一盏长明灯,再请和尚为伊格格持诵地藏经,希望替伊格格积些功德,愿她早登极乐,算是了了天花这桩因果。 伊格格去世当夜,布格格院里已经平息的闹鬼场景再度重现。 但没了鹭儿,旁的丫头布格格又信不过,如今守夜也不叫丫头在她屋里守。 丫头只好抱着被子睡在外头的窗户底下。 午夜,布格格再次被屋里的怪风卷着床帐子弄醒,然后,一张放大的脸就突兀地出现布格格眼前。 闭着眼睛,灰白的肤色,脸上长满了黑褐色的疙瘩,密密麻麻,那是一张天花病人的脸,刨除瘆人的痘疹,眉眼赫然就是伊格格的模样。 “啊啊啊!鬼啊!”布格格又是畏惧又是恶心,闭着眼睛,大叫着用枕头去拍这张脸。 守夜的丫头听见屋里动静,进来伺候的时候,屋里自然什么也没有,只有布格格闭着眼睛,披头散发的拿着枕头四下里拍打,一边乱打一边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害你的,别来找我,你去找图庶福晋,去找六阿哥啊,我没想害你,去找她们母子啊,都是她们连累你。” 丫头连忙过来搀扶,“格格,您怎么了。” 布格格神智已经吓得不清醒,被丫头一碰,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系统转播,布格格又吓晕过去了。 其实今天去祭拜伊格格,图庶福晋心血来潮,顺便托系统拍了张照片。 伊格格去世,布格格凭什么安然好眠。 这不,照片就用上了。 “这样吓唬都没动胎气,布格格这胎养的真心不错。” 图庶福晋数着日子,布格格有孕已经快六个月,吓过这一次,等满七个月,上一波大的。 毕竟七活八不活,冬天太冷,秋日气温宜人,正适合生孩子。 第21章 芳贵人21 图庶福晋有了管家权,膝下又有个熬过天花的六阿哥,如今年满三岁,眼瞅着是能立住了。 宜修是越看越觉得图庶福晋碍眼。 年侧福晋抢管家权抢的再凶,她也没孩子。 此外,宜修在年侧福晋面前一直有一种隐形的优越感,虽然经常被年世兰弄的丢面子,但是怀揣某些隐秘,即便气的牙根痒痒,宜修也不觉得输了,她坚信早晚能看到年世兰落魄崩溃的那一日。 但图庶福晋有孩子,家里出身的确不高,图布苏家的底蕴比乌拉那拉家低了好几个层次,乌拉那拉氏高门显贵,满洲老贵族,昔年努尔哈赤的阿巴亥大妃就是乌拉那拉家的女人。 但出身低,也碍不住她没有年侧福晋身上那样的暗雷,将来对正院的威胁远胜空有家世却无子嗣的年世兰。 何况六阿哥年纪虽小,人却聪慧机敏,颇受王爷重视,如今身边又一直跟着王爷派的人,刚出过天花之事,不好下手不说,还容易激怒王爷。 那就只能对图庶福晋下手了,恰好岳格格胎像不稳,若是岳格格孩子没有的事是图庶福晋的过错,王爷肯定会降罪。 到时候,正院这边添几把火,就跟李氏一样,叫图庶福晋失了王爷的心,再也成不了气候。 “剪秋,承影湖畔的桂花开的正好,花房里近来也培育出不少珍品菊花,王府里姐妹们也好久没有聚一聚,就办一场赏花宴吧。” 自打福晋要举办赏花宴的帖子派发下来,图庶福晋的心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可是福晋宜修举办的赏花宴,看透宜修的意图之后,她做什么事的动机都很清晰,不是弄掉几个孩子就是维护自己的正室地位。 宜修的宴会,没有一场是白举办的。 恰好现下府里有两个孕妇,岳格格从怀孕就胎像不稳,布格格如今也时常动动胎气。 正院又在管家权方面占上风,宜修的正室地位稳固,所以,基本可以确定,宜修要对孕妇下手。 图庶福晋把富察贵人流产那一集看了好几遍。 心里掂量着,如果福晋要弄掉一个孩子,会搞什么事儿,用猫扑吗? 旁的猫她管不着,但是白雪还是先委屈几天,别出东耳房了。 宜修城府阴沉,精于算计,这个关头,宴无好宴,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流产的罪责安到旁人身上。 旁人,可不就是只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年侧福晋,另一个就是新崛起的图庶福晋。 年侧福晋是老对手,图庶福晋是新仇家。 “青芽,你说福晋会做什么呢?” 青芽摇头,“奴婢也猜不着,反正岳格格胎相不好,最易出事,而且正院这场宴会,来者不善,不管是外力撞得流产,还是饮食药物导致胎儿不保,都有可能要栽在咱们兰瑞堂头上。” “是啊,岳格格怀相差这么好的机会,福晋不会白白放过,要么对付年侧福晋,要么对付我,要么我俩一起对付。” “要不,主子装病吧,咱不去这个赏花宴。” 青芽觉得,“只要主子不去,不管出什么事,都和您没关系。” “装病!” 图庶福晋提起精神,这法子听起来很有道理。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任你千般算计,摆了什么样的龙门阵,我就是不去,宜修还能跑到兰瑞堂栽赃么。 “就这么办,”仔细思量一番,图庶福晋又嘱咐:“叫小金子给刘总管也提个醒,膳房那里别出岔子。” 刘总管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年过五旬,人老成精,很明白当奴才的,万万不能掺和进后院争斗,一不小心就成炮灰,人家坚持只听王爷的,哪个女主子的收买都拒不接受,当差十几年,稳稳当当。 之前有个收了某格格大笔银子的厨子,炸肉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五根手指头炸了,疼了十几天才死,还是刘总管出钱办的后事。 得了图庶福晋的信,刘总管只会小心百倍的看住膳房,以他办事的能力,基本可保无虞。 第22章 芳贵人22 “剪秋,去问问,图庶福晋怎么还没来?” 赏花宴上,连一向姗姗来迟的年侧福晋都到了,结果图庶福晋一直没来。 正主儿没来,安排好的大戏怎么上演,宜修赶紧派人去兰瑞堂问问。 李侧福晋阴阳怪气,说起风凉话:“哟呵,瞧瞧咱们这位图庶福晋啊,今儿个居然连这么重要的宴会都能迟到喽!我说这个图庶福晋是忘了今天有宴会,又忙着去打理那点儿家事了吧。” 言语之间,尽是尖酸刻薄。而今连庶福晋都手握一部分管家权,李侧福晋却什么都没有,心里早就酸得不行。 布格格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接茬,似笑非笑:“李侧福晋就是把人想的太善良,才觉得是忘了,依妹妹看,图庶福晋这是故意迟到,自打有了一点子管家权,她就谁都不放在眼里了,连福晋办赏花宴都敢迟到,尾巴翘的能上天。” 说完,还不忘掩嘴轻笑几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听着那俩在那里唧唧歪歪,冯格格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当即赞道:“好香的茶,仔细品品竟有股子桂花香气,福晋手下人好巧的心思,这宴会还没开始,头一道茶就这般应景。” 听到没,宴会还没开始,迟到什么。 福晋:“哪里有什么讲究,不过是这里桂花多,茶香染了桂花气味罢了。” 不大一会儿,剪秋就回来禀告:“图庶福晋的丫头来说,图庶福晋出门路上跌了一跤,脚踝扭了,来跟福晋告罪。” “说,图庶福晋不能过来参加这场赏花宴。” 福晋眼睛里冷色一闪,但很快做出关心的样子:“脚踝扭了,严不严重,可请了府医,若是不严重,就派软轿抬来。” “姐妹们难得聚聚,少了谁都不圆满。” 布格格如今失了雍亲王的心,只能死命跟着福晋混,事事跟上:“福晋仁厚,宽容待下,阖府姐妹们相聚的好日子,要是妾身,别说脚扭了,就算断了腿,爬着也要来。” 年侧福晋看不得布格格谄媚福晋这老妇,冷笑:“没听说谁家连病了都不能告假的,布格格若是真心体谅福晋的宽厚,又何必非要强人所难。” “别是有些人一边嘴里宽厚着,这心里想要的啊,就正好反着呢,你说是不是啊,布格格。” 年侧福晋一向的路线,福晋赞同的她当然就要反对,福晋手底下的人说的话,通通驳回去。 布格格连忙反驳:“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是说,妾身们是感激福晋,才想要这样报答福晋的恩情。” 费格格:“真好笑,你代表你自己就行了,谁跟你’们’,要表忠心就表你自个的,咱们不熟。” “你——”,布格格摸着肚子,一时无言以对。 这边兰瑞堂,剪秋盯着送走府医。 图庶福晋的脚踝包成一个大馒头,屋里一股子药味。 图庶福晋一脸歉意:“劳福晋挂心,都是我的不是,剪秋姑娘替我向福晋道个恼,好好的赏花宴,我是去不成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府医不叫挪动,我也没办法。” 但福晋的局很重要,剪秋还得努力一把。 “庶福晋的伤也不太要紧吧,福晋还想着机会难得,一府的主子格格们都去赴宴,福晋想着庶福晋一定也想去,特意给庶福晋传了软轿。” “阖府的福晋格格们都在,如今只少了庶福晋,美玉有缺,难免不圆满,福晋可盼着您能去呢。” 系统在图庶福晋脑子里嘀咕:“剪秋姑姑很会道德绑架啊。” 图庶福晋继续告罪,不能赴宴,我也很遗憾,但遗憾归遗憾,反正就一个主旨,我也很想去,但是身体情况不允许,福晋宽厚,能体谅我吧。 剪秋能说福晋不想宽厚,也不体谅吗?只能答应。 剪秋也发现,今天不论怎么纠缠,图庶福晋都不会出门了,多说多错,说太多,强要人去反而引起怀疑。 于是干脆回去找宜修复命。 少一个图庶福晋,人家就是不来,但事已至此,福晋只好宣布开宴。 宜修只觉得那张没人坐的桌子看的人心烦。 紧挨着空桌的岳格格吃着水果毫无所觉。 福晋心里不痛快,图庶福晋心里更不痛快。 青芽过来拆掉裹脚的纱布,这是图庶福晋用自己刚刚学成的高级按摩术,给自己制造的人工扭脚。 拆了纱布,图庶福晋自己按摩了一会儿,脚踝的红肿就慢慢消下去了。 虽然脚踝不疼了,但推断出福晋确实要算计她,哪怕已经装病避过,心情还是变得很糟。 “福晋这样关注我去不去赴宴,表现的太明显了,她就是针对我来的。” “是不是看我太好欺负,一桩桩一件件,先是芙蓉簪子,又是这次栽赃陷害,还有我上一世,在我宫里埋麝香坛子,害我小产。” “没完没了是吧。” 再好性的人也经不住福晋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要不是六阿哥太小,怕跟福晋斗起来伤了孩子,图庶福晋早就憋不住了。 福晋的儿子死了,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这样的软肋,算计起人肆无忌惮,福晋在王府经营几十年,她能用的手段更叫人防不胜防,不会比布格格好对付。 而作为被算计对象,只能站着挨打,可真叫人难受。 自己现在实力弱小,搞不动福晋,想出口气,就得逼一逼系统。 “系统,人家神仙精怪害人的手段都一套一套的,你怎么什么都没有啊,连学个技术都得我勤学苦练,你就不能跟人家画本子里的妖精学学。” 图庶福晋手里的画本子就讲了一个穷书生遇上狐狸精,书生一直考秀才考不中,狐狸精就给了他一个果子,吃完果子,什么书都会背了,那是出口成章,下笔如神,很顺利的就考中状元。 这书生中了状元,当了大官,娶了公主当媳妇,然后又纳了狐狸精当小妾。 有一天,书生遇上个仇人,狐狸精一口妖气,那仇人立刻嗝屁。 反正,狐狸精就像许愿池里的王八,书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收拾谁就收拾谁,那仇人都没有过夜的。 在图庶福晋心里,她遇上的这个系统,怎么也比狐狸精强吧,都能起死回生,至少也得是个法力高强的野神仙。 系统扫描完画本子:“……” 郑重跟宿主强调:“做人还是要踏实点,我一个做系统的都踏踏实实搞投资呢,你想想,随便拿出一大把害人的东西,那肯定不是正经系统,人家何必辛辛苦苦帮你,直接吞了你就是。” “我一个合法系统,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虽然你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是个好系统,违法的事儿好统才不干呢。” 图庶福晋继续跟系统聊,“可是你看福晋这一波波的,她一直在害人,要是按照大清律法,福晋犯七出——谋害子嗣、妒忌,按照你们系统的算法,伤害孕妇和胎儿应该也犯法吧。” 系统承认,不管在哪一个世界,恶意伤害孕妇和胎儿都违法。 “犯法就要受罚是不是?” 系统继续表示认同,福晋的作为已经是严重犯罪,而且是多次犯罪,按照它们世界的法律,要从严从重接受刑事处罚。 图庶福晋已经摸透了系统的正义逻辑,继续沿着系统逻辑和它聊。 “既然福晋主动伤害我们,我们又是受害者,反抗她的迫害是不是合情又合法。” “经受迫害之时,正当防卫合法,”系统的法律逻辑里正当防卫有几百条。 图庶福晋心里更有底了,系统的所谓法律逻辑有明显的正义立场。 既然正义,就更好办。 “福晋有伤害岳格格的意图,我帮助她也是合情合法吧?” 乐于助人当然是正义的,系统又给图庶福晋展示了一条法律:保护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也属于正当防卫。 图庶福晋立刻活学活用:“那我出于自保和保护她人的‘正当防卫’,针对福晋这个犯法的坏人,要求系统提供一些道具,也是合理诉求对不对?” 系统觉得有些道理,但之前没搞过这种事,它提供的用来对付布格格的那些小道具,也只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没什么实际作用,就有些犹豫。 图庶福晋继续加把火:“再说了,福晋也不仅仅是伤害我,也损害系统你了呀。” 系统:“?” 福晋一个人类又不知道系统的存在,怎么损害? “系统你看,福晋为什么想害我,一个是怕我生孩子,生了孩子又想用岳格格的胎害我,归根结底,就是不想我让登上高位,这是不是和咱们当贵妃的目的冲突了?” “你投资我,想让我当贵妃,福晋不想让任何人当贵妃,所以害我,我要是当不上贵妃,你的投资是不是就亏本?” 系统赞成,是这个理儿。 “所以我说,福晋害我也是害你,对吧?” “对,福晋侵害了我的财产安全。” 系统又上了个新词,‘财产安全’,图庶福晋默默记下。 “既然系统你的‘财产安全’也被福晋威胁了,我们弄道具反抗福晋,天经地义!” 第23章 芳贵人23 图庶福晋忽悠系统一通,终于得到满意的道具,当即点了使用,因为这是为了保障系统和宿主共同的利益,还骗着小系统五五分担道具费。 凭图庶福晋五年甄学家的研究。 福晋是个急性子的人,设好的局,不可能憋着不用。 更何况,经过剪秋汇报,图庶福晋这次,养伤得养两三个月,但岳格格的胎,要是养上两三个月,万一养好了,胎像稳固,打不下来怎么办。 有个图庶福晋就够让人心烦,再来个家世更好的岳庶福晋,宜修这个福晋还当什么。 岳格格也是谨慎的人,怀了孩子,早早告假,雍亲王免了她的请安之后,就一步也不出院子,平时岳格格院里的人出门,也都是两三个人结伴,互相监视,根本没有下手之机。 这一次能出来赴宴已经不易,下一回人家就很可能找理由不来了,一个孕妇,什么肚子不舒服,犯恶心,都是借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福晋示意之后,酒席上,开始击鼓传花游戏。 传到谁,谁就表演个节目。 和剪秋对完眼神,福晋满脸笑容,似乎为在堂中热闹喜悦。 最先拿到花的李侧福晋讲完笑话之后。 福晋脸上漾出一抹笑意,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能来参加宴会就算给脸了,福晋坐在上首,想让年侧福晋表演节目给她看,以她素来霸道张扬的性子怎么肯。 坐下手的年侧福晋翻个白眼,估摸着是要轮到自己,就起身说:“妾不胜酒力,实在是倦了,福晋陪着妹妹们玩乐吧,妾先回去歇着了。” 说完微微一福,不等福晋应声,扭头就要走。 她的席位恰好在图庶福晋的空位上首,与岳格格只隔着一个空位置,离席自然要经过岳格格身后。 福晋这会儿并不在意年侧福晋的不恭敬之处,看着年侧福晋起身,笑意更深。 话说两刻钟前,雍亲王听闻妻妾们行宴,忽然福至心灵,非常非常想过来凑热闹,连热爱的公务都阻止不了他出门凑热闹的想法。 行宴处不远有一座假山,上有小亭,正好能隐于高处,视野盲区,雍亲王登上这座假山,从小亭既能看清下面的宴会,又叫下面的人看不清上面有人。 击鼓传花刚开始,剪秋在福晋示意之后,掐着点吩咐丫头们换新茶。 小丫头上完茶,退下,走的自然是主子们身后,一个丫头怀里掉了什么东西,身后的另一个丫头迅速捡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只是个偶然发生的小意外。 席间除了有心人,无人注意。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中央击鼓传花朗声唱词的酒令吸引了。 雍亲王居高临下,全局尽在眼中,亲眼目睹了这场小意外,在宫里长大的阿哥,多疑已经是他的本能。 加上小意外正好发生在岳格格身后,雍亲王就起身吩咐,“伺候的下人这么不当心,去看看那地上撒了什么,叫打扫干净。” 小夏子过来的时候,年侧福晋刚刚要踏上地上那一摊。 年侧福晋走路的习惯一直好仰着下巴,目光朝前,从来不关心脚底下的路况。 踩上这一摊,脚底一个打滑,又被旁边守着的丫头看似扶实则推的一下,和颂芝主仆就要摔倒在岳格格身上。 但是,王爷身边得力的人,也是有些功夫在身。 小夏子别看瘦弱,下盘稳稳当当,一手一个,瞬间拽住年侧福晋和颂芝。 岳格格虽然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到底没被真的撞到。 岳格格是坐着大椅的,身前是沉重的檀木桌,要是年侧福晋和颂芝两个人的体重压下来,只会把她推到桌子上,腹部撞击桌子,加上胎像不好,十成十要流产。 小夏子忽然到来,直接改变了事情走向,福晋脸上假笑僵住了。 之前剪秋安排的,只等年侧福晋摔倒就迅速清理现场的丫头也被跟着小夏子来的太监逮住。 等雍亲王从亭子上下来,被他沉渊一样幽暗的眼神一扫,宜修只觉浑身冰凉。 这时候,王府的女人,除了极少数还左看右看,嗑着瓜子不明所以的李侧福晋,宅斗雷达都高高竖起来。 年侧福晋也回过味来,福晋这是要陷害她。任由颂芝拿帕子替她清理鞋底,主仆俩对一个眼神,颂芝就把用过的脏帕子收入袖袋。 岳格格低头摸着肚子,心里一直后悔,早知道就不出来了,一出门就被算计,气的直磨牙。 年侧福晋撅起嘴巴,一脸委屈地转向雍亲王:“还请王爷明鉴,妾身刚刚差点摔倒砸到岳妹妹,真不是有心的,唉,也不知道这些下人怎么搞的,地上一摊脏东西,差点滑倒,妾身自己摔倒不要紧,要是摔在岳妹妹身上,出了事,可就是罪过。” 年侧福晋看似请罪,实则阴阳怪气。 然后觑着宜修:“这宴席是福晋请的,场地也是福晋的人布置的,福晋不得给妹妹和岳格格一个交代?” 雍亲王自进来就没说话,垂着眼,手上佛珠转了一圈,才抬起头,冷冷看了年侧福晋一眼:“没人怪你脚滑,你先坐下。” 年侧福晋应了一声,扶住颂芝的手,一步一摇曳,腰肢纤纤,就是速度慢的清奇。 宜修心里一紧,打算甩锅手底下人,弃卒保车:“妾身这就着人去问问,再怎么说,年妹妹差点摔倒,砸到岳妹妹,总是有缘由的,都是下面的人没打扫干净——” 话没说完,被雍亲王打断:“你也别说话,吵得人头疼。” 被强制闭嘴,宜修脸上的尴尬笑容像刷了一层浆糊,嘴角强笑着动了两下。 年侧福晋心里一乐,立刻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嘲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一盏茶慢慢的喝着,等着看宜修要怎么收场。 不多时,苏培盛过来耳语几句,地上撒的是头油,几个丫头的招供,就是一场陷害年侧福晋和岳格格孩子的简单局,唯一高明之处,是清理现场的丫头带着浸了热肥皂液的大毛巾,又经过训练,到时候一个清理地面,一个清理年侧福晋鞋底,保证不留痕迹。 雍亲王冷哼一声。 不屑地瞥宜修一眼,直接起身走人,因为如今这时候,雍亲王府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像嫡福晋算计妾侍和子嗣这种丑事,更要掩盖,即便有证据,也只能摁住,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 宴席就此散去。 那个强迫雍亲王放下公务,也要去凑热闹的道具,产生于系统自己的吃瓜爱好,具体作用就是让人化身吃瓜群众,不吃到瓜决不罢休。 图庶福晋听着系统的转播,反思自己是不是把福晋妖魔化过度了? 她以为福晋这局设的必定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叫人抓不住把柄。 结果福晋就构造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头油滑倒,撞到岳格格流产的局? “系统,我是不是把福晋的脑子想的太复杂了?” 而实际上,宜修设局的水平,也就那样儿。 系统赞同:“富察贵人被猫扑流产那一场赏花宴,证据被端妃发现,后来就是太后给宜修扫的尾!” 而且,猫是利用齐妃的松子,激怒猫的香粉,也由调香大师安陵容提供,宜修就出了个阴谋和场地。 所以,现在没有太后这个宫斗高手帮忙,宜修就玩不转了,打出这种低端局,蛮正常的。 福晋宜修过去在图庶福晋心里,一直就是后院精明狠辣的幕后黑手,让人警惕畏惧,但现在,这个滤镜啪一下,碎了一地。 刨去异于常人的狠毒,宜修,似乎也不过如此。 第24章 芳贵人24 宜修在后院众目睽睽之下设局,还被抓个正着,雍亲王即便不愿意把罪名摆到明处,也要拿出应有的处罚。 宴会之后。 福晋“病了”。 病的起不来床,管家权再次交由年侧福晋。 岳格格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叫了府医,雍亲王亲自去看望过,还赐下大笔安抚性的赏赐。 福晋院里少了好几个侍女,其中就包括剪秋。 系统播报,凡是参与的,都被雍亲王下令打杀。 曾经为宜修的打胎事业立下汗马功劳的剪秋,就折在这一场普通陷害局里。 雍亲王杀剪秋,那可真是应该的,这个婢女为虎作伥,弄死了他多少孩子。 如果雍亲王查出全部真相,只怕凌迟了剪秋的心都有,现在剪秋死的早,是占便宜了,少受许多罪呢。 后院再次进入一段平静时期,年侧福晋权力虽然上升,但雍亲王不许她让后院女人们来请安。 理由是嫡福晋尚在,没有给侧福晋请安的道理,不合规矩。 实际上是后院两个怀孕的格格,胎像都不好,雍亲王怕她们受不住欢宜香的影响,折了孩子。 雍亲王这个人,素来看重后院的平衡,福晋病了,年侧福晋独大,他就把图庶福晋又抬出来,图庶福晋职权立刻涨了,如今营缮处和后院库房也到了图庶福晋手里。 此外,给了好医好药,时常过来兰瑞堂坐坐。 本该两三个月才能好的图庶福晋,迅速领会上意,半个月就好全,能出门行走。 并且开始积极参与后院生活,具体表现就是探望一下有孕的岳格格,再上布格格院里挑挑刺。 然后带着白雪去和李侧福晋的松子玩一玩,李侧福晋虽然不讨喜,但为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兄弟感情,不好不去。 另外,和冯格格以及吕格格的吃喝玩乐聚会也要搞起来。 总而言之,就是积极社交,给年侧福晋一点压力。 而后,雍亲王来的更勤快了。 不只是平衡后院,更因为图庶福晋的高级按摩术小试牛刀,迅速征服了雍亲王的身体。 系统:没有人类能拒绝疲惫后的高级按摩术,雍亲王自然也不能。 “幸好有双儿,本王劳累一天,夜里也常常睡不好,如今双儿给按完,真是一夜酣沉,第二天头脑都清明。” 听听,双儿,以前都是你来你去,图庶福晋觉得雍亲王之前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图庶福晋给雍亲王按完脖子,接过帕子擦擦手,继续按头:“王爷政务辛劳,妾看着怎能不心疼,些许微末手艺,只要能疏解王爷一分疲乏,妾也就心满意足了,会按摩伺候的下人那么多,也就王爷不嫌弃妾的手笨拙。” 雍亲王头上轻松,心情也好:“寻常那些按摩伺候的人,哪里及得上双儿的手艺和心意。” 图庶福晋拿出准备已久的功课,继续表白:“王爷知道妾的心意,妾却要说,妾能奉与王爷的,远不及王爷赐妾的恩典多,自妾入府,多年来恩宠优渥,妾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有您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子做夫君。” 雍亲王被夸,嘴角悄悄上扬了大概两毫米:“夫君?” “您既是妾的丈夫,也是妾的主君,可不就是夫君么?” 雍亲王:“狡辩。” 图庶福晋继续夸夸夸:“不是狡辩,是事实,妾在闺中时,小女儿家,难免对未来夫君充满幻想,直到见了王爷,妾觉得妾幻想的不如您的万分之一。” “妾永远忘不了您踏进海棠小舍那一天,人家是灯下看美人,妾身是灯下见玉郎,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雍亲王嘴角又上扬好几毫米。 反正图庶福晋台词已经准备了半本册子,有系统充当提词器,想听多少夸夸就给多少,反正就是极力塑造好爱你的形象。 现在都康熙六十一年了,再不塑造,雍亲王就登基了,册封的时候印象分没刷够,影响位份怎么办。 她如今欠的贷款,已经快够一个妃位了,不想痛苦的生孩子晋升,可不就得在别处多下点功夫。 雍亲王休息完,还要继续工作,来兰瑞堂这一趟,身上舒坦了,心里更舒坦。 苏培盛瞧一眼王爷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心里对兰瑞堂也增加两分重视,这图庶福晋,有前途。 时人讲究含蓄,说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雍亲王虽然也这样,可人家特别喜欢肉麻兮兮的感情表达和夸夸,嘴里不说,其实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图庶福晋这一招,一半来自羊献容,还有一半是和六阿哥学的。 这小子得过天花之后,对他阿玛越来越粘糊了,满人素来抱孙不抱子,但这小子,就硬生生缠着阿玛抱抱,雍亲王不好总拒绝儿子的亲近,三抱两抱,父子俩可不就越来越粘糊。 同在前院,雍亲王的书房和六阿哥的院子隔了没多远,雍亲王基本每天都要过去一趟。 就这样天天见面。 六阿哥见了朵好看的花,都要剪下来,写张肉麻兮兮的信,然后让人送到阿玛书房给他阿玛观赏。 雍亲王也似模似样的接了信,赏了花,然后正正经经给儿子写回信。 图庶福晋不知道的是,不止她跟着儿子学了一招,雍亲王也是。 雍亲王如今也是隔三差五写封信送到畅春园给老爷子。 那个腻歪劲儿,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吃口小菜,觉得爽口,惦记皇阿玛近来胃口不开,当儿子的提着一瓮小咸菜,就来看老爷子了。 一个亲王,跑马四十里,到城外畅春园给皇帝老子送一瓮小咸菜,八爷三爷那边一边酸唧唧一边笑他磕碜。 但老爷子就很受用,吃了小菜,还跟雍亲王爷通信,话里也是,你惦记皇阿玛,皇阿玛也惦记你,儿子你累不累,吃饭香不香,入秋天凉了,别贪凉…… 那个腻歪劲,就甭提了。 频繁通信的结果,最后反馈到兰瑞堂,就是六阿哥终于有名字了。 老爷子听雍亲王夸幼子次数多了,让人带六阿哥过去见见。 什么康熙一见六阿哥就夸好圣孙,然后为了孙子把皇位传给孙子他爹,那都是不存在的。 六阿哥实际年龄才三岁,虽然开始读书写字,但皇家这个条件,孩子普遍上学早,各个看起来都早慧。 六阿哥就在老爷子面前晃悠一圈,然后带着并不比其他堂兄弟多的赏赐回来了,只不过老爷子给取了个大名,弘昳,昳这个字什么意思呢,昳丽,长得好看。 六阿哥确实生的比一众堂兄弟要好看几分,毕竟是颜值进化过的人。 所以,虽然老爷子赐名,可也不是什么含义深远的,像显啊、曜啊、昭啊这种特殊字眼。 三阿哥母子自六阿哥去畅春园就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 至于老爷子那天多吃了半碗饭,这种小事儿,没多少人关注,外人也无从得知。 第25章 芳贵人25 九月底,图庶福晋用掉自己手里的一大堆大小道具,给布格格送上最后一次惊心动魄的灵异之夜。 无数张伊格格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且面目狰狞的脸庞,如同幽灵一般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在房间上空和下方不停地飞舞着,就像是一群蝙蝠,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古怪的阴风卷着帘幔,一下下抽打在她身上,耳边还有无数鬼怪的哀嚎。 更为可怕的是,尽管布格格拼尽全力地哭喊呼救,但由于图庶福晋花重金购买的静音罩,她的声音竟然无法传出哪怕一丝一毫到屋外守夜的丫头的耳朵里。 这个静音罩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布格格所有的希望都牢牢地封锁在了里面。 图庶福晋已经腻了,不屑于再拿之前那点小打小闹吓唬她,直到系统提醒,布格格已经扶住肚子,身下出现一点湿润痕迹。 才立刻就把静音罩撤掉。 守夜丫头听见布格格的哭嚎,慢悠悠推门进来,表情麻木。 布格格闹鬼的次数太多,丫头们从一开始的人心惶惶,到发现鬼只纠缠布格格的幸灾乐祸,布格格平时待下人也不好,早就不得人心,她们私下里也嘲笑布格格亏心事做太多。 反正丫头一进屋,鬼就消失不见,丫头们觉得,鬼从不纠缠无辜的人,只找布格格报仇,那旁人又怎么能打扰鬼报仇呢,害怕被鬼记恨上,都特意多给鬼留点时间,希望鬼别怪罪她们进来打扰。 只是这一次,惊觉布格格破水了,丫头发现事情严重,急忙出去喊人。 如今已经是夺嫡之战黎明前最后的时刻,雍亲王忙碌非常,没精力来陪着生孩子,福晋“病”中。 于是只有年侧福晋和图庶福晋过来坐镇指挥。 才七个月大的孩子,体重轻,相对好生,稳婆进去不到两个时辰,布格格就顺利生下雍亲王府的二格格。 布格格从昏迷中醒过来,听闻生下一个女儿,当即就像疯了一样,面色狰狞:“明明是个儿子,怎么会是个女儿?” 府医在外面向年侧福晋汇报:“布格格这一次受惊早产,虽然顺利产女,但孕期多次受惊,损伤内里,以后只怕生育艰难。” 年侧福晋不喜欢布格格这个福晋的狗腿子已久,当即高声把府医的话念了一遍,还假模假式进去安慰布格格:“虽然不能生了,但好歹有二格格这个指望,布格格别太伤心。” 布格格如同再次经受一遍晴天霹雳,摇着头,一脸疯狂:“不可能,都是骗人的,你们这些骗子,都在骗我。” “我肚子里明明是个小阿哥,是你?”布格格指向年侧福晋,“是不是你,你自己流产,没了孩子,就偷偷换走我的阿哥,拿个不知哪里来的丫头片子糊弄我,偷龙转凤。” 年侧福晋被戳中伤心事,登时暴怒:“你放肆,自己生下女儿,还敢诬赖本福晋。” 年侧福晋原本念着这是个产妇,不屑和布格格计较,结果布格格竟敢拿当初没了的那个孩子说事,暴跳如雷的年侧福晋,直接甩给布格格一个巴掌。 被闹鬼吓唬多了,布格格的精神状态其实已经非常偏激。 布格格心里就是觉得,是在场这些人沆瀣一气,有人偷偷换走了她的阿哥,又被年侧福晋打,又怒又怨,当即从床上爬起来,和年侧福晋厮打着讨要她生下的那个臆想中的儿子。 图庶福晋当然不能在旁边干坐着看热闹,带着丫头们上来拉架。 手扶住布格格的脖颈的那一刻,图庶福晋终于把自己学习按摩术最高级的成果,在两人厮打中,借机用在了布格格身上。 高级按摩术要求人对穴位,经络,骨骼,肌肉都要非常精通,图庶福晋如今手上也很有力气,人体脖颈上动脉血管和神经很多,找准地方按几下,就能制造颈动脉损伤,加上她怕一击不中,还在神经处做了点手脚,相信不需要多久,就能产生脑梗塞。 拉开打架的两人,年侧福晋头发散乱,手上被抓了几道。 而布格格脸上除了巴掌印,还多出好几道口子,眼睛睁睁闭闭,摇摇晃晃,不甚清醒的样子,随即昏迷倒下,毕竟是个产妇,刚生完孩子,就闹腾着打架,累昏过去很正常。 看着手上的口子,年侧福晋抽了几口冷气,她几时受过这样的伤,骂道:“真是个疯子,泼妇。” 年侧福晋气得不轻,虽然她的确撩拨了一把,但布格格的反应实在是不知所谓,只是如今人昏过去,她不能把人拉起来再打一顿,只好气呼呼的带人离开,打算以后再跟布格格算账。 丫头们把布格格抬上床,盖好被子,脸上也擦过药,就出去照看早产的二格格。 没有人注意布格格身上的实际变化,图庶福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知的布格格,说了几句场面话,交代奶娘丫头们照顾好二格格,也带人回兰瑞堂。 相信很快,布格格身上就会出现症状。 第二天,布格格醒来发现胳膊和腿不会动了。 急忙传府医,结果被诊断为卒中。 也就是脑梗的另一说法。 府医认为,这是布格格生产之后,情绪极不稳定,还下床与年侧福晋打架,导致脏腑阴阳失调、气血逆乱,引发卒中。 布格格气的的在床上对年侧福晋破口大骂,还埋怨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二格格竟然不是个阿哥,如今理智回笼,她也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年侧福晋没有可能狸猫换太子,她生的确实是个格格。 尽管府医开了药,但第三天,布格格的病情发展相当迅速,只有意识清醒,但脖子抬不起来,连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格格出生第五天,布格格死亡。 得知她死了,图庶福晋心里一丝波动也没有,忍到她生下孩子才动手,图庶福晋自认足够仁慈。 府里普遍的观点,是年侧福晋和布格格打架,导致布格格产后受损而死,年侧福晋受到雍亲王极为严厉的训斥,但并没有直接夺走她的管家权,毕竟年侧福晋这一架虽然有错,但终归是布格格自己胡搅蛮缠。 图庶福晋乐呵呵的吃瓜,能让年侧福晋背一次锅,可真不容易。 如今府里的三个仇人,福晋“病”了,布格格已死,年侧福晋替她背锅,图庶福晋非常开怀。 雍亲王现在非常忙,夺嫡夺的头要炸了,还得料理后院的事,火气旺盛,嘴角都起皮了。 还要平息后院,就把年侧福晋的管家权砍了一半,虽然德妃极力帮着福晋说情,希望趁此机会把福晋的“病”治好,但越劝雍亲王越不愿意,宁肯交给庶福晋管家,也不放宜修出来。 所以,如今大半的管家权就这样一点点集中到图庶福晋手中。 实权在手,和娘家通信方便不少。 仇人里还有一个通颜觉罗家,这是个庞然大物,图庶福晋得一点点慢来。 虽然图布苏家如今依旧也只能算中等官宦人家,但盯着通颜觉罗家,慢慢收集他们家犯事的证据,还是能做到的。 一个富贵了几代的贵族,仇人少不了,相信很多人愿意给图布苏家行行方便。 布格格没了,留下一个没满月的二格格,二格格是七个月的早产儿,需要一位母亲精心照顾。 因为原本布格格是福晋的人,雍亲王先去正院,问病中的福晋,要不要养二格格。但是,福晋是个阿哥癌,只看重能带来权势的儿子,对养一个二格格毫无兴趣。 没孩子的年侧福晋表示想着自己生,不要死了还要连累她受罚的布格格的女儿。 图庶福晋知道,她能给小伙伴发孩子的时候到来了。 但得先问过冯格格愿不愿意。 冯格格喜不自胜,丝毫不嫌弃二格格是七个月的早产儿,激动地握住图庶福晋的手。 “愿意,我自然是无比愿意,妹妹,我每每看见六阿哥和大格格,心里多羡慕啊,不怕妹妹笑话,姐姐自知此生再无可能拥有亲生孩子,若是能抱养一个孩子,能够有个孩子叫我一声额娘,我这余生的欢愉,也总算能找到一点寄托。” 二格格出生后不久便失去亲生母亲,没有生母在旁,也就少了诸多可能出现的麻烦和纠纷。对于收养者而言,既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这个孩子,不必担心与孩子生母之间产生任何矛盾或者冲突,毫无后顾之忧。 而且,若是养的好了,说不定还能直接记在名下,彻底成为她的孩子。 雍亲王两次被拒,心里不大高兴,来到兰瑞堂,图庶福晋先给雍亲王按摩了一会儿。 身体舒服,心情也调整好了,雍亲王问她:“你想不想养二格格?” 图庶福晋当然也不想养,她和布格格有大仇,怎么乐意抱养仇人之女:“六阿哥还小呢,小孩家家,连我抱威武不抱他,都要吃点小醋,何况是养个妹妹,妾身珍爱六阿哥,如何舍得把对六阿哥的关爱分给其他孩子。” 雍亲王听到这番话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他想到了自己与德妃,还有老十四等兄弟姐妹。 德妃也是如此珍爱过六弟和老十四,却从没这样对待他。同样都是她的亲生骨肉,为何待遇会有如此天壤之别? 德妃对六弟和老十四是无微不至的关爱与呵护,对他永远是客气和审视。这种难以言喻、不被母亲疼爱的酸楚,让他年过四十,依旧无法释怀。 好在,儿子是父亲的延续,他得不到的,但他儿子能拥有。 六阿哥已经得到他毕生不可得的母亲疼爱,也算圆他一份遗憾。 由己及人,雍亲王没有如前两次被拒之后,那样不满,反而赞同:“也好,咱们的六阿哥更紧要,做父母的,就该先顾好自己的孩子。只是二格格毕竟幼小,又早产体弱,本王不放心交给奶娘和丫头们,总得找位养母照看她,双儿觉得谁适合做二格格的养母?” 图庶福晋当然想直接推荐小伙伴冯格格,冯格格那么喜欢孩子,而且对小孩富有爱心和耐心,多合适的人选啊,但对着雍亲王,不能这么说。 图庶福晋沉思一会儿,才回答雍亲王的问题:“要说身份,自然是福晋和年侧福晋更合适,福晋与年侧福晋地位高,又都没有孩子,不管哪一个做二格格的养母,都能提一提二格格的身份。” 雍亲王点头,他先去找福晋和年侧福晋,也是这样打算。 “但是,二格格如今最缺的却不是身份,”图庶福晋直接转折。 “哦?”雍亲王睁开眼,直视图庶福晋双眼,问:“缺什么?” “缺一个真心实意照顾她的母亲,”图庶福晋点出来:“二格格是七个月早产,身体孱弱,远比寻常婴儿难以养育,不是真心疼爱,很难面面俱到的照顾她。” “所以,妾身以为,于二格格而言,选择身份高的养母,不如选一个能倾尽全力养大她的养母。” 雍亲王想到二格格只有六阿哥出生时一半大的体格,还有小猫一样的虚弱哭声,被说服了,这孩子能不能养活,才是最紧要的。 图庶福晋此时才把小伙伴推出来:“所以,妾思来想去,如今最合适的是冯格格。” “冯格格是后院众姐妹里,对六阿哥和大格格最关心之人。” 雍亲王点头,他知道六阿哥的蝈蝈笼子。 “冯格格入王府已经多年,性情也温和妥帖,又喜欢孩子,照顾幼儿正需要这样的性情,家世也不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二格格长大些,有这样一位养母,必定学的聪明伶俐。” 雍亲王考虑过一番,冯格格确实是个好人选,资历久,人也稳重豁达,想到她也在年世兰院里蹉跎多年,膝下不会有孩子,也算委屈她了,于是点头同意。 第26章 芳贵人26 年侧福晋也没想到布格格就这么死了,连累她被雍亲王训斥,还丢失部分管家权。 “如今,连一个庶福晋都能压到我头上了,”年侧福晋手里中馈份额低于图庶福晋,自尊心严重受挫。 “颂芝,不然人家说,女人还是得有个孩子,你看图布苏氏,这才几年,就因为六阿哥,王爷竟肯这样重用她。” “后院里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多,连冯若昭都养上二格格当额娘了,可我呢。” 桌子上小儿抱鲤的茶盘看起来是那么刺眼,年侧福晋抬手掀翻,茶碗碎了一地,伺候的丫头太监吓得连忙跪下,屏息瑟瑟,头低得恨不得垂到地上。 颂芝跪下:“主子息怒,都是当奴才的不当心,主子别气坏了身子。” 然后用眼神示意丫头们退下,大丫头们上前,迅速收走一地茶杯碎片,倒退出去,闭上房门。 颂芝这才站起来,给年侧福晋递上一方帕子,望着她心疼的眼泛泪光。 年侧福晋接过帕子,眼泪簌簌落下:“人人都能有孩子,可是我的孩子呢,他才六个月大,是个成型的男胎,若是生下来,这会儿也能读书,也能跑能跳,能叫我额娘,我没了孩子,连布格格都敢拿出来说嘴戳我心窝。” 想到害她至此的那个贱人,年侧福晋恨意涌上心头,带着人疾步冲到齐庶福晋院子里。 齐庶福晋挨着年侧福晋的打,外头的下人被年侧福晋的人打。 “贱人,都是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人,你害了我的孩子,王爷却还顾念你,不许我杀你。” 年侧福晋手握拂尘,一下下狠狠抽在齐月宾身上:“不过也好,死了多容易,一了百了,我不杀你,但要叫你生不如死,来赎你的罪孽。” 齐月宾抱着被子躲避,也哭喊:“你的孩子没了,你不也灌了我一壶红花,叫我再也不能生育。” 年侧福晋夺走被子,掼在地下,冷哼:“灌你红花又如何,还不能生育?说的你好像生得出来一样,齐月宾,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四十七岁,比王爷大好几岁呢,我灌你红花的时候,你也年近四十,前头二十年都生不出来,四十了就能生。” 齐庶福晋哑口无言,她是雍亲王的第一个格格,十七岁就进了阿哥所,早年恩宠也不少,只是三十年来,从无孕事。 “王爷可怜你,叫你做庶福晋,你不思报答,却害了我和王爷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这贱人自以为是的幻想,你一个四十老妪,灌一壶红花汤,都受不了,那我的孩子呢,他都会动了。” 年侧福晋一边抽打,一边哭叫的声嘶力竭。 这打人的与被打的,也不知道谁更可怜。 齐月宾任她打骂,浑似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曹格格住处同样偏僻,和齐庶福晋离的近,听着那边院子一片哭叫之声,攥着丫头的手,一手拢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她也有孕了,月事延迟半个多月没来,基本能确定有孕。 只是畏惧后院诡谲,一直没敢请大夫。 年侧福晋这样的家世和名位,都能叫人害了孩子,还有那么多流产的侍妾格格,她在后院既无家世,又无宠爱,也不知道要怎样保住这个孩子。 如今月份小,还能藏住,只是能藏一时,藏不了一世,总有一天得公布于众,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该如何。 后院美人如云,能怀上这胎已经是侥幸,很可能,这就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她后半生的日子,都指着这一胎。 后院里如今的几方势力,福晋失宠失德,而且心怀不轨,绝对不能投靠,以福晋的心性,最好也不过是留子去母。 李侧福晋、图庶福晋都有自己的阿哥,不稀罕她的孩子,就算靠过去,也是作奴才供人驱使,等她生了阿哥,也要低兄弟一等。 唯有年侧福晋合适,年侧福晋心思直白,没有孩子,性子又骄傲,对旁人的孩子不屑一顾,好好奉承,既能借势平安生下孩子,又能保住抚养的权利。 而且,年侧福晋这样的人,就是一根筋儿,摸准性子,就能随心驾驭,说不得,她能得到的,要远比预期的还多。 曹格格打定了主意。 图庶福晋处理家务繁忙,不能玩耍,有些无聊,系统体贴她,出去半天,就回来跟她聊聊八卦。 最近系统的研究课题,就是曹格格和年侧福晋。 系统转播:曹格格托人在后院放了一条消息——妇人若想求子,养个小孩在身边,能带来孩子。 具体就是若干民间故事,故事一:某年某月某地某妇人,一心求子不得,就每日去抱人家的孩子,抱多了孩子,果然,就怀孕了。 故事二: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妇人,婚后多年没孩子,本来以为没希望了,就去抱养一个小孩,结果,养着没多久,也怀孕生子。 后院里女人就没有不想养孩子的,这样的故事很有流传面,引起一阵风潮,又衍生出相似的故事无数。 后院里如今就两个阿哥,三阿哥年龄大了,已经成人,不被视做孩子。 唯一的幼年男孩六阿哥忽然大受欢迎,总有格格侍妾上门希望抱一抱六阿哥,讨一件六阿哥小时候的衣裳。 吃瓜慢慢吃到自己头上,图庶福晋对此哭笑不得。 青芽和秋菊倒是有志一同,像费格格曹格格这样关系不算好的上门,就借口图庶福晋在忙,不方便待客。 关系好点的,如吕格格,才给件六阿哥的小肚兜,还是那种没上过身的。 六阿哥穿过用过的,那是一件不给,细细收拾装箱,登记造册,封进库房。 图庶福晋笑她俩小气,金嬷嬷持反对意见,觉得青芽和秋菊的做法才是老成持重。 事后悄悄跟图庶福晋讲昔年皇家里发生过得巫蛊之事,远的不说,诚亲王就告发过直郡王诬咒废太子。 凡是巫蛊做法,离不得贴身之物,所以,这种东西,一件都不能流落出去。 图庶福晋听后满脸严肃,郑重向金嬷嬷道谢,又厚赏青芽和秋菊。 巫蛊之术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她身边可就跟着这个系统呢,她也是死成鬼回来的,鬼神之说未必全是空谈。 六阿哥也被额娘嘱咐,最近少在后院逛游,也别让人抱,省的有那不懂事的,借着抱他拔根头发什么的。 后院里故事传的沸沸扬扬,年侧福晋的心魔无人不知,自然有许多人主动讲给年侧福晋听。 听得多了,年侧福晋从将信将疑变成认为确有其事。 这时候,曹格格带着身孕来投效了。 系统说:年侧福晋向雍亲王进言,主动要照顾曹格格的胎。 雍亲王知道年侧福晋的渴望,沉吟许久,他不喜欢女人抱养生母尚在的她人之子。 但是年侧福晋表示她没想抱养,就是借个名义,希望借借孩子带来的孕气,早日怀孕生子。 雍亲王同意了,但是他说:“曹格格有孕,你既然想照顾,就做出个样子来,别叫人总往你这里来,孕妇不好频繁出门,你亲自去她院里照看,更显心诚。” 心诚则灵,孩子自然就来了,年侧福晋这样理解,欣喜照做。 系统回来说:“雍亲王是个老登。” 年侧福晋能不能生,他自己不知道么,还做出这副样子,让人家欢欢喜喜去照顾他的女人和孩子。 第27章 芳贵人27 十一月中旬,有一天,隆科多等人把雍亲王请进了畅春园。 这一去之后,几天几夜没回。 整个雍亲王府被兵士包围,街上是连续又低沉的嘈杂声,有太监爬上屋顶,远远的街道上,无数骑兵奔向各个方向,整个京城,全城封闭,净街,不许百姓出门,街道上隐隐飘来一股血腥和马味混合的气味。 禁闭多时的正院也打开门,王府里的女人齐聚一堂,年侧福晋说,她的太监爬上塔楼,看见九门关了。 九门关闭,必出大事。 这种关头,福晋、年侧福晋、图庶福晋必须同心协力起来,雍亲王也不在,府里失了主心骨,人心易乱,就容易出事。 图庶福晋维持着王府日常事务的运转。 年侧福晋手持马鞭,指挥太监把守好各处院门通道,如果有敢趁机作乱生事的,立即拿下。 福晋带着女人们上香祈福,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要有差事做,闲不下来,才能少生是非。 府里的女人提心吊胆,图庶福晋心里清楚,旧的太阳落下来,新的朝代要开启了。 畅春园里,雍亲王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打从进入畅春园,见到弥留中的老爷子开始,雍亲王的精神进入高度紧张状态。 等康熙说完传位给四阿哥胤禛,咽气之后,老爷子尸骨未寒,八爷和十四爷一党就率先对向雍亲王发起挑战。 八爷、九爷、十爷直接说没听见老爷子有遗嘱,觉得老爷子已去,直接说没听见,就能指鹿为马,不承认传给雍亲王。 十爷还喊什么康熙爷临终前说的,不是传位于四阿哥,是传位十四阿哥。 形势过于恶劣,八爷和十四爷一党随时都可能掀起兵变,丰台大营的主将成文运只等着八爷“摔杯为号”。 畅春园远在京城之外,周围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在这时候防守艰难。 而且按照宗法国法,皇帝死了,必须送回宫中发丧。 雍亲王令七阿哥把守畅春园,十六阿哥带兵护卫大内。 然后亲自护送康熙灵柩回宫,从畅春园到皇宫,这几十里路,由他最信重的十三阿哥负责。 十三阿哥在康熙朝从被废太子事连累,沉寂至今,但十三阿哥本人,却曾是康熙诸子中文武双全的顶尖人物,军中不少人都是他的旧部,十四爷大将军王喊得再响亮,在十三爷面前,也就是个弟弟。 十三爷和十四爷年龄相仿,十三爷随驾御前的时候,十四爷在上蹿下跳,跟雍亲王炫耀德妃偏爱,气的雍亲王跳脚。 十三爷领兵出征打胜仗的时候,十四爷在上蹿下跳,惹怒康熙用剑砍他,逼得雍亲王用手握剑阻拦,差点废掉一只手。 十三爷站在雍亲王身边的时候,十四爷在上窜下跳,自作聪明,跟八爷党狗狗祟祟,四处下雍亲王的脸面。 就算十三因为当年义气上头,为废太子说话,被康熙囚禁养蜂夹道,整整十年,十三爷依旧有自己的班底。 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乃至步军统领衙门,有一半军官都是十三爷提拔和用过的旧人,虽然人心易变,但总有几个还忠诚。 十三弟优秀至斯,雍亲王非常放心。 步军统领隆科多带兵稳定京城,把守住各家府邸,年羹尧在外镇压地方军事力量,十四爷如今可是拥兵十万,远在西北呢。 雍亲王护送康熙遗体回宫的这条长路,已然成为一条红色的河流。 所有的敌人都很清楚,如果不能在这条路上击杀雍亲王,他们就再无可乘之机。 进入乾清宫,张廷玉取出传位诏书,宗亲,大臣,皇子都在,传位诏书以满蒙汉三种语言书写,上加盖皇帝玉玺。 满蒙汉三种语言,都书写传位于四阿哥胤禛,没有篡改的可能。 内容详实,程序合法,雍亲王于灵前即位。 其他皇子表现如何暂且不提,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十七阿哥胤礼,当日,本该在大内执勤,听到康熙驾崩的消息毫无惊讶之色,反而震惊于雍亲王即位之事,面色疯狂。 行迹反常,被雍正暗自记下。 十一月十五。 小夏子带着一队王府侍卫回来。 一路进到正院,眼见小夏子等人腰系白布,帽顶摘去红缨,大家心里就有数了。 小夏子跪拜过福晋,面色严肃,眼眶通红,十分沉痛:“先帝,驾崩了。” 康熙爷崩逝,在场的福晋格格都算儿媳一辈,大家立刻神情悲痛的哭起来。 小夏子顿了一下,声调陡然提高:“咱们王爷,已经奉大行皇帝遗诏,灵前继位。” 雍亲王继位!登基为帝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是当皇帝。 谁能忍住这个巨大的惊喜,丈夫登基,福晋格格们心里可实在太高兴,谁能忍得住不笑,但公公刚去世,为孝道,自然应该满脸悲伤,纷纷扭曲出一张张且喜且悲的脸。 小夏子继续传达新皇口谕:“皇上嘱托,福晋快些安排先帝祭礼之事,这是眼前头一等的紧要大事。” 新皇初初即位,天下人都等着看看新皇的表现,掂量掂量新皇的成色。 人们对皇帝的德行和家庭也是有要求的,要夫妻和顺,妻妾和睦,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堪为天下表率。 这种时候,新皇的妻子自然也是白玉无瑕,道德完美,不能被禁足,也不能有污点。 既然如此,白玉无瑕的福晋理所应当的行使着主母的权力,立刻收回了年侧福晋和图庶福晋手里的管家权。 虽然还没被册封,主子娘娘已经喊起来。 正院的人一朝扬眉吐气,他们的主子,以后可就是皇后了,王府可以有几个大小福晋,但天下,只有一位皇后。 正院的人忙于庆祝,年侧福晋和图庶福晋追着小夏子出来。 年侧福晋神色还有些恍惚,问小夏子:“宫里王爷,不,皇上可好?” 那自然是没有不好的,小夏子对她比以往还要恭敬,弯腰低头:“禀侧福晋,皇上一切都好。” 年侧福晋又问:“你可知道军中的消息可好?” 这就是想问问年大将军了,小夏子如今是御前的人,怎么说话心里自有尺度:“军中的消息奴才哪里知道啊,奴才没听到什么坏消息啊。” 没有坏消息,那就是好消息,年侧福晋放心离去。 图庶福晋目送年侧福晋走远,才和小夏子说起来意:“我给皇上赶制了一身里衣,用了暖缎,忧心皇上在宫里服丧换衣不便,公公可否帮我捎去。” 小夏子眼前一亮,他这一趟回来,除了交代差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给皇上带些衣裳鞋袜和日常用具,宫里之前可没有皇上的衣裳,新帝这几天忙的没时间睡觉,自然也没换过衣服。 暖缎好啊,穿在里头,贴身保暖,服丧守孝不好穿大毛,真正合用。 小夏子叫前院丫头给皇上收拾里衣的时候,才发现,挑出来最合适的两身里衣,厚实暖缎做的,一身鸦青,一身藏蓝,都是图庶福晋做的,一身新的,一身去年的。 想到六阿哥,小夏子感叹,果然,能养出聪明的儿子,额娘也不是蠢人。 暖缎昂贵又光鲜,一般人都拿来镶在外袍上,也就图庶福晋舍得,硬是过水洗的柔软贴身,虽然颜色没那么好看了,但舍得给王爷用奢侈之物做成消耗用品,不就更显送礼物的心意,去年那件旧衣,王爷进宫之前还时常穿呢。 自他回王府,接触过几位女主子,福晋忙着得意和夺权,年侧福晋关心了皇上一句,但也关心哥哥,而这位图庶福晋还挂念着皇上穿衣寒暖。 人心里都有杆秤,皇上收到这样的心意,怎能不感动。 高下立判。 第28章 芳贵人28 新帝登基,事务繁杂,要为大行皇帝守灵,也要处理朝堂政务。 而宫里还有许多先帝遗妃,畅春园里还有怀着先帝遗腹子的妃嫔。新帝外朝事务都忙不过来,毕竟头一遭当皇帝,经验不足,和十三爷等人忙的焦头烂额,偏偏内宫里新太后却为十四爷的事儿闹别扭,不肯帮忙。 雍正觉得,太后是为了老十四在勒索他,只要他不放弃仇恨老十四,或者给老十四封爵封到太后满意,太后是不会帮他处理先帝后宫的。 但都已经当上皇帝了,天上地下,如今唯吾独尊,雍正不吃这套。 他和老十四党争的这些年,兄弟情谊早已经耗得一干二净,如今不但没有感情,还结下很深的仇怨,十四心里没有他这个亲哥哥,他同样早就不把十四当兄弟,他如今认可的弟弟,唯有十三弟。 越要,我越不给,越不要,我反而还非要给。 这是雍正心理的真实写照,妥妥皇帝式叛逆。 雍正一边秘令年羹尧掐住十四爷手里大军的军需供给,一边让宗人府下诏令,把十四召回来给吊唁大行皇帝。 亲爹去世,宗族里喊儿子回家守丧,天经地义,十四爷不能拒绝,还得快马加鞭,轻车简行,但等他一离开,年羹尧等武将就迅速接替了他的位置,控制住军权。 等十四临近京城,才得知是亲哥登基。十四对四哥不恭敬惯了,如今即便知道雍正登基,已经是皇帝,上的折子依旧非常不礼貌。 随后被雍正以大不敬为由,直接把十四的心腹全杀光,剥夺王爵囚禁,之后更是撵到皇陵守陵。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雍正给十三弟册封为铁帽子亲王。 既然太后不帮忙,先帝遗妃又多是政敌之母,啥事都不配合。 雍正转头就把福晋和年侧福晋召进宫,安排俩人住在景仁宫,帮着处理后宫事务。 康熙爷后宫妃嫔过百,各宫挤的满满当当,唯有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旧宫景仁宫空置。 福晋当仁不让,住进正殿,年侧福晋住进偏殿。 而后,皇上的旨意也到了,直接给两人册封正式头衔,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华妃。 有名有份的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开始处理后宫事务,协助众位太妃移宫慈宁宫。 太后因为和皇帝置气,被安排住进寿康宫。 慈宁宫才是历朝皇太后安养之所,寿康宫地位低于慈宁宫,并没有那么名正言顺。 但皇帝理由很多:先帝遗妃太多,寿康宫住不下,只能放慈宁宫;知道皇额娘不喜欢吵闹,寿康宫僻静,又只住皇额娘一人,住的也宽敞,适宜休养…… 太后不高兴是肯定的,皇帝生母,本朝唯一的皇太后,结果住不上慈宁宫。 连宜太妃这些如今的手下败将,都在看太后的笑话,觉得她有福不会享,非得得罪皇帝儿子。 太后脸上挂不住,关上寿康宫大门,称先帝去世,她悲痛万分,不想见人,也不接雍正册封皇太后的圣旨。 雍正多记仇一人,转头就把过世二十年的敏妃拎出来,以敏妃所生的十三爷允祥贤能为由,追封为皇考皇贵妃,直接安排敏妃如康熙的三位皇后一样,从葬景陵地宫。 敏妃用的,那可是如今的皇太后死后的待遇,时人讲究视死如生,雍正觉得,既然德妃不想接册封皇太后的圣旨,那死后那块给皇太后留得地方也别用了。 这对母子之间不合的遮羞布直接被敏妃这一道旨意给撕碎掉。 皇后不想介入这母子二人之间的矛盾,她即是新帝之妻,也是太后的侄女,两头都有关系,两头都不讨好,立刻“头风”发作。 皇后的病,让雍正非常不满,刚登基宫里的事务繁杂,难以处理的琐事太多,才把皇后和华妃早早接进宫帮忙,结果皇后这时候不想着挑大梁,一见皇帝太后闹僵,反而知难而退,装病躲避。 看起来就好像宜修一拿到皇后宝座,就拒不干活出力,雍正有一种被白嫖的恼怒。 等到眼见皇后病着,还派江福海带着人忙忙碌碌的收拾坤宁宫,雍正眼皮子一夹,冷笑两声。 宫里的事自有宫里的人管。 而雍正的其他女人孩子依旧留在潜邸,图庶福晋继续在王府管家。 如今,王府里的事也不少,先帝驾崩,雍王府的女人们作为新帝妃嫔,也要参与每日的哭灵事务,连胎相不好的岳格格都至少得守一个上午,才能告假。 即便万分小心,岳格格跪了不到半个时辰,就下红不止,开完补血安胎的汤药,府医又急忙熏艾。 新帝的子嗣自然非常重要,图庶福晋派人进宫报信,并请了太医院正章弥为岳格格保胎。 章弥眉头紧锁,提笔写下一道方子,并告知图庶福晋,岳格格脉象异常,此胎根本保不到六个月。 至于什么异常,章弥没说。 图庶福晋知道里头肯定有事,这位院正日后虽然是皇后的人,但这会儿,皇后进宫才两天,来不及拉拢,而且现在新皇登基,章弥正需要好好表现,他的话还是可信的。 图庶福晋就点头,并且让人带着章弥的折子去报告给皇帝皇后,事关皇嗣,她没必要替岳格格瞒着。 雍正忙的连每天睡觉的一个时辰都是硬挤出来的,得知岳格格竟然用秘药怀孕,还是气了一通,交代下来,无论如何尽力保全皇嗣。 这意思就是岳格格死活不论,力保皇嗣。 岳格格也没法子,只能如实交代自己用的秘药方子,希望有所帮助,让章太医开的方子更对症一些,保下孩子也保下她的命。 岳格格在流产边缘,倒是提醒了图庶福晋,去关心一下其他女人的状况。 曹格格身子还可以,顺利完成最低哭灵任务之后就告产育假,如今在自己院里卧床养胎。 还有其他女人,也要诊诊脉,别怀孕了自己不知道,跪灵把孩子跪出事。 上一世这时候,曹格格和她都已怀孕,吕格格就是自己不知道有孕,把孩子跪掉了。 所幸,这一世没有新增的孕妇,府医和章弥共同诊出这个结果,图庶福晋也就放心下来。 第29章 芳贵人29 “咨尔图布苏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容妃。尔其懋温恭尚只,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此。” 御前总管苏培盛宣读完圣旨,弯下腰,把圣旨卷起来送到图双儿手中,满脸笑容的恭贺:“奴才恭喜娘娘获封容妃。” 兰瑞堂的丫头太监们也是一脸喜气,青芽把新诏封的容妃娘娘扶起来。 容妃同样非常高兴,听完封妃圣旨的那一刻。 系统宣布:恭喜宿主获封容妃,获得红气值四千八百点。 一条条贷款欠条在容妃面前化作光点消失,还完贷款,再买点当初没舍得买的产后修复产品,还剩下一千三百点余额,真是从未有过的富裕。 容妃捧着圣旨,脸上漾满笑意,先让青芽给苏公公送赏:“今日封妃大喜,公公莫要客气,劳公公照拂多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苏培盛掂量一下,体积不大,但压手,荷包里至少放了二十两金子。 作为雍正的大太监,后院里没人有资格给苏培盛打发赏钱,但这一次是封妃,沾喜气沾的光明正大,苏培盛也就直接收下,拱手道谢:“谢容妃娘娘赏赐,那奴才就却之不恭了。” 说完看了看天色,告辞:“娘娘您休息着,奴才这里还有差事,得去别的主子那里宣旨呢!” 容妃点头一笑:“公公自便就是。” 送走苏培盛,兰瑞堂里顿时热闹起来,小金子一左一右拍两下马蹄袖,带着太监们磕头行大礼,道喜:“奴才们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金嬷嬷和青芽也带着丫头们跪下磕头问安:“奴婢们给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容妃上前扶起金嬷嬷和青芽,对着众人叫起:“都起来,都起来,今天是咱们兰瑞堂的好日子,通通有赏。” 外头的丫头太监们拿着新领的赏赐欢呼雀跃,屋里容妃抚着胸口,看着香案上明黄黑犀牛角轴的圣旨,心里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等待册封旨意的这些天,她一直担心会只得到一个嫔位。 其实容妃的担忧不无道理,皇后在册封众妃之前迅速痊愈。 皇后出来理事,册封名单自然由她草拟,皇后不会放过这个打压容妃的机会。 以兄弟长幼有序为由,因为五阿哥之母耿氏只封了裕嫔,所以六阿哥生母图布苏氏也该封嫔。 但这份名单肯定要过雍正的眼,在他心里,五阿哥是谁?雍正真正认可的儿子就两个,三阿哥和六阿哥。 所以,雍正直接驳回,并用皇后的理由回击:“三阿哥与六阿哥兄弟感情向来很好,如今三阿哥之母封齐妃,六阿哥之母却只封嫔,岂非令六阿哥的身份低于三阿哥,兄弟俩还怎么兄友弟恭。” “再则图布苏氏伺候朕多年,向来恭敬勤勉,在潜邸里也是管家的庶福晋,齐氏都能封妃,何况是图布苏氏。” “你列的单子上,妃位三人,华妃齐妃端妃都是汉军旗,自来满军旗重于汉军旗,也该有位满洲高位妃嫔。” 给图布苏氏封妃的理由又多又正当,皇后都没法反驳。 雍正直接把图布苏氏从嫔里头划掉,重新填写一行:图布苏氏,封容妃,赐居永寿宫。 “哇,宿主,你要住永寿宫啊!”系统就像见着什么稀奇事儿一样,惊讶个没完。 容妃不明所以:“永寿宫怎么了,不就是离养心殿近一点吗?” 根据舆图,从养心殿后门出来,没几步就是永寿宫,容妃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皇上忙起政务来,堪称宵衣旰食,把我安排的近一点,方便过来按摩休息,这不是挺正常的么。” 想到高级按摩术与肝帝雍正的适配性,系统也不再纠结,不就永寿宫吗?不就是那谁没机会住进去了吗?都还没开始选秀呢,好像也算不了什么,系统也淡定下来。 秋菊进来禀报打听到的各人册封情况:“皇后娘娘居景仁宫,华妃娘娘赐了翊坤宫,皇上下旨,这两宫赐给两位娘娘独自居住。” 跟前世一模一样,翊坤宫是宠妃居所,适合华妃,皇后住景仁宫,前世的时候没思量过,这一次,容妃却看出来雍正对皇后的不满和打压,坤宁宫这个正经的中宫可还空着呢。 至于旁人,和前世基本一样。 元后是必然要追封的,只是封号特殊了一点,不称孝某皇后,而是纯元皇后。 李侧福晋封齐妃,居长春宫。 齐庶福晋封端妃,居延庆殿。 耿格格封裕嫔,赐钟粹宫,实际住圆明园。 冯格格封敬嫔,居咸福宫。 费格格封丽嫔,居启祥宫。 曹格格封贵人,住启祥宫。 吕格格封欣常在,住储秀宫。 而前些天流产的岳格格,封岳常在,住钟粹宫。 还有一连串侍妾和通房丫头封的答应和官女子,年轻得宠的都去养心殿围房,失宠的全塞进了钟粹宫后殿。 容妃感叹,以后请安可就更清净了,按照宫规,钟粹宫有主位,就该由主位带着人请安,只是裕嫔不在宫中,那她宫里的其他人,没有主位带着,也就不用出来请安了。 这钟粹宫,没有冷宫之名,却有冷宫之实。 进了养心殿围房的那些,就更不可能出来请安,养心殿连通外朝,哪是答应和官女子随便进出的地方。 皇上对后宫女眷们的安排挺贴心的,基本上一人一宫。 系统指指吕格格封欣常在那一行,“吕格格没有流产,果然还是只封了常在。” 连用秘药怀孕,最后流产彻底失去圣心的岳格格都是常在,可见吕格格有多不得新皇喜欢。 “求仁得仁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容妃感叹一句,就撂开吕格格之事不提。 第30章 芳贵人30 康熙六十一年已经过去,把大行皇帝送入地宫,国丧事毕。 雍正元年到来,康熙遗妃们终于搬完家,把东西六宫空出来,潜邸新妃嫔得以搬进紫禁城。 永寿宫是一座两进的宫苑,踏进永寿门,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汉白玉嵌大理石蹲龙影壁。 正殿永寿宫宽阔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明间前后檐安双交四椀菱花隔扇门。 东西各有配殿三间,西配殿之北是一处小门,小门之后就是后院,院中有井亭,后殿面阔五间,东西有耳房,两侧是东西偏殿。 房间总数比之前的兰瑞堂屋子自然多不少,只是宫少妃嫔多,日后还可能有新妃入住,所以实际上容妃能支配的房间反而比在王府时少。 容妃自己住正殿,六阿哥安置在东配殿。 白雪和威武的小窝放进西配殿,因为现在的正殿两侧没有耳房给它们住。 各处耳房偏室,要分给宫女太监们住。 就这样,太监们也住不开,只有小金子陈先等贴身伺候的能住宫里,其他太监以后都得住到景山北边去,每天早上进宫,晚上宫门落锁之前出宫,除值班太监留下,其他全部都要每天来回通勤。 景山路远,小太监们进宫的新奇瞬间被每日长途跋涉的疲劳取代,容妃怜悯他们辛苦,叫小厨房每日下午五点,多煮一锅粥汤,给他们加餐,省的出宫路上饥肠辘辘。 青芽跟容妃私下里庆幸:“幸好娘娘您是一宫妃主子,奴婢前天遇见欣常在的宫女樱桃,她说欣常在如今住在储秀宫后殿的猗兰馆,猗兰馆哪里有地方给她们这些宫女住,欣常在占下一间耳房当库房,贴身大宫女就在库房里支了张床睡觉,樱桃她们都得出宫去景山。” 其实欣常在现在的处境,着实说不上好,她只被封一个常在,待遇不升反降。 在王府当格格的时候还能自己独有一个小院,女儿养在身边,进宫后,因为不是一宫主位,大公主也被挪到公主所里养育,母女分离。 欣常在现在心里的苦水满的要溢出来,众格格里,除岳格格,只有她位份最低,皇上的不重视人人都能看得出来。 欣常在坐在狭小的猗兰馆,满心懊悔:“位份高低我不在意,可是我对不住大格格啊,有一个当常在的额娘,宫里谁会重视她。” 不受重视的公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欣常在简直不敢想。 “只是可怜了淑和,”容妃也想到了傲娇的小胖妞大格格,如今的淑和公主。 “叫小厨房做两样淑和公主爱吃的点心,你亲自送过去,”容妃吩咐青芽,欣常在的身份太低,震慑不住公主所的那些嬷嬷太监,永寿宫大宫女送点心过去,也是表示对大格格的庇护之意,那些嬷嬷太监见了,总会收敛几分。 青芽回来之后,说起公主所的景象:“奴婢过去的时候,嬷嬷正在教公主规矩呢。” “淑和公主小小年纪,就要学这些折磨人的东西,走路幅度略大些,嬷嬷就用戒尺抽小百灵一下(小百灵是淑和的玩伴兼侍女),小百灵胳膊上被抽的没一块好肉,淑和公主脸上木呆呆的,说话也少。” 曾经那个抱着胳膊和六阿哥吵架的小姑娘,估计很快也会和康熙爷的那些公主一样,规行矩步,被宫廷生活磋磨去灵性和脾气。 心里虽然怜惜,但是容妃却并不想插手公主的教养,那是皇后的权力和责任。 容妃自己清楚,虽然目标达成,顺利封妃。四妃之末的排名不要紧,要紧的是权力,王府时期的图庶福晋能拥有管家权,刚进宫的容妃,却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环境变了。 王府里和福晋,年侧福晋之间的争斗,归根结底,还是女人之间的事儿,外部因素的影响是非常有限的,雍王府是一片独立的小天地,所有运转和规则,都在雍亲王的掌控之中。 但是如今,皇后和华妃,已经不是单纯的正妻和小妻。 这一后一妃是两大利益集团在新宫廷中的代表。 皇后背后有太后,太后背后是外戚集团。 先有隆科多,隆科多是佟佳氏的新任掌门人,掌握自康熙朝绵延至今几十年的庞大佟佳氏势力。 还有太后姻亲钮祜禄氏,太后三妹嫁的是满洲镶黄旗钮祜禄氏一等公遏必隆之子阿灵阿,也就是康熙的第二位皇后——孝昭仁皇后的亲弟弟。 一手佟佳氏,一手钮祜禄氏,都是实力非凡的老牌外戚,太后的根基其实非常强大。 华妃是年羹尧的亲妹妹,年羹尧代表着新兴的权臣集团,脚踏军政两界,实力极速膨胀。 在这两大集团面前,皇位还没坐稳的雍正都要退让,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内宫妃子。 说句不客气的,在雍正坐稳皇位之前,她这个容妃,在景仁宫和翊坤宫面前,最好查无此人。 系统对宿主悲观的判断吓到:“情况有这么严重吗?你都当容妃了,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对,我现在,是真的完全惹不起皇后和华妃。” 也就是皇后她们现在还没发现自己有这样大的势力,刚刚经历地位攀升,大家都在适应和探索。 “如果,她们发现,皇上现在的虚弱和退让,即便是真爱皇上的华妃,也未必不会趁机逼迫他,还有皇后那边,皇后下手狠毒,一向肆无忌惮,六阿哥身边必须做好保护。” 都说宫里的孩子难将养,躲过算计,怀上身孕不容易,怀孕之后,平平安安生下来,更不容易,而最难的,还是把孩子养大。 一个幼童,让他夭折的法子可太多了。 昔年,康熙四妃,虽然各个生育不少,但实际上,只能保有一个亲生子。 惠妃长子夭亡,只活了一个直郡王。 荣妃死了四个儿子,才养活荣宪公主和诚亲王。 宜妃的五阿哥一出生,就送去寿康宫由太后抚养,她实际养育的只有九爷,后来生的十一阿哥也夭折。 德妃这里,皇上一出生就抱给孝懿仁皇后抚养,德妃后来生的六阿哥早亡,许多年后才又生下十四爷,她实际养大的也只有十四爷一个。 前人的经历,其中许多根源虽然还看不透,但其中的惨痛教训,也是新帝后妃要铭记的,容妃不想等噩耗发生,才来一次幡然悔悟。 “我宁愿是自己胆小多虑,也不敢高看自己的本事,在风波永远不会停息的后宫,我的能力低微,要不是有系统你,可能连六阿哥一个都养不住。” 容妃让系统打开商城,购买了两个护身符,每个四百点红气值,能保护佩戴者度过一次危机,她和六阿哥一人一个。 系统不解:“既然宿主处境不好,为什么不再怀个孩子,再生个阿哥,不就能封贵妃了,贵妃地位高,还有什么可怕的?” “贵妃,不会的,现在别说生一个阿哥,就算生十个,都是白生。” “太后一句她生了三个都没封贵妃,就能直接驳回,再一句中宫无子,就能把阿哥抱走送到皇后手中,即便不给皇后养,太后叹一声身边冷清,想养个孙子承欢膝下,也能把孩子抱到寿康宫。” “而我,到时候除了生一个孩子,什么也得不到,因为华妃还不是贵妃呢,我怎么能压到华妃头上。” 其他妃子晋贵妃,华妃也必须先晋位。 而皇后和太后,一定会极力压制华妃晋升贵妃,就是皇上,也未必愿意华妃晋位。 所以,只要他们不想封华妃为贵妃,皇帝太后能找出一万条理由不给其他人晋位,甚至很可能利用一些不太好的理由,借机弄一个侍上不敬,惹恼皇上/太后,直接把有机会晋贵妃的妃子论罪处罚。 即便侥幸封个贵妃,空有名分的贵妃,冒冒然插进皇后和华妃中间,只会被两座大山挤成肉饼。 人的地位和实力相匹配的时候,才能坐的安稳。 皇上也是这样想的吧。 从前在王府,她恩宠还算优渥,雍亲王希望图庶福晋能多生一个孩子。 如今进宫之后,雍正皇帝就是过来放松休息一下,一般用完晚膳就回养心殿批折子,偶尔留宿也是纯睡觉,房事那是没有的,雍正不希望容妃再生育孩子的态度也很明显。 “所以,我们永寿宫,能把六阿哥安安稳稳的养大就好,其他的,只能等待时空轮转,人事变迁。” 第31章 芳贵人31 雍正是个非常节俭的皇帝,康熙爷晚年被九子夺嫡大势裹挟,手底宽松,官员借银成风,留给雍正一个十分不充盈的国库。 没银子的雍正皇帝,只好四处想法子省钱。 新帝登基,登基大典是必须举办的,这份钱一定不能省,雍正的心思就放到了封后大典上。 所以咱们这位皇上,把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放在同一天举办。 花一次大典的钱,办两次大典的事。 但不知是不是顾忌把皇后大典与登基大典放在一起,可能过分提高皇后的声名,影响后宫平衡,雍正皇帝搞出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操作。 封后大典仪程中加入了华妃的封妃典礼。 当雍正皇帝的宝座下面,一左一右,分别坐着皇后和华妃的时候,大臣们心里多无语且不提,毕竟大家都清楚,这是没钱造的孽。 皇后十分努力地强装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模样,笑容跟雕刻的一样死板,心里恨的不行,就没有哪朝皇后的封后大典跟皇妃一起办的。 华妃娘娘一身金黄色朝服,端坐着笑得含蓄优雅,真真是凤仪万千,时不时含情脉脉地看一眼皇上,那表情都能沁出甜蜜。 二月举办完登基大典,三月初,轮到后宫众人的册封典礼。 这是新帝后宫的集体册封,之前领圣旨叫做诏封。 从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诏封发圣旨,先通知一下,而册封就是正式典礼。 一大早,青芽等人伺候容妃更衣,先穿上朝裙,朝裙分上下两部分,上为单色印花缎,下为绣行龙蟒缎。 接下来穿朝袍,圆领,大襟右衽,有马蹄袖,绣有九条金龙,左右开裾,妃位朝袍是金黄色。 再外穿朝褂,褂上拴采帨,颈戴领约并挂一盘朝珠,两肩各斜挂一盘朝珠,下穿朝靴。 最后戴上猫眼石顶珠的妃朝冠,朝冠上有坠东珠的金凤五支,后有金翟,翟尾垂珠。 这一身穿起来虽然沉重,但非常华丽端庄。 容妃爱惜地摸了摸,以后哪怕再进封,也没什么机会穿朝服了。 大概抠门是会上瘾的,朝服太费钱,皇上会把它们精简掉。 在甄嬛传里,妃子们册封穿的都是吉服,吉服是日常礼服,远远比不上朝服这样的正式大礼服华美。 系统围着容妃咔咔拍照,夸个不停:“哇,真好看,比那什么妃位吉服漂亮一千倍。” 六阿哥看着盛装打扮的额娘,小嘴巴长大成O字:“哇,额娘现在好有气势,好威严呀。” 六阿哥绕着容妃上上下下看过一圈,轻轻摸摸上面的金龙纹样,赞叹个没完,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额娘心里也别提多美了,提着沉重的袍裾,在青芽协助下,原地转了两圈。 之后,由户部尚书阿灵阿为正使,侍郎鄂尔泰为副使,内监奉节,内銮仪校舁册、宝亭至宫门,奉金册和妃金印,抵达永寿宫。 容妃出永寿门,金册金印放置在案上,她面北而跪,听女官宣读册文,之后接受金册金印,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礼毕去往皇后宫中,跪拜过皇上,听皇后训导,再去寿康宫拜见太后。 一整套流程下来,再大的兴奋劲儿也磨没了,身上的朝服就跟沉重的盔甲一样,坠的人抬不起脚。 容妃几乎是被青芽和秋菊抬着进了永寿宫,两个丫头累的满头汗。 金嬷嬷赶紧过来帮着脱下朝服,换上新的里衣,再给容妃披上袄子。 容妃连喝两碗黄精燕窝汤,才觉得又活过来,手上也有了力气,赶紧自己按摩小腿,一会儿还有晚宴。 再看着桌上折好的朝服,她这会儿真心实意觉得,以后没机会穿朝服,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可惜的事情。 吉服就很好,轻便,省事。 戴完旗头,换上一身崭新的杏红色吉服,妃位吉服上两襟绣行龙,再穿上便靴,花盆底不是吉服标配,虽然好看,但也被容妃直接舍弃。 今天太累了,没力气漂亮。 六阿哥如今也很忙,雍正非常自然的照搬康熙爷教育皇子的方式,虽然还小,但是六阿哥每天在上书房学习的时间已经长达八小时,现在还没放学。 下午五点,容妃乘坐辇轿去乾清宫赴宴。 如今座次重排,加上是满后宫参与的喜事,连久病的端妃也在。 华妃坐妃嫔第一席,齐妃坐对面第二席。因为华妃与端妃的恩怨,俩人不能相邻,于是容妃被引到第三席,端妃去对面。 容妃和端妃不熟,彼此点头笑笑便当做见过。 下手边与敬嫔相邻,敬嫔戴钿子头,身着一身竹青色吉服。 和小伙伴好些日子没有见面说话,容妃打量着敬嫔:“几日未见,姐姐容色消瘦不少,可是照顾公主太辛苦?” 敬嫔倾身过来,虽然明显形容疲惫,但眼中神采奕奕:“那就是个小魔星,换了地方,夜里哪个奶娘抱着睡也不肯,只认我一个,我有什么法子,只好日日抱着她睡,真是,她夜里又爱闹觉,我一日睡不足三个时辰。” 看似抱怨,实则是在炫耀公主依赖额娘,容妃调侃:“姐姐这样劳累,妹妹实在心疼,既如此,不如把公主给妹妹吧,妹妹养过六阿哥,有经验,可以替姐姐分担分担。” 敬嫔眼睛一瞪,笑骂:“少来作怪,你要是真愿意养,早就养了,我如今带的好好的,公主越来越乖巧,我们娘俩亲香着呢。” 华妃听着旁边两个做额娘的聊儿女经,望向斜对面的端妃,一眼刀一眼刀的剜过去。 端妃一直在欣赏殿中歌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华妃的神态。 宫廷乐常用编钟,一曲终了,尚有余音袅袅,皇后手持一杯酒,优雅站起身敬酒。随着皇后的举动,在场的众多嫔妃们也纷纷跟从起立。 众妃动作整齐划一,唯有华妃慢半拍,缓缓起身,又慢慢端起酒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年式傲慢。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皇后示威,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地位和个性。 皇后微微转身,面向雍正皇帝,面容上一抹和婉的微笑,声音更是轻柔婉转,尽显其端庄优雅之态。 只听皇后缓声说道:“今日乃是诸位妹妹册封为妃嫔的大喜之日,后宫之中的众多姐妹们能够拥有如此殊荣与光耀,皆是仰仗皇上您的隆恩浩荡!臣妾在此先行敬上一杯酒,以表谢意。” “谢皇上君恩深似海,君德浩如天,也愿吾皇岁岁流红日,山呼亿万年,恳请皇上满饮此杯。” 说罢,皇后轻拢双手,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皇后这词祝的非常合雍正心意,雍正当即抚掌大赞:“好!”随即痛快饮下。 众妃三呼万岁,随从尽饮。 雍正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宫殿的妃嫔们。只见众妃皆身着华美吉服,头饰金钗点翠,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交相辉映,更显雍容华贵,举止亦是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新妃应有的气派。 看到这一幕,雍正心中甚是满意,微微颔首后抬起手来向下轻轻一压,示意道:“都坐吧。” 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着皇上的话音落下,一众妃嫔纷纷谢恩,而后依序落座,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紊乱之处。整个场面庄重肃穆,又不失皇家的恢弘气势。 系统暗搓搓冒出来跟宿主说人家小话:“我敢说刚才他绝对在暗暗得意。” 那是自然,自古多少男人事业自尊心的最高追求就是封妻荫子,这当皇帝,妻子为后,妾侍封妃,儿子们还是光头阿哥就享亲王待遇,高于寻常男人的封妻荫子千百倍。 皇帝也是男人,自然也会为此得意。 但雍正的自我得意可能只存在很短时间,作为皇帝的一面迅速上线。 雍正审视过桌上菜肴,手向其中一道指去:“华妃素喜鱼翅,将这道黄焖鱼翅呈与华妃。” 众目睽睽之下的赐菜,其中重视不言而喻。 华妃方才还有些不快,微蹙的眉头立刻松开,顿时笑的明媚:“臣妾谢皇上赏赐。” 谢完恩,华妃眼含傲慢与得意,瞥了一眼上首的皇后。 容妃借喝酒微抬头,也偷瞄一眼上头的皇后,皇后自从经历过尴尬的封后大典,如今养气功夫越来越好。 皇上当着满宫妃嫔给华妃赏菜,皇后就像没听见一样,面色一点都没有变化,轻轻扬起两片薄唇,含蓄微笑。 系统也啧啧称奇,用数据生命的逻辑考究:“皇后这个笑像是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每一丝肌肉都在固定位置,从开场到现在,相同弧度笑容出现过十一次。” 容妃心里一凛,这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好事情,说明皇后城府越来越深,越来越难对付了。 第32章 芳贵人32 正式册封之后,容妃忽然发现,生活陡然变个模样。 首先是每天要早起请安,康熙朝的松散请安状态一去不返。 新任皇后非常注重礼制和规矩,连有孕六个月的曹贵人,都要日日步行,从位于西六宫的启祥宫走到东六宫中央的景仁宫,每次都能看见曹贵人一身虚汗,气喘吁吁地进来,皇后会关切地让宫女给曹贵人准备专门的热饮子,却对免除曹贵人孕中奔波一字不提。 这种严苛的规矩与皇后表情和语言上的宽和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皇后是以皇上的作息为标准的,皇上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上早朝,所以妃嫔们,也要在早上六点左右,太阳初升之时,到景仁宫请安。 每天来回请安加通勤耗时约一小时。 来往景仁宫几次,容妃忽然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情,一定要找小伙伴分享一下。 “姐姐,你发现没有?”容妃轻轻眨巴两下眼睛,脸上略带起几分调皮。 敬嫔微微皱一下眉头,脸上流露出一点刻意的嫌弃,睨着正努力扮嫩的小伙伴,轻拍容妃的手一下:“瞧瞧你,都是已经当上额娘的人了,少这般作怪,快说,你发现什么了?” 容妃看一眼路上相距不算远的几位其他嫔妃。 敬嫔也发现御花园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拉着容妃的手直接抄近道:“走,去我宫里聊,咸福宫离得近,咱们正好一道用早膳。” 景仁宫在东六宫,与西六宫间隔乾清宫、交泰殿和坤宁宫的中轴三大宫殿。 从西六宫过去景仁宫,不能横穿,只能走御花园绕过去。 咸福宫毗邻御花园,抄近道更快,容妃直接跟着敬嫔走上小路。 欣常在远远望着两人携手而去的背影,心里颇不是滋味。 到了咸福宫,敬嫔的宫女上完早膳,就被打发出去,只有容妃和敬嫔两人在殿内,围坐炕桌用膳。 新上的早膳热气腾腾,燕窝粥,龙眼小包子,竹节小馒头,匙子饽饽红糕,鸭子汤,狍子肉攒盒,小菜攒盒…… 一见到饭就觉得饿了,容妃一气吃完三个龙眼小包子,又喝下半碗粥,才抬起头。 敬嫔一直惦记着呢,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水,就这么静静等着容妃吃完说事儿。 看她暂时不吃了,忙催促:“快说,别吊人胃口,我惦记的连饭都不想吃。” 容妃直截了当告知敬嫔自己的发现:“我发现,潜邸妃嫔,除皇后的景仁宫地处东六宫,其他人都在西六宫。” 当然,这是排除目前实质冷宫钟粹宫之后的结果。 东六宫的其他宫殿,永和宫暂且不论,承乾宫,延禧宫等可都空置着。 敬嫔听完,眉间闪过惊诧,略一思索,也顺着容妃提起的思路继续延伸:“东六宫与西六宫,有些事不相统属。” 就像膳房,东六宫和西六宫各有一处,她们吃的就是西六宫膳房供的早膳。 容妃点点头:“东六宫不用说,自有景仁宫统辖,而咱们西六宫,这一部分事务是在华妃手中。” 也就是说,西六宫这些潜邸妃嫔面前有两层领导,一个是直属领导华妃,一个是总管的皇后。 敬嫔推出结论:“皇后若是想插手西六宫之事,必得经过华妃。” 但转念一想,这不对呀,妃嫔们都被华妃管着,皇后这样不就相当于光杆司令了吗? “各宫妃嫔住处,从草拟开始,大多经过皇后之手,这样的局面她不会想不到,可若是皇后故意为之,那又是为什么呢?” 妃嫔们居住宫殿这样分配,似乎于皇后全无益处。 容妃倒是真的知道这个原因:“为了选秀,空置的东六宫,是用来安置新人的。” 敬嫔恍然大悟,此时已然是雍正元年,新帝即位当有新风貌,恩科既已开考,选秀之事自然也应提上日程。 然而皇后在潜邸时做的那些事,王府里出来的妃嫔们可都还记得呢。 像自己这样,被皇后算计过的人不少,早就同她结下仇怨,比如好姐妹容妃,虽然原因不清楚,但能感觉到也和皇后有仇。 就算没结仇的,也根本不会信任皇后,更没人愿意投靠她,当马前卒。 这一点,潜邸旧人清楚,皇后也心知肚明。 所以,皇后需要用人,只能从新人中挑选。 只有新人,不清楚皇后的底细,加上年轻阅历少,直白好骗。 敬嫔沉声长叹:“唉,也不知谁家女儿,会入选。” 容妃知道,敬嫔话里的未尽之意,是谁家女儿入选,谁倒霉。 可不是么,她看的那四十多集《甄嬛传》,雍正朝第一届入选秀女七个,进宫几年,有淹死的,打残的,吓疯的,被圈禁冷落的,喝避子汤的,钟粹宫的,连那位甄嬛,都出宫修行了。 皇后和华妃争斗的战场,就是一座绞肉机,冒头的,哪一个都没有好结果。 第33章 芳贵人33 “娘娘,欣常在来拜见,”秋菊进殿禀报。 “请进来吧。” 许久没和欣常在私下里见过面,从前两人在兰瑞堂一起悠闲度日的记忆都渐渐褪色了。 欣常在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盒子的丫头,一进殿,就屈膝行大礼:“嫔妾拜见容妃娘娘。” “快请起,你我多年相识,何必如此拘束。” 青芽扶起欣常在,两人在炕座上分主宾坐下。 欣常在明显不似从前相处时候放松,坐在软座上都腰背挺得绷直。 容妃看她拘谨,心中一叹,吩咐宫女:“去沏一盏雨前龙井,欣常在爱喝。” 新沏的雨前龙井香气扑鼻,茶香袅袅中,欣常在面色也舒缓许多。 容妃静静等着她开口,两人许久没有交集,说说天气又显得过分生分,说别的又没有合适话题。 好在沉默很短暂,欣常在就开口讲明来意:“嫔妾,今日来,是谢娘娘对淑和公主的照拂。” 容妃每过些天,都派人送次点心给淑和公主,有一位妃位这样明显的照拂,公主所的嬷嬷们也不敢太过分。 欣常在眼中含泪,感激不已:“嫔妾前几天去公主所探望过公主,公主说娘娘宫里的点心最好吃,嫔妾厚颜,来娘娘这里再给公主讨些点心。” 继续给公主送些点心,这不算什么难事,容妃答应下来,她到底被淑和公主叫过多年图额娘,也是真心疼爱过淑和公主这个小姑娘。 两人又说了些话,欣常在千恩万谢的走了,走之前非要留下谢礼。 青芽原本觉得欣常在可憎,如今见状,又觉得她可怜:“可怜天下父母心,欣常在待淑和公主,真正是慈母心肠。” 秋菊推推青芽的胳膊,冷哼一声:“有些人就爱乱发善心,忘了当初是谁恨不得去啐她一口。” 秋菊如今负责调教新来的小宫女,管着宫女犯错的惩处,脾气也上来了,牙尖嘴利,活脱脱一只小辣椒。 青芽顿时被怼住,自知不敌,直接转移视线,捧出欣常在的谢礼,呈给容妃看。 那是一块雀卵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品相难得,不论镶嵌到旗头上还是做成钗头,都是极好的,绝对是欣常在的爱物。 送走欣常在,容妃赶忙去小厨房亲手为儿子煮奶茶,明明厨子煮的更好喝,六阿哥就是更喜欢额娘亲手煮的,今日去上学前磨着额娘煮给他喝。 可等到奶茶锅沸腾许久,六阿哥一直没回来。 “六阿哥呢?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怎的还不见回来?小金子,快去上书房瞧瞧,六阿哥究竟放学了没有!”容妃等的心中焦虑,朝着门口的小金子喊道。 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座钟,只见指针已然指向了五点四十分。 要知道,平日里这个时辰,六阿哥早就应该放学回到宫中了。毕竟再过不久便是六点整,宫门即将关闭,那些负责教导皇子们学业的师傅们也得准时赶着出宫回家。 她已经把六阿哥点名的奶茶煮好,按理说这小子今天预订了额娘煮的奶茶,早早就该回来的。 这宫里的奶茶做的讲究,做一桶要用牛乳三斤半,黄茶二两,乳油二钱,青盐一两以及若干玉泉山的泉水,铁锅烧热以后,放入奶油、茶叶炒制,之后小火熬煮。 新鲜牛乳不易得,皇上好节俭,加上小孩子不好多饮茶,所以,虽然六阿哥喜欢,也不过十天八天才给他煮一次。 越是控制不给他喝,小孩子越是稀罕,每每煮奶茶,六阿哥真是一下学就赶回来喝。 过了一刻多钟,小金子耷拉着脸回来报信:“娘娘,奴才半道上遇上陈先,他回来报信,说太后今晚派竹息嬷嬷,接六阿哥去寿康宫。” “陈先报完信,奴才就赶紧打发他回去守着六阿哥了,他也真是,阿哥身边没别人,他也敢离开,打发旁人回来报信也成啊。” 小金子抱怨陈先,这个不懂事的,六阿哥就是永寿宫的金疙瘩、命根子,什么事有守着阿哥要紧。 要不是娘娘才是他的主子,他非得去抢了这小子的差事。 “又去寿康宫了?”容妃蹙起眉头,前天,太后不是刚刚接六阿哥去过一次寿康宫么。 要说老太太想孙子,那也不可能,六阿哥小时候就进宫拜见过太后一次,如今搬进宫里一个来月,也不过见过三五面,有什么感情,怎么最近三天两头叫去。 “系统,帮我去看看,六阿哥在寿康宫怎么样?” 寿康宫里,并不是只有容妃以为的太后和六阿哥,更没有容妃以为的老太太小孙子天伦之乐的场景。 还有另外一位重要人物——皇后也在。 太后坐在炕上,一手揽着六阿哥的小肩膀,用哄孩子的轻柔语调:”弘昳,上书房累不累啊。” 六阿哥乌溜溜的眼珠子看一眼近在脸前太后的手,手上带着尖尖的金镶珍珠长护甲,六阿哥随即往后靠了一下,直接靠进太后怀里。 眨巴着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六阿哥又天真又懵懂的回答:“当然累啊,皇玛么,上书房要去好久,一待就是好长时间,不能陪威武玩儿,不能抽陀螺,背不完书,先生还要罚大字。” 说完,他还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太后只觉怀里紧紧靠进来一团又软又暖的小身子,自觉六阿哥此时是真心亲近她这个皇玛么,面色也柔和下来,饶有兴致的问起六阿哥喜欢玩什么,吃什么,喝什么。 六阿哥挑拣着回答几样,待得知六阿哥爱喝奶茶,太后心里一喜。 看向对面坐着的皇后:“你皇额娘宫里的绘春姑姑煮得一手好奶茶,弘昳要不要尝尝啊?” 皇后接到太后的眼神示意,嘴角扯起一抹标准笑容,不甘不愿地吩咐:“绘春,去给六阿哥端一杯奶茶来。” 第34章 芳贵人34 太后也是好饮奶茶之人,皇后自入宫之后,时常带着绘春煮好的奶茶来孝敬太后。 弘昳双手接过茶杯,脆生生道谢:“弘昳谢过皇玛么,谢皇额娘的奶茶。” 然后双手捧着,小口慢慢啜饮。 太后怀里揽着乖乖喝奶茶的小阿哥,脸上笑着,眼睛却给了皇后一个严厉的眼神。 皇后被太后责怪,不好一直不配合,于是拿起桌上的蜜饯盒子,轻轻推到弘昳近前:“六阿哥爱不爱吃蜜饯,你皇玛么这里的蜜饯,可是隆科多大人从南边快马送来的,听说是南边特有的果子,味道酸酸甜甜,六阿哥也尝尝。” 弘昳依旧捧着奶茶慢悠悠地喝,看一眼盒子里金黄色的细条蜜饯,却没伸手拿:“谢皇额娘,弘昳喝完奶茶再吃。” 太后一听便不禁轻笑出声:“哎呦哟,咱们的六阿哥,和皇玛么一样喜爱喝这奶茶!那可真是好,咱们祖孙俩一个口味。” “喜欢喝奶茶,你可得多多往你皇额娘的景仁宫中走动走动。你皇额娘可喜欢你了,让她身边的绘春姑姑,天天都给我们六阿哥煮香甜可口的奶茶喝,弘昳,你说好不好?” 六阿哥没说话,也不再碰奶茶,握着杯子,里头还剩大半杯没喝,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睫毛长长的,和小蒲扇一样。 这小模样真是白皙又漂亮,太后摸摸他的小脸,护甲尖尖轻轻擦过脸颊,六阿哥忍住没躲,只是闭上眼睛,歪了歪头,太后顿时想起先帝给他起的名字。 “你皇玛法可真没起错过名字,咱们六阿哥生的可真好,皇后,你也抱抱咱们六阿哥。” 皇后看着可爱的六阿哥,一瞬间想起自己早夭的大阿哥,大阿哥那时的年纪与六阿哥差不多大,又是同父兄弟,眉眼间总有两分相像。想着自己的儿子,皇后脸上僵硬的笑容都柔和下来,伸出手欲抱一抱。 六阿哥把杯子放下,又把桌上的蜜饯盒子往太后那里推推,依旧笑得幼齿可爱,只是说的话就没那么可爱:“皇额娘宫里的奶茶,弘昳就不去喝了,皇阿玛吩咐,只准每月喝四次,不许我多饮茶,太医说,小孩儿多喝茶伤身体,容易长不高。” 太后和皇后的脸色顿时僵住,皇后收回手,太后的笑意淡去,两双冷冷的眼睛移到六阿哥身上。 六阿哥没被吓住,自己从太后怀里扭下来,脸上哪里还有一点笑容,小孩态度端正又恭敬,声音朗朗:“如今国库无银,皇阿玛都裁撤御膳,奶茶靡费,孙儿身为人子,岂能有负皇父?” 那个模样,像极了太后记忆里年幼的老四。 “皇玛么,永寿宫里今天也煮着奶茶,孙儿早跟皇阿玛说好,带奶茶去陪他用膳,时辰不早了,皇玛么和皇额娘早早休息,弘昳告退。” 六阿哥打个千儿告退,带着陈先直接离去,只留下寿康宫一室寂静。 皇后带着护甲的手重重按在炕桌上,抱怨:“太后娘娘,儿臣早就说,六阿哥大了,已经进学三年,哪里是好哄的无知小儿。” 一点好吃的,拐不走宫里的阿哥。 太后的心思很好懂,不就是觉得中宫无子,后位不稳,先把六阿哥拢到景仁宫,之后再相机除去容妃,两全其美。 “哀家也是为了皇嗣,你如今膝下空空,叫哀家怎么放心的下。” 提起皇嗣,皇后也是一肚子抱怨:“皇上根本不来景仁宫,如今一入后宫就是去看华妃。” 夫妻不相处,她哪里来的皇嗣。 太后直接劝皇后不要倔强:“你如今也年过四十,再想诞育皇子也艰难,何不抱个现成的,亲手养大,一样是你的孩子。” 想起刚才的六阿哥,太后也丧气:“原本想着六阿哥年幼,若是早早养到你身边,总能养的熟。” 只可惜,皇家的孩子早熟,六阿哥也聪慧,听出话头之后,直接婉拒,加上那不知几分像老四的脾气,若是真养在皇后身边,也未必养的出好来。 太后觉得这是六阿哥年纪大了点的缘故,应该选年纪更小的或者丧母的,继续劝皇后:“那就再找人选,圆明园里有个孤零零的四阿哥,你若嫌四阿哥出身低,选个低位妃嫔所生之子也可。” 但皇后执念已久,除了亲生子,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她统统不要,就跟太后拖延:“皇额娘,再给儿臣几年,若是我命中注定无子,到时候,再抱养也不迟。” 太后见皇后如此固执,只能暂时按下:“也罢,既然你不愿意,皇额娘也不好强求,只是如今华妃一宫独大,占尽春色,若无人与她分宠,你如何能怀上皇子。” 自入宫后,皇上国事劳碌,除了初一十五到景仁宫用顿晚膳,从来没留宿过,入宫至今的敬事房记档,全是华妃侍寝的记录。 想到封后大典上难以忘怀的耻辱,被华妃鄙夷无宠的怨愤,心里如同万千毒虫啃噬,皇后一咬牙,只能建议:“提前选秀,选几个新人入宫。” 太后闻言,长叹一口气:“那就举办选秀,也是时候选几个新人进来分一分华妃的宠爱。” 心里思量一回,如今国库无银,皇帝未必愿意选秀,太后接着嘱咐:“只是此事,只能让哀家去与皇帝说,你不要插手。” 第35章 芳贵人35 看过系统转播,容妃顿时明白太后打得主意,不就是想学习孝庄文皇后,祖母择孙。 只可惜康熙爷记恩也记仇,抑制蒙古女人的权欲直接刻进骨子里,康熙爷的确孝顺孝庄,也善待先太后,但是仇恨全冲着蒙古和博尔济吉特氏,还爱屋及乌地扶持生母娘家佟佳氏。 如今蒙古博尔济吉特氏被拆得七零八落,各个王爷、贝勒、台吉手里只剩些零零散散的中小部落,大部落分裂,小部落彼此成仇。蒙古的女人,只要嫁进大清,基本就是活寡妇,康熙所生三十几个儿子,无一是蒙古女人所生。 而佟佳氏煊扬赫赫,从一个不起眼的官宦人家过蒙拔擢,佟氏由汉军正蓝旗抬到汉军镶黄旗,后来又抬至满洲镶黄旗,两位一等公,六百位官员,外朝是佟半朝,内宫三个佟家女人压在妃嫔头上四十几年。 康熙是如此,雍正何尝不是,新帝登基,乌雅家只抬旗赏佐领,旁的什么好处也没有,“朕之功臣”还是佟佳氏。 有这对父子作例,太后和皇后也真的敢想。 六阿哥回来之后,他先跑进殿向额娘请安问好,说一会去找皇阿玛用膳,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直奔猫猫狗狗而去。 威武和白雪早就等着他回来,立刻围拢过来,欢快地摇着尾巴,亲昵地蹭着六阿哥的裤脚。六阿哥满脸笑容,蹲下身子挨个抚摸它们柔软的毛发,嘴里还轻声念叨着:“想我了吧?” 玩耍了一阵子,六阿哥这才起身去洗手,之后端起那杯早已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奶茶,仰头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他还满足地咂咂嘴,似乎对这美味的奶茶喜爱非常。 奶茶已经在寿康宫喝过一回,然而即便如此,六阿哥依然没有主动跟额娘提及在寿康宫所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就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要么逗弄一下猫狗,要么安静地坐在一旁发呆,完全不打算开启这个话题。 “这小子心里会藏事儿了!” 他还不满五周岁啊,容妃心里五味杂陈,只能和系统发发感慨,但她不能揭破,皇宫有皇宫的规则,皇宫局面复杂、人心险恶,长在这里的阿哥,不生出八百个心眼子,早晚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生吞活剥。 “额娘,我去养心殿拜见皇阿玛。” 六阿哥喝完奶茶,叫陈先提上一小壶,人家主仆俩转头就出了永寿宫,往前几步就是养心殿,真是抬脚就走。 系统跟着宿主一起目送,这是去养心殿圆谎啊,它还能不知道么,六阿哥今天根本没和雍正约饭。 六阿哥过去正赶上雍正传膳。 雍正面带微笑,抱抱小儿子,语气亲切问到:“怎么现在过来养心殿?” 六阿哥眨眨眼:“想见皇阿玛,额娘小厨房煮了奶茶,儿子给皇阿玛带一壶过来。” 苏培盛立即上前把奶茶壶接过来,双手捧着,交给小夏子。 雍正收到儿子的孝敬,自然开怀:“快去倒一杯来,朕尝尝。” “用过晚膳没有?” 见儿子关注正在摆饭的外间,雍正摸摸儿子滑溜溜的小光头。 “没用晚膳,”六阿哥摇摇头,眼睛黑亮,还摸摸饿瘪的小肚子,有点委屈的样子。 雍正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那就跟皇阿玛一起用。” “你平日不是六点多,下学回来就用晚膳,今天怎么这么迟?” 容妃不是为了争宠,而故意饿着孩子的人。 “下学贪玩去了?” 六阿哥瘪瘪嘴,抱住雍正的脖子,趴在肩头,小声跟他皇阿玛告状:“皇玛么又叫儿子去寿康宫,还问儿子要不要去皇额娘宫里,我不想去,就跪安跑出来了。” “又?你皇玛么近来常叫你去寿康宫么?”雍正眉头骤然压低。 “嗯,皇额娘也在。” 雍正眼中划过一丝冷光,哼,这是想效仿当初孝懿仁皇后抚养他,也让皇后也抱养一个皇子,可他才登基几天,先帝临终才立下继承人,他离驾崩还早着呢。 “没事,有皇阿玛。”雍正拍拍儿子的背,轻轻安抚,抱着儿子转个身,问陈先:“六阿哥去过寿康宫几次?” 陈先跪伏在雍正面前,额头贴地,恭声禀告:“从入宫到今日,太后娘娘派人去上书房接六阿哥,总共有六次。” 六阿哥搬进宫也不过月余,加上阿哥们也定期一起去请安,这个次数足够频繁。 雍正面色沉冷,把六阿哥放下来,嘱咐:“你皇玛么身体不好,要安静休养,放学出来别淘气,少去打扰你皇玛么休息。” 六阿哥闷声应是。 和儿子用完膳,打发苏培盛把六阿哥送回宫,雍正继续回去批折子。 敬事房的徐进良托着绿头牌盘子躬身进来,跪在当中,高举托盘:“请皇上翻牌子。” 雍正专心批阅,写完一页,抬头看一眼绿头牌,轻斥:“没看朕忙着,今天不翻牌子。” 徐进良苦着一张脸,愁的冒泪花:“您都九天没翻牌子了,皇上~” 九天没翻?雍正数着上次见华妃的日子,那也该去看看她了,“朕去华妃宫里。” 徐进良泪眼瞬间收回去,笑成一朵菊花,脚步轻快退出去传旨。 又收到一笔翊坤宫的赏钱,徐进良跟小徒弟感慨:“这翊坤宫,可真是钟灵毓秀吉祥地儿,甘霖都只往这片地上撒呢。” 只是苦了他,今天的差事好不容易办完,皇上进过翊坤宫这一回,下回还不知道哪天才肯再进后宫,华妃这关好过,回头要是太后和皇后问起,他这老腰老腿儿又得受罪嘢。 皇上忙于政务,初一十五都不一定有空去皇后宫里坐坐,敬事房差事难当啊。 永寿宫里。 容妃给六阿哥掖好被子,摸摸儿子的小脸,哄他:“快睡吧,明天一早去上学,你今天也累了。” 六阿哥小圆脸贴贴额娘温软的掌心,额娘平常从不戴护甲,也没留指甲,手是热热的,指尖也软软的。 小孩儿迷迷糊糊,哼唧一句:“我不去景仁宫。” 容妃心头一痛,温声安慰:“乖啊,有额娘在,永远不会让你去景仁宫。” 第36章 芳贵人36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地洒落在大地上,微风轻拂着宫廷中的每一个角落。 永寿宫的海棠花悄然绽放。 远远望去,满树的花朵犹如一片绚丽的红霞,鲜艳夺目,美不胜收。走近一些,便能看到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 微风吹过,海棠花轻轻摇曳,花瓣纷纷飘落。 雍正午后批折子眼睛累的干涩,离开养心殿,在宫道上漫步,永寿宫外的长街上,也落下点点嫣红,风一吹,花瓣如雪花般轻盈地舞动在空中。 系统瞅准时间,在雍正头顶丢下小旋风。 眼见一阵微风打着旋儿,卷着花瓣自永寿宫墙飘洒在肩头,雍正捻起一片花瓣,诗情画意涌上心头,寻香本是雅事,又想到容妃的按摩手艺,当即起意,直接踏进永寿门。 系统办完宿主交代的正事儿,原地转了两圈,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小旋风,欢乐地玩起来,宫道上这会儿没人,不然看见花瓣被风扭曲成各种造型,非得吓坏不可。 影壁后,丫头太监们来来回回抬东西,穿梭在缤纷落英中,踏出一地红泥。 雍正不叫通报,甩甩手串,走进永寿宫,只见殿里摆着好些珍品宝物,容妃带着丫头在其中挑挑拣拣。 “这是在忙什么呢?清点库房?”雍正开口问。 容妃连忙上前见礼:“皇上万安。” 雍正伸手扶起,调侃:“琳琅满目,你这殿里,竟然没有朕的立足之地。” 殿中着实满满当当,青芽等人连忙收拾,给皇上清出一条通路。 容妃脸一红,微微赧然:“皇上见笑了,臣妾今儿个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搬来这殿里。” 雍正看过两眼容妃的“全部家当”,指向其中一盆一尺多高的深水红珊瑚,点头:“朕记得,这盆珊瑚仿佛是你封妃那日,朕赏的。” 容妃颔首:“不只是皇上您赏的珊瑚,您瞧,连臣妾前些年生六阿哥,您赏的葡萄百福翡翠摆件,还有臣妾二十生辰您赏的和田玉宝瓶都在这里了。” “把这些拿出来,是打算给永寿宫换摆设?”雍正来了一点兴致,他本身就是颇喜欢装饰自己居所,也很有审美意趣的人。 “倒也不是只为换几件摆设,”容妃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和愧色,低落道:“皇后娘娘下个月生辰,臣妾家底薄,皇上您赏给臣妾的这些宝贝,臣妾又实在舍不得,可库房里其他收藏,竟然也挑不出能够给皇后娘娘贺千秋的礼物。” 雍正了然,皇后是五月十三的生辰,皇后第一个千秋节的寿礼肯定不能简薄,容妃这是发愁挑选贺礼。 “那一件福禄寿喜翡翠摆件就不错。” 雍正一指其中一件半尺高的多色翡翠雕刻。 容妃摇摇头:“那是臣妾封妃时,太后赏的。” 长者所赐,也不好转送。 雍正又指向一盆山茶花样式的宝石盆景。 容妃再次摇头:“臣妾原也想送这个,只是听说隆科多大人提前派人送的贺礼中十盆各色宝石花,一样的礼物,人家送十盆,臣妾送一盆,实在不好看,可是别的礼物,不是品质不高,就是意头不合适,臣妾这才为难。” 十盆宝石花?隆科多手笔真是不小,雍正心里思量着。 容妃拿出一张单子,一边看一边叹气:“别说臣妾愁,估计其他姐姐妹妹也愁呢,皇后第一次千秋节,满朝文武和王公贵族都要朝贺,选个合适的礼物委实艰难。” “皇上您不知道,这京城的珍宝楼,都快供不上货了,要是再选不到合适的礼物,臣妾也得托人去外地采办。” 雍正接过单子,里头好些大臣的礼物单子,底下还有内务府的印记,有些大臣的礼物虽然还没到,礼单早早提交到内务府。 单子上预备送给皇后的珍宝奇玩令人目不暇接,其奢华程度超乎想象。 皇后身为国母,虽然受万民崇敬是应该的,但到这种程度,远远超出雍正最初的预料,令他也不禁感到大为震惊和诧异,并且怀疑,自己当初把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一起办,错误地引导臣民过度尊崇皇后。 雍正越看越皱眉,而后,更是连原本计划中让容妃按摩都没做,直接离开回养心殿。 回到养心殿,雍正又让苏培盛抽取所有问候皇后千秋的请安折子。 有些大臣表现得异常热切与急切,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皇后献上谄媚和奉承之言,阿谀奉承之态溢于言表,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显示对皇后的尊崇。 雍正沉吟许久,朝中难以驾驭的外戚势力,还有宫里的皇后和太后,自登基至今,一直在给他施压,意图夺取更大的权力,甚至还想插手皇嗣承继。 为遏制皇后等人过盛的权欲,雍正决定压制一下后党势力,削一削皇后的声望,于是在四月底下旨:“停止千秋节行礼筵宴。” 大多数朝中大臣们没什么意见,少去朝贺一次, 少送一次皇后的贺礼,那还是占便宜的好事儿呢。 加上雍正用的理由是国库不丰,皇家要节俭、简朴,克己奉公。 于是乎,朝野之间掀起一阵上折子赞颂皇上此举的热潮。大臣们辞藻非常丰富,变着花样夸赞皇上的圣明与简朴: 有的说皇上此举乃是心系天下苍生,以身作则倡导节俭之风;还有的说皇上深谋远虑,深知节约资源之重要性,实乃万民之福……一时间,各种溢美之词充斥着朝堂之上,仿佛皇上已经成为了千古明君的典范。 但皇后和太后,得到这份旨意,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那真是如鲠在喉。 册立为皇后至今,从景仁宫、封后大典,到第一次千秋节,皇后感觉自己能丢的脸都丢尽了。 虽然雍正依旧允许公主和宗室福晋们向皇后道贺,但这与正常千秋节的大礼仪—— 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蟒服跪拜朝贺,公主、福晋乃至镇国夫人,以及公侯、各部尚书的诰命夫人等命妇要向皇后行礼。 相差甚远,远不是一个层级。 停止行礼之外,还停止筵宴,也就是不打算给皇后办生日宴会。 更严重的是,下达完旨意之后,直到五月初一这一天。雍正竟然没有踏足景仁宫一步,甚至连半句宽慰皇后的话语都未曾派人传达。 五月初三,皇后称病,皇上也未曾去景仁宫探望,反而把端午节等宫务悉数托付华妃。 第37章 芳贵人37 皇后称病,又不叫妃嫔侍疾,每日请安活动暂停,容妃瞬间感觉多了许多空闲时间。 人一闲,就乐意折腾点新鲜事物打发时间。 因为多种原因比如威仪、风水、防刺客和有人偷听、以及砖木结构的防火问题,宫里不许栽种高大乔木,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直接炙烤着屋顶的琉璃瓦,紫禁城提前迎来暑热。 永寿宫院子里的几株海棠树残花落尽,枝干横斜,叶子茂密,可海棠树本就低矮,完全不顶事。 天热想吃凉的,翻翻古人杂记,主仆几个在小厨房折腾大半天,成功做出酥山,容妃就请敬嫔过来一起消暑。 “乐康呢,睡了?”容妃问敬嫔,前些日子皇上给二公主赐名乐康。 “小孩家觉多,今天下午我带着她去千鲤池喂鱼,玩得太累,一回咸福宫就睡着了。” 敬嫔摇着扇子,如今才五月,还没到用冰的时候,紫禁城里已经像烤炉一样热。 “姐姐尝尝这新做的酥山,又甜又凉快。” 容妃热情邀请小伙伴品尝奶油加冰搅打出来的酥山,一起呈上的小碟里盛着搭配的水果丁和坚果仁,自己选爱吃的调进酥山里,一碗下去,暑意尽消。 敬嫔用的香甜,夸赞她心思巧:“用硝石制冰自古有之,不稀奇,但这奶油打的真绵软蓬松,就跟云朵一样,入口即化,我还是头一次吃。” 宫里奶油多用来煮奶茶做点心,做成冰碗酥山有些稀罕。 容妃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诀窍:“用了一点小窍门,这酥山可不是筷子打的,小厨房专门请内务府做了一只八爪竹岦打发奶油。” 八爪竹岦的图样由系统倾情赞助。 敬嫔喜欢往酥山上撒葡萄干和山楂碎,连着吃了两碗,意犹未尽,还想再吃。 直接被容妃制止:“酥山太凉,一次别吃太多,姐姐留着肚子,明天我再叫人做好送你宫里。” 敬嫔不是好吃之人,被阻止也没意见:“那就明天再吃,只是既然你要送,那我就等着,若是明天没有,我可就有话说了,毕竟——” 敬嫔卖了一个关子,顿住。 “我前些天帮某人办成一件事儿,也到了该收谢礼的时候,不过么,你明天只送一回恐怕不够,若是有人用酥山来谢我,必得连着送一个月才够。” 办成一件事?谢礼? 容妃面色微变,忽然想到几个月之前,托付敬嫔帮忙的那件事。 “姐姐是说?” 敬嫔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眼含笑意,点点头。 布格格谋害六阿哥,敬嫔早就猜出来了,后来两人也通过气。 而后容妃拜托敬嫔帮她一个忙,让敬嫔娘家把布格格陪嫁丫头鹭儿的父母家人从通颜觉罗家弄过来。 鹭儿在王府被打残后,具体养伤情况通颜觉罗氏并不了解。下人养病要送到王府专门的庄子去,布格格死前,鹭儿都在庄子上养伤。 如果能养好,布格格肯定要召回鹭儿,但之后不久,布格格身死,鹭儿就此被彻底遗忘,王府里的人也不会记得一个被打残的丫头。 而通颜觉罗氏则相信阴谋一直没有被被雍正和容妃发现,因为一年多过去,雍王府和宫里没有任何追责迹象。连谨慎的通颜觉罗夫人也认为这个阴谋掩盖的万无一失,只是伤心布格格产后意外离世,加上遗憾错失雍正登基的泼天富贵。 通颜觉罗氏的警惕心放松了,容妃报仇之路的进度却从未停止。 布格格死后的大半年时间,容妃在王府的管家权越来越大,权柄逐渐能触及王府的庄子,有她的刻意照顾,鹭儿虽然残废,只能拄着双拐行走,但一直活着。 雍正初初继位那会儿,整个潜邸都在容妃手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她当即趁此机会把鹭儿弄到了自己手里。 但鹭儿不蠢,从前是谋害皇孙,如今是谋害皇阿哥,罪名和惩罚翻两翻,更不是她一个婢女敢承担的,更何况,鹭儿的爹妈亲人都在通颜觉罗家当下人,身家性命都在主子手里。 这种情况下,鹭儿是绝对不会招认布格格和通颜觉罗氏参与谋害六阿哥得天花之事。 要从鹭儿身上得到证供,必须把鹭儿的家人从通颜觉罗家弄出来,如果图布苏家去做,那就太明显了,对方瞬间就会警觉。 所以,只能借助冯家,敬嫔如今养着乐康公主,完全有理由讨要布格格的旧仆。 敬嫔眉头微挑,讽刺一笑:“通颜觉罗氏以前看不上乐康,觉得区区王府格格,只能抚蒙,于他们无用,连乐康百日都只送来几匹料子,简薄的叫人不屑一顾。” “如今咱们乐康是公主了,一听我要公主生母的陪嫁侍女鹭儿给公主当嬷嬷,还要捏着鹭儿全家当陪房,又觉得有利可图,盼着公主在皇上面前得脸,惠及外家,忙不迭儿就送过来。” 容妃抿唇,感激地握住敬嫔双手:“劳烦姐姐,姐姐娘家这一次可真是帮我一个大忙,姐姐想要什么谢礼,只要妹妹有,只管拿去。” 报仇希望近在眼前,容妃等这个机会等得非常焦虑。 做父母的,自家孩子被人谋害,那真是恨不得当场就上去捅仇人一刀。 但是,图双儿做庶福晋时,困守内宅,做容妃,又被围在这座宫城里,心有余而力不足,逼不得已,才徐徐图之。 敬嫔回握住容妃的手:“咱们姐妹一场,你和六阿哥遇上这种恶事,我帮你是应当的。” “难道若是换成我遇上此事,你还会不给我帮忙吗?” 容妃也笑着应答,为朋友两肋插刀,又不是只有男人能做到,女子敏感富有同理心,更能共情,女子之间的友谊比男人诚挚真心多了。 敬嫔了解容妃为人,但总有一点隐忧:“只是,乐康——” 容妃伸指抵在敬嫔唇前,摇摇头,非常坚定的目视她双眼:“姐姐不必再说,我若是把生母的罪孽记恨在孩子身上,岂会容忍乐康公主出生,冤有头债有主,我和布格格还有通颜觉罗氏的恩怨,与公主无干。” 容妃知道,敬嫔担忧她心里对乐康公主有芥蒂,当即阐明态度。 “而且姐姐放心,乐康在我这里,只是姐姐的孩子而已,他日公主长大,录名入碟谱,也只会是姐姐的孩子,与布格格一个字关系都不会有。” 这也是容妃能付得起的承诺,等到皇子公主正式序齿,入宗人府记玉碟时,有布格格谋害六阿哥的罪过,容妃这个苦主来劝,相比一个罪妃,雍正会更愿意把乐康公主直接记到敬嫔名下的。 没必要让乐康的生母问题一直横亘在两人的友情之间。再者,这也能满足敬嫔彻底拥有一个孩子的愿望,有一张玉碟的名分,日后少生许多是非。 第38章 芳贵人38 皇后式微,太后是首先坐不住的人,这一日,寿康宫新收到隆科多送来的扬州酱菜,太后瞬间有了主意。 “竹息,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绿豆百合粥,今儿天热,哀家晚上去看看皇上。” 隆科多给太后送酱菜,与当初雍正给康熙爷送小咸菜,其实是一样的意思,都在表达非比寻常的亲近关系,不是真亲近,没有人会给一国太后送酱菜当礼物。 这样看似简朴,实则大张旗鼓的礼物,宫里消息灵通的主子都能知道。 太后是宫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每做一件事,里头可能好几层意思。 容妃如今已经不能满足于只看那几十集甄嬛传了,电视剧里头的视角主要围绕甄嬛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但每次事故的发生,其背后的根由,对容妃这个活在当下宫里的人,更加重要。 系统目前最大的用处,不是红气值购买商城道具,而是它能提供的信息。 容妃当初管家时安插的一点人手,有的没有进宫,有的被皇后和华妃的人抢走差事,如今能用的没剩下几个,系统依旧是永寿宫获取外界信息的最大来源。 听完系统转播太后的吩咐,容妃知道,她看了许久的甄嬛传,要正式开场了。 但在此之前,她要尝试一件事。 上个月用掉两个小旋风,手里红气值又减少了,只花不挣,心里没底儿,总得试一试,能不能弄个进项。 看过座钟,晚上七点五十,容妃盯着青芽往食盒里装上一碗酥山,还有八样坚果和水果丁的攒盒,带着青芽和小金子来养心殿探望雍正。 少有宫妃夜间过来探班,但容妃来养心殿伴驾的次数不算少,毕竟系统说她如今是雍正的保健按摩师,雍正这样勤政的皇帝真的离不开她。 小夏子进来通传:“容妃娘娘求见。” 雍正批折子批的腰酸背痛,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搁下笔:“请容妃进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双儿这么晚怎么过来了?”雍正走过来扶起她。 “臣妾宫里做了一样消暑的新鲜吃食,想着皇上政务辛苦,加上今天太热,难免气燥,特意带来请皇上尝尝。” 容妃一边说,一边把酥山和攒盒摆出来。青釉碗里的酥山雪白绵软,透着丝丝凉气,还有许多配着吃的小料。 雍正一见就来了食欲:“这是酥山吧。” 容妃笑着点头:“皇上见多识广,宫里大厨说没做过酥山,臣妾照着书上模仿的,皇上一眼就给看出来。” 雍正自己亲手选了蜜豆,葡萄干和核桃碎加进去,搅拌一下,说:“宋人爱吃酥山,杨万里写过一首《咏酥》,似腻还成爽,才凝又欲飘。玉来盘底碎,雪到口边销。” 浓郁的奶油味,凉凉的,吃到嘴里,果然软绵绵、轻飘飘,入口即化,小料又丰富了口感。雍正吃完,仍觉不足,但夜宵量小,几口就没了,最后点评:“消暑确实不错,甜而不腻。” 容妃看着他吃完,才站起身询问:“皇上忙碌一天,臣妾看您刚才脖子僵了一下,可是又不舒服了,臣妾给您按按吧。” 雍正握一下她的手,点点头:“朕脖子两边都僵的很,方才往左边扭头,还疼了一下。” 了解完需求,容妃心里就有数了,让青芽帮着挽起袖子。 她动手给雍正按摩放松颈部肌肉和肩膀,苏培盛又凑近过来学习。 苏公公一直非常努力提高自己的职场技能,凡是用的上的手艺,就没有不去学的。 容妃按摩这手绝活儿,苏公公学习钻研好久了,一开始是偷师,但容妃不打算跟雍正的身边人藏私,直接光明正大指点他。 现在又是一边按摩一边小声教学,以苏公公优秀的悟性和学习能力,没有学习空间的辅助,也能把高级按摩术学个三四成。 虽然达不到容妃的高度,但平时伺候雍正,勉强够用。 雍正也默认容妃的教学,毕竟养心殿身处前朝,不好时时喊容妃过来,这是他心爱儿子的额娘,六阿哥年纪越长,越要注意给容妃的体面和尊重。 雍正是拿捏人心的行家里手,以前就很会和康熙爷沟通,并主动建立良好父子关系,同样的,他也很懂怎么做一个皇子的父亲,都是这样过来的,给他们母亲的尊重就是给阿哥们的脸面。 容妃不吝指教,苏公公一边看一边记,时不时就露出原来如此、茅塞顿开的表情,殿门口的小太监们竖直耳朵听着,里外都很安静,只有容妃压低声音的教学声,整座养心殿被浓郁的学习氛围环绕。 徐进良这时候又带着徒弟,托着绿头牌盘子,要直接往里进,每回都是这一套流程。 结果今天就在殿外被小夏子拦住了。 徐进良奇怪:“今儿这是——” 怎么了? 话没说完就被小夏子堵住嘴,旁边几个小太监也恨徐进良乱开口,打扰大家学习,纷纷瞪他一眼。 容妃娘娘这一手按摩技术,那真是满宫无出其右,谁要是学会了,那以后不就能当皇上近身伺候的太监,前程大大的有。 说不得哪天造化到来,就是第二个苏公公。 徐进良被群体怒视,虽然这些太监都是穿蓝袍的,品级比他这个六品太监低,但毕竟人家是养心殿这个核心部门的。 本身不归他管之外,说不得哪天谁就被皇上看中提拔,哪怕如今只是蓝袍太监,也可能前途光明,爬到高位。 所以,徐进良自个捂住嘴,拱拱手,赔个不是,也跟着一道听里头的说话声。 温温和和的沉静女子声音,有点低,这是哪位娘娘在里头呢,怪不得不叫进,那今天敬事房这差事可怎么办,太后催着呢。 徐进良站门口没多久,太后就来了,听见外头的通传,容妃收回手。 雍正也睁开眼,起身道:“快,请太后进来。” 第39章 芳贵人39 “容妃也在?”太后一进来,雍正和容妃当即上前请安,太后直接坐到御座上,看见容妃,皱一下眉,责问:“这么晚了,容妃还过来养心殿?” 容妃拘着礼蹲伏在宝座前,垂首应是,太后没有叫起。 自雍正登基至今,太后是第一次踏足养心殿。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太后当初和皇帝闹得那么僵,如今关系也没缓和到,会专门过来养心殿看儿子。 太后今天来是为了办正事,没有缘由就难为容妃,一上来就显得太过剑拔弩张,之后的事儿就不好开口。 于是,太后原本紧绷着的面容如冰雪消融般迅速缓和下来,微微眯起双眸,目光柔和,叫起:“容妃也别拘着礼了,起身吧。” 她目光凝视容妃,放慢语气,语重心长地教导:“皇帝日理万机,整日忙于处理朝廷政务,实在辛苦至极,而你身为后宫嫔妃,理应体贴皇帝的不易与辛苦,平日里更要仔细思量,忠心侍君,少来养心殿打扰才是。” 说这番话时,太后的语气虽不重,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却令人难以忽视。 包含的逻辑是,来养心殿就等于不体谅皇上的辛苦,反正就是找借口责备和问罪。 答是,那就是认下罪名,以后她就不应该,也不能再来养心殿;而说不是,太后是长辈,长辈责怪,反驳顶嘴,更是不孝的大罪。 容妃恭恭敬敬垂首侍立,不能回话,心里很清楚,这是太后故意找茬,因为六阿哥不肯亲近景仁宫。 好在雍正迅速接话,保护己方保健按摩师:“皇额娘多虑了,儿子批折子时常疲劳不堪,还好有容妃时时过来伺候,她勤谨恭敬,为朕练出一手按摩绝技,太医都说,儿子的身子经过容妃按摩保养之后,更好了。” 没有什么比龙体康健更重要,太后也不能说皇帝身体的健康不要紧,也就不能揪着容妃不放。 这个话题说到尽头,天儿已经聊的半死,正事还没说。 太后再次和蔼了面色,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说道:“既如此,容妃伺候皇帝还算尽心,只是,你不止是皇帝的嫔妃,还是皇子的额娘,除了悉心照料皇帝之外,也切莫忘记自己的孩子。你宫中尚有年幼的六阿哥,此刻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宫去,代哀家瞧瞧六阿哥睡得可还香甜?” 此言一出,便是明明白白地下达逐客令。 太后来意不善,容妃岂敢有丝毫迟疑或违抗之意。立即恭敬地向太后行一个大礼,然后轻声应道:“臣妾告退。” 言毕,容妃缓缓转身,端着轻盈而不失端庄的标准宫妃步伐退出宫殿。 走出养心殿,小夏子把收拾好的食盒递给青芽,太后的大太监一见容妃的空食盒,手心里立即捏了一把汗。 等容妃走远,殿里太后开始关心皇帝,竹息嬷嬷把绿豆百合粥和小菜摆到御案上。 太后单独面对皇帝儿子,作为康熙朝后宫斗争的胜利者,太后同样是会拿捏人心的,知道雍正吃软不吃硬,微微倾身,关切的注视皇帝儿子。 “天儿热,哀家知道你忙,这会儿肯定没睡,御膳房新做的绿豆百合粥,哀家吃着不错,也给你带一碗过来。” 太后自己吃到顺口的,都能想到给儿子带一份,这样温暖柔软的关心,雍正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 哪怕吃过容妃的宵夜,雍正也瞬间兴致勃勃,坐到御案前,享受起太后难得的母爱。 其实绿豆百合粥一路从御膳房提到寿康宫,又从寿康宫送进养心殿,早就凉透了,凉粥伤身,雍正吃下第一口,就放慢了进食速度。 竹息以为他嫌粥味道寡淡,立刻抓住机会推荐旁边的小菜:“皇上尝尝,这是隆科多大人打扬州给太后新弄来的酱菜,说是比三必居的爽口。” 皇上不知道这小菜是哪里来的之前,还吃着津津有味,竹息一说,囫囵咽下筷子上夹着的那点,皇帝彻底不再碰那碟小菜。 吃个饭,都要被亲生母亲委婉试探对隆科多的态度,心情都不好了。皇帝加快速度吃完粥,冷粥入胃,整个人都被凉的清醒过来。 谁还没点儿感情洁癖呢,雍正现在完全不想和生母共处一室,把话题绕归天气。 “皇额娘要是嫌天热,儿子可以让人弄些冰,放到皇额娘宫里。” 宫里的人都是听话听音儿,提前送冰,孝心表过,以后太后就不热了,夏天还没正式到来,别拿天热当借口再过来。 太后更是人老成精,知道雍正这是想赶人走,但目的没达成,太后不走。 竹息立刻搬来一只绣墩,放在雍正身后,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太后摆出要促膝长谈的架势,雍正身为儿子是没法直接赶生母出去的,只能坐在墩子上敬听母训。 系统一直没走,就守着养心殿看现场演绎。 容妃之前看剧没觉察,后来在养心殿待久了,发现养心殿里也常有大臣来往,南边摆着大椅,大臣来都没给人家坐绣墩的,何况是皇帝。 系统解释,视线的高低差,天然就能在谈判中给对手心理压力。 显然,太后今天是做足功课过来的。 太后从不聪明的三阿哥开始闲话家常,想引入皇帝子嗣质量有问题的观点。 可是这一次,宫里不止有三阿哥,还有六阿哥。 雍正当即回复:“三阿哥字练得不错,功课长进不大,但六阿哥颇有几分悟性,背书解释都很通。” 六阿哥在皇帝几个歪瓜裂枣的儿子中相对正常,太后早有准备:“自古就有伤仲永,小时聪明,大时了了者众多,六阿哥年幼,日后贤愚难辨。” 而后居高临下,俯视雍正,欲扬先抑:“就算有一个两个聪明皇子,又能顶什么事,先帝有你们二十四个皇子,个个聪慧,皇帝这方面就不如先帝了。” 皇帝膝下如今只有四个儿子,子息依旧不盛,确实不如先帝,他没法反驳。 之后,太后继续阐明观点:“先帝嫔妃多,子嗣自然也多。” 点明雍正如今孩子少的主要原因,是宫里适宜生育的妃嫔少。 说端妃齐妃等人年纪不小,不适宜生育,其实另一层意思也是提醒皇帝注意自己的年龄问题,女人年龄上去不宜生育,男人也一样,不抓住壮年期的尾巴,以后再生就难了。 “那么,选秀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太后说这句话,凭的是三层身份,康熙遗妃,皇帝生母,当今太后,重重礼法和母子孝道赋予她这项特权,在生儿育女方面,她完全有权利管着皇帝。 所以,太后指示为子嗣计,需要举办选秀充实后宫,雍正是不能拒绝的,这是非常正当的要求。 但不论太后是以情打动也好,以礼法压迫也罢,如何心理上打压雍正,雍正在这场选秀谈判中一直非常清醒,也一直尝试从礼法和孝道的压迫中获得自己的主动权。 太后已经对选秀一锤定音,借伦理名义逼得雍正服从指示。 但,太后的权力,本身就是皇帝权力的延伸,雍正也有挪腾余地。他迅速在劣势情况下,组织语言,开始积极主张作为皇帝的权力。 聪明人谈判没有绝对赢这种观念,都是有来有往,有进有退。 太后发现皇帝的不满,当即开始后退示弱,皇帝顺利争取到对自己有利的选秀具体安排,华妃操办、只选一次、多选汉军旗。 太后的又一次“退”完毕,继续展开进一步话题,希望雍正关爱皇后。 但这一次雍正连句模棱两可的“知道了”都没说,反而质问太后一句:“一手独拍,虽疾无声,帝后不协,都是因为朕不够敬重她吗?” 早些年在雍亲王府,雍正虽然不爱皇后,但敬重是真的,也真的相信皇后宽容大度,但当年赏花宴就像一幅好画泼上墨汁,信任打破,敬重自然而然流失,破窗效应累积,皇后的不受青睐程度比前世要严重的多。 系统忽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个新板块开启,一条信息同时出现在容妃面前: 原剧重要节点发生偏移0.03,影响因子奖励板块加载完成,宿主图双儿获得30红气值。 第40章 芳贵人40 容妃心愿得偿,不但顺利获得了新的红气值赚取途径,更破解掉多年来的隐忧。 从开始观看电视剧《甄嬛传》,容妃就一直在担心,未来能否改变,会不有一种如系统一样神奇的存在,把她和六阿哥抹杀,让一切回归到剧中世界。 没有谁,愿意接受自己的未来是一场写好的剧本,如果她重来一回,紫禁城中发生的事情依旧和剧中一模一样,那这场重生,就不是造化机遇,而是恐怖故事了。 现在,皇上和太后的这场对话,与剧中那些不一样的地方,些许变化,就足以叫她欣喜若狂。 “系统,我现在才真正觉得自己活得踏实,活得真实!” “青芽,取我珍藏的好酒来。” 大晚上不好去御膳房叫膳,容妃让小厨房简简单单整治出两样小菜,自斟自饮,痛痛快快醉了一场。 幸好不用早起请安,容妃宿醉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秋菊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并禀报新消息:“皇上今天早朝下旨选秀,所有在旗秀女都要参选。” 秋菊特地指出“所有在旗秀女”,根由在于选秀规模,本朝选秀一般分两种规模,一种仅选在京秀女,另一种就是所有在旗秀女,不论家在何方,都要参与,全国性大选,规模大,耗资多。 容妃一想到如今依旧亏空的国库,心里忖度即将掏钱出力的华妃和年家。 华妃接到主持选秀的任命,心里一点都不高兴,花着娘家的钱,给皇帝丈夫选小老婆,这差使谁做谁心酸。 好在雍正体贴她,一通好言安慰:“朕知道你不愿意,有了你,朕又何尝愿意选秀,但母命难违,不得不举办,可是如今库银空虚,挤不出钱来,皇家的体面又不能不顾,朕思来想去,只能托付给世兰。” 雍正手里没钱,但年羹尧没少借机贪污受贿,年家的银子如今能堆山填海,雍正用起来毫不心虚。 华妃颇为哀怨,但雍正的爱重和信任,直叫人迷了眼。 虽然华妃不情愿举办选秀,但因为雍正使出水磨工夫的温柔小意,日日过来用膳,时常请华妃去养心殿伴驾,偶尔携手游园,阖宫后妃都被雍正忘之脑后。 这段独宠的日子,简直就像回到她刚刚嫁进王府的时候,鹣鲽情深,如胶似漆,两人之间,再无旁的女人。 而后,雍正更是给翊坤宫赐下贵妃仪仗,并且破例制作金宝,又赏下妃位双俸,华妃虽然没有得到贵妃的名位,但一应待遇,已经完全等同贵妃。 华妃娘家有适龄的侄女也要参加选秀,与雍正共进晚膳之时,华妃提起此事,她连宫里别的女人都容不下,又哪里愿意与血亲共侍一夫。 她假模假样扮贤惠:“皇上,臣妾娘家有一侄女,正值青春年华,如今已然年方二八,正是应选入宫的年龄,不知皇上是否有意将她迎入宫中封为妃嫔?”华妃娇声说着,话语间却难掩那股酸溜溜的味道。 雍正晓得华妃好妒,拍拍她的手,安抚:“家有胭脂虎,安敢纳二色,朕都把年家的掌上明珠迎进宫做娘娘了,还要旁人做什么?” 回养心殿后,雍正却非常担忧年家会因华妃久无孕事,再次送女入宫,斟酌片刻,下旨写道: 向来挑选秀女,皇后、皇贵妃、妃、嫔之姊妹、侄女俱应备挑,于体殊有未协。嗣后自嫔以上,其姊妹及侄女,著加恩不必备挑。户部、内务府即遵照办理,著为令。 也就是嫔位及以上后妃的姐妹侄女,以后直接免选。 华妃一见,感觉皇上是真心把她放在心上,才一回养心殿就颁下这样的旨意,如今就算有再多不愿意,也任劳任怨,贤惠地操持起选秀事务。 容妃也很高兴,图布苏氏家里还有个适龄的三妹妹,如今也十四岁,到了待选年纪。大奶奶当初待自己不错,她也希望大奶奶所生的三妹妹嫁得好。如今三妹妹不用选秀,有她这个宫妃姐姐,还有个从三品的阿玛—— 雍正登基,门下奴才各个高升,图布苏家这样的裙带亲戚更是飞升,阿林保一任大同知府做完,官升两级,如今是山西按察使。 可以想见,家里要被媒人踏破门槛了。 第41章 芳贵人41 六月中,蝉鸣声声,太阳炙烤着紫禁城宫殿的红墙金瓦,最焖热的时候,曹贵人要生了。 南边发水灾,通州又遇灾,发生大饥。南边的水患要治理,通州近在京城旁边,更要抓紧赈灾,皇上忙于朝政,派小夏子过来守着消息。 皇后称病,华妃事忙,西六宫里主位娘娘齐妃、容妃、敬嫔受华妃指派,一起到丽嫔的启祥宫镇守。 容妃与丽嫔、曹贵人来往不多,也从没来过启祥宫。 第一次踏进来,瞬间被启祥宫的奢侈和大气震惊住,启祥宫在西六宫存在感不高,但真没想到,内里竟然是这么个不显山露水的“福气”天地。 “蝠”通“福”,蝙蝠元素处处可见。 启祥宫的影壁,就是五十四只大小蝙蝠和祥云,以金玉镶嵌出来的图案, 正殿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后出廊。外檐绘苏式彩画,门窗饰万字锦底团寿纹,步步锦支摘窗,所用木材皆是雕刻蝙蝠图样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不用上漆,在日光下,天然金丝闪耀,辉煌绚烂。 见容妃三人都震惊不已,丽嫔故作矜持,下巴高高扬起,得意介绍:“妹妹这宫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金丝楠木,算不得什么。” 容妃叹为观止:“听说前朝这里叫未央宫,是嘉靖皇帝修给生父憩养用的,果然不同凡响。” 敬嫔也夸:“丽嫔妹妹当真得皇上宠爱,金丝楠木,价比黄金,这一座宫室真算得上金子打得。” 丽嫔除了华妃,没什么交好的女伴,想炫耀也没处去,终于有人来启祥宫,那自然竭尽全力地炫:“姐姐们进殿里吧,这金丝楠木还有一重好处,没住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齐妃依旧大张着嘴,看着璀璨如金的金丝楠木,一个劲儿喊:“我的老天爷呀,这得多少钱。” 完全没听丽嫔说话,齐妃这会儿想的还是金丝楠木价比黄金。 一会儿摸摸门扇,一会儿看看窗框,再想到自己朴素平淡的长春宫,眼里的羡慕和嫉妒完全压不住,忍不住怼丽嫔:“你竟然也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觉得丽嫔不配。 丽嫔眉头一挑,觉得齐妃故意找茬,当即回击:“启祥宫是皇上赐给妹妹住的,妹妹自然配得上这处吉祥地儿,齐妃娘娘还是看看你自己的长春宫吧,长春,长春,姐姐住进去后,这长春宫可名不副实啊,皇上从来没进去过吧。” 齐妃被揭短,气得踹了那金丝楠木的殿门一脚。 这一脚,可把丽嫔心疼坏了,横眉冷对:“齐妃娘娘好威风啊,在我这启祥宫踹我的殿门,我要去禀告皇上。” 眼瞅着两人要吵起来,容妃和敬嫔连忙上前制止。 容妃拦住齐妃,说些场面话:“齐妃姐姐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齐妃活到四十多岁,从王府进入紫禁城,这么多年真是毫无长进,在人家宫里都能一时情绪上头,就直接找事,要不是这会儿必须共事,容妃真心不想搭理。 齐妃撇撇嘴,瞪丽嫔一眼,她敢在丽嫔宫里闹事,但不敢完全不给容妃面子,自己整理下袖子,不吭声了。 四人这才走进启祥宫正殿,只见明间与东西次间,分别以花梨木透雕万字锦地花卉栏杆罩与球纹锦地凤鸟落地罩相隔,雕琢华美尚在其次,真叫人吃惊的是内外温差,这殿里没摆冰鉴,却一点都不热。 “好凉快啊,”敬嫔夸赞。 丽嫔闻言,复又开心起来:“妹妹方才就是想给姐姐们介绍此事,这金丝楠木质地温润如玉,冬天不凉,夏天不热,妹妹这殿中四时温暖如春。” 见齐妃又扯一下嘴角,容妃迅速推过一盘点心:“齐妃姐姐尝尝这板栗酥,妹妹尝着很不错。” 吃东西吧,占住嘴儿,就不用说话了。 侧身和小伙伴对视一眼,敬嫔也回以无奈一笑,同样觉得心累。 丽嫔还想继续炫耀,但敬嫔借着茶水和点心,直接转移话题。 曹贵人生产,齐妃作为资历最老的妃位,此时应该领头,丽嫔作为启祥宫主位,本也应当尽地主之谊。 但这俩都太不靠谱,容妃只好把敬嫔留在殿中看着她俩,别叫吵架,自己扶着青芽起身:“我去后殿看看曹贵人。” 为曹贵人安胎的是江城太医,他是华妃派来的人。 容妃穿过小门,走进启祥宫后院,江城和小夏子连忙过来请安。叫起之后,眼见后殿里嬷嬷和宫女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隐隐能听见曹贵人的痛呼,便发话问问情况:“生了多久了?” 江城躬身答道:“启禀容妃娘娘,曹贵人发作已经两个时辰。” 容妃继续发问:“曹贵人生产,一切可还顺利?” 这话的意思就是问有没有特殊情况,当着小夏子的面,江城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不然出了事,皇上会找他算账的。 江城直接讲明始末:“请容妃娘娘放心,曹贵人虽然怀胎未满十月,但半月之前就已胎位下移,有生产之兆,今早微臣诊脉,发现曹贵人脉浮,腰腹阵阵作痛,小腹重坠,逐渐加重,是顺产之象,如今尚未分娩,也是头胎时间比较长的缘故。” 容妃没有进曹贵人的内殿去看一眼,不是交情特别深的人,进人家产房多尴尬。问完太医,见过小夏子,这桩差事就算办完了。 回到启祥宫正殿,和另外三人一起坐等,中间还在启祥宫用了一顿午膳,等到下午三点,一声小儿啼哭终于打破启祥宫正殿内的百无聊赖。 曹贵人的小宫女音裳跑进来报喜:“禀告众位娘娘,我家小主平安生下公主。” 容妃四人起身来到后殿,稳婆抱着粉色的小襁褓出来,给四位娘娘看过一眼。 齐妃一见曹贵人生个女儿,笑得非常开心:“生了个公主,真好,还好不是生了个——” 曹贵人的贴身宫女音袖出来,要抱回公主给曹贵人看,一听齐妃的话,脸色顿时不好看。 容妃作为在场唯二的妃位,出来打断齐妃,继续圆场:“母女平安就好,小夏子,快去给皇上报喜。” 又对音袖嘱咐一句:“好生照顾你家贵人和小公主。” 启祥宫的差事总算完事儿,大家终于可以各自回宫休息。 “和齐妃坐一块儿,真是比干什么都累。” 回去的路上,容妃对着系统吐槽。 系统也被齐妃时不时的灵机一语,惊得不轻,它今天算是明白为啥有人把齐妃叫齐二哈,真是不拴根绳,完全不能放出来啊。 第42章 芳贵人42 之前曹贵人被华妃收在羽翼下,平时用的太医,生产的稳婆也都是华妃一手安排,皇后插不进手,加上曹贵人自己就是个谨慎人儿,一直没有寻到下手的机会。 可皇后虽然“病”中,消息依旧非常灵通。 曹贵人生产完,不消片刻,皇后宫里就得知曹贵人只生下一个女儿,一个公主不会对她的皇后宝座产生任何影响,华妃手上依旧没有皇子。 皇后闻言开怀一笑:“本宫最喜欢公主,生个公主,也算曹贵人有福气。” ”绣夏,给本宫铺纸,好久没有兴致写大字,今天正好合适,”皇后吩咐身边的景仁宫新任掌事姑姑。 剪秋死后,皇后原本想让绘春接手掌事大宫女的位置,但绘春不够机变,相貌也不太端正,皇后只好召回已经嫁人生子的前侍女绣夏。 在清宫伺候的女子都是上三旗内务府包衣,除宫女十几岁就被挑选进宫伺候之外,很多姑姑、嬷嬷是嫁人后,又被选进来侍奉的。 写着大字,绘春进来禀报:“娘娘,奴婢去内务府新挑的宫女到了,娘娘可要过一过眼。” 皇后点头:“叫进来看看。” 绘春去内务府新挑来四个宫女,两个长着吊稍眼尖下巴,看着一脸精明相,另两个都是圆团团脸,稚气未脱,看起来很憨厚。 皇后温婉可亲的笑着,一一问过几个小宫女的年龄,出身,擅长做什么。 这些小宫女刚出内务府,除了规矩什么都没学,就被选来见皇后,皇后又这样和蔼,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后挑出回答最详细发散的两个留下,恰好长相精明和圆脸憨厚一种选了一人。 皇后看着圆脸的小宫女,笑得亲切:“既然你父亲是内务府六品官员,又给你起名月福,只是“月”字冲撞端妃,以后就叫福子吧。” 另一个原本叫二妞的精明脸宫女,也跟着起一个同风格的名字,叫喜子。 起完名字,皇后困倦的揉揉额头。 要是机灵人,这会儿不是主动告退,就是识趣儿的上前伺候,但福子和喜子两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职场新人,只会傻乎乎站在原地,除了宫女站姿非常标准,其他什么也没干。 绘春当即眼神凌厉,瞪她俩一眼,福子悄悄抬头,还给绘春一个不解的眼神,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绣夏直接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出来吩咐绘春:“先安排她们去后院打杂,从粗使宫女做起吧。” “娘娘,这两个是不是太蠢了,”绣夏知道皇后选福子和喜子的打算,但亲眼见到两个完全不会看眼色的木头桩子,难免心有忧虑。 皇后勾唇一笑,眼中满是得意:“蠢才好,本宫亲自选看,就是生怕不够蠢。” 这绝妙的计划,只有够蠢的人才能顺利执行。 系统跟着宿主从曹贵人处离开,就在宫中闲逛,来到景仁宫,围观皇后选宫女,立刻向宿主转播景仁宫发生的一切。 福子和喜子无知无觉落进皇后的蛛网,还在为进入景仁宫当差高兴不已,全然不知,等待着她们的是高高竖起的屠刀和随时可能到来的悲惨命运。 皇后针对华妃的计划,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而华妃毫无所觉,自从过上雍正独宠的日子,手里又掌控后宫大权,操持着本该皇后主持的选秀,连真正的皇后都被挤到一边,除了累点,时不时为选秀酸一下,华妃日子算得上称心如意。 选秀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但华妃以此自傲,视自己为皇帝唯一的女人,对皇后没有一丝尊重的想法,完全不打算向真正的皇后汇报一下工作进度。 但皇后哪怕不管事,也必定要出来显示一下自己高于华妃的名份,她才是皇宫的女主人。 这日午后,皇后就宣召华妃过来作报告。华妃对于皇后不办事,还出来摆老大排场,非常不满,直接嘲讽皇后“享清福”。 皇后今天就是宣扬自己正室地位的,直接赐“牡丹卷”提醒华妃,她是能赏赐华妃的主子娘娘。 华妃从来不吃这一套,颂芝跟自己主子心意相通,直接失手打碎牡丹卷,而后跪地请罪。 华妃假意问罪:“你是本宫的家生奴才,竟这般不懂规矩,本宫也不便教你了,若是皇后不饶恕你,本宫也不会轻放了你。” 皇后与华妃交战多年,华妃知道皇后热衷扮仁慈,她自己先问完罪,逼得皇后自然只能宽恕。 但皇后的暗手早就准备好了,华妃的反应一样在皇后预料中。华妃说颂芝粗笨,那就给个机灵的宫女,为颂芝查漏补缺;华妃说颂芝机灵,就给个愚笨的跟着学学。 容妃和系统讨论:“反正不论如何,皇后一定能找到机会,把宫女强塞进翊坤宫,没有这次的牡丹卷,也能下次弄个皇后专属的炒凤舌,诱导颂芝摔盘子打碗,并且使劲儿刺激华妃,让她厌恶被塞进去的宫女。” 系统也认可容妃的这个观点:“福子进景仁宫不过一个月,光在后院洗衣倒水,怎么能算皇后的人,没人会派这种宫女当眼线的,皇后本意就是想让华妃虐待或者杀死福子。” 容妃想到无知无觉,还在景仁宫烧火的喜子,喜子能逃过这一劫,正是因为福子家世比她好,才被皇后优先选中,华妃从前在王府就没少残害侍女,如今迫害一个寻常宫女,哪有迫害一个内务府官员之女来的影响大。 而华妃,因为出身太高,有一个一品的父亲,还有一个甘陕总督的哥哥。看旁人,凡不与她同阶层的,不论是三四品官员家的千金,还是小官女儿、平民百姓,统统视为蝼蚁,即便知道福子是官员之女,想杀也会杀,毫不顾忌。 年羹尧和华妃不愧是兄妹,华妃在后宫肆无忌惮。 年羹尧在前朝更是以皇帝大舅子自居,横行妄为,眼见华妃膝下一直没有皇子,曹贵人又生下公主,还想着把六阿哥收归麾下,暂时用用。 年羹尧写信命令她阿玛阿林保,要求她阿玛识相点,带着图布苏氏给年家当奴才,并且劝说容妃带着六阿哥一起投到华妃手下听使唤。 容妃收到家书,阿玛不是蠢人,当然不会照做,但也把这事告诉女儿,让容妃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东西!”容妃气得第一次想爆粗口,“他想得美。” 第43章 芳贵人43 皇宫禁内,不是能随意传递书信的地方。妃子母家光明正大送进来的家书,会有张启麟手下的人专门查验,张启麟看过,就代表雍正也知道了。 容妃收到的家书,都是拆了信封,还有专人抄录记档的。 要不是有系统,容妃只会知道年羹尧放肆之事,却根本不会了解真正始末。 送家书给女儿是表象,阿林保借机向雍正递送密折才是真正目的。 ——山西出大事了。 今年二月,阿林保升任山西按察使。 按察使拥有一省司法权,不仅负责一省刑名事务,还包括治安和案件的复审工作。另外,按察使还有一项监察职责,监察各级官员不法之事。 按察使之上,只有总督、巡抚、布政使三位高官,按察使甚至可以对巡抚和总督等进行监督。 但正因为按察使这一项监察权,以及阿林保本身是皇妃之父的身份。 从上任不久之后,阿林保就实际处于山西上下官员的监视和软禁之中。 因为山西官员制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假政绩: 雍正登基之后,国库亏空,各省藩库一样亏空,所以,雍正元年的第一项政治任务就是填补库银亏空,皇帝下令:两年内未能清理完藩库亏空的官员一律革职拿问,抄家抵债。 山西库银亏空,积弊十几年,如今亏空高达三百万两,成为全国第一欠银大省。 这样的山西难处理,隆科多举荐前户部主事诺敏担任山西巡抚,负责山西藩库亏空之事。 若诺敏真是能臣干将也就罢了,偏偏此人自居清廉,却极度热衷邀买名声。 诺敏先是敦促官员填补了一点点欠银,而后就对着朝廷邀功、放话,他能在半年内完成山西欠银工作。 十几年的亏空,三百万两白银,不是诺敏张张嘴皮子就能办成的事儿。 可雍正新登基,正缺政绩和能臣干吏,他果断选诺敏为全国官员学习的典型,并且明令嘉奖,赐下“天下第一巡抚”的牌匾。 皇帝的重视和信任直接让山西喊空话的官员们傻了,只好四处借银子,搜刮地皮,堆到库房假冒填补的库银。 旁人能跟着造假,一起欺上瞒下,但阿林保不能,他本质上是依靠裙带关系升官的,是雍正朝妥妥的外戚,有容妃和六阿哥在,整个图布苏家现在都是最忠诚不过的保皇党。 图布苏氏的利益与雍正现在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保雍正就是保容妃母子,阿林保一直想往外传信,苦于没有机会。 年羹尧人在旁边的甘陕,也发现山西存在的问题,发觉阿林保一直没行使按察使的职责揭盖子。大概自以为拿住阿林保的把柄,才写出这样一封勒索性质的信。 也恰好有年羹尧这封信,让阿林保终于得到机会,派人送家书回京,递上密折。 容妃拿着阿玛抄录的年羹尧的原话,眉头紧锁,她一个宫廷女眷,这些官场上的事儿,是真的看不懂多少。 但她知道,年羹尧是科考出身,先做文臣,后做武将,不管他多么嚣张放肆,都不能否认,这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物。 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却写信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让一个满族三品大臣给一个汉军旗大臣当奴才,本就是笑话。让一个满洲皇妃带着皇子投靠一个汉军旗无子皇妃,更是泼天奇谈,皇族和满洲贵族没死绝呢。 年羹尧提的两条,别说阿林保没犯事,就算像李文璧一样成罪臣,都不可能。 纯粹为了羞辱她们母子,给华妃垫脚?以华妃如今的宠眷,不需要啊,皇后都靠边站了,而且,年羹尧也没宣扬的人尽皆知啊。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容妃百思不得其解。 御书房里,雍正把阿林保的密折拍在桌上,面色沉郁:“山西官员很可能沆瀣一气,串通好了欺骗朝廷,县骗府,府骗省,省里再来骗朕。” 偏偏诺敏是隆科多举荐,举荐人负有连带责任,隆科多为此没少帮着山西遮掩。 另外,山西毗邻甘陕,是监督和防御西北战区的战略要地,一头干系年羹尧,一头又牵连上隆科多,事情更加复杂,雍正就算想立刻抓起来把那些胆大包天的官员全抓起来杀了,如今也解决不了问题。 怡亲王忖度片刻,建议:“事关重大,不如派钦差过去一查究竟。” 雍正点头同意,两人一番商量,决定派出两路钦差,先暗中派田文镜微服前往,轻车简行,提前到山西民间走访调查。 另一路经过内阁会议讨论后,光明正大地指派图里琛前往。 往常容妃很少关心前朝政事,但这一次,祸起山西,事关自己阿玛,不由得她不提心吊胆,努力去理解这些从前不懂的事情,和系统两个小白凑一起做功课。 系统掏出自己的记录给宿主看:雍正登基后颁布三项政策,填补库银亏空、对西北动兵、摊丁入亩。 容妃提笔记下,然后画了两条线,摊丁入亩是为了收税,是直接关联财政问题的解决方案之一,填补库银亏空,也是为了钱,而有了钱,西北战事就有了保障。 容妃总结御书房阁臣们的观点:“新帝登基,青海罗卜藏丹津趁机叛乱,如果能打一场胜仗,皇上的位置就坐稳了。” “而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后勤需要钱,国库没钱,才有摊丁入亩和填补库银亏空这两项政策。” 系统也指出:“年羹尧是青海用兵的主帅,皇帝迫切需要年羹尧打一场胜仗。” 那么,现在的情形就非常清楚了,雍正的另一项政策填补库银亏空被山西搞成笑话,皇位更不稳当,但这样一来,雍正就更需要年羹尧的胜利来稳固皇权。 容妃冷笑:“华妃也在宫中,年羹尧能不知道宫妃的信件要拆看?所以年羹尧这封信,就不是给我和阿玛看的,欺负我家只是其次,他是想趁火打皇上的劫。” 容妃能看出来的事,雍正更能看出来。 年羹尧在试探,试探雍正愿不愿意像康熙扶植佟佳氏一样,再造一个年佳氏。更试探能不能欺负雍正,历朝历代都不乏皇帝斗不过权臣的事,历史上以臣欺君的案例多如牛毛,若能操作成功,风险不算大,收益相当高。 雍正微微眯起双眸,狭长的眼缝有丝丝冷冽寒光渗出,右手紧紧地攥着一串佛珠,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已泛白。 抬头看着墙上“戒急用忍”四个大字,雍正慢慢松开佛珠,然后亲手把那封容妃家信夹进书架里。 第44章 芳贵人44 不管年羹尧是不是顺带欺负图布苏氏和她们母子,反正欺负就是欺负。 年羹尧敢这样欺负永寿宫,还是欺负图布苏氏家世低,没什么势力。 图布苏家发迹晚,也就是这几年才起来,从前就是满洲非常普通的平民百姓,所以也没什么得力的亲戚。 大哥荫补出仕,在南边做知县,二哥监生在读,如今还在努力考进士。 两个嫂嫂,大嫂出自舒禄氏,阿玛任职太仆寺马厂协领,七品官,二嫂赵氏,父亲是个举人。 大姐嫁的人家也是低品小官,她当上容妃,姐夫才借势买官成功,当了大理寺八品小官。 家里官职最高的阿玛,好不容易当上三品官,结果栽在山西的大坑里。 其他族人,就更不用说了,大多还当着大头兵,领着旗兵的饷银过日子,最优秀的一个堂兄,刚刚当上正七品的城门吏。 一个豪门氏族的缔造,需要几代人的奋斗,图布苏家还差很远。 反正容妃数完一圈,图布苏家还是那么一穷二白。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投机者,图布苏氏家境平凡,但却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资源——皇子。 有些人,一直等待着和容妃、六阿哥搭上关系的机会。 七月初,温宜公主满月,十二阿哥允祹的嫡福晋富察氏忽然过来搭话。 富察氏是大学士马齐的女儿,出身相当显赫,生得一张标准的满人圆脸,身着石青色大襟蟒袍,笑容温婉过来见礼:“妾身见过容妃娘娘。” 两人不熟,之前也没说过话,容妃笑笑:“福晋免礼,快请起。” 富察氏:“早就听闻娘娘待人和气,妾身一直想与娘娘结识,如今恰逢温宜公主满月,能遇见您,不知妾身有没有机会到娘娘宫中拜访。” 这是有事儿要私下谈,容妃虽然不知道富察氏要谈什么,但见一见没有妨碍,便答应下来:“福晋太客气了,永寿宫小厨房做得酥山不错,待宴会结束,福晋若不嫌弃,便去我宫里坐坐。” 温宜公主的满月宴会是皇后出面主持的,雍正意识到自己偏宠华妃太过,已经有意改善这种状况。天子无私事,雍正发现,长期独宠华妃,会给外朝释放错误信号。 他完全没有想抬举华妃当皇后,抬举年家当下一个佟佳氏的意思。 连张廷玉这种其实并不关心内宫事务的首辅大臣都提醒他,要注意有些人倚功造过,中宫不稳,容易生事。 雍正知道张廷玉一直是坚定的保皇党,他不是为皇后说话,而是为皇权稳定提醒。 于是果断纳谏,行动力超强,立刻就去皇后宫里,雍正明白这种信号放得越早,越能降低之前独宠华妃的不利影响。 不但有利于实现后宫平衡,也能对外表现出他同样重视皇后、尊重礼法的意思。 但没想到,去皇后宫里喝碗汤,都得被教训指导,雍正这些日子已经足够憋屈,完全不想把皇后捧头上当爹,直接转身离开。 当然,也没有叛逆地去翊坤宫看华妃,皇后招人烦,华妃的哥哥更讨嫌,他只能回养心殿批折子。 这一次温宜公主满月,按理来说,华妃是公主养母,应该由她来主持,但雍正直接指派给皇后,皇后病着太久,需要出来加强一下存在感。 他跟华妃这么说:“皇后毕竟是公主嫡母,名正言顺,你如今还要忙着殿选和宫务,太辛苦了,满月宴就交给皇后吧!” 而华妃原本想为曹贵人争取更高的待遇,也被驳回:“原本封她为贵人,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欣常在生育淑和,都只是常在,曹贵人做贵人已经是厚待她了。” 雍正认为,华妃手下已经有丽嫔一个主位,若是再进封曹贵人,华妃的势力就太大了,皇后手下无人可用,已经落在下风,双方还是尽量势均力敌一些。 温宜公主毕竟是雍正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孩子,没满月就赐下封号,满月宴办的也很盛大,宗室里的亲王贝勒和福晋们能来的都来了。 容妃时不时看一眼对面,传说中的八爷看起来果然很儒雅和气,九爷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十爷一脸蛮横,十三爷五官俊秀、就是有点显老,福晋们长得都很有福气,侧福晋普遍很漂亮。 宴毕,容妃回到永寿宫不久,十二福晋富察氏就跟来了。 两个依旧不熟的人,当然是从天气和吃食聊起。 容妃吩咐青芽:“天儿热,去小厨房取两碗酥山来,我与福晋消消暑。” 富察氏微微抬起头,轻轻执起帕子拭去额头上的汗珠,笑道:“人人皆言七月里秋老虎,这七月的天儿,一动就是一身汗,妾身不耐热,叫娘娘见笑了。” 青芽送上酥山,容妃邀请富察氏尝尝:“福晋试试我这儿的酥山,用奶油打发的,最是清凉不过。” 富察氏吃着也夸了几句。 两人用完酥山,秋菊重新上过茶,富察氏也终于说出这一次真正的来意。 “听说娘娘的幼妹尚且待字闺中,不知可有了人家。” 容妃心里微惊,这位富察氏竟是来给三妹说媒的,但脸上挂起标准社交笑容:“本宫娘家小妹年纪尚幼,还未及笄。” 三妹妹才十四岁,不用去选秀,说亲事也有点早,满人姑娘都要参加选秀,选完秀十六七岁说亲才是正常操作。 富察氏早就打听过情况,非常自然接话:“尚未及笄并不打紧,舍不得女儿多留几年也是应当的。” “自古一家有女百家求,妾身知道娘娘的顾虑,只是妾身母家素来敬重娘娘的人品,有您这样的姐姐以身作则,想来您家三姑娘也是极好的姑娘,妾身被阿玛额娘托付,才厚着脸皮上门,推荐妾身大哥家不成器的大侄儿。” 富察氏这个大侄儿,应该就是马齐的长子长孙,未来富察氏的族长。 这样的人选,论门第,三妹妹是绝对配不上的,那只能是为了六阿哥。 富察氏想要通过娶三妹妹,与永寿宫搭上关系。 这不跟太后妹妹嫁给钮祜禄家的阿灵阿一个路子吗?阿灵阿大人如今正被雍正重用,任职户部尚书。 看明白对方的意思,容妃反而淡定下来,不就是投资么,系统投资送她重生,富察氏看中六阿哥的潜力,想提前下注,也不算什么。 富察氏家世优越,但主动权在永寿宫,容妃觉得同不同意要看情况仔细分析,就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儿女婚姻大事,又关系三妹终身,本宫身为姐姐,也得听阿玛额娘的。” 富察氏原本就是过来通个气,盯上图布苏家三姑娘的不止富察氏一家,她先来排个队,并不强求肯定答复:“娘娘说的是。” 然后两人又闲聊几句,富察氏告辞离开。 第45章 芳贵人45 月末,殿选的日子到来。 整个殿选过程要持续数日,秀女是八旗满蒙汉加起来一共二十四旗的旗籍女子,和从前容妃自己参选的流程一样,先满军旗,再蒙军旗,最后汉军旗。 只不过今年规模大,人数格外多,华妃派人打扫出体元殿以供皇上、太后选阅。 这会儿,选秀已经临近结束,要选新人进宫,各宫嫔妃就没有心情好,来逛御花园的,偌大御花园十分清净。 有之前的圣旨,容妃和敬嫔娘家的姑娘们都免选,心里没有挂碍,两人约着一起逛难得独享的御花园。 敬嫔说起这两天殿选的结果:“原以为咱们皇上新登基,会多选几个秀女充实内宫,没想到满军旗蒙军旗数千秀女,大挑三天,皇上就选中三个。” “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满军旗里正白旗的富察氏,还有一个镶蓝旗的方佳氏。” 容妃早就知道会是她们入选,完全不意外,她的重生能改变一些事不假,却改变不了朝政大局和雍正的偏好。 该会进来的还是会进来。 敬嫔对满洲旗人籍贯了解不多,好奇发问:“这个富察氏是马中堂的本家吗?” 马中堂指的是内阁大学士马齐,容妃轻轻摇摇头:“富察氏支系繁多,马中堂是镶黄旗人,马中堂所在的沙济富察氏是富察氏最显赫的一支。” 了解到此富察非彼富察,敬嫔就对这几个秀女不再感兴趣。 容妃眨眨眼,调侃:“还有汉军旗秀女呢,姐姐怎么不说说。” 宫里如今小道消息,说济州协领家的女儿很有敬嫔当年的风范。 敬嫔微微着恼,瞥一眼小伙伴:“我这几天,听这话都快听烦了。” 容妃旋即想到电视剧里看过的沈眉庄,那可是个很能找麻烦的主儿,而且就分进咸福宫,面色不由变冷。 敬嫔见容妃变了脸色,似乎想到什么,便问:“怎么了?” “姐姐可曾还记得,当初你进王府,被分到华妃院里的旧事。” 敬嫔怎么可能忘记那些年在华妃房中受过的磋磨,眼中痛恨难掩:“我一天都没忘记过。” “皇后,当初能那样恶心华妃,磋磨姐姐,如今,未必不会故计重施。” 说沈眉庄有敬嫔风范,可不就是从景仁宫传出来的。 敬嫔面沉似水,冷然道:“皇后如此待我,难道我就必须如她所愿,去折磨一个与我毫无仇怨的女子不成?” 那也太看轻她了。 容妃摇头:“不需要姐姐去难为那位沈家秀女,能恶心到姐姐,皇后这一次就不亏,何况,那位沈秀女出身不凡,若她有与姐姐相争咸福宫主位之心呢。” 敬嫔如今身在嫔位,偏偏四妃俱全,除非雍正如康熙晚年打破规矩,多封两个妃位,不然是没有进步机会的。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两人都沉默住。 “算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敬嫔豁达一笑,转头说起旁的八卦:“昨日听说皇上忽然发好大的火,发作了一个小太监。” 容妃知道的更多一些,那个小太监是山西来的,叫秦顺儿,是乾清宫的洒扫太监。 “我也听说了。” 敬嫔觉得雍正小题大做,压低声音,凑到容妃耳边:“听说是拿着扫帚从御座前经过,就被皇上罚二十板子,如今满宫的太监,都要为此重学规矩。” 容妃按住她的手,看一眼周围,周边空旷无人,也同样悄悄告诉敬嫔:“那个太监爱唱山西小曲儿。” 什么拿着扫帚经过御前失礼,都是借口,真正原因还是在山西,山西来的太监当着雍正的面唱山西小曲儿,直接被迁怒责罚,山西之事已经是雍正不能提的逆鳞。 敬嫔瞳孔微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后宫毕竟是皇宫这个权力中心的附庸,前朝的风,总能露个一两丝到后宫女人的耳朵里。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基本都能有点政治敏感度,朝廷往山西派出钦差和不少御前侍卫,肯定有大案子。 敬嫔想到容妃的阿玛如今在山西做官,有些担忧地问容妃:“伯父在那边可好?” 想到阿玛,容妃这些日子虽然也担心,但对阿玛的为人有些了解,所以还算平静,摆摆手:“我阿玛不是贪污受贿之人,也不会与人同流合污,即便有过错,也不会是大罪。” 事实上,阿林保递完密折,虽然一个失察之罪免不了,但确实从山西官场这个大漩涡里脱身出来。 他之前被软禁,是因为山西府衙设在太原,而阿林保之前在大同当知府,两地不但有信息差,距离也不算很近,阿林保新官上任,毫无防备,在大同的下属和基本盘没来得及带过来,而按察使衙门已经被巡抚和副使联手控制。 田文镜秘密潜入山西走访,第一站就化名图布苏家的亲朋,悄悄来拜访阿林保。 阿林保虽然被软禁,但手上消息也收集到不少。 “如今外头盯着我的衙役不少,按察使衙门被副使胡守忠实际控制,胡守忠的长兄曾任太原知府,兄弟俩先后从山西蕃库借银高达二十万两,挥霍一空,早就还不起了,如今和诺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亡命之徒,只要我敢出门,他就敢杀人。” 阿林保已经为此折掉好几个亲信,但也得到蕃库的真实消息:“如今蕃库中只有三十万两官银,另外两百七十万两,都是借的。” 田文镜瞪大眼睛,握住阿林保的袖子,不敢置信:“借二百七十万两白银?图臬台,你不是蒙田某吧,国库里如今才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哪里借来这么多?” 阿林保叹息一声:“田大人,这里是山西啊,山西老抠儿能聚财,山西商贾财通天下。” 山西是个好地方,杏花村的酒,清徐的醋,漫山遍野的煤,还有富甲天下的晋商。 别的地方,商贾富绅掏不出这个钱,但山西一定可以。 田文镜知道阿林保的话,可信度还是能保障的,但这个消息太炸裂了,突破他固有的认知,商人富有至此? 田文镜还有些将信将疑:“田某再去走访调查一番。” 调查出来的结果,比田文镜以为的还要炸裂,钱是借的不假,而且,山西上下官员还在疯了一样搜刮民脂民膏。 诺敏明面上不对百姓征税,实际上,他一上任,山西瞬间增加几十项杂费,过桥要收钱,牛驴要收钱,开小煤窑要收钱。 这个盖子必须揭开,不然如今只是银子的问题,再遮掩下去,山西就该发生民变了。 等到另一位钦差图里琛到来之后,他是武将出身,带来大批粘杆处卫士——真正百战之中选出来的精锐,也就是俗称的大内侍卫兼锦衣卫。 钦差到来,按察使必得出来拜见,阿林保总算脱身,手持按察使大印,因为本地衙役早就被巡抚和副使控制,不能用,便紧急从大同调来一批衙役,协同粘杆处卫士包围巡抚衙门,控制住蕃库。 而后,府衙贴出告示: 凡借银予官府者,限两日内领回借银,过期不候。 晋商老抠儿攒钱也不算容易,哪一个舍得银子打水漂。 山西这个盖子终于揭破了。 山西两百九十七名官员牵扯其中,悉数抄家下狱。 山西按察使阿林保戴罪立功,御笔申饬,留职听用。 第46章 芳贵人46 系统从御书房带回这个消息,容妃心里的大石头落地:“阿弥陀佛,阿玛此番能够平安脱身就已是幸事,被斥责也不打紧,只是最近几年不能再升官而已。” 从三品的按察使,官位已经不算低了,容妃没什么好不知足的。 但宫里捧高踩低向来严重,容妃阿玛前头被斥责,转天儿,青芽去内务府领东西,江宁制造局新进贡的缎子,永寿宫的份例里就少了好几匹上好的云锦。 青芽气呼呼回来告状:“黄规全说咱们宫里的云锦,都让翊坤宫的颂芝领走了。” 容妃看一眼青芽领回的缎子,倭缎颜色暗沉,都不是好货:“黄规全是华妃的远亲,什么被颂芝领走,黄规全那双势利眼,只怕是他主动送到颂芝手里讨人情的。” 但打量她阿玛出事,就敢欺负到永寿宫头上,那黄规全就打错了主意。 “去内务府叫黄规全来,就说我等着见他。” “奴才黄规全请容妃娘娘安。” 黄规全一听容妃传召,心里就知道要坏事儿,路上忍不住狠狠扇自己一个巴掌,本是试探试探能不能占永寿宫一点便宜,结果忘了容妃这位主儿不算好性儿,听说在王府也是打残过人的。 容妃没有叫起,静静靠在宝座上,半阖眼打瞌睡。 青芽咬牙切齿,走到黄规全跟前,俯下身子:“公公不懂规矩啊,扰到娘娘午睡,且去外头候着吧。” 黄规全抬起头,期期艾艾看上头闭着眼的容妃一眼,脸苦成一团,但不敢再开口说话,他要是敢“打扰容妃午睡”,下一刻容妃就能传板子。 只好起身倒退出门,跪到院子里。 秋老虎的威力尚在,不一会儿,黄规全就晒的脸上通红,满是汗水,嘴角裂开皮子。 容妃这一歇,就歇了半个时辰。 青芽看着黄规全快跪不住了,轻轻一碰自个主子。容妃睁开眼睛,故作惊讶:“黄总管来了,小金子,还不快请进来,怎好叫人在外头跪着等呢。” 小金子上前使劲掐着黄规全的胳膊,阴着脸把黄规全拎起来,主辱臣死,黄规全敢朝着永寿宫呲牙,也是活腻歪了。 黄规全踉跄着被小金子拖进殿中,此时也不敢站住,双膝一软,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叫猪油蒙了心,请容妃娘娘恕罪。” 不管内务府总管太监有多大的职权,容妃一个妃主子想难为人,有的是法子,只消罚跪几个时辰,地上撒点东西,就能废他两条腿,毕竟,宫里的太监是使不完的,没有他黄规全,有的是等着上位的。 而容妃,废完他,可能连训斥都不会有。他是华妃的远亲不假,可年家以前做包衣时候的亲戚多着呢,华妃换一个照样能用。 容妃笑着,语气温和:“恕什么罪,公公又没得罪我,反倒是本宫想问公公点事,没想到公公来得不巧,本宫睡着,叫公公等久了,该是本宫给公公陪个不是才对。” 黄规全“砰砰”又磕好几个头,讨饶:“娘娘宽宏,都是奴才的不是,是奴才不长眼,扰到娘娘安宁。” “公公真是客气,本宫原本是想跟公公打听点事儿,这不,再过一个月就到重阳节,本宫想派人去外头采购些时兴料子给娘家太太制衣裳,听人说兴来绸缎庄的料子最好,公公管着内务府,外头的事知道的多,本宫才来寻公公打听打听。” 黄规全脸色立时大变,兴来绸缎庄正是他和表兄弟私下开的,专门从宫里往外倒腾绸缎布料卖,宫里妃嫔少,供应本是用不完的,还有不得宠的妃嫔那里克扣一些,攒下的都送去兴来绸缎庄买卖,名义上清理库存,实际上送去的都是好料子。 有系统在,容妃的小本本上记了不少小道消息,倒卖贡品,损公肥私,黄规全犯的错不小。 被捏住把柄,黄规全哭丧着脸哀求:“娘娘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您大人大量,饶过奴才吧。” 瞥一眼殿里堆着的料子,容妃轻叹一口气。 黄规全顺着容妃的视线,看见上午自己做的孽,本想拿捏人,结果踢上铁板,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是奴才不好,奴才就是个不懂事,娘娘您饶过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然后左右开弓,啪啪扇自己的耳光。 容妃递给小金子一个眼神,小金子立即上前,抓住黄规全的手,斥责:“公公这是做什么,我们娘娘几时责怪公公,公公好好的打自己做甚。” 黄规全这下已经彻底服软,容妃抬手拿帕子捂住嘴,作出疲乏状,伸手扶住青芽:“本宫乏了,小金子你去帮本宫跟黄总管打听打听吧,本宫先回去歇着。” 小金子作为永寿宫大太监,之前跟着管家,也历练出来,会和黄规全好好交流的。 两人怎么聊的不知道,反正黄规全回去之后,立刻就亲自带人把永寿宫应有的份例绸缎送来。 “娘娘,多了两匹蜀锦。”青芽点完登记之后汇报。 容妃不置可否:“收着吧!” 不过是黄规全送的赔礼而已。 既然没打算真治死黄规全,收拾他一顿,而后收下赔礼,就是传达出这个事儿翻篇的意思。 黄规全是华妃的人,容妃出手废掉,不但会直接惹上华妃,新换上来的内务府总管不是皇后的人就是华妃的人,于没有永寿宫一点好处,反而不如被教训过的黄规全乖巧。 又过去两天,青芽去内务府领水果,多带回来一小筐极新鲜的葡萄。 青芽这会儿高兴了:“还算黄规全老实,华妃爱吃水果,以前进上的水果,不管有什么好吃的,都被翊坤宫掐尖儿挑走,现在黄规全倒是懂事,知道给咱们永寿宫提前留一份好的。” 秋菊端着茶进来,也点头附和:“还是欠收拾,以前是不跟他计较,如今知道咱们永寿宫的厉害,看他下回还敢不敢。” 容妃喝完茶,开始着手练大字,皇后自温宜公主满月之后再度复出,重新恢复请安日常,早上起的早,一整个白天的空闲时间也多。 她如今并不怀疑自己能当上贵妃了,凭借年羹尧作死的速度,皇上只要能空出手,一定会立刻收拾他。 到那时候,华妃倒台,后宫若还要维持两派平衡,齐妃提不起来,端妃无子,皇帝首先的选择就是永寿宫。 华妃家世高,身在妃位也能和皇后打平手,而她出身远逊于华妃,只要雍正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先把她立为贵妃,以位份上的提高,弥补家世的不知,继续创造出两派对立的局面。 既然推定能成为贵妃,那就很可能买得起系统的投胎转世服务。 她这辈子闺中掌握的能力素养有限,但可以利用现在的空闲时间,为下辈子打打基础。 宫妃想学点才艺技能,不外乎琴棋书画,琴棋太吃天分,但书画可以试试。系统给她展示的一个世界,要是能练成小有所成的书法家或画家,将来都能过得不错。 东六宫的景阳宫如今是御用藏书阁,收藏的名家字帖数不胜数,容妃得闲就去借几本,然后回来跟着六阿哥练字,六阿哥从会写字就有名家指导,写的已经比老额娘端正许多。 第47章 芳贵人47 新人还没入宫,她们的位份和住处都安排好了,没有永寿宫的事儿,这一次除了咸福宫进来一个沈贵人。 旁人依旧如皇后计划的,都安排进空置已久的东六宫。 华妃没看明白皇后的意思,但出于对宠妃的警惕,把莞常在从承乾宫扔到偏僻的碎玉轩。 碎玉轩既不在西六宫,也不在东六宫,位于御花园西北,实际上仍处于皇后掌控范围。 新人即将入住,各处忙着修整和装饰宫殿,咸福宫后殿也是如此。 敬嫔被来来往往干活搬东西的太监宫女扰的心烦,抱着乐康公主避到永寿宫。 乐康公主快满周岁,还不会走路,但已经在屋里待不住了,陡然进入陌生的地方,头一直往外看,“啊啊奥奥”的婴语说个不停,敬嫔便让奶娘抱公主到院子里玩。 敬嫔知道容妃对布格格的忌讳,从来没有带乐康公主来过永寿宫。 如今破例,想来是真得被烦的不轻,容妃很忧心小伙伴的生活环境,关切之心溢于言表:“姐姐宫里如何?” “还能如何,济州协领家的沈贵人,要住常熙堂,她位分高,内务府可不就紧着巴结。” 敬嫔一想到正在大修的后殿,新人住新地方,门窗、摆设都要换新,每日叮玲当啷响个不停,叹气:“我倒不是害怕与人同住,只是乐康也被吵到,不堪其扰,午睡都睡不安稳,下午哭闹,夜里也爱闹觉。” “这有什么难的,姐姐以后送乐康来我宫里午睡吧,我把西稍间收拾出来,公主人小,加一张摇床就够了。” 敬嫔闻言微笑,也不跟容妃假客气:“那就劳烦妹妹几日,我宫里这几日实在住不得婴孩,只是乐康认床,得去咸福宫把她的小床搬过来。” “这事儿简单。”容妃便吩咐小金子带着两个太监,跟着敬嫔的大宫女去干活。 敬嫔注意到小金子依旧穿着普通太监的蓝袍子,颇为惊讶:“妹妹已经是容妃,怎么金公公还穿蓝袍。” 蓝袍太监没品级,按理说容妃已经是妃位,身边的大太监至少也得是八品太监。 容妃想到这个,也是非常无语:“皇后说国库空虚,各宫都要减省,太监们的等级也先压一压。” “这不,如今宫里的太监,除了皇上身边的,太后身边的,各处总管太监,就只有皇后和华妃身边定下品级。” 敬嫔觉得皇后这借口节俭,非常搞笑:“八品太监也不过月银五两,妃位身边的大太监,没品级的一个月有三四两银子,总共才几个主位,一个月顶天省不下二十两银子。” “不过华妃可没听她的,”容妃眉头一挑,凑近敬嫔呵呵笑:“姐姐注意过周宁海身上的袍子没有,绿蟒袍,六品,真真叫人想笑。” 华妃借口她拿着贵妃的份例,又掌着宫务,直接把身边的大太监周宁海,提成贵妃仪制下的顶格品阶,六品总管太监。 敬嫔拿帕子捂住嘴,也笑的想捂肚子,因为皇后压制妃嫔身边太监的同时,为了宣扬自己贤惠简朴,把身边的大太监江福海定成七品太监。 每每江福海和周宁海面对面,皇后身边的七品太监和华妃身边的六品太监,真是有趣极了。 只要是皇后和华妃闹笑话,她们俩人都爱看。 笑过一茬,敬嫔喝口茶润润嗓子,接着八卦:“说到太监,我倒是想起听说的一桩奇事,妹妹知道碎玉轩吗?” 碎玉轩!容妃可太清楚了,但前世住碎玉轩的芳贵人此世并不存在,永寿宫的容妃和碎玉轩毫无关联,容妃没有吭声。 敬嫔只当小伙伴对那边不了解,继续说:“碎玉轩那边也在大修,我听在常熙堂干活的太监们说,碎玉轩那边修的是正殿和东配殿。” 容妃明白敬嫔的话音:“姐姐的意思是,莞常在和淳常在都是常在位份,却有一人会越级住正殿。” 碎玉轩不是正经东西六宫的宫殿,但住正殿至少也得是个贵人。 敬嫔微微颔首:“莞常在有封号,还颇得皇上青睐,所以一定是莞常在住正殿。而且,这事儿,我估摸着华妃并不知道。” 如果华妃知道,肯定很愿意做做文章,打压一下新人。但同样的,能瞒过华妃,肯定有皇后或者别的什么人出手了。 容妃想到自己看过的剧情,这位莞常在,一入宫,身边宫女太监的配置,就非常不合理。 按照宫规,常在位份,身边只有宫女四人,太监三人。 但莞常在一进宫,就有了掌事宫女、首领太监,还有小厨房。 想到此处,容妃面色一凝:“住正殿,就当于一宫主位,掌管宫内人事和财物,所以这位莞常在,一入宫,实际享受贵人之上的待遇。” “莞常在家世不算高,无缘无故给她超规格的待遇,这里头必定有所图谋!”敬嫔敢断言。 容妃心里赞叹敬嫔的敏锐,可不就是有阴谋么,这位莞常在生着那样一张脸,又富有才情,在知情人眼中,恰恰是奇货可居。 但这里头的事却不好跟敬嫔坦白,因为她入王府比敬嫔晚好几年,敬嫔都不了解的内情,她自然也不该知晓。 所以,容妃便拍拍她的手:“里头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现在管不着,只是离这位莞常在远一些就是。” 小伙伴既然不知道这里头埋着多大的雷,还是避着点吧。 敬嫔也认同容妃的想法:“也是,你我都是有孩子的人,咱们做额娘的,这种宠妃争斗少掺和为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莞常在是注定的宠妃,华妃必定与之不死不休,还有皇后埋伏暗处,她们下场参与,很容易伤及孩子。 第48章 芳贵人48 九月十五,汉军旗四位新妃嫔入宫,加上九月十一进宫的三位满军旗蒙军旗妃嫔,本届七位新人悉数入宫完毕。 青芽和秋菊负责准备永寿宫给新人的赏赐。 七位新人,三位贵人,三位常在,一位答应。 她俩收拾出来每位新人两样礼物,首饰匣子里内含一对宫花,一对金钗,还有两块料子。 根据各位新人的位份,首饰和料子略有不同。 容妃一一看过,点头:“很是妥当。” 但身为满军旗的宫妃,对富察贵人和淳常在应该特别一点,容妃便补充道:“富察贵人和淳常在,加一对镯子。” 又想到安答应的入宫时的窘迫,这姑娘后来走弯路,未必没有前期没钱过得窘迫的缘故,她看甄嬛传久了,心里终归有一点怜悯,人家戏院里看戏还给打赏呢,她看电视剧这么久,也算给点赏钱吧。 就吩咐青芽:“安答应那一份,首饰底下压一小袋金瓜子吧。” 左不过一二十两金子,于永寿宫不过微末小钱,给的起。 宫里送赏,什么时候送,送什么,都有讲究。 小金子今天换上崭新的袍子,靴子梆白刷刷,带着六个打扮利索的太监,他们今天负责送赏,代表永寿宫的体面,当着新妃嫔的面,可不能露怯。 第一站是延禧宫,富察贵人是满军旗,理应是贵人中的头一份。 去富察贵人住的是延禧宫要过御花园,小金子带着人,在御花园放慢脚步缓行,眼瞅着华妃宫里的周宁海先去往延禧宫的方向。 又在宫道上,远远瞥见景仁宫的绣夏带着宫女也出来了。 小金子就吩咐:“慢一点,咱们换条路,多走一会儿。” 皇后和华妃宫里的人前后脚送礼,撞上肯定没好事。 果然,等走到贴着延禧宫墙角的宫道上,就听见里头一个女声提高音调喊:“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再好,那也不如皇后娘娘赏的。” 小金子走到延禧宫门口,撞上黑着脸出来的周宁海。 周宁海扫一眼小金子带的礼物,首饰匣子看不出来,但布料比华妃少一半。 当着小金子等人的面,周宁海慢条斯理整理整理袖子,身上的绿色蟒袍格外显眼。 这是等着小金子等人给他见礼呢。 见礼是不可能的,伺候的都是妃主子,还是一宫的首领太监,小金子就笑笑:“周公公差事办完要走啊,我们挡着道了是吧,公公先过。” 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都靠边站,让出一条道来。 周宁海是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又不是永寿宫的,也不能摁头让人家行礼,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带着人走了。 延禧宫没有前殿,三位新人都住在后院。 先到富察贵人住的正殿里,富察贵人对小金子很是客气,打发十两银子的赏钱,又亲自送到门口,毕竟容妃是满洲妃位,富察贵人向来按籍贯看人,皇后和容妃都是满洲女子,在富察贵人这里比旁人更重视几分。 而后是夏常在,夏常在并不热情,小金子听出夏常在就是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小主,也不以为意,和这样的主儿,犯不着计较。 最后是安答应,安答应桌子上就摆着两块料子,大概是皇后充个面子情给的,旁人都没来。 小金子带着人过来送赏赐,安答应颇为激动,这可是今日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赏赐,不等小金子行礼就拦下:“公公莫要客气。” 小金子坚持见礼,才起来回话:“奴才是永寿宫首领太监金顺合,代我们容妃娘娘给小主送些礼物过来。” 宝鹃带着小宫女接过礼物。 安陵容两颊泛红:“请公公代我谢过容妃娘娘好意。” 这位主儿的窘迫从打扮上就能看出来,肯定不会打发赏钱,小金子没有久留,客气道:“奴才会帮安小主转达,小主安歇,奴才还要去别处送赏,先告辞了。” 等小金子走了,宝鹃立刻打开盒子给安答应看:“小主您瞧,这两支粉红月季宫花颜色鲜亮,正好过几天簪到旗头上去觐见皇后。” 安陵容取出金钗细看,那是一对赤金蝴蝶钗,她之前只有一身甄家置办的入宫衣物首饰还算体面,但甄家不可能为没关系的她下血本置办行头,她戴的花簪都是银铜材质的簪头。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纯金首饰。 宝鹃发现盒子底下压着一只小荷包,惊讶一指:“小主,这是什么?” 安陵容拿起素面的蓝绸荷包,和首饰匣子垫的料子一个颜色材质,之前没注意到。 一打开,一片金子的闪烁光芒。 宝鹃惊喜不已:“是金瓜子,应该容妃娘娘特意赏的。” 安陵容把荷包攥在手里,一会儿喜悦,一会儿感动,一会儿顾影自怜。 宝鹃看出自己伺候小主是个心思细腻的,便宽慰安陵容:“这是容妃娘娘对小主的另眼相待呢。” 不然无缘无故,何必多此一举。 安陵容点点头:“我身无长物,人微言轻,过几天阖宫觐见过,就去永寿宫给容妃娘娘请安道谢。” 而后嘱咐宝鹃:“你先收起来,拿五两金瓜子去换成碎银子和铜钱。” 她进宫总共就带着十两银子,还要留着应急,刚进宫,没有发月例,连打发赏钱的银子都掏不出来。如今有容妃送的金子应急,但她也不能直接拿金子去花销,那就太奢侈了。 系统跟容妃转播延禧宫内发生的事,容妃听到安陵容的表现,也认可点头。 这种善心,她也只会发这一次,救急不救穷,以后的日子,还得安陵容自己思量着过, 拿金子去换银钱,才是正经过日子的活法。 “这位安答应,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呢。” 小金子送完这一趟,再次回到永寿宫,拿着下一波的赏赐出门,太监们都是一人一个托盘,举在头顶去送礼,总不好抱着大包袱,一趟全都带着出门,那样不好看。 还有四位小主,秋菊主动带着绿茵去凑人数。 秋菊观察细致,回来说起见闻:“沈贵人生的美貌端庄,常熙堂里陈设也华丽,能看出沈家富贵,沈贵人光打发赏钱就给了十两银子。” “钟粹宫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水土不服,听说一进京就生病了,是她殿里的宫女出来接的赏赐,说她家小主病的起不来床。” “奴婢们最后才去偏远的碎玉轩,莞常在生的灵秀脱俗,果真是个美人,奴婢们过去的时候,碎玉轩正殿里的礼物多的都摆放不下,各宫娘娘对莞常在,真是青眼有加啊。” “淳常在年纪尚小,身量不足,奴婢们过去,旁人客气一句请喝茶,淳常在那里是端上点心果子。” 总结起来,就是沈家富贵,沈贵人表现中规中矩,博尔济吉特贵人病着,莞常在非常热门、六宫瞩目,淳常在年纪小爱吃喝。 秋菊如今办事越发周到,观察也够细致,算是历练出来了。 容妃目光灼灼,给秋菊一个肯定的眼神:“差事办的不错,许你去匣子里挑一对金钗。” 秋菊眼睛一亮,而后深吸一口气,作出老成持重的样子,婉拒:“都是奴婢该做的,当不得娘娘赏赐。” “去吧,你差事办的好才赏你,”容妃摆摆手:“大姑娘家,攒点首饰也好做陪嫁。” 皇上前几个月下旨,宫女年满二十五岁者允许出宫,不用苦哈哈熬到三十岁。 这几个丫头年纪也都二十多岁,是该预备起来。 第49章 芳贵人49 九月十八,是新人觐见皇后行大礼的日子。 这样的场合打扮要隆重一些。 青芽捧出两件满绣旗装供容妃挑选,一件珊瑚粉,一件浅紫色,容妃一指浅紫色的那件:“今日新人入宫,她们多穿红的,本宫今日就穿紫的吧。” 秋菊看一眼衣裳,重新拿出一匣彩色宝石镶嵌的珠花,挑选几支插到容妃的旗头上。 容妃晃晃脖子,觉得太沉:“拆掉两只,换上绒花。” 容妃平时不爱佩戴这些珠宝首饰,旗头本就很沉,加上这些金银珠玉更会压得脖子疼,平素也就戴两朵宫花应付了事。 打扮好,喝一盏花胶牛乳,漱漱口,就得出门,她扶着青芽的手,前头两个太监拎着宫灯开道。 新人觐见定于卯时,也就是早上五点,比平常请安时辰要早许多,这会儿天还没亮,也不方便乘轿撵。 新人觐见的日子,最好走着去,以此向皇后表示恭敬。 一进景仁宫,容妃一眼就看见不对头的事儿—— 绣夏凑到齐妃旁边耳语两句,齐妃瘪瘪嘴,不甘不愿的从皇后宝座右侧第一把椅子挪到了左侧第二把,按照宫廷职场的规矩,就是从后宫妃位第二人的位置,后退到第三位。 容妃坐妃位第四把椅子,旁边上首是齐妃空出来的椅子,很明显,是要留给端妃的。 齐妃被迫退位让贤,系统出来跟宿主咕咕唧唧:“皇后这是要对齐妃职场霸凌啊。” 齐妃进宫至今,皇上既没宣召过她,也没去过长春宫,失宠程度人尽皆知,加上齐妃母家败落,既没恩宠,又无依仗,连三阿哥处境也不好,皇后更是直接上手欺负人了。 偏偏齐妃再不情愿,也不敢顶嘴,黑沉着一张脸,一声不吭走过去华妃之下的那把椅子坐下。 其他妃嫔就这么看着,大家都意识到,这一刻,曾经的王府第三人李侧福晋彻底成为历史。 而后,绘春引着六位新人进入殿中,容妃打量着她们熟悉的站位,心里叹一口气。 华妃一身桃红缂丝旗袍,头戴点翠凤冠,摇曳生姿,一如既往姗姗来迟。 齐妃刚刚受过皇后明目张胆的欺负,这会儿看华妃这样不给皇后面子,顿觉亲近,主动凑近乎问候:“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啊。” 这问候,正好给了华妃展现圣眷的机会,华妃脸上现出一点疲倦,看似平淡,实则炫耀:“皇上昨晚看奏折看晚了,本宫陪的就晚了点,今儿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所以就迟了。” 而后假意歉疚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华妃用恩宠戳皇后的眼,皇后自然也要回击,知道华妃最是看不得有人分宠,就说:“今日既与新妹妹相见,往后咱们也多几个作伴之人了。” ——有新人与你分宠,开不开心。 华妃看向几位新人的眼色顿时凌厉起来。 容妃心里直叹息,皇后这么多年,拿捏华妃就两招:没孩子、皇上有别的女人,偏偏华妃从来不长记性,叫皇后拿住软肋利用不知道多少回。 现在华妃脸色不好看,还有人不知死活,摸老虎屁股。 夏常在歪歪身子,戳两下富察贵人的胳膊,头上的流苏快甩飞了,以为有皇后撑腰,就敢当堂说华妃小话:“这华妃,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做给谁看啊。” 富察贵人跟看见个稀奇怪物一样,非常嫌弃地白夏常在一眼,不搭理。 堂中所有后妃,都被夏常在这天外飞仙的一句话,搞得不知该说什么。 江福海适时打破尴尬,喊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敬嫔面前就是这位神奇的夏常在,叩拜大礼行的不伦不类,旁人都是旗袍前裾铺地,夏常在就直剌剌跪下,前裾压在膝盖底下,甩手抚鬓之礼,旁人自身侧从下往上甩,夏常在弯着胳膊摇手绢。 敬嫔原本低眉顺眼,盯着面前的地板,被夏常在别具一格的大礼,搞得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容。眼神飘忽,连忙抬头不再看夏常在,和容妃看过来的视线相遇,俩人对了一个眼神,都憋笑憋的很辛苦。 三跪九叩大礼行完,皇后让新人见一见各位嫔妃。 江福海绝对事先排演过,先说端妃身体抱恙,好像端妃才是妃位第一人一样,加上端妃害华妃失子,再次戳中华妃,一次性把激怒华妃的点叠满,还新增一个地位蔑视。 华妃这个暴脾气,今儿肯定要发作。 等众小主参见华妃娘娘,华妃果然开始难为人,让人一直拘着礼,而后也给了皇后顺理成章展示宽容大度的机会。 华妃有些仇,从不过夜,当即叫夏常在过来:“有一位夏常在,听说很能干。” 结果夏常在一上来,口中喊着“万福金安”,实际上行的是跪叩大礼,这种大礼,也就像新人觐见皇后才会用用。 华妃当场就被逗笑,然后就问夏常在身上的料子,当初周宁海回去,交代夏常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踩着翊坤宫捧皇后。 结果夏常在以为又得到恭维皇后的好机会,在华妃跟前,努力吹捧皇后娘娘赏的料子,一个劲儿向皇后表白献媚。 华妃听着似笑非笑,所有人包括上首的皇后都知道,华妃肯定要找机会收拾夏常在,但皇后,却一直都没表示出庇护夏常在之意,不相干的人也就当作不知道。 华妃对新人里最有潜力的沈贵人和莞常在都很感兴趣,若是俩人都老老实实地不说话见个礼便罢。 偏偏沈贵人一见华妃威势,可能是作为官家女左右逢源的官场遗传基因忽然作祟,也可能是被夸以后礼尚往来,捧华妃一句:“娘娘国色天香,才是真正令人瞩目。” 皇后和华妃从王府时期,就开始漫长的牡丹和芍药之争。 如今皇后宫里还是遍植牡丹,华妃让花房专门培育芍药,翊坤宫里四时都有芍药盛放。 潜邸里出来的旧人,乃至伺候的宫女们常见两人牡丹芍药之争,即便不识字的宫女都知道沈贵人说错了话。 国色天香这个皇后惯用的牡丹描述词,一下子就叫华妃抓住话柄,立刻用来责怪沈贵人和反击皇后。 皇后颇为不悦,脸上又挂上标准角度的职业假笑。 莞常在一见沈贵人失言,立即用自己敏锐的辩论能力挽回场面,让华妃错失发难机会。 容妃看够现场大戏,知道自己再不说话,皇后就要发言结束请安,当机立断接上莞常在的话:“皇后如明月,华妃如明珠,新来的妹妹们既然如此识得尊卑礼数,怎么今日的站位,叫臣妾这么看不懂呢。” 第50章 芳贵人50 闻言,沈贵人和莞常在脸上一僵,皇后和华妃也都看向容妃,皇后眼底冰冷地假笑,华妃往后靠上椅背。 今天六人的排位站法,自然是极为不妥当的。 莞常在站第一位,沈贵人站第二位,她们两个人站第一排,富察贵人反而排在莞常在、沈贵人、夏常在之后,淳常在更是落到最后面倒数第二位。 官场上,天子坐北朝南,从来以天子之左为尊,在场都是官宦贵族人家的女儿,站位也是官场基本礼仪,不可能没学过。 后宫更是礼仪要求非常严苛的地方,最讲规矩,谁见过不分地位高低,爱站哪儿就站哪儿的排法。 这样不讲尊卑的站位,富察贵人和淳常在两个新人初入宫闱,又是皇后的宫女引导排序,自然不敢出头闹。 可莞常在和沈贵人进宫几日,似乎被捧的忘乎所以,竟也坦然接受这种不同寻常的礼遇。 而皇后向来是把礼法规矩套身上,整天使用的人,对此视若罔闻,那就只能是故意为之——她要打压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的出身,对她皇后之位的冲击性远高于华妃和容妃。 华妃汉军旗,容妃家族底蕴太差,都是做不成皇后的人。反倒富察氏树大根深,人才济济,远不是落魄的只剩个名头的乌拉那拉氏可比。 再说华妃,点沈贵人和莞常在出来见面之后,当然也发现这个问题了,但她凭什么指出来呢?华妃是汉军旗出身,皇后愿意让汉军旗压满军旗一头,她挺乐意看这个笑话呢。 不揭穿此事,全都是个人立场问题,如果没有容妃,这一场悄无声息的打压,就会由此变成日后新人排位的依据。 新人站位不会影响高位妃子的排位,系统不明白宿主为什么忽然出头。 容妃和系统解释:“因为我是满军旗唯一的妃位,皇后打压满军旗,是为了她的后位,但我,也要维护自己满军旗妃子的地位,今日,若我不出头,满军旗的新妃嫔还有满洲大贵族们,也会对我有意见的。” 所以,容妃是一定要站出来揭破,第一次不指出这个问题,以后就会成为惯例。 还要清楚申明自己的立场,她是凭借满军旗的出身而进身,又有阿哥,以母观子,满洲老贵族们也等着掂量她的斤两呢。 容妃没等皇后想好应对措辞,立刻转头对着新人们问:“哪两位是富察贵人和淳常在,也出来叫本宫见见。” 富察贵人和淳常在一起侧身行礼拜见。 “嫔妾延禧宫贵人富察氏参见容妃娘娘。” “嫔妾碎玉轩常在方佳氏参见容妃娘娘。” 容妃没有叫起,反而面色沉凝,责备道:“虽说妃嫔之间,互相谦让是美德,但要记得满军旗先于汉军旗,是祖宗家法,你们两个,富察贵人竟然站在三个汉军旗贵人常在之后,淳常在更是屈居末尾,真是成何体统!” 这两句话,看似责备富察贵人和淳常在,实际上是责骂汉军旗的新人忘了尊卑,胆敢压在满军旗头上。 新晋宫妃们拜见大礼的站位有问题,皇后没管,那皇后的问题更大。 皇后的脸顿时黑了,祖宗礼法一向是皇后的拿手武器,如今被容妃反手一击,拿来硬怼到她身上。 “妹妹只怕是多心了。”皇后假笑着看向容妃:“今日站位大概只是妹妹们无心之失,汉军旗的妹妹们不是故意如此的。” 华妃此时并不掺和这个话题,不论满军旗和汉军旗谁高谁低,都不会影响她的地位,反而很少见到容妃直接对抗皇后,这样的好戏她更感兴趣。 “臣妾愿意相信汉军旗的妹妹们不是故意的,可满军旗这两位妹妹,大概是故意谦让吧。” 容妃朝向皇后礼貌一笑,转头看向察贵人和淳常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训诫两人。 “你们先起来吧,虽说你们谦虚自持、礼让姐妹是好事,但也该回去好好学学宫规,入宫即是皇家人,天家行事,素来礼法为先,你们可记住了?“ 富察贵人和淳常在不是傻子,知道容妃看似责备,实则亲近,这是在维护她们的地位,立刻恭敬行礼应是:”嫔妾谨领容妃娘娘教诲。” 好话歹话,容妃自己都说尽了,皇后已经没有辩驳余地。 但既然有新人犯错,华妃不会放过收拾新人的机会。 她坐直身子,接着容妃的话茬责问:“身为新入宫的妃嫔,连站位都站不对,可见是规矩没学好,皇后宽纵你们,本宫执掌宫务,却不能视而不见。” “沈贵人、莞常在、夏常在,你们三人僭越失礼,本宫罚你们禁闭思过一个月,抄宫规二十遍,富察贵人和淳常在,也不是没有过错,每人同样罚抄宫规二十遍。” 沈贵人、莞常在、夏常在是新人中姿色最佳的三个,既然有机会罚她们,华妃当然要好好利用。 新人侍寝不可避免,但罚个禁闭思过,绿头牌就不能挂上去,能晚一天是一天。 华妃在景仁宫惩处宫妃,皇后的脸被打的啪啪响,可假若皇后为新人开脱,华妃可不像容妃见好就收,绝对直接挑出景仁宫的过错说话。 皇后不能继续跟华妃相争,只好发言结束这场觐见:“诸位妹妹互相友爱,彼此谦让自然是好事,往后同在宫中,一则要尽心尽力侍奉皇上,为皇上延绵子孙;二来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不得生出争风吃醋之事,惹皇上烦心。” 新人第一次觐见,五个挨罚,沈贵人连续犯错两次,还判罚禁闭,这会儿拿帕子捂着胸口,只觉得心惊肉跳。 莞常在也脸色难看,不通礼数、恬不知耻凌驾满军旗贵人之上的标签几乎扣她头上,口舌伶俐为好姐妹救场的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 安答应是唯一幸免的新人,看她们都脸色惴惴,安慰两人:“两位姐姐本就是无心之失,谁成想——” ——被容妃点破,又让华妃借机发作。 安答应回头看一眼景仁宫的方向,华妃已经出来,正注视着她们三人,吓得忙见个礼,低下头。 华妃冷哼一声,带着宫人离去。 至于夏常在,现在自然还在景仁宫,歪缠她认定的大靠山皇后,希望皇后帮她免去一个月的禁足处罚,没来及赶上华妃出来的空当。 容妃扶着青芽刚进御花园,系统播报:“宿主图双儿改变剧情节点50%,获得500红气值。” 第51章 芳贵人51 景仁宫里,皇后现在着实有一种搬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夏常在觐见大礼完毕,并不肯走。 “皇后娘娘,您可得为嫔妾做主哇,嫔妾又不是故意站错位置的。” 夏常在撅着嘴,倾着身子,一脸哀怨地恳求皇后:“嫔妾哪里知道站得位置还有讲究呢,嫔妾初来宫中,不知者不罪,您可是皇后,就不能宽容嫔妾一回嘛。” 皇后要是能反驳,肯定当场就反驳华妃,哪里会叫华妃在新妃嫔觐见大礼的时候耍威风。偏偏夏常在看不懂人脸色,皇后笑容都有些勉强,还要做出仁慈大度的模样宽慰她:“华妃素来如此,夏常在别往心里去。” 夏常在扭扭身子,半歪靠着椅子,看向皇后,非常不情愿:“可您是皇后,华妃是妃妾,当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皇后能直言,她说的华妃不听么,这夏常在没什么脑子,倒很会难为人。 绣夏适时打断话题,招呼绘春上茶:“常在小主渴了吧,今日一大早就来觐见,先喝口茶润润嗓子,绘春上茶。” 夏常在双手捧起茶杯,喝下一大口,继续恭维皇后,笑着夸赞:“不愧是皇后娘娘宫中的茶,这雨前龙井果然香的很,侍候的姑姑们也精巧,一点陈味都尝不出来。” 夏常在不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绘春没舍得上好茶,把之前没用完的旧年雨前龙井泡了一盏,反正其他嫔妃都没有真喝的,谁能想到,夏常在是真喝啊。 真喝就罢了,还敢说实话,一点眼色都没有。 绣夏瞪绘春一眼,皇后标准角度的笑容再次上线,装作疲倦地摁摁额头。 绣夏立即关切问道:“娘娘近来劳累,可是乏了,要不奴婢扶您进去歇歇。” 皇后摆摆手,依旧很疲倦的样子。 江福海直勾勾盯着夏常在,用眼神努力赶人,大家伙儿都没吃早饭呢。 夏常在这次看懂一点,抿抿嘴唇,不甘不愿起身:“皇后娘娘您歇着,嫔妾告退。” 皇后坐直一点儿,轻轻颔首。 结果夏常在临出殿门,又回过头来一句:“嫔妾还想第一个侍寝呢,禁足了可怎么办,娘娘您要不试试,把嫔妾的绿头牌挂上吧,嫔妾要是得到恩宠,肯定会报答娘娘您的。” 皇后的头瞬间真的疼痛起来,非常难受地闭上眼睛。 夏常在非要皇后免除她的闭门思过,当然是因为,宫里这种有明确时间要求的禁足,其实算得上一种刑罚。 系统眼睁睁看着华妃派来太监,就守着沈贵人的常熙堂、莞常在的碎玉轩,还有夏常在的延禧宫东偏殿,只等三位小主回来。 夏常在是最晚回宫的,一进寝殿,华妃派的太监就把延禧宫东偏殿殿门关上,外头冄上大锁。 夏常在气得拍门:“你们干什么,敢锁本小主的殿门,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 外头守着的太监呵呵笑两声,头也不抬,又加两道封条:“小主省省吧,我们是翊坤宫的太监,我们华妃娘娘有旨,小主闭门思过一个月,这一个月,一步也不许踏出寝殿大门。” 夏常在气得带着贴身宫女,又拍又踹,但宫里用的都是结实的好木头,殿门纹丝未动。 剧烈活动一番,夏常在肚子咕噜一声,她立刻眼前一亮,冲到门前喊:“本小主饿了,要用早膳,本小主的宫女要出去提膳。” 那太监直接拒绝:“不必劳动,您外头还有旁的宫女太监使唤,奴才叫他们去提,一会儿就给您送进去,小主您呐,安心等着就是。” 宫里禁闭就这规矩,除了一两个贴身宫女,跟着主子在殿里伺候。禁闭多久,妃嫔们殿门就要锁多久,一应饭食物品,每天按时按点,由旁人送进来,妃子们一步都不能踏出殿门。 系统回来说,这就是坐牢一个月。 安答应房门敞开,从自己房中就能看清夏常在的情形,华妃宫里的太监日夜轮守,她虽然没受罚,但想到沈贵人和莞常在处也是一样,心里畏惧,一步也不敢踏出殿门,只在自己屋里老老实实做针线。 新人们都有事情做,不是禁闭,就是抄写,御花园秋来风景如画,仍然只有容妃和敬嫔两个闲散人员游逛,奶娘抱着乐康公主,跟随在后。 容妃特意派人去上书房,接来六阿哥,六阿哥如今功课很重,皇上隔三岔五就要喊去养心殿考校。 入宫至今,只有节庆日才不上课,六阿哥吃的不少,但一直不见长胖,容妃心疼儿子上学辛苦,索性带他翘一次课。 六阿哥觉得自己长大了,不想被额娘牵着走路,容妃直接拒绝:“额娘就喜欢牵着你,要是不愿意牵手,那额娘就抱着你走。” 牵手还是抱着,二选一吧。 额娘主意已定,不容拒绝,六阿哥非常主动把小手递过去,牵着吧,他都是六岁的大孩子,怎么能像乐康一样呢。 走到观景亭,容妃和敬嫔进去坐下休息,六阿哥带着两个小太监抽陀螺,奶娘抱着乐康在一旁看着。 六阿哥许久没有痛快的玩,今天很有兴致,容妃给儿子凑趣儿,拿出一块玉佩当彩头。 小太监在地上画上一个大圆圈,然后在大圆圈中央,再画一个小圆圈,各人轮流将自己的陀螺往圈子里打,若陀螺停止在圈内,或一抽下去就不动了,就算输掉,要放在小圆圈里任人处罚,只有一直活跃在小圈外,才算胜利。 每人两个陀螺,小鞭子甩的啪啪响,六阿哥抽陀螺的技术不错,他的陀螺时不时就去撞一下小太监的,一切尽在掌握,可不就眉飞色舞,绕着圈抽个不停。 乐康看着热闹,乐得一边拍手一边嘎嘎笑。 容妃和敬嫔坐在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孩子们玩。 “乐康即将周岁,皇上没说要大办周岁宴吗?” 要是举办宴会,宫里应该早就传旨意下来,但乐康公主的生日宴,一直没有准信儿,旁人并不关心一个公主办不办生日,但容妃作为姐妹,总得关心一下。 敬嫔敛了笑意,轻叹一声:“皇上说库银空虚,要节俭,还说过些天就是颁金节,连着办两场宴会,宫里忙不过来。” 颁金节是满人的正经节庆,隆重程度超过新年,皇上登基后第一个颁金节,肯定要大办的,与之相比,出生日子相近的乐康公主,就只能委屈了。 “不过皇上准许,在重华宫里办一场小宴,到时候我下帖子,请皇上和阖宫姐妹过来聚聚。”能亲手操持女儿乐康公主的周岁宴,敬嫔略感安慰。 容妃微微颔首:“既如此,若是需要妹妹帮忙,姐姐只管开口就是。” 第52章 芳贵人52 新人觐见次日,就可以正式侍寝。 但华妃一次性关了三个新妃嫔,里头还有皇上颇为中意的莞常在。皇后前一天还被华妃当着满宫嫔妃下了面子,趁机跑来养心殿,打算找机会告华妃一状。 雍正前朝事忙,后宫琐事不过耳,什么也不知道。 皇后表现的非常宽容贤惠:“今日新晋的宫嫔可以侍寝了,皇上还打算去华妃那里吗?” 雍正垂头捻佛珠,对皇后再次干预他的私人生活很不高兴,淡淡道:“你是在试探朕的心意吗?” 皇后知道又犯雍正忌讳,只好辩驳:“臣妾不敢揣测圣意,还是请皇上翻牌子吧。” 她一招手,小夏子见机拍两下巴掌,徐进良带着徒弟,捧着绿头牌托盘进来跪下。 徐进良知道今天的差事好办,笑得非常灿烂,跪请皇上翻牌子。 徐进良捧着的托盘都是如今主要人物的绿头牌,从皇后、华妃一直到新人富察贵人和安答应。 但此次新人的牌子,就只有这两块,旁的还是潜邸妃嫔。 雍正今晚早就打算好要翻莞常在的牌子,看遍所有盘子,都没找到,立刻有些不悦:“莞常在的牌子呢?” 皇后轻瞥徐进良一眼,徐进良恭敬禀报:“回皇上的话,昨日华妃娘娘派人传话,把沈贵人、莞常在和夏常在的绿头牌撤了下去。” “撤牌子?为什么?”雍正皱眉,莫非华妃又吃醋,使小性子? 皇后温言解释:“昨日新人觐见,容妃说沈贵人和莞常在等人站错位置,华妃就罚她们三个人禁闭一月。” 还有容妃的事,雍正眉头一皱,容妃不是爱找茬难为人的性子,便问:“容妃怎么说的?” 皇后隐去自己在这件事里的影子,说成莞常在、沈贵人和夏常在自己站错地方。 此事涉及一个礼法问题,虽然雍正喊出“满汉一家”的政治口号,但是不代表汉军旗就可以堂而皇之,凌驾满军旗之上。 不然,这么少的满人,如果不能确立自己的高贵地位,立礼法保障权力,又要凭什么去统治亿万计数的汉人呢。 雍正愿意传递重视汉人的信号,招揽汉家人才来维护统治,却不会忘记满洲才是爱新觉罗皇室的利益共同体和统治基础。 他甩甩佛珠手串,虽然觉得华妃处罚过重,但毕竟有理有据,不能追究。若是闹大了,传到前朝,又是一场风波,立即表态定调子:“犯错就该罚。” 莞常在等人犯错,华妃罚的应该,此事就此定论。 皇后扯起两侧唇角,笑笑不再说话。 而且雍正觉得,既然后妃已经闹出满汉之争,也就不能随心所欲选人侍寝,还是按照祖宗规矩,先满后汉吧,直接伸手翻过富察贵人的牌子。 凤鸾春恩车的清脆铃声,从东六宫的延禧宫,一路经过御花园,走在西六宫通往养心殿的宫道上。 华妃站在翊坤宫门口,望着黑黢黢的宫门,那里什么都没有。 “凤鸾春恩车响了,皇上今晚翻谁的牌子?” 周宁海低着头,蹑手蹑脚地挪过来回话:“启禀娘娘,皇上今晚翻的是延禧宫富察贵人的牌子。” 华妃淡淡答应一声:“知道了。” 颂芝在她身后,朝众人甩甩手,使一个眼色,周宁海带着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娘娘,秋夜风凉,进殿里休息吧。” 华妃听着凤鸾春恩车的铃声远去,觑着宫墙,像是要穿透宫墙,看清车里的女人,心头猛的一痛,一字一顿冷嘲:“除了你,谁还关心我冷不冷。” “颂芝,别人的春宵,就是我的漫漫长夜啊。” 永寿宫是凤鸾春恩车经过的最后一座宫殿,既然最靠近养心殿,听车铃也就听的最多。 容妃和身边人早就习惯成自然,不当回事了。 东配殿里点着灯烛,六阿哥在复习功课,孩子越大,母子分离的日子越近,容妃如今一心都用在陪伴儿子身上,这会儿陪伴儿子学习,坐在一边给他缝衣服。 六阿哥听见外头凤鸾春恩车的铃声,抬起头看额娘一眼,那脸上的探究被容妃抓个正着。 “怎么了?”容妃好笑的看这还没长大的小屁孩一眼。 六阿哥正是热衷探索世界和身边人的时候,对着自己额娘,没什么不敢问的:“额娘不介意?” “介意什么?你说凤鸾春恩车吗?” 六阿哥点点头,凑近观察,只见额娘穿着家常衣裳,头上没戴旗头,只簪一只宫花,眼眸含笑,气度淡然,丝毫看不出凤鸾春恩车的影响。 容妃心里好笑,这是对父母关系产生好奇了,每个孩子都希望父母恩爱长久,但这里是皇家,皇家的夫妻、夫妾关系是全天下最复杂的,至亲又至疏。 以后这样复杂的关系,六阿哥也可能要经历,容妃不打算刻意美化,给他打造一个父母恩爱,举案齐眉的假象。 “你皇阿玛坐拥四海,天下女子皆可臣妾,若是选一个就爱一个,那还爱的过来吗?” 皇阿玛拥有三宫六院,妃嫔数十,自然不可能每一个都真心宠爱,六阿哥点点头表示理解,反问容妃:“那额娘您呢?” 容妃轻轻笑了,朝儿子眨一下眼睛,面向窗外,朗声正色:“额娘自然是深爱且敬重你皇阿玛的,你皇阿玛是一位英明的君主,额娘懂得你皇阿玛有河清海晏之志,也相信你皇阿玛能做到,这样的恺恺君王,谁人能不仰慕?” 六阿哥顺着容妃视线看向窗外,那里什么也没有,他蓦然回头,直视额娘的脸,呆滞不语。 容妃歪头一乐,臭小子,额娘再教你一个乖,君子慎独,不能放到光天化日之下说的话,私下里也不要说,敢在宫里说出口的话,那一定是不犯忌讳的。 第53章 芳贵人53 富察贵人作为第一个侍寝的新人,自然志得意满,坐在景仁宫正殿中,沐浴着众人打量的眼神,更是得意的眉飞色舞。 欣常在名位最低,第一个笑着开口搭话:“富察贵人当真是好福气啊!在这一众新人当中,您可是第一个得以侍奉皇上的呢,皇上对富察贵人可真是格外眷顾呀!” 这话很平常,甚至带一点点的恭维,正常人会客气两句。 但富察贵人微微挑起她那精心描绘过的柳叶眉,然后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一副不正眼瞧人的神情,颇不客气地斜一眼欣常在,说:“这还用你说,我是满军旗的贵人,第一个侍寝是应该的,你们汉军旗的人哪里懂得。” 此时皇后还没出来,华妃也没到,但是在座的七位妃嫔,除了容妃,都是汉军旗出身,欣常在无故被怼,表情讪讪,其他人脸色也淡下来。 殿中鸦雀无声。 富察贵人情商达到如此高度,一句话就能得罪全场,真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出来帮富察贵人配音:非满军旗的各位都是垃圾。 容妃咳嗽一声,低下头,闭目养神,不想说任何话。 昨夜富察贵人侍寝,华妃没有理由迟到,今天来的还算准时。 皇后受过礼,开始今天的话题,她关切不已地问齐妃:“三阿哥近来可好,衣食用度可都齐全?” 齐妃之前被职场霸凌,如今对皇后很是畏惧,连忙回话:“谢皇后娘娘关怀,三阿哥一切都好。” 皇后含笑点头:“三阿哥读书辛苦,总得你这个做额娘的多替他操心。” 齐妃失宠日久,最得意的就是有个儿子。 “三阿哥大了,最是孝顺不过,昨日还给臣妾送了一幅自己作的画,臣妾收到孩子的心意,真是心里暖烘烘的,要不是做了母亲,臣妾还体会不到这种感受。” 在座后妃没儿子的多,有儿子的少,齐妃炫耀三阿哥孝顺,真是戳中不少人的心窝子,皇后亲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华妃今日依旧打扮得精致艳丽,此刻一侧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明显的嘲弄之色:“本宫前儿伴驾,皇上考校三阿哥的功课,三阿哥又没背过,皇上可是大发雷霆之怒,齐妃姐姐怎么对此事只字不提呢?难不成,咱们这位三阿哥只顾着对姐姐尽孝,却将好好读书、认真背诵功课给抛诸脑后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齐妃顿时面红耳赤,着急为儿子分辩:“三阿哥他每日每夜都刻苦攻读,常常每天仅仅只用两三个时辰睡觉休息。” 华妃不留情面地继续挖苦:“两三个时辰?仅睡这么点儿时间,居然还是不能背诵过关,就不知道是上课打瞌睡,还是天资如此,倒也怪不得只能给齐妃姐姐送画,别的也拿不出手吧。” 齐妃脸色阴沉下来,三阿哥功课确实不好,她也没法反驳。 皇后本意是想利用齐妃有子,挑起话题,刺激华妃,没成想齐妃说话没分寸,战斗力也不行,只好发言结束三阿哥的话题:“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素来勤勉孝顺,为人表率,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都还年幼,三阿哥身为众阿哥的兄长,自来人品贵重。” 皇后这番话说的很生硬,也是实在没得夸,才说三阿哥人品好。 而后转移人选,对准另一位有子的容妃,开始过问六阿哥。 “六阿哥近来如何?” 容妃微微欠身,恭敬笑着:“劳皇后娘娘关怀,六阿哥一切都好。” 容妃在这种话题上,终结的一向很快,皇后就算关心再多,也是上面那一句的重复,所以皇后直接引入自己的目的。 “如今宫里阿哥、公主都少,太后娘娘更是多次敦促,所幸有新妹妹们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也能替众姐妹分担一些。华妃,你是妃嫔之首,又协理六宫,天家子嗣是六宫事务的重中之重,你更要多多指点关心新入宫的几位妹妹。” 这是在讽刺华妃恩宠多,却一直没有生养,让她把恩宠分出去让给新人。 华妃恨不得后宫女人死绝,只留她一人独占春色,怎么肯让步:“新来的妹妹们年轻不经事,哪里懂得伺候皇上,臣妾身为妃首,更要以身作则,毕竟咱们都是皇上的女人,一切要以皇上为重,您说是吗,皇后娘娘?” 后宫妃嫔以皇帝的意志为先,天经地义,皇后自然不能反驳。 容妃感叹,华妃结束独宠的日子之后,战斗力爆表啊。 请安结束,离开景仁宫,原本打算直接回永寿宫用膳,没成想富察贵人凑上来说话。 “皇后娘娘这样关心嫔妾,还想让嫔妾多些侍寝机会,真是宽宏大度啊。” 富察贵人以为皇后真心实意,想要敦促华妃主动分宠,让她多多侍寝,如今新人里安答应不成气候,旁人禁足,可不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么。 富察贵人这样认为,直接告诉容妃。 但这话不对着皇后夸,出了景仁宫,和她说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皇后,容妃有些无奈,干巴巴跟着赞了皇后一句。 富察贵人估计以为宫里唯二的满族后妃是抱团的,很主动地表示想加入:“娘娘什么时候去景仁宫拜见皇后娘娘,带上嫔妾一起过去吧。” “永寿宫事务繁忙,等改日有时间,本宫再去拜见皇后。” 改日,就是没空儿的托词。 富察贵人依旧没听懂,还乐呵呵点头:“那嫔妾就改日一起过去。” 容妃能说什么,只能礼貌笑笑,反正等着吧,这个改日估计不会有了。 所幸小伙伴敬嫔及时过来救场:“不是约好去我宫里早膳,怎么和富察贵人聊起天来,再不走,饭都凉了。” 摆脱富察贵人这贴听不懂人话的狗皮膏药,容妃长长舒出一口气,催促:“赶紧走,我真不想再碰见富察贵人,和她说话实在累得慌。” 上一回这么累,还是在启祥宫和齐妃。 第54章 芳贵人54 华妃昨夜从天黑煎熬到黎明,她深知自己与齐妃容妃不一样,齐妃容妃两个有儿子依靠,她没孩子,依靠的是家世和皇上的宠爱。 家世再好,也是皇家的臣子。在后宫中,很多时候,她是作为皇上的第一宠妃,迫使六宫妃嫔俯首的。 从富察贵人侍寝起,华妃心里就十分担忧新人分宠,若与旁人平分春色,那还算什么宠妃。 所以,请安回来,华妃就吩咐小厨房做准备,然后派周宁海下午去养心殿请皇上。 周宁海从养心殿回来,就看见翊坤宫前头有个眼生的蓝袍子小宫女站在远处,朝着这边张望。 “那是哪个宫的粗使宫女,这么没规矩,过去问问?”周宁海支使小太监过去撵人,一个穿蓝袍的粗使宫女,肯定不是翊坤宫里有头有脸宫人的亲朋,他打发起来毫无压力。 小太监很快撵走人,小跑回来禀报:“是景仁宫的喜子,说是来看望福子的。” “奴才直接撵她走了,”小太监一脸晦气,本来想着跑趟腿,还能混点帮人传话的好处,结果是景仁宫的宫女。 喜子今天过来,就是听绘春吩咐,过来探望一下福子,两人实际共事不过一个月,要说多深的交情,绝对没有,所以喜子也没舍得出钱打点翊坤宫守门的太监,托人传个话什么的。 但周宁海心里清楚,福子和旁的翊坤宫宫女不一样,她是皇后硬塞进来的,转头就和华妃打小报告。 华妃对此不屑一顾:“皇后这个老妇,整天就会些个蝇营狗苟的事儿,想探察翊坤宫的消息,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颂芝,看住福子,别叫她往宫门口去。” 原本念着福子是皇后指过来的,不能不给点脸面,福子近来做些近身伺候的活计,喜子过来一趟,直接给撵到门口打帘子站岗。 晚上,皇上如约过来华妃宫中用膳。 翊坤宫来的太频繁,陡然有个眼生的宫女站在门口,雍正一眼就看见了,华妃搬进翊坤宫不足一年,宫女都是新配齐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正常的人事更替。 既然是非正常的人员增加,相貌也生的不错,和翊坤宫其他宫女的长相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雍正短时间内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最开始怀疑是年家打算效仿当年旧事——孝懿仁皇后拣选宫女乌雅氏借腹生子,就假装好奇,问华妃:“门口的小宫女是新来的?” 华妃顺着雍正的视线看向福子,脸上笑容挂不住:“她叫福子,是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指过来伺候臣妾的。” 既然是皇后指过来,那就不是年家派的,雍正放下心来,便随口一句结束话题:“看着还算清秀,配在你宫里伺候。” 华妃笑笑没说话,两人进内殿用晚膳,颂芝悄悄把叫人把福子换下去。 用过膳,需要两个宫女捧着水盆进来侍候帝妃净手,颂芝在屋里侍候,外头琐事由灵芝安排,福子前些日子近身伺候华妃,抢走的就是灵芝的工作,灵芝为此不痛快许久。 这会要安排宫女进去送水,灵芝看一眼福子的手,毕竟是官家小姐,和她们这些卖身丫头粗粗黄黄不一样,福子的手洁白无暇,十指纤纤,便安排工作:“一会儿红荷和福子捧水盆,红荷侍候娘娘,福子侍候皇上。” 灵芝伺候华妃时间很长,知道皇上喜欢好看的手,从前在王府,就有个丫头被夸过,结果没多久被打发到庄子上嫁人去了。 宫女跪在地上,低头含胸,水盆举过头顶,都是一样的穿着打扮,一双手托着金盆,手指扣在盆沿上,福子手指白的晃人眼,雍正一眼就看住了,忍不住赞道:“玉指纤纤似水葱,你宫里的宫女是越发灵秀了。” 雍正很了解华妃宫里宫女们的颜值水平,对长着漂亮双手的宫女毫无探究欲。 但华妃和颂芝都记住这事儿,尤其是福子一个职场小白,因为一天之内被皇上夸奖两次,一整晚都乐滋滋的,喜形于色。 颂芝出来跟灵芝说:“盯着福子,这个不安分的贱丫头,当着娘娘的面,还敢往皇上身边凑,显摆她那双鸡爪子。” 翊坤宫距离永寿宫非常近,一向是系统关注的重点地区,系统就回来跟宿主念叨:“福子要完。” 容妃淡定轻哼:“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吗,皇后辛辛苦苦给华妃挖好坑,怎么会眼睁睁让计划落空。” 今天请安,皇后就一直努力刺激华妃,让华妃产生危机感,华妃应对的唯一方式就是争宠,加上派喜子过来溜达一圈,这事儿就成了五分,即便今天没有雍正的二次助攻,皇后接下来也会努力推进度。 周宁海是翊坤宫干脏活的,这种事都是他出面,没两天,颂芝把福子指派到小厨房烧茶炉。 小厨房里只有福子一个人在,周宁海就进来了。 福子连忙起身问好:“周公公好,公公要喝茶吗,奴婢给您泡。” 一边慢慢挽起袖子,周宁海一边皱眉吩咐:“泡一杯香片。” 福子答应着,站起身去橱柜里取香片,周宁海悄悄挪到她身后,一个手刀劈晕福子。 然后慢悠悠掏出福子的手帕,堵住她的嘴,把人拖到茶炉子旁边,握着福子的手腕,插进炭火中。 剧烈的疼痛,让福子瞬间醒过来,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福子面目狰狞,青筋暴起,举着双手,嗬嗬挣扎着在地上翻滚,最终疼到昏倒,不省人事。 周宁海看一眼福子的双手,表皮焦黑,皮肤皲裂,似乎还有点糊焦的味道,眼瞅着是不能用了,便施施然,拍打两下身上的尘土,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才离开小厨房。 不多久,颂芝就闻信进来禀报华妃:“福子烧茶炉的时候打瞌睡,一不小心烧伤了双手。” 华妃歪在榻上,由两个宫女伺候着染指甲,宫女小心翼翼把火红的凤仙花泥涂到她的指甲上。 听到这话,华妃连眼睛都没抬,专注自己的指甲:“再涂厚一些,上次染的不够红。” 盯着宫女涂完指甲又包好,华妃才问:“福子烧伤了?严重吗?” “回娘娘的话,挺严重的,手皮子烧的焦黑。” 华妃无所谓的叹一口气:“真是不当心啊,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好在翊坤宫当差了,打发她去安乐堂养病吧,可怜见的,到底侍候我一场,赏她一瓶药膏子抹手吧。” 第55章 芳贵人55 于华妃而言,打发福子去安乐堂,翊坤宫减少一个碍眼的宫女,这件事就算宣告结束。 但是,福子如今还活着,甚至去安乐堂以后,还可能治好伤,对于亲手操刀的颂芝、周宁海,乃至从中助推一把的灵芝,意义完全不一样。 有些时候,上位者的利益和下面办事人员的利益是不一致的。 华妃随时可以甩锅出去,没人会为一个宫女的死活降罪一位实权宠妃。 但是,下边的人没有华妃这么厚的血条,福子要是活着出去,告个状,掺和此事的几人很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颂芝脚步匆匆,领命出来,直接递给周宁海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周宁海阴森森地笑了一下,随后一脸若无其事,继续当差。 而颂芝又找到灵芝,疾言厉色责怪:“听说是你特意安排福子侍候皇上的。” 灵芝惊恐不已,哆哆嗦嗦求饶:“求姐姐千万别告诉娘娘,奴婢知错了。”她又拿出自己积攒的金银贿赂颂芝,若是被华妃知道此事,她不死也要剥层皮。 颂芝最后应下不告诉华妃,但也安排灵芝办一项差事。 灵芝别无选择,虽然心中忐忑不安,犹如一面小鼓在不停地敲打,还是怀揣着华妃赏的一罐药膏,朝着宫女们居住的房间走去。 进入房间后,灵芝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走到了昏睡中的福子床边,弯下腰,仔细端详着福子昏睡的苍白面容,轻轻唤两声,福子没醒。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药膏罐子,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药膏,又掏出一块脏布巾,挤了几滴脏水在手里,轻轻地涂抹在了福子受伤的部位。 整个动作看似轻柔细致,但实际上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四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她的举动。涂完药膏之后,灵芝又开始“尽心尽力”地照顾起福子来,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福子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然后悄悄地将另一只手伸向那块沾过污水的脏布巾,快速地把它拧干,用这块拧干后的布巾替换下了原本包裹在福子手上的那块干净布巾。 做完这一切后,灵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再次看了一眼仍处于昏睡状态的福子,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房间。 系统摇摇头,这是有多害怕福子死不成啊。 是日傍晚,福子发起高烧,华妃听说之后,让周宁海立刻把人送走,要是死在翊坤宫,就太晦气了。 周宁海在颂芝等人的帮助下,背起福子,预备背着福子去安乐堂,福子如今烧的浑身滚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为了防止福子路上因为疼痛而尖叫,颂芝揉了一团帕子塞进她嘴里。 系统回来报信,容妃估摸着福子这一去,周宁海肯定要找机会杀人灭口,就问系统:“皇后派了几个人守着翊坤宫?” 皇后既然设局对付华妃,华妃也上钩了,怎么也该派人盯着,等着现场抓个正着吧。 系统停顿几瞬,实际上出去绕着翊坤宫和景仁宫转了两圈,唉声叹气地回来:“宿主你想太多,皇后压根就没派人出来。” 容妃一时无语住,真是够离谱,皇后搞个阴谋诡计,只管计划和执行,完全不管结果的吗?任何一点偏差和意外,都可能造成竹篮打水的结局,真不知道是皇后顾头不顾尾,还是过分自信。 心里略一思忖,容妃打开许久没使用的系统商城,选中一款粉末状的口服超级兴奋剂,使用有效时限仅三个小时,但也足够了,价格不贵,只耗费红气值60点。 然后召唤系统:“一会儿等周宁海附近有侍卫巡逻,就给福子用上吧。” 从翊坤宫去安乐堂,横跨大半的内宫,距离遥远,路上巡逻的侍卫可不算少。 福子原本又疼又烧,浑身无力,哪怕发现背着自己的正是周宁海,也无法反抗。 结果忽然有一刻,身上疼痛尽消,四肢也有些力气,福子觉得是自己快要死掉,都说人死前回光返照,福子认为自己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但能活着,谁愿意去死,福子才十七岁,哪里甘心就这样被人无声无息的害死,而仇人却害死她之后,照样能好好活着。 远远看见一队侍卫穿过宫道,而周宁海却拐上荒凉的偏僻小道,站住脚盯着一棵树左顾右看。 福子一个激灵,立刻从周宁海背上跳下来,用感觉不到疼痛的手抠出嘴里的帕子,边跑边高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害我。” 周宁海反应不慢,立刻扑过来逮福子,但是,他是个瘸子,平时身手麻利,可跑起步来,如何是福子的对手。 内宫侍卫平素要保护皇帝一家的安全,都是身手敏捷,武力非凡之人,一听有特殊情况,立即手握腰刀围上来。 眼见是个瘸腿太监追赶小宫女,领头侍卫以为是太监色胆包天,对宫女起色心,要是其他朝代,太监欺负宫女不算事儿。 但这是清朝,宫女都是内务府上三旗出身,侍卫也是出身满洲,说不准就是谁家的亲戚和姐妹,侍卫们当然要管这闲事。 领头的侍卫拦下两人,周宁海被一群侍卫拿刀抵着,冷汗顿时流下来。 福子扑在侍卫脚下,泪流不止,哭诉:“侍卫大哥救救我,这个太监害我,他把我的手摁在火炉里烧坏了。” 侍卫先入为主,以为是太监逼迫宫女不成,反而烧人家的手报复。 周宁海急忙连声分辩:“奴才是翊坤宫华妃娘娘的首领太监,这宫女是自己看炉子打瞌睡,烧坏了手,奴才奉命送她去安乐堂养伤的。” 福子跪在侍卫的腿边,委屈不已:“你骗人,谁家烧茶炉子,会把双手都塞进去,茶炉子上不放水壶啊,就是你故意害我,你打晕了我,把我的手放进炉子里去的。” 两人各执一词,明显是宫女的话更有可信度,正常人手碰一下炉子,都能烫的跳脚,何况是双手插进去。 另外,就又是立场问题了,不巧,华妃是汉军旗,但皇宫里巡逻的侍卫,无一例外,全是满军旗出身,根正苗红,其中不乏满洲贵族,不少人是进宫刷资历来的。 年羹尧再如何官高显赫,这群满洲侍卫畏惧不多,恨他抢了大家升官发财机会的反而更多。 更何况,皇后唯一有官职的兄弟五格,担着一等侍卫的三品官衔,名义上还是这群侍卫的同僚或者上司呢。 于是,这场纠纷,原本还能平平常常报到慎刑司,交给宫中专门部门负责,但牵扯上华妃,领头的侍卫立刻报给上司,最后一级一级报给领侍卫内大臣。 原本一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越过后宫名义上的领导皇后和实际上的管事华妃,被领侍卫内大臣火速报告给皇帝。 系统一直为容妃转播事情进度,它很好奇:“宿主,你给福子用超级兴奋剂,到底想做什么呢?” 容妃面色平静,坦言:“我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试试,福子假若不能把事情捅出去,那后续就要看皇后如何操作。” “但如果福子抓住机会,把事情闹大,皇上即便要安抚年羹尧,也必须拿出合适的态度,不能当福子这事儿没发生过。” 皇家才几个人呐,这宫里的宫女成百上千,主子们的衣食住行,样样离不开内务府包衣宫女嬷嬷们的伺候,即便她们都是下人,那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呐。 宫女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前朝嘉靖皇帝还险些被宫女勒死呢。何况本朝这些包衣世代伺候皇家,关系非常亲密,皇上更得妥当处理。 第56章 芳贵人56 眼见事情不妙,周宁海自知不可能活命,但他在外的父母亲人,都受着年家供养,不论是为保家人,还是感念华妃多年信重。 周宁海红着眼睛,大喊两声:“奴才认罪,奴才就是想欺负福子,因情生恨,才害了她,不关华妃娘娘的事,都是奴才不好。”而后,直接抢过一名侍卫的刀,拔刀抹了脖子。 周宁海死前认罪,给了雍正能够勉强糊弄外人的借口,毕竟一个太监伤害宫女,与宫妃歹毒迫害宫女是性质不同的两码事。 但即便如此,皇后怎么愿意自己设好的局付诸流水,又特意收买华妃的宫女,得到准确消息,福子此前被雍正夸过。 另派江福海调查出一些信息,皇后就直接带着燕窝粥,来养心殿告状:“臣妾派江福海去华妃宫里问过,华妃之前说是福子打瞌睡烧伤手,结果与周宁海死前所说是两码事,江福海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叫太医给福子看过,福子之前确实被人劈晕过,但福子说,周宁海事前并没有纠缠过她,两人基本没有交集。” 皇后话里意思就是周宁海撒谎,并且怀疑是华妃嫉妒,授意周宁海干的。 但是,如今青海刚刚发生叛乱,唯有年羹尧可用,雍正不想严惩华妃,万一年羹尧又起心思要挟朝廷要兵要粮怎么办,就推辞:“那个福子朕也见过,确实相貌清秀,周宁海起了坏心也未可知。” 皇后哪里能放过抓住华妃小辫子的机会,按捺住直接挑明的急切,缓声言说:“宫女毕竟是出身八旗的,周宁海一个太监,敢对宫女做什么呢,又发生在华妃宫里,臣妾也觉得难办,还得请皇上示下。” 皇后实际上是想强行调查翊坤宫的宫女,但是华妃毕竟不是一般妃子,用皇后的权威压迫施行,很可能再次引起雍正的逆反情绪,所以,把话推到雍正身上,敦促雍正下决断。 但雍正继续打太极:“手底下人犯错难以避免,即便华妃有过错,也不过是出于女人家的心思,若非对朕有情,也不会生出许多是非,朕不忍苛责。” “至于那个宫女,叫太医好生医治便是,再赐些金帛,提前放出宫去。” 这两句话都不是皇后想听的,她对福子死活并不在意,皇后欲言又止,压低声音应着:“皇上仁慈。” 但华妃一个失察之罪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的,皇后有理有据,也不能不给个交代。雍正喝着燕窝粥,继续补充:“华妃管着宫务,太过劳碌,没顾上自己宫中,才让手下人出了岔子,皇后你又时常三病两痛,朕想着过些日子,从妃嫔之中,再选几个人出来帮着管管事。” 雍正不肯给华妃定罪,但是也给出明确处分,会剥夺一部分华妃的宫权。 皇后当然想着把华妃失去的宫权接过来,但是雍正不肯啊。 雍正自登基至今,对背靠太后的皇后,一直心存忌惮,宫权这个东西,皇后管起来名正言顺,这是制度和礼法天然赋予皇后的权力,所以,如果皇后手握宫权,雍正也不能无缘无故就收回。 而华妃,再如何受宠,也没有礼法背书,她是凭借皇上的偏爱,才能主持宫务,既然背靠的是皇帝意志,雍正从一个宠妃手里收回宫权轻而易举。 所以,如今宫权看似在华妃手中,实则是皇帝实际拥有。 皇后也知道没法从华妃手里直接抢走宫权,但她可以迂回试试,脸上就露出几分难色:“从其他妹妹中选几个人出来帮帮华妃自然是好,只是如今几个高位妃嫔,齐妃容妃都要照顾阿哥,端妃病着,敬嫔也要看顾公主,丽嫔性子急躁。” “臣妾想着,不若过些时日,等新入宫的妹妹们都侍过寝,也从新人里选合适的出来帮忙,她们都是高门贵女,想来在家时也都学过管家理事。” 只要皇后不继续纠缠给华妃定罪,雍正对选谁出来都没有意见,点头道:“那就过些日子再说吧。” 系统听到此处,顿时明白自家宿主的打算,笑嘻嘻回来调侃:“原来宿主是想要宫权啊,但是皇后推出的是新人呢。” 容妃本就是怀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的想法,才花费红气值,给福子创造一个活命告状的机会。 如今削掉华妃一部分宫权,已经是计划相当顺利的成果。 “至于宫权,皇后想推给新人,然后等新人犯错,再从新人手里迂回收回,这事儿不是只有皇后能做啊,皇上估计更愿意我们这些妃嫔接手呢。” 第57章 芳贵人57 雍正元年九月下旬,雍正首创的登极恩科开考。 登极恩科迥异于普通恩科,普通恩科是自明朝中后期开始,皇帝登基或改元的首科乡试、会试,增加一次性的取中名额,与其他正常年份的乡试、会试常例不同。 而登极恩科是恩科与恩诏科并举,恩科部分把范围进一步扩大,实现生员、举人、进士三级考试的全面覆盖,惠及全国各级考生,极大彰显了新皇的存在感和恩德。 而恩诏科,名义上是收录会试考官子弟因回避而不能参与考试的人,给他们单开补考,实际上,这是为朝堂高官和勋贵世家开辟的自留地。 两部分,每种都录取九十人。 容妃的二哥苏勒即将参与这场考试,以监生身份,作为满洲出身的三品官员之子,参与恩诏科会试。 因为宿主关心这场考试,系统也多留了几分心在前朝。 然后,亲眼见证雍正登基之后栽的第二个大跟头。 恩科会试成了科场舞弊案,开考前考试题目就已经泄露,主考官张廷璐又为了同僚朋友的请托,送了七个打小抄的考生进入考场,结果被副主考李绂揭发,雍正的亲信李卫亲自带兵进考场拿住证据。 前有诺敏山西大案,后有张廷璐科场舞弊,接连两个跟头栽下来,雍正直接气病了。 皇帝生病,宗室亲王贝勒要侍疾,后妃儿女也要伺候汤药。 后妃之中,雍正又最喜欢叫容妃伺候。 容妃心疼地蹙起眉头,一脸关切:“皇上,您先歇一会儿吧,臣妾再给您按按,您看折子已经看一个时辰了,仔细一会儿头疼。” 雍正病中,依旧不愿放下朝政,每日坚持批阅四五个时辰,这会儿伏在炕桌上,又难受起来,手里的折子掉在被子上,咳嗽个不停。 容妃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手轻轻拍着雍正的后心,慢慢为他舒缓,苏培盛适时捧着热茶过来。 “喝口热茶润润吧,您咳成这样怎么行啊。” 雍正疲惫的张张嘴,嘴角一片怒火攻心生出的疮,容妃小心翼翼捧着茶,递到他嘴边,雍正喝了两口,才有气无力地说:“罢了,再给朕按按,朕睡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喊醒朕。” 容妃和苏培盛一起伺候雍正躺下,容妃倾着身子,用尽量小的力道,为雍正轻柔按摩头部和胸腹,直到雍正呼吸平缓,彻底睡着。 掖好被角,容妃方悄悄退下,扶着青芽的手,回到永寿宫,坐下歇歇喝口茶,然后闭上眼浅眠一会儿。 侍疾是个辛苦活,雍正病了四天,容妃就跟着劳累四天,不止要日夜照顾病人,还要来回跑景仁宫和寿康宫回话,太后和皇后都很关心皇帝的病情,皇后自己能去养心殿侍疾还好说,太后那里早晚都要传唤过问。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六阿哥还说:额娘的脸都小了。 即便拥有系统这个神器,随时能买到药治好雍正,容妃也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皇上自生病,每天至少有三个太医,早中晚把好几次脉,任何一点脉象变化,吃过的药、膳食,都有专人记录在案,系统说,连马桶都有太医日日验看。 这样严密的监控,哪一个敢做多余的事! 好在人睡得好,病好得就快,第七天,雍正又恢复了健康,容妃终于解脱出来。 雍正病愈,前朝的事情却愈发难以收场:诺敏和张廷璐都关押在刑部大牢,诺敏是隆科多的门生,张廷璐是张廷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两人,背靠着本朝的首辅和次辅两位宰相级的重臣。更何况,张廷璐还是总理王大臣八爷举荐成为恩科主考官的。 雍正新皇登基,国朝大事,办一件砸一件。 八爷党窥见了皇帝如今的弱势,并且阴谋逢君之恶,就是趁雍正威望下跌,联合依旧在为藩库亏空头疼的各省督抚,还有想要讨好隆科多和张廷玉的各路朝臣,上折子力保诺敏和张廷璐。 只要诺敏活着,山西大案就不能继续追查下去,那么其他省份的藩库亏空也不能继续追究,雍正的第一条政令:填补藩库亏空,就将彻底废除。 而张廷璐活着,也一样,保一个科举舞弊的主考官,雍正招揽天下读书人的计划直接破产,人望尽失。 如果雍正为了自己的颜面,放过诺敏和张廷璐,那以后,他必然失去作为皇帝的公信力,一个不被天下人信赖敬仰的皇帝,不废而废。 雍正一直是个脸面大如天的人,自尊心强到可怕,怡亲王意识到皇上面临的危机,这一次把话说的很明白:“上有好者,下必甚焉,皇上不看实情,过于着急地把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国库亏空追回来,所以,才有了诺敏,半年收回亏空的这种弥天大慌,皇上,这都是因为,您赐了他那块匾。” “住口!”雍正被揭穿脸面,第一次当着旁人极度失态地摔杯子打碗,暴怒地站起来,喝道:”你给朕住口!“ 在场只有三人,怡亲王和张廷玉都是他的心腹铁杆。 怡亲王闭嘴不言,张廷玉站起来继续发言,打圆场:“正因为有魏征的犯颜直谏,才有了唐太宗的贞观之治。” 雍正当然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才酿成今日大祸,叹一口气,自己弯下腰,亲手捡起地上的茶盏,坐下来,脸色讪讪:“骂的好啊。” 而后强烈的自尊心再次占据上风,恼羞成怒,冷哼:“接着骂呀。” 怡亲王久经牢狱之苦,养蜂夹道那十年让他对危机处理认识相当深刻,这种危机,不是要面子视而不见,就能搁置的,哪怕再痛苦,也必须立即迎难而上。 这样的危机,不是雍正一个人的危机,也是他们这些铁杆保皇党的,即便会受责受罚,甚至被雍正削爵处置,怡亲王也非常坚定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要把话说开。 “当初你急急忙忙地给诺敏赐匾,我就觉得有点不妥,但是我没有说,后来出了事,我就后悔,在当初,我就为什么没有给四哥提个醒呢?过后我想明白了,就是因为现在四哥你是皇上了,张廷玉也没看出不妥来么,他也是不敢说啊。” 龙威不可冒犯,当初为了皇上的颜面,才都没敢说。 怡亲王直接点了张廷玉,张廷玉被迫发言,脸色通红,面带愧赧:“怡亲王所说,都是肺腑之言,臣有时候确实是有些话放在心里没说。” 但他的政治素养和应变能力超级强,这时候还能记着把雍正的面子捞起来,立即补充:“倒不是心里害怕,而是臣有时候,怕动摇了皇上励精图治的信心。” 系统一边给宿主转播这场君臣密谈,一边天呐天呐赞叹个没完:“不愧是雍正朝第一名臣,张廷玉好会啊。” 然后在雍正自以为只有两个铁杆在场,实际上还有一妃一统的窥探中。 他还是被深深的刺痛了自尊心,彻底挂不住脸,冷哼一声,耍脾气摔门而去。 第58章 芳贵人58 说真心话,后宫生活是很无趣的,总也摆不脱些争风吃醋,你下个绊子,我回以颜色的你来我往,但这种困居宫墙内、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比之前朝顶级人尖子政客之间的权力战争,激烈程度差了好几个等级。 系统现在越来越不爱在后宫闲逛,有时间都撒到前朝和上书房去了。 连带着宿主也拓宽了眼界,容妃赞叹不已:“这世间最精彩的纷争,都发生在这一小片皇城中。” 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见识,她又买了一个护身符用在六阿哥身上,然后大力支持系统去前朝。 前世没关注过朝堂,容妃并不知道雍正是怎么处理这些乱局的,但这一次,她得以亲眼见到。 雍正宣布召开大朝会,在京六品以上官员齐聚,他直接走到殿前白玉阶上,以皇帝之尊,在众臣面前,向天下人下跪谢罪。 容妃眼见雍正一跪,在早朝上,非常坦然,把自己的要面子和不堪,一干二净的揭露在满朝文武面前,承认自己的过错。 雍正痛陈己过:“在诺敏和张廷璐这两件事情上,朕实在是不英明啊,起止是不英明,而且,就是因为朕,才造成了今天这样一个局面。” “朕是在自欺欺人,如果朕头脑清醒,诺敏就不敢诓朕,如果朕不急功近利,诺敏也就无机可乘,也就不会有这么多官员置皇皇国法于不顾,一拥而上,来保这两个罪无可恕的国家罪人。” “你们以为,朕赐了诺敏天下第一巡抚的匾,就一定会为了顾全自己的脸面,为诺敏开脱,说到底是为朕自己文过饰非。如果你们以为朕会为顾全上书房几位重臣的脸面,就一定投鼠忌器,那你们就看错了朕。” “同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相比,同九州万方的天下苍生相比,朕的脸面算得了什么呢。” 朝堂之上,落泪动容者不知凡几,有当代魏征之称的清流名臣孙嘉诚高呼:“皇上圣明烛照。” 容妃看的头皮发麻,雍正有多要面子,不止是朝臣能看出来,后妃也能摸到几分。 如今为了维护皇权稳定,连膝盖都弯的下去,连自己的脸面都能揭下来,放到大朝会上给在京中上品官员看。 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完全体的政治生物了。 一个完全体的政治生物,是很可怕的,他身上关于人性的部分将会无限压缩,而身为皇帝的那一部分将会时刻张开獠牙,警惕着所有可能侵吞他权力的人。 侍奉这样的皇帝,就跟走钢丝绳一样,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皇帝向天下臣民认错,就跟历朝历代下罪己诏一样,这都是名义上的事情,皇帝怎么会有错,皇帝如果犯错还敢承认,那就必须是留名青史的圣人贤君,很值得大臣上折子褒扬称颂的。 所以,雍正立即实现了名望上的触底反弹,重新回到道德的制高点。 而后他这一次处理的极为得当,兼顾人情和法度,诺敏和张廷璐,罪名深重,但他俩都不是为财,诺敏家里非常清贫,是举朝公认的清官,雍正下旨,每年赐银,为诺敏赡养老母,直至去世,而张廷璐年幼的孩子,交给其兄张廷玉抚养。 但皇帝都认错自我惩罚了,罪臣怎么能够脱身,痛斥两人的罪行一顿之后。 以国法将这两人判处菜市口腰斩,三日后行刑,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员去刑场观斩,任何人不许告假。 系统还在为自己最近的头号偶像张廷玉担忧不已:“所有四品以上官员都要去看诺敏和张廷璐受刑,那张廷玉怎么办,让他亲眼看着弟弟被腰斩吗?” 张廷玉和张廷璐兄弟俩感情极佳,张廷璐就是他哥一手带大的,说是兄弟,实同父子。这反人性的做法,谁也不知道是不是雍正故意忽略了张廷玉。 这可是腰斩啊,仅次于凌迟的酷刑,腰斩之人,不会立即死去,还会在痛苦折磨中煎熬数息,完全清醒的流血流尽,用手爬行数米,才会死去。 系统在宿主脑子受不了的尖叫,容妃没有制止它,因为她也在瑟瑟发抖,皇帝的冷酷叫人胆寒。 秋菊原本正为主子梳头,结果眼见容妃开始不适的颤抖,脸色也很难看,急忙喊青芽拿披风过来:“娘娘,您不舒服吗?可是夜里着凉了?” 容妃如今心绪不宁,头也昏昏沉沉,摇摇头,喊青芽:“去请个太医来吧,本宫昨晚做了噩梦,今早醒来仍觉不适,再去景仁宫为本宫告假吧。” 容妃素来身体健康,很少生病告假,六阿哥守在额娘床前,小孩家似模似样地和太医探讨脉案和方子。 六阿哥年幼,但也是正经主子,胡子花白的太医恭敬弯腰回话:“禀阿哥爷,容妃娘娘是噩梦所致的惊惧心悸,加之前些日子侍疾劳累,一时风邪入体,但娘娘素来康健,虽有些小症候,但用几贴药,好好休息几日,就能痊愈了。” 看过太医开的药方,六阿哥似模似样交代:“不错,只是不许给额娘开苦药。” 太医不能拒绝,只好苦着脸答应。 药哪有不苦的,这又是小孩话,容妃糟糕的心情瞬间被可爱的儿子挽回一些,笑着撵六阿哥去上学:“额娘这里有太医和青芽秋菊伺候,你快去尚书房,别叫师傅们久等。” 六阿哥还有些不放心,但他确实帮不上忙,还是去上学了,临走前把威武和白雪抱过来,小脸担忧地嘱咐:“让威武和白雪陪着额娘,儿子中午就回来。” 第59章 芳贵人59 前朝事务顺畅,雍正心情也就好起来,又开始流连后宫。 这一个月进了后宫七次,华妃依旧最多,富察贵人两次,安答应和病愈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每人一次。 博尔济吉特贵人不会说汉语,满语也不甚流利,除了初次侍完寝觐见过皇后,其他时候,依旧在自己宫里待着当吉祥物,连请安都不必。 大概是如今能侍寝的新人太少,安答应这一次没出任何岔子,顺利侍完寝之后,加入请安队伍,还特意带着自己绣的炕屏来永寿宫探病。 她现在入宫不久,和沈贵人莞常在三人抱团,没有投靠任何人的心思。 虽然只侍寝一次,如今日子也不算难过,有了容妃赞助的金瓜子,即使不富裕,但是该给的打赏也给出去了,又是新人初入宫,前程未定,膳房和内务府并没有刻意难为欺负她。 安答应侧着身子,半坐在绣墩上,额前刘海撒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有些拘谨不安:“嫔妾之前一直没侍寝,不好出门,如今才来拜见容妃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容妃微微一笑:“这有什么好见怪的,安答应太客气了。” 见她依旧局促,不安的揪着手绢,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芽,去把小厨房新做的点心取来,给安答应尝尝。” 容妃安抚道:“咱们都是同在后宫的姐妹,安答应不必拘束,你今年多大了?” 安答应细声细语回答:“十六。” 青芽端着点心,容妃示意放在安答应旁边。 “才十六岁,也不过比我娘家小妹大两岁,还算小姑娘呢,快尝尝我宫里的点心,小姑娘家大概都喜欢。” 安答应用过点心,叫宫女把炕屏摆出来给容妃看。 安答应送来的那幅炕屏可真是令人眼前一亮——这炕屏上面精心描绘着梅、兰、竹、菊四种花卉,苏绣细腻的针法和鲜艳的丝线相互交织,将这四种花卉的神韵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组绣品构图巧妙,色彩搭配和谐,确实不输给宫中经验丰富的绣娘们。 容妃心中暗暗赞叹,而当她抬眼看向安答应时,却发现对方垂着头,正一脸局促不安,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并没有信心。 “嫔妾身无长物,只好绣一副炕屏送于娘娘,感谢娘娘照拂的恩情,绣的不好,还请您不要嫌弃。” 炕屏绣的极用心,容妃大大方方开口夸奖:“绣得哪有不好的地方,针脚细密,线条行云流水,色彩鲜明又不失柔和,堪称巧夺天工,安答应太谦虚了。” 青芽秋菊也跟着凑趣儿夸赞。 一番夸奖下来,直把安答应说得面红耳赤,原本低垂的头也渐渐抬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临走,又让青芽给安答应准备两匣点心带走,别管是不是来送礼感谢的,不好叫人空手回去。 系统出来絮叨:“安陵容现在看起来真乖巧,一点也不像后面那变坏的样子。” 容妃对此不置可否,这姑娘性子别扭又好强,入宫才多久,硬是绣出这样一副炕屏送过来,有毅力有拼劲,本就不是能久居人下的人。 等到颁金节后,皇上先下特旨,皇后请安时公布,准允嫔妃主位以上者,到顺贞门与家人会亲。 朝廷规定:内廷有名号的嫔妃,有父母年老者,经特旨允准,一年或者几年可以入宫会亲一次,地点一般在顺贞门,并在宫内临时支起黄色幕帐以为会面场地。 所以妃嫔会见家人,是有定例的,阿林保与大奶奶,带着打扮成仆妇的乔姨娘和青芽的老娘,来幕帐里见容妃。 露天,周边还有许多太监侍卫看守,不是说话的地方,容妃先打发青芽去看她老娘。 然后阿林保几人主要是告知容妃家里最近的好消息,诺敏已死,山西官场刚刚经过大整顿,正是用人的时候,过几天,阿林保就要继续返回山西担任按察使,考恩诏科的二哥苏勒赐了进士出身,如今选官进户部当差。 另外就是三妹的婚事,阿林保递了一份名单给容妃:“如今去咱家给你三妹提亲的高门大户不少,只是我不敢答应,都推托着,事关重大,还得娘娘来拿主意。” 阿林保又满面感激的拱拱手:“老臣能入宫得见娘娘,都是天家恩德,实在感激涕零。” 得,阿玛又在作秀,这是提醒她去问问皇上的意思吧。 容妃记下名单,也跟着回一句:“能与家人会亲,女儿也非常感激皇上的恩德啊。” 父女俩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大奶奶接着说到:“庄子上的事情都已经办妥,只等娘娘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送进来。” 这就是说已经拿到鹭儿口供,随时能送进宫指控通颜觉罗氏。 容妃微微颔首:“此事急不得,先放着吧。” 皇上现在忙于前朝政事,西北又起了乱子,皇上刚刚大开杀戒,现在直接递上去,时机不合适,即便他愿意处理,心里也可能对永寿宫有意见的。 两刻钟的短暂相聚,就必须立刻分离了,下一次见面不知是哪年哪月。 乔姨娘恋恋不舍拉着女儿的手,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别挂心家里,娘看你比上次见都瘦了,好好吃饭,别挑食,天马上要转凉,早早叫宫女取出厚衣服备着,别爱漂亮的冻着自己。” 容妃重重点头,视线划过阿玛、姨娘和大奶奶,眼眶一下子红了:“你们也多多保重身体。” 会亲结束的很快,目送阿玛姨娘出了宫门,主仆两个才肿着眼睛回宫。 回宫之后,有系统帮忙,容妃重新把提亲名单抄写一份。 除了最早找上来的大姓贵族富察氏之外,瓜尔佳氏,马佳氏,西林觉罗氏都来提亲了,连太后姻亲的钮祜禄氏,也为本家二房的嫡出四公子求娶三妹妹。 只不过各个家族诚意参差不齐,才干方面看不出来,但从出身排行看,只有富察氏和马佳氏是为未来族长和爵位继承人提亲,旁的就是本家排行靠后的公子。 第60章 芳贵人60 颁金节过去,沈贵人、莞常在、夏常在的禁闭期正式结束。 原本应该预备着侍寝,结果莞常在依旧如原剧中一样病了。 系统颇为疑惑:“夏常在现在还好好活着,福子也出宫了,莞常在没有刚入宫就被华妃的凶残吓到,怎么还是如原剧一样装病避宠了呢?” 系统偶尔也会去碎玉轩溜达两圈,回来也说,碎玉轩的麝香坛子还没被发现。 剧中甄嬛是在新人觐见大礼当日回宫,宫女佩儿意外发现蚂蚁搬糖,绕着海棠树根走,甄嬛当时就在在廊下,一时好奇,才叫小允子掘出海棠树根下的麝香坛子。 一天之内,经历三场惊吓,华妃赏夏常在一丈红,福子被打晕淹死在井里的尸体,还有导致芳贵人小产的麝香坛子。 甄嬛由此对宫中争斗的险恶凶残,深有体会,故而决定避避风头。 但这一次,以上三件事,都没有发生,甄嬛刚回宫就被华妃的太监关禁闭了,宫女佩儿是多大心脏才敢在这样的时候上班摸鱼,去研究海棠树底下的蚂蚁啊。 连麝香坛子都没发现,甄嬛依旧装病避宠,只不过,这一次生病用的理由变了。 温时初禀报皇后:莞常在禁闭期满,开窗透气,因为许久没接触凉风,被秋风一吹,一下子风邪侵体,染上风寒。 自那次大朝会结束后,不愿让自己沉浸在对皇帝的畏惧中,容妃便一头扎进了书海之中,翻阅着一本本厚重的各朝史书和名人列传,小金子跑景阳宫的次数直线上升,原本闲置的西间也重新规划,变成了有着一整面靠墙大书架的书房。 随着阅读量的不断增加,容妃对于甄嬛继续选择避宠这件事也产生了全新的看法。 容妃不禁感叹道:“这个莞常在啊,当真是个极其聪慧的女子!” 虽说未曾亲身历经那些尔虞我诈的后宫争斗,可如今不过是一个刚刚踏入宫门不久,且还遭受禁闭惩罚的新人。 但莞常在已经意识到,不论是在高高在上的皇上眼里,亦或是在后宫众人心中,新人觐见就失礼僭越的经历,无疑是一个难以抹去的污点! 一个带着污点开场,还曾被皇上另眼相待,华妃警惕过的新人。 这样直接进入后宫争斗场,必然要经历更多磋磨和曲折。 她的对手们会掐住她的过错,一遍遍把这事儿翻出来,固化成一个标签,不论她日后如何得宠,别人一定会记得她刚入宫就猖狂失礼过。 所以,甄嬛这一次避宠,就是要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拖延时间。 宫里女人之间的争斗永远不会停止,这一段时间,足够产生别的、更爆炸的新闻,来冲淡所有人对新人觐见僭越失礼的记忆。 等到皇上也忘记这事儿的时候,她再出来侍寝,不但避过新人竞争最激烈的时间段,还能给皇上留下一个更美好无暇的初始印象。 容妃对甄嬛的选择非常欣赏。 只不过眼瞅着温时初一介太医,竟然愿意背负杀九族的风险,犯这种欺君罔上的大罪。 她不禁眼馋,一入宫就有肝脑涂地的心腹太医这种高端配置,老天爷也太厚待这姑娘了。 系统就问:“那宿主你要揭穿甄嬛吗?” 只要告发甄嬛装病避宠,这种欺君之罪,说不定能直接让甄家全族消消乐,甄嬛这个女主角还没侍寝就能直接下线,现在的雍正未必会因为一张纯元脸,就放过胆敢冒犯皇帝权威、欺骗他的人。 容妃摇摇头表示拒绝:“揭穿甄嬛,直接弄死她,对我而言有何益处呢?” 先不说去告发甄嬛,证据来源就不明不白,这种秘事,只有甄嬛和涉及的几位心腹知晓,皇帝的粘杆处都发现不了的私隐,容妃从何得知。 永寿宫有这样不合情理的情报来源?雍正多疑啊,第一想法绝对不是感谢爱妃揪出此等罪人,而是—— 什么?有人竟然在后宫有这样的情报网络,天子卧榻之侧,岂能容忍有这等危险存在。 雍正首先会把容妃身边人抓起来查个水落石出,容妃自认没有在百般酷刑中保守住秘密的本事。 所以这样做,整个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万,得不偿失,弄死一个甄嬛,赔上永寿宫和图布苏氏全族。 此其一,害处无穷。 另一方面,甄嬛如今的存在,于永寿宫是有利的,她既然注定有宠妃的运道,还是纯元皇后的替身,就一定会是华妃和皇后的仇人,一位新崛起的宠妃,必然会和现任宠妃华妃,直接对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其二,于己有利。 容妃笑着和系统自侃:“说起来,莞常在要是现在出事,咱们永寿宫还要出面保一保她,没有她,很难再有下一位能凭宠爱干掉年世兰的妃嫔了。” 奇货可居啊。 没有莞常在,颁金节之后,接连侍寝的两位新人,就只有沈贵人和夏常在。 沈贵人生得美貌,端庄大方,气质出众,漂亮温婉的大家闺秀,自然而然得宠。 夏常在虽然庸俗愚蠢,但耐不住生的漂亮,大胆泼辣,雍正竟然很有几分新奇。 除了再度回归小透明的安答应,如今后宫最受宠的几人,分别是华妃、与华妃齐平的沈贵人,夏常在和富察贵人仅次于两人。 华妃虽然在福子之事后,没有被皇上问责,但也失去心腹首领大太监周宁海,周宁海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又死的那样惨烈,说多伤心不至于,但华妃心里也积攒下不少火气。 如今这么多新人争宠,旁的潜邸妃嫔各个成了明日黄花,华妃也失去了专房之宠,她不愿意别的女人和自己分享皇上的宠爱,那就要着手干掉新人们。 柿子要捡软的捏,新人里最好捏的自然还是夏常在。 但具体怎么做,华妃没想好。 有事不决,找军师。 华妃就直接召集跟班小妹丽嫔和曹贵人到翊坤宫开小会。 第61章 芳贵人61 翊坤宫里,华妃正端坐在软榻之上,面容透露出丝丝冷意。 她面沉似水,眼神冷冽,缓缓扫视着在座的丽嫔和曹贵人,然后沉声道:“今日将你们叫来,就是商议如何处置那个不知深浅的夏常在!” 话音刚落,一旁常年身着青色旗袍的丽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献策:“娘娘,依臣妾之见,不如寻个由头直接将那夏常在打入冷宫得了!如此一来,也省得咱们费神费力去对付她。” 自新人侍寝之后,皇上基本上不翻丽嫔的牌子,失宠情况严峻,对干掉争宠的新人,比华妃还要迫切。 然而,华妃却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主意并不满意。 一直沉默不语的曹贵人终于缓缓起身,向华妃行了一礼后,不紧不慢地说:“娘娘,嫔妾倒是有一个法子。这夏常在初入宫闱,性子莽撞又无城府,咱们不妨先想办法让她犯下大错,引得龙颜大怒,到那时再处置她就容易多了。” 华妃听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点了点头道:“嗯,曹贵人言之有理。只是你以为,该如何行事呢?” 曹贵人恭恭敬敬又行一礼,压低声音:“皇上素来不喜欢得势就猖狂的女子,也不喜欢不知礼仪的人。” 华妃若有所思:“你是说,只要叫夏常在犯其中一条就够了?” “娘娘颖悟绝伦!” 夏常在向来轻狂,前几天还仗着得宠,叫人把花房里新培育的几株名品菊花搬到自己宫里,养心殿和皇后华妃宫里都还没有呢,她先用上了,又在皇上召见的时候堂而皇之簪到头上,但因为皇上都没说什么,旁人也不好指摘。 夏常在如今得宠,她的性子满宫皆知,让她猖狂犯错,她又没傻到底,平日里只敢欺负欺负地位最低的安答应,轻易犯不到别人头上。 华妃思量片刻,眼底冷光一闪,勾起半边唇,似笑非笑:“那就叫她御前失仪吧,她这样的人原本就不配做个常在,让她风光一个月,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夏常在此人头脑简单,不懂得宫廷中的明争暗斗和人心险恶。不然也不敢屡屡当着一众妃嫔的面,一边踩华妃,一边谄媚皇后。 华妃管着宫务,在宫中安插了不少棋子,要想将夏常在置于死地简直易如反掌,只需让她在御前有那么一次失礼之举,惹得龙颜大怒、心生厌恶便可大功告成。 曹贵人提议:“秋来正是进补滋养的时候,人吃的东西又多又杂,难免吃的哪一样就犯了冲。” 华妃心领神会,某一日,太监来报,皇上翻得是夏常在的牌子,华妃的人就在夏常在近些天爱用的点心中掺入了些许刺激肠胃功能的豆类制品。 当日晚间,夏常在被传召侍寝,闹剧就此上演。 苏培盛刚刚为龙床拉上帘子,雍正开始解衣,慢慢解开上衣第一个扣子。 躺在床上的夏常在还沉浸在即将受宠的喜悦之中,托着腮,媚眼如丝,侧躺在明黄的锦搇上,柔媚的曲线毕露,摆出一副诱惑勾人的模样。 但这时候,一阵接一阵的“噗噗”声便不绝于耳。短短片刻工夫,整个龙帐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雍正被这场变故一时惊得都呆住了,手上用力,直接崩掉一粒扣子。 味道太冲,饶是一向以涵养著称的雍正皇帝也难以忍受这般恶臭,他紧紧捂住口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夏常在捂住肚子,脸色大变,立即翻身爬起来,跪在龙床上,额头紧紧贴着被褥,瑟瑟发抖地告罪求饶:“嫔妾不是故意的,皇上,求皇上饶恕嫔妾,嫔妾来侍寝,晚上什么都没敢吃,就吃了两口点心啊……” 雍正迅速掀帘子下床,根本不听夏常在分辩求饶,一气走到明间,苏培盛本来靠着柱子打瞌睡,结果眼见皇上连靴子都没穿,就赤着脚出来了。 再一看雍正黑着的脸,苏培盛连忙上前服侍:“皇上,您没穿鞋呢,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能不顾龙体啊。” 一边劝着,苏培盛就要进内殿去取龙靴,被雍正制止:“回来,里头的靴子不要了。” 太恶心了,雍正活到四十五岁,第一次被这样腌臜到,连这间寝殿都不想再睡了,何况是靴子。 这时候,内殿的气味也弥漫到明间,苏培盛鼻翼动了动,瞬间低下头,明白里头发生什么事,掩住自己眼里的惊骇和好笑。 又指挥小夏子进来开窗换气,他则服侍雍正去了另一头的内殿,把殿门关上,然后从柜子里翻出龙靴龙袍,侍候雍正换上。 重新穿戴整齐,苏培盛又熏上龙涎香,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干净了,雍正脸色略好一些,下令:“传旨,常在夏氏御前失仪,着贬为答应。” “撤了她的绿头牌,叫她搬去朕看不见的地方,朕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 “还有,去查查她吃的点心是谁做的,涉事的一律杖杀。” 夏答应被马车送回延禧宫,从养心殿到延禧宫,横穿东西六宫,还没睡的人都听见了她在车里的嚎啕大哭。 青芽和秋菊侍候容妃解了发髻,正在通头发,旗头太重,给头皮造成严重负担,不好好通一通,很容易掉头发斑秃。 主仆听着外头女鬼一样的哭号,青芽吓得连着打了三个哆嗦,秋菊看一眼座钟:“才九点,是谁这样大晚上在宫中哭号,也不怕犯忌讳。” 容妃留神听了两声:“仿佛是夏常在的声音。” “她不是今晚侍寝吗?”秋菊惊讶,“难道是在养心殿出了岔子,被皇上撵走啦?” 系统这时候回来了,在宿主脑子里哈哈大笑着翻腾打滚,非要分享它刚在养心殿看到的鬼热闹。 养心殿这边刚发生了那档子事儿,毕竟事关皇上颜面,尽管相关人员当机立断地将消息封锁起来。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夏答应像个大喇叭,竟然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她慌慌张张地跑到景仁宫门前,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满脸泪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皇后娘娘啊,请您一定要救救妾身呐。” 夏答应一边哭诉,一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嫔妾,嫔妾真不是故意吃坏东西的。” “定是有小人害嫔妾,在嫔妾吃的东西里下了药,嫔妾才会御前失仪,皇后娘娘,求求您,皇后娘娘,您要给嫔妾做主哇。” “皇后娘娘……” 但皇上都下了旨意,这一次,夏答应注定彻底失宠,所以,任夏答应如何哀求皇后,皇后都没有召见,还派江福海出来,带着几个太监,直接把夏答应送回宫。 江福海警告不停挣扎的夏答应:“小主且安分些吧,您犯下大过,现在不想着闭门思过,怎么敢跑到皇后娘娘宫前大吵大闹,娘娘病着,若是小主扰了娘娘养病,那可就罪加一等,又是一重罪过,皇后娘娘仁慈,没有追究小主,您呐,也别不识抬举。” 夏答应心里明白,皇后这是彻底不会帮她的意思,整个人吓得浑身瘫软,脸色刷白,直接晕了过去。 “皇上不想再见她?”宫务基本都在华妃手里,所以夏答应的新住处,也要由华妃安排。 华妃打开后宫冷僻的宫殿名册,皇上这个意思,夏答应肯定不能继续住在东西六宫,随便找个偏僻地方把人一扔就是。 看到延庆殿这一页,华妃想到如今住在此处的端妃,脸色冷沉,问内务府的太监:“延庆殿的偏殿都空着吧?” “回华妃娘娘,延庆殿只开了正殿,给端妃住着,两边的偏殿都空着,只是年久失修,许多年不曾住过人。” 华妃提笔在延庆殿偏殿画个圈:“这有什么打紧的,只要有间屋子住就行,反正皇上也不会去那个贱人处,就让夏答应去延庆殿住吧。” 夏氏无礼也要搅三分,闹腾得很,让她去和那个贱人一起住,贱人还想清清静静的养病,做梦去吧。 第62章 芳贵人62 皇上真想查一件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很快张启麟手下的人就发现是华妃动的手脚。 雍正现下不想动华妃,但也对被华妃利用十分不满。 华妃这一次收拾夏答应,弄出的事儿是夏答应御前失仪,而雍正在这个过程中,不单是被利用收拾夏氏的工具人,还狠狠受了一番恶心。 心怀芥蒂,他就觉得要让华妃吃个教训,砍一砍她的宫权。 想到当初福子一事,雍正决定马上在新人里头选个好苗子出来,压一压华妃的气焰。 实际上如今侍寝过的五位新人,有资格的只有沈贵人和富察贵人,博尔济吉特贵人毕竟是蒙古女人,清朝后宫已经几十年没有蒙古女人掌权了。 首选本应该是满洲出身的富察贵人,她已经侍寝伴驾多次,可雍正早就看透其为人,富察贵人骄横又胆小,毫无城府,当不得大任。 汉军旗的沈贵人就成了唯一合适的人选。 但是让一个只是贵人的低位妃嫔去抗衡华妃是不现实的,雍正先要给沈贵人造造势,能和宠妃抗衡的只有宠妃。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沈贵人侍寝次数一度超越华妃,再加上时常被召到养心殿伴驾,有时候容妃从养心殿出来,沈贵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侍寝次数超越华妃,伴驾次数赶上容妃,圣眷优渥,谁能说沈贵人不是后宫崛起的新任宠妃。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些超规格的物质待遇,苏培盛时不时就往常熙堂送点东西,今天一对香囊,明天一支玉钗,沈贵人衣裳上爱绣菊花,雍正发觉后大手一挥:“正是秋季,花房里菊花最多,挑些好的给沈贵人送去。” 沈贵人是真的爱菊,贴身陪嫁采月自然知道,主仆两个看着这许多菊花,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采月打心底为自家小主高兴,夸个不停:“皇上最疼小主了,侍过寝的几位新小主里,皇上去旁人那里都很少,唯独对小主另眼相看,召幸得最多不说,赏赐也最多,小主爱菊,皇上就特意赏了这么多菊花。” 沈贵人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打断采月:“青天白日的,说这个做什么。” 实则主仆二人,都认同采月所言,对这些菊花爱的不行。 沈贵人以为这些菊花是皇上对她的情意,但皇上只是在培养后宫管培生。 沈贵人喜欢菊花的气节,以“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为座右铭。 但雍正不喜欢女子的孤傲,反而要求沈贵人学习菊花独立秋风、不与百花争艳的品格。 容妃对他这一出嗤之以鼻,若论真正拥有菊花的品格,还是小伙伴敬嫔,同样饱读诗书,同样不争不抢,守得住寂寞,但结果如何,还不是被无视,受年世兰磋磨多年。 系统也很鄙夷:“赏下一点好处,常熙堂改成存菊堂,给两棵绿菊,还都是些没什么用的面子活,就要画个大饼,鼓动人家年轻小姑娘卖命干活,真是小气。” 沈贵人阅历还是太浅,不知道蜜糖里包着毒药。 雍正念叨什么皇后三病两痛、华妃毛躁气盛,就差把朕看好你,你就是下一个能比肩她们的人这话说出来了。 让一个根基浅薄的贵人学着料理后宫事务,与华妃争权,同让小学生拿着木棍去和持有利器的成年人干架有什么区别。 但沈贵人真的接下来,并且时时去皇后和华妃宫里听候吩咐。 华妃自然是不愿意的,总是找理由搪塞沈贵人,要么让她在翊坤宫坐冷板凳,要么安排些磋磨人的活计。 皇后在沈贵人面前一直非常贤惠和蔼,还让绣夏时不时给沈贵人讲解一些规矩成例。 两厢对比,沈贵人自然越来越仇视华妃,也越来越亲近皇后。 皇后既然一直病着,手里管事权不多,但有沈贵人这个皇上钦定的后宫管培生,皇后也借她之手开始干预宫中事务。 这不,皇后吩咐沈贵人:“临到十一月,冬天降至,沈贵人你去各宫查看一下有没有墙裂瓦漏,门窗是否严实,如有问题,及时回来禀报,也好安排内务府修缮。” 沈贵人领命,而后就当真办起这差事。 永寿宫作为容妃寝宫,是沈贵人查看的第三站。 沈贵人进门拜见过容妃,两人寒暄两句,沈贵人就进入正题:“嫔妾受命来查看各宫墙瓦门窗,容妃娘娘宫中若有需要处理之处,烦请告知嫔妾,嫔妾带着纸笔。” 永寿宫刚住进来不足一年,才修过,还没到出问题的时候。 容妃看一眼青芽,青芽就上前回禀:“沈小主无须摆纸墨,前两天我们娘娘才吩咐检查过,连瓦片都有小太监上去瞧了,没有任何问题。” 平常人这时候就应该表示知道了,然后告辞去下一处,但沈贵人显然新官上任,有些较真:“娘娘宫里人检查过,按理说,嫔妾直接记下就好,只是嫔妾初领差事,不敢不尽责,烦请娘娘派身边的姑姑,带着嫔妾和这两位内务府的公公再验看一遍吧。” 跟较真的人,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容妃点点头,而后派秋菊和小金子带人陪着沈贵人去四处查看,沈贵人真是每一扇门窗都挨个看过,在永寿宫生生耗费一个多时辰。 第63章 芳贵人63 沈贵人前脚刚离开,敬嫔后脚便施施然地来了永寿宫。 青芽带着人重新上茶上点心,敬嫔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愁容,轻声说道:“我呀,就是特意算着时辰,等着沈贵人走了之后,才过来找你的呢。” 容妃见状,不禁好奇发问:“姐姐这是怎么了,被烦着了?” “唉,还不是因为这位沈贵人!近些日子以来,我和乐康可真是被她给折腾得够呛。”敬嫔微微皱起眉头,无奈地点头,轻叹一声。 “她是个大忙人,拿着差使,咸福宫里整天都是进进出出回话和办差的,人来人往的,乐康都不好在院子玩闹,这不我近来都打发奶娘,抱她去公主所找淑和了。” 容妃闻言也替小伙伴心烦,存菊堂在咸福宫后院,进进出出可不就得穿着咸福宫正殿前头的院子过吗。 敬嫔的大宫女如意同样愤愤不平,如今来往永寿宫次数频繁,两边十分亲近,她也敢接话。 “好叫容妃娘娘知道,自从那沈贵人开始学习宫务以后,手头儿也松散了,在我们咸福宫里到处撒银子、给赏钱,好不阔绰!等闲的宫女太监都捧着她,沈贵人是越发有气派了。” “竟有这事?” 咸福宫里有主位,沈贵人正常也就赏赏自己的下人,旁的宫女太监可都算是敬嫔麾下的奴才,沈贵人这算是邀买人心过火过界。 如意继续告状:“还有呢,旁人都说咸福宫里,如今有两位做主的娘娘,一边儿是主位的敬嫔娘娘,另一边儿是沈贵人这个手握实权的大贵人,奴婢听了实在气愤,恨不得撕烂那些人的嘴,凭她一个贵人,也能和我们娘娘相提并论。” 敬嫔制止如意继续说下去:“好了,说这些做什么。” 容妃以为沈贵人入宫觐见被禁闭一个月,总该记住教训。 “姐姐是潜邸旧人,一入宫就是主位,一介贵人不过就是宫里要多少有多少的小花小草,沈贵人也是罚抄过宫规的人,竟然如此不懂规矩吗?” 敬嫔苦笑:“若是她真的懂得,也不会刚进宫就整日往碎玉轩跑,咸福门如同虚设,出不出门,从来没和我报备过一次,我算她哪门子的主位。” 敬嫔自认吃过从前住在年世兰院里的苦头,很愿意善待住在自己宫里的小妃嫔,从来没有使唤人请安做事,更不用说磋磨欺负,偶尔还会派宫女过去问候两声,这个主位娘娘做的问心无愧。 容妃一想到沈贵人剧中那副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模样,声称主位敬嫔娘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犯嘀咕。 “刚进宫的时候,或许沈贵人初来乍到,对这宫廷中的诸多规矩尚不熟悉,一时疏忽未能想起这些倒也罢了。” 然而时至今日,她入宫已然数月,现如今甚至已经开始接手管理宫中事务,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已熟知各种礼仪和规矩才是,可怎会还是这般行事莽撞,全然不顾及应有的礼数呢。 容妃:“如今宫里皇上皇后,甚至太后,不都夸她聪慧吗?” 宫里情形类似的比如启祥宫丽嫔和曹贵人。 哪怕曹贵人育有公主,资历又深,也是老老实实跟着启祥宫主位丽嫔一道来去,从来没有撇开主位,自己去请安,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的例子。 聪慧的沈贵人也来往景仁宫请安几十次,见多曹贵人和丽嫔的行事,早该学会的。 敬嫔微微嘲讽:“她若是真正聪慧,就不会被皇后这点打杂都毫无意义的差事糊弄住。” 原本敬嫔还想着有同住一宫的缘分,好好相处着,但如今彻底不想搭理,那沈贵人踩不踩坑,她又何必去多管闲事。 沈贵人若真正能懂,就不会在皇后宫里多耗费时间,皇后是不可能分给她权力的,像这种查看各种墙瓦门窗,算哪门子正经活计,只要有人看守的宫殿,自己查验直接报到内务府就行。 容妃也是管过家的人,明白里头的门道。 沈贵人只要日日守在华妃宫里,华妃便是叫她受些磋磨,但皇上有命,华妃还敢一直不叫她接触差事不成。世家贵女都有些傲气不假,可若忍不下一时之痛,怎么求得长久。 更别说沈贵人还很有些嫡嫡庶庶的思想,脑子有点刻板,觉得皇后是正宫,就该尊崇着,华妃是妃妾,给几分尊重便应付差事。 华妃当家多年,真心假意一眼就能看穿,怎么会发现不了沈贵人表面顺服,实则鄙夷不屑。 若沈贵人真正是谨守礼教规矩的人也便罢了,偏偏入宫之后,又视敬嫔这个咸福宫主位如无物,守不守规矩全凭个人喜好,双标的明明白白。 沈贵人如此表现,怎么会招人喜欢,敬嫔与她同住几个月,已经烦透:“妹妹,不是我小气,不叫沈贵人去探望自己的好姐妹,只是莞常在如今得的是风寒,连淳常在都搬去储秀宫避疾。” “沈贵人为了姐妹义气,自己不顾惜自己,常去探望,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我膝下还有年幼的公主,乐康才一岁,小儿体弱,我这般包容沈贵人,她却从未顾惜我们母女,真叫人心寒。” 风寒是能过人的,沈贵人和安答应隔三岔五就去碎玉轩一趟,沈贵人自己进出无忌,连安答应也时常进咸福宫找沈贵人聊天。 大人身子强健,不惧风寒,但乐康公主这种七个月早产儿却受不得,随便一场小病都能让这个小孩儿夭折。 容妃膝下也有孩子,明白敬嫔的心情,握住她的手,关心情切:“既如此,姐姐预备如何处置沈贵人,总不好叫她继续这样?” 敬嫔也为此犯愁:“如今我手中没有实权,虽是主位,却不受皇上宠爱,还真没法子,才想过来同妹妹讨个主意。” 容妃思量片刻,想出一招儿:“沈贵人领着差事,不让她出门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想法子给她换个地方住。” 敬嫔闻言,眼睛一亮,对啊,长久管住一个不听话的大活人困难,但是直接把人弄走反而更好操作。 “妹妹说的是,以沈贵人如今的荣宠,封嫔是迟早的事情,既如此,何不打发她出去找个没有主位的宫殿住着,想来沈贵人也愿意,能自己当家作主,谁愿意寄人篱下呢。” 两人又商议一番,敬嫔便回去着手施行。 宫里如今孩子少,雍正得闲也会见一见年幼的公主们,这一日,雍正进咸福宫,原本打算在正殿陪乐康公主和敬嫔用晚膳,然后去存菊堂沈贵人处休息。 雍正问起乐康近况,奶娘就回禀:“公主白日里多在公主所,和淑和公主一起玩。” 雍正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责问敬嫔:“天已经变冷,马上就是冬天,带公主跑那么远,小孩子体弱,吹冷风冻病着怎么办。” 敬嫔只好阐述自己的无奈,并且提出,希望带着乐康公主换一间宫室居住:“皇上慈父之心,担忧公主健康,臣妾这个做母亲的,同样忧虑不已,只是咸福宫如今委实不宜抚养幼儿,所以恳请皇上,赏一处僻静宫室给臣妾母女居住。” 雍正沉思良久,第二天派人过来看咸福宫情况,太监禀报存菊堂确实人来人往,沈贵人还又去了一趟碎玉轩。 让敬嫔带着乐康公主迁宫,肯定不妥,卑不动尊,没有高位妃嫔给下位者腾地方的,更何况还有血脉尊贵的皇家公主。 沈贵人再次侍寝之时,雍正就说:“你如今事多,存菊堂到底地处咸福宫后院,诸事不便,而且狭小,朕想着叫你搬出来,自己住一座宫室,眉儿可愿意?” 这是好事儿啊,沈贵人当然愿意,推辞两句,然后欣然接受。 通过气儿,涉及的妃嫔都愿意,雍正直接一道旨意晓瑜六宫:将闲置许久的绛雪轩精心收拾一番,赐予沈贵人居住。 不仅如此,就连存菊堂那块牌匾也要一同搬迁至此处。从今往后,这宫里便再无绛雪轩,取而代之的是焕然一新的存菊堂。 第64章 芳贵人64 前朝年羹尧上折子说,罗布藏丹津占据西藏,并吞青海,自立为王,纠结十几万兵马,有和阿拉布坦勾结的倾向。 若是两支叛军结合,西北局势必将更加危险,如今西北只有年羹尧的九万三千兵马,敌强我弱,形势危急。 朝廷肯定要再调派兵马过去,这就需要一位统管的大将军。 太后近来多病,结果这时节,十四爷府上给太后送了一支高丽的千年老人参。 太后晓得其中意味,传召皇上过去寿康宫用午膳,而后就开始打感情牌。 太后让人给雍正搬一把椅子,母子俩相对而坐,太后紧紧握着雍正的手,开始絮叨:“先帝留下二十四个骨血,虽说都是我的儿子,可只有你与老十四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额娘一睁眼一闭眼,眼里都只有你们两个。” 雍正已经知道太后要说什么,脸色不太好看,凝视太后的眼睛制止,希望她不要继续说这些事。 但太后坚持:“昨儿听说西北吃紧了,我不由得想起康熙五十七年,额娘生日那天,那天你对我说,要举荐你十四弟出任大将军王,问我放不放心,当时我心里好喜欢,皇帝——” 雍正立刻制止太后继续说下去:“您累了,就歇着,有什么话容以后再说吧。” “我不累,皇帝,趁着额娘头脑还清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太后抓住雍正的手,急切非常,要不抓住西北出事这个机会,让老十四出来领兵,兄弟俩握手言和,老十四就再无可能脱身出来。 “太后娘娘!”雍正松开太后的手,直接站起来,冷面沉声:“您是大清的皇太后!祖宗早有家法,后宫不能干政,如果是有关朝廷的事,自有前朝决断,儿子请太后就不要再说了。” 太后气得咳嗽不停。 雍正赶忙给她拍背顺气,朝外头喊:“快传太医。” 太后上气不接下气,唉声叹气地持之以恒:“不要你管我,哀家老了,招人烦,死了更好。” 太后耍起赖皮来,雍正身为人子,只能弯腰服侍,端茶递痰盂都做得,唯独装聋作哑,任太后说什么都一声不吭。 太后又咳了一阵,眼看着皇帝儿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改主意,不想再看见这个儿子,没辙地摆摆手撵人:“你先回去吧,让哀家清静清静。” 如今御前最适合做这个大将军的,自然是怡亲王,只是雍正离不得十三弟,御前许多事务还需要兄弟俩打配合,压制着老八一党。 怡亲王不能去西北,雍正又根本不会用老十四,最后还是只能用年羹尧,但为了节制兵权,雍正选了康熙朝的名将岳钟琪,担任参赞大臣和副将。 前朝后宫素来一体,太后为此不愿见皇上和后妃,最后影响到后宫,具体就是两件事。 第一,华妃比以往更加骄横跋扈。 第二,失宠很久的岳常在复出了。 岳常在是镶白旗汉军出身,上数四代和岳钟琪还在同一个族谱上,只是早年岳常在这一支的祖宗在东北戍守,后来投靠皇太极,入了汉军旗,而岳钟琪这一支一直是纯粹的汉人。 所以,岳钟琪和岳常在算是有点亲戚关系的族亲。 趁着沈贵人搬宫,岳常在也脱离钟粹宫,跟着沈贵人搬进新的存菊堂居住。 沈贵人位份高,住了正殿,岳常在就住进东配殿,因为绛雪轩只有一进,所以两人日后要在一个院子里生活。 潜邸旧人都晓得岳常在的底细,知道她不能生育,还失去圣心,没什么人把她放在心上。 请安的时候,华妃直接开口嘲讽岳常在:“一年不见岳常在,本宫怎么觉得岳常在像是老了许多岁似的,残花败叶,也敢出来侍奉皇上身旁?” 华妃在后宫看和自己争宠的女人不顺眼,当然也会看在前朝和哥哥年羹尧争权的大臣不顺眼,立即盯上和岳钟琪有关联的岳常在。 岳常在失去孩子,又被冷藏钟粹宫大半年,饱尝人世冷暖。从前还有些冲动的性子也磨平了,被华妃怼依旧笑得温婉和气,恭敬起身回话。 “谢华妃娘娘关怀,嫔妾久病,年岁渐长,自然不似新入宫的姐妹们漂亮,皇上有新来的姐妹们侍奉,嫔妾容颜衰败又何妨。” 华妃一拳打在棉花上,冷笑一声,不再搭理岳常在,转头继续和皇后你来我往。 如今请安的人多,景仁宫的椅子加到六排,岳常在被皇后安排在淳常在之下,和安答应同列末位,也不见她面有不悦,始终含蓄得体的笑着。 容妃一边听皇后和华妃打机锋,一边和系统聊起岳常在:“她是真的长进了,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 原本岳常在复不复出,容妃都无所谓,但没想到,几天之后,岳常在竟然主动登上永寿宫的门,还请求投靠。 第65章 芳贵人65 之前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容妃在正殿召见岳常在。 岳常在有求于人,姿态摆的很低,虽然忐忑,却非常恭敬小心:“嫔妾知道今日贸然登门,恳求娘娘收嫔妾在门下,委实冒昧。” 容妃坐在上首,客气一笑,并不说话,只等岳常在摆明车马。 岳常在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不说明白,容妃可能会端茶送客,她已经到如今的落魄地步,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顾虑和害怕的。 “娘娘没有去过钟粹宫吧?”岳常在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容妃则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用眼眸默默地注视着岳常在,一言不发。 岳常在顿了一下,坦言:“您知道钟粹宫里的小主们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嫔妾自从进宫,就和一群答应、官女子挤在钟粹宫后殿,嫔妾地位略高些,有间自己的屋子,那些个官女子们连一间自己的屋子都不能有,住的还是大通铺。” “嫔妾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一辈子都没吃过的苦,在钟粹宫全吃过了,夏日里内务府不给份例的纱,嫔妾带着宫女绞了帐子做窗纱,瓦片破了,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花费好些银子,才买动内务府的太监来换瓦。” “还有吃食,不怕您笑话,嫔妾搬到存菊堂,才知道宫里的菜是顿顿有荤腥的。” 岳常在哀怨地叙述自己的悲惨过往,容妃听她哭诉,脸上也跟着露出恰当的怜悯同情神色,为之叹息一句:“常在受苦了,本宫听着都心疼的紧。” 实际上心里在和系统讨论:“岳常在这是因为吃过生活的苦,才想投靠永寿宫求得庇护的吗?” 系统觉得不然:“她已经搬出钟粹宫了,这些苦难已经是过去时,没有人会为过去吃过的苦,来投靠一个新老板。” 容妃也觉得系统说的在理,既然不是为了改善生活环境,那就是又更深一层的目的了。 而岳常在很快说明了真正的原因。 “娘娘,嫔妾想要投靠娘娘,不愿再吃苦头,只是一点微末的原由,嫔妾希望娘娘收下嫔妾,最重要的原因,是娘娘和嫔妾有共同的敌人。” 容妃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凝视着岳常在,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本宫向来以和善待人,与人无怨无仇,从未树敌,岳常在怕是误会了吧?你这般言语,倒是让本宫觉得有些可笑呢。” 岳常在见容妃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言,心中不禁一急,连忙转过头去,飞快地瞥了一眼外头守着门的宫女。 然后再次将目光转向容妃,眼中满是郑重之色,压低声音道:“嫔妾有些话,确实不方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所以,还恳请娘娘暂且屏退左右,嫔妾定会将所有实情一一告知娘娘。” 容妃微微抬起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岳常在身上,随后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应允。 秋菊就示意宫女们退下,待所有人都出去后,秋菊轻轻合上房门,然后如同哨卫,静静地站立在院子中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以防有人靠近并偷听到屋内的谈话。 殿中只有容妃、岳常在和青芽,岳常在看一眼青芽,青芽则面无表情地垂手而立,仿若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岳常在知道这是容妃的心腹宫女,防备着有人忽然暴起伤害容妃,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娘娘可还记得,当初在王府的时候,皇后利用嫔妾腹中胎儿设局陷害华妃之事?” 容妃点点头,她记得当然很清楚,毕竟皇后当时的第一目标就是她,为了避过这场祸事,还扭过脚。 岳常在一脸凝重:“只是娘娘恐怕不知,皇后当初想陷害的人,根本不是华妃,而是娘娘您呐!” “什么?”容妃当然清楚原委,但依旧装作惊讶不已,乍然得知的模样。 “此事千真万确,嫔妾事后多番查证,买通了正院的侍女,方得知此中原委,当初皇后设局,就是想用嫔妾的孩子陷害娘娘您呐。” “此事后,嫔妾知晓皇后阴险歹毒,养胎时加倍小心,可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嫔妾当初保不住胎儿,不单单嫔妾用药所致,更因为嫔妾孕中,时常用的薄荷饮子。” 容妃之前还真不知道薄荷会伤胎,眉头拧紧:“你从何得知的,本宫之前有孕时从未听说过。” 岳常在苦笑:“嫔妾是后来住在钟粹宫,听那些年岁大的答应讲古,才知道薄荷伤胎。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嫔妾早就失去了腹中胎儿。” “本宫当初请太医院院首章弥为你保胎,他并不曾提起此事。” 岳常在站起身,直挺挺跪下:“这也是嫔妾今日来找娘娘的缘故,谁能想到,那个时候,章弥就已经是皇后的人了呢?他一个太医院院首,见识广博,怎会不知薄荷伤胎,但亲眼见嫔妾日日饮用薄荷,从未提醒过。” 岳常在恨恨道:“更别说,嫔妾第一次用薄荷饮子压制孕吐,就是从皇后处得到的法子。凡此种种,嫔妾怎会不懂,皇后手段尽出,就为了杀死嫔妾的孩子。” 容妃揉了揉眉心,她当时以为皇后进宫才两天,章弥还是可信的,没想到那个时候,章弥就投靠皇后了吗? 不对,先帝新丧,皇后不可能进宫两天就传过太医。 那么,这个章弥的来处就很好猜了,他从一开始应该是太后的人,而后,受太后指派,转而投到景仁宫,继续为皇后保驾护航。 岳常在想起当初的失子之痛,流产一个近六个月的孩子,无疑是要了当母亲的半条命。 更何况,她还丧失掉生育能力,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容妃娘娘,嫔妾发觉,王府里流产掉的孩子,真的太多了!虽说内宅妻妾有争斗,但没有哪一家王府,如当初的雍王府一样惨烈,也不会一直没有抓出害人的凶手。华妃入府才多少年,更别说她也流产过,所以,幕后黑手只可能是皇后,乌拉那拉氏宜修简直就是个毒妇啊。” 容妃面色凝重,岳常在话说到这份上,投靠的心已经有几分真了,叫青芽把她扶起来:“有话慢慢说,跪着做什么。” 岳常在沉浸在仇恨之中,那是个长到六个月的男胎,皇后害死的岂止是她的一个孩子。 若孩子正常出生,如今就是尊贵的皇子,那不仅是她后半生的指望,也是岳家错失的飞黄腾达和家族崛起的希望。 岳常在擦擦眼泪,收敛面上的恨意,言辞恳切:“嫔妾说这些,不是想让娘娘可怜嫔妾,嫔妾认为,皇后能害死胎儿,难道就乐意看着出生的孩子长大成人吗?娘娘的六阿哥,即将年满六岁,搬到阿哥所居住,届时,皇后难道不会起歹心?” 这也是容妃一直以来的隐忧,给六阿哥套上两个护身符,仍觉得远远不够。 第66章 芳贵人66 岳常在察言观色,知道容妃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继续说服:“永寿宫与景仁宫迟早会有一战,嫔妾不才,愿为娘娘座下牛马走,嫔妾知道您与敬嫔娘娘交好,不缺帮手。” “可是,您二位身居高位,有些事反而不好开口,嫔妾终归有些资历,位份在下位妃嫔中不高不低,有些事吩咐嫔妾来办,总归更省力些。” 岳常在说的十分在理,但容妃却不打算立刻收下她,在宫里事事更要谨慎,收一个手下这样重要的事情,总得仔细考核一番。 容妃便浅浅一笑,推脱:“本宫素来爱安居一隅、与世无争,既不喜与人争锋,常在所说,实是言重了。” 岳常在知道今日不可能得到准话,但依旧要继续表一表忠心:“嫔妾在宫中无依无靠,既没有圣宠,岳将军与嫔妾到底不算近亲,也借不上力,如今娘娘身居高位,又育有皇嗣,风光背后,也少不了艰辛苦楚,嫔妾愿与娘娘共同分担,略尽绵力!” 岳常在这样信誓旦旦表忠心,容妃觉得对方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只怕所图不小。 容妃委婉拒绝:“常在的心思本宫心领了,只是本宫如今虽为妃位,但是手无实权,人微言轻,有些事上恐会力不从心,何况本宫如今与皇后尚未起争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年近半百,膝下只有四个阿哥,而宫里更是只有三阿哥和六阿哥两个皇嗣,三阿哥愚钝,永寿宫如今显眼的就像天上的启明星,娘娘即便不喜与人争端,但也不能不争。” 岳常在知道容妃心有顾虑,依旧尽力争取道:“嫔妾知道今日来永寿宫,有些突兀,烦请娘娘思量些时候也是应该的,只求娘娘不要一口回绝嫔妾。” 岳常在说的自然很有道理,可说千句漂亮话,不如做一件实事,人心难测,但行动不会说谎。 容妃认为,言语上表忠心其实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真正的忠心与否,还要看岳常在敢不敢真的效力,就丢下一个试探。 “常在所说之事,本宫自会思量。如今岳常在住在存菊堂,本宫还未送常在迁居的贺礼,青芽,去取本宫那一支盘龙邀月的宝石宫花来。” 盘龙邀月乃是一种极为罕见且独特的菊花品种,其花蕊纤细修长,宛如龙须一般蜿蜒盘旋而下,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眼前这支盘龙邀月宫花更是独具特色,呈现出粉白渐变色,由浅至深,层次分明,美得如此逼真,让人几乎难以分辨究竟是真花还是巧夺天工的宝石宫花。而这一支,正是来自于山西地区的珍品,由图布苏家精心挑选并敬献宫中。 青芽打开门,吩咐小金子去取,小金子用锦匣装着,奉到岳常在面前。 容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本宫见常在爱穿粉白两色,这支宫花常在看看可还喜欢。” 现在不管容妃赏赐什么东西,岳常在都只有欣喜欢迎的。 岳常在的宫女接过匣子,岳常在当即拿起宫花看起来,啧啧称奇,夸赞个不停:“劳娘娘惦记,不愧是娘娘宫里的东西,就是精致,这做工真不像是绒绢做的,竟是比真花还要鲜艳,嫔妾都舍不得叫宫女抱着了。” 容妃使一个眼色,小金子立即带着跟随进来的岳常在的宫女,又捧着匣子出去,看起来像是去包装礼品,实际上殿内再度清场。 “常在喜欢就好,若论菊花,本宫这一支如何比的上存菊堂的菊花,听说沈贵人屋里还有花房特意培育出来的绿菊呢,本宫一直无缘一见。” 岳常在立刻说:“再稀奇的绿菊也不过是开一时的东西罢了,哪有娘娘您赏的宫花珍贵。” 容妃这话听着像闲话家常,但如今这个时机,两人不可能随便闲聊胡扯,宫花自然是精美的,只是如今已是秋末冬初,菊花已经开败了。 容妃这时候哪里会关心菊花不菊花的,分明是借物喻人,如今菊花在宫中,可几乎要成沈贵人的代名词。 岳常在立即反应过来,改口说到:“沈贵人贵人事忙,她屋里的菊花,也不过是皇上赏了两回,就宣扬的满宫人尽皆知,连绛雪轩,也跟着改成存菊堂,如今她管着宫务,内务府都巴结着,听说明年还要把假山拆掉,给她改成菊花埔呢。“ 容妃也笑着继续说:“沈贵人如今被皇上恩准,学习六宫事宜,她喜欢的东西,自然有的是人奉承着。” 岳常在心底思忖着:容妃从王府时起,就不爱和别人争夺恩宠,和华妃不是一个性子,沈贵人是新宠新贵,容妃娘娘既然点出来,那就是有意针对,不为宠爱,那就是为了宫权。 没有比为新老板解决一点小困难,更好的投名状了。 更何况,她和沈贵人同住存菊堂,如今存菊堂沈贵人为主,她为次,两人是实打实有利害关系的竞争者,沈贵人失势,与她同样有利。 岳常在已经知道容妃希望她做什么,抬眸与容妃相视而笑:“都说菊花开败百花杀,可仍有梅花在后头,一点子只会抱枝被寒风吹败的寻常花草,哪里比得上久经风雪的青松寒梅,能守得住长久呢。” 第67章 芳贵人67 岳常在想投靠,但是机会不是立刻就有的,沈贵人手里连打杂都是东插一手,西插一手,实际上并没有拿到切实的某项权力。 虽然想交投名状,但此时的沈贵人并不具备当投名状的价值。 岳常在依旧保持稳定的生活状态,满宫嫔妃处都去拜访了一遍,并没有直接显露她与永寿宫的特殊关系。 容妃让系统监视一段时间后,对岳常在的表现基本满意。 知道相机而动,蛰伏等待的人才符合永寿宫的发展路线。 系统笑话她和候选手下都是苟道流。 容妃并不觉得这算糟糕评价,欣然接受。 可能是蝴蝶翅膀扇的有点多,最近零零星星一直有红气值进账。 比方说,华妃发现绿菊这种稀罕东西,皇上竟然赏给存菊堂,而不是翊坤宫,在御花园自作多情,惹出一场笑话,极为恼怒。 回宫后直接让人把翊坤宫的盆栽菊花全部清出去,以后翊坤宫再不许见任何菊花,连绣着菊花的应季屏风、帐幔都撤了。 系统:“华妃委实破大防。” 容妃对此淡然处之:“华妃习惯了皇上头一份的恩宠,这种独一份的东西,皇后可以没有,但她一定会有,宫里有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是她先挑,别人捡剩下的,但现在,沈贵人分享了这种特权。” 华妃像是恶龙看守珍宝一样对待宠妃特权,沈贵人从她的盘子里叼走一块肉,两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之后,前些天沈贵人去给皇后请安,路过永和宫,结果被早起更换檐瓦的太监,撒上一头灰尘,不得已返回存菊堂重新梳洗装扮,给皇后请安迟到。 沈贵人换地方住,从存菊堂到景仁宫比较近,换衣裳来回时间太短,华妃这一次安排的不是弄脏衣裳的脏水,而是增加工作量的灰尘。 宫妃梳妆打扮,可比换衣裳要麻烦许多。 沈贵人哪怕尽量赶时间,依旧迟到了半刻钟。 华妃战队对沈贵人的猎杀时刻到了,沈贵人一进景仁宫,丽嫔立刻开始阴阳怪气:“哟,沈贵人今儿来的好早啊。” 沈贵人立刻行礼告罪:“臣妾向皇后娘娘请安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沈贵人到此时,虽然迟到,但是心里并没有畏惧,她觉得自己如今地位高了,宫里有权的妃嫔她排第三;二则,就是相信皇后宽容,肯定会保她。 皇后心里在意妃嫔请安迟到吗,当然无比在意,但她在沈贵人面前立贤良人设太久,只能温和宽容地为沈贵人开脱:“请安贵在有心,偶尔一次没什么的,起来吧。” 但华妃今天请安早到,就是为了收拾沈贵人,直接抓住把柄开始攻击:“皇后娘娘果然体恤,只是皇后厚爱,怕是要宠坏了沈贵人,坏了六宫的规矩。” 丽嫔紧随其后:“可不是吗?臣妾开句玩笑,是不是以后只要说自己有心,就能不按规矩向中宫请安了呢?” 容妃看一眼丽嫔,又瞥一眼斜对面低头沉默不语的曹贵人,这句话问的好生犀利,可不像丽嫔的脑子里能挤出来的,只能出自华妃战队唯一智囊曹贵人。 这其实是扔给皇后一个难题,皇后赦免沈贵人的理由是有心。但丽嫔一针见血地提出,以后再向中宫请安,只要说自己有心就可以免于惩罚,把这次沈贵人的偶发事故直接提高成判罚的成例。 皇后被丽嫔这一招逼得陷入沉思,说是,以后请安的规矩就立不住了,说不,沈贵人这事儿就在眼前。 皇后现在急需有人给她递台阶,这就是手底下没有人的坏处了,当皇后陷入华妃战队围攻的时候,没有人和她打配合。 容妃和敬嫔对视一眼,静静等着吃瓜看戏,反正沈贵人如今挪出来,不住咸福宫,和她们都扯不上关系。 但沈贵人的陪嫁宫女采月素质很高,立刻给皇后递上台阶,解释沈贵人迟到的具体原因,沈贵人的确不是态度有问题,故意藐视皇后,纯粹是特殊原因导致,听起来情有可原。 华妃轻飘飘看一眼采月,咬住沈贵人今天的错不放:“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承担。” 在场所有人,从皇后到宫女,都看出来华妃今天有意针对沈贵人,并且堵死了皇后发言的途径。 但沈贵人,入宫至今,连同处一宫的主位敬嫔都得罪了,和其他妃嫔自然也没有十分交好,哪里有人愿意帮她对抗华妃。 安答应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担忧地看着沈贵人,又偷瞄一眼华妃,嘴唇嗫嚅几次,到底没有敢为沈贵人发言。 皇后久等不到台阶,知道华妃今天非要收拾沈贵人不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既如此,那妹妹你觉得沈贵人该如何承担?” 华妃今天的话术都是成体系的,一环扣一环,先给沈贵人定下重罪:“沈贵人恃宠而骄,藐视皇后,按照宫规,应该杖责三十。” 沈贵人顿时惊吓的瞪圆双眼,目眦欲裂。 安答应更是面色苍白,拿帕子捂住胸口。 华妃欣赏过在场新人们的畏惧,但心里也清楚,真正的请安迟到大王是她自己,不能用这个理由过分严惩沈贵人,转而笑笑改口。 “臣妾以为法外不外乎人情,姑念沈贵人是初犯,就罚她两个月的月俸吧。” 华妃在景仁宫大发威风,代皇后惩处妃嫔,皇后当然不高兴。但到这一步,皇后只能接着,唯一争取到就是借着即将年关,为沈贵人减刑,罚俸降低为一个月。继续往华妃身上推锅,并且给自己叠加贤良宽厚却受宠妃欺压的光环。 系统这时候没闲着,把在场众人的神色都靠近拍了下来。 容妃事后和系统逐帧研究,皇后此次,在实际意义上输给华妃,又有夏常在旧例在。 不论皇后如何展示自己的无奈,但新人们更多的是关注到华妃的凶残和皇后的无能。 皇后既弱势又保护不住属下,不是好靠山。原本还偶尔去皇后宫里拜见的富察贵人,如今跑的最多的变成永寿宫和长春宫。 容妃不爱和富察贵人来往,态度淡淡的。 时间一久,富察贵人就成了齐妃的常客和忘年交,两人脑回路同频,堪称无话不谈,宫里头上到皇后,下到宫女太监,就没有她俩不能编排的。 连容妃都被她们编排过好几回,什么庶出,什么祖上哪一代给谁当奴隶,什么阿玛被申饬…… 系统对此愤愤不平:“齐二哈和富察大傻子两个都是碎嘴子。” 容妃对此无所谓,她们说的都是事实,图布苏家上数几代的祖宗就是趴地上给人垫脚的奴隶。 但那又如何,图布苏家虽然没有年家发迹那么快,也是一步一步爬起来的,当奴隶的老祖宗战场上立功脱籍,后人一代两代三代从小老百姓,攀升到如今的中上层官宦人家,没什么好羞愧的。 齐妃一直如此,富察贵人也不修口德,品行了了。 反倒是淳常在,年纪虽小,平时举止也很幼稚,可入宫后,却一步没有走错过,没有侍寝,皇后和华妃都无意为难她,日子过得不错。 她也从不在外面乱说话,日常行止同样很谨慎,每月除去探望一两次莞常在,其他时候,基本在储秀宫里玩,连御花园都鲜少去逛,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 第68章 芳贵人68 雍正元年,国库不丰,西北还在打仗,二十几万大军,每月的军饷就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各省蕃库亏空依旧存在,国库无钱,大军的粮草和军饷,成了压在各省头上的两座大山。 山西离青海算近的,但山西地处北方,山多地少,原本产粮就不多,朝廷敕令,山西每月负责为大军提供十万两白银和两千车煤炭。 煤炭好说,山西产煤,只要发动民夫以服徭役的方式为朝廷开采就行。 但银子的确是难题,山西官场被清洗过一遍,抄家的银子都归拢到国库里去了,全省蕃库里就那三十万两官银撑着,整个省的财政运转还要用呢,都送到军中,路不修堤不建,官吏们喝西北风,全省的衙门也要直接宣告破产。 年羹尧职权上升,但容妃却结结实实为自己的阿玛捏一把汗。 系统转播,十月初,年羹尧以河南省负责运送的军粮迟到一日,把押运官员河南粮道杀了。 河南粮道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牧守一方的地方重臣,结果就因为路上山洪爆发,不得不停下修桥,几千里路,运输粮草跋涉数月,仅仅延误一天,就被年羹尧以军法问罪砍头。 此事一出,满朝哗然,地方上各省更是畏年如虎。 容妃得知此事,也是害怕的不行,如果年羹尧找到机会,也借故把阿玛军法处置了怎么办。 山西省的高官,总督和巡抚是不可能轻易离开驻地的,旁的布政使、按察使、两位道台几人要轮流负责往军中押运。 现在是战争初期,各省还能勉力供应,河南粮道这样的只是少数,但时间越拖越久,各省迟早会成为挤干的海绵,问题只会越来越多,完不成任务的时间节点也越来越近。 年家和图布苏家早有龃龉,如果被官场上那些人发现,他们也会毫不迟疑推阿玛出去送死。一个省里杀掉一个高官还算好说,但连杀两个就是年羹尧也得掂量掂量。就和老鹰抓鸟一样,死一个,旁人安全性猛增。 尤其是不久之后,年羹尧又陆续杀了几个官,两个地方高官,还有一个是户部官员。 而皇上和上书房大臣们对此毫无表示,就好像这事没发生过,倾尽全力支持年羹尧。 容妃让系统时时盯着上书房的折子,要是有关于山西的消息一定要及时转告她。 容妃的忧虑,何尝不是整个图布苏家的忧虑,年羹尧杀官,杀到街闻巷知。 年近七旬的太太从邻居完颜家回来,死了的户部官是完颜家的外甥,原本一时呆傻一时清明的老太太,由人推己,发现自家儿子孙子同样面临危机,老人家回来静静闲坐半天,不哭不闹,第二天就去世了。 容妃身在妃位,又育有皇子,她的祖母去世,图布苏家依照规矩向宗人府递了丧帖,宗人府会派人去致意祭奠。 但这种消息也会按规矩,转送到永寿宫,通知一下。 容妃接到消息,整个人呆滞住,颁金节那会儿,太太还好好的,大夫说好生保养,老人家还有好几年的高寿,怎么就去了呢? 容妃派青芽和小金子去图布苏家,代她和六阿哥祭奠致意,她是皇妃,也是出嫁女,娘家玛么去世,也不能出宫回娘家奔丧。 小金子回来禀报:“老太太那天从完颜家回来,晚上就说想闻石榴味儿,大奶奶叫人榨成汁子,老太太也没喝……谁成想,老太太半夜里起来自个剥石榴吃,就给噎着了。” 图布苏家老太太,是吃石榴,被石榴籽噎着,憋死的,后半夜丫头进来伺候起夜,人已经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容妃一身素衣,黯然地听着,让人都退下后,扑到床上嚎啕大哭。 她十三岁回京那年,三妹妹年纪还小,爱吃石榴,但老太太不许三妹妹小孩家多吃,觉得小孩嗓子细,容易噎着,每每都是榨成汁子给姐妹俩喝。 因为老太太娘家有个远亲姨妈,从前都是穷苦人家,没吃过好东西,入关之后看什么都新鲜,不到四十岁,就是吃石榴被噎死的,死了以后,男人升官发财又娶个年轻媳妇,还把前头生的儿子撵出家门。 老太太时常念叨,吃什么都得仔细些,才能活得久。不然叫个石榴籽噎死,男人发达娶新老婆,苦日子你跟着过,好日子叫后头人享了,那不是太亏啦。 老太太为此一辈子都没吃过囫囵石榴,临了了,竟然用上这法子自杀。 因为只有老太太死了,阿玛和身处户部的二哥才能丁忧,在这种风口浪尖合理的退出官场。 又因为阿玛和两个哥哥都做官,她在宫里当皇妃,老太太连正常寻死都不敢。 要是被发现是自杀,在这个时代,奉养老母,却致使老母自杀身亡,可是不孝的大罪,整个图布苏家的名声将一败涂地,所有男人官不用做,还会被依法处置,出嫁的女儿也不用做人了。 第69章 芳贵人69 祖母去世,容妃不能守丧,她是皇家人,皇妃只能为皇族亲长服丧,容妃直接从系统买了道具,伪造头痛生病,以此告假一月。 皇后批准,容妃既然病中,之后的新年宴会也同样告假,不去参与,也就不用一早梳妆打扮。 这雍正元年的除夕之日,是雍正登基后第一个正经庆贺的新年,哪怕国力穷困,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宫中大摆欢宴,四处张灯结彩,好不欢腾。 六阿哥年幼,也没有出席,容妃娘俩在永寿宫带着宫女太监守岁。 容妃问青芽:“前些日子安排人做的新衣可得了?” 今年宫里缩减开支,宫女太监冬季只发了一身衣裳,容妃自己就从自己的份例里取出布匹,安排青芽带着宫女们给永寿宫的所有人一人做一套新衣。 青芽应是,衣裳五天前就做完了,只是为着娘娘心情不好还病着,没有往下发。 “那就分下去吧,过年了,叫大家都换上新衣裳,也喜庆喜庆,再赏每人一个月的份例当压岁钱。” 满人尚白,容妃穿的素服都是素白缎子做的,绣着浅蓝或浅青的小花。 都知道主子守丧,近些天永寿宫连一丝笑声都没有,宫女太监们提着小心,威武和白雪也跟通人气一样,一点不闹腾,乖乖卧在容妃腿上。 容妃扫一眼素净的门窗,又吩咐:“秋菊,带人剪几张窗花贴上吧,好歹过年,应应景。” 这是宫里,不是图布苏家,她没有为祖母守丧,就不挂红、装饰宫殿的资格。 守不守的,她在心里记着,比表现在形式上更重要,图布苏家如今满门丁忧守丧,她更得撑住了。 秋菊早就准备好新年的装饰,只是容妃不发话,没人敢动手。 看秋菊带着绿茵几个,僵着脸沉默地贴着窗花,容妃放下白雪起身,扯过一张喜鹊登梅,糊在大炕对面的窗框上。 秋菊几个站住脚,停下手,不敢抬头。 容妃提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别光站着,快贴,贴完再去挂上彩绸,换上红灯笼,小金子,去御膳房叫两桌席面,我虽病着,咱们永寿宫也过个好年。” 小金子知机,当即笑得咧开一张大嘴,提高音调,清脆应着:“娘娘您䞍好吧,奴才这就去,小的们有福气跟着娘娘守岁,真是沾光啦,御膳房今儿忙的很,可不能叫他们全拿蒸碗搪塞咱们,奴才带人早早先提过来,咱们有小厨房,现炒的菜到时候热热吃也成。” 青芽和秋菊又带着人欢欢喜喜的张灯结彩,小太监们说起吉利讨喜的话,容妃听着哪个说的好,就让人打发银锞子,小太监和小宫女争着讨赏,永寿宫愈发热闹喜庆起来,顺利融入紫禁城过年的氛围中。 宫里晚上要守岁,但六阿哥还小,用完晚膳,容妃就打发他回东配殿休息,过年才放点假,好不容易休息几日,多睡点觉吧,过去今年,以后这小子再想睡个饱觉就难啦。 系统今晚两处赶场子。 太和殿的夜宴刚开始没多久,容妃眼瞅着妃嫔和福晋们一茬茬给华妃敬酒,宴没过半,华妃已经醉到两腮泛红,双眼迷蒙。 醉醺醺的华妃站起来,先是轻拍了两下手掌,然后发出一阵清脆而又略带醉意的笑声,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上扬,娇声提议。 “皇上,教坊司歌舞无趣,不妨叫妃嫔们展示才艺吧。富察贵人,本宫听说你很会弹筝,去,弹两首给皇上和后妃王爷们听听。” 雍正看她一眼,又转而看向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楞在原地,看看笑吟吟的华妃,又抬眼望向上首沉默不语的皇上皇后,而苏培盛已经驱散舞姬,让人抬着一架筝放到宴会厅中。 富察贵人默默起身,行一个礼,然后坐在筝前弹奏起来。 容妃紧紧闭上眼睛,出自另一支富察氏的满洲将领富宁安将军,素来与年羹尧不和。 前些天富宁安率部八万余,与罗卜藏丹津会战,被围歼于一处峡谷,年羹尧打扫战场时,以富宁安失职大败,命亲兵队将其射杀。 而雍正安插在年羹尧处的暗手伊兴阿密报,年羹尧的密探早已发现埋伏,一直隐于暗处,每隔一段时间入年羹尧大帐汇报进度,直到富宁安部被敌军全歼,年羹尧才出面打扫战场。 经此一役,年羹尧成功杀鸡儆猴,向各路兵马昭示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而富察氏在军中势力大衰。 表现到这座宫殿中,系统统计,沙济富察氏的内阁大学士马齐在上书房五位大臣中的地位和职权进一步被打压,议政时的发言频率降低一半。 而富察贵人,作为富察氏唯一在内宫的妃嫔,被华妃颐指气使,也成了歌姬一样取悦人的存在。 容妃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一样清醒过,这座紫禁城,是永不停息的权力旋涡,每一丝暗流都是鲜血的颜色,后妃就是家族前程的标志物,得志的人鲜花着锦,失意的人零落成泥。 忍着吧,太太用命给儿孙换来的蛰伏期,不能叫她一时义气给毁了。 系统也发现宿主心里的沉郁,转场跑到碎玉轩,莞常在主仆正热热闹闹的剪窗花守岁。 现场直播永远能比看剧发现更多东西,那个叫小允子的太监,分明是张启麟手下粘杆处备选的一员,却违背职业道德,爱上了自己的小主呢。 那个小允子在四执库当差的哥哥,哪里是哥哥,分明是同门师兄。 自来穷文富武,习得起武的人家能谋生的路子很多,哪里会让孩子当太监。小允子的功夫,只能是在宫里学的。 偷偷摸摸剪的小相,恰恰是一个年轻人不能表露的爱慕之心啊。 再想到倚梅园祈福的场景,莞常在,余莺儿,皇上,果郡王,真是浪漫的和这座宫闱格格不入呢。 系统总劝她,心情不好,适当发泄一下,不要总是内耗自己。 容妃觉得现在就很适合发泄一下,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红纸,召唤系统帮忙:“复刻一张小允子剪的小像3点红气值,要求最多一半相似之处,干不干?” 这是个简单工作,虽不是道具交易,但系统还是破例接了。不一会儿就按要求弄来十张,含泪收入30点红气值,然后免费帮忙挂到甄嬛祈福树周边。 要是这样,雍正依旧发现不了其中任何一张小像,而果郡王依旧准确拿走莞常在的人物小像,那就是天意了。 系统做事比容妃以为的还要周全,它弄的十张小像,各种发型都有,从宫女的长辫子、小两把头,到妃嫔的各类旗头钿子头齐全。 雍正在莞常在溜走之后,转回来发现周边挂着许多小像,果郡王也跟上来,雍正指给果郡王看:“宫女们心思倒是细巧,就是心太大。” 宫妃们基本都忙着除夕侍宴,没有侍宴的也病着。 这东西只可能是宫女们挂的,雍正对面的小像出自系统,头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七尾凤凰大钗,这是贵妃以上才能用的,宫里如今还没贵妃呢。 果郡王看到这边树枝上挂着好几个小像,呆滞一瞬,而后立刻调侃的笑起来:“宫女们都盼着能得皇兄垂青呢?” 雍正不置可否,转身离去。 果郡王右手缩在袖子里,捏着他摘的红纸小像摩挲两下,然后整理一下袖子,抬起右手,仿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一抹淡淡的香气涌入鼻端,里面有熟悉的苏和和白木香气味,这都是名贵香料,宫女可用不起。 容妃看着这场天意,嗤笑一声。 第70章 芳贵人70 系统也对果郡王偷藏人家祈福小像非常不耻:“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也该勿动,对着皇上的妃子想入非非,呵呵。” 上一个这么干的,据说是废太子胤礽。 容妃冷冷注视果郡王的袖口,心里对这个胆大包天的十七爷记了一笔,皇宫禁内,连常务副皇帝十三爷都战战兢兢,时刻谨慎小心,这个无官无职的先帝皇阿哥竟然如此肆意大胆。 再什么诗书为伴,闲云野鹤的风流才子,也没风流到皇帝后宫来的。 先帝养下来的儿子没有傻子,果郡王要不是脑子被狗吃掉了,要不就是有所倚仗。 “系统,帮我盯着这位果郡王。” 倚梅园此次的结果,依旧是多了一位余答应。 机会都是留给有心之人的,从余莺儿蹲下身子,看见一片明黄团龙密纹的衣摆,一双高底的靴子,就认出来人的身份了。 宫女学规矩第一步就是认人,这是规矩里的基本功。 伺候人的宫女们轻易不能直视主子,她们学的就是看衣裳和靴子,皇上的靴子材质和靴底高度有规制,宫女们要是没学成这个,根本不会放出来当差。 余莺儿从认出皇上靴子的这一刻,精神就高度集中,牢牢记住之后发生的一切。 系统给她拍个照,跟宿主分享:“余莺儿的眼睛这会儿亮的惊人。” 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其中的激动和野望。 等到大年初一,苏培盛让倚梅园的宫女太监对对子,宫女余莺儿很顺利的背出昨晚一宿没睡,死命记牢的对话,答出下联:“容易莫摧残。” 除夕那天,年羹尧送来西宁捷报,西北大捷算不上,但也是与罗卜藏丹津会战以来的首次胜利,在西宁缴获一批牛马牲畜,这是发生战争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让雍正得以开心的过几天年,再因除夕夜凌寒赏梅花,途中仿佛再遇纯元皇后,心情更是好到爆表。 余莺儿赶上这个好时候,提拔到养心殿做近侍宫女。 只不过人一紧张,也可能是心虚,多说多错,她直接把倚梅园夜遇另一女主角的场景生套在自己身上,被发现对方是宫妃的果郡王点了一句。 但果郡王毕竟是一阶闲王,他的话,余莺儿没听懂,苏培盛也不在乎。 错有错着,余莺儿留在养心殿成为御前近侍宫女,又凭着欢庆的昆曲,迅速从官女子擢升答应,在养心殿住了没两天,从围房正式搬进钟粹宫,成为后宫嫔妃。 养心殿那么多官女子和答应,盼着搬进后宫当正经小主,都盼疯了,而余答应相当于数千宫女里中头彩的幸运儿,从在养心殿当差起,就被御前的宫女和官女子们奉承着。 中头彩的余答应何等志得意满,自不用说,下巴高高抬起,头戴皇上钦赐的珠玉金钗,一身光鲜的贡缎旗袍,走在养心殿里,宫女太监尽皆俯首。 余答应跟自己的宫女花穗说:“这宫里当真是个好地方,旺本小主,本小主进宫伺候不过三个月,就成了妃嫔。” 花穗跪坐着给余答应捏脚,立刻赶眼色捧场:“小主您是命定的贵人,人家都说宫里有真龙之气,天下再没比龙气更旺人的了,可不就旺您吗?” 余答应得意洋洋:“可不是么,从前本小主娘家巷子口的算命先生说过,本小主命里注定大富大贵,可见算命先生说的准,他还说本小主命里有三子二女,你好好伺候本小主,日后本小主当上娘娘,有你的好处呢!” 花穗低眉顺眼的恭敬哄着,这位小主出身平常,命的确好,可性子极不好伺候,花穗捏脚的手放的更轻更缓。 余答应舒服的往后一仰,歪靠着大枕,抬眼间看见墙角顶着碗罚跪的小宫女花溪,花溪跪了半晌午,身子已经有点摇晃。 “跪直,要是碗里的水撒出一星半点,弄湿了皇上赏给本小主的地毯,本小主就扒了你的皮。” “是。”花溪紧紧咬着唇,不敢再晃动。 余答应歇够了,站起身开始吊嗓子,皇上爱听她唱昆曲,没有一副好嗓子,怎么能唱好呢。 同住在钟粹宫前院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听着西配殿余答应又开始了,气的捂住耳朵,她汉语连日常对话都不够,更听不懂这些诘屈聱牙的昆曲唱词儿。 余答应和雍正觉得昆曲词曲雅致,意味幽远,博尔济吉特贵人只觉得吵闹,同陪嫁宫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蒙古语。 博尔济吉特贵人比余答应位份高,所以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宫女直接跑到余答应的西配殿,传达她们贵人的意思:“我们贵人久病,太医说要安静休养,余答应收了声吧。” 余答应发现博尔济吉特贵人无宠,才不搭理,瞪着眼掐腰,大声斥责:“滚出去,一个不得宠的蒙古贵人,也敢跑到本小主殿里撒野,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本小主,花穗,小安子,给本小主把她打出去。” 博尔济吉特贵人的宫女被推搡出去,博尔济吉特贵人发觉之后,气的翻出马鞭,就要冲进西配殿和余答应打架,被陪嫁来的蒙古侍女劝下。 系统翻译,也还是因为罗卜藏丹津叛乱之事,罗卜藏丹津是青海蒙古和硕特部的首领,他反叛之后,其余蒙古势力普遍被大清打压提防,博尔济吉特贵人作为蒙古族的女人,现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71章 芳贵人71 正月十一这天,阳光透过紫禁城厚重的宫墙,洒在了容妃永寿宫的雕花窗棂之上,容妃觉着日子差不多了,便宣告病愈,继续参与宫廷请安日常。 容妃绿头牌重新摆上,雍正发现之后,便宣召容妃往养心殿伴驾。 大晚上的,青芽伺候着换下素白旗袍,穿上更鲜亮的浅蓝色,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后,容妃便带着宫女太监匆匆赶往养心殿。 小夏子在门口低声递话儿:“皇上这几天时常头疼,不能安枕。” 雍正常常被头疼之症折磨得难以入眠,即便是躺在龙榻之上也无法安心入睡。 因为过完年,西北一封封加急连续不断,年羹尧要粮饷军备的折子又又又送上来了。 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西北战事吃紧,各省诉苦的折子也如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飞来,让他感到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容妃进入养心殿后,先是向雍正请安行礼,随后便默默地走到御案旁,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其研磨墨汁、整理文书,动作尽量轻柔,避免惊扰到正在专心处理政务的皇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雍正始终埋头于那些纷繁复杂的奏章之中,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停下思考。 容妃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打圈儿磨着墨,眼睛余光扫到养心殿书房一侧,那儿有一口黄铜大柜,钥匙雍正从不离身,里头装的都是各处的密折。 雍正疑心病晚期,不但在紫禁城养着粘杆处,还建立了密折制度——允许地方某些四品以上官员暗中向皇帝递送密折告状。 这是他一手打造的控制和监视地方的暗手。 系统播报,雍正现在烦恼,主要原因是西北大军太能花钱了。 前天,户部以尚书阿灵阿为首,集体辞官,因为西北大军像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嘴,其开销已经让户部无力继续运转国家财政系统。 而雍正头疼,不仅仅是因为户部巨额赤字和官员罢工,还因为年羹尧这个人本身。 朝中事务好处理,雍正直接成立军机处,用新的中央机构直接负责西北战事后勤和统战工作。 但年羹尧远在数千里之外,不好掌控。 年羹尧的抚远大将军行辕,每月仅饮食开销就高达两三万两白银,有一千多人专门负责年羹尧的饮食,年羹尧日常吃的青菜,都要从四川千里迢迢运过去,年羹尧吃的大白菜,西宁专门为他种了几百亩,只为供他饭桌上那三四片白菜心。 前上书房大学士、如今的军机大臣马齐平时对接户部,被军饷愁的这一年须发尽白,如今更是直接告年羹尧的状:“户部的怨言,也是觉得朝廷那么多军饷,都要倾家荡产的架势,年羹尧却如此靡费。” 这事儿皇上你要不要管一管呀! 雍正对马齐的话,就当没听见,仗打到这种程度,他的皇位和社稷安稳都压在年羹尧身上,别说月月吃喝三万两,就是十万两,他都不会为此斥责年羹尧。 但是,想想自己整个后宫的饮食开销,还没年羹尧花的多,除翊坤宫和寿康宫,所有后妃都在勒着裤腰带过日子。 连皇帝御膳,每餐桌上也不过五六个汤菜,雍正觉得有必要委婉提醒年羹尧收敛几分。 遂派十个出身不凡的御前侍卫去往抚远大将军行辕,由和硕公主的儿子穆兴阿这个刺头当首领,算是军事观察团加安插到年羹尧身边的眼睛吧。 结果年羹尧接到人,连吓唬带威慑,一顿喊打喊杀,把穆兴阿收拾老实了,从皇帝的密折侍卫头领转而成为听年大将军吩咐、用密折来糊弄雍正的叛徒。 但雍正埋暗手如套娃,年羹尧手下洒过好几层暗线,旁人把这事上密折揭穿了。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千古老理儿,但真正发生的时候,雍正依然很受不了,连华妃宫里派人来请他用膳都推脱不去,如今白日里容妃伴驾,晚上多去沈贵人和余答应处休息。 华妃对此说了好几天酸话,容妃只当没听见。 临近元宵节,伴驾归伴驾,容妃如其他主位妃嫔一样,派小金子往娘家送赏赐,虽然因为守孝,图布苏家没有庆祝元宵,但并不妨碍容妃借这个节日往娘家颁赏传信。 小金子带回来近来图布苏家与各满洲贵族的交际情况,富察氏热切依旧,甚至请人上门探问,若有意,趁着热孝里,把亲事定下。 到时候一出孝,三妹妹年纪也到了,正好成婚。 马佳氏等家族就没以前那么热络,如今雍正皇位都摇摇晃晃,六阿哥的价值与他皇阿玛皇位的稳定性正相关,也下降了。 反倒是富察氏损失惨重之后,跟雍正绑得更密切,成了相对纯粹的保皇党,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继续当雍正的天使投资人,雍正好了,富察氏才能在衰弱中保住家族势力,不被其他家族吞食。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富察氏有马齐,要是换个皇帝,人家也有自己的心腹大臣,马齐立刻就得养病致仕腾位置。 想明白这一点,容妃伴驾的时候就预备借机提一提三妹妹的婚事。 时刻留意着雍正的一举一动,当看到雍正因长时间操劳而略显疲惫时,容妃便建议:“皇上批折子从早到晚,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臣妾侍候您去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雍正确实很累,听劝起身,歪在榻上休息,头靠在容妃怀里。 容妃一边伸出手为他揉捏肩膀、按摩头部,一边笑吟吟轻声说:“皇上近日乏累,不见笑颜,臣妾昨儿派小金子去臣妾母家送节礼,他回来跟臣妾说了个笑话,颇为有趣儿,皇上可要听听。” 雍正闭着眼睛,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容妃放柔力道,语调轻快:“话说,有位食客,在一家饭馆吃完饭,跟掌柜的说:吃了贵店的元宵,叫我想起来一位唐朝大诗人。” “掌柜的很惊奇,就问顾客:没想到小店的元宵还能跟高雅的大诗人攀上关系,请问老先生,这位大诗人姓甚名谁?” “食客说——李白!” 李白——里白。 雍正听明白了,元宵没放馅儿啊,只有一点点好笑,但能从扰人的政务中脱离一小会儿,他也领容妃的心意,便随口接话,关心一下容妃:“你母家都好?” 雍正一般不会关心妃子母家具体状况,容妃也不会不识趣,提起祖母过世,只说:“臣妾阿玛额娘身子都还健壮,家里一切都好,臣妾二嫂前些日子又添一个大胖闺女,连最小的三妹妹也到了及笄之年,有赖皇上您的恩赐,三妹妹免选,如今好些人家上门提亲。” 雍正对六阿哥是有寄望的,对六阿哥的外家同样有些想法,婚嫁之事能直接缔结姻亲纽带。 他自然会关心,睁开眼睛,侧头凝视一眼容妃,似不经意地问:“都有谁家去提亲?” 容妃没有停下按摩的手,如同闲话家常一样,娓娓道来。 听过提亲的几家前后态度的变化,雍正闭目养神许久,最后提点一句:“朕见过富察家的福泰,是个稳重敦厚的小子。” 这事就是允准和富察氏结亲的意思,福泰今年十四岁,只比三妹妹大两个月,年龄还算合适。 容妃随后就把消息传到图布苏家。 月底,图布苏家和富察氏非常低调的交换信物,过了纳采和问名之礼。 第72章 芳贵人72 乌拉那拉氏虽然在朝堂上没什么本事,如今纯粹凭借婚嫁和裙带关系,依旧算得上满洲贵族门第,所以对这一点特别敏感。 他们别的不关心,就关心宫妃母家的婚姻琐事,图布苏氏和富察氏交换信物不久,乌拉那拉氏就把消息传进景仁宫。 二月初一,雍正去皇后宫里用晚膳,皇后给雍正盛一碗鸽子汤,眼里满是关心,话音很温柔:“皇上朝政繁忙,臣妾见您又消瘦许多,特意亲手炖了这道鸽子汤,养身子最适宜。” 雍正对皇后这种表达贤惠的手法,听了二十多年,程序性夸赞:“皇后的手艺越发精进,如今你贵为皇后,又体弱多病,后厨的事就让下人去做吧。” 但皇后每下厨做一锅汤,都要先表白一下自己贤妻的身份:“臣妾虽为皇后,但也是皇上的妻子,身为人妻,侍奉夫君怎么会累呢。” 雍正专心喝汤,对皇后的话并不答复。 皇后开始用汤引入自己的话题:“听说永寿宫小厨房也做的菌菇乳鸽汤一绝,臣妾怕皇上喝腻了,特意准备了羊肚鸽子汤,羊肚和鸽子都是养人的食材,天冷进补最相宜,做的可能没有永寿宫好喝,还请皇上不要嫌弃。” 雍正:“皇后何必自谦,两种汤各有千秋。” 皇后继续推进话题:“皇上不必顾惜臣妾的颜面,六阿哥爱吃鸽子,容妃小厨房的厨子是宫里料理鸽子的好手。” 说到此处,皇后才仿佛想起什么一样,吩咐绣夏:“说到六阿哥爱吃,把本宫熬的鸽子汤送一碗去永寿宫,给六阿哥补养身子。” 雍正又叫人盛一碗汤,看皇后一眼,对这番嫡母作秀,淡淡称赞:“皇后贤惠。” 皇后笑笑,今天的目的终于撂出来:“六阿哥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怎能不关心,说起来,六阿哥已经年满六岁,臣妾想着他如今年龄渐长,不好继续住在妃母宫中。” 过完元宵节的生日,六阿哥在世人眼中已经年满六岁,但如今前朝不稳,虽然皇后提醒要把六阿哥迁居阿哥所,但雍正觉得还是再等一等。 心里有些腻歪,皇后的汤真是没有一次不带点目的,雍正把汤碗推到一边:“六阿哥还小,不到朕腰高的小阿哥,年幼体弱,如今天寒地冻,不好挪动,等过些时候,天暖和了再说吧。” 二月下旬,年羹尧终于在青海打造的口袋阵终于生效,在法轮寺围歼隐匿的罗卜藏丹津主力,把叛军一举击溃,罗卜藏丹津孤身带小股兵马突围逃亡吐鲁番。 这是真正的西北大捷,上书房收到六百里加急,雍正此时在佛堂为前方战事诵经祈福,怡亲王大喜,却找不到雍正,就令太监们满宫欢呼报喜。 这一天,天空阴沉沉的,浓云笼罩。 容妃站在永寿宫廊下,听着外头一声声喜气洋洋的高呼——“西北大捷了!”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雪花,鹅毛雪片慢慢化成水,掌心冰凉。 倒春寒总是最冷的,年氏一族有多热,旁人就会有多冷,后宫的凛冬要来临了。 华妃在翊坤宫喜不自胜,热泪盈眶:“颂芝,西北大捷,我哥哥打胜仗了!" 满宫的下人都凑过来报喜磕头,华妃命人洒下大笔赏钱,西北大捷,哥哥功绩煊赫,从今以后,年家更进一步,她也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雍正回到养心殿,喜不自胜,提笔给年羹尧回信:“你此番心行,朕实不知如何疼你,方有颜对天地神明也。正当西宁危急之时,……尔等此用心爱我处,朕皆能体到。每向怡、舅,朕皆落泪告之,种种亦难书述。……不但朕心倚眷嘉奖,朕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当共倾心感悦,若稍有负心,便非朕之子孙也,稍有异心,便非我朝臣民也。” 这封信流传出来,震惊世人,因为雍正对年羹尧说“你是朕的恩人”,“对你不好,朕和子孙就不配做人了”…… 一时之间,年羹尧的声望之隆,甚至盖过军机处所有大臣,夸赞年羹尧、褒扬皇上与年羹尧是千古君臣楷模成为当下的政治正确。 外头如何,容妃不是很清楚,但宫里,华妃炙手可热。 华妃清点着新增的两间库房,吩咐:“颂芝,再去内务府取些金纸,这样大好的日子,本宫要赏东西出去。” 如今的翊坤宫,可谓红得发紫,翊坤宫要的东西,内务府就没有不给的,黄规全还亲自带着人,抬着自己的贺礼和孝敬银子来拜见华妃。 华妃这些日子接了诸多赏赐,养心殿皇上每天都赏东西,太后也连连送赏,还有宗室大臣们借着乱七八糟的理由,更是往翊坤宫送来无数奇珍异宝。 如今在后宫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前皇后还能插手一点宫务,如今更是直接连宫务都不管,内宫之事,悉数决于华妃之手。 余答应作为新宠,眼见翊坤宫的威势,又听闻丽嫔和曹贵人的父兄都被年大将军提携。 丽嫔之父原本不过是个地方同知,如今一跃,晋升四川道台。 一面当差,一面接手了给年大将军送山珍海味,瓜果蔬菜的活计,跪舔年家跪的明明白白。 曹贵人之父也从白身提拔成官身,一步登天,进入太常寺当了五品员外郎。 余答应羡慕的眼红,每天来往翊坤宫请安问好,勤快程度堪比晨昏定省,甚至为表忠心,余答应都是先去翊坤宫问过好,才会去景仁宫见皇后。 余答应如此侍奉华妃,比侍奉皇后还要恭敬勤勉,直接搔到华妃的痒处。 华妃如今觉着皇后占着凤位太碍眼了。 乌拉那拉氏一文不值,哪里比得上年家对国家的贡献,这样的功绩,换一个皇后之位绰绰有余。 年家在宫外如何显赫,华妃不能亲身经历,宫里其余嫔妃毕竟是皇家小主,身份贵重,自有傲气,不可能如官场上逢迎年大将军一样逢迎华妃,华妃只能从宫女太监和余答应身上体会一二。 没有人喜欢舔狗,除非这只舔狗舔的是自己。 华妃原本不喜欢余答应得圣宠,但为着她露骨的讨好,跪舔到位,华妃还是暂时收归门下。 余答应靠上华妃这艘大船,既有圣宠,又有靠山,胆子越来越大。 西北大捷,是阖宫庆贺的大事,寿康宫里摆宴,招待宗室,雍正母子意图借此喜事,向各位宗亲宣告新皇有能力保住祖宗的江山基业,不但能守国,还能拓土,青海经此一役,彻底纳入大清版图。 宗室都是皇帝的自家人,皇上是董事长的话,各位宗室就是公司股东,江山稳固,你好我好大家好,皇上吃肉,他们跟着喝汤,这是整个爱新觉罗家族合族欢庆的大喜事,哪怕是八爷一党,也得露出笑脸,恭维雍正的功绩。 但威展示完,对着宗亲,还要展现几分自家人的温情。 余答应此时站出来,献上一首《双熊梦》,极力展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合情合景,唱到雍正心坎里,也赢得满堂喝彩。 不久,太后在寿康宫召见余答应,雍正以余答应所唱《永团圆》,博太后病中一笑为由,给余答应赏下封号“妙音娘子”。 天子妃嫔在宗室宴会上表演节目获得受封,终归不算好听,但是服侍太后有功,就是孝心可嘉,余答应这个特殊封号,谁也不能为此说嘴。 第73章 芳贵人73 不论实情如何,后妃眼中,都是余答应凭借一首《永团圆》,讨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获封妙音娘子。 且说旁人倒也罢了,反正宫里的宠妃就像花,一朵开败,永远会有下一朵接替。 但皇后却是实实在在彻底破防,她首次如此失态,竟一气之下,把炕桌上的所有物件,直接挥到地上!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那些原本价值不菲的精致瓷碗玉器瞬间化作满地碎片。 一旁侍奉的绣夏等人见状,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皇后娘娘息怒啊!” 然而此时的皇后已然怒不可遏,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胸膛急剧起伏着,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好一个《永团圆》,好一个妙音娘子!” 她双手紧紧地抓住身旁的炕桌,由于用力过猛,手上戴着的金质护甲深深地嵌入了木头之中,生生留下了两个小小的凹坑,炕桌上原本光滑的漆面也因激烈的动作而出现几道细微的划痕。 《永团圆》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个书生和姐姐订婚,被岳父拆散之后,不得不迎娶妹妹,最后姐姐出现,书生和姐姐夫妻团圆的故事。 展开来讲:金陵有一穷书生,名唤蔡文英,自幼便与江纳之女兰芳定下婚约。最初,蔡家家境殷实,这桩婚事自然也是皆大欢喜。然而世事无常,待到蔡文英之父离世后,蔡家家道中落,昔日辉煌不再。 江纳眼见着蔡家如今这般落魄,心中便打起了悔婚的主意。他暗自寻思:“我女儿如此花容月貌,怎能嫁给一个穷酸书生?” 于是乎,江纳绞尽脑汁,想要寻得一个万全之策来摆脱这段婚姻。 说来也巧,当地有一名为贾金的劣绅,平日里专横跋扈、欺压良善。 江纳就与贾金暗中勾结,贾金对蔡文英百般刁难施压,逼迫蔡文英写下退婚契约。蔡文英一介文弱书生,面对这等恶势力又能如何?无奈之下,只好含泪写下退婚契。 不过这蔡文英倒也有几分机灵,深知退婚契若是落入江纳手中,便再也不能迎娶江兰芳。于是心生一计,他悄悄拿着契约前往官府告状。 府尹高谊公正廉明,听闻此事后,当即升堂问案。高谊当堂宣判,责令江纳交出六百两银子作为罚款,赔偿给蔡文英。 江纳原以为只要付出些许钱财,便能顺利退掉亲事,听到判决结果,喜出望外,满心欢喜地回家筹备银两。 可谁曾想到,江兰芳却是个‘贞烈’女子,得知父亲竟然背着自己毁弃婚约,一怒之下,愤然离家出走,投江自尽以表清白。 高谊不知其中变故,因案件尚未彻底了结,执意要亲自讯问江兰芳。江纳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向高谊大人道出实情,生怕惹来更大的麻烦。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次女惠芳,乔装打扮成姐姐兰芳的模样,送上大堂应付了事。 高谊当堂把罚款送给蔡文英,并对江纳说:“你欲退婚,无非嫌蔡生贫穷,如今他有了六百两银子,也不再是贫苦的穷书生了。何况,他和你女儿,郎才女貌,合该结亲,我如今把你女儿许配给蔡生,你也休得再讲。” 江纳人财两空,赔了银子,还搭上两个女儿,懊恨不已。 另一方面,江兰芳投江时被人救起,落入黑店成为婢女。恰逢判案的府尹高谊任满进京,途中误入黑店,多亏兰芳暗通消息,才得逃脱,高谊遂将兰芳收为义女。这时蔡文英中了状元,高谊得知事情的原委,便把兰芳许配给蔡文英当正妻,使他们夫妻永得团圆。 这个故事,恰好影射雍正与纯元、宜修姐妹,雍正听到蔡文英与姐姐夫妻团聚,想到自己与纯元若能如此,自然十分开怀。 而站在皇后的角度,那就是当胸射了一千箭,谁喜欢跟姐姐共侍一夫啊,还是姐姐当正妻,妹妹退居侧室的所谓大团圆结局,皇后为此恨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加上余答应得宠之后,倒向华妃。 如今华妃携年家之势,又有宠妃鞍前马后,比她这个皇后还像皇后,皇后真真切切起了弄死余答应的心。 但是干掉一个宠妃,第一步还是要顾虑皇上的心意,只有先让余答应失宠,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皇后把有可能得宠的妃子数了一圈。 沈贵人没法拉拢,哪怕余答应上位,沈贵人只是恩宠减少,实际一直没有失宠;富察贵人早就摆出不投靠的意思,如今除非请安,不然绝不会来景仁宫;淳常在年龄太小,还没及笄…… 最后相中了三个人选——岳常在、欣常在和安答应。 岳常在直接拒绝,她和皇后有仇在先,皇后心里又不是不清楚,这会儿用她,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劳娘娘厚爱,嫔妾身子一直没调养好,容色不佳,怎敢时常侍奉圣驾,皇上那里有年轻貌美的妹妹们侍奉着,嫔妾为皇上欢喜还来不及呢。” 皇后这个贤后忽然被岳常在贤惠了一脸,感觉浑身不适,当即端茶撵人。 欣常在入王府多年,人家有自己的咸鱼路线,一向明哲保身,嘴上叭叭几句可以,真让她上场和宠妃真刀真枪的争斗,欣常在同样婉拒。 “按理说,皇后娘娘愿意给嫔妾一个机会,是您母仪天下、贤惠慈爱,只是嫔妾侍奉皇上也好几年了,宠爱依旧稀薄,皇上英明天纵,可嫔妾资质平平,每每侍奉圣驾,都自觉形秽,皇上愿意偶尔眷顾,嫔妾就喜不自胜,哪里敢以凡人之资,常常侍奉于圣驾之侧呢。” 轮到安答应时,皇后吸取了被前两人拒绝的教训,不再直接找人谈话,转而用起侧面攻破的手段。 第74章 芳贵人74 余答应此时得宠到什么程度呢,雍正基本上每天都要宣余答应伴驾或者侍寝。 《永团圆》一共二十八出,雍正得闲就要听余答应唱上一段,这二十八出,就断断续续地时不时响彻养心殿。 系统调侃:“宿主你这个保健按摩师,伺候皇上的本事,要被余答应这位人形点唱机追平了。” “没办法,谁让皇上喜欢呢。”容妃对此不置可否,皇上爱让余答应侍候,那就侍候呗,《永团圆》再长,也总有唱完的时候。 更何况,余答应现在身上沾着两重纯元故事。 在雍正心里,他除夕夜思念纯元,走进倚梅园,听见熟悉的“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恍惚间以为重遇纯元,余答应是这场思念和偶遇的副产品。 再则,余答应有特长,会唱昆曲,雍正喜欢昆曲的唱词儿,政务忙累了,听小美人唱唱昆曲,多美的消遣。 等余答应祭出《永团圆》,雍正一边听,一边畅想自己与纯元夫妻重聚,精神上也获得极大满足。 容妃的永寿宫离养心殿太近,每天也不得不跟着雍正不定时的点播,听余答应唱昆曲。 毕竟隔着宫室,音质不太好,容妃虽然能听见,但是唱词儿清晰度还是受影响的。 系统很贴心,只要一听见余答应亮嗓子,就跑到现场,给宿主直播。 但连续十几场的看下来,雍正中间仅召见容妃一次。 养心殿里余答应咿咿呀呀,雍正半歪在榻上,闭着眼睛,眉目舒展,浑身都散发着惬意。 容妃心里犯嘀咕:“听个昆曲儿,皇上怎么这样满足呢?满足到,现在精神上的舒适能够影响到身体状态,连我的高级按摩术都差不多戒了。” 危机感顿生,容妃没心情继续看昆曲现场表演,把系统召回来:“纯元皇后到底何许人也,皇上竟然用情如此之深吗?我之前以为皇上对纯元皇后的爱情,顶多一小半是真喜欢,一大半是为了向先帝和废太子自污,显示自己没有野心,难道是我想错了,他对纯元皇后是真爱?” 系统看多雍正在前朝的凌厉狠辣,也觉着这会儿皇帝判若两人,惊疑不定。 “皇帝这种政治生物,生不出恋爱脑,但他现在这样,还有未来那么宠爱纯元替身甄嬛,好像是有些真感情在里头。” 容妃之前知道雍正的确真爱纯元,但爱情有深有浅,她以为如雍正这样克制的人,爱情若有十分,雍正能给纯元三分都算多。 可如今余答应只是和纯元沾个边儿,就能宠成这样,换成平替版纯元替身甄嬛,这种宠妃的威力,可能远超她之前的设想。 六阿哥还小,一个过分得宠的宠妃,肯定会占据皇帝大半的业余时间,皇帝的精力很有限,甄嬛占用太多,旁人就会相应减少,必然会影响到六阿哥和皇上的父子感情的培养,动摇永寿宫的稳定。 总而言之,宠妃必须有,但是宠妃的受宠程度需要控制一下。 容妃对甄嬛的生活关心起来,问系统:“碎玉轩的麝香坛子还在吗?” 系统去碎玉轩溜达一圈,给她肯定答复。 但这坛麝香,在保留温实初的前提下,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发现皇后盯上安答应之后,容妃决定找时机帮上一把。 剧中甄嬛得宠,同时伴随着余答应失宠,所以她实际上顶替了余答应的份额,和后宫其他人没有为争宠结下很深的仇怨,连甄嬛的好姐妹沈贵人都说:“若是旁人得宠,我倒宁愿是你。” 余答应原本就不是个聪明能容人的女子,皇后的招数也很简陋直接,安排宫女,在余答应必经之路上说小话儿。 宫女一八卦兮兮:“唉,你们听说了吗,皇上又赏给妙音娘子一只点翠的蝴蝶钗,我认识的一个宫女跟我说,那根钗是茜香国的贡品,完全跟真蝴蝶一样,翅膀都会抖动,美不胜收。” “一根进贡的蝴蝶钗算什么,皇上多宠爱妙音娘子啊,流水价儿的赏下好东西。” 宫女二接着说:“听说多到连她宫里都摆不下啦,真想不到,过年之前,妙音娘子还是咱们一样的粗使小宫女,在倚梅园操持粗活,这才几个月就成了宠妃小主儿,真叫人羡慕。” 宫女三嗤笑一声:“你羡慕有什么用,咱们长相不好看,又不会唱昆曲儿,八辈子也轮不上咱们当小主儿,像妙音娘子这样的,多少宫女才出一个,别说咱们宫女眼热,就是那选秀进来的正经小主也嫉妒呢。” 余答应原本听着几个宫女偷摸儿羡慕她,还觉得很得意,摸着头上的蝴蝶钗,高傲的扬起下巴,但一听还有选秀进来的妃嫔也这样,心里好奇,悄悄带人走得更近几分。 正常来说,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背后说人小话,心里都提着弦儿,耳朵灵敏,但这几个宫女就跟感觉不到有人走近一样,继续聊的热火朝天。 宫女一伸手轻推一把宫女三:“一看你就知道不少消息,快别吊姐妹们的胃口,说说,哪个小主也嫉妒啊。” 宫女三嘿嘿笑着:“还能有谁,安答应啊,还有欣常在、岳常在她们,都嫉妒的不得了呢。” 系统听着一乐,这宫女还挺谨慎,知道单说安答应一个太显眼,还知道拽上两个旁人。 “我可听说,安答应私底下骂妙音娘子出身微贱,旁的宫妃都是官家小姐,就妙音娘子的爹,是个昆曲班子的角儿。” 宫女二适时再添一把火:“那安答应是不是说戏班子是下九流的行当,瞧不起妙音娘子啊?” 宫女三眼睛余光瞥见一抹蓝色的身影,感觉火候差不多,结束话题:“安答应心里嫉恨,说的话比下九流还难听呢,那话我都说不出口。这些个不得宠的小主,可不就总说些酸话,好了,今天不聊了,咱们快走吧,还有差使要办呢。” 三个宫女一溜烟儿钻进假山,不等余答应出声喊住人,小跑遁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出身问题直接戳中余答应的痛点。 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出身低吗,每天勤勉地奔波于养心殿、景仁宫、翊坤宫,跑的腿都细了一圈,不就是盼着皇上多宠爱些,盼着华妃愿意提携余家嘛。 结果她这样的宠妃,还有人敢蛐蛐自己的家世。 余答应大为恼火:“贱人,安陵容这个贱人,自己不得宠,还敢在背后阴阳本小主,吃了熊心豹子胆,以为本小主奈何不了她是吧,一个八品县丞的闺女,也敢说本小主家世不好,走着瞧,本小主跟她没完。” 余答应眯起双眼,眼里冷光凛冽,回想起宫女的话,脸更黑了几分,还有欣常在和岳常在,这些个贱人,总得让她们知道本小主的厉害。 第75章 芳贵人75 余答应既然有心,又自觉有恩宠有靠山,先派宫女指使东六宫的膳房,要求克扣安答应的伙食。 安答应作为不得宠的最低阶宫妃,本身饮食待遇就很平常,日用猪肉一斤八两,羊肉15盘(每月合计),鸡鸭共5只(每月合计),陈粳米6合,白面2斤,随时鲜菜2斤。 具体到实际操作,安答应每日两顿正餐,也就是三菜一汤的配置,还是荤少素多。 但好在她身边伺候的人也少,搭配上两顿点心,再加上偶尔花钱点个好菜,虽然总体上吃的不算好,温饱也还能满足,日子勉强过得下去。 可余答应直接派宫女找上东六宫膳房总管,发话:“本小主看那个姓安的不顺眼,你们要是懂事儿,就该知道怎么伺候安答应。” 膳房总管太监对余答应的得宠,当然早有耳闻,余答应要在后宫霸凌安答应,他完全没意见。 但是饮食之事,膳房是要担责的,要是哪天安答应也得宠,追究起来,膳房可讨不着好儿。 遇事不决,找能管事的人。 江福海带人来提皇后膳食,东六宫膳房总管太监就塞给江福海一只精品的玛瑙鼻烟壶,谄媚地讨好:“奴才前儿得了这好东西,灌进去二两银子一钱的上好鼻烟,这哪是奴才配用的物件,专等着孝敬江公公。” 江福海掂量一下手里描金绘彩的鼻烟壶,内画青松和仙人拜寿,古朴典雅,显然是名家手笔,心里满意,面色也缓和。 “老哥折煞我了,您老在东六宫侍奉的年头比我还长十来年呢,当不得您一声公公。” 总管太监心里暗呸一声,拿着贿赂就叫声老哥,平时就是你江爷爷,这声老哥可真贵。 脸上却是笑得讨好,弯腰弓背,亲手给江福海端上茶水:“当不得您老一声老哥,奴才就求着江公公指点一二,那边食盒里备着的是两位答应的膳食,劳您老赏光瞧一眼,帮忙看看可有不妥的地方。” 余答应是宠妃,她的膳盒里头,摆着四菜一汤,羊肉丝一品,苔蘑炒肉一品,火熏白菜头一品,清蒸鸭子炖麅肉攒盘一品,连汤都是鸡丝燕窝,全是有签子的上上好菜。 而安答应的膳盒里,就不一样了,三个蒸碗,一个老白菜叶子蒸肥肉饼,一个清炖萝卜绿豆芽,一个黄豆猪肉,蒸碗冷透,白花花的油脂凝固在上头。 江福海看一眼就觉得败了胃口,嫌弃地撇过眼。 这时候,小太监捧着一鉢汤放进安答应的食盒,汤倒是热的,热气氤氲,就是清澈见底,虚虚飘着两片豆腐和葱花。 江福海知道皇后有意刺激安答应,便道:“安答应是南方女子,南边人吃的都少。” 他指着安答应的食盒:“如今西北还在用兵,宫里四处都要节俭,别放太多饭食,吃不完浪费,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虽然不能为西北出力,但也得体察主子们的真正心意,别叫安答应吃不完又不好意思挥霍,吃多伤身。” 膳房总管太监也是久经职场,顿时体会到江福海的意思,景仁宫不但默许余答应欺负安答应,还想添把火。 于是把安答应的菜、米饭、点心全部份量减半。 安答应对御膳房忽然送来这样的菜,先是非常生气,这菜不能下口不说,就算加热水泡泡,也吃不下去。 答应的份例又不是只有自己吃,量这么少,连手下的人也跟着吃不饱挨饿,就使银子收买膳房太监,方得知是余答应发话。 安答应最初想花钱贿赂膳房,叫他们把自己的饭食待遇转回原样,但被拒绝。 宝鹃从膳房回来,垂头丧气地回话:“小主,膳房不接咱们宫里的银子,说他们也得罪不起余答应。” 安答应又去存菊堂找上沈贵人,寻求帮助。 但是沈贵人也只能派人送些点心过来,安慰她几句话,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要是直接上门去求见余答应,请她高抬贵手,但是余答应每每路上见安答应,都要贬低羞辱她一顿,安答应也有自尊心,心里恨得要死,更不肯对着余答应求饶。 宝鹃连着挨饿好几天,也撑不住了,委婉建议:“小主,余答应这样欺负人,不就是仗着自己得宠吗?要是小主你也能得到皇上的恩宠,咱们就再也不用怕她了。” 安答应绣着扇面,宫里日子过得艰难,一直入不敷出,她如今要日日做些针线活,托太监带出宫去,换些银子回来花销。 做着针线,安答应同样非常忧愁:“我也想得宠,可皇上不喜欢我,自打去年九月里侍寝一回,皇上就跟忘了我这个人一样,再没有召见我。” 宫里的女人,被皇上遗忘,没有恩宠,连个宫女出身的余答应都敢欺负她,膳房太监也欺负人,安答应怎会不想改变现状。 宝鹃循循引导:“小主,皇上一时想不起小主不要紧,但是咱们可以去求旁人,若是其他有宠的后妃愿意在皇上面前提起小主,小主不就有恩宠了。” 宝鹃希望安答应想到皇后,但是安答应第一反应是沈贵人。 安答应摇摇头,拒绝这个提议:“不妥,沈贵人如今恩宠也不算多,我听说前些日子,沈贵人和余答应在宫道上相遇,余答应不但不主动给沈贵人让路,反而逼迫沈贵人为她让路。我日子不好过,沈贵人也是如此,我与沈贵人交好,又怎好去抢她的恩宠呢。” 宝鹃站在安答应身后,瘪瘪嘴,翻一个白眼,继续说:“那旁人呢,咱们刚进宫时候,容妃娘娘就对小主表达过善意,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最是仁慈宽厚,小主去求求她们,试一试,总能找条路出来。” 安答应觉得宝鹃说的有理,搓搓冻红的手,碳盆里的碳又烧完了。 如今份例的每日十斤黑炭也给不够斤两,继续拖下去,日子只会越过越遭,说不得哪天就被余答应磋磨死了。 第76章 芳贵人76 安答应听从宝鹃的建议,但是第一站依旧是拜访永寿宫求见容妃。 毕竟容妃看起来更好说话一些,而且即便求容妃不成,再去求见皇后也可以,总比先求见皇后失败之后再也不能求别人好得多。 安答应不是空着手上门的,带来一只暖炉套子当礼物:“嫔妾想着今年倒春寒,天气冷的很,娘娘要抱着暖炉暖手,特意做了一只暖炉套子,奉与娘娘,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嫔妾的手艺。” 月白色的底缎,用苏绣技法绣着一树红梅,恍似月下梅花的写实画卷,能看出来,用了不少心思,容妃就笑着让青芽收下:“难为你有心,暖炉套子随便做做就是,何必耗费心力刺绣,也不怕累着自己。”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安答应说到正题:“嫔妾如今也是实在没法子,想跟娘娘您讨个主意,嫔妾没有恩宠,可怎么才能让余答应高抬贵手,别难为嫔妾了啊?” 这话的重点在于“没有恩宠”,安答应相对委婉地希望容妃可以帮她在皇上面前提一提,但说实话,两人交情没到这份上,要不是容妃早有打算,这会儿都可以端茶送客了。 系统反而觉得安答应提出这样的冒昧请求,非常符合人类心理学:“从前有个哲人说,如果落难,去求曾经帮助过你的人,远比去求受你帮助过的人更好,帮你的人一定对你心怀善意,但被帮的人却未必愿意报恩。” 容妃捏着暖炉套子,沉思不语。主意当然早就想好了,但是现在对安答应的冒昧请求,有心相助的正常人也得掂量掂量。 殿里一片沉默,容妃不说话,安答应反而生出几分期待。 等系统报告过去五分钟,容妃才斟酌着开口道:“不瞒安答应,自余答应得宠,皇上召见本宫的时候也不多,什么时候有机会在皇上面前提起你,本宫也说不准。” 安答应听出容妃的拒绝之意,握紧帕子,眼神黯淡下去。 “再则——”容妃顿了一下:“最顺利的情况,即便本宫在皇上面前提起安答应,皇上召见你一回,可之后呢?” 安答应不太明白,懵懂地发问:“之后不就没事了?” 在她心里,只要见一次皇上,这事情就解决了。 容妃摇头叹气:“余答应不会因为你见一次皇上就失宠啊,你也不会见一次皇上就能当上宠妃,余答应完全可以继续为难你啊!” 安答应僵住,容妃直接点破问题的核心,安答应被余答应欺负,本质上是失宠妃嫔被宠妃欺凌,这不是见一次皇上能解决的,皇上之前能忘了她这个人,难道就不会再次遗忘吗? “娘娘,那可怎么办啊?”安答应眼里噙满泪水:“嫔妾的日子,已经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余答应势头正劲儿,不知道何时才会失宠,但她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余答应失宠的时候。 “这事儿没法子,天意如此,只能等着,等余答应失宠吧!”容妃把暖炉套子递给青芽,视线从跟着安答应来永寿宫的宝鹃身上飘过。 继续安慰安答应:“本宫感同身受,也觉得艰难啊,只是余答应会唱昆曲,这可是宫妃里稀罕的技艺,就说女红弹琴这些,皇上见多识广,不稀罕,可会唱的,确实少,皇上能不喜欢么,青芽,早前那谁来着,会唱曲的——” “回娘娘的话,从前潜邸有位林侍妾会唱曲儿,如今是钟粹宫的林答应。”青芽捧着暖炉套子,跟着接话。 容妃拍拍手掌,点头:“对极,就是她,安答应侍候皇上晚,不晓得从前旧事,本宫刚入王府时,皇上身边有位林侍妾,林氏是江南女子,就很会唱曲儿,皇上当初对她极为宠爱。” 安答应心里一动,江南女子,会唱曲儿,她也一样啊,只是林侍妾都住到钟粹宫了,失宠程度可见一斑,叫她心里犯嘀咕。 “那敢问娘娘,为何林氏如今只是答应呢?” “林侍妾宠爱隆重,天长日久,自然就有身孕了,只是她得志就猖狂,犯下大错,连累到皇嗣流产,因而失宠。” 安答应虽然没有得到容妃帮忙的承诺,但来永寿宫一趟,也不算全无收获,知道林侍妾故事,又有余答应得宠的眼前事例,安答应发现了一条可以得宠的成熟路径。 何况容妃不小气,还赏下两匹好江缎做回礼,安答应回宫之时脸色好了许多。 宝鹃把容妃和安答应的对话内容传到景仁宫,皇后听后顿时打起主意。 等到安答应被膳房欺负程度再次加重,不得不告到皇后面前时,皇后不但承诺要帮她,还找了宫廷乐师,教安答应唱歌。 容妃对此乐见其成,她只需让安答应得宠,至于过程如何,由皇后出面操持更合适呢。 系统时不时就去景仁宫记录一番宫廷歌姬的养成,教坊司的师傅,自然是有几把刷子的,很会调教人,不过七八天,安答应唱的就像模像样。 三月三,上巳节,春雪消融,御花园内花芽草叶新发,别有一番生机盎然。 皇后亲自去养心殿邀请皇上踏青游玩,雍正欣然应允。 即然是踏青,御花园四亭中象征春季的万春亭,便是必须去的地方,皇后笑吟吟道:“臣妾前儿听说万春亭旁的迎春早早绽放,秀萼乍舒金错落,柔枝低亚碧玲珑,春日的第一缕幽香,皇上可要去瞧瞧。” 雍正轻笑一声,握起皇后的手,轻轻一拍:“迎春先我坐春风,皇后如今越发有致趣了,春景如斯,岂可辜负。” 皇后温柔和婉的笑着,落后雍正半步,欣赏着御花园的连理柏,皇后平素对御花园无感,但却很喜爱这些相伴相生的连理柏树的好意头。 帝后二人刚刚走近万春亭,便听到亭中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女子歌声: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歌声动人,时而如潺潺流水般低吟浅唱,时而如露滴竹叶般扣人心魄。 来自《诗经》名篇《小雅·出车》的歌词,也非常契合春日胜景和西北战场胜利的喜悦,雍正听着不由面露微笑,伸手示意旁人停步,也不许通传,自己静悄悄踏着歌声走进万春亭中。 只见一个身着浅青旗袍的妃嫔,手执一枝迎春花,背对着雍正进来的方向,轻轻舞动迎春,唱着这支曲子,万春亭圆型穹顶下一层层精美藻井,歌声回荡在藻井中,愈发清越悠远。 阳光透过双层屋檐中间的窗户射入亭内,打在那女子身上,仿佛一层光晕笼罩其身周。 系统赞叹不已:“万春亭这地方,赶得上后世的舞台效果和打光了。” 然后丢出两个小旋风。 一阵微风拂面,卷着迎春花的花瓣以刁钻角度飘进万春亭,随着歌声的渐渐消散,又忽悠悠从藻井中落下,完美谢幕。 第77章 芳贵人77 后宫之中向来是人多嘴杂,消息传播之快令人咋舌。 安答应上午才在万春亭一展歌喉,当晚众妃嫔前去给皇后请安之时,这个消息早已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整个宫廷。 因为安答应没参与晚上的请安活动,留在养心殿伴驾呢。 众人不由都看两眼末尾空置的位子,心中各有思量。 大部分妃嫔面上都是不动声色,只有齐妃和丽嫔叽叽咕咕说些酸话。 坐在主位之上的皇后娘娘则是一脸和颜悦色,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大度的笑容,为安答应解释。 “安答应的宫女早已前来向本宫告过假,说是她家小主今晚需留在养心殿侍奉皇上,故而无法前来请安。众位妹妹不必等安答应,咱们自己说说话就是,绘春,上茶。” 华妃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嘴唇轻轻一勾,扯出一抹冷笑:“唉,本来臣妾还想着许久没和安答应说过话,寻思着趁此机会,指点她几句,怎料想,今日竟是无缘得见,看来呀,也是她没这个运道和福气。” 安答应是皇后一手捧起来,专门为了打压余答应,本质上还是皇后和华妃两派手下的小兵互斗。 皇后用安答应暂赢一手,心里得意,更要乘胜追击,压压华妃:“虽说安答应没机会听妹妹你指点,可今日得以侍奉圣驾,陪伴在皇上身边,哪里是没福气和运道呢。” “本宫最喜欢这些年轻灵巧的妹妹们侍奉皇上,她们身体强健,适宜生育,正是为皇家绵延子嗣的年纪呢,只盼安答应能得圣宠,一举得子,为我皇家开枝散叶。” 华妃又被皇后拿子嗣问题出来怼,心底不快,但面上硬撑,不愿在阖宫妃嫔面前失态。 她放松身子,往后依靠大椅,双手搭在扶手上,面带微笑,但笑容却未达眼底,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玄机:“皇后娘娘说的是,年轻些的妃嫔当然适宜生育。” 华妃顿了一下:“但臣妾前些日子怎么听说,娘娘母家乌拉那拉氏又送进宫一樽送子观音,娘娘快到知天命之年,想来是用不大上啦。臣妾今儿替后宫姐妹们出次头,讨个好彩头,不知娘娘预备赏给哪一位妹妹呢。” 乌拉那拉氏是送子观音是族里数位德高望重的女眷三步一叩,虔心从庙里请来的,期望皇后能有身孕,一举得子,皇后哪里会愿意赏人。 沈贵人如今时常来往景仁宫,听皇后吩咐,已经算是半个皇后的下属,见皇后沉默不语,被华妃的阴阳怪气逼上墙角。 她立即帮皇后说话:“宫中姐妹这样多,皇后娘娘这一樽送子观音若是赏了哪个姐妹,岂不叫得不着的姐妹们心里艳羡,一碗水端不平,反叫姐妹们失了和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温厚慈蔼,又是六宫之主,娘娘宫里供着送子观音,自然也能德被六宫,让姐妹们同享恩德。” 华妃被沈贵人堵住,不好再就送子观音说事,只得冷哼:“沈贵人的口齿真是越发伶俐呀,如今仿佛换个模样。” 歪头看向沈贵人,华妃眉头一挑:“本宫还记得你刚进宫觐见大礼那会儿,站个位置都随便僭越。果然还是紫禁城的风水的养人,沈贵人如今懂得尊敬皇后的礼节了,只是礼仪似乎还是没学到家啊,本宫和皇后交谈,沈贵人随意插话,不太合适吧。” 皇宫之中等级森严,沈贵人身为低位妃嫔在皇后和华妃两位实权后妃之间插话,的确有点不符合宫里尊卑分明的规矩,还被翻出曾经的陈芝麻烂谷子。 沈贵人面色瞬间涨得通红,慌忙站起身来,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行了个大礼,并诚恳地告罪道:“请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嘴快,扰到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的兴致。” 不论如何,送子观音问题被完美岔过去,皇后继续挂上标准的职业笑容,温和端庄地抬手叫起。 “无妨,沈贵人坐吧,这又不是什么有伤大雅之事,请安本就是咱们后宫姐妹聚一聚,说说话的场合,方才齐妃和丽嫔还聊天呢,都是小节。” 紧接着,皇后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华妃,微笑着安抚道:“华妃妹妹也别生气,想与本宫说话,等请安结束,咱们私底下说说话,到时候妹妹只管畅所欲言,本宫定会耐心倾听。” “不必了,翊坤宫里还有宫务,前儿内务府送来的账本子还没核对完,如今满宫事务都压在臣妾肩头,为了皇上的信重,臣妾就不陪皇后闲坐了。” 华妃直接拒绝皇后的私聊邀请,觉得今天的皇后特别招人烦,自己一把年纪还请送子观音生孩子不说,还把安答应那个小贱人送出来争宠。 用自己的宫权回敬完皇后,直接起身告退。华妃一动,旁人也跟着行礼起身:“臣妾告退。” 容妃和敬嫔携手一起走出景仁宫,前方是华妃和紧忙追出来的余答应。 只见华妃冷冷斜一眼余答应,斥责:“不中用的东西。” 容妃和敬嫔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华妃嫌弃余答应没有充分发挥优势,让安答应也跻身同一赛道,本来华妃全面占优,如今局面被皇后一招打破。 敬嫔让抬步辇的太监往容妃那里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跟小伙伴说:“这下可好,华妃有余答应,皇后有安答应,以后宫里可有好戏看了。” 容妃十分赞同:“余答应和安答应,一个唱昆曲,一个唱歌儿,也算势均力敌,只是——” 她朝敬嫔侧过头,用手捂住嘴,尽力降低音量:“只看二人为人处事,这一次,只怕是安答应势头更佳些。” 想到余答应得宠以来,仗势欺人、虐待宫女的种种传闻,以及入宫半年寂寂无名的安答应,安答应显然更谨慎些,敬嫔点头赞同:“余答应的性子,迟早要栽大跟头。” 皇上打从王府时起,就不算长情的人,宠妃爱妾一段时间总要换次人,余答应还能得宠多久呢。 第78章 芳贵人78 挨了华妃训斥,余答应沉下脸,心情愈发糟糕,偏偏一转头,看见旁边欣常在和富察贵人几个说笑,余答应觉得她们是在嘲笑自己,立即狠狠瞪她们。 欣常在向来看不惯余答应的猖狂样子,撇撇嘴,和富察贵人、淳常在说:“看那边,余答应在瞪咱们呢。” 一行人笑意未收,齐齐看向余答应,不管之前在聊什么,在余答应眼中都是聚堆儿嘲笑她。 从宫女爬到现在的地位,余答应虽然狂妄,但本质上还是有些自卑的,因为宫妃们都不愿意和她交际,连华妃都是她自己硬靠上去的。 这直接戳爆了余答应的自尊心,又狠狠瞪欣常在等人几眼,放狠话:“看什么看,一群不得宠的,还好意思背后说本小主坏话。” 余答应虽然跋扈,但瞅四周一圈,华妃的肩舆早已走远,丽嫔和曹贵人这两个队友也不在,她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放完狠话也坐上自己的步辇,催促太监赶紧离开,临走还撂下一句—— “不得宠就是不得宠,连请安都得自己走,可怜呐。” 富察贵人气得甩头怒哼:“我呸,戏班子里出来的东西,在咱们面前显摆,她这样的门第,也配!” “可不是嘛,一介答应,见了咱们不行礼,还这样放肆,好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闺女。” 欣常在也很讨厌总是找茬的余答应:“不就一台步辇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富察贵人和她们不同路,两边很快分开。 淳常在默默听着欣常在在路上絮絮叨叨余答应的不是之处,并不接话,只时不时答一句:“我听欣姐姐的,嗯,这样啊……”表示在听,欣常在就接着说下去了。 安答应自上巳节伴驾之后,成为后宫中再度出头的宠妃,余答应伴驾的份额锐减。 没办法,昆曲的唱词都是文言文,余答应没有读过书,全是凭记忆力硬生生记住唱词,能唱一部《永团圆》,会两出《游园惊梦》和《双熊梦》,已经是她的极限,皇上他听完一遍两遍,总会腻的。 安答应虽然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是她毕竟是官员之女,入京后又跟着甄嬛读过一两本书,识字不少,在基础文学素养方面完胜余答应。 还有皇后在后面提供技术支持,安答应只需要背过几首诗词,学会音调,跟着师傅唱就行,还能常学常新,让皇上隔三岔五就能听到新曲子。 虽然安答应在后宫妃嫔中,容色不拔尖儿,但是凭借此绝技,不但得到恩宠,还稳定住恩宠频率。 两位同类型的宠妃,容妃在永寿宫,也跟着听,或者看到很多现场,但看多了,容妃发现,雍正对余答应和安答应的态度很是狎昵—— 雍正永远是歪在榻上,很风流肆意的状态听歌听曲,听到高兴处,手边有什么就扔什么,一个果子,一根玉钗,还特别喜欢事后赏赐绸缎。 再度见雍正听歌听得高兴,把一只苹果扔进舞蹈中的安答应怀中。 容妃悟了,跟系统叹道:“皇上真作贱人呐。” 系统不解:“怎么了,不就是给安答应分一个苹果吃吗?”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系统把《琵琶行》找出来,又全文翻译一遍,听懂宿主言下之意:“宿主你是说,他把妃嫔当成歌伎打赏?” 容妃叹气:“唉,余答应做下位者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安答应心思细腻,我觉得她那会儿,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吧。” 但不论有没有感觉到雍正的作贱,余答应和安答应都没有第二条路走,只能在华妃和皇后的推动下,比着劲儿争宠。 两人的争宠,随着安答应嗓子哑了,告病休息,暂告一段落。 余答应自幼开始吊嗓子,有童子功在身,嗓子坚挺依旧,所以近来又是余答应侍寝居多。 欣常在和富察贵人等,如今算是明面上和余答应撕破脸,还一道调侃余答应:“江郎才尽,黔驴技穷。” 因为余答应又开始唱已经唱过两遍的《永团圆》了,昆曲音调高,余答应一开唱,大半个皇宫都能听见。 余答应虽然知道欣常在嘴里肯定不是好话,但无奈成语是她的知识盲区,当时没听懂,事后问丽嫔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气的不行,鼓着嘴活像一只河豚。 恰好赶上欣常在宫女提着的灯笼被风吹,烧着了,惊了凤鸾春恩车的御马,余答应掀开车帘,原本想责怪太监不小心,但一见外头是欣常在。 余答应觉得报仇机会来了,诘问:“好啊,欣常在你好歹毒的心肠,看不得本小主得皇上看重,竟然想用烧着的灯笼惊吓御马,要不是皇上龙气庇佑,本小主这会儿还不知会伤成什么样,” 御马训练纯熟,都是精挑细选的温和稳重,虽然惊了一下,但是车厢颠簸轻微。 欣常在原本想道个歉便是,结果余答应上来就扣帽子,新仇旧恨上头,脸色难看起来:“我是常在,你不过是一介小小答应,别说今日我的宫女不是有意,你也没伤着,就算怎样,轮不着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本小主。” 余答应扯起嘴角:“呵呵,得宠的才是小主,不得宠的,连宫女都不如,你是常在又如何,我坐的可是凤鸾春恩车,宫里有规矩吧,无故惊扰凤鸾春恩车,可要是要打板子的。” 欣常在才不怕余答应口中的打板子:“我是常在,不是宫女太监,余答应别是宫女做久了,不知道宫女和妃嫔两套规矩吧。” 余答应嘴皮子争辩不过欣常在,但是她胆子大,什么事也敢干,立即吩咐左右:“去,把这个歹毒的贱人给我关进慎刑司,宫女的规矩,哼,妃嫔的规矩,在我这,我就是规矩。” 欣常在气笑:“好啊,我就在这等着,看你敢不敢,把我关进慎刑司。” 正常来说,余答应是支使不动太监干这差事的,但,谁让现在宫里华妃当家,机灵的太监迅速去翊坤宫讨信儿,翊坤宫说华妃睡下了,但是新上任的总管太监秦有贵出来给出一点儿暗示,华妃娘娘很不喜欢欣常在。 慎刑司这才派出人,态度温和的请欣常在过去坐坐,余答应非常不满,警告慎刑司总管:“对这样的贱人,无须捧着,押她进去,还有,今日之事,若是惊扰了皇上皇后,仔细你们的脑袋。” 华妃的默许和余答应这位宠妃的要求只是一方面,慎刑司总管太监端的是皇家的饭碗,皇上才是正头主子。 所以即使欣常在虽然一脸怒容,但非常配合地进入慎刑司。 慎刑司不敢用对待犯错宫人的态度对待一位公主的生母,特意清出一间雅室,又给欣常在上茶点侍奉。 欣常在让慎刑司的人退下之后,脸上怒容收敛,冷笑一声。 容妃看着系统的转播,知道欣常在进慎刑司,一大半是自愿为之。 新人入宫,她失宠太久,不但她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公主所的嬷嬷们看皇上平素不重视淑和公主母女,又开始展露本性。 欣常在是想给自己和女儿博一些关注和圣宠,因为这桩皇家丑闻,上头的主子必须有所表示,抚慰她这个受害者。 第79章 芳贵人79 欣常在并没有得到预期中的抚慰——晋位大礼包。 因为皇后溜得太快,次日清早,皇后直接免去众妃的请安,自己去向太后请安了。 皇后是一定要让余答应栽个跟头,但怕自己出面责罚,皇上开口求情,与其到时候在皇后尊严和皇上情面之间左右为难,不如把皮球踢给太后。 华妃得知消息,今天也是直接告病假,余答应毕竟是她手底下的人,罚轻了皇后借此说嘴,罚重了也不合适。 后宫里有职权管事的两大巨头跑的跑,病的病,欣常在的宫女先去景仁宫,但是景仁宫下人说皇后不在,又去翊坤宫,华妃不舒服,同样拒绝接待,只得硬着头皮再跑到寿康宫求见皇后。 太后耳聪目明,昨晚上就得知欣常在被余答应关进慎刑司的消息,但是,她老人家只要“没惹出什么乱子”——动摇皇后地位,旁的事情一概装聋作哑。 可皇后,小聪明太甚,一遇事就想躲,觉得自己处置皇上如今的宠妃余答应,可能会引起皇上不快,直接请安都免了,自己跑到寿康宫躲事。 太后叹一口气,叫欣常在的宫女进来禀报。 欣常在的宫女樱桃眼眶通红,跪伏在地上,抖着声音回话:“启禀太后娘娘,奴婢侍候的小主是储秀宫的欣常在,昨夜欣常在被余答应关进了慎刑司。” 太后当然早知道,但看一眼坐旁边仿佛之前一无所知,还装出一副震惊模样的皇后,微阖眼睑。 皇后还在瞪眼惊讶:“竟然有这种事,真是骇人听闻!” 太后脸色寡淡,心里觉得皇帝的后宫实在不像话,胆大包天的答应,遇事就推的皇后,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但毕竟是自己的表侄女,虽然皇后把所有人当成傻子,可太后最看重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只能顺从皇后的意思,站出来处置此事。 “传哀家懿旨,余答应侍宠生骄,着褫夺其“妙音娘子”的封号,禁足半月反省。另,放欣常在出慎刑司,叫太医去给她看看,也是可怜,别受惊吓害了病,竹息,你去哀家小库房里挑几样压惊的物件给欣常在送去。” 樱桃跟着寿康宫颁旨的太监走了,太后看掩不住喜意的皇后觉得心烦,撵人:“皇后也回去吧,哀家还要礼佛,不留你了。” 皇后目的达成,也不多留,听话告退。 竹息带着宫女去给欣常在送抚慰物品,差事办完,回来禀报:“太后,都办妥了,太医诊断,欣常在并无大碍。” 太后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眼问道:“皇帝那边没说什么吧?” 竹息:“皇上忙于朝政,哪里会有心思关心这些后宫琐事。” “也是,左不过两个常在答应闹些纠纷,本就不值一提。”太后伸出手,竹息近前扶着她起身,太后摇摇头:“哀家下懿旨处置余答应,又不是严惩,皇帝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哀家实在不放心皇后,皇后心狠,心狠才能坐稳后位,平素人前也能端庄持重,可太过爱惜羽毛,遇上难办的事情就躲,时候多了,哀家只怕皇上会在心里会留下影子。” 后宫的事情,即便有心隐瞒,苏培盛消息灵通,还是趁着皇上用完午膳的片刻功夫,禀告到雍正耳朵里。 此时已经尘埃落定,雍正也不好多说什么:“既然太后已经处置过,那就叫余答应好好闭门思过吧。” 至于事情的另一位主角欣常在,也就这样自然而然被略过去。 系统路过储秀宫,特意去漪兰馆看一眼,回来跟容妃说:“欣常在真的病了。” 上午从慎刑司出来,欣常在还好好的,傍晚就病的请太医,知道的人只当她是进慎刑司受惊吓病的。但容妃心里清楚,欣常在这一次算漏了,皇上没有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太后呢,轻易不会干预妃嫔进位。 所以,最后除了几句言语安抚,一点压惊的赏赐,欣常在并没有如预期一样得到想要的东西。 余答应禁足,对于永寿宫而言,也算个好消息,晚上的噪音污染基本消停。 成为妃嫔太快,余答应的规矩比当初的夏冬春还不如,夜半高歌、扰人清梦是常事,连太后都被吵到过,何况是和养心殿毗邻的永寿宫。 但余答应没规矩,可为着皇上喜欢,所有人都要无视和忍耐着。 安答应毕竟是御前得力姑姑教导过的,素质比余答应好许多,夜晚唱歌,还会自觉降低音量,六阿哥都不必特意跑到后殿去学习。 皇上本质上还是更欣赏柔婉知礼的安答应,余答应禁足期未满,趁着难得的空窗期,安答应就进位成为安常在。 得知旨意,容妃正带着宫女打络子,对着青芽等人笑呵呵夸赞:“安常在实在很争气。” 有的人就像墙角的小草,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就能凭借那点阳光雨露生长起来。 秋菊放下手里的络子,禀告收集来的小道消息:“奴婢听人说,安常在如今日日喝着川贝枇杷露,每天从早练歌练到晚上,就没个歇息的时候。” “可真是辛苦呐,这个位份是她该得的。” 容妃对如今宫里的局势相对满意,沈贵人和安常在都算是皇后一派的,但却又不完全是,沈贵人、安常在和莞常在本身还是一个小团体。 但余答应继续得宠的日子不会很长了,莞常在不能一直不好,皇上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这个人。 等天气暖和还不好的话,温太医的医疗水平必然会被质疑,届时,皇上派新的太医给莞常在诊脉,他们会露馅儿的,留给莞常在拖延的时间不算多。 那个时候,宫里得宠的妃嫔,除了华妃,沈贵人和安常在可都是莞常在小团体的自己人,莞常在上位,抢的可是自家人碗里的肉。 从前碎玉轩日子难过,好在有沈贵人照拂,沈贵人学习六宫事务,内务府不敢过分,如今安常在最为得宠,体面劲儿不输沈贵人。 安常在再来探病,也有好东西能拿出手,菊青和宝鹊捧着上好的料子和阿胶来碎玉轩。 第80章 芳贵人80 浣碧接礼物的时候,脸色就不算好看。 因为在她心里,安常在只是个县丞的闺女,她却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俩人拼爹,浣碧完胜,虽然安常在是小主,但一向穷酸,浣碧更是瞧她不起。 但现在,安常在是宠妃,浣碧还得侍候她,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端茶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 安常在这一世被容妃蝴蝶翅膀扇多了,虽然早前不得宠,但是一路没吃过大亏,如今又是宠妃,心气也养出几分,淡淡道:“今日也就是沈姐姐和我在,同莞姐姐真心实意交好,姐妹之间不会计较丫头失礼,若是换成旁人,岂非叫姐姐脸上难看。” 沈贵人和莞常在也有点尴尬,因为浣碧一次性奉上三杯茶,唯独对着安常在使脸色。 崔槿汐知道自家小主这时候不好说话,知机的上来圆场:“哎呦,怎么又是浣碧姑娘伺候,昨个夜里才守了一宿夜,今天精神不济吧,快下去歇歇,知道的是来了贵客,不好失礼,可也得等养足精神,才好上来伺候主子们,这里有我,浣碧先下去歇着吧。” 槿汐递上台阶,但浣碧抱着茶盘,一脸倔强,不愿意踏着台阶赔礼道歉。 莞常在责备地斜浣碧一眼,借着槿汐的话茬吩咐:“也是,你快下去歇着吧,人没精神就手不稳,要是到时候打翻茶盏,再烫着眉姐姐和安妹妹。” 心里憋气,浣碧鼓着脸,略福一下身子,转身跑出去。 浣碧没道歉,但安常在也得安抚,莞常在歉意一笑:“这丫头,越大性子越左,连我有时候都吩咐不动她。” 沈贵人知道这个话题不好纠缠,既然莞常在没有按着浣碧赔礼道歉的意思,立即转移话题:“这些个宫女丫头,白天黑夜的跟咱们在一块儿,太亲近,难免没大没小,放肆一些。” 又转头看向安常在,关切地问道:“安妹妹如今升为常在,内务府可给你补过宫女太监了?” “劳眉姐姐挂念,都补齐了。”安常在一指外间的宝鹊:“内务府说常在身边四个宫女侍候,我宫里原有三个,如今又指过来一个宝鹊,很是稳重妥帖,太监也多了两个。” 沈贵人点点头:“那就好,如今你事多,身边多几个伺候的人才使得过来。” 莞常在知道安常在现如今圣宠优渥,拉着她的手,揶揄:“安妹妹如今好生得宠,连我在碎玉轩养病,少与外界往来,都能知道妹妹得圣宠,如今再见妹妹,真跟女大十八变一样,妹妹越发可人儿。” 可不是么,安常在如今旗头簪着两只点翠蝶恋花大钗,身着蜀锦白狐皮薄夹袄,衣饰华丽,端是宠妃气派。 安常在捂着帕子轻笑,面颊微红:“莞姐姐你也来戏弄我,亏得妹妹还把皇上赏的好料子都给姐姐留了一份。” 三姐妹感情还是不错,莞常在病着,沈贵人虽然恩宠不及安常在,但手里有权,相处起来依旧和睦。 等到四月初,莞常在病中久不出门,倍感无聊,想出去玩玩,吩咐小允子去碎玉轩旁边御花园里扎一个秋千。 小允子带着银子领命而去,打算花钱去内务府买几根好木料,再请几个相熟的兄弟帮忙。 但是开工第一日,秋千扎一半,就有御花园的管事太监找过来。 系统很好奇前世这秋千怎么扎起来的,无他,御花园本身面积很小啊。宽80米,长140米,总面积不过一万多平方,和后世的小型城市广场一般大小。 御花园的宫女太监们每天早晚都要修剪花枝,清理残枝败叶,别说那么大一个红秋千,就是一只眼生的扑棱蛾子都要逮起来掐死。 还有侍卫们来回巡逻,为防刺客,每条小道,每个假山窟窿都要检查一回。 御花园当差的人,眼得多瞎,才会看不见一架秋千。 管事太监听底下人回报,说有太监带着人在御花园扎秋千,先问身边旁的太监:“内务府什么时候过来传的话啊,本总管怎么不知道他们要在御花园扎秋千?” 一问方知,是碎玉轩一位不得宠的常在,突发奇想在御花园扎秋千,管事太监气乐了。 “本总管打从先帝爷那会儿,就在这儿看管御花园,别说常在,就是妃主子、嫔主子想从御花园挖株花,也先得禀告上头,叫钦天监看看,不能伤到风水。” “今儿可是长见识了,一个病歪歪的常在,就敢在御花园安装秋千。”管事太监寻思着,莫非这位小主有依仗,先派手下人打听这位莞常在何许人也。 结果底下人就回禀是得宠的两位小主的好姐妹,听起来是个一表三千里的不重要人物。 唯有一个小太监提起:“当初进宫的几位新人,只有这一位是皇上钦赐的封号,据说很是中意。” 也就是说,这位常在虽然现在不得宠,但是未来很有前景。 管事太监不想得罪一位未来的宠妃,但是同样不想承担失职的罪责,就打算问问上头人的主意,虽然如今是华妃当家,但管事太监见多宫里宠妃你上我下,对她无感,直接找上景仁宫。 皇后听完禀报,思忖片刻,妃子们御花园偶遇皇上的主意就那几样。 弹琴、唱歌、跳舞,反正就是折腾点动静出来引人过去。 如今春光正好,桃花、杏花、海棠等花树次第开放,皇上闲来爱去御花园走走散心,那么点大的地方,说话声音大点都能传遍半个御花园,莞常在打得主意再明显不过。 可是如今余答应自从褫夺封号,虽然勉强复宠,恩宠大不如前,皇后并不在意她。 沈贵人听从景仁宫指挥,满宫转,指哪去哪,很听话;安常在家世低微,乖巧胆怯,叫她喝避子汤也老老实实喝着。皇后手下不缺宠妃使唤,何必去帮长着讨厌面容的甄嬛。 “江福海,告诉御花园的管事太监,照规矩处理就是。” 管事太监明白“照规矩”的潜层意思,立刻回去找到正在施工的小允子:“这位公公,御花园里处处是风水局,轻易动不得,公公们在这儿扎秋千,不知可有上头主子们的旨意和钦天监的告书啊?” 合法手续自然一样也没有,小允子不得不拆除违章建筑,并且贿赂御花园的管事太监,请他别往上汇报。 管事太监尽完职责,旁的才不爱管呢,卷进宫妃斗争的太监,没几个有好下场,他老神在在地跟小允子客气几句,保证不会外传。 系统看得有趣儿,回来跟宿主报告,容妃并不意外,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要是让事事如前,她就白白重来一回。 第81章 芳贵人81 莞常在欲在御花园扎秋千,被驳回,小允子只好把秋千扎在碎玉轩的庭院里,她会为此不去御花园吗? 不会。 温实初来禀报,太医院院首章弥日前过问莞常在的脉案和开药方子。 能指使动章弥的人寥寥无几,不是皇上就是皇后太后。 不能再继续病下去了,莞常在开始控制服药次数和药量,让自己慢慢好起来。 另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莞常在换上艳丽的春装,小两把头上精心装饰,簪上芙蓉玉和粉琉璃花钗,比之进宫时的素淡,完全换了风格。 再没有比春季更美的时节,盛装的莞常在带着流朱依旧寻到一处景致极佳的僻静地方。 她倚着假山,打发流朱去远处守着。 吹箫的时候,一人独立春风,人面桃花相映红,是美景美事,旁边站个丫头,终归有煞风景。 莞常在吹箫的第一日,皇上没来,因为容妃娘娘送了点心,并且邀请皇上去慈宁宫花园赏玉兰和丁香。 慈宁宫花园面积不小,遍植花木,紫丁香和白丁香一簇簇煞是好看。 御花园走多了,景致没有新意,雍正欣然前往:“自孝庄文皇后崩逝,朕已经三十年没踏足此地,没想到昔年的小玉兰树,如今亭亭如盖矣。” 帝妃一同游览慈宁宫花园,自然提前清过场,不会有什么太妃太嫔出来晃悠。 雍正兴尽而归,走的时候还说:“明天朕陪太后过来走走,太后素来喜欢白丁香,见了必定开怀。” 皇上没有分身术,也没有那么多闲工夫整天逛御花园。 莞常在出门第一天的午后,在御花园吹了半个时辰的箫。 可能时间掐的好,宫妃们要不是在午歇,要么是嫌太阳大,不愿出门。 莞常在没有遇上任何人。 等到第二天,岳常在就在永寿宫的暗示下,邀请富察贵人和欣常在,去御花园赏花聊天,然后寻着箫声,看到了仿若杏仙儿的莞常在。 富察贵人嘟囔一句:“真眼熟,我阿玛的姨娘也这样干过。” 被岳常在笑着打断:“是哪一位姐妹当面?” 四人斯见过,因为富察贵人一直用不屑的眼神甩莞常在,聊了几句天便分开。 感谢后宫消息的实时流通速度,当天后宫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莞常在在御花园杏花树下吹箫。 皇后嘲讽一笑:“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莞常在腹有诗书,很会选曲子啊!” 倘若皇上听闻此曲,又见故人面容,心里怎会不惊。 绣夏偷偷觑一眼皇后的暗沉脸色,揣度着主子的心意:“娘娘,莞常在不安分,要不要再叫她病一病。” “哼!不必了。” 皇后直接拒绝:“既然有心,早晚都有机会,皇上记着她呢,迟早的事儿。” 绣夏:“她已经能出来走动,病弱之人没有中气吹箫,想来,莞常在的病应该好全了。” 皇后闻言脸色越发难看,沉声吩咐道:“绣夏,你去碎玉轩问问,莞常在是否痊愈,绿头牌挂上,入宫的新人里,除淳常在,唯有她没有侍寝。” 皇后此生最恨就是当初嫡姐柔则穿着妃位吉服,红梅白雪一舞惊鸿,迷了皇上的心智。 如今莞常在也想重现当年旧事,杏花树下一曲动人情弦。 当她这个皇后死了吗,皇后逆鳞刺痛,思量片刻:“叫华妃知道这事儿,她会炮制莞常在的。” 从前莞常在病着,脱离后宫争宠圈,华妃并不在意这个久病无宠的妃嫔。 但是如今莞常在自己踏进后宫厮杀场,华妃的警惕心又被唤起:“又是一个狐媚子,贱人就是贱人,病着还不老实闭宫休养,处心积虑地跑出来勾引皇上。” 秦有贵新官上任,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马上站出来为老板分忧:“娘娘莫要动气,反正碎玉轩冷僻,春日天干物燥,走个水什么也是常事。” 颂芝斜秦有贵一眼,不赞同地缓声道:“奴婢以为不妥,走水烧的是房子,那人都长着腿,还能干等着火烧,一早就跑出来,到时候,皇上派人调查,不就……” 不就被查出来了吗,敢放火烧宫,紫禁城全是砖木结构,一不小心,皇宫就烧没了,这可是杀九族的重罪。 “那你说怎么办?”华妃认为颂芝说的有理,直直看向颂芝。 结果颂芝摇头,低声回答:“奴婢愚钝,也想不出好主意来。” “哼!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华妃心里烦躁,怒骂秦有贵和颂芝。 “去叫丽嫔和曹贵人过来。”华妃觉得需要开个团体会议,讨论一下处置莞常在的具体方案,顿了一下,又下令:“把余答应也叫来。” 华妃小团伙讨论出来的主意,最后结果就是问罪莞常在及身边下人。 因为莞常在病还没有好,就跑出来,这都是现成的小辫子,不必搞阴谋诡计,直接就能正面碾压。 秦有贵到碎玉轩传达华妃的处理意见:“莞常在身染风寒,却无视宫规,私自外出,着罚抄宫规二十遍,并罚两个月月例。” “莞常在身边的宫女太监不能劝服小主,令莞常在任性妄为,近身伺候者打入慎刑司思过,余者罚一个月月例。” 哪怕莞常在给出大额贿赂,但秦有贵掂量掂量银子,收下后跟身后的小太监交代:“华妃娘娘有命,不可更改,小主不必难为做奴才的,到时候给莞常在的近身宫女安排轻快点的活计就是。” 跟着莞常在外出的流朱第一个就被太监拖走。 秦有贵又在崔槿汐和浣碧之间扫了两眼,想到崔槿汐是苏培盛关系不错的同乡,得给苏培盛面子,就一指浣碧:“还有这一个。” 华妃对争宠的妃嫔一向重拳出击,碎玉轩处理结果一下来,很快又是满宫皆知。 莞常在还没开始侍寝,就和华妃结下好几遍仇,容妃摸着白雪的毛毛,吩咐青芽:“今天天气好,叫小厨房给咱们白雪和威武蒸鸡肉吃。” 青芽领命而去,出门望向头顶,乌云密布,天色土黄,眼看就要下大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天气。 延庆殿端妃咳嗽着,就着宫女吉祥的手喝了两口白开水,叹气:“可惜了,天不予莞常在机会,皇上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闲和兴致去御花园闲逛的。” 吉祥安慰自己主子:“不打紧,莞常在有那样一张脸,早晚会被皇上看重宠爱的。” 端妃摆摆手,唇色惨白,气喘吁吁:“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咳咳,男女相爱,眉眼之间情丝牵动,最是动人情肠,一上来先从赤条条的男欢女爱开始,反而落了下乘啊。” 第82章 芳贵人82 流朱和浣碧被拉进慎刑司服苦役。 莞常在有错在先,即便处罚过重,华妃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沈贵人和安常在也不能为好姐妹求情。 沈贵人只能借助职权,打点慎刑司,给流朱和浣碧安排轻省些的活计,但即便轻省,也只是相对而言。 流朱浣碧这类副小姐,实际上连洗衣做饭类的粗活都没做过,手指纤细无老茧,头一天进去就磨破好几个水泡。 流朱性子坚强,挑破水泡,拿帕子包好,继续干活,等着自家小姐把她们捞出去。 浣碧心态直接崩了,捂着破皮的手掌心,抽抽搭搭掉眼泪,她也是甄家的女儿,竟然沦落到做担水劈柴这种苦力活儿。 长姐性子活泼,谁能管的住,犯下错,还连累到她这个可怜的妹妹,浣碧呜呜哭出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流朱劝她:“现在抱怨有什么用,还不如祈求小主得皇上宠爱,早早把我们救出去。” 华妃神来一笔,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莞常在不能继续服用温太医开的药。 系统转播:“碎玉轩如今少了流朱浣碧,内务府新补上两个宫女,如今是崔槿汐和佩儿贴身服侍。” 莞常在之前服假病的药,都是流朱和浣碧联手负责熬药和清理痕迹,如今没了信任的心腹,莞常在哪里还敢叫人碰那种药。 直接打发佩儿去太医院请温太医,重新换了一副真正能治病的药。 新开的药是崔槿汐和佩儿负责煎制,莞常在本就没有病,两贴药下去,脸色越发好看。 系统对宿主的操作直接服气了,红气值不停的在涨,剧情偏移因子系数和进账提示音有点吵闹。 容妃此时正在万春亭,和敬嫔赏花下棋。 敬嫔手执黑子,面色踌躇,举棋不定,末了,才不甘心的落下一子,感叹:“输了,妹妹棋力越发精进,如今我竟然下不过你了,前几年你还是个臭棋篓子,进步神速啊。” 容妃挑眉,坦然接受夸奖:“赢你一回可不容易,我如今棋谱都背了六七本。” 乐康公主已经会迈着小鸭子步走路,蹒跚着小腿小脚挪过来,看一眼容妃,绕到另一侧,抱住敬嫔的小腿。 仰着头张开小嘴,喷着口水,指向外边:“额额,鱼。” 这是想让额娘带她去喂鱼的意思。 敬嫔拿帕子给乐康公主擦擦口水,把她抱起来,笑着问:“我们乐康想去千鲤池玩是不是? 乐康公主点点头,嘴角又流出一点口水。 容妃见状,便道:“姐姐带公主过去吧,我带着宫女呢,再坐一会儿就回宫了,前儿给六阿哥制的春衫还没做完。” 目送敬嫔母女走远,容妃才有空闲,点开面板看一眼红气值余额,十分满意,又跟系统说话。 系统哇哇大叫:“天呐,宿主你明明没做什么,怎么莞常在的御花园初遇直接无了,也就没有再次相约,那紧随其后的雨中不相逢也直接不存在啦。” “不过是形势变动而已,莞常在前世那个秋千,不知多少人暗中出过力,但如今毕竟是皇后和华妃交锋的战场,她们两个,谁往棋盘上落下一颗子,都不是如今的莞常在能对抗的。” 更何况,皇上假称果郡王结识宫妃就更可笑了,先不说面相上能透出来的年龄,直说一个基本社会常识吧。 “系统,你知道本朝男子多少岁开始续须吗?” 系统没当过人类,更没当过清朝人,对这种不重要的社会习俗并不关注:“留须不是个人自由吗?还管多少岁?” 容妃执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勾唇讽笑:“不可能自由啊,我们是礼制社会,剃发留须当然也有规矩。” “有说法叫做少不留须,也就是少年人不能留胡子,我们讲究三十而立,三十岁之前男子不留胡子,随着年龄增长,胡须的位置、长度都有变化。” 系统翻出自己留存的各类朝臣贝勒的图像,发现果然如此:“不同年龄段的胡子长短都不一样。” 容妃轻轻颔首:“一般来说,见到一个男人,直接可以从他的胡须推断年龄区间。” 时人见面,总要论一声长幼,你叫一声某某贤兄,我叫一声某某贤弟,胡子看不出来的,才进一步细问年岁。 “果郡王二十几岁,如何会留四十岁以上的胡子,莞常在即便没见过外男,还没见过自己亲爹和男性长辈吗?”容妃直接点破这不合逻辑的假装果郡王结识妃嫔一幕。 “破绽还有不少呢,系统你就没注意过,甄嬛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你猜她发现了什么?” 系统重新回看那一部分剧情,顺着甄嬛的视线,定格在皇帝手串明黄的短络子和辫子上的明黄流苏,见多宿主给皇上和六阿哥打络子,六阿哥身为皇子一般用红色和绿色,明黄在这宫里,只属于三个人。 想明白后,系统瞬间尬起一身不存在的汗毛:“我的天呐,所以,这俩人是在玩角色扮演吗?还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互相演?” 容妃没有对这一幕继续寻根究底的兴趣,把敬嫔没用完的黑子棋钵拿过来,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 “谁知道呢,我不在乎他们谁在耍心眼,只要别在莞常在侍寝前谈恋爱就行。” “谈恋爱”这个词也是跟系统学的,容妃觉得很贴切。 这时候正常男女相识,都是从新婚夜开始的,青梅竹马之交都足够被称为佳话。 谈恋爱是先谈,交流之后生出感情,才会相爱,水到渠成的发生周公之礼,比之从肉欲开始的感情确实珍贵几分,不然皇上怎么会念念不忘纯元皇后呢。 现在有皇后和华妃盯着,碎玉轩从无人关注的僻静地方,成了后宫瞩目的核心,莞常在不敢再搞小动作,老老实实抄宫规喝药,没几天,就完全痊愈。 温实初把结论上报景仁宫,皇后又下旨批准,内务府就把早已准备好的绿头牌挂上去。 当天晚上,徐进良举着托盘进来,就直接提醒:“请皇上翻牌子,碎玉轩的莞常在病愈大好,绿头牌打今儿起就挂上了。” 雍正原本不打算翻牌子,但一听这话,抬起头看一眼莞常在崭新崭新的绿头牌,想起选秀那一天“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的类卿美人。 眼里掠过一抹期待,一指莞常在的绿头牌:“那就莞常在。” 第83章 芳贵人83 如其他宫妃一样,凤鸾春恩车接上莞常在去养心殿侍寝。 芳若姑姑带人把她迎进燕喜堂,解衣沐浴,讲解侍寝的规矩,然后一床大被包裹起来。 虽然别的宫妃也是这样,被子卷着抬进去,可莞常在还是深感屈辱。 为人妾侍,哪怕是皇家的妾侍,如同物件儿一样,赤裸裸的送上龙床,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恍惚之中,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她的丈夫应该牵着她,身着喜服,有明亮红烛高照,在正经嫁娶的大红喜帐中洞房。 但事已至此,什么都没有,被太监扛着,莞常在紧紧闭着双眼,缩在被子里,眼角落下一滴委屈的眼泪,直接沿着面颊滑落,摔碎在地上。 雍正早就在龙床上等着,被子卷放下,苏培盛过来放下床帐帷幔。 掀开被子一角,雍正再次看见有几分肖似故人的面孔,雍正原本冷肃的面色迅速消融,怀念地把人拥入怀中。 纯元皇后的遗泽着实深厚,发现莞常在的畏惧不安之后,雍正用尽耐心哄劝,极尽温柔。 等到洗漱完毕,床榻上的被褥都换新过,莞常在身着正红色寝衣,心里漾起几分甜蜜,虽然没有洞房花烛,但是皇上特意命人给她一身新娘子才能穿的大红色寝衣。 莞常在心里对未来又有了期待,皇上待她非常温柔,还体贴入微,她“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心愿,或许不全是妄想。 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莞常在盯着寝殿内的红烛睡不着,就从床上起身挑灯花,至于为什么不是剪,不好意思,养心殿里没有利器。 雍正毕竟已经四十多岁,身体机能衰退,觉浅,细微的动静都能惊醒,发现打扰他睡觉的是莞常在,起床气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后莞常在再次发表了一番夫君、洞房花烛的言论。 雍正现在怎么看她都带着纯元皇后滤镜,自然是她说什么都是好的,莞常在说起夫君和洞房花烛,直接切中雍正的内心,令他沉浸在纯元旧梦里。 不但不怒,还赐下椒房之宠,从前与纯元皇后大婚时还只是光头阿哥,自然没有皇上皇后大婚才有的椒房。 容妃如今已经能理解雍正的一点逻辑:他如今大权在握,贵为帝王,爱人却没活到今天,他在弥补过去的自己和爱人。 宫里不可能如民间嫁娶一样装饰宫殿,但是椒房所代表的意义足够隆重,莞常在欣喜无比。 莞常在连续侍寝几日,雍正发现她不但相貌神似纯元,连性子也是一样的温柔和婉,加上读书很多,雍正说什么,都能接上话题,时而聪慧娇俏,时而文雅机变,美人千面,宜喜宜嗔。 实在是雍正理想的伴侣,莞常在伴驾次数直线上升。 不过三天,雍正就下旨进封她为莞贵人,一跃成为新人之首。 容妃对此并不意外,皇上现在朝政基本已经上手,西北那边再无心腹之患,就像忙碌的日子过去,给自己放一个长假,有空闲时间,也有闲心和妃嫔谈情说爱。 莞常在这段时间是注定会得宠的,容妃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极限,还收获大笔红气值,心满意足。 更何况,雍正也不是一心只有女人,他有些强迫症在身,关心泼洒的很均匀—— 太后那里亲手采了丁香送过去,给生病的怡亲王赏了园子修养,还派两个太医,轮班守着他的好十三弟。 儿女也不能落下,雍正有空闲就召见三阿哥和六阿哥,考问功课,关心学习,甚至还预备过几天带两个儿子去昌平行宫打猎。 还依次召见两个年幼的女儿乐康公主和温宜公主,雍正甚至亲自去公主所探望过一次淑和公主。 见完三个都还是小不点儿的女儿,雍正觉得自己女儿太少也太小,于是下旨: 从诸王贝勒府中选了三位格格收为养女,搬入公主所由皇后教养。 这三位公主分别是理亲王允礽、怡亲王允祥、庄亲王允禄(十六阿哥)三人的女儿,封为和硕淑慎公主、和硕和惠公主和和硕端柔公主。 不用说,这三位养女公主,都是预备将来抚蒙的。 敬嫔得知此事,笑中带泪跟容妃说:“我这一次是真心感激皇上,虽说愧对几位公主,可我着实高兴,乐康大概不用去抚蒙了,皇上也舍不得女儿呢,父母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 抢了兄弟家的女儿,虽然诸王贝勒之女原本也是大多要抚蒙的,可毕竟实质上断绝了人家的亲子关系。 雍正随后又下旨,施恩于众王府,令诸王贝勒府中的世子阿哥入尚书房读书。 各王府的教育资源肯定不如皇宫里的,雍正在教育方面极力效法康熙,指派的师傅谙达都是超级精英。 康熙的皇子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知道这样虽然苦了点,但确实有助于孩子成才,自然感激不已地上谢恩折子。 雍正看过龙心大悦,感觉天下太平,兄弟和睦,儿女可爱,又有佳人作伴,日子快活似神仙。 既然王府的世子阿哥们要进尚书房读书,提醒了雍正,也是时候让六阿哥搬出永寿宫,正式上学。 哪怕如今阖宫都在关心莞贵人的盛宠,永寿宫却只关心六阿哥,年满六岁的六阿哥终究要挪去阿哥所居住了。 皇上已经让钦天监测算出四月和五月的好日子,又钦定六阿哥搬进乾西五所的中所。 中所修缮工作基本完成,夜里,黄归全带着心腹亲自来永寿宫禀报:“容妃娘娘万福金安,启禀容妃娘娘,阿哥所已经修缮完毕,您有什么想要添减的,奴才在这儿听您吩咐。还有,这是您下个月的月例,奴才想着何必劳烦您身边的姑姑们多跑一趟,提前给您送来了。” 黄归全身后的太监举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两大包银子,目测至少三百两,顶得上容妃一整年的份例,这哪里是送月例,分明是送银子贿赂来了。 容妃知道黄归全已经在华妃那里搞过一出,因为之前莞贵人久病失宠,内务府没少侵吞碎玉轩的东西,做事也时常难为人。 内务府一直看人下菜碟,多方难为宫里失宠的妃嫔,结果谁成想莞贵人咸鱼翻身,一跃成为皇上心头第一份的宠妃。 黄归全自知得罪过莞贵人,立刻去赔礼道歉,但没达成愿望,被莞贵人,连同她刚刚从慎刑司放出来的陪嫁侍女指桑骂槐,骂了一顿。 碎玉轩没有收下黄归全赔礼道歉的东西,也就意味着对方记仇,且不打算和解。 宠妃时常能接触皇上,人家一句话,就能发落报复。 黄归全先去求过华妃,结果华妃嫉恨莞贵人得宠,指使黄归全:“莞贵人眼看着得宠,你们就敷衍吧,有你们的好。” 要求内务府办莞贵人的差使,面上要光鲜,但内里要掺沙子,给华妃的暗手行方便。 若是黄归全不办,华妃便要挟,等莞贵人在皇上那里告发的时候,不会保他。 华妃的性子满宫皆知,由不得人拒绝,黄归全没想到送一趟贿赂,结果又接下一口更深的黑锅。 眼见前途无“亮”,这才上永寿宫,求见容妃。 但是三百两银子能做什么,容妃又不缺这点银子,青芽充分领会主子意思,任由小太监举着,完全没有去接过的意思。 黄归全扑通一声跪下磕头,沮丧着一张脸哀求:“奴才知道容妃娘娘您不缺奴才这点孝敬,奴才也没想难为娘娘您,只恳请娘娘,他日奴才落难,您能看在奴才尽心侍奉的份上,照抚奴才一回,奴才就感激不尽了。” 这不算是为难的事儿,黄归全虽然贪财,但欺软怕硬,硬茬子没惹几个,在宫里有些人脉,即便被发作,死是死不了,左不过是落进慎刑司辛者库而已,永寿宫照顾的起。 容妃下颌微微一点,青芽会意的走过去接下托盘:“劳黄公公帮忙送这一趟月例银子,省了奴婢跑腿。” 黄归全见余光瞥见青芽的脚从身边走过,心中大定,大抵宫里的管事公公都有独门绝技,黄归全一双浅淡的八字眉,低眉顺眼,竟然也能叫容妃看清他一脸的喜气。 又重重磕下几个头,黄归全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第84章 芳贵人84 虽然还没搬出去,但皇上选定了最快的良辰吉日为六阿哥和众王府阿哥世子正式开学。 以前能睡到五六点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六阿哥如今起的比皇上还早。 皇子们的学习作息极为严谨,遵循“卯入申出”之规,即每日清晨五点至下午三点,共计十小时。尚书房仅在元旦、端阳、中秋、万寿(皇上生辰)、自寿(自身诞辰)这五日休憩,总计五日,除夕亦无假期。 系统咋舌:“至于嘛?起的比鸡早,每年只能休息五天,真是比牛马还不如的学习生活。” 容妃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昔年先帝康熙爷染病都不敢告假,读书累到吐血。” 皇宫是天下的人精子汇聚之所,既有最盛的权势和享受,也有最为凶险的明争暗斗,六阿哥若有大志,必须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康熙本人和九龙夺嫡里各个狠人,都证明了皇家卷王教育是很有必要的。 六阿哥适应了几天,并没有找额娘抱怨,反而很自觉的晚上提前两个小时睡觉,自己把作息调整过来。 容妃也没有特意为此和儿子探讨,但整个永寿宫默默跟着六阿哥调整了作息时间,晚上八点就关闭永寿门,宫女太监开始休息和守夜,反正皇上正在一心宠爱莞贵人,不会过来。 正式读书,六阿哥拥有了太监之外的第一波正式班底。 按照规定,皇阿哥读书要配备十名伴读和若干哈哈珠子。 伴读多由各皇室宗亲和朝中大臣之子担当,雍正既然喊出“满汉一家”的政治口号,选择伴读,也要包罗满蒙汉三族。 满军旗:富察氏一人,西林觉罗氏一人,伊尔根觉罗氏一人,另外两位是宗亲家的阿哥。 蒙军旗:乞颜氏一人,翁牛特氏一人。 满军旗蒙军旗都是从贵族大姓中拣选,出身不凡,比方说富察氏的朴敦,就是未来三妹夫的族侄。 还有三个汉族,田文镜之孙田宁知,兵部侍郎吴泰之子吴毅山,礼部主事状元郎王文昭幼弟王文博。 此外,六阿哥也有专门的师傅——教满汉蒙三族文化的师傅。 皇子们所修习的课业涵盖满、蒙、汉等诸般语言文字,以及《四书》、《五经》等儒家典籍。为求达成优良的教育成效,每一位皇子皆配备三名满蒙师傅和若干汉人师傅,其人数多寡不定,统管教学事宜者,名曰“总师傅”。 鉴于清朝乃是“马上取天下”,故而对于皇子、皇孙的骑射武功之训练亦极为看重。 每日午后三点多,皇子们文化课结束,用过膳,还需修习一节“军事体育课”——骑射之术,这门课程的教习师傅,皆选自满、蒙武功出众的贵族勇士,被称为“谙达”。 “谙达”又分为“外谙达”与“内谙达”:教弓箭、骑射的称“外谙达”,每位皇子配有5名,为其管理鞍马、弓箭,他们轮流值班。 既然要练习骑射,皇上也给六阿哥指派了一队十人的护卫,和伴读、哈哈珠子一样,这些护卫都将奉六阿哥为主子。 六阿哥正式搬家之前两天,一本正经地邀请额娘去中所参观。 容妃早就等着去了,立刻拿出红气值,打开系统商城,买下高价毒物检测仪。 乾西五所位于西六宫的最北端,从永寿宫过去要从南至北,一路经过御花园的小门,沿着宫道,进一道门,再穿过小广场,才看见中所的正门。 阿哥所和皇宫其他宫殿风格迥然不同,别处都是红墙金瓦,唯有此处用的是绿瓦。 都是三进的院落,容妃一路看过,正院中庭种了松柏,廊下花木葳蕤,进门之后格栅雕窗,大气典雅,糊的窗纱都是内务府最好的纱,黄归全办差确实用心。 系统受宿主委托,开着高级检测仪满院子检测,并无异常。 参观过正院和后院,六阿哥一本正经扶着额娘的手,虽然他人还小,刚过腰高,但容妃还是把手虚虚放在儿子高举的手腕上,忍笑接受儿子的孝心。 回到正院正堂,六阿哥请额娘上座,然后自己伸手按在椅子上,轻轻一跃,坐上另一个主坐。 门前的太监拍拍手掌,六阿哥的伴读、哈哈珠子和侍卫们进来拜见。 六阿哥给额娘介绍他们,一本正经端着小圆脸,坐在主位的大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 但已经很会拿捏主子范儿。 容妃很想如往常一样摸摸儿子的小脑袋,臭小子现在这样子真可爱,但还是忍住了。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永寿宫羽翼下的小阿哥,而是乾西五所中所的主子爷,在奴才面前,主子爷要有主子爷的体面和威严,任何有损六阿哥在外形象的亲密动作都不能再有。 小金子和青芽早就备好礼物,只等着这一次见面赏赐。 众伴读、哈哈珠子和侍卫磕过头,领过赏赐,就退出正房,回到前院。 容妃赏赐的就是玉佩、扳指、折扇、笔墨纸砚等物。 这一次拜见,主要是让双方认个脸熟,以后容妃派人过来送东西,这些侍卫们也能认得人。 虽然即将和儿子“分家”,可母子一体,永寿宫和中所都是自己人。 至于六阿哥的师傅谙达们,就不是赏赐,而是走礼了。 而后又是太监、宫女、嬷嬷们过来拜见,容妃照规矩给出赏赐。 金嬷嬷从六阿哥没落地就开始伺候,又是雍正指派的,有资历有经验,这一次也跟着六阿哥进乾西五所,有她在旁提点,出不了大岔子,何况六阿哥人虽然还没到,新的太监嬷嬷宫女班底,雍正已经给儿子选好了。 容妃原本预备把秋菊也放过来,想想还是放弃,雍正对教养儿子方面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到爆表,人员配置安排的满满当当。 既然她这个亲额娘都没安插人手,也能堵住某些人派人进来的机会。 第85章 芳贵人85 六阿哥搬走第一夜,容妃觉得永寿宫忽然空旷的惊人。 威武习惯迎接每天五点半多点就放学的六阿哥,一直等到天色已经暗沉如墨,临近七点。 它如今依旧固执的蹲在永寿门门口,任由小太监哄劝:“威武大爷,您回窝吧,六阿哥今天不回来。” 威武哼哼两声,趴下去,就是不动地方。 容妃在屋里听着,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系统于心不忍:“要不,我去阿哥所,给你看看六阿哥在做什么。” 容妃心动一瞬,但还是咬着牙,摇头拒绝:“孩子长大了,迟早都要有这一天,我也得习惯。” 敬嫔知道容妃今天肯定不开心,早早哄睡乐康公主,过来陪伴。 “快去擦擦脸,我给你带了糖水,御膳房新来个粤菜厨子,做糖水实在一绝。” 敬嫔的宫女把食盒打开,敬嫔亲手捧出来,推到容妃面前:“快尝尝,我猜着你今晚肯定没胃口用膳,特意叫厨子放了点山楂,酸酸甜甜,最是开胃,还有这个什锦粉果,我吃着不错,也带来给你尝尝。” 容妃不欲拒绝小伙伴的好意,让青芽秋菊侍候着擦过脸,净了手,开始品尝敬嫔带来的宵夜。 山楂的酸,中和了红豆沙的甜糯,容妃赞道:“确实开胃。” 敬嫔摇着扇子轻笑:“你这些日子忙着,估摸着没怎么关注后宫的消息,你一边吃着,一边听我跟你说说。” “前几天莞贵人伴驾,陪皇上游御花园,余答应不知怎么听着信凑上来,结果被皇上撵走了,还怒斥余答应聒噪,余答应哭着跑回钟粹宫,回去之后气得把身边的宫女太监都狠狠打了一顿。” “莞贵人的宫女云朵和余答应的宫女花溪是亲姐妹,眼见花溪浑身是伤,当天皇上去碎玉轩安寝,一进门就被云朵哭求。” “皇上龙颜不悦,查明之后,以余答应无故责打无罪宫女,实则怨怼与上,把余答应贬成官女子。” 系统也认真听着敬嫔讲八卦:“短短半个月,余答应又把自己作成官女子了。” 容妃吃完糖水,心情平复,喝半盏茶清口,才抬起头问道:“那皇上可让余官女子迁宫了?” “这倒不曾,”敬嫔摆摆扇子:“皇上虽然厌恶余氏责打宫女,但毕竟也宠过她,只把伺候她的宫女太监都收走,叫她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再派人伺候,旁的倒是没有。” 余官女子早先在自己宫里气得疯了一样砸东西,但是砸完以后,还得自己收拾,身边没人伺候,什么都得自己来。 她从前没少欺负后殿失宠的答应和官女子们,结果现在落到比人家还不如的地步,去御膳房提膳也得自己去。 余官女子顶着一众提膳宫女太监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交头接耳的取笑,两眼恨到能射出小钉子,但她如今落魄,眼神再凶也没人害怕。 落魄了好几天的余官女子,自己在殿里偷摸做一个布偶小人,每天的日常工作就是吃饭睡觉扎莞贵人的小人,一边扎一边念叨:“莞贵人,甄嬛,贱人,你一定不得好死……” 系统动作快,迅速过去钟粹宫录个短视频回来,容妃看余官女子一边扎小人,一边拜佛,实在无语。 在余官女子心里,好不容易唱了半宿昆曲,把皇上的心唱软,才召幸了一次,终于复宠。 可紧跟着就赶上莞贵人横空出世,皇上对其他妃嫔都失去了兴致,余官女子三番五次去养心殿请求见驾,结果都因为莞贵人在里面而被赶走,更甚者,皇上还嫌她跪在外头唱昆曲吵闹,当着莞贵人的面,勒令她不许再唱昆曲。 余官女子如今的失意和落魄都和莞贵人有关,可不就恨毒了莞贵人。 “那其他妃嫔如何?”余官女子的失宠不是个例吧,容妃从不怀疑莞贵人对雍正的吸引力。 敬嫔叹气:“连华妃派人去请,皇上都拒绝了,何况是旁人呢……” 容妃吃着粉果,系统又去华妃宫里给她转播,当下饭菜。 华妃正在和丽嫔曹贵人开小会,捧着敬事房的记档,念着:“莞贵人,前儿个晚上侍寝,昨儿个晚上又是,今儿午后陪皇上游御花园,今晚上又是翻得她的牌子。” 敬事房最近的两页记录,满满当当都是莞贵人的侍寝记录,华妃一刻都不愿再翻下去,重重合上册子,尖锐的护甲几乎划破记档册子封面。 丽嫔因为康禄海背地里找莞贵人想吃回头草,感觉大失颜面,又被莞贵人伶牙俐齿怼的无言以对,心里对莞贵人很有意见,当即接话骂道:“狐媚东西,当谁没得宠过似地,就知道纠缠皇上,简直比戏本子里的妖精还可恨。” 曹贵人听到前一句,瘪了一下嘴。 她就没。 丽嫔骂莞贵人就骂莞贵人,别乱说话殃及池鱼,曹贵人心下不快,听到后一句,立即道:“莞贵人要是妖精,那咱们皇上成什么了,丽嫔你说话留心点吧。” 华妃垂着眼,怏怏不乐:“那是皇上喜欢她缠,别人想缠还缠不住。” 曹贵人永远是华妃的第一捧哏,立刻举例证明华妃说得对:“当日余氏再骄纵,也不像她那个样子。” 既然曹贵人提起余氏,华妃便问颂芝:“余氏近来如何?” 颂芝手里捏着翊坤宫的绝大部分线人和消息,当即回话:“余氏降位,没了使唤的人,日日自己去膳房提膳,奴婢听说,余氏怕被旁人嘲笑,每日只去膳房提一回膳呢。” “哼,都到这份上,余氏竟然还这么要面子?”华妃冷嘲道。 曹贵人接着就说:“娘娘可曾听过‘穷人乍富’,余氏本是倚梅园的粗使宫女,骤然得宠登高,有这样一番造化,心气儿怎能不高。“ 丽嫔对此不屑:“何以见得,当初她在娘娘面前,乖的跟个哈巴狗见了老虎一样,就差摇尾巴了,哪里像是有心气的样子。” 把宫妃说成狗,把华妃比喻成老虎,曹贵人对同事说话的本事非常看好,丽嫔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连华妃自己听到丽嫔这话都抽搐了一下嘴角。 但这正是曹贵人向老板展示个人素养的机会:“余氏乖顺,都是因为见了娘娘凤仪万千,她那样的出身,得见真神,怎么敢在您面前放肆。” 曹贵人不但把丽嫔的话又圆回来,还把老板捧上神坛,华妃脸色立刻好看起来,整理一下衣袖,坐直了身子。 第86章 芳贵人86 六阿哥虽然还算稳得住,但毕竟年纪小,第二天一放学,就跑回永寿宫。 威武听出六阿哥的脚步声,六阿哥还在宫道上就开始疯狂摇尾巴,时不时小声汪汪两声,容妃在殿里听见威武叫声,就知道六阿哥回来了。 威武仿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只前爪搭在六阿哥身上,一个劲儿去舔他的手和脸,尾巴摇的飞转。 白雪也从猫窝里钻出来,拱着六阿哥的小腿,喵喵个不停。 六阿哥拖着一猫一狗,艰难往前走,来到殿前,定住,双手一拍袖子,红着眼眶行礼问安:“额娘万福金安。” 容妃看着才分离一夜的儿子,破天荒地不顾儿子的皇阿哥威严,抱住他小小的身子:“快,快起来。” 母子俩进殿叙话,容妃揽着儿子问他:“昨夜睡得可好?阿哥所里缺东西没?” 六阿哥虽然觉得自己大了,被额娘这么抱着不好,但也舍不得推开,埋在额娘怀里,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容妃看见他小肩膀一松,心疼的鼻子一酸。 六阿哥的声音从怀里挤出来,听着有点瓮声瓮气:“都好,额娘不用担心儿子。” 说了一小会子话,青芽让人抬进膳桌,用完膳,六阿哥还得去演武场上骑马课。 母子俩虽然舍不得,但宫里的皇妃和皇子都要有这么一遭。 六阿哥依依不舍:“等儿子过几天得空,就来看额娘。” 容妃摸摸他的小圆脸,大眼睛底下一片淡淡的青色,肯定没睡好,嘱咐:“我一会儿让人把威武送到你那里,威武昨天守门口等你一宿,让它陪着你睡几天。” 六阿哥连连点头,他搬出去自己住,人生地不熟,有威武在身边当然很开心。 送走六阿哥,系统觉得宿主分离焦虑有点严重,翻出新话题转移注意力。 “宿主,你知道么,年羹尧那里又出幺蛾子了。” 容妃强打起精神,年羹尧可是当前的最大敌人。 第一件,大胜的年羹尧要功绩有功绩,要圣心有圣心,若说唯一不满足的,就是年家煊赫的延续。 年家这样鼎盛的家族,如今缺的就是一个皇子了。 年羹尧一边下令在民间遍寻妇幼名医,到时候送进宫,给妹妹华妃调理一番,也好早日生下皇子。 一边盘算起当今的四位皇子,若是华妃产子,三阿哥和六阿哥就成了对手,若是华妃无子,他们年家也该拢住一位潜龙才是。 隧喊来幕僚和亲信开会,问询三阿哥和六阿哥的外家情形。 年大将军得知三阿哥的母族李氏自从李文璧犯事,早就削成平民。 图布苏家全家都在丁忧守孝,没有当官的。 年大将军冷哼:“算阿林保那老东西走运。” 而后吩咐:齐妃的兄弟子侄,捡两个出来,先帮帮李家人做官。等到容妃的父兄起复,也弄过来,就放在四川。 四川是年羹尧经营十几年的基本盘,根基很深,人一过来,年羹尧想怎么收拾都可以。 这个消息是岳钟琪递的。 岳钟琪之父岳升龙曾是四川提督,和年羹尧联手平过叛,是战场上的好搭档。 有这样的关系,岳钟琪给年羹尧做副将又是俯首帖耳、唯命是从,顺利打入年羹尧的心腹圈。 再说,罗卜藏丹津之乱虽然平息,青海一地僧侣势力庞大,之前罗卜藏丹津就藏身法轮寺,双方共治青海,类似晋朝的天子与士大夫,罗布藏丹津与本地寺庙实为一体,罗卜藏丹津败了,僧侣动乱却此起彼伏。 年羹尧的大军继续盘踞青海,一边警惕阿拉布坦的叛军,一边镇压各地僧人叛乱。 虽然雍正提了好几次,但年大将军坚决不肯裁撤部分军队,朝廷和各省依旧要持续供应繁重的大军粮饷军需。 但供应大军一年多,各省家底早就倒空,连官员的公务应酬都被圣旨取缔,即便这样,后勤压力太大,截止四月底,年羹尧杀官数量已经超过二十人,因为年羹尧免职辞官的高官也有七八人。 甚至有甘肃巡抚这样一省最高官员。 可年羹尧已经是雍正的一张名片,是他坐稳皇位的保证,雍正反而给年羹尧写信宽慰: “从来君臣之遇合,私意相得者有之;但未必得如我二人之人耳。尔之庆幸,固不必言矣;朕之欣喜,亦莫可比伦。总之,我二人做个千古君臣知遇榜佯,令天下后世钦慕流涎就是矣。朕实实心畅神怡,感天地神明赐佑之至。” 雍正和年羹尧每月都要书信来往一次,从二月至今,雍正先后赐下蟒袍、貂帽、御书福字春联、鼻烟壶、安息香,赐一回,年羹尧回一封折子,看起来君臣相得。 但另一边,是越来越多的西北军中专属的密折匣子,每一个匣子上都贴着姓名。 系统看过一封伊兴阿递送的密折,折中极言年羹尧的奢靡和僭越: 年大将军吃猪肉,不许人杀猪,反而令人以棍棒打昏,屠夫只取猪背脊的一小条肉,半斤左右,谓之“活肉”。 另年大将军行辕收拢诸多美人,专门制绿头牌,每夜有侍从捧入,跪请大将军翻牌子,点人侍寝。 雍正收到这一封封密折,脸色暗沉,沉思许久,依旧是写信表示思念年羹尧。 正好南边进贡的荔枝刚到,完好的总共两篓,苏培盛来询问如何分派,雍正便道:“取一盘奉给太后,再给怡亲王留一盘子,剩下的悉数装匣,八百里加急送去西北。” 虽然华妃也没得到荔枝恩赏,但是皇上八百里急送荔枝给年羹尧,传开来又是一桩朝野佳话,华妃觉得比自己吃到还高兴。 曹贵人奉承到:“大将军功绩赫赫,实乃国之功臣,与皇上君臣相得,千古佳话,如今的大将军与皇上,恰如当初的卫青、霍去病与汉武帝。” 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可是从夫人当上皇后,华妃听得心里熨帖。 丽嫔的亲爹还在伺候年大将军呢,在这个话题上也不甘落后。 “从前只听说过一骑红尘妃子笑,皇上的心意难得,年大将军勤于王事,战功累累,天底下再没有人,比大将军更配得上吃皇上千里送的荔枝。” 华妃摸着手上极品羊脂玉手镯,这是西北送来的,笑得矜持又得意。 有这样的哥哥,即便莞贵人一时得宠,又算什么呢,一个个收拾便罢。 做人就是要像哥哥一样轰轰烈烈才好,哥哥身在官场,杀官无忌,但正因此才有封狼居胥之功,皇上都没说什么。 华妃开始怀疑自己对宫妃们是不是太心慈手软,才让这一茬茬的女人冒出头来。 莞贵人独占恩宠可恶,沈贵人敢插手宫权,更是可恶,哥哥曾教导过,唯名与器不可假与人也,宫权就是她的器,谁敢插手,就必须死。 第87章 芳贵人87 莞贵人独宠,后宫失意之人繁多。 延禧宫里,富察贵人又打碎一个茶盏。 安常在坐在膳桌旁边,听着富察贵人摔东西的声响,一口膳食都不想动。 宝鹃夹起一块龙井虾仁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劝到:“小主素日里不是最喜欢吃龙井虾仁了吗,今天是李师傅做的,最是地道不过。” 安常在低头看着虾仁,这道故乡的江浙名菜,如今也勾不起她的一点胃口,神情淡淡:“先放着吧,我现在不饿。” “小主~”宝鹃眼眶里涌出一股眼泪,哀求:“您就吃点吧,这才多久,您就瘦了好多,长此以往,身子可怎么能行呢。” “身子?”安常在看向旁边的绣架,凄凉得挤出一点笑:“我是失宠的人,谁都能欺负我,反正皇上又不来,谁在乎我是胖是瘦呢。” 宝鹃日常的待遇是跟着主子走的,主子没斗志怎么行,给安常在画饼:“小主,皇上总会来的,万一皇上明天就过来,小主不好好吃东西怎么侍候皇上。” 安常在依旧摇头:“宝鹃,你知道我和莞姐姐差距有多大吗?过人的家世,慈爱的父母,出众的容貌,不凡的才学,她什么都有了,我却什么都没有,皇上有了她,难道还会再搭理我吗?” 宝鹃当然知道莞常在很强,但皇上不可能只专宠一个女人,自家小主迟早会有机会的。 另一方面,皇后给的实在太多了,宝鹃父亲在乌拉那拉家的铺子里当掌柜,一家子从穷哈哈的普通包衣变成体面的小康人家,置办了一间小院子,她娘还用起了丫头。 跟着安常在混,安常在自己都不富裕,宝鹃除了自己的月例,鲜少得到赏赐。 老板提供的福利待遇不满足员工心意,宝鹃才打起两份工。 谁给的多听谁的,宝鹃如今当然以实力雄厚大老板皇后的需求为先,极力推动莞贵人小团体的决裂。 “小主与莞贵人是好姐妹,莞贵人得宠,即便不管旁人,也不该不在乎您和沈贵人呐,自己吃肉,总该叫姐妹喝口汤吧,更何况,哪里有抢自己好姐妹恩宠的……” 若是往常,宝鹃敢说莞贵人不好,安常在立刻就训斥了,今日却跟没听见一样,由着宝鹃说三道四。 因为今天浣碧来过,送了些阿胶和料子首饰。 若是浣碧是好言好语来送东西,安常在还不至于如此,但浣碧一副施舍语气:“我家小主惦记着安小主,特意叫我送来,我家小主忙着伴驾,都是我和流朱精挑细选的,皇上私库里出来的,保准安小主这里没有。” 临出门,浣碧还拍拍自己身上新做的旗装,浅粉色湖绸,鲜亮的不像寻常宫女的份例,正是当初安常在巴巴送去和莞贵人分享的。 浣碧装模做样的跟菊青炫耀说:“我家小主小库房里满了,腾出好些料子赏人,我和流朱一人分到一块这样的湖绸。” 言下之意,就是瞧不起安常在穷酸,在莞贵人那里,安常在眼巴巴送去的湖绸,不过是些赏赐宫女的东西。 安常在心思何等细腻,只觉得当胸被捅一刀,浣碧走后一整天都抑郁难消。 莞贵人得宠之前,后宫宠妃两派,一边是华妃和余官女子,另一半就是安常在和沈贵人,两边平分春色,但莞贵人一出头,满盘通吃。 安常在短短一个月的宠妃生涯,甜头还没尝到几口,却因为莞贵人而失宠,吃了不少苦头。 华妃管着宫务,莞贵人得宠,整天在皇上身边难为不着,但是莞贵人小团体的其他人跟着遭殃,沈贵人学习宫务,也难为不到她头上,华妃的火气,都朝着安常在去了。 听说安常在善于刺绣,华妃便派人来,口头上客气,实则命令地请安常在帮忙绣一卷佛经,给的佛经字小若萤虫,多达几万字,华妃要求又高,安常在从早绣到晚,眼睛都要熬瞎了。 姐妹得宠扶摇而上,但安常在却因此跌落泥潭,成为华妃揉搓的出气筒,心态怎能不失衡。 “我真害怕,怕绣的眼睛瞎掉,受人欺凌,生不如死。”安常在望向黑漆漆的宫门,仿佛喃喃自语。 安常在与莞贵人交好,尚且吃心,何况是利益直接受损的其他人。 华妃对莞贵人得宠不满,丽嫔也对莞贵人意见颇深,所以曹贵人一提议去太后那里告一状,丽嫔迅速采纳:“太后不愿意见位份低的妃嫔,你去太后也不愿意见你,还是我去说吧。” 丽嫔觉得这事办完,既能让自己报复莞贵人,又能在华妃那里记一功,当仁不让,不愿带上曹贵人分功劳。 曹贵人对此乐见其成,这要真是个有利无害的好主意,她何必跟丽嫔说呢。 太后近来常常咳嗽,宫里高位妃嫔们有侍疾的义务,容妃和敬嫔都是每两天约着来寿康宫一次。 有六阿哥不亲近景仁宫在前,太后觉得都是容妃挑唆,不待见容妃,两人来了也就是干站着,递个帕子什么的,待一盏茶,太后就会厌烦地撵人。 丽嫔的启祥宫和永寿宫挨着,丽嫔专等容妃和敬嫔回宫经过启祥宫,才出发去寿康宫告状。 宫里人多眼杂,容妃还有系统,丽嫔等不等的其实掩不住任何人的耳目。 “太后娘娘,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莞贵人独占圣宠也就罢了,连臣妾宫里的太监都要打主意……” 丽嫔告状其实没什么高明话术,就是化身唠叨之神,翻来覆去说莞贵人的不好。 太后听得头疼,但她老人家在后妃面前一贯慈和,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去,只好面容和蔼的任由丽嫔握着她的手叽叽咕咕个不停。 还要时不时安慰两句,因为丽嫔连竹息两次委婉送客的话都没听懂,竹息端着一碗药进来:“丽嫔娘娘,太后该喝药休息了。” 丽嫔麻利的端起药:“太后娘娘,臣妾侍候您。” 太后喝完药,漱过口,丽嫔马不停蹄,又开始告状:“您是不知道,皇上甚至给莞贵人赏下椒房之宠,那可是皇上皇后大婚时才有的……” 直到太后向丽嫔保证:“哀家老了,管不了许多,等皇帝来的时候,哀家劝劝他,这么大个后宫,雨露均沾才是吉事。” 丽嫔才肯离开,太后甚至还让竹息赏她许多东西,只盼她下回别再来。 第88章 芳贵人88 莞贵人有专房之宠,即便请安迟到,华妃团队也很收敛,并不如围剿沈贵人一样对付莞贵人。 请安来迟,莞贵人行礼告罪的时候,容妃眼瞅着斜对面的齐妃连连翻白眼。 皇后自然不喜欢长着纯元脸的莞贵人专宠。 更何况皇后拉拢莞贵人失败,莞贵人拒绝直接去和华妃抗争。 “你这几日侍奉皇上辛苦,本宫也不便差人送东西去你那里。”皇后假客气一句,真心想送,皇上又不是不上朝,当然能送过去。 就是临时找个由头而已,皇后笑得温婉端庄,一派大妇作态:“藏教喇嘛大师进贡了几匹开过的光的万字福寿棉被来,本宫给你留了一件,你盖着睡觉,也好早日得个皇子。” 此时旧事重提,皇后转换思路,想用生子的话题刺激华妃出来搞莞贵人。 华妃冷冷觑皇后一眼,还翻了个白眼,皇后招数用的太多,华妃又不是傻子,次次记吃不记打,如今对此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 同样不想直接和莞贵人斗,华妃瞥一眼身旁专心看护甲的容妃,抽一下嘴角,容妃爱装,肯能鼓动不了。 又看向对面的齐妃,齐妃没脑子到众人皆知,说不定刺激一下,就能跳出来对付莞贵人。 华妃笑笑,同样扔出皮球:“可不是吗?若来日诞下皇子,就能赶上齐妃了。” 偏偏齐妃不接茬,反倒是丽嫔急于表现,接话说起四阿哥生母之死,皇后怫然不悦,迅速结束请安。 系统跟着皇后去寿康宫,容妃心里起来一点疑影儿。 果然在寿康宫,皇后又和太后说起四阿哥的生母。 皇后心里不快,问太后:“皇额娘,当初照顾李金桂的宫女和产婆没有遗漏吧?今天丽嫔又提起四阿哥,儿臣觉得颇为不安稳。” “好好的,又说起这事做什么?”太后瞟皇后一眼,责备:“不就是赐死一个宫女吗,也能叫你这样失色,你可是皇后,大清的皇后任何时候都不能失态。” 皇后攥着帕子,还是有些忧虑:“若是个寻常宫女,儿臣肯定不怕,只是,毕竟还有个四阿哥,要是哪天叫他翻出来——” 太后一直没把四阿哥放在眼里:“一个养在圆明园,至今没正经读过书的阿哥,能成什么气候,再说了,李金桂这会儿骨头烂没了,谁还会追究这种事,皇上都不愿意她活着,你介意什么。” 皇后想想也是,不是谁都能做淮南厉王,四阿哥不足为虑,杀他生母又何妨,神色和缓下来。 容妃没想到里头还有这样一桩秘辛,四阿哥的生母名义上难产而亡,实际上是生子后被赐死,皇后一手经办,怪不得皇后这么爱装贤惠,却从来不提四阿哥。 寿康宫今天很忙,皇后走后,皇上又来了。 太后凤体违和,雍正作为儿子一下早朝就过来探望。 后宫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太后耳目,不用丽嫔打小报告,太后也能知道莞贵人专宠。 但是丽嫔作为皇上的妃子,烦着太后了,太后今天劝说的方式也令皇上颇不愉快。 太后先说惦记老十七,又用老十七生母舒妃专宠,引得先帝后宫妃嫔怨妒来劝,这个话题不但太后不高兴,皇上当年即位对老十七的表现也很记恨,皇上又提出希望太后庇护莞贵人,被婉拒。 皇上心里攒了好几个不愉快,又明白有人告状,出来一问竹息,得知是丽嫔,皇上的火气瞬间得到发泄口。 当晚上翻牌子,他盯着丽嫔的牌子看了不到三秒,苏培盛立刻体察上意,跟老板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一把抽出丽嫔的绿头牌:“哟,这丽嫔娘娘的牌子,怎么都沾上灰了,拿回去重做一块,这两日,就别随着送来,让皇上翻牌子了。” 这意思,就是告诉徐进良,没有旨意,丽嫔的绿头牌不能放进来,皇上有意冷藏她。 皇上这些天把莞贵人的牌子都翻的脱了色,但今天不能再翻,不舍地摸了又摸,放下之后,问到:“容妃的牌子呢?” 容妃安静沉稳,宫里爱说话的女人太多,吵得人心烦,不如去看看容妃。 皇上既然来了,就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帝妃二人说过几句话,容妃亲手捧上一盏温茶。 之后皇上歪在榻上看书,容妃在旁边做针线活,正缝着一件明黄的里衣,一看就是给他做的。 雍正觉得心里熨帖,容妃平素不争不抢,一贯与人为善,如今灯下安静做针线,衣着素净,很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感觉。 而且他好些日子没来永寿宫,容妃竟然丝毫不抱怨,便好奇地问:“旁人总是怨朕专宠莞贵人,冷待后宫,双儿怎么不说?” 这个话题其实不算好答。 但无奈容妃早几年就做过功课,系统展开提词器。 容妃放下针线,轻轻一笑:“臣妾不说,是因为臣妾知道皇上是个好夫君,还说专宠莞贵人呢,您今儿不就来看臣妾了,臣妾知道您念着臣妾,已经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雍正对这个回答基本满意,偶尔吃点小醋可以,但女人就是不能嫉妒,微笑着调侃:“这话听着不大不实在,若真的心无所求,岂不成佛成仙了?” “成仙成佛有什么好,哪里比得上在您身边,臣妾可不是那个别无所求。” 容妃辩驳道:“臣妾就是一介小女子,嫁得世间最好的男子做夫君,还养下六阿哥这么可爱孝顺的儿子,父母慈爱,兄弟姊妹和睦,又有良友为伴,臣妾过得已经是世间一等一的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雍正想想也是,从来没听容妃抱怨过生活里的不足,听得此言,也不由摇头笑道:“说的也是,你这日子,圆满得朕听着都有些羡慕。” “皇上羡慕什么,”容妃矢口否认,把红毯让给雍正:“臣妾这一切都是依赖您才拥有的,是您给了臣妾圆满,感情也好,物质也好,您给臣妾的太多了。” “您瞧瞧臣妾的永寿宫,白玉做帘,月影为纱,还有臣妾的衣食用度,若非有您,岂有臣妾今日的福气,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恕臣妾冒昧,臣妾嫁的是世间最好的汉。” 雍正被逗笑了,心情愉快的放下书安睡,容妃让系统悄悄给他用上静音耳塞,虽然永寿宫和碎玉轩隔着半个皇宫,琴音基本传不过来,可万一皇上和莞贵人心有灵犀,听见了呢。 莞贵人《湘妃怨》弹得哀婉动人,但皇上既然已经身在永寿宫,怎么也不能让他离开。 第89章 芳贵人89 容妃侍寝的这个晚上,是一个平安夜。 因为华妃也会看人下菜碟,和容妃共事多年,行事作风彼此颇为了解。 华妃很早就意识到,若是皇上没进去容妃屋里,截了就截了,若是皇上身在她的宫里,还想抢人,容妃接下来一定会积极争宠,把次数抢回去。 更何况,容妃侍寝又如何,敬事房记档上空空如也,华妃也醋不起来,最后什么幺蛾子也没出。 端午节将至,如同去年一样,皇后的头风又发作了,因为今年的千秋节,皇上有旨: 停止行礼筵宴如去年旧例。 皇上不给皇后过生日,皇后这段时间完全不想见人,后妃一年一度的千秋节假期再次到来,不用早晚请安,也不用给皇后侍疾。 皇上晚上去莞贵人宫里的次数频繁,御花园的各条路都走熟了,经过千鲤池的小路最近,觉得晚上黑漆漆的池水不美,令人挂上红灯笼。 红灯照红鱼,千鲤池又添一景。 而皇上因为皇后病着,没人劝他雨露均沾。他又去看过容妃,继续肆意地恢复和莞贵人的甜蜜专宠日常。 华妃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看着敬事房上的一笔笔记档,彻底破防。 曹贵人心思缜密,观察细腻,发现沈贵人很喜欢晚上去御花园欣赏夜景,当即就给华妃出了主意,夜半无人处,收拾一个人的办法很多,跌跤摔断腿,落个水什么的都可以。 皇上不会召幸,华妃和沈贵人晚上都没事,华妃便开始频繁召沈贵人去翊坤宫,美其名曰,指导她学习宫务和账本。 沈贵人被华妃磋磨许多次,竟然对莫名其妙出现的颂芝,还有她叫走采月毫无警惕之心。 容妃眼看着沈贵人一如剧中,被太监推进千鲤池落水,挣扎尖叫许久,才被御花园夜巡的侍卫救起,摇头叹气,完全不想再看。 系统都啧啧不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一个系统都学会了。” 沈贵人这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竟然没有安全意识,夜晚孤身处于敌人势力范围,还有闲心看鱼。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沈贵人有宫权有宠爱,但如今她也失宠了啊。 华妃只会因忌惮宠妃身后的圣意,暂时退让一二,但不会对宠妃的好姐妹也退让啊,何况是坚持同翊坤宫抢宫权的沈贵人。 采月也是,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华妃要赏墨,什么时候赏不行,大半夜,沈贵人都从翊坤宫干完活离开很久,才说要赏,主仆俩就没个正常人动动脑子吗。 “也就是华妃没想真的杀人,不然今晚上沈贵人就凉了。” 碎玉轩和存菊堂距离颇近,采星请完太医,立刻就顺道去碎玉轩请皇上和莞贵人。 雍正和莞贵人接到消息,快步走进存菊堂,一进门,太医头领是华妃的亲信江城,太监小施和侍女采月把缘由一交代,华妃又迅速出现。 今晚的始作俑者是谁,一目了然。 雍正只是平时懒得管后宫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不是看不懂。 今夜沈贵人这个没有人证的落水,是没法查,也不能细查的。 而且华妃姿态摆得很好看,一上来就请罪,把事故发生的过错归功到工作,而非个人:“是臣妾协理六宫无方,还望皇上降罪。” 工作上的失误,雍正实际上没法追究华妃失察,因为皇上和皇后都在,更何况,查出来又如何,难道要处理华妃吗。 雍正半阖眼眸,淡淡道:“侍卫夜巡自有班次,若真降罪于你,皇后乃六宫之主,也难逃罪责。” 既然雍正表态,不是华妃的罪过,华妃就继续推进对沈贵人的进一步惩治,问罪存菊堂里沈贵人的亲信。 容妃对别的都不在乎,却在乎雍正的评价:“不中用。”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存菊堂的下人,实际上是对沈贵人这个人对抗华妃的能力下了判断。 后续事情发展没什么变化,即便没有敬嫔出面,同居存菊堂的岳常在早早退到一边吃瓜,莞贵人自己也硬生生把局面翻过来,保留采月和小施,并且顺势让皇上换了翊坤宫的侍卫。 若说此事对永寿宫的最大影响,反而是沈家之前委托山东总督和巡抚,向宫中皇后和高位妃子送礼的事。 皇后那里得到了一块极品徽墨,皇后爱写大字,沈家投皇后所好,想让皇后庇护沈贵人,送来一块制墨大家方于鲁所制的文采双鸳鸯墨,品相极佳,意头也好。 方于鲁的墨每一块都独一无二,为此时文人心头所爱。 而永寿宫收到的就是两块和田玉籽料,身处高位,总得有所喜好外露,才好叫人知道怎么送礼,容妃入宫后,对外宣扬喜欢玉器。 容妃看过籽料,便道:“既然刚收了礼,沈贵人又遭逢此劫,那咱们永寿宫也帮沈贵人一把吧。” 江城给沈贵人用的药,会延迟让人病愈,皇后也不是收礼不办事的,吩咐膳房给沈贵人提供促进痊愈的药膳。 容妃决定亲自到存菊堂探望沈贵人。 听到小金子的唱名:“容妃娘娘到。” 外头一阵行礼问安,岳常在行礼过后,跟在容妃身后进来。 莞贵人此时也在,脸上诧异,她们姐妹素来与容妃无甚交际,没想到容妃不是派人送点东西意思而下,竟然亲自来探病。 第90章 芳贵人90 容妃进来,见莞贵人跪在殿中行礼问好,抬手叫起:“莞贵人不必多礼。” 而后径直走到沈贵人床前,采月搬来绣墩,容妃扶着青芽的手坐下。 看沈贵人躺在床上,嘴唇煞白,一脸憔悴,便关切问道:“本宫听说你落水,受到惊吓,很是担心沈贵人你,才想过来看看,没打扰到沈贵人休养吧?” “咳咳,娘娘说哪里的话,您来存菊堂,嫔妾感激不尽。” 沈贵人想起身说话,被容妃制止:“别起来,你身子不适,就好好躺着,本宫来一趟原是为着关心你,若是反叫你病情加重,就真是本宫的罪过了。” 又问沈贵人的侍女:“你们小主今日如何,太医怎么说的?” 采月上前行礼,回禀:“回容妃娘娘,江城江太医说我家小主受了惊吓,需要好生调养些时日,今日早起江太医来请过脉,说小主已经有所好转。” 容妃闻言便笑,看向沈贵人,轻声细语安慰:“那就好,江太医是华妃精挑细选使出来的人,医术素来拔尖儿,他的话,想来是准的,沈贵人过些日子想必就能痊愈了。” 沈贵人城府不深,听见华妃的名字做不到仿若不闻,瞳孔瞪大了一瞬,被子下的身躯轻轻颤动两下。 沈贵人现在不说话,莞贵人便及时接话道:“劳娘娘惦记着,眉姐姐今日已经好多了,太医开的药有些效果。” “既如此,本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沈贵人你好好养着身子,你还年轻,有的是来日,身子才是人的本钱呢。” 容妃又转头望向莞贵人:“早听说你与沈贵人是姊妹之交,莞贵人素来聪慧,有你照顾,沈贵人定能无虞,本宫带了些压惊的药材,你们问过太医,细细给沈贵人进补吧。” 沈贵人连连道谢:“劳烦娘娘来一趟,还给嫔妾带许多东西,实在受之有愧。” “这算什么,本宫不过是个清闲人,你们不嫌本宫过来打扰吵闹就好。” 觉得时候差不多,探病的流程走完,该说的话也说了,容妃便道:“你病着,多说话也劳神,本宫就先回宫了。” 容妃一走,岳常在也紧跟着告退出来。 殿里没了外人,莞贵人拧起眉头,疑惑不解:“容妃忽然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沈贵人也心有疑虑,反倒是采月在旁,蠕动几下嘴唇,打发旁人出去,才小声说:“是咱们老爷,怕小主在宫里受委屈,特意请了山东总督和山东巡抚两位大人,给皇后和几位妃主子送了些礼物。” 这是沈家家事,莞贵人不好说话。 沈贵人想到家中慈爱的父母,一时间眼泪涌出,顺着脸颊打湿被褥。 自怨自艾地握紧拳头,重重捶打床榻:“都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中用,还要连累父亲为我托人情。” 莞贵人递一块帕子给沈贵人,安慰:“姐姐千万别这么想,这些时日,姐姐处处忍让华妃,遭了这些罪,难道都是为自己不成?咱们女子在宫中,和男子在朝中有何不同,不都是在为家族效力吗。” “也是,宫里的女人,哪有是为自己活着的呢。” 沈贵人听进去劝,擦擦眼泪,她进宫谋夺圣宠本就是为家族,只当是父亲如扶持兄弟一样,也在扶持她罢。 恢复精神,沈贵人重提送礼之事:“采月,都送了些什么?” 采月抬头看了莞贵人一眼,见自家小主眼神催促,直接报出礼单册子。 得知华妃落水那天,调虎离山用的墨,竟然是自家送的,沈贵人立即气得脸色铁青,咬牙恨恨:“华妃真是,欺人太甚。” 年羹尧势大,华妃位同副后,虽然给皇后送墨是投其所好,但是给华妃送礼,更得忖度着心思。 山东巡抚为表对年大将军的敬意,提前一段时间,先单独给华妃送过一次礼,送的也是沈家准备的名家极品芍药彩绘墨条。 谁能想到华妃转头收到礼物,倒手就用这个把人家的女儿淹了个半死。 莞贵人并不执泥于已经发生的事,脑子转的飞快,喃喃自语:“若是如此,容妃走这一趟莫不是拿人手软。” 而后又摇摇头,完全没这个必要,容妃高居妃位,膝下有六阿哥,一贯低调,非必要不会走这一趟。 就像齐妃,不就没来么,只派了一个宫女过来问候。 而且除了进宫之初,容妃从来没有难为过新人,这一次来存菊堂至少也是没有恶意的。 莞贵人细细回想容妃方才说的几句话,忽然瞪大眼睛:“江城江太医是华妃精挑细选使出来的人。” “眉姐姐,你说,容妃是不是提醒咱们,江城是华妃的人?” 沈贵人皱着眉沉思:“宫里人人皆知,从前江城和江慎兄弟俩,是伺候华妃的人,江城也从来没有隐瞒过,我就是看他与江慎不和,不得华妃重用,才请他来诊治的。” 宫里人说话,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容妃夸江城一句,但到底是真夸还是假夸,容妃不说,她们怎么清楚。 “嬛儿,这样吧,你去把方子给温太医看看,再问明白药效和恢复时间,若是江城有意害我,方子和药效总有一个地方不对劲儿。” 沈贵人提议的法子很妥帖,江城不是傻子,药方经温时初查验无误,就连病愈时间,在皇后的发力下,也比预期短了三天。 世间的阴差阳错就是这样好笑,命运显然没有眷顾沈贵人,经此一事,她反而更进一步相信了江城的忠心。 等皇后生辰过去三天,皇后病愈。沈贵人也病好复出,皇上为了补偿她,连着召幸两次。 华妃对沈贵人早早养好身子和得宠很不满意,但皇上已经警告过:“这样的事,再也不许发生。” 新来的侍卫也不如从前的侍卫顺手,华妃以后再想物理对付人难度陡增,连她自己平时和年家的联系都不方便了。 短期内,翊坤宫无论如何不能再对沈贵人出手。 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探完病,岳常在跟着出来,陪伴容妃一路进了永寿宫,屏退左右之后,岳常在回禀近日她收集到的消息。 “沈贵人落水次日,安常在来过存菊堂一次,待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每天午后来一次,待一盏茶就走,嫔妾观之,发现安常在仿佛和莞贵人、沈贵人有离心之态。” “哦?何以见得?”容妃注视岳常在,以目示意她继续。 “娘娘可曾见过人变脸,安常在进屋里时,面带忧色,从屋里出来,没走几步就面无表情。嫔妾看的真真的,安常在有时候背后看莞贵人,一时哀怨一时关切的,可见其心理复杂。” 容妃早就能预料到,安常在会比原剧中,更早的与莞贵人和沈贵人这个小团体切割,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 延禧宫里,安常在绣着佛经,眼睛熬到通红。 宝鹃在旁边劝道:“小主何不告诉莞贵人呢,她那样得皇上宠爱,有她出面说几句,小主没准儿可以不用绣这劳什子佛经,字那么小,要绣到哪年才算完。” 安常在支起脖子,揉揉眼睛,拿帕子擦擦手,又绣了几针,眼睛累的几乎看东西重影,不得不放下针线:“扶我起来,咱们去里边歇歇,绣不动了。” 坐在榻上,喝了一口茶,安常在看一眼菊青不在附近,才道:“和莞姐姐说有什么用呢,沈姐姐和莞姐姐那么要好,还不是被推进池子里差点淹死。” 宝鹃嘲讽地皱皱鼻子:“小主说的是,沈贵人整日里说她和莞贵人是自幼的情分,现在看看,这自幼的情分,也就一点’连坐’的用处啦。” 第91章 芳贵人91 系统很习惯用数据统计分析问题,发现皇后日常偷摸在后殿佛堂拜送子观音的频率显著下降,立刻向宿主汇报。 系统:“皇后这个月,拜送子观音的频率,从每天两次,迅速下降到零次,变化太明显了。” 容妃知道,皇后和乌拉那拉氏一直没放弃过生育一个嫡子的希望,乌拉那拉氏请送子观音,皇后更是虔诚地天天膜拜。 “为什么?” 系统精细扫描之后,传回来:“章弥给皇后开了一张调理妇人更年期的方子。” “更年期!”容妃明白过来:“皇后年龄过四十,绝经了。” 绝经的妇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生育孩子。 这于永寿宫而言,不算是好消息,彻底失去生育能力的皇后,危险程度超过一百个莞贵人这样的宠妃。 皇后再一次送走齐妃,脸色沉下来,每一次和齐妃说话,聊完都要生气半天。 绣夏捧着药碗进殿来:“娘娘,章太医说了,您不好动气,齐妃不会说话,少叫她来就是。” 皇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才重重呼出口气:“本宫知道齐妃蠢笨,虽然气人,但总比那些伶俐的好用。” 绣夏知道皇后的心思,想逐渐和长春宫建立联系,然后自然而然的与三阿哥亲近起来,但三阿哥的资质,一直是个问题,便劝道:“可是娘娘,皇上不喜欢三阿哥呀。” 继承人立谁,是皇上说了算,选一个皇上不喜欢的养子,不是白费力气吗。 “本宫也知道皇上不喜欢三阿哥,可那又如何,本宫是皇后,三阿哥若是成了本宫的养子,就是半个嫡子,天然就该是继承人。” 皇后对绣夏的劝说不以为然,想当初废太子胤礽,不就是因为元后嫡出的身份,襁褓之中被立为太子,而当今,不也是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有半个嫡子的身份,才被立为嗣君的吗。 三阿哥本就是长子,若再成为皇后养子,既长又嫡,谁还能说他不合适。 更何况,再没有比三阿哥更合适的人选了,三阿哥愚笨,笨人听话好控制。 皇后微微一笑,眼里满是算计的精光:“三阿哥不得皇上喜欢,本宫就能帮他得到皇上重视,还能让朝中大臣拥护他,比起蠢笨无用的齐妃和李家,三阿哥知道该怎么选择。” 后宫里莞贵人、沈贵人同华妃团队的碰撞和交锋仍在持续,但永寿宫对此毫不关心。 碎玉轩的麝香坛子和皇后的万字福寿棉被都在持续发力,莞贵人短期之内不会有孕,一个没有孩子又没实权的宠妃,真不值当容妃视为大敌。 如今容妃和系统的所有关注重点都围绕着六阿哥,和景仁宫可能发出的攻击性行为。 这天上完课,六阿哥沮丧着一张小圆脸回永寿宫找额娘。 容妃摸摸六阿哥的额头,温温的,不是生病,那就是纯粹情绪不好,叫青芽去端奶茶。 “这么不开心,和额娘说说,怎么了?” 六阿哥脸颊鼓鼓,瘪了两下小嘴,打发下人都出去,关上殿门,才小声嘟囔:“我以后再也不和三哥好了。” 原来是和三阿哥的兄弟感情出问题,容妃沉默住,大抵皇家的兄弟们之间总会有这一遭。 六阿哥如今是聪慧受宠的皇帝幼子,但三阿哥却已经是个成年人,还是已经想当储君的皇长子,两人的分歧只会越来越大。 在六阿哥的心里,三阿哥是哥哥,但在三阿哥眼里,这份兄弟感情已经变味了吧。 六阿哥心里不痛快,想跟额娘倾诉一下:“儿子搬进乾西五所,刚过去就找三哥玩,但第二回去,就遇上齐娘娘,齐娘娘说,不许儿子总去打扰三哥读书骑射,三哥是皇阿玛的长子,和我不一样,三哥是要为皇阿玛分忧担担子的。” 齐妃竟然敢对自己儿子说这种话,容妃心里恼火,但面对儿子,容妃只是摸摸他的头:“齐妃素来如此,她的话你不必记在心里。” 六阿哥点头:“儿子知道,齐娘娘也就罢了,只是三哥,似乎也不愿意和儿子来往。在尚书房,三哥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我,回到阿哥所,儿子去找三哥几次,三哥不是在忙,就是有旁的事。今天,儿子听说松子病的厉害,想问问三哥去看松子,三哥也拒绝。” 三阿哥屡次拒绝六阿哥的亲近,疏远的意思表现的非常直白。 容妃没有安慰,反而问他:“你觉得,三阿哥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三阿哥过去对待幼弟醇厚,是没有争夺世子地位的危机感,他已经是十拿九稳的王府世子。 但如今环境改变,三阿哥能保证自己十拿九稳继承皇位吗?环境越艰难,越暴露本质,他既不是才华横溢、冠绝兄弟,不惧挑战的人,也不是心胸宽广、能容人的长兄。 六阿哥回想入宫之后兄弟俩相处的种种。 疏远不是从他搬进阿哥所开始的,更久远,从兄弟俩搬进皇宫之后,皇阿玛考问功课,三哥屡次被斥责,而他却能游刃有余的完成。 离开养心殿,三哥每每甩袖而去,毫不理会他的呼喊。 那个时候起,他们兄弟俩,就回不到过去了。 到如今,六阿哥不但独立,有哈哈珠子和侍卫,还拥有一大批同龄的堂兄弟同窗,再加上,各王府中,入宫读书的最大的阿哥也不过十三四岁。 三阿哥弘时已经十九岁,与他同龄的堂兄弟基本都已成婚,不会再来宫中上学,弘时和堂弟们代沟不小。 另外,皇孙之中从来不乏佼佼者,弘时的功课和骑射马术,很多时候都比不过堂弟们。 尤其是在先生某日讲书,请三阿哥帮忙指点怡王府阿哥的功课,毕竟三阿哥身上有皇命,先生必须时不时请三阿哥过来带带,做个样子。 小阿哥的功课当然很简单,但已经成人的三阿哥,满心都是他屋里的通房丫头,红袖添香,乐不思蜀,功课讲的啥都没记住,以前学的也忘干净。 一下子被喊过来,三阿哥憋红着脸,瞎指点一通,被几个年幼露着门牙洞的小堂弟嘘,三阿哥的脸立刻就挂下来了。 觉得威信扫地。 弘时要面子,因此愈发不爱和这群小的来往,带着他们读书,也不过点个卯,应付了事。 所以,如今尚书房阿哥们实际上的领头人是六阿哥弘昳。 尚书房的一举一动都会报告到养心殿,皇上得知此事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弘时因此愈发恣意,平时只跟着自己的师傅和谙达上小班课。 容妃有系统这个耳报神,知道的比宫妃应该得知的信息更多一些。 皇上这不像在包容和宠爱弘时,放任他自流,失望居多吧。 三阿哥已经成年,他的伴读,也到了举业的年纪,早年在王府时期结识的纨绔子弟朋友也有几个。 雍正元年,在心术不正的狐朋狗友鼓动下,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儿,偷看会试考题,还把题目泄露出去。 并且委托他的汉学师傅,翰林院侍读学士张廷璐,把他的一个伴读——齐妃的亲戚夹带进入考场。 张廷璐从下狱到被腰斩,间隔时间很长,但三阿哥从头到尾没出面给他求过情,反而急于撇清关系。 三阿哥城府没那么深,很有点做贼心虚的态势。雍正心里自此留下疑影,但为保自己的儿子,张廷璐就死以后,考题泄露没有继续追查。 因为存放考题的地方在乾清宫,能进到这里的,只有皇上和几位上书房大臣,除此以外就是来过的两位皇子和两三位亲王。 大臣没有金柜的钥匙,也没有这个胆子敢撬皇帝的锁。 那就只能是皇家自己人出内贼,不管查出是谁,哪怕是老八干的,都是皇家人的罪过,天下读书人可不管皇室兄弟和不和睦,只会一视同仁,把皇家当成一丘之貉,最后结果都是严重影响皇族的公信力。 所以雍正直接提都没提考题泄露,治罪张廷璐用的是帮考生作弊,仿佛泄题也是张廷璐做的,含糊过去。 第92章 芳贵人92 碎玉轩里风波不断,华妃一如剧中,借用余氏的名义,让人给莞贵人下药。 华妃掌管宫务,安排碎玉轩的人手十分便利。 有温时初在,莞贵人又警醒,余氏下毒一案迅速告破,这桩风波吸引住后宫视线。 皇后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六阿哥起了坏心,前脚吩咐江福海找机会对六阿哥下手,后脚系统就来汇报。 容妃只能叫来金嬷嬷和陈先,还有六阿哥的侍卫头领都赖,嘱咐:“皇宫禁内,竟然出了莞贵人被下毒这样的事,手段隐秘阴毒,骇人听闻,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你们当差,事事要当心。”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景仁宫的阴谋,当然是不能说啊。 都赖是镶黄旗舒穆禄氏,镶黄旗的舒穆禄氏从顺治年间开始衰落,如今舒穆禄氏以徐元梦所在的正白旗舒穆禄氏为尊。 他很珍惜能成为皇子侍卫头领的机会,容妃又特意提醒,都赖打起一百分的小心。 侍卫们主要跟着六阿哥上军事训练课。 六阿哥用的弓箭,马匹,马鞍、马场,都赖更是带着人亲手再三查验,六阿哥骑马的时候,两侧都有马术精良的侍卫,随时准备救援。 容妃和系统讨论之后,还是告知六阿哥,有人可能要害他,自己小心着些吧。 六阿哥想细问,被容妃搪塞:“额娘如今不管宫务,能知道一点风声而已,你如今已经自己当家作主,额娘不想瞒着你。” 六阿哥虽然对此有些害怕还有些生气,但对额娘不把他当无知小儿的尊重态度很满意,小脸端正严肃:“儿子长大了,知道‘申生在内而危’的道理,额娘也是,人心险恶,您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 小心是有效果的,六阿哥骑的小马乌云,跑了没多久,忽然嘴边出现带血丝白沫,六阿哥勒马减速,都赖立刻御马飞身贴近六阿哥,一伸手就把六阿哥拉到自己的马上。 而乌云嘴边白沫越来越多,眼睛不复清明,不顾侍卫的阻拦,疯狂甩头跳跃飞奔,绕着马场飞奔两圈,才倒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情,整个马场戒严,皇子的马都是专人精心照料,忽然发疯,可是重要事件。 都赖立刻上报给领侍卫内大臣,雍正派人详查,查到是草料里不小心混进几根毒草,但是那么多马,各王府世子阿哥、伴读,加起来几十人,偏偏六阿哥的马出了事。 雍正非常生气,九龙夺嫡余波未平,新的皇位继承人争夺战竟然血淋淋的拉开序幕。 “把张启麟叫来,朕要知道,是谁敢对皇子动手。” 九子夺嫡斗争十分残酷,但是仍旧以政治斗争为主,直到图穷匕见的末期,老八才动用死鹰诬陷这样的肮脏手段。 他的皇子们夺嫡,一上来竟然就奔着致人死伤而去,太突破底线了,雍正无法容忍。 “尤其是景仁宫和长春宫,还有圆明园的裕嫔,都给朕仔细查。”雍正吩咐道,末了,又说:“还有永寿宫,也要查。” 这一场秘密调查,当然没有查出结果,因为太后出手了,盘踞后宫几十年的乌雅氏,真是不能叫人小觑。 系统记下来厚厚一沓名单。 张启麟沿着七拐八绕的勾勾缠缠,结果查到荣太妃用过的老太监头上,荣太妃自然冤枉,她年近七十,早就病的起不来床,在三爷诚亲王府上安养,掺和这个干嘛。 雍正也不相信是诚亲王和荣太妃,他和诚亲王兄弟四五十年,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诚亲王年过五十,孙子都几个,要爵位有爵位,以前九龙夺嫡都只敢打小报告,何况现在。 又是一桩无头公案。 寿康宫里。 太后责问:“宜修,你是不是疯了,皇宫大内,就敢对阿哥动手脚,你已经是皇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皇后跪在太后脚边,哭诉:“儿臣也不想的,可是儿臣忍不住啊,儿臣算哪门子的皇后,和妃子同天册封、手里没有宫权、连千秋节都没有,儿臣忍了一次又一次,忍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呐。” 太后已经选择庇护皇后,如今除了痛骂皇后一顿,警告她不许再犯,什么实质性惩罚也没有。 容妃冷嗤:“真不知道,太后是皇后的婆婆,还是皇上的岳母。” 华妃的根基是年羹尧,年家不倒,华妃不倒。 而皇后的根基有三:太后、名分、纯元皇后。 “从现在来看,太后才是皇后的最大支柱,有太后在一日,皇后捅多大篓子都能摁下去。” 皇后现在非常折腾,六阿哥这边失败,转头又搞起华妃。 皇上出宫巡视,是因为他的新政策——针对无业旗人授予田土,让他们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但旗人吃惯皇粮,好吃懒做,这项政策推行的很艰难。 皇上一出宫,皇后头上没了压着的大山,更敢发挥,只想趁着皇上不在家,把华妃的宫权夺走。 丽嫔怕鬼,就是皇后透露给安常在的。 莞贵人的余氏女鬼惊吓局,在安常在的启发,还有皇后的配合下,顺利开展。 容妃看着画好妆,吓唬巡夜太监和富察贵人的小允子,对系统说:“既然莞贵人已经开始行动,咱们也该开始了。” 改变剧情能收入大笔红气值,容妃舍弃好几次机会,就等着今日了。 吓疯丽嫔,让她说话露馅算什么,华妃依旧不能被问罪。 反而皇后满盘通吃,太后借机砍掉华妃一只臂膀,还把宫权给了皇后,等皇上回宫,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结果可不是永寿宫想要的,皇后手中无权,都敢对六阿哥下手,有了宫权,还不知道会如何。 现在,宫权只有在华妃手里,对永寿宫最合适,毕竟,年大将军过些日子就要还朝献俘。 既然闹鬼,那就弄个大的,容妃现在红气值很宽裕。 第93章 芳贵人93 皇后早从安常在那里知道莞贵人的行动计划,早早就装起病来,指派富察贵人去宝华殿为皇后祈福,这才有了富察贵人遇鬼之事。 皇后不叫妃嫔侍疾,也不用请安。 容妃第二天约上敬嫔一起去延禧宫探病吓坏的富察贵人,路过存菊堂,又叫上还没过去的岳常在和沈贵人。 宫妃们探病,都喜欢一波波扎堆儿去,人多不尴尬。 延禧宫刚刚送走齐妃、欣常在、淳常在。 富察贵人坐在床上,脸上还有明显的泪痕和惊恐,旁边站着的宫女桑儿眼睛木木呆呆,一副吓傻的模样。 这一主一仆都不在状态,来客人也不请安上茶,就傻愣着。 容妃叹口气,自给自足,青芽搬来绣墩给她坐下。 眼前坐下个人,富察贵人才回过神似的,叫了一声:“容妃娘娘。” 容妃关切地问候:“本宫听说你昨夜吓着,太医可来看过?” 富察贵人只点点头,不说话。 反倒是安常在替她开口:“太医开了安神汤,富察贵人已经喝过一碗。” 敬嫔瞧富察贵人两眼,见她面色凄惶,便道:“只怕这安神汤没起作用,瞧富察贵人脸色多难看,嘴唇煞白。” 沈贵人也跟着看过来,说:“可不是,我听说,你昨晚撞鬼了?” 容妃和敬嫔都只提吓着,一个字没提鬼,沈贵人上来就说这个。 系统对莞贵人团队的良心担当表示要打个问号,富察贵人没招你们惹你们,把一笨孩子吓成这样,今天还过来借用人家的病推进度,底线有点低啊。 安常在站在一边也说:“可不是吗,听说昨晚好多人都遇上鬼了。” 富察贵人一听到鬼,就吓得一激灵:“是真的,我真的亲眼看见了,黑黑的头发,白色衣裳,飘在那里。” 安常在就接着说:“刚才齐妃娘娘来过,嫔妾听齐妃娘娘说,那可能是死在冷宫里的余氏。” 富察贵人捂着心口,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那么长的脖子,肯定是她。” 容妃伸手握住富察贵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就吩咐:“富察贵人的宫女呢,小主病着,也不知道给披件衣裳,就让主子这么在床上坐着。” 富察贵人屋里两个宫女就跟没听见一样,容妃脸色沉下来:“真不像话,青芽,你去找个富察贵人的宫女来,去问她们小主的衣裳在哪里。” 青芽去取衣裳,富察贵人握着容妃的手,就跟一只吓傻的小狗一样,呆呆地喊:“娘娘。” 容妃心里叹气,要不是和富察家结了姻亲,富察贵人这一支也靠拢过来,她也不想多管闲事。 “你原是延禧宫做主的人,如今你病着,同为宫妃论,你得叫本宫一声姐姐,若从咱们两家的亲戚关系论,你也得叫本宫一声姐姐,既是亲戚,本宫替你料理一回宫务可行?” 富察贵人想到即将嫁进富察氏当未来宗妇的容妃三妹,可不就是实在亲戚,三杆子都能打一打的,眼里显出几分依赖:“妹妹都听容妃姐姐的。” 系统笑:“胆子挺小,倒是会顺竿爬。” 青芽给富察贵人披上外衣,容妃转头正色问道:“桑儿,昨夜你和谁侍奉的你们小主?” 桑儿不回答,倒是另一个绿衣宫女接话讷讷低声回到:“是奴婢叶儿。” 容妃脸色冷下来,这是个装疯卖傻的,刚才还当没听见呢:“你们小主昨晚遇鬼的时候,谁在旁边护卫着,叫出来,本宫要赏。” 叶儿低下头,不敢回话。 富察贵人还帮她们说话:“女鬼恐怖,昨晚上她们也吓坏了,才跑掉的。” 容妃很想抹把脸,谁把这样的傻孩子送进来,还没给配备两个胆大忠心的陪嫁。 遇上点事,丝毫不管主子,自己先跑,明明是很严重的人事问题啊。 如此配置的主仆三人,在这宫里想活下去,可真不太容易,但容妃也不想为着一点亲戚关系,给傻孩子当保姆。 “遇上鬼,自己跑了,人之常情,只是难免失职,你既然记着她们素日的勤勉,那就把她们送回你母家,请大夫给治病,好生发嫁就是。” 富察贵人当然舍不得两个丫头,求情:“嫔妾用惯这两个丫头,桑儿素来最伶俐,叶儿也很勤快。” 容妃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话:“就是知道她们素日里有好处,才这样处置,不然,直接传板子发配慎刑司。更何况,本宫也不是非要怪罪才撵她们,而是本宫听说,这遇鬼,也和个人八字有关,八字越轻,越容易遇上脏东西?” 富察贵人大家小姐,又是皇妃,八字过轻和她当然没关系。 那就只能是旁人的缘故,富察贵人闻言,转头犹疑地看向被吓傻的桑儿,很怀疑,桑儿就是那个八字轻的,不然不至于吓傻。 岳常在立刻接住老板的话:“可不是,民间早有传闻,小孩能看见一些大人看不见的东西,就是因为小孩八字弱,阳气也不壮,你们遇上鬼,说不得也有这样的缘故。” 敬嫔已经知道容妃是想给富察贵人换奴婢了,便道:“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有些人家,即便自家的女孩儿八字轻,也给准备两个八字重的丫头,说是‘压命’,何况,遇鬼之事,有一未必没有二,你还想再遇上一回不成?” 富察贵人连连摇头:“那我立刻写信给我额娘,让她请大师算过,找两个命硬的侍女来。” 容妃这才满意:“别忘了跟你额娘把遇鬼的前因后果交代明白,好对症下药。” 又转头看向沈贵人:“你学习着宫务,皇后又病着,便请沈贵人和华妃禀告一声吧,总不好留着两个吓傻的宫女伺候富察贵人。” 沈贵人点头应是,内心升起一点愧疚,没想到把富察贵人吓病,还折进去人家两个陪嫁。 容妃又嘱咐富察贵人:“你如今理着一宫事务,身边又没个老成持重的姑姑嬷嬷,遇上事儿,年轻的丫头们只会慌神,顶不上用,等皇上回来,去求个掌事嬷嬷吧。” 富察贵人不想被姑姑嬷嬷管着,脸上犹豫,抬眼对上容妃严厉的眼神,只好低头鼓鼓脸,闷声应是。 观她神色,知道没往心里去,容妃也不再管。 富察贵人的母家向永寿宫靠拢,永寿宫也只会庇护她一时,说到底,永寿宫和富察氏联姻,富察氏半只脚踏上六阿哥的战车,富察贵人在宫廷中,已经没什么太大价值。 容妃愿意最后帮她这一次,只是对盟友的诚意。 沈贵人和安常在探病结束,去碎玉轩和莞贵人会合,沈贵人想起方才探病之事:“没想到富察贵人和容妃竟然是亲戚。” 安常在从皇后处得知容妃的三妹许给了富察家,但她没说,只笑道:“满洲旗人不多,谁和谁家都能扯上关系,不稀奇。” 莞贵人却说:“以前从没听人提起,今日容妃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显而易见,有关照富察贵人之意。” 沈贵人点头:“我觉得也是,那咱们就不能继续吓唬富察贵人了,若真吓出事儿,富察贵人好说,容妃却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主儿。” 第94章 芳贵人94 小允子装鬼吓唬人,夜夜都要不定时刷新场所,再没有吓唬主子,只盯着太监宫女吓唬。 他不过是吊根绳,涂个白脸,戴上假发,穿件白衣,在系统看来,实在简陋的很。 莞贵人的目的,是持续性给丽嫔施加心理压力,但这个日子选的也不错,过几天就是纯元皇后忌日。 宫里原本就要准备纯元皇后祭礼,法师、法事用品齐备。 一到六月初一,皇后病愈出山,和华妃商议,预备一道办一场水陆大法事。等到皇上回来,除鬼法事和祭礼一起办的,他不喜欢鬼神之说,也不能事后追责。 容妃就每天安排系统在小允子表演完,到慈宁宫和冷宫附近也放点儿鬼影预热。 小允子为方便逃跑,选的都是冷宫和御花园之间的地方装鬼。 慈宁宫挨着冷宫,在另一个方向,系统是个讲究的守法好系统,每天晚上的恐怖鬼影,只挑选一两个劣迹太监和侍卫吓唬,比方说霸凌同事、欺负小太监、调戏宫女等等前科的。 装鬼都要有个过程,莞贵人是个讲究人,容妃和系统也是。 所以哪怕莞贵人听说遇鬼的人,比她们预期多一点,也没往心里记,毕竟在宫里装神弄鬼是个刺激活儿。 系统说,她们仨,现在是干坏事干的多巴胺上头,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太后对后宫里闹鬼怪神狐一清二楚,这种低端局,懒得掺和。 皇上不在宫中,她老人家最大,有一锤定音的权力,想什么时候出场,就什么时候出场。 每天晚上和竹息在寿康宫花园溜达一会乘个凉,听听远处时不时的尖叫,打发时间。 还喜欢和竹息回忆回忆过去,说说当初康熙后宫争斗的旧事,这些事儿,不好叫旁人听,小花园就两个老人家自在的讲古。 听说景仁宫里,皇后今晚上召集所有妃嫔议事,就知道大戏要开场,太后带着竹息,在花园里摆上茶水点心,很有兴致地等着听外头的风声,猜过程和结果。 容妃就等着太后和竹息进了小花园,离得最近的太监也在花园门口,远远的,看不见、听不清这边太后的状况。 系统按照安排好的计划,先给太后和竹息所在区域,分别套上静音罩隔绝,然后开始放疯狂的撒小旋风。 古怪的阴风把灯全都吹熄了,太后惊叫:“竹息,灯怎么灭了?” 但这时候,竹息没说话,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沉夜色里,太后站起来,周围无一丝光亮,连温度也降下来,明明是六月,太后却如同走在寒冬里。 一阵古怪的叫声和哭声响起,太后皱眉怒喝:“来人,来人,谁在装神弄鬼?” 但是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脸,穿着王府福晋的寿衣,怀里抱着一个鬼婴,森森地盯着太后。 太后愕然:“纯元?” “纯元已经死了,你是莞贵人吧,”太后摇头,冷冷高声大喊:“哀家不信鬼神,还有谁在装神弄鬼,给哀家出来。” 转头就走,却撞上一堵墙一样,怎么也走不出去。 太后面前又出现一张脸,是余氏的脸,眼睛是妖异的红色,脖子半断不断,裸着血肉和筋骨,余氏伸出长长的舌头,卷上太后的脖颈,冰一样凉,滑腻,带着腥臭味。 在太后不知道的地方,系统正把一块撕成长条的,放了三天的臭鸡肉条往她脖子上放,还扯着肉条做出各种舔啊卷啊的动作。 太后拽住那根舌头,手里的舌头冰凉,还扭动着,拽不下来。 “啊啊!”太后终于破防,尖叫起来,吓得跌倒在地上,只看一群女鬼、婴鬼尖啸着朝她扑下来,甚至从太后身上扯起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透明魂魄,啃咬起来。 刺激程度达到阈值,太后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容妃还没进景仁宫,立刻叫系统立即给太后安排上今夜的最重点项目—— 从系统商城中买了好几块特制的超级冰块,每块温度能达到零下二十多度,经久不化,本是避暑佳品。 但被容妃雇佣系统雕刻成太后后脑勺的形状,为太后垫在脑后当枕头。 谁让系统不卖毒药和凶器,哪怕太后已经是犯罪分子序列也不行,容妃只好另辟蹊径。 竹息嬷嬷那里也是类似的处理,但使用冰块时间比太后短。 系统在这里守着,只要太后醒了,就再吓晕,反正要保证她的后脑勺和冰块亲密接触。 皇后长篇大论结束,解散请安,太后那边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容妃请系统清理现场,收回所有系统造物的痕迹,回来赶第二个场子。 容妃和敬嫔坐上步辇往回走,莞贵人团队在和华妃丽嫔论鬼,不断刺激胆小的丽嫔。 等到莞贵人等人赶到丽嫔身边,丽嫔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吓得要开口说胡话,被系统一个减弱版小旋风扔进嘴里。 人的肠胃受不住这么多空气,丽嫔直接化身喷射战士,低着头狂吐。 人吐起来哪里还顾得上胡思乱想,生理上的不适足够压制心理上的。 而皇后这边,就不是个耐得住的性子,得到信儿,早早坐上步辇出发赶往事故现场。 系统故技重施,皇后原本看见一道白影从身前掠过,还觉得生气,莞贵人装神弄鬼还敢舞到她面前。 但很快,十几道同样的白色影子扑过来,抬轿的太监吓得四散奔逃。 皇后和绣夏被扔在原地。 静音罩一开,鬼哭狼嚎,纯元女鬼,各种婴鬼、女鬼,还有刚死的余氏。 皇后和绣夏大张着嘴尖叫起来。 纯元抱着一个鬼婴,母子俩手里啃咬着一个小鬼,纯元把小鬼的头扯下来,给皇后看,分明是她记忆里大阿哥的模样。 皇后啊啊大喊着扑过来:“我的儿子,你要报仇,朝我来,是我杀了你啊。” 纯元皇后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时候,天上忽然飘起雪花,一朵红梅落在皇后的脸上,然后变成纯元皇后的样子。 纯元再度退后,从大阿哥的鬼魂身上,掏出一颗心脏,塞进宜修大张着的嘴里,宜修只觉一股腥臭味道,有一个东西,被从嗓子眼推进腹中。 这是用御膳房扔掉的坏鸡心和鸡血做得,放了好几天,都臭了。 不然人类那么大的心脏,怎么一口能咽下去。 皇后被一群鬼怪包围撕咬,还以为自己吃下了儿子的心脏。 纯元还阴森森笑着问皇后:“妹妹,你儿子的心脏好吃吗?” 皇后终于受刺激过度,直接晕倒过去。 系统迅速撤掉静音罩,打扫现场撤退。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要快,必须最短时间实现最大打击,太后那里出事,肯定要找皇后。 而皇后这里逃跑的太监,也会很快带人过来,太后那里可以搞半个时辰,但是皇后这里最多只能搞十分钟。 第95章 芳贵人95 太后和皇后处的操作过程,应容妃要求,系统全程转播。 纯元环节就是容妃特意设置的,听到皇后喊出那一句报仇找她,容妃就知道,今晚吓唬皇后的目的达成了。 皇后心理素质很不错,吓唬和刺激顶多让她病一病,没什么意义。 但探索她和纯元姐妹之间的真正关系,才是今晚容妃安排这一出的根由。 容妃也有姐妹,大姐早早出嫁,没什么交际,姐妹感情不深。 和三妹妹一起生活过三年,不同母但也有姊妹之情,三妹妹过得好,容妃做姐姐的只会为她高兴,也时常派人给三妹送礼物。 可皇后,对待和纯元皇后相关的人和事物,态度不对。 既不是有姐妹感情,也不是当半个陌生亲戚处理。 对待莞贵人,皇后明显不喜欢那张脸,对待纯元遗物,能拿来利用,戳破莞贵人封妃时的假象。 两姐妹十有八九,是有仇的。 容妃怀疑,纯元皇后之死,与皇后脱离不了干系。 皇子们正式大婚之前,康熙不是赏格格就是赏侧福晋。 宜修本是庶出,能捞着一个侧福晋,已经是德妃发力的结果。 顺治朝和康熙朝前期的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都曾是非常繁荣的家族。 容妃画的氏族谱系图。 乌雅氏在太后父祖在时,是内务府的一大势力。 隆科多这样的皇帝表弟、顶层公子哥都和太后年少相识,就能看出两人的社会圈层是有共同社交范围的。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姻亲,发生在皇后的祖父博瑚察这一代,博瑚察的继妻就是太后的大姑母乌雅氏,这位乌雅氏先做了博瑚察的侧室,后来被扶正,她是博瑚察次子费扬古的生母。 费扬古中年连得二女,长女是继妻宗女觉罗氏所生的的柔则,次女是妾侍所生的宜修。 所以,太后与费扬古是表兄妹,宜修和柔则都要称太后为表姑母。 宜修被选为侧福晋时,其父费扬古早已去世,她的出身,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原配嫡福晋的。 另外,雍正不喜欢宜修这一类的姑娘,宜修入府,宠爱消散很快,无法有效促进当时的四阿哥与永和宫、乌雅氏、乌拉那拉氏的关系。 德妃和乌拉那拉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柔则出场了。 德妃对自己儿子的性子是了解的,果然,雍正顺利地爱上柔则,坚持娶她为嫡福晋。 那段时间,永和宫和雍王府的关系也如同进入蜜月期。 失去价值的宜修,成为德妃和家族的弃子,她的儿子也在此期间夭折。 纯元对于宜修而言,不但是抢走她丈夫的狐狸精,还是害的她跌落谷底失去儿子的仇人。 纯元之死,永和宫、乌拉那拉氏、乌雅氏、雍正,都损失惨重,唯有宜修获益,继立为福晋。 恩仇和利益,宜修都有动机。 系统心里赞叹,它家宿主果然进步不小,没给她看后面的剧情,都能推断出来。 然后帮忙的更卖力了,系统知道的更多些,很会刺激宜修真正的痛点。 容妃不管系统的小九九,目的达到就行。 系统今晚累成狗,瘫在宿主意识里一动不动。 但今晚还有收尾没做呢!容妃就引诱系统起来干活:“再帮我跑两趟腿,今晚就休息,收个尾而已,很快的,等你回来,我给你发大红包。” 系统一听有红包,又支棱起来,讨价还价:“我要三位数的。” 容妃现在有红气值,预估很快还能持续收入,大手一挥:“今晚要是干得好,给你发四位数的。” 系统眼前一亮,打着鸡血去上班。 大戏已经过去,现在就是收个尾。 先跑到碎玉轩,小允子刚回自己房间,正在照镜子卸妆。 系统随手扔下一个余莺儿,小允子一照镜子,里头的影像不是他自己,而是余莺儿的死状。 小允子以为自己眼花,结果余莺儿又从镜里爬出来,飘到他面前,脚虚浮着,头上也没有绳子,冲小允子鬼笑几声,钻进他眼睛里消失不见。 小允子话都说不出来,捂着眼睛,白粉底下的脸,真的彻底失去血色。 皇后被抬回景仁宫,江福海跑去太医院请太医,路上也遇上了鬼。 太医都没请成,吓得缩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 丽嫔这里,没有皇后出场压制,丽嫔又吐成狗,莞贵人和沈贵人还能把呕吐不停的丽嫔揪起来再吓唬一通,让她说话不成。 华妃不是傻子,她立刻把围过来继续谈论鬼恐吓丽嫔的莞贵人等骂了一顿:“同为后宫姐妹,丽嫔都吓吐了,你们还在说风凉话,后妃贤媛的道义和德行呢?” 沈贵人不甘心计划失败,还想继续,被莞贵人拉住,皇后一直不曾出现,只凭她们,奈何不了华妃。 莞贵人现在只想拖延时间,拖到皇后来,就说:“华妃娘娘,嫔妾看丽嫔吐的难受,这里离景仁宫不远,要不咱们原路返回,让丽嫔暂且去景仁宫收拾一下,请个太医。” “不必了,丽嫔这样子更像急病,皇后本就多病,再把病气带到景仁宫,感染皇后,那就是丽嫔的罪过。” 华妃直接拒绝:“来人,把丽嫔送回启祥宫,请江慎太医给她压惊诊治。” 华妃是在场妃嫔里拥有权力的最高级别妃子,皇后不出现,她有权直接推平一切,莞贵人沈贵人想纠缠也不行。 这时候,景仁宫的太监跑着来报:“华妃娘娘,皇后娘娘遇鬼受惊昏阙,已经抬回景仁宫了。” 莞贵人沈贵人等闻言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什么?” 皇后遇鬼?这不是说笑吧,她们没派小允子吓唬皇后啊。 莞贵人背后一凉,预感里有一种事态失控的恐惧。 还没到景仁宫,寿康宫又来报:“太后在小花园突然急病晕倒,同行的竹息嬷嬷说着胡话,好像,也是遇上鬼了。” 漆黑的夜色中,一只寒鸦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声,莞贵人惊得一个激灵,远处树影憧憧,无风自动,很像张牙舞爪的妖魔,仿佛隐藏着什么大恐怖,她的心沉沉坠落下去。 第96章 芳贵人96 这是混乱的一夜。 太后和皇后同时病倒。 太医院值守的太医忙的团团转,华妃带着齐妃容妃沈贵人等在寿康宫侍疾。 敬嫔和欣常在负责守着皇后。 宫妃如此,皇子公主同样,除去年幼的乐康,染病的温宜,其他人齐聚寿康宫,为太后侍疾。 容妃出来安顿这一堆大小孩子,和领头的慎贝勒见个礼:“慎贝勒,你是皇叔,这一屋小阿哥,还得托你多照看。” 慎贝勒是先帝未开府的阿哥中年龄最长的,躬身应着:“小嫂嫂勿忧,这边我盯着呢!” 容妃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帮着你二十一叔些。” 弘昳朝额娘点点头应是。 弘时不在,齐妃早就拉着儿子去太后的小佛堂拜佛跪经。 齐妃嘱咐三阿哥:“弘时,你在这里念念经就行了,表孝心不在形式,少往太后皇后身边凑,她们那边不干净,佛能镇鬼,你多磕几个头,叫菩萨保佑你,啊。” 弘时眼珠子一转,一脸八卦兮兮的表情:“额娘,皇额娘和皇玛么真的都撞鬼了吗?” 齐妃拍拍儿子的大脑门:“这还有假,额娘还能骗你不成,好多人都见过,你快跪好,祈求菩萨保佑,去去晦气,别叫脏东西找上你。” 弘时心里想象着鬼怪和自己看过的志怪小说,一时兴奋一时害怕。 齐妃起身嘱咐弘时的太监:“在这看着你们阿哥爷,也别叫旁人进来,菩萨就一尊,保佑三阿哥一个就够了。” 公主们在另一间屋里,年纪最长的淑慎公主已经十五岁,能当个大人使,容妃进来的时候,屋里井井有条,只需过来说上几句场面话。 几个太医给太后诊过脉,一个个眉头紧锁,华妃见状赶忙问:“情况如何,太后的病严重吗?” 打头的白胡子老太医,太医院副院判脸色凝重:“太后这一场病,不似寻常受惊,瞳孔大小多变,脉息时强时弱,老臣等施过针,但是太后的手足皆无反应。” “除此之外,给太后喂参汤吊气时,太后有明显的吞咽困难。” 副院判和另外两位太医对视一眼,说出诊断结论:“太后娘娘很可能,受惊过度引起脑疝瘫痪。” 容妃听到太医诊断,脸上一脸忧色,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吓唬太后不是目的,冰块才是真正的杀招。 寻常人发烧,冰敷额头时间都要控制,就是因为冰块引起的降温,也可能损伤大脑。 后脑是人体最脆弱危险的地方,系统的超级冰块很好用,顺利地损伤到那个脑干小脑什么的。 华妃还在问罪太后的下人:“竹息呢,还有寿康宫的奴才,是怎么侍候太后的。” 寿康宫宫女回禀:“竹息姑姑也撞鬼了,现在发烧说胡话。” 华妃就指个太医,去给竹息看看,问问话。 太医很快回来:“华妃娘娘,竹息得的是风寒,能过人的,不宜再留在寿康宫。” 寿康宫里有病着的太后,还有这么多大小主子。 齐妃闻言就着急撵人,三阿哥也在寿康宫呢:“那得赶紧挪出去,夏天得风寒,最是难治。” 容妃也附和:“是啊,华妃姐姐,齐妃姐姐说的是老成之言,太后如今病着,病体最易沾病气,被竹息传染上风寒可怎么好。” 华妃对竹息也不是真在意,就下令:“那就把竹息送去安乐堂,再给开两副药带着,毕竟是侍候太后的老人儿。” 容妃就夸道:“华妃姐姐想的妥帖。” 华妃也很自得,吩咐呆立不动,面有难色的寿康宫宫女:“本宫的话没听见吗?滚去出办。” 她坐镇寿康宫,威风赫赫,有条不紊安排太后和皇后的侍疾工作,满宫嫔妃听从调遣,阿哥公主无不顺服。 还要打发人去跟皇上报信,太后病重,眼瞅着情况不好,必须告知上书房大臣和宗人府。 宗室亲王贝勒公主福晋,也要预备进宫侍疾。 毕竟在礼法上,太后是全天下最尊贵、地位最高的皇族长辈。 若有万一,就是国丧,有些东西也得预备着。 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华妃乐在其中。 容妃和齐妃很快就退出来,坐到侧室喝茶吃点心,齐妃眼馋华妃,容妃却希望华妃再能干些才好。 雍正第二天午后飞马赶回,一回来就大发雷霆,他不在宫里,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还闹鬼闹到太后病重,皇后起不来床。 雍正一脚踹倒苏培盛:“朕留你在宫里,你就是这么当差的,余氏不肯赴死,法子多的是,实在不行留着朕回来再处置,结果你们倒好,处置的满宫翻了天。” “还有你,小夏子,活活勒死余氏,朕赐她自尽和全尸回归本家,阳奉阴违,勒死扔到乱葬岗了事,好啊,真好,来人,剥了他的红顶子,打二十板子。” 小夏子脸色刷白,皇上这样处置,又定下罪名,虽然没杀他,但也不会再用他了。 苏培盛不愿意脏手,把余氏不肯赴死吆喝的满宫皆知,最后才从安常在那里得到莞贵人的指示,黑锅扣出去,了结差事。 小夏子和余氏早有旧怨,公报私仇。 这些台面底下的小九九,雍正一向不爱细究,国家大事忙不完,没闲心操心这些。 但这回惹出大乱子,雍正觉得苏培盛私心太重,事事自保为上,便下令:“去把李德全叫回来,皇阿玛用他多年,也没见后宫出过这样的岔子,苏培盛还是资历经验差了些,先跟着老前辈学学吧。” 张启麟跪伏着,把粘杆处的调查结果报上来。 “回禀皇上,经奴才们搜查,查明闹鬼事件最初是人为,为碎玉轩的莞贵人、存菊堂的沈贵人、延禧宫的安常在一手策划,另外,皇后娘娘也参与其中。” “莞贵人令太监小允子假扮余氏鬼魂,恐吓丽嫔、富察贵人和宫女太监。” “小允子扮鬼之处,殿顶脊兽和树干上都有麻绳捆扎痕迹,今年春夏少雨,殿顶落灰,留下的手印鞋印经比对,确实是小允子所为。” “皇后娘娘多次调动侍卫夜间巡逻班次,每次空当,小允子便借机装鬼闹事。” “奴才已经抓捕审问小允子,他拒不承认太后和皇后撞鬼之事与其有关,根据精奇嬷嬷推断,事发之时,小允子确实不在现场。” “奴才请旨,是否抓捕其余遇鬼的宫女太监和涉事之人,查明详情。” 抓小允子一个不要紧,但是大规模抓捕审问,粘杆处没有权限。 雍正思量片刻道:“去办吧,安静些,不许弄的人心惶惶。” 皇宫禁内,要真是有一股人为的隐藏力量,雍正这一次必须揪出来,无头公案越多水越浑,他这个皇帝如何还敢安睡宫中。 时机已到,容妃吩咐系统,再去刺激刺激江福海和绣夏,让他们吐点东西出来。 第97章 芳贵人97 李德全回来的很快,他原本是康熙朝的大内总管,跟在康熙身边数十年,新帝即位,打发李德全去给康熙爷守陵。 如今有机会重回皇宫伺候皇上,立刻卷着包袱皮回来上岗。 还带回来一个忠心的徒弟六福,从宫里各处抽调过来不少人手,和原先苏培盛的手下在养心殿形成犄角之势。 李德全的道行可不是苏培盛能赶得上的,人来不到两天,雍正身边的大小事务就完全上手,只有比苏培盛更妥贴周到的。 苏公公的政治素养现在可比不上这位浸淫权力中心几十年的人精儿。 张启麟来养心殿禀报的时候,脸色异常凝重。 李德全鼻尖儿嗅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瞧一眼张启麟的靴子,想到他的眼线禀报的事儿,心里就有数了,通报过,就把殿里的太监打发出去了。 这种消息,雍正不会想让别人知道的。 张启麟也没想到,查个装神弄鬼的后宫案子,牵扯出这么多事儿。 “启禀皇上,遇见鬼的太监宫女侍卫,不少人作贼心虚,吐露出自己的一些私隐,除三位贵人常在的身边人,都与此事无直接挂碍。” “只是被吓坏的还有景仁宫的掌事宫女绣夏和首领太监江福海,他们两人说了一些话,奴才听着事关重大,特记下呈与皇上御览,事关,关纯元皇后之死。” 张启麟从袖中抽出一份供词,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 雍正双眼圆瞪,忽地站起来:“什么?” 李德全此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与领导共情能力,手忙脚乱的快步把供词接过,递到皇帝手中。 江福海和绣夏招认,他们两人遇上了纯元皇后的鬼魂,心中又愧又怕,禀明皇后当年用芭蕉、桃仁等伤胎寒凉之物,算计纯元皇后,使得纯元皇后难产而亡,所生之子也落地夭折。 还招认了十余件皇后戕害有孕妃嫔,利用惊马谋害六阿哥的阴谋毒计,另外,当初布格格天花一事,被系统假装鬼怪,迫使江福海说成皇后知道是布格格和其母家的阴谋,但并没有管。 雍正非常惊怒,把折子摔了一地,但这里面,一大半的愤怒,来自于宜修杀害纯元,只有一小半是为了喜欢的小儿子和流产的子嗣。 雍正手摁在桌案上,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大胆!去,把皇后叫来,朕要亲自问她,听她说。” 李德全立刻上前给他拍背顺气:“皇上,您莫要动气,龙体要紧,大清朝江山的担子,还有病着的太后娘娘,来往的王公大臣,都指望您一身呢。” 这是提醒雍正,太后病着,王公们在宫中侍疾,不是叫皇后来处理这种事儿的时候。 毕竟皇后现在也病着呢,把一个病的起不来身的皇后,叫到养心殿问询,怎会不引得内外惊动。 雍正也明白这个道理,又摆摆手:“算了,等朕去看过太后,再去景仁宫见皇后吧。” 容妃在寿康宫侍疾的第八天,太后病情稳定,虽然不能好转,但也不会继续恶化,诸王公停止侍疾流程。 雍正也终于平复心情,去景仁宫见了皇后。 景仁宫现在已经空了,原有的下人都被关押审问,皇后当时只是被鬼吓住一时,病的不严重,但所有下人都被抽走,还是让皇后感觉到了末日的降临。 雍正坐在上首,陷入追忆之中:“朕从前以为,你与纯元是亲姐妹,当初你与纯元,纯元友爱宽容,你恭谨谦和,你,为什么要害纯元?” 皇后跪在殿中,淡淡道:“皇上既然已经相信,何必再来问臣妾呢。” 雍正:“若非想知道,朕何必再来见到你这张脸,朕相信你残害妃嫔,也相信你谋害皇嗣,唯有纯元,你竟到此刻还不知悔改?” 从理智上讲,雍正从小见多宫廷阴谋毒计,皇后会这样做,符合他的认知和逻辑,但皇后杀纯元,就突破了他理性和感性双层逻辑,一定要问个明白。 皇后和他多年夫妻,怎会不理解他是个追求逻辑完美的人,雍正现在无法接受这件事的发生,他认为皇后做这件事是一个错误,想让皇后认罪,承认她错了。 可到现在图穷匕见的时候,皇后装了几十年好妹妹,贤福晋,感知到自己命运的沦落,已经不想继续顺从他,反而摇头冷嘲。 “悔改什么呢,臣妾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应该叫姐姐活到今日,看着自己年老色衰,看着王府宫廷如花一样层出不穷的美人,看着美貌才情不输她的莞贵人,想必,皇上就不会这么恨臣妾了。” 宜修现在完全释放自我,只求速死,故意挑衅雍正,你的真感情,在滥情好色面前,不过尔尔。 因为现在十分厌恶宜修,他直接打压:“即便纯元年老,心慈则貌美,定胜过你万千。” 宜修又说起从前与雍正好的时候,手上玉环犹在,山盟海誓成灰。 但雍正不管她怎么想,也不关心她的痛苦和悲惨,只想指出宜修的错误,让她认错。 两人各说各的,雍正不会去理解一个他不在意之人的逻辑,共情不了宜修为什么恨纯元,情绪激怒之下 ,骂道:“是朕太看重你们的姐妹之情了,你就不怕报应吗?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不怕纯元和孩子来找你索命。” 皇后想起前几天遇上的鬼魂:“姐姐不是已经来了吗,怎么,姐姐从阴间出来一趟,还特意带着臣妾的大阿哥,伤害大阿哥给臣妾看,我们姐妹之间,就算有过姐妹之情,不也早在姐姐进王府的时候,就泯灭了吗?” “纯元素来心善,关大阿哥何事?”雍正觉得皇后撞鬼是因为做了恶事,疑心生暗鬼。 皇后听到此处也放弃了,一个永远活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一会说自己不信鬼神,一会儿又是阴魂索命,感觉和他说话都嫌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但雍正终于还是利用谈判手段,逼问出皇后的逻辑,两姐妹的悲剧,实际上都是他一手造成,为什么不恨他。 皇后说:“臣妾做不到啊。” 不是不想恨,是做不到,雍正终于明白宜修的逻辑,宜修有自己的心情,但同时也是个读女则的女人,她服从父权、夫权与皇权。 他们两个都是很自我的人, 雍正要让一切合乎他的逻辑和需求,但宜修要完美的人生——名分、孩子、爱情、权力、地位。 可这些东西,都有一个主人,就是雍正,宜修怎么可能一边追求,一边去恨能赐予她一切的这个主人呢。 容妃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千回百转,书架上一叠后妃贤媛列传,给女人套上一条一条的规训,不就是把人困成父权世界里的奴隶吗。 皇后已经是这个时代地位最高的女人,依旧被扭曲着成此般模样。 “系统,在你们那个世界,宜修追求这些会有错吗?” “唔,如果不害人,追求成功当然没错。” 系统想到未来那些独立女性,女总统、女法官,女企业家、女科学家……给宿主放了一小段杰出女性的纪录片,这些女性,就没有读女则长大的。 容妃静静看着这些杰出女性,完全没有去关心这对帝后撕破脸的争吵。 系统问:“宿主,你不关心皇上会怎么做吗?” 系统根据规则给宿主播放的半部《甄嬛传》,可没有这些内容。 容妃毫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录着吧,我有空再看,反正,皇上不会杀她,连废后都不会,有什么好关心的。” 华妃还在,年羹尧即将大胜回朝,死了皇后或者废了皇后,空出宝座,然后让华妃当皇后吗? 雍正那天确实和皇后在景仁宫又好好磋商一番,要挟皇后继续履行一部分皇后职责,因为雍正捏着两件筹码。 皇后生母落发甘露寺,被皇上的人看管,成为人质,又捏着大阿哥的死后尊荣祭扫。 雍正依旧理直气壮地命令和威胁皇后:“朕现在既不会赐死你,也不会废了你,但若是……” 总之,逼迫皇后不能摆烂,继续伪装出皇后的体面,制衡华妃。 皇后在雍正走后,跪在殿中大笑:“姐姐呀姐姐,你看,他连为你报仇都做不到,我什么都没得到,你又得到了什么呢,哈哈哈哈哈。” 第98章 芳贵人98 对于永寿宫而言,这一次闹鬼事件,收获总体上足够丰厚,虽然雍正现在没有追究通颜觉罗氏天花一案的意思。 但,李德全受命做了他上任后第一件大差使,调整后宫宫女太监的人事工作。 李德全从前给先帝当内廷总管,规划前朝后宫眼线的人才队伍建设,能力远胜苏培盛和张启麟。 上任之后,绩效很强,比方说,从竹息嘴里掏出来太后的人手,又从槿汐那里审出舒太妃的残余势力。 李德全正是建功立业,向新主子展示价值的时候,下手狠辣精准,从前那些和先帝旧人瓜葛着的,基本清理一新。 一下子打发出去一百多个宫女和太监。 雍正没想到自己后宫还有这么多太后太妃的残余势力,这一次就跟打扫屋子一样,汰换大批人手。 容妃宫里还算干净,即便如此,都被换掉两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 而寿康宫和景仁宫,也在这场人事变动中,下人大洗牌。 江福海和绣夏倒是活着从慎刑司出来,继续穿上与地位匹配的服制,作为皇后的心腹,与皇后一起伪装景仁宫无事发生。 两人平时出来领份例办差,身边都要跟着眼线监视,出来景仁宫是大太监和掌事姑姑,回去景仁宫换下体面衣裳,就得打杂干活。 至于莞贵人、沈贵人、安常在小团队,虽然皇上没有明面上揭破她们装鬼之事,但是,她们集体失宠了。 明面上是太后病重,皇上这时候无心召见妃嫔,但实际是怎么回事,三人心里都有数。 她们身边的下人,在这场清理中,打发的最干净,全部换新,没有一个旧人留下。 像小允子、槿汐这种瓜葛深得都死了,其余的如浣碧、采月,被撵到行宫或者皇陵当差。 华妃一家独大,但是她实在太忙,既要管宫务,还要给太后侍疾,忙得也没多少心思搞事。 皇上不来,皇后也不搞事,整个后宫进入一段和平稳定时期。 除莞贵人团队之外,大家都很满意。 容妃这几天也很关心前朝事务,一边等着看雍正有没有收拾通颜觉罗氏的意思,一边观察养心殿的人事变动。 李德全的后宫监察体系日益完善,永寿宫新来的几个,都是这个体系的成员,连齐妃的猫松子前几天因猫瘟死去这种事都记录在册。 雍正对这种细致非常满意,李德全的位子越来越稳当。 李德全办事能力很强,却有个癖好,此人非常贪财,老臣如张廷玉都给他送过银票,诚亲王赏的玉扳指随手就揣袖子里,收礼非常老练,一看就知道前科累累。 容妃吩咐青芽:“去钱匣子里,取出两千两银票,给六阿哥送去,他也大了,该打赏的时候别省着,花完再来取。” 系统这时候忽然跑回来:“宿主,碎玉轩的麝香坛子被挖出来了。” 系统转播回来的画面,是几个太监正在给海棠换土,挖出那个坛子,他们明明刨出奇怪的坛子,也不声张,就跟一块石头一样,随手扔进土筐里,还盖上两层土。 等几个太监离开碎玉轩,到了一处空院子,又把这坛子刨出来交给另一个穿红袍的养心殿太监,这太监直接送到御药房,交给太医记录入册。 很明显,这是来自养心殿官方的后续处理。 莞贵人这时候不在碎玉轩,去了沈贵人的存菊堂,她们小团队三个人,虽然没有因为在皇宫禁内装神弄鬼被治罪,但身边的亲信宫女太监全折进去,就跟面皮被剥了一次一样,什么脸面也没了,不得不频繁开会研究出路。 更何况,皇上自从回宫,她们三个,包括一度专宠的莞贵人,没有一个人见过皇上。 去养心殿求见,被拒。 去太后处侍疾,皇上来的时候,她们几个直接被撵到偏殿去。 就是钝感如齐妃,也跟富察贵人念叨:“你说,莞贵人她们是不是犯错惹怒龙颜啊?皇上以前不是挺宠莞贵人的吗,现在怎么这样不待见?” 富察贵人也想不明白,但她身边新来的宫女绣青却猜出几分,回到延禧宫后告知富察贵人:“皇上自打回宫,就没有召见过莞贵人,出宫前又那么宠爱她,小主,奴婢觉得,在皇上出宫这段时日,莞贵人应该是,犯下大错了。” 富察贵人纳闷:“皇上都不在宫里,莞贵人能做什么呀?” 这段日子,宫里闹鬼闹得天翻地覆,小主还吓病过,竟然一点没往上面想,绣青和绣蓝无奈对视一眼,但还是提醒自家小主真相。 绣蓝压低声音:“小主,宫里之前闹鬼啊。” 富察贵人瞪圆眼睛,看向两人:“闹鬼?你们是说,这是莞贵人弄出来的,她不是也被余氏吓得夜不安寝,病了吗?” 富察贵人一直觉得两人是病友来着,都怕鬼,还被吓病。 但绣青绣蓝都是额娘精挑细选的妥帖人,不会信口胡说。 更何况,这宫里什么事儿能瞒过皇上,富察贵人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不敢不相信皇上的。 她立刻出离愤怒,起身要去碎玉轩找回场子:“我和她无冤无仇,她凭什么装鬼吓唬我,我要去找她算账。” 如果莞贵人还是宠妃,富察贵人只能忍下,可现在明显她已经凉了,此时不报复什么时候报复。 绣青急忙拦住富察贵人:“小主,莞贵人吓唬小主,本就无礼在先,小主就是去打她一顿也是应该的,只是——” “只是什么?” 绣青提醒道:“小主您用什么借口去问罪呢?” 富察贵人:“当然是莞贵人派人扮鬼吓唬我啊。” 说罢富察贵人也明白过来,皇上刚回宫就下了禁令,严禁任何人谈论鬼神之事。 谈论都不行,何况去问罪。 “那怎么办?”富察贵人泄气地坐下:“她祸害我,我这个苦主还没理说她啦,唉,行吧。算她好运气,要是让我逮着机会,非得好好打她一顿,出了这口气。” 富察贵人都能知道真相,就代表宫里至少八成的主子也知道了。 丽嫔经过江慎太医全力医治,加上真相大白,人已经从吓傻状态和缓回来。 曹贵人表面高兴,实则可惜不已,若是这一次折掉丽嫔,华妃手下就只能用她一个,获得的资源和前程都不可同日而语,说不定,连启祥宫的主位都能坐上。 这一次华妃开小会,就是复盘当日闹鬼事件,有曹贵人的细致分析,前因后果一览无遗。 华妃冷着脸剜丽嫔一眼:“没用的东西,叫几个小贵人捏住你的毛病,做下好大一出闹剧,还险些连累本宫。” 丽嫔瘪着嘴讪讪道歉:“嫔妾不是有心的,嫔妾自幼就怕那个,都是莞贵人她们下三滥,才拿那个吓唬嫔妾。” “她们是下三滥,可你也没强到哪去,要不是本宫反应快,你这会儿已经进大牢了……” 面对华妃的斥责,丽嫔讷讷不敢言,老实挨训。 曹贵人等华妃训完,立刻接话吹捧:“要不说娘娘您吉人自有天佑,莞贵人设局,娘娘您一根汗没伤着,反而吓病皇后,莞贵人她们也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华妃想到现在的局面也乐得开怀,皇后病着,莞贵人这波小妖精全失宠了。 虽然皇上忙于朝政和太后的病,这段日子不会召幸妃子,她依旧觉得舒心自在。 第99章 芳贵人99 太后重病,自然不能挪动,出于孝道,皇上当然也不能带着妃子孩子跑去圆明园避暑度假。 今年又没有圆明园之行,所有关于圆明园的活动,都被蝴蝶扇起的飓风扇没了,容妃狂揽五千多红气值。 给系统发完一千红气值当红包,一统一宿主依旧富裕的不可思议。 皇上不来后宫,华妃忙成陀螺,皇后抱病休养。 除了莞贵人、沈贵人、安常在日子有些艰难,吃不好、穿不好,伺候的人也不可人意,其余妃嫔的生活只需轮流去寿康宫侍疾,清闲的如同度假。 如今前朝最热闹的事情,就是年大将军回朝。 即便身在后宫,都能听见长号吹响、礼炮齐鸣。 年羹尧率大军进京城了。 皇上有旨意,年大将军所经之处,百姓跪迎,用最崇敬的礼仪,迎接他衣锦归乡。 待到皇城城门前,廉亲王宣旨: 百官跪迎。 百官当然不太愿意,同朝为臣,跪迎年羹尧算什么事,尤其是这厮大摇大摆骑在马上,连下马都不肯。 廉亲王只好连宣两遍,百官才不甘不愿地,拍拍马蹄袖,单膝跪下。 按理说,这条百官跪迎的夹道,年羹尧得下来走着,但人家就不,骑马一直骑到御鞭打响——御鞭一声响,代表皇帝驾临。 李德全亲自挥鞭,这位比苏公公还全能呢。 雍正亲自走到年羹尧马前,身后侍从的托盘上捧着黄马褂,年羹尧这人,竟然一直就这么坐在马上干看着。 暴躁的老十,登时就恼了:“什么东西!” 年羹尧终于下马向皇上见礼,雍正扶起他,亲手揽着他,一行人进宫。 孙嘉诚在城门口,望着年羹尧的背影,气得跳脚:“简直,简直无人臣之礼,我,我要参他。” 清流们凑堆儿议论起来:“真是,太狂妄了!” 前朝如此,后宫同样受到影响,华妃这一次没有被逮到小辫子,宫权在手,同样也要和她哥哥共享荣耀。 李德全带着太监们,捧着圣旨,来到翊坤宫,华妃端坐在宝座上。 李德全:“奴才们恭贺华妃娘娘诏封贵妃。” 颂芝接过圣旨,李德全带着太监宫女们大礼参拜华贵妃。 头戴点翠凤冠,身着桃红绣鸾凤旗袍的华贵妃笑得雍容端庄:“起来吧,颂芝,看赏。” 翊坤宫手头一向宽松,一赏就是两千两银子,李德全单独得了一份大红包。 李德全笑着恭维:“您还不知道吧,全是咱国舅爷,在西北打了大胜仗,为咱大清立下大功啊。” 因为皇上在前朝和信里一直把年羹尧称为妻舅,所以,年羹尧算是皇上亲口认的大舅哥。 李德全这话可是夸到华贵妃心坎上了,皇上可不就把她视为妻子吗,连册封礼都是和皇后一起。 于永寿宫而言,华妃进位贵妃,总体上利大于弊,除了要给年世兰行礼问好,另一点就是妃位的次序重排,容妃排位提前为众妃之首。 上谕:“着容妃带领妃嫔向华贵妃行礼,并操办华贵妃进封宴。” 毕竟皇后如今实际上已经废掉,只剩个纸糊的架子,太后瘫痪,华贵妃一家独大,皇上需要维持后宫平衡,就得提拔其他人,重塑后宫政治格局。 容妃就是被提出来,填补这个空缺的。 永寿宫没有对皇上的命令说不的权力,早在决心干掉皇后的时候,容妃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但落子无悔,天平两侧,六阿哥的安危更重要。 皇上要用永寿宫制衡华妃,那就不能不给权力,操办宴席只是第一步。 年羹尧进京,华妃册封贵妃,皇上当晚肯定要歇在翊坤宫。 雍正揽着华贵妃:“朕让人给你制了一顶黄金翟鸟旗头冠,等册封的时候,你就戴着去。” 华贵妃早就从内务府听说这个好消息,娇娇的笑着:“那臣妾一定戴着给皇上瞧。” “世兰美貌,要是别人戴着,都不如你好看。”雍正拍拍她的手,又感叹道:“如今朕在前朝忙,你在后宫也忙,还要给太后侍疾,不是朕不得闲,就是你没有空,朕觉得,能见你的日子都少许多。” 华贵妃赞同:“臣妾也这样觉得,只是,如果皇上天天能来臣妾的翊坤宫,咱们不就日日能相见。” 雍正摇头笑问:“若朕不只是晚上想见你,白天也想见你呢?” 白天的华贵妃确实很忙,之前都是莞贵人等伴驾,此时皇上提起,华贵妃觉得心里甜蜜,便道:“那以后臣妾白日空出一段时间,专门陪伴皇上。” “朕可舍不得,宫务繁重,你本就辛劳,若是累病了,可怎么好。” 雍正握着华贵妃的手,眼里深情款款:“朕想着,叫容妃和敬嫔几个帮着你料理一些宫务,你如今贵为贵妃,有些事情,总揽就是,那些琐碎熬人的活计,安排给下面的人做,腾出空子来。” “一则你能到养心殿陪陪朕,二来,如今你是贵妃之尊,皇后多病,太后那里总得有个儿媳妇常去伺候着,旁的人总归不够名正言顺。” 华贵妃原本不太愿意分权,但皇上说这话,又说她心坎上,贵妃可不同于一般的小妃妾,她现在是皇上的“妻”,太后的“儿媳妇”,陪伴丈夫,照顾婆婆更重要。 “那臣妾把手上的事务理一理,放一些到容妃、敬嫔手中。” 目的达成,雍正不再干涉:“你自便就是,朕把后宫都托付给你,自然相信世兰的能力。” 之后,容妃从华贵妃处争取到阿哥所和公主所的后勤事务管理,敬嫔领了御花园和花房的差使,都不涉及华贵妃的核心权力领域,双方都很满意。 华贵妃这个人,很容易猜透,只要不戳到她的痛点,适当低头让步,相对和平的局面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更何况,还有莞贵人小团队,皇上未必舍得放弃这个纯元平替,莞贵人也不会自甘平庸。 容妃接下来的计划,就是促使莞贵人复宠,华贵妃的精力总要有地方发泄,翊坤宫的破坏力不小,还是往别处使吧。 第100章 芳贵人100 年羹尧殿上对着皇上耍了一通令行禁止、只知大将军不知皇上的威风,还上了几百人名单的请功折子。 里面涉及的高官很多,如容妃之父阿林保,容妃生了六阿哥,熬了二十多年资历,才升上四品,但年羹尧这一份折子,保举的司道一级高官就有二十余人。 司是京官,道是地方一省四五把手,都是四品的官员。 皇上说一句“朕与亮工共商国事”,年羹尧一点都没含糊,搞出“年选”——年羹尧选拔的官员,令吏部行文办理。 雍正就当不知道,默许下面办事。 容妃对此毫无意外,系统也一样:“宿主,这叫我想起那年,老十四给康熙送死鹰,康熙不也没怪罪么。” 越是身居高位,越能明白,当没有控制一切的能力之时,局面平衡和稳定的重要性。 于前朝而言,现在年羹尧势力愈发庞大,但朝廷的饼,总量就那么多,年羹尧一党吃的多,八爷党就跟着受损失。 雍正毕竟是皇帝,吏部行文派差在上书房掌握之中,此次,就有点用“年”驱“八”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丢了些面子,其实里子上没吃亏。 所以,当孙嘉诚代表六部文官、督察院的谏官上折子弹劾年羹尧狂悖。 这个时机卡的,直接叫雍正以为孙嘉诚投靠老八了,令人关进大牢严审。 结果发现,孙嘉诚和老八没关系,只是代表文官的怨气而来,年羹尧搞出年选,大大侵犯了文官们的利益,一个个科举考试苦读几十年,不如年羹尧一张保举单子,严重侵占文官的晋升通道。 孙嘉诚弹劾年羹尧理由之一,就是天象,今年春夏山东直隶大旱——因为国有奸臣。 之后,十三爷就配合雍正,用“龙逢比干”的典故,顺坡把孙嘉诚罚到午门外跪着。 今年大旱,若是孙嘉诚为忠,年羹尧为奸,孙嘉诚就该感动上天,降下甘霖。 午门这个地方,人来人往,谁都能看见,雍正的想法,是年羹尧赶紧出面,给孙嘉诚求求情,把这事了结掉。 但人心是无法控制的,年羹尧被捧得太高,已经不会低头了,问过钦天监正使,今天不会下雨,放心大宴宾客,没管孙嘉诚死活。 孙嘉诚跪在毒日头底下,已经中暑,身子摇摇欲坠。 容妃就问系统:“今天天儿这么热,真的不会下雨吗?” 系统以前只管《甄嬛传》后宫那点儿事,没关心过前朝,它也不知道啊。 不过,下雨的概率还是能计算的,系统带入各种公式和天气算法,告知结果:“天热,水汽蒸发大,水汽蒸发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降雨的,另外我测算了一下空气湿度,按照如今的空气湿度,下雨的概率约有53%。” 概率比较大,容妃吩咐小金子:“去摸摸外头的柱石根儿,有没有湿气。” 从前听家里一个老妈妈说过,老房屋的柱石脚下如果变得潮湿,就离下雨不远啦。 紫禁城几百年的建筑,柱石够老。 小金子很快回禀:“主子,柱石是湿的,真稀奇,天热到冒烟儿,柱石反而湿乎乎。” 容妃便道:“你去六阿哥那里看看,昨儿皇上有些发烧,叫他去养心殿请个安。” 六阿哥带着陈先一路进养心殿。 李德全侯在外头,一见六阿哥就上前躬身问好:“六阿哥来了。” 六阿哥就看一眼紧闭的殿门,便压低声音问道:“皇阿玛可在午歇?” “我的小爷,皇上午睡呢,这大热天的,您怎么来了?”李德全赶紧把六阿哥拉到阴凉底下,蹲下身子说话,回宫一段日子,他也看过,宫里就这两位阿哥爷,三阿哥的资质,连当初九龙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六阿哥虚扶起他:“谙达站着说话就是,我听得清楚,听说皇阿玛身子不适,怹今日可好些了?” 李德全回话:“御膳房进了些鲜英格,食补着呢。” 六阿哥点点头,还想说话,便听云板一声响,皇上起床了。 李德全忙转身进去:“老奴给阿哥通传去。” 雍正歪在榻上看折子,李德全凑过去小声道:“皇上,弘昳看您来了。” 雍正翻着折子:“让他进来吧。” 六阿哥进门甩袖行礼:“儿子叩见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 雍正朝小儿子招招手:“起来吧,到皇阿玛这里来。” 弘昳肃着一张小脸进门,一抬头间,看着皇上,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心担忧,起身走到龙塌近前。 “皇阿玛,身体今天可好些了么?” 雍正摸摸他的头,笑道:“皇阿玛是个大人,一点发烧,不碍事的。” 说着把六阿哥抱起来,放到膝上:“你看,皇阿玛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抱起来。” 弘昳眨巴着眼睛,嘿嘿笑了两声,仰头看雍正,靠进他怀里,小声嘟囔:“皇阿玛力气还是这么大,儿子天天吃好多饭,皇阿玛还能抱动儿子,可见龙体康健,儿子就放心了。” 雍正怀里抱着这么大个儿子,小火炉一样,一下子热的汗珠子出来:“快别贴着朕,大冬天抱着你热乎,夏天谁贴着你,都能出一身汗。” 弘昳退到一边,安稳坐在炕沿边的小凳子上,眼睛没往桌子上的折子瞟一眼。 父子俩说了会子话,弘昳告退,出来养心殿门,陈先微不可察地眨一下眼睛。 弘昳低头整理一下衣裳,便离开回阿哥所。 养心殿外蝉鸣声声,李德全等他们走远,挨个摸了一遍柱子的柱石根儿,赶忙进去禀报。 容妃见事情办完,便不再关心养心殿的后续。 上书房有大臣和皇帝,这种事自有他们操心。 系统也回来,转道儿去翊坤宫溜达一圈。 华贵妃屋里摆着两鉴冰山,拿银签子叉西瓜吃,听着外头闷热的蝉鸣声声,嗤笑:“这些个小言官儿,听个风就是雨,还大旱是哥哥的缘故,真能胡扯,日头这么毒,明明是老天爷见不得功臣受侮辱,要晒死这些个胡言乱语的。” 翊坤宫上下对年家的繁盛也是长见识了,流水的银子宝贝送进翊坤宫,外头的官员争着讨好华贵妃,期望华贵妃在年大将军面前举荐一二。 颂芝的亲弟弟也不在年家当奴才伺候人了,放籍补官去江南富庶地儿当县令,颂芝原本只是个家生子,如今也算官宦人家的小姐。 秦有贵也想沾光,抢着接话:“娘娘说的是,咱们大将军功比得上前朝那个冠,冠金侯,哪里是这些小人能诋毁的。” “什么冠金侯,学话都学不全,”华贵妃睇他一眼:“那是汉朝的冠军侯霍去病。” 秦有贵涎着脸打自己的嘴:“瞧奴才这笨嘴拙舌的,听见戏文里唱两句,就给记岔了。” 颂芝推他一下:“得了,别买弄你那半瓶子水,娘娘什么不懂,满宫后妃,只有咱们娘娘出身最高,见识过的豪门贵胄不可胜数,还用你说,咱们年家如今是一等公爵门第,比侯爵那些个还要上一层。” 秦有贵无甚学识,话说不到点子上,就不再继续纠缠拍马屁,转而用别的事表功:“娘娘,碎玉轩的莞贵人中暑,病的起不来身。” 至于为什么中暑,当然是冰被克扣,多出来的都进了翊坤宫。 华贵妃就爱听这种,曾经敢争宠的女人,都该如此下场,吩咐:“告诉太医院,不许给她医治。" 第101章 芳贵人101 容妃也知道莞贵人病的厉害,她这病一半是热的,一边是心病。 感性上,皇上的宠爱,来的太快,也去的太快,就好像那些宠爱只是虚梦一场。 理性上,莞贵人很清楚,这是自己作的,敢在皇宫大内胡闹一场,导致太后病重,皇上没有追究降罪,只让她们失宠,已是皇恩浩荡。 可宫里,失宠的日子折磨人,下人不贴心,华贵妃处处刁难,还有沈贵人和安常在隐隐的怨怼。 莞贵人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深宫里,但偏偏旺盛的求生欲和不甘心,刺激着她,不能放弃,心里逼出一股狠劲,颤颤巍巍下床,自己用温水给自己擦额头降温自救。 容妃吩咐青芽:“前儿御药房不是送来几包玉叶金花和藿香吗,分一些送给岳常在吧。” 岳常在有容妃照拂,屋里的冰供应无缺,忽然收到这些解暑的药草,心里一思忖明白过来。 等到沈贵人又来蹭冰,就说:“我这里得了些玉叶金花和藿香,东配殿就我们主仆几个,用不完,分一些给你罢,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别嫌弃。” 沈贵人当然喜不自胜,她的宫女去御药房讨要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银子,就得到一小袋绿豆,整个存菊堂上下,只能靠着这一点子绿豆汤解暑。 “偏劳姐姐的好东西了,”若是以前,存菊堂什么都有,沈贵人看不上这点药草,但今时不同往日,沈贵人红着脸叫新来的宫女芹儿收下。 这一份药草,又被沈贵人分成三份,分给了莞贵人和安常在。 等莞贵人病愈,她们三个再次在碎玉轩开小会。 莞贵人握着帕子,神色坚定:“咱们不能继续这样了,华贵妃势大,连皇后娘娘都总是病着,避其锋芒,咱们没有恩宠,生死只在华贵妃一念之间。” 沈贵人也叹气:“我也想摆脱困境,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上不常来后宫,来了也多是去翊坤宫,咱们见不着皇上啊。” 安常在坐在凳子上,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埋怨,觉得被连累的极惨,莞贵人寻仇原不过关她的事,可如今不仅皇上冷待,连皇后都一改往日的态度,不再搭理她,华贵妃更是不停地吩咐绣东西,绣到眼睛都要瞎了。 莞贵人心里早有预案:“咱们毕竟落下不是,如今想复宠,就得让皇上看见咱们的诚心。” 皇上没有直接下旨废黜她们,就还有机会。 沈贵人:“嬛儿,你这样说,可是有了主意?” 莞贵人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准备斋戒一月,刺血抄经,供奉到宝华殿,为太后祈福。” 她记得康熙六十年,父亲曾说,当今帮囚禁狱中的十三爷代呈过血经为先帝爷贺寿。 安常在闻听此言,也觉得有道理,不论皇上怎么想,她们必须摆出知错改正的态度来,才有机会重获圣心,赞同不已:“莞姐姐说的是,妹妹也准备效法姐姐,到宝华殿跪经,求神佛庇佑太后娘娘早日凤体康泰。” “也好,既如此,那我就去天穹宝殿,为太后娘娘祈福拜斗,抄颂《北斗星君赐福真经》和《南斗星君延寿真经》。” 皇上崇信佛理,但莞贵人和安常在把佛教的路子走完了,沈贵人便选择走道教的路子。 沈贵人还是有些运道的,孙嘉诚差一点就把雨给跪下来了,六部文官们出来为孙嘉诚遮阳。 雍正得到李德全的提醒,当即召开上书房会议,和张廷玉、怡亲王、马齐讨论此事。 但年羹尧就是不来,真下个大雨,孙嘉诚成为“龙逢比干”,那雍正当什么,夏桀和商纣王这样的昏君吗? 上书房还是演了一出戏,张廷玉出来看了一趟,劝慰几句,怡亲王又出来看了一趟,劝慰几句。 然后雍正就顶着大太阳出来,对孙嘉诚叹道:“今日酷暑,你午门跪了三个时辰,滴水未沾,朕心疼啊。” 又看向其余文官:“你们也是,看你们这么晒着,朕心里也不好受,起来吧,回去当差,你们都是心系百姓的人,官衙里停一日,又不知有多少民生事等着你们。” 孙嘉诚感动几秒,没顺着台阶下,依旧不松口:“皇上的苦心臣明白,可是年羹尧狂悖一日,又不知有多少百姓被搜刮,其荼毒祸害远胜臣等办差所得。” 最后雍正只得感慨道:“你们一个是朕的大将军,一个是朕的魏征,大将军有勇,你有直,上天何等怜爱朕,得此两位忠臣,这样吧,去请年羹尧来,朕在乾清宫摆酒设宴,你们二人好好说说,有什么不满,咱们当面沟通。” 孙嘉诚被张廷玉硬拉起来,刚进宫门,外头就刮起大风,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 雍正暗自松一口气。 却对老天是否真的有眼产生一点怀疑,李德全往养心殿搜罗不少道教书籍。 宫里人都知道皇上热衷佛理,是禅宗大师,宝华殿素来香火鼎盛,而天穹宝殿一贯少有人来往。 结果雍正就遇上了默默在天穹宝殿拜斗的沈贵人。 沈贵人一身道家女冠袍服,简朴素雅中带有一丝遗世独立的神性,当即让雍正眼前一亮。 第102章 芳贵人102 沈贵人的复宠,来的很突然,出乎华贵妃和她自己的意料。 可并非全是偶然,说到底,复不复宠,还是看皇帝愿不愿意。 自从在金銮殿上,雍正令将士卸甲,结果将士不听,而等年羹尧下令之后,应“嗻”之声响亮殿宇。 雍正当时没说话,但事后就不太乐意去翊坤宫。可不去华妃那里,也不好总去其他人那里,所以干脆不怎么进后宫了。 容妃心知肚明,年羹尧狂妄,皇上自尊心受挫,看见年羹尧的妹妹就烦,很快就会有抬起新的宠妃制衡华贵妃的念头。 但国库空虚,去年才选完秀,新秀女暂时没有,但失宠状态的新人不少。 莞贵人小团队在雍正元年七位新人里是拔尖儿的。 早晚有出头之日。 沈贵人只是开始伴驾,华贵妃立刻又开始刁难,不是叫她去翊坤宫学习磨墨,就是抄各种经文,沈贵人被体罚多次,觉得一个人势单力孤,立刻就想把莞贵人也拉起来。 敬嫔来永寿宫下棋,提起一事:“昨儿碎玉轩的人,问花房讨要了许多鲜花。” 容妃落下一子,抬头微微一笑:“姐姐这样说,那就是给了?” “花房的太监们拿足好处,又不是讨要名贵品种,莞贵人想要,那就给她吧!” 敬嫔管着花房,往里头安插人手便宜,这种关乎后妃之事,必须敬嫔默认,花房才肯给。 容妃眼含笑意:“正该如此,独占春色,总不及百花争春之美。” 敬嫔也点头赞同:“有些花,太霸道,独占春色就爱挤占其他花的阳光,花多一些,才好修枝剪叶。” “姐姐如今管着御花园和花房,这些花花草草还得姐姐多操心。” 敬嫔吃掉容妃一颗子,喜笑颜开:“你刚刚走神了,落子无悔!御花园那边不用担心,秋来花开的少,我叫人安排了好几株花树,还有催开的蔷薇花、紫薇花、银桂,总有好景致给人赏。” 系统看了一会儿下棋,就跑去碎玉轩瞧瞧,碎玉轩新来的宫女正用栀子花和茉莉给莞贵人熏衣裳。 莞贵人在旁指点:“离得稍远一些,香气要清淡匀称,淡一些甜美馥郁,太浓显得俗气。” 等打扮妥当,莞贵人就带着箫和花篮来到御花园,找棵树祈福是万万不敢的,倚梅园祈福事发才是余莺儿之死和闹鬼事件的根源,莞贵人在这件事上趟过一次大雷,这辈子都不敢再提起倚梅园初遇的过往。 时已近秋,御花园还在开花的花树不多,莞贵人选取的地方是一处蔷薇晚绽的角落,粉粉白白的蔷薇花,正好可以映衬色若春花的粉色旗袍美人。 雍正被沈贵人邀请游御花园散心赏景。 忽然一阵幽微的箫声传来,如泣如诉,婉转缠绵,沈贵人轻声赞道:“秋日寂寥,箫声幽远,踏歌而行可是雅事,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循着声音,只见不远处的一墙蔷薇花下,一名女子正闭目吹奏着手中的洞箫,旁边一只花篮,插着几支蔷薇。 雍正认出,正是莞贵人。 帝妃两人驻足,静静欣赏美人和美妙的箫声,沈贵人侧头看一眼雍正,他的视线牢牢被前方的佳人吸引住。 莞贵人盛装而来,身姿婀娜,面若桃花,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微风轻拂,吹动发丝和裙摆,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之态。 良久,箫声渐歇,一滴泪珠从美人的腮侧滑落,雍正才甩甩手串,走过去轻轻地问:“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两句微有迟滞呜咽,莞卿是在思念朕吗?” 莞贵人仿若受惊一样,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惊慌地上前行礼:“臣妾失仪,心里思念皇上,夜不成寐,心神激荡,不曾发觉御驾前来,还请皇上恕罪。” 美人近前,雍正伸手握住她的手,把莞贵人拉起来:“手怎么这样凉,可是穿的单薄,被风吹着了。” 莞贵人顺着雍正的手站起来,又退后一步:“臣妾前些日子病着,身子弱了一些,若叫皇上为臣妾担忧,反而是臣妾的罪过。” 浓丽的盛妆,让莞贵人原本就出众的美貌,更加冶艳逼人。 雍正紧紧盯着她的面容,眼含关切:“这里离碎玉轩不远,你身子弱,朕陪你回宫去吧。” 沈贵人在旁轻笑:“皇上和妹妹许久未见,臣妾还要去天穹宝殿,皇上陪着妹妹去吧,臣妾先行告退。” 沈贵人一走,莞贵人低头浅笑,转身捡起旁边的花篮,迅速扯动盖在上方的帕子,一群蝴蝶从花篮中飞出。 围绕着莞贵人翩翩起舞,美人、蝴蝶、花墙,交映生辉。 “朕的嬛嬛果然人比花娇,连蝴蝶都为你倾倒。” 雍正怔怔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待到蝴蝶散去,雍正上前伸出手,莞贵人抬头娇怯地看他一眼,慢慢地把手放上去,被雍正一把握住拉近,两人衣袂相贴。 沁人心脾的香气扑面而来,雍正深深吸一口气:“嬛嬛,你身上好香啊,怪不得引得蝴蝶来,也让朕心醉。” 莞贵人:“臣妾日夜为皇上和太后祈福祝祷,沐浴熏香,不敢有一丝疏忽。” 雍正当天下午,就留在碎玉轩,莞贵人亲自为他烹一杯梅花雪水煮的茶,又叫小厨房制了蔷薇花饼。 晚上还想留宿,但被莞贵人委婉拒绝:“臣妾身子尚未完全好全,如何敢侍奉皇上。” 李德全跟在后头,暗自记下,这届后宫真会折腾,小主们比先帝时争宠的花样多不少。 就这样,雍正第二天又来了一趟,莞贵人继续奉上一杯茶,但还是不侍寝,吊足胃口。 莞贵人团队再度崛起,华贵妃在翊坤宫,气得把茶杯重重摁在茶托上:“皇上已经不再搭理莞贵人那个贱人了吗,怎么又去看她。” 颂芝在旁小声禀报,之前沉浸在升官发财的浮华中,又有李德全新官上任,翊坤宫对后宫的监控力度减弱:“娘娘,昨天莞贵人在御花园吹箫,把皇上引过去,奴婢听人说,莞贵人美的吸引了好多蝴蝶。” 华贵妃恼怒不已:“狐媚妖术,要是她能引蝴蝶,进宫一年,早就引了,用得着皇上过去才招蝴蝶!” 这时候,去养心殿请皇上用晚膳的秦有贵再次无功而返:“娘娘,皇上说今晚要看折子,就不过来咱们宫里用膳了。” 华贵妃抄起茶盏,砸到秦有贵旁边,溅起的瓷片渣子划破他的手,秦有贵瑟缩一下,老老实实跪着不敢吭声。 颂芝大声骂道:“好个糊涂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出去跪着,别在眼前惹人心烦。” 秦有贵和其他几个宫女立刻收拾着地上的狼藉,退出去。 当手下帮着发出更大的火,老板往往更容易平息怒气,华贵妃深深吐出一口气,面色缓和一些。 颂芝立即贴心地上前给主子递帕子:“娘娘擦擦手,别跟这些个糊涂东西生气。” 华贵妃接过帕子擦手,坐在榻上,不适地皱起眉头,闭眼扶额:“颂芝,本宫觉得皇上这些日子似乎不常来翊坤宫了,你说,是不是他嫌本宫容色不如从前,才又开始宠爱旁人。” 颂芝又过来给她按摩头部,低声劝慰:“娘娘容色倾城,冠绝后宫,如今做了贵妃,气度雍容,只有比之前更美的,皇上前些日子不常来,那不是大将军回京,国事繁忙,娘娘多虑了?” 华贵妃点点头,觉得也是,睁开眼挥退颂芝:“去取敬事房的记档来,本宫要看看。” 沈贵人虽然近来常常伴驾,但是她要拜斗,沐浴斋戒足足四十九天,并无侍寝记录。 一个多月来,寥寥无几的侍寝记档,几乎全是翊坤宫的,只有一条是富察贵人,华贵妃见此,才放下心来。 第103章 芳贵人103 莞贵人就是抻一抻皇上,欲拒还迎,吊足胃口之后,很快就开始侍寝。 安常在见两个姐妹,沈贵人时常伴驾,莞贵人重获圣宠,也着急了,找上碎玉轩,哀婉自怜:“姐姐们得宠,妹妹原该为姐姐们高兴,只是,妹妹——” 说着说着,就捂着脸哭起来,似乎哽咽不能言。 安常在新的大宫女金纹瘪瘪嘴,跪下哭诉道:“莞小主,您看看我家小主的手。” 莞贵人拉过安常在的手,只见上头全是针眼,分明是一双绣娘劳作的手。 顿时惊讶:“怎会这样?安妹妹的手这是怎么了?” “从莞贵人您得宠开始,华贵妃娘娘就开始难为我家小主。”金纹带着哭腔说:“今儿绣佛经、明日做帐子,就没个歇息的时候,我家小主熬的眼都红了,夜里也睡不好。” 莞贵人握着安常在的手,拧眉心疼:“妹妹怎么不早跟我说。” 安常在放下帕子,眼眶通红的叹气:“姐姐那时候也不容易,妹妹怎么好为一点小麻烦就来打搅姐姐安宁,原本想着,华贵妃一时迁怒,叫妹妹做些活也就罢了,可谁想到,如今她成了贵妃,不但没有放过妹妹,反而变本加厉。” 昨天莞贵人侍寝,当夜,秦有贵又奉命给安常在送经文,让她再绣一卷。 反正莞贵人和沈贵人一得宠,安常在就跟着倒霉,莞贵人从前不管知不知道,如今安常在当面挑明,作为小团队的核心,莞贵人必须用行动弥补安常在。 “华贵妃既然敢如此,左不过是以为妹妹不得宠爱,妹妹美貌,若是好生装扮一番,总有出头之日。” 这基本等于是会帮着安常在引荐的明示,安常在满意离去。 等到皇上再来碎玉轩,便见到庭院的梨树下,偶尔落叶飘飘,两位佳人自娱自乐,桃红衣裳的莞贵人抚琴,一身碧色衣裳的安常在悠悠轻歌曼舞。 ——太后病中,高歌免谈。 莞贵人今日专心做陪衬,穿的俗艳。 而安常在极其适宜碧色,精心装扮,曲美人更美,江南水波一样清丽动人,雍正就喜欢这样的感觉。 当晚就翻了安常在的牌子。 等到沈贵人的绿头牌也挂上,莞贵人团队三对一,华贵妃不敌,伴驾和侍寝次数被三人压下。 翊坤宫里继续开小会讨论,丽嫔失宠数月,闲的发霉,加上还有之前的仇恨在,眼珠一动,就是一个馊主意:“娘娘,上次是她运气好,才躲过了,咱们这一次,要不要再来一回,下手重些,直接送她走。” 华贵妃嫌弃地看她一眼:“一个计谋施展一回就够了,用两次,你当碎玉轩里都是傻子吗。” 曹贵人也道:“咱们贵妃娘娘说的都是金玉良言,莞贵人经历过一次,肯定防备着呢,何况,上回有余氏,这一回丽嫔姐姐想用谁。” 丽嫔气哼哼坐下:“嫔妾就是气急,想一想上回,被她们害成那样,恨得牙根痒痒。” “改改你那急三火四的脾气,遇点事不是横冲直撞,就是被吓破胆儿,哪有一点主位的样子。”华贵妃斥责道,丽嫔上一次的表现,在团队行动中严重拖后腿,华贵妃作为老大很不满意。 批判丽嫔的活动过去,华贵妃进入正题:“今儿叫你们来,还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莞贵人、沈贵人几个死灰复燃,怎么把她们浇灭下去。” 丽嫔脑子里空空,转头去看曹贵人,曹贵人沉思片刻,抛砖引玉:“莞贵人、沈贵人、安常在抱团,虽然都不是主位妃嫔,但合起来,在后宫里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华贵妃头上金凤大钗衔的东珠坠子轻晃了一下,她看向曹贵人:“你是说,要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曹贵人颔首,恭敬回道:“娘娘英明,如今皇后久病,不常见妃嫔,她们三个和其他高位妃嫔又没有交情,只要不抱团,就好打发了。” 丽嫔提出异议:“可我听说,安常在进宫后多次去见容妃,沈贵人更是咸福宫出来的,她们会不会去找容妃和敬嫔?” 华贵妃摇头,嗤笑:“你又想多了,咱们都是潜邸出来的,容妃和敬嫔的性子还能不了解,就爱装个淡泊模样,恨不得关起宫门来过日子,别说来往几次,交情能有多少,就是求上门,她俩也不会搭理。” 华贵妃相信,容妃和敬嫔都是识趣之人,连宫权都老老实实退让,这件事,更不可能帮莞贵人几个,她俩不会成阻力。 “曹贵人,你说要怎么分而化之?” 丽嫔指望不上,华贵妃如今越发倚重二号小妹。 曹贵人早有腹稿:“嫔妾听闻,年大将军还在京中,内宫之中能动用的手段寥寥无几,但在外头,她们的母家不是年家的一掌之敌。” 第104章 芳贵人104 年羹尧接到华贵妃的信,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妇人争宠小事,随手就扔给手下办了。 莞贵人领头争宠,但毕竟是后宫宠妃,年羹尧手下的人还算收敛,甄远道只被揪着些小毛病弹劾。 八月里,安常在的父亲松阳县丞安比槐,就因为运送粮草,延误时机下狱。 至于济州协领沈自山,按照华贵妃分而化之的计谋,没有管。 同一个团队,不同的三种境遇。 安常在在这个小团体里,家世低微,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年羹尧手下办事的人也很有意思—— 浙江省松阳县令蒋文庆,奉旨押送西北军粮,县丞安比槐随军护送,半路在山东地界,遇上流兵乱匪,军粮被劫,蒋文庆一看情况不好,带着不少银饷临阵脱逃,然后朝廷的人把蒋文庆追回,和安比槐等人一道关押在济州大牢。 这种前朝政务,还有安比槐求救的书信,正常情况下,是到不了安常在手里的。 但有华贵妃一手操持,张启麟记录造册后,放水通过。 安常在一接到信儿就慌了神,哭肿着眼睛跑出延禧宫,按理来说,她这会儿不是直接去养心殿求皇上,就是找自己关系最好的莞贵人。 但谁成想,路上就遇上丽嫔和曹贵人。 安常在着急赶路,走得风风火火,路过拐角处,直接撞上丽嫔的步辇。 丽嫔叫太监拦下她:“安常在,你差点撞上本宫的步辇,竟然不赔礼道歉,就直接走?真是目无尊卑。” 安常在现在十万火急的紧迫,当即跪下行礼:“丽嫔娘娘万福,嫔妾方才着急,不小心,还请娘娘恕罪。” 她本以为告个罪,就能走人。 但丽嫔不放人:“你在宫中这样着急忙慌地走路,真是不像话,今日遇上本宫,也算你有运气,本宫发发善心,你就跟着本宫回启祥宫,本宫要好好指点你的规矩。” 安常在着急救爹,哪里肯跟着丽嫔走,婉拒:“娘娘好意,嫔妾心领了,只是嫔妾有急事,还请娘娘饶了嫔妾这回。” 丽嫔今天带着任务来的,训斥道:“一个小小常在,皇上又不召你伴驾,能有什么急事,说出来叫本宫听听,若是胡诌谎言,本宫立刻叫人掌你的嘴。” 这种家丑,安常在当然不想说啊,正支支吾吾,结果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和丽嫔耳语几句。 安常在离得近,听到关键词“安比槐”,脸色刷一下白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怪不得着急忙慌,原来是想去养心殿求皇上,不要杀你那个下了大牢的爹呀,谁不知道皇上最讨厌妃嫔为这种罪臣求情了。”丽嫔嗤笑两声:“你赶快去吧,要是赶上好时候,说不得能在下头和你爹一家团圆呢。” 丽嫔嘲笑完就离开此地,只留安常在脸色越发难看的跪在原地。 曹贵人这时候转身折返,把安常在搀扶起来:“安常在先起来吧,地上凉,别伤着身子。” 安常在本就害怕,又被丽嫔嘲讽一番,已经慌神,满脸的不知所措。 “你别听丽嫔瞎说,这事儿没那么严重,别害怕。”曹贵人安慰道。 安常在原本越想越绝望,一听曹贵人所言,忙问:“贵人姐姐是说,我爹爹还有救?” 曹贵人点头轻笑:“我也是官家女儿,从前听人说起,每地匪患流兵的案子,都有当地武职官员管辖,若是州县一级,有守备,若是一府一省,那就是协领参将们管着。这些个主管的大人们抬抬手,不要紧的案子就过去了。” 不论曹贵人的指点是好意歹意,听起来很有可行性。 安常在直奔存菊堂,一进院子就跪倒在沈贵人面前:“姐姐,姐姐救命。” 沈贵人一见这架势,连忙上前扶起:“快起来,这是怎么了,起来慢慢说。” 安常在紧紧握着沈贵人的手:“姐姐,我父亲下狱了。” 安常在把家书内容一说,哭诉道:“我爹爹素来谨小慎微,从不掺和这等恶事,可如今爹爹已经下狱,我自知军情无小事,只怕皇上龙颜震怒之下,爹爹性命难保。” 这事发生在山东境内,安比槐也被关在济州,那是沈家的势力范围,安常在目的明确,舍弃关系更好的莞贵人,直接找上沈贵人求救。 沈贵人听得皱起眉头,军情有关事务干系颇大,缓声安慰她:“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去屋里慢慢说,别在院子里哭坏身子。” 又吩咐侍女:“芹儿,快去请莞贵人来,菡儿,你去打水来,伺候安常在梳洗。” 莞贵人很快过来存菊堂,商议此事。 莞贵人安抚着痛哭的安常在:“你家中出了这样的事,咱们自然要为你去向皇上求情,只是,朝政上的事,咱们未必插的上嘴。” 沈贵人不愿意贸然趟这样的浑水,满口附和:“是啊。” 可安常在已经打定主意:“倒也不必惊动皇上,这件事情,眉姐姐有法子。” 沈贵人和莞贵人对此束手无策,一听这话,沈贵人错愕不已:“我?” “只要眉姐姐一封家书,因为这件事出在济州界上,由眉姐姐的父亲济州协领审问。” 安常在的要求,在系统看来是很可笑的,这样已经惊动朝廷的案子,要求主管官员徇私平事儿,就是在拿人家的家族和仕途开玩笑。 偏偏沈贵人、莞贵人和安常在如今抱团,身为盟友,莞贵人不好直接开口替沈贵人拒绝,沈贵人也只能说:“让我想想。” 安常在不愿意让她慢慢想,万一时间拖延,老爹死了怎么办,又一番作态,下跪哭求:“但求姐姐垂怜,一封家书即可救我父亲性命。” 就这样,这个拯救安比槐的难题,被安常在硬推给沈贵人。 丽嫔和曹贵人完成任务,回翊坤宫复命。 丽嫔不停地恭维:“安比槐这样的小小县丞,到了年家跟前,捏死他比捏死个虱子还容易,也该叫安常在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华贵妃翻着账本,懒懒一笑:“她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宫看在眼里,曹贵人,安常在就交给你处理,教教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后宫的女主子。” 第105章 芳贵人105 后宫的消息本来传递就很快,何况还有华贵妃一力推动。 华贵妃要拆莞贵人的小团体,安常在和她的家族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结局注定。 莞贵人如今的得宠情形比剧中差远了,皇上只把她当后宫妃子里宠爱的那一个,却没打算培养她当灵魂伴侣。 什么亲手引导她学习政治、培养在政事上共同语言的独一份待遇,这辈子,莞贵人估计没这个资格了。 正常的后宫妃子,在宫廷机器的掌握下,和皇帝的政治生活,完全没有交集,即便侍候笔墨,眼睛也不能往折子上瞄一眼,更别说对朝政发言劝说。 华贵妃如今统管后宫,存菊堂里的事儿也瞒不过她,继续推进度,放下账本,就去养心殿请罪:“臣妾一时失察,不成想,竟然叫罪人的家书递进内宫,传扬的满宫都是,还请皇上降罪。” 此时西北丢了粮草,找不回来,朝廷非常头疼,年羹尧也想不到当初随手吩咐的一件小事,引起了巨大风暴,西北军中缺粮,只好一封封折子催着讨要。 雍正焦头烂额,抬抬手腕免礼:“世兰起来说话,罪人?是谁?” 华贵妃装模做样地叹气:“安常在的父亲——松阳县丞安比槐戴罪入狱,毕竟宫规虽然准许妃嫔与母家通信,但为保后庭安稳,不许庶人罪民与妃嫔往来,臣妾原不知道安比槐下狱,竟然让他递进信来,若是他有什么坏心,岂非臣妾的罪过。” 皇帝的安危是宫廷安保第一要务,这种落下罪、犯过错、被朝廷和皇帝处罚过的人,都算是危险分子。 要是他们心怀怨怼,想伤害皇帝怎么办,所以,后妃们不但不能和罪人往来,家里出了罪人,这个妃子最好也被打发到接触不着皇帝的地方去。 从程序角度来讲,华贵妃请罪请的很有道理。 但毕竟算是鸡毛蒜皮的小毛病,雍正不会追究,反而夸奖:“还是世兰心细,宫务千头万绪,他若有心隐瞒,世兰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何必介怀。” 有华贵妃提前打过的预防针,雍正对安比槐先入为主,心里留下不小的意见。 若是真的无辜,老老实实等着朝廷查案,自有真相大白,还以清白之日,但身在牢狱之中,还能骗过禁卫,把信送进宫中妃嫔处求救,其心可疑、可诛。 容妃对华贵妃这一波操作,觉得很服气,如今的华贵妃战队,没有前世连连受挫,曹贵人一心跟着年家干,有权有谋,战斗力爆表。 但可能曹贵人谋划的部分已经表演完毕,目的达成,华贵妃想自由发挥一下,又说:“虽说臣妾身为后宫妃嫔,对朝政不能置喙,可臣妾心里担心哥哥,实在恨极了那些个延误粮草的昏官,只求皇上念在哥哥劳苦的份上,不要轻纵这些罪人。” 雍正垂下眼睑,脸色严肃下来,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宫里事忙,先回去吧。” 系统难受得浑身刺挠:“大好局面,原本还想夸她长进呢,真是雄起不了三分钟,狐狸尾巴就露出来啦。” 容妃摇头:“若她真的长进到毫无纰漏,该担心的就是皇上和咱们永寿宫。” 存菊堂这边。 沈贵人被安常在求的下不来台,但入宫后几番受挫,让她学会了谨慎,安排小厨房做好藕粉桂花糖糕和莲叶羹,带着到养心殿求见皇上,探探口风。 沈家有钱,沈贵人来往养心殿几次,塞给李德全好几张大额银票。 这回儿过来,不论是念在那些银票的份上,还是想让沈贵人成为可持续发展的韭菜,李德全悄悄提醒:“今儿前朝出了点事,皇上龙颜不悦。” 一般人要是没什么急事,就该打道回府,别在这关口上招惹皇上。 但沈贵人大约没听懂,神情急切地问道:“可是和安常在的父亲安比槐往西北运粮草之事有关?” 这会儿在养心殿外的门房处,张启麟那小子也候着呢,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贵人好没眼色,李德全随口搪塞:“这个,奴才倒不清楚啊,奴才没在殿里侍候,也不知道里头出了什么事。” 沈贵人还在问:“公公方便给我通报一声吗?” 说着又暗暗塞过来一张银票。 李德全迅速掖进袖子里,笑呵呵道:“现在不能,隆科多和张廷玉两位大人在里头议事呢,小主恐怕得等很久了。” 收了银子,李德全又提醒一次,上书房三位中堂,现在一号和二号两位都在里头,事情不小,而且你得等很久,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沈贵人就是没长这条慧根,李德全提醒两次,人家都没听懂,带着宫女站住不走。 李德全心里估量一下,便客气一句:“那小主您站到那边阴凉底下等着,太阳还毒着呢,别晒着您,奴才回去当差了。” 说完,李德全就回到养心殿门口候着。 等到皇上终于召见,可沈贵人情面没那么大,点心摆上,刚开口说一句安常在的父亲,雍正就皱起眉,不耐烦道:“后妃不许插手前朝事务,你的父母和教引姑姑没告诉过你吗?” 一顶罪名扣下来,沈贵人急忙跪下解释:“臣妾不敢,臣妾不懂朝政,只是看安常在哭的可怜,不想断送安伯父一条性命。” 雍正冷哼一声:“安比槐是生是死,自有朝廷论断,沈贵人,你,僭越了。” 僭越这个词从皇帝口中说出,极其严厉。 沈贵人自知失言,立刻求饶告罪:“臣妾失言,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切勿为臣妾的愚笨之说生气动怒。” 雍正没有说话,合上眼不再看她,沈贵人知机离开:“臣妾告退。” 走出养心殿,沈贵人脸色惨白,扶着墙踉跄几步,这一行,本是探探皇上的口风,却被严厉训斥。 如今沈贵人该担忧的,已经不是写家书救安比槐的问题,而是她会不会就此失宠,连累家族。 容妃看到此处,跟青芽说:“本宫今天身子不适,你去太医院找高太医给本宫瞧瞧。” 高太医就是当初给六阿哥治天花的那位,和永寿宫结下交情已久。 一诊脉就知道容妃没事儿装病,他很会瞎掰扯:“适逢换季,娘娘受此影响,有些症候,夜里不能安枕,才会头疼不适,臣给娘娘开几副药,调理一段日子便可痊愈。” 头疼的病是最好装的,而且也没人会晚上来永寿宫掀帐子,检查容妃睡没睡好,堪称装病的万金油理由。 容妃既然病了,报给景仁宫和翊坤宫,又给六阿哥透个信,之后就安安稳稳闭宫谢客,谁来也不见。 第106章 芳贵人106 容妃装病,就是不想掺和此事。 沈贵人养心殿折戟,烦心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往家里递家书保安常在的父亲。 不论安常在如何哭求歪缠,沈贵人推开她的手,摇头拒绝:“我在养心殿尝试为安伯父求情,皇上斥责我僭越,前朝之事不许后妃插手。” 第二天,安常在又去碎玉轩求莞贵人:“甄姐姐,你帮帮我吧,我父亲不能这样死在大牢里,他是无辜的。” 莞贵人自从知道沈贵人受挫和皇上强硬态度,就知道她也对这件事插不上手了,安比槐的品级不够送进京城大理寺,温言劝慰:“我们人微言轻,在皇上那里说不上话,皇后一贯宽厚慈爱,咱们不妨去求求皇后娘娘。” 安常在现在病急乱投医,只要有机会都敢一试,她们先去景仁宫求见皇后,但绣夏出面婉拒说,皇后娘娘谨守宫训,不会干预朝政。 皇后连见都不见,肯定不可能帮忙,安常在站在景仁宫外泪流满面。 莞贵人犯愁不已:“这可怎么办,皇后娘娘不出面,其他的高位妃嫔又没什么来往,这会儿能求谁呢?” 安常在把高位的妃子心里数过一遍,齐妃早已失宠,端妃久病失势,唯有容妃有子有宠。 “容妃娘娘素来宽和,入宫以来多次照拂我,甄姐姐,咱们去永寿宫。” 但永寿宫昨儿就报病,闭宫养病,安常在再度无功而返。 系统向容妃报告安常在和莞贵人走了,还问起来:“你之前不是挺欣赏安常在这姑娘的么?怎么直接避而不见。” 容妃坐在窗前看书,随口回答:“因为现在不想和她接触啊!安常在有上进心不假,但对旁人的要求太高了,既要能保护和体谅她,还要拯救她的家人,若是哪里一点做不到,她就有意见。” 不论结果如何,沈贵人养心殿一行承受了偌大风险,也不见安常在感激和愧疚,她全身心都只在自己父亲的事情上,不论是不是有意忽视,和这样的人相处都太累。 更何况,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她今天要的少,家里平安、不受欺负就行,过两年可能变成全家飞升、皇子公主、荣华富贵。 单论招下属,岳常在这样的强出她百倍,岳常在经历过人生跌宕,观念相对成熟,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耐性。 而安常在会调香又如何,永寿宫用不上,再说没有皇后提供资源,她想害人,光原材料这一关就过不去。 安常在走投无路,最后只能想到去养心殿门口跪求皇上。 但,雍正如今的意思,是不欲妃嫔再对此事插手过问。 李德全作为养心殿总管大太监,充分领会上意之后,直接把安常在拦在大门外,别说殿外跪求,养心殿院子大门都不许进。 安常在绝望之下,原本想脱簪跪在养心殿大门门口,但李德全说:“小主,养心殿沟通外朝,前头就是军机处,来来往往的都是外臣男子,您是内宫的人,在这里,不合适。” 军机处里往来的可不止是亲王和年老的中堂们,还有些二三十岁的上书房行走——年轻储备干部。 安常在身为汉军旗秀女,还是知道什么叫垂花门分界线的,再留下去,华贵妃直接就能用“不守妇道”四个字处置她。 但安常在自己也没想到,首先接到的不是后宫管理者华贵妃的训斥,而是曹贵人代表翊坤宫伸出的橄榄枝。 曹贵人笑意盈盈:“妹妹想过找沈贵人、皇后和容妃,却屡屡拜错庙门,帮不上妹妹的忙,怎么就没想过,去求求这宫里的真佛呢?” 安常在被华贵妃难为许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踏足翊坤宫。 翊坤宫是两朝宠妃居所,装饰华丽,非比寻常。 安常在跪在殿中拜见华贵妃,旁边烧着的香炉烟气盘旋而出,香气氤氲,浓香扑鼻,安常在微微颤抖着,脸色歑而惨白。 华贵妃坐在宝座上,俯视着她:“本宫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安常在定了定心神,小声答道:“贵妃娘娘威仪不凡,嫔妾,嫔妾胆子小,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华贵妃左看右看,皱起眉头,觉得安常在胆子实在太小,不堪大用的模样,但还是念出事先和曹贵人商量好的说辞:“你既然来翊坤宫,就是想好要为本宫办事了。” 安常在恭敬应是。 “那你能为本宫做什么?要是什么也不会,本宫何必费心去救你父亲。” 殿里欢宜香熏得人头昏胆寒,安答应忖度着开口:“嫔妾愿意帮娘娘盯着沈贵人和莞贵人的消息。” 华贵妃轻哼一声:“就这点儿用处,本宫何必用你呢?” 安常在继续抛出筹码:“嫔妾在家中时,跟父亲学过家传的一道香药方子,于闺房之乐,大有裨益。” 这种香药方子,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想到自己至今没有孩子,和皇上这两个月稀少的亲近,华贵妃有一点感兴趣,问道:“这种香药可会伤身子?” “娘娘放心,嫔妾父亲找大夫验过,一个月用一两次,只是助兴而已,并不会损伤身体。” 华贵妃瞬间心动,若有这样的东西,她怀孕生子的概率也就更大了,毕竟她再过两年也要满三十岁,再不生育,就不好生养了。 想到此处,华贵妃又问:“难闻吗?若是和欢宜香同时用如何?” 安常在深深低下头,掩住眼里的惊惧,声音沉稳回道:“欢宜香的香气浓郁,此香药只要用一星半点,掺在里头,完全不会影响欢宜香原有的气味。” 第107章 芳贵人107 系统惊愕于安常在又给自己找了个老板。 容妃却觉得正常,混宠妃团就是这样,地位最低、最受磋磨的成员往往是先背叛的。 更何况,安常在对其他两人早有意见,很多时候不过因为势不如人,不得不低头而已。 再说,安常在也未必真心投靠华贵妃。 容妃指给系统看截图上安常在的神色:“她发现欢宜香的秘密了。” 宫里人人都知道,欢宜香是皇上命人,专门制给华贵妃一人的。 这里头的幽深和黑暗,仅仅显露出一角,就足够吓退安常在投奔翊坤宫的心。 尽管安常在不是真心投靠,但是她救父的目的初步达成,安比槐保住一条小命,判处流放充军,进了年羹尧的西北大营。 而华贵妃捏住安比槐这个人质,也对安常在放心下来,搜罗一批材料,供她研制香药。 重阳节前,容妃痊愈,今年没有特旨会亲,但允许主位以上妃嫔母家女眷入宫探望。 图布苏家有重孝,唯有孙辈们的孝期已满,容妃的两位嫂嫂和三妹进宫拜见。 “几年没见,三妹妹长成大姑娘啦。”容妃拉着三妹妹坐下,细细打量。 三妹妹脸庞生的像嫡额娘,面如满月,桃花眼生的像阿玛,皮肤白皙,五官秀气,今天一身浅蓝色缎子旗袍,侧身半坐在榻上,有些羞涩。 “你已经及笄,阿玛可给你取小字了?” 三妹妹点点头,轻声回话:“回二姐姐,取了,随着姐姐的例,叫珊儿。” 容妃顿时明白,珊儿,本质上还是三儿的变体,笑起来:“阿玛取名永远是这样的风格。” 她们姐妹三个,名字取得都很有满族特色,大姐姐叫大妞,她呢,原本是二妞,但姨娘嫌太俗,阿玛才让一步改成双儿。 两个嫂嫂也凑趣,说些从前容妃闺中旧事。 闲话家常完毕,进入正题。 大嫂嫂舒禄氏正色问道:“今儿进宫拜见娘娘,也是替老爷子问问娘娘的意思,家里大爷二爷若是起复,娘娘可有旨意?” 容妃心里还真有点想法:“大哥原本任职期满,官复原职是不能了,接下来是不是还要外任?” 舒禄氏点头应着:“劳娘娘记着,大爷一任知县期满,考评为上,若往吏部投贴,正常应该会官升一级。” 事实上,作为六阿哥的亲舅舅,从七品知县往上升官不是“应该”,而是肯定,指不定吏部还要难为一下,是一次升一级,还是升两级。 “那就让阿玛帮着调动一下,杭州那边儿是个好地方,浙江人杰地灵,大哥正当壮年,也别总在穷苦地方攒资历,去杭州见识见识吧,膏腴之地,更能磨练心性。” 阿林保对容妃的安排摸不着头脑,但如今家里守孝,唯有容妃身在宫闱,大约知道了某些风声。 按照容妃要求给大儿子谋了杭州同知的缺儿,阿林保嘱咐长子乌精阿:“你此去杭州,娘娘必有深意,上任以后,务必低调行事,先把位置坐稳,然后多打听着消息,静候时机就是。” 乌精阿不算能为之人,但一向沉稳安分,自知能力不出众,所以很听阿玛的话,连连保证:“儿子知道轻重,此次去杭州,必会事事小心,只是,还请阿玛多给儿子配两个师爷。” 阿林保现在不会起复,就把自己的心腹师爷之一刘积望派给乌精阿:“有什么事,多问问刘先生的意思。” 就这样,图布苏家的兄弟俩低调起复,年羹尧现在早就回了西北,卓子山战事吃紧,顾不得和宫妃相关的这点子小事。 系统重点给宿主看了一封密折,岳钟琪密告:孙嘉诚在西北推行的火耗归公非常不顺利,年羹尧暗中联系西北的官员和士绅,给孙嘉诚下绊子,孙嘉诚气得在抚远大将军行辕痛斥年羹尧误国,年羹尧大怒,骑马出来要砍了孙嘉诚,被将士拦下。 孙嘉诚早在当初午门求雨之事结束,就被雍正派到西北,跟年羹尧搭档,一人管军事,一人管政务。 青海驻扎大军,又常有战事,地方后勤压力很大,西北民怨已久,火耗归公就是为填补地方财政亏空、减轻百姓负担而出的政策。 火耗‌指的是在铸造银两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耗,因为如今使用铜钱和银两进行交易,银两在融化重新铸造过程中会产生损耗,为了弥补这种损耗,朝廷让百姓多缴纳一些银子,这部分多缴纳的钱就是火耗。 然而,官员们常常以此为借口中饱私囊,导致百姓负担加重。 火耗归公,就是把这部分损耗,从百姓身上转移到官府身上,减少官员从中贪污的机会。 孙嘉诚是铸银和财政的行家里手,性情又忠介耿直,最是厌恶年羹尧奢靡,更下狠手整治西北这些贪污喝民血的官吏。 年羹尧因为有意把西北打造成第二基本盘,一直护着此地官绅。 如今孙、年二人矛盾越积越深,雍正却对此置若罔闻,任由矛盾发酵。 第108章 芳贵人108 却说另一边,沈贵人自从养心殿被斥责,回宫之后,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地位不稳,十分急于想要个孩子。 但是越着急,越没用,迟迟不见孕事。 沈贵人就找上江城,偷偷摸摸询问有无助孕的方子。 宫里其实最不缺调养妇人身体促孕的药方,但江城是华贵妃的手下,和沈贵人吃的不是一碗饭。 沈贵人讨要这种东西,他回去就告诉了哥哥江慎,江慎报告给华贵妃。 曹贵人此时在场,她办事得力,华贵妃时常召见,已经是彻底的核心下属。 江慎一走,曹贵人就建议:“娘娘,沈贵人求子心切,咱们何不将计就计?” 分化莞贵人小团体的成效尚不显著,现在还看不出作用,所以莞贵人和沈贵人得宠依旧,华贵妃心里不喜,曹贵人希望可以借此得到一份大功劳。 在曹贵人的筹谋中,可以利用沈贵人求子心切,作出一场假孕陷害局。 但时移事易,华贵妃是此时后宫的实际管理人,后宫出现假孕争宠之事,皇上是要问责的。 华贵妃心有大志,拒绝这个提议:“皇后如今多病,她年纪不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这种局虽然可以直接摁死沈贵人,可万一皇上觉得本宫治理无方,到时候……” 到时候,不立她为继后怎么办。 曹贵人听懂华妃的未尽之意,若是华贵妃有朝一日成为皇贵妃乃至皇后,那她和温宜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想着自己在华贵妃扶持下封嫔封妃的美好未来,曹贵人按捺下心思,回宫苦苦筹划数日,终于想出两全之法。 “娘娘,沈贵人问江城要方子,不论如何,都必须得给她一个。” 曹贵人指出,江城作为翊坤宫的暗子,如今明面上投靠沈贵人,那肯定得沈贵人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华贵妃原本专注于看自己新得的护甲,刻凤描鸾,华美异常,闻言头也不抬:“那你说,给她个什么样的。” “当然是给她一个看起来很有用的。” 曹贵人并不在意华贵妃的散漫态度,继续毕恭毕敬言说。 当初余氏下毒一案,莞贵人用的药罐盖子,就是出于曹贵人和两位江太医合力研究。 如今不过故技重施,手到擒来。 “那就还是像从前一样吗?”华贵妃听到此处,不是很感兴趣。 曹贵人摇摇头:“太医院有不少积年的坐胎药方子,挑选一张合适的,给她就是。” “太医院里的药方儿,久经钻研,管用的不少,若真给了她,反而叫这贱人怀上怎么办?” 华贵妃觉得这种提议说了跟没说一样,不耐烦地看向曹贵人。 曹贵人直接迎上华贵妃的视线,胸有成竹地解释:“娘娘别忘了,咱们,如今手里多了一张牌,安常在私下里投靠到娘娘麾下,莞贵人和沈贵人还不知情呢。” 所以,这个计划,实际上,一明一暗,两派人马同时出手。 江太医给出一张方子,沈贵人求子心切,必定照方子喝药。而安常在这边,配合江太医,用其他的东西,香料也好,食物也罢,联手对沈贵人下药。 曹贵人觉得安常在如今向翊坤宫靠拢的力度不足。 平时不出面跟着华贵妃行动,连翊坤宫也是能不来就不来,暗地里要是也没个投名状,怎么能算一条船上的人。 华贵妃对曹贵人的信任在一次次事件中,已经建立起来,略微思考之后就采纳了:“那就吩咐下去,叫江城和江慎兄弟俩跟你配合,缺什么问颂芝要。” 安常在接到曹贵人的要求,虽然不愿意,但是她不敢拒绝,华贵妃有后宫和外朝的双重势力,随手就能捏死她全家。 现在的安常在,不怕做坏事,却害怕事情暴露,若有朝一日华贵妃倒台,她就彻底没退路了。 真心实意向曹贵人提醒:“别的倒也罢了,唯独有一个人,很容易叫咱们的计划露馅儿,不得不小心提防。” 曹贵人疑惑:“谁?” 安常在看一眼外头,压低声音:“太医温时初,温时初是莞贵人的心腹,嫔妾当初未入宫时,温家和甄家就是通家之好。” 曹贵人对温时初印象不深,当下安常在突然提起,反倒叫她想起当初余氏下毒一案,这个阴谋败露的太快,如今细细想来,若无温时初诊断,断断不会失手,莞贵人如今早就应该成了傻子。 华贵妃掌管宫务,素来不在乎这种太医之类的小事,可曹贵人指出这个纰漏,她也上心起来。 “既然这个温时初碍事,叫人打发了他就是。” 秦有贵领命就要去办,没出门就被颂芝阻拦。 “娘娘,温时初医术颇佳,宗室里几位老王爷一直是他伺候,若是直接——” 若是直接人无了,老亲王们过问怎么办? 颂芝言之有理,华贵妃又吩咐秦有贵:“那就叫人下手轻一些,别耽误老王爷们用人,只让他不能再入宫当太医就是。” 太医也是官职,要求很多,不但要家世清白,医术高超,人也要长得体面。 秦有贵明白主子意思,领命而去。 系统跟着了解后续,几天后,太医院院正收到温太医的辞呈。 这位温太医,竟然因为回家路上卷进一起醉汉斗殴,被打断腿骨,伤势严重,即便治好,也不能恢复原样,几位同僚和他自己联手诊断医治,都断定治好也会成为瘸子。 更何况,除腿伤,还严重破相,被醉汉咬掉半个耳朵,面貌不雅,温时初以后肯定不能回宫里当太医了。 莞贵人团体的最强辅助,就这样,永远留在宫墙之外当民间大夫。 系统唏嘘不已。 连容妃也念叨两句:“这么好的医术,可惜了。” 可是,容妃原本只想吃个瓜,剧情偏移影响因子板块忽然转入四千红气值。 四千红气值,她那天干掉皇后和太后,也不过收入比这个数略多一点。 从收入数目来看,这位温太医明明是个相当重要的角色。 直接把容妃惊呆住,审问系统:“难道,这个温太医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紧要的人物不成?” 之前,在容妃眼中,温太医虽然是莞贵人的心腹太医,但也就是帮她诊个脉,提供医疗保护,能帮她装病避宠就够出格的。 但现在看来,大约还有别的用处。 “也还好吧,就是,以后,稍稍重要那么一点点。” 系统支支吾吾,尴尬不已,讨好地蹭蹭宿主。 碍于保密协议,系统不好明说,要是没有这位温太医,给甄嬛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怀着别人的胎回宫上户口。 第109章 芳贵人109 系统瞒着事儿,但这些年日夜相处,也处出感情来了,容妃并没有借机逼问系统,对这个话题轻轻放过。 系统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宿主,我不是故意隐瞒你。” 容妃笑笑:“没关系,我知道。” 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系统跑到御花园无人处,撒了十几个小旋风,好几棵树的黄叶子都吹秃了,程序跑的咯噔咯噔转,还是感觉数据有些紊乱,最后自己研究自己的系统商城,终于从犄角旮旯翻出来一点东西。 “宿主,你之前不是想学习第二个技能吗?”系统兴冲冲跑回来献宝。 从系统商城学习完高级按摩技能之后,技能学习功能就关闭了,哪怕容妃现在红气值充裕,也没有继续学习的机会,对此非常遗憾。 容妃闻言,果然很感兴趣:“怎么?你又可以开启学习功能了?” “不是,我找到程序漏洞,咱们可以花红气值,联系其他系统,因为不是所有的宿主都愿意花费红气值和时间学习技能,总有爱偷懒的,咱们可以多花点红气值,把名额买下来。” 容妃现在的红气值点数总额过万,比贵妃的初始值还高,资金富裕,当然愿意消费。 “大概花多少红气值?” “技能学费不贵,但是学习空间使用费用和沟通买名额花销多一些,我联系上一个系统,对方的宿主已经五十多岁,任务完成,可用余额不足三百,根据人物画像,使用学习功能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一,对方系统愿意和咱们进行交易。” 系统把对方报价传过来:“名额转让费用1000红气值,其余花费另算。” 容妃觉得可以接受,让系统问对方要一张技能列表。 和之前系统提供的技能差不多,琴、棋、书、画、歌、舞、女红、按摩、香道、茶道、厨艺、医术…… 本质上都是服务类技能。 容妃一一看过,只有医术有点价值,医术一点开,又分成数十个大类,对方只允许挑选一个,容妃斟酌再三,选中其中的针灸学。 学费比按摩术多一半,500点,但是学习空间使用,因为要跨系统运行,对方要价2000点。 选针灸是因为,她之前学习过按摩术,两边有一些共通之处,另外,宫里药材难得,其他医术没什么使用前景。 系统办完这件事,一点中介费都没收,见宿主心满意足,它最近程序的紊乱也平息下来。 容妃忙着学习,系统偶尔溜个号,关心一下六阿哥,其余时候,都要帮着宿主开学习空间。 存菊堂里,沈贵人喝着江城开的促孕药,安常在给沈贵人和莞贵人一人送了一盒她自己调配的香料。 还没到年节,江城禀报沈贵人感染风寒,有发热、咳嗽、腹泻等症状。 岳常在搬进咸福宫避疾。 大冬天感染风寒,其实是一个绝佳理由,关系一般的人怕传染,不会亲自上门探视,存菊堂的来往的人只有太医江城和莞贵人、安常在。 其余人都是派个宫女太监问候一声。 端妃因为身边的下人入宫不久,就大多遣散,身边只有吉祥和一个打杂的小太监。 此次探病,端妃派出的就是吉祥。 华贵妃有多恨端妃不言而喻,从进宫之初开始,她就发话:“内务府的封赏一律不许给延庆殿,例银全部按在太医院头上,说成端妃喝药开销掉的,浣衣局不许给延庆殿洗衣服,膳房一概新鲜吃食全部不许给。” 端妃身子孱弱,常年生病,请医问药困难重重,若非吉祥懂得些药理医术,端妃在这种困窘境地,也活不了这么多年。 吉祥眼见沈贵人嘴唇发白,眉毛稀疏,发色发黄,分明是中毒的症状。 端妃得知此事,撑着身子坐起来:“中毒,这么多年,她的手段依旧如此狠毒,咳咳咳,从前在王府也是这样,谁得宠,她,就害谁。” 吉祥给端妃身后放一个软枕,又取短袄给她披上:“外头天寒地冻,娘娘当心身子。” 端妃摆摆手:“我的身子,有什么打紧的,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谁会在乎。” 吉祥心疼不已:“娘娘!” “我只是可惜莞贵人,心腹太医没了,沈贵人再出事,在这宫里孤立无援,拿什么和她斗。” 吉祥时常往来太医院和御药房,那边的消息还算灵通,温太医作为莞贵人的指定太医,延庆殿关注已久。 端妃知道,莞贵人如今的情况很危险,就吩咐吉祥:“去找一找曾经的人情,我今晚上要去碎玉轩见莞贵人,请他们行个方便罢。” 端妃入王府三十年,当初潜邸不少下人受过她的恩惠,如今很多太监嬷嬷身居高位。 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潜邸的太监嬷嬷们,算是血统纯正,根正苗红,只要有些本事的,如今起码也是个小管事。 当年攒下过很厚的人情,这才是她入宫被华妃刁难克扣,生活条件堪比地狱级,端妃却能一直活着不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说到底,端妃的功劳,在她封妃那一刻,皇上和太后就已经筹功完毕,在此之后,端妃的死活,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太后并不在乎。 第110章 芳贵人110 宫里宴饮请安,端妃基本不出场,莞贵人此前与她交集不算多,但对这位端妃娘娘印象极佳。 端妃星夜赶来,也不多客气,说起正题:“你是选秀之后入宫的,只怕不知道,本宫很多年前,就在华贵妃处见过江城和江慎两位太医。” 江家是京中医药世家,而年家是京中一等高门,也是江家甘草堂在官场上的靠山。 华贵妃之父年遐龄得病,当年就是江家大夫治好的,如今江家仍然有大夫跟随年羹尧身边侍奉,宫里,也有江城江慎为华贵妃服务。 年家和江家,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利益共同体。 “所以,江城,是绝不可能背叛华贵妃的,沈贵人的病,来的蹊跷,治不好,就更蹊跷啊。” 端妃的话,莞贵人觉得还是可信的:“娘娘是说,眉姐姐,这场病,是人为所致?” 端妃点点头:“只怕,比你想的还要严重。” “那就只能是毒了,”莞贵人自己中过一次毒,对华贵妃下毒的狠辣和隐晦深有体会。 “你当初也经历过这一遭,正是因为你圣宠在身,引人嫉妒,如今你和沈贵人情同姐妹,花开两朵,同样刺痛有心人的眼。”端妃缓缓解释道。 莞贵人之前没想到这方面,此刻感激不已:“嫔妾多谢娘娘提醒。” 端妃长长叹一口气:“唉!这宫里的女人,得宠难,不得宠,也难,进退两难,你与沈贵人姐妹相得,莫逆之交难求,若是她有个差池,本宫看着也于心不忍呐!” 端妃走后,莞贵人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去存菊堂看望沈贵人。 温时初辞职,沈贵人就病的起不来床,的确可疑。 “眉姐姐素来身强体健,何以小小风寒就重病至此。” 打发走宫女们,莞贵人看着床上虚弱苍白的沈贵人,在沈贵人耳边低声问道:“姐姐,从姐姐患上风寒,就是江城伺候吗?” 沈贵人只是中毒,还没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微微点头:“是他。” “那江城开的药,姐姐是不是也一碗不落的全喝掉了?” 沈贵人再次轻轻点头,何止一碗不落,她浑身不舒服,喝一碗吐一碗,为了好的快一些,坚持喝了吐,吐了喝,就是不见效果。 从没有治个风寒还越治越严重的,宫里的太医没有庸医,沈贵人又正当盛年,确实不该如此。 “江城可疑,姐姐,今天的药你先别喝了。” 身边的太医都不可信,宫廷生活的残酷让沈贵人目露绝望,气息微弱:“嬛儿,你说,这宫里,宫里活着,怎么,咳咳,这么难呢?” 眼见沈贵人有自暴自弃之态,莞贵人只好说出实情:“姐姐,别放弃,端妃娘娘说姐姐是中毒了,你被她害了一次又一次,仇还没报,怎么能放过她!” 当初千鲤池险些溺毙,沈贵人充分体会过死亡的恐惧,如今又来一次,想起仇人可能正在为她的衰亡而庆祝,沈贵人就不想死了。 “我知道,我不会死,我死了,她们只会,得意洋洋。” 但病还得治,莞贵人在宫里没有可信的太医,就把主意打到皇上身上,去养心殿求到:“眉姐姐一直病着,江城虽在身边照料,可他毕竟专精妇婴之科,治疗其他疾病,可能医术不足,臣妾恳求皇上,给眉姐姐指个老道些的太医吧。” 换个太医,本是小事,皇上随口就允准。 莞贵人当即就派人去请了院首章弥。 另外,还叫人把江城暂时扣留在存菊堂。 章弥年近七十,在太医院里熬煎一辈子,明面上背地里的主子换过好几茬,皇家阴私见过不知凡几,心里一思量就知道里头的事情,江城江慎兄弟俩背靠华贵妃,章弥自然也很清楚。 莞贵人问起病情:“章太医,沈贵人病情如何?” 章弥皱着眉头,把脉枕收回药匣,斟酌开口:“回小主的话,沈贵人的病情,确实不仅仅只是风寒,还有些旁的症候,现下不好断言,还请小主准许老臣回去细细思量一番。” “那也就是说,江城开的药,不对症是不是?”莞贵人继续逼问。 “江城毕竟年轻,”章弥打个哈哈:“方子开的,难免有不妥当之处。” 皇妃中毒,这事儿不小,但事关华贵妃,还得皇上拿主意,届时,皇上说沈贵人得的什么病,沈贵人就得什么病。 太医院只能长着一条舌头——皇帝的舌头,这才是章弥能够在宫里当太医活到高寿的最大原因。 皇宫禁内出现毒物,不是小事儿,离开沈贵人处,章弥就去养心殿求见皇上。 雍正听完,吩咐章弥:“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沈贵人那里,就交给你,尽力医治。” 章弥退下,雍正又召见张启麟。 “皇宫禁内,屡屡出现毒物,当初余氏毒害莞贵人,现在又有江城毒害沈贵人,朕的的后宫,为何屡屡出现这些脏东西,张启麟,你是怎么当的差?” 张启麟冷汗直冒,被训斥一顿之后,立刻去存菊堂提审江城。 这一趟差使再出岔子,他就不用活了。 书房的烛光幽暗,雍正站在阴影里,甩甩珠串,手掌重重摁在桌子上,背对殿门,沉声下令。 “李德全,传夏刈。” 夏刈管着血滴子,负责外朝监察和脏活。 “你去盯着年家,看他们到底有多少里通宫禁的渠道,经手人是谁,朕要详细名单。” 第111章 芳贵人111 江城不是什么硬骨头,张启麟加官没贴多少次,就招供谋害沈贵人的经过—— 华贵妃下令,曹贵人策划,江家兄弟都有参与,另外还有一个沈贵人身边的近人配合。 除此之外,当初余氏下毒一案,江城也透露不少底细。 雍正对此案是华贵妃主谋毫不意外,却对想出毒计的曹贵人和另一个江城不知姓名的同党十分介意。 看完江城的供状,雍正问张启麟:“不想朕的后宫之中,竟然还有如此阴毒妇人,另一个是谁?” 张启麟这一次办事得力,审出曹贵人,立刻就悄悄弄来她的贴身大宫女音袖,审问出同党安常在,只等皇上过问,递上第二份音袖的供词以及其他证据:“回皇上,是延禧宫的安常在。” 安常在非常谨慎,配合江城给沈贵人下药的那盒香料,只有上面一层是有害的,下面的完全没问题。 如果不是音袖招供,曹贵人和安常在前些日子私下来往,安常在还背地里投靠华贵妃,一般人真发现不了安常在的手笔。 雍正把供状和证物扔到一边,完全没想到自己向来不在意的两个小妃嫔,背地里有这样的心计和本事。 “张启麟,天色已晚,你安抚好江城,放他回去吧。” 江城没想到犯下这样的大罪,还能脱身,正想感念华贵妃果然受宠,皇上不予追究,结果夜晚出宫回家的半道上,就遇上黑衣人抢劫杀人。 这差事就是夏刈的血滴子办的。 系统回来报告消息,问自家宿主:“你说他杀了江城之后,会怎么处置华贵妃?降位还是褫夺封号?” 容妃抽空看一眼,告诉系统:“你想多了,年羹尧在前朝日渐跋扈,已经有隐隐约约的弹劾之声,但还用得着年家,皇上不会在这种时候明面上处置华贵妃。” 要是华贵妃大摇大摆残害妃嫔,还能处置,可下毒有伤皇家声誉,反而不能以此惩罚。 所以,不管莞贵人极力争取,也不管病床上的沈贵人多可怜无辜,即便莞贵人条理分明地摆出条条框框的证据,要求给沈贵人一个公道,雍正都没松口。 被莞贵人逼问的不耐烦,雍正才道:“嬛嬛,后宫前朝本为一体,朕也有许多不得已之处,这件事,眉儿横遭劫难,这样吧,朕赐她一个封号‘惠’,再赏双份贵人月例以示安抚,你觉得如何?” 皇上恼了,莞贵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也只能按捺住报复之心。 最后,除沈贵人得到一点待遇补偿,不再召见安常在和曹贵人之外,雍正别无表示,连处罚华贵妃的旨意都没有。 但华贵妃屡次物理消灭对手,突破政治底线,不给她个教训也不行,雍正又把皇后抬出来。 正好临近新年,各种典礼祭祀很多,皇后“病愈”,雍正先请出大嬷嬷驻守景仁宫,然后用皇后作为皇族宗妇,负责各项祭礼,出来主持宫务名正言顺为由,从华贵妃手中拿走一大半的宫权。 华贵妃手里剩余的权力份额现在和容妃、敬嫔齐平。 皇后出山,华贵妃以为自己又要面临一场口水仗,但皇后掌权后的景仁宫请安场景,出乎她的意料。 容妃如今坐在皇后右手第一个位置,和华贵妃的位置面对面。 齐妃坐在华贵妃下首,朝着容妃的位置不甘心地努嘴翻白眼。 容妃如今可不惯着齐妃,迎着齐妃的大白眼,笑道:“齐妃姐姐今天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什么,”齐妃没想到容妃真的挑破,呵呵干笑两声:“劳容妃妹妹关心,今天早起,眼睛有点干涩。” 若是容妃不吭声,齐妃还敢继续翻白眼,一说话,齐妃反而怂了。 容妃也不跟她继续计较,身在妃位,做事要体面,和齐妃计较太多,丢份儿。 华贵妃照旧姗姗来迟,草草行过一礼,一坐下就开始炮轰皇后:“皇后娘娘久病,臣妾瞧着您瘦的厉害,这一病好,就急着插手宫务,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皇后的确消瘦,下巴尖尖,肤色蜡黄,身上的袍子空荡荡,搭在旗袍上的手薄薄一层皮肉附在骨头上,看着就有一种久病初愈的瘦骨伶仃。 按照过去的流程,皇后现在应该回怼华贵妃,并且用皇后的名分掌控话题主动权。 但现在皇后眼神很淡漠,瞟一眼老对手华贵妃,冷冷道:“本宫也是奉皇上的旨意行事,华贵妃,你若有意见,去找皇上说吧。” 皇后说话的风格和以前的宽容大度、绵里藏针,迥然不同。 一句话,堵死华贵妃任何可能的发言。 在场众妃嫔的目光,一下子就全部落到皇后身上。 空气里有些安静。 容妃知道如今的皇后没有任何心思应付妃嫔,但其他人不知内情,她也不能知道,此时,华贵妃碰壁,作为后宫序列三的妃位第一人,轮到容妃发言并碰壁。 容妃关切的问候皇后:“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凤体违和,脸上看着似乎少了血色,臣妾听说老山参最补气血,不知太医可给娘娘进补着?” 皇后面无表情:“本宫进补,自有太医安排,景仁宫里什么都不缺。” 连容妃接下来可能献山参的话题也堵死。 齐妃自以为之前和皇后关系亲近,见前两个碰壁,挑挑眉头,脸上扬起亲近的笑意:“娘娘久病,喝药口苦,您以前喜欢臣妾宫里的栗子糕,臣妾回去就给您做。” 皇后依旧直接拒绝:“很不必,本宫喝药,太医说少用点心甜食。” 华贵妃对皇后风格的转变完全适应不过来,看着皇后有些呆滞。 而皇后已经起身宣布:“本宫乏了,你们都散了吧,如今本宫事忙,还要照料太后,没时间,以后请安只有初一十五早上,其余时候免去请安。” 容妃与敬嫔一道回宫,还能听见前头华贵妃和丽嫔在讨伐今天格外冷酷干脆、不给人面子的皇后。 岳常在也觉着最近的事情要讨论一下,紧跟上来。 容妃就邀请敬嫔和岳常在:“去我宫里用早膳吧,咱们慢慢说。” 第112章 芳贵人112 容妃如今手里有宫权,六阿哥日益长成,西六宫的膳房很懂事,华贵妃宫里有什么,永寿宫基本也会有,待遇略次于华贵妃,但是高于其他妃嫔。 精致吃食摆满一桌。 敬嫔来的频繁,对此不意外,可岳常在是第一次和老板共用早饭,头回见识妃位的待遇,各种精致的早点盘上,大多贴着签子。 毕竟岳常在先住钟粹宫,后来做不得宠的摆设常在,宫里头的好东西,基本到不了她那儿。 大厨进献的签子菜,等闲不会出现在主位以下小主的饭桌上。 岳常在吃得心满意足,夸赞:“嫔妾今儿沾上容妃娘娘的光,也跟着见识一回。” 饭罢,青芽重新上茶,三人转移到西间,开始小会。 会议的内容,皇后的异常只占个开头,没开天眼,不知内情,敬嫔和岳常在讨论之后,认为皇后久病初愈,心情不快。 容妃更是对皇后的言行毫不关心。 华贵妃的宫权缩水和前朝年羹尧的日益跋扈才是今日主题。 敬嫔提起:“华贵妃从进宫就料理宫务,皇后以前身子更好,皇上都没说给皇后宫权,现在给了,很明显就是信号,翊坤宫呀,总算要失宠了。” “自从有莞贵人,华贵妃的宠爱早已大不如前。”岳常在也赞同。 华贵妃没了独宠,在皇上心里的份量必然降低。 敬嫔觉得可以趁华贵妃势弱,踩上一脚:“那咱们要不要趁现在,给翊坤宫添添光彩,我的宫女,前几天遇见华贵妃在荷花池那里,从一个太监手中接过一沓银票,说是外头臣子的孝敬。” 岳常在看向容妃,从小会开始,容妃基本没发言。 容妃放下茶盖,不赞同摇头:“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年羹尧卖官已久,华贵妃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皇上可能心里也清楚,咱们何必揭破。” 年羹尧前脚弹劾直隶巡抚赵之垣,雍正听从免了赵之垣,后脚年羹尧和华贵妃收了赵之垣几十万两白银,年羹尧看重其搂钱的本事,又撤回弹劾,举荐他做工部高官。 出尔反尔的打脸,雍正也准了。 现在正在给年羹尧灌迷魂汤阶段,任何浇年家冷水的事儿,都不利于上书房的后续计划。 岳常在眨眨眼,小声道:“娘娘的意思,皇上知道,却纵容,这不是要做郑伯么。” 郑伯克段于鄢=捧杀! 敬嫔反应过来:“这么说,年家的好日子不长了。” 容妃点头正色道:“咱们现在应该好好想想,年家倒台之后的事。” 年羹尧一倒,华贵妃做了这么多突破雍正底线的事,还结下许多仇家,同样会跟着受清算。 华贵妃及其党羽下台,必然要有新人来填空子,后宫格局重写。 “凡事预则立,早作准备,才能占据更合适的位置,岳常在,你现在的位份有些低了。” 岳常在明白,若届时有一场大封六宫,她之前还排着好几个贵人。 “那嫔妾就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许久未曾侍奉天颜,嫔妾都生疏了。” 这就是要回去积极争宠的意思,岳常在生的漂亮,二十岁的年纪,芳华正茂,还会跳舞,从前也曾盛宠一时。 容妃认同她的态度,给出物资支持:“你现在常穿青色、蓝色,给你留了几块鲜嫩颜色的衣料,你带回去吧。” 敬嫔也说:“若是用花房和御花园,只管跟我说。” 她能提供鲜花和场地支援。 岳常在欣然接受,容妃又说:“只争宠也不够,莞贵人最近时常在寿康宫侍奉,本宫昨天去,还听见诚亲王福晋夸她勤勉孝顺呢。” 莞贵人常去侍候太后尽孝心,是皇上示意的,容妃认为皇上有意借此晋一晋莞贵人的位份。 此时效法,或许能跟着沾点光。 岳常在听懂话音,起身恭敬行礼:“嫔妾谢娘娘提点。” 至于宫权变动之事,容妃现在不放在心上。 因为,名义上是皇后主持宫务,实际上是大嬷嬷管着,她从孝懿仁皇后时期就跟着伺候,人老成精,管的不比华贵妃差。 大嬷嬷说到底不过是个奴才,她管,就是雍正管,大嬷嬷没有儿孙,身无牵累,雍正用着比其他人都放心。 系统啧啧:“可算让他找着名分上好看,实际上又放心的后宫管理者了。” 容妃也看重宫权,但对大嬷嬷管事没有意见:“别说皇上放心,我也放心啊。” 她已经是妃位之首,儿子渐渐长大,皇上不会愿意给永寿宫太多权力。 大嬷嬷只听雍正的,完全中立,容妃也不必担心有人利用宫权伤害她和六阿哥。 只是得防着意外。 容妃拜托系统:“前两天曹贵人和安常在得了时疫,你帮忙盯着六阿哥那边。” 宫里不太平,容妃暂时中断学习,系统里卖流感疫苗,容妃自己已经试用过,没有不良反应。 “系统,帮我给六阿哥注射一针可以吗?” 系统不太想接这份工作,给人打疫苗,很容易被发现的,若是被宿主之外的人察觉,它就甭想转正了。 容妃先开展夸夸大法:“系统,你是最棒的,最聪明的系统,你一定法子对不对?” 系统对宿主的夸夸免疫:“我这里还有你的提词板呢!” 容妃:…… 语言攻势不成,她转而利诱:“帮六阿哥打一针,我给你三百红气值当报酬可以吗?” 系统运算了一下工作难度和暴露可能,讨价还价:“五百红气值,而且你还得配合我。” “成交,给他注射那个复合疫苗。” 系统里有一款售价一千点的复合疫苗,能对很多种病毒有预防作用。 等到六阿哥再来永寿宫的时候,被他按摩技术满点的额娘,要求做练习按摩技术的工具人,六阿哥又不是没被额娘按过,很自然的接受了。 然后老额娘直接把儿子摁昏过去。 等六阿哥醒过来,虽然感觉胳膊有一点点刺痛,但也没放在心上,还夸额娘:“额娘按的好舒服,我直接睡着啦。” 容妃摸摸他的小月亮头,笑而不语。 其实,京郊闹时疫闹得厉害,宫里防疫措施齐全,又有太医,情况不太严重。 曹贵人和安常在是唯二得病的小主,华贵妃对曹贵人颇为上心,指了江慎过去伺候。 但曹贵人依旧不见起色。 连温宜公主也搬到翊坤宫,如今跟在养母华贵妃身边。 安常在那边,富察贵人搬进储秀宫避疾,整个延禧宫封禁。 皇上有旨意,不许妃嫔和太监宫女探视时疫病人。 莞贵人还要忙着照顾中毒后一直虚弱的沈贵人,安常在那边除了能托人给太医封些银子,也帮不上忙。 容妃跟系统聊起此事:“宫里很快就要办两场丧事了。” 曹贵人和安常在得时疫,完全出于张启麟委婉的清洗手段,皇上的意思就是降维打击,曹贵人和安常在活不长了。 容妃现在能理解一点雍正的思维,家里进了毒蛇,而且已经呲着毒牙咬伤过人,虽然她们的行为只针对特定对象,但,谁知道哪天不会乱咬,伤到别人。 更何况,安常在精于香料,若是把雷爆给华贵妃知道,岂不坏事儿。 所以,哪怕安常在罪名轻一些,雍正也下了重手,物理封口。 正好现在有时疫的便利,雍正就直接借此处置曹贵人和安常在,清除掉不安分因素。 第113章 芳贵人113 二月,三年服阙,预备行拾祭礼。 也就是先帝去世三年,皇家该除服了。 也是向天下人宣示:“三年无改父道”的期限过去,这是雍正皇帝当权的时代,新皇即将有大动作。 祭礼盛大,皇帝皇后要出宫拜祭。 宫务即将再度转交到华贵妃手中。 系统忽然想起:“咦,富察贵人和莞贵人都还没怀孕呢?” 容妃点它:“华贵妃做了快一年贵妃,齐妃和富察贵人玩的好,两人经常去翊坤宫恭维华贵妃。” 欢宜香的避孕效果,是经过官方盖章的。 华贵妃提前上位,低位妃嫔在她手下讨生活,都没少去翊坤宫,避孕光环由此惠及六宫。 当然,除了莞贵人小团体。 系统又去碎玉轩看了看,莞贵人正喝着皇上命章弥开的补药,除了调理身子,主要作用竟然是去麝香。 毕竟碎玉轩的麝香坛子,虽然挖出来处理掉,可莞贵人体内有麝香留存,盛宠之下,一直怀不上孩子。 比起后宫里,华贵妃要当家的这点事儿,容妃更关心前朝。 从正月至今,朝中人事变动频繁。 先是蔡珽任职左都御史,正三品,都察院的主管官员,权力很大,地位仅次于六部尚书。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号。 蔡珽,是年羹尧当年在四川任职时期就结下的死敌。 康熙朝末年,年羹尧原本同时兼任四川总督和四川巡抚,堪称一手遮川,但康熙爷“急特简”令蔡珽出任四川巡抚。 蔡珽声望颇高,曾任翰林院掌院学士,负才自傲,年羹尧尝试拉拢失败,同样倨傲的人,碰撞起来异常激烈,互相折掉好些手下门人。 两人明里暗里斗争数年,直到雍正二年,年羹尧携大胜之势,蔡珽不敌,因鼓铸、蒋兴仁事件被革职拟斩,押解进京。 如今,这样的蔡珽免罪,重新被任用,说明清算年氏一党的时机已经成熟。 另外,皇上以心腹阿不齐为步军统领,进一步收拢京中军权,隆科多在军中的势力几乎被蚕食殆尽。 西北大营里,岳钟琪本身能力也很出众,曾经擒获阿尔布坦温布等反叛军首领,功勋卓著,累功至受封三等公,二把手的位置也坐稳了。 内外,军政力量齐备。 在这种背景下,莞贵人之父甄远道贬到检察院当御史,就不值一提了。 祭礼要持续一段时日,宫里有华贵妃,朝中也要留人监国。 齐妃还在嘀嘀咕咕:“皇上出宫,怎么不叫弘时监国呢,这孩子也大了,长到能顶门立户的年纪,正好锻炼锻炼。” 翠果安慰主子:“娘娘放心,咱们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哪里会没重用的时候,更何况,皇上没让三阿哥监国,不也没让别的阿哥监国吗?” “说的也是,怡亲王监国就监吧。” 齐妃也知道怡亲王受皇上信重,如今已经升任总理王大臣,问道:“弘时最近没去八爷府上吧?八爷被皇上免了职,九爷又坏了事,你去跟弘时说,让他少去和这些人搅和。” 翠果回答不了齐妃的问题,只点头应着:“奴婢这就去。” “唉,回来,”齐妃又喊住她:“去看看六阿哥又去打扰三阿哥读书没有,要是又去了,赶紧回来告诉本宫。” 六阿哥才没时间去找三阿哥呢,下午课程结束,有空就回永寿宫,陪额娘用晚膳。 打发走伺候的下人,六阿哥喜滋滋跟容妃小声说话:“额娘,皇阿玛让儿子和三位小皇叔、堂兄弟们跟着十三叔观摩学习。” 可学习也分主次,六阿哥身为皇子,必然是怡亲王带着学习的主要对象。 六阿哥第一次接触朝廷政务,虽然只是跟着学点不重要的零碎,他也兴奋不已。 容妃鼓励儿子:“那就好好学,你皇阿玛是圣明之主,你十三叔也是人中龙凤,能从他们身上学个一星半点,就够你受用不尽了。” 六阿哥点头应着,又说起他的日常学习生活和交际情况。 慎贝勒在尚书房时常照看六阿哥,先帝二十三皇子允祁和二十四皇子允祕是六阿哥的同龄小伙伴,相处的很不错。 二十二皇子允祜和六阿哥交际平淡。 六阿哥临走前说:“等开春暖和了,儿子就约上二十一叔、二十三叔和二十四叔去猎场打猎,猎两只狐狸给额娘做手笼。儿子今年骑射也练出来了,不比二十一叔差,额娘只管等着儿子孝敬。” 容妃拍拍他的小肩膀,心里美滋滋,满口应着:“额娘相信你的本事,那可说定了,就等着你的狐狸。” 六阿哥继续保证:“额娘放心,去年腊月,二十一叔猎到一只银狐,熙太嫔那里好皮子少,她很是喜欢,今年儿子也去瞧瞧,有没有颜色好看的狐狸,额娘喜欢哪种?” “哪种都好?若还有银狐,额娘就做手笼,若是红狐,就做毛领子,什么颜色都能用上。” 容妃送走儿子,琢磨着他的话,坐在炕上摇头浅笑,臭小子人不大,心眼不少,既学会给额娘画饼,又学会委婉暗示了。 六阿哥有心孝敬是一码事,需要永寿宫在人际上提供一定支援是另一码事。 容妃明白这小子的意思,随后就吩咐阿哥所的总管:“慎贝勒和二十三、二十四两位皇叔处,伺候的勤勉一些。” 又和黄规全打过招呼,三位皇叔的生母哪里,请内务府多看顾两分。 慈宁宫里都是先帝遗妃,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们的供给待遇,比之先帝在位时,自然打了好几层折扣。 内务府略松松手,少克扣些,几位太嫔的日子就好过许多。 事后,慎贝勒还专程送永寿宫两缸锦鲤,感谢容妃的照顾。 容妃坦然收下,然后让青芽给慎贝勒生母熙太嫔送了两回东西。 有一位实权妃主子照顾,这三对母子的生存环境改善非常显著。 第114章 芳贵人114 皇上离宫,翊坤宫里,颂芝很高兴,对华贵妃说:“皇上和皇后离宫,太后又病着,这宫中啊,尽是娘娘的了。” “是啊,这么难得的机会,该收拾的人,也该收拾收拾了。”华贵妃也预备趁此机会,向所有妃嫔展示自己的权威,把刺头料理一下。 华贵妃独大,总揽后宫事务。 作为目前宫里唯一的领导,她非常喜欢召集妃嫔到翊坤宫,向她请安。 莞贵人请安路上出了点“小意外”,请安来迟,请罪之后,华贵妃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一意治罪。 莞贵人本就性子倔强,再想到因中毒缠绵病榻的惠贵人,没了的安常在,还有她折掉的亲信们,意识到对华贵妃服软也没用,更是不肯向华贵妃低头。 而后,没有身孕的莞贵人,充分体会到华贵妃肆无忌惮的体罚手段。 太阳下罚跪、跪着背诵女论语都是小意思。 华贵妃吩咐:“颂芝,让人从冰窖里取出冰,敲碎了浇在莞贵人身上,给她醒醒神。” 这是初春,天还凉着,一桶桶冰渣子倒在身上,莞贵人冻的哆嗦起来,额发和衣裳都被冰水打湿,整个人狼狈不堪。 容妃劝了两次:“华贵妃娘娘,莞贵人顶嘴固然有错,您且饶她一回吧。” “是啊,华贵妃娘娘,冰渣子这样凉,万一伤着身子怎么办。”敬嫔也看不过眼劝道。 老板下场,岳常在也跟着求情:“贵妃娘娘,请您饶恕莞贵人吧。” 除了容妃团队,只有莞贵人战队新加入的淳常在也出列求情。 淳常在鼓着脸颊:“华贵妃娘娘,您今日若这样严厉地惩罚莞贵人姐姐,姐姐若是病了,皇上回来岂不心疼?” “哼,你小小年纪,才刚承宠,就想拿皇上压本宫,莫说今日皇上不在,就是皇上在这里,也是莞贵人不敬本宫在先。” 华贵妃赤金翟鸟旗头和黄金的流苏光芒闪烁,一双凤眼凌厉看向淳常在,淳常在悄悄抬眼迎上华贵妃的视线,连忙低下头,不敢继续发言。 多位妃嫔求情,但华贵妃今天就没想放过莞贵人,只想让莞贵人见识何为铁拳铁腕铁石心肠。 “宫规不严,最当加以整治,本宫协理六宫多年,皇上正是因为皇后过于宽仁,而本宫治家甚严,取宽严相济之道,本宫若是宽纵莞贵人,日后如何协理六宫。” 莞贵人知道今日要受辱,但冰渣伤人根基,想跑出翊坤宫,去寿康宫寻求庇护,太后病着,那里又有福晋公主们侍疾,华贵妃不敢放肆。 秦有贵反应很快,硬压着莞贵人不能起身,还关上宫门。 为着莞贵人想跑,加上诵读声音渐弱,华贵妃还让秦有贵责打与她。 廊下众妃嫔都要眼睁睁看着莞贵人受磋磨,这不止是要磨碎莞贵人的尊严,打折她的脊梁,也是要折辱所有妃嫔。 容妃看一眼华贵妃脸上兴奋畅快的神情,身为如今的妃首,她是在场唯一能结束这场闹剧的,就起身道:“嫔妾有一宫务,没和贵妃娘娘禀报,不知能否和娘娘殿内一叙。” 华贵妃看的起劲,拒绝起身:“就在这儿说吧。” 容妃坚持:“如今宫务是娘娘总揽,有些事不方便广而告之,还请娘娘起身,嫔妾私下禀告。” 华贵妃翻个白眼,见容妃坚持,只好给面子的起身,严厉警告:“你最好真有要事,不然,本宫饶不了你。” 进入殿内。 容妃才道:“不知娘娘可曾知道昔年孝昭仁皇后旧事。” “孝昭仁皇后?这和宫务有什么关系?”华贵妃皱起眉头,不悦的看向容妃。 “嫔妾听闻昔年孝诚仁皇后去世之后,先帝就有意,立当时还是妃的孝昭仁皇后为继后,孝昭仁皇后治宫甚严,条理分明,但对待妃嫔们同样宽仁慈爱。” 华贵妃脸色不好看起来:“你是说本宫也该向孝昭仁皇后一样,对莞贵人宽仁慈爱些,容妃,你现在是要说这种废话,给莞贵人求情吗?那就大可不必。” 华贵妃没听明白,容妃只好展开说说:“娘娘此言差矣,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已久,若您只能做贵妃,待妃嫔严厉些也就罢了,可历朝历代的皇后都是——” 容妃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华贵妃已经跟着畅想下去,若有朝一日,皇后去世,那她就是最可能的继后人选,想做皇后,总得需要一个仁厚慈爱的名声。 毕竟,华贵妃从来没怀疑过自己能当皇贵妃乃至皇后。 眼见华贵妃身子放松下来,往后靠上椅背,容妃知道,她听进去了。 果然,华贵妃神色和缓地吩咐颂芝:“去告诉秦有贵,莞贵人今日虽然有错,但本宫已经罚过,这一次就饶了她,让人送她回去吧。” 又一派端庄大度地对容妃说:“行了,本宫今日也累了,还要料理宫务,你带她们退下吧。” 有一根当皇后的胡萝卜吊着,华贵妃接下来的时间果然收敛很多,再没有发过疯。 莞贵人回去之后就发烧病倒,病情稍好之后,还专程派人来永寿宫送礼致谢。 第115章 芳贵人115 华贵妃对莞贵人所为当然非常过分,莞贵人发烧之外,还因冰渣损伤关节,得了风湿,阴天下雨就不舒服。 雍正回宫之后非常心疼。 用皇后已经回宫为由,把华贵妃的宫权,削得一干二净。 很快,又以莞贵人侍奉太后得力为由,进封她为莞嫔。 岳常在这段日子努力争宠,侍奉太后比莞嫔还尽心,亲尝汤药,亲手为太后翻身,伺候擦洗,种种表现,比书中的孝顺媳妇还要标准。 又有族亲岳钟琪的加成,皇上也不好忽略她。 岳常在如愿搭上顺风车,进封贵人,赐封号“勤”。 当然勤贵人的圣心和恩宠远不及莞嫔。 莞嫔近来时常入御书房伴驾,因为雍正现在身边缺少感情寄托。 ——怡亲王又病了。 去年雍正亲制《朋党论》,携年羹尧大胜之势清理八王党。 今年二月底,先是把老十四的心腹鄂伦岱,以廉亲王党论罪,夺职削爵,发往盛京。 三月初,又开大朝会,召群臣讨论老九的罪名,并且提起议罪老八、老十和老十四。 怡亲王了解雍正的性子,极力劝他对这几个兄弟略宽容些,雍正不听。 怡亲王又大老远去皇陵,劝老十四低头服软,结果老十四怒骂怡亲王一通。 两头劝都没用,怡亲王回府之后,伤感无法挽回皇家兄弟相残的境地,加上积劳成疾,病情愈发严重,太医诊断,若不好生保养,只怕天不假年。 雍正就把怡亲王摁到园子里休息养病,派太医日日守着。 没有心爱的十三弟在旁,雍正对人倾诉的情感需求无处安放,转而寻求新的解语花,莞嫔的宠爱因此扶摇直上。 这段日子皇上过得堪称春风得意,先有策妄阿拉布坦遣使入贡。 策妄阿拉布坦是准格尔的时任大汗,也是大清的老对手。 后有台湾生番七十四社归化,象征朝廷对台湾的进一步实质控制。 这都算开疆拓土之功,钦天监也极力鼓吹天象大吉。 众臣工纷纷上表祝贺。 年羹尧也送了贺表来。 此时正是莞嫔伴驾,雍正看这些吹捧看烦了,就让她读来听听。 莞嫔不知是有意无意,一下就抽出年羹尧的贺表,也没读,才看了两行,就跪下请罪:“皇上,臣妾不敢读这贺表。” 雍正本来都不稀得看,一见莞嫔郑重难看的神色,好奇问道:“怎么了?给朕瞧瞧。” “皇上,大逆之言,皇上不宜过目。”莞嫔又推拒一次。 什么折子是皇帝不能看的? 雍正更加好奇,一定要看:“拿来。” 竟然是年羹尧,把“朝乾夕惕”写成“夕阳朝乾。” 词语含义不好,但此时还不到收拾年羹尧的时候,雍正生气一通,莞嫔劝过几句。 雍正就顺着台阶下:“李德全,把这封折子,照原样发回西北,送到年羹尧手里,不得有误。” 虽然莞嫔此番经历与剧中差别不大。 但和剧中相比,后宫格局和很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这是个与《甄嬛传》越来越不同的世界。 容妃收入日益减少,零零星星一直有几十上百的红气值入账。 局势总体向好,容妃希望皇上尽量不要向后宫妃嫔寻求感情寄托。 皇上没有宠妃,更有利于打造相对稳定的后宫局面。 她就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强身健体,缓解怡亲王病情的药物,不要打针这样的。” 怡亲王为人很好,除了能影响后宫格局,这几年照顾弘昳也十分尽心,容妃真心希望这位贤能温厚的皇叔多活几年。 系统自己没有,但它联系上的其他系统有。 系统:“我联系上的一个系统出售养身健体丸和延寿丸。” 听起来很厉害,但养身健体丸不能治病,延寿丸只能延寿一至两年,而且每人只能用一次。 “对方系统说,重症病人配合使用养身健体丸和延寿丸,两者可以协同作用,能让患者以相对良好的状态多活三到五年。” 容妃觉得效果不错,有点想要:“售价多少?” “养身健体丸500红气值一颗,延寿丸999一颗。” 系统现在才知道,不是所有宿主都像自家宿主一样宽裕,其他系统好些存货滞销。 容妃点点存款,买下四颗养身健体丸和一颗延寿丸。 都储存在系统空间里,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容妃一次就多买了点。 “怡亲王身子一直不好,也不是个事儿,系统,你帮我把养身健体丸和延寿丸磨成粉末,等怡亲王在宫里用膳的时候,掺一点进去。” 怡亲王放不下朝政,只要能起身,肯定会回来帮皇上的。 尤其是这种时候,皇上今年明显要清算八王党和年羹尧,离不了他这个总理王大臣压阵。 系统每到饭点,就去前朝蹲守,足足耗时十七天,才陆陆续续把药丸喂完。 怡亲王的身子渐有起色,赶上河南今年不安定,先是乡试罢考,又是黄河水患,皇上放心地留下十三弟监国,离宫巡视去了。 健康状态的怡亲王,作为常务副皇帝的本事完全不打折扣,临大事而丝毫不乱,连八百里加急,年羹尧杀了孙嘉诚这种爆炸性消息,都没有让他咳嗽一声。 孙嘉诚是本朝清流的一面旗帜,影响力极大,若这种清流被视作一党,孙嘉诚也算党魁一类的重要角色。 孙嘉诚之死,必然会震惊朝野,引发清流的极度愤慨。 时机已到,即便皇上不在,有怡亲王在,中央运转如常。 精锐传令兵集结,一封封密函从军机处发往全国各地,各地将领的岗位迅速调动。 系统眼睁睁看着军机处火力全开,怡亲王连夜和张廷玉拟出条陈。 张廷玉召来传令兵,交给他一封皮子包裹的密函:“你连夜动身,务必把这个,在十五日之内,交到岳钟琪将军手中。” 传令兵领命而去,下一个传令兵又进来,张廷玉:“你即刻动身,把这个在五日之内,送到伊兴阿将军的手里。” “嗻!” …… 大内侍卫首领图里琛,更是领下最重要的任命——作为钦差赶赴西北。 张廷玉严肃警告图里琛:“该怎么办,十三爷都交代了,差使办砸了,提头来见!” 图里琛接下代表“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和皇上早就留下的——立岳钟琪为新任抚远大将军的圣旨。 他抬头,悄悄看一眼,怡亲王坐在烛光幽暗处,面容神色完全看不清楚。 见怡亲王没有其他交代,图里琛闷声应嗻,这才领命离去。 这一切发生在半夜之时,系统急忙唤醒宿主。 一人一统静静看着上百位传令兵和大内侍卫领命而去,系统为偶像张廷玉少见的雷厉风行沉迷不已。 容妃掀起被子起身,守夜的秋菊惊醒:“娘娘,您口渴了吗?” “你下去吧,本宫睡不着,想自己静静。” 容妃制止秋菊去端茶,自己动手打开窗子,望向黢黑的宫墙外。 秋菊应着,为主子披上衣服,又点亮一根蜡烛,关门退下。 宫墙深深,寂静的只有秋菊轻轻的脚步和房门开合声。 容妃就这样面无表情,望向永寿宫幽深的夜色。 系统在前朝四处跑,容妃耳边隐隐传来,系统转播的马蹄声。 她忽然觉得,这马蹄声,清脆悦耳,真得很像提前为年羹尧敲响的丧钟呢。 第116章 芳贵人116 孙嘉诚之死的消息也同步传到巡视中的雍正手里。 御驾很快回銮,从图里琛出发到皇上回宫,不过短短五天。 这时候,孙嘉诚被年羹尧所杀的消息,还没广而告之,朝中臣工大多不知情。 而后宫的妃嫔,就更不知道了。 华贵妃的烦恼仍在于皇上自打回宫就不见她,没有恩宠,时常喊丽嫔去翊坤宫,讨论如何夺回圣宠。 但对此也不是特别迫切,因为莞嫔也一样。 皇上不召见莞嫔去御书房谈论政务,前段日子莞嫔的伴驾议政时光如同昙花一现。 可莞嫔也顾不上纠结于此,因为,前朝,包括她父亲甄远道在内,已经有大臣开始弹劾年羹尧。 先是弹劾年羹尧纵容家奴藐视朝臣、贪赃枉法,之后又有大臣检举年羹尧手下官员的种种不法之事。 华贵妃开始并不在意,此前弹劾年羹尧,皇上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过。 这一次,只是写错字,发回折子,斥责几句而已,还能接受。 没想到孙嘉诚之死,引发巨大的舆论风暴,中下层文官纷纷弹劾年羹尧。 弹劾的折子多到能把年羹尧淹死,华贵妃慌神无措:“怎么办,这么多官员弹劾哥哥,皇上没说什么吧?" 丽嫔这时候也没主意,试探问道:“要不娘娘去跟皇上求个情?” “跟皇上求情有用的话,还用你说。”华贵妃狠狠剜丽嫔一眼:“没用的东西,要是曹贵人还在,本宫哪里用得着跟你这个蠢货说话。” 丽嫔低下头,闭上嘴,不敢再发言。 只是,华贵妃也没有其他主意:“算了,秦有贵,你再去养心殿看看,皇上是否有空见本宫。” 皇上当然没时间见翊坤宫的人,秦有贵在养心殿,连院门都没进去,就被李德全找由头赶回去。 接触不到皇上,华贵妃处于病急乱投医状态,昏招迭出,一会儿举荐身边的宫女当新宠,一会儿借侍候太后联络敦亲王福晋。 皇上其实不太耐烦华贵妃这些招数,但图里琛那边得手的消息还没传回,暂时敷衍着华贵妃而已。 容妃和系统,对现在后宫妃嫔的表现并不在意,反正,不论华贵妃如何折腾,都影响不了大局。 处置年羹尧这件事上,军机处、朝臣、后妃是在三个信息维度上。 皇上和军机大臣们进度是3的话,普通朝臣是2,妃嫔所知顶多能算1。 舆论也好,弹劾也好,杀伤力远不及军中的将领调动和那封釜底抽薪的圣旨。 皇上一定会在确定岳钟琪稳住西北大营之后,才真正在朝堂上,公布对年羹尧的处置。 莞嫔伴驾议政那段日子,已经知道皇上有意处置年羹尧,也开始着手联络妃嫔,预备在年羹尧倒台之后,也在后宫发动一场“倒年运动”。 机会很快到来,皇上下旨贬年羹尧为杭州将军——东南军区总司令,一品。 六部和都察院的中下层文官们,对此非常不满意,孙嘉诚死了,年羹尧就贬个职,这算什么交代。 他们为孙嘉诚举办了盛大的祭拜典仪,除了军机大臣、王公贝勒、六部九卿的堂官等着看皇上的态度、没有去之外,其余官员都去了。 百官祭拜孙嘉诚,声势浩大,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快,雍正让张廷玉、怡亲王、隆科多、马齐去祭拜孙嘉诚,军机大臣联袂而来,代表皇上对孙嘉诚的肯定和追思。 孙嘉诚的正义立场,就此达成上下统一的意见。 那么,杀了他的年羹尧,就是满朝攻讦的大反派 。 收到上百官员联名参年羹尧的折子,又接到年羹尧的谢恩折子,雍正长久以来的不满终于宣泄出来。 “古往今来,他是第一忘恩负义之人,这么多人联名参他,罪状竟有几十条之多,朕都替他羞愧!居然还有脸提什么谢恩二字。” 然后迅速将年羹尧贬成杭州参将,四品。 为了结束这场对年羹尧的讨伐,以及清洗年羹尧的党羽,雍正连续召开大小朝会。 甄远道原本只是都察院的副手,可几次发言,都切中雍正心思,堪称皇帝嘴替,深受重用,一度跃居倒年派首领蔡珽之上,成为带头弹劾年羹尧的核心人物。 华贵妃的靠山已倒,而甄远道却是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一个崭新的困难横亘在莞嫔面前—— 皇后对处置华贵妃之事,表现的兴致缺缺。 这就尴尬了,皇后不表态,华贵妃作为此时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莞嫔想要以下克上,还跨着两级呢。 莞嫔遂到存菊堂,与惠贵人商讨对付华贵妃的计策。 惠贵人身子日渐好转,能够自己起身,倚靠在床头,握着莞嫔的手,笑道:“听说年羹尧已经失了势,华贵妃的地位岌岌可危。” 莞嫔冷哼:“光岌岌可危有什么用,我和姐姐一样,都等着看大厦倾颓那一日。” “可是,嬛儿,我近来没听见什么风声,皇后娘娘那边是什么意思。” 惠贵人心存疑虑,处置有罪妃嫔,是皇后管理后宫和身为正妻的责任,但景仁宫静悄悄的,一直没传出什么口风。 提到此事,莞嫔也发愁:“皇后时常抱病,许久不掺和后宫争斗,但也不是全没法子。” 惠贵人恨不能马上弄死华贵妃,立刻问道:“怎么说?” “咱们不是华贵妃身边的人,知道的底细毕竟不多,该是用人的时候了。”莞嫔想策反华贵妃身边的人,让别人来告密。 有人告状,皇后总得受理吧。 惠贵人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丽嫔。” 莞嫔点点头:“丽嫔跟在华贵妃身边多年,其父也在这次被清算的年羹尧党羽之中,若是咱们说服她戴罪立功,丽嫔衡量利弊,还肯跟着年家的破船沉下去吗?” “更何况,丽嫔胆子那么小,从前装鬼,差一点儿就能把她吓疯,现在也没多少长进,吓唬几次,她会听话的。” 第117章 芳贵人117 丽嫔也知道大厦将倾,为求自保,选择接下莞嫔递来的橄榄枝。 正好华贵妃现在没心情参与请安,丽嫔的顾忌进一步降低,请安的时候,刚给皇后行完礼,就站出来告发华贵妃。 “启禀皇后娘娘,臣妾,臣妾要告发华贵妃。” 皇后闭了闭眼,掩饰住眼底的厌烦,用手扶额,似乎很疲惫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神情淡漠地开口问:“什么事?说吧。” 系统告诉容妃,外面的小宫女跑出去找大嬷嬷了,现在大嬷嬷就在皇后背后的屏风后面。 容妃看一眼跪在殿中的丽嫔,和敬嫔、勤贵人对了个眼神,她们也开过会,莞嫔要攻击华贵妃的行动,她们三个都不直接参与。 与之接触最多的勤贵人,也不过是和丽嫔偶遇过一两次,帮着说过几句戴罪立功反而升官的话。 丽嫔抬头悄悄看一眼莞嫔和惠贵人,接到她们肯定的眼神,才鼓足勇气告状:“臣妾偶然间得知,当年惠贵人在千鲤池失足落水,其实不是惠贵人自己不小心,而是华贵妃指使太监秦有贵做的,还有,还有当初莞嫔被余氏下毒,也是华贵妃指使的。” 皇后听完,按照程序问丽嫔:“你说的这些事,可有证据?” 丽嫔摇摇头:“臣妾只是知道,没有证据。” 皇后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华贵妃亲口和你说的?” 丽嫔支支吾吾:“臣妾偶然得知,曹贵人能证明。” 但曹贵人已死,丽嫔空口白牙的告发,效力不大,皇后也没有趁势追击的意思。 莞嫔就站起身,跪到丽嫔旁边,继续推进度。 “皇后娘娘,臣妾昔日被余氏下毒,疑点重重,从前不知道是华贵妃害的便罢,如今既然有丽嫔作证,还请娘娘重新调查此事,为臣妾做主。” 惠贵人也是苦主,紧随其后出列,哭诉:“是啊,皇后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臣妾当年不明不白溺水,险些被人淹死,如今终于有了人证,求皇后娘娘为臣妾缉拿真凶。” 齐妃眼看皇后不说话,眼珠转了转,盯着华贵妃的空位置,说:“华贵妃竟然敢在宫里下毒,还推人溺水,娘娘,您可要帮帮她们啊。” 富察贵人也没少被华贵妃欺负,也在这件事上力挺莞嫔几人:“是啊,皇后娘娘,华贵妃飞扬跋扈,素来欺负妃嫔,您可不能饶了她。” 眼见群情激愤,绣夏从后面端出一碗药汤来,递给皇后:“娘娘,您今天的药还没喝呢。” 皇后看着绣夏,绣夏微微点一下头,皇后才接过“药”,一饮而尽。 系统告诉容妃:“那是大嬷嬷安排的红糖水。” 皇后终于坐正身子,依从众妃嫔恳请,开口审查华贵妃:“既如此,那就传令慎刑司,严审翊坤宫的宫人。” 华贵妃这些年大大小小的错犯过不少。 宫人们受不住刑,吐露出华贵妃大小罪状几十条。 就像前朝百官的舆论,雍正要顾虑一样,后宫妃嫔的心声,他也不能不顾。 张启麟捧着供状,雍正翻了两页,半垂着眼皮,问:“该吐得都吐干净了吗?” 张启麟:“回皇上,秦有贵已经受刑,晕了两次,其余人等也都一一审问过,说他们只知道这些,别的有些事是周宁海在时办的,他们也不清楚。” 雍正愤怒地拍一下供状:“还有别的,华贵妃造的孽还不够吗?拿下去!” 莞嫔看向雍正,期待他为自己做主,但雍正这会儿垂着头沉思,只看那串坠着明黄流苏的手串。 莞嫔等了又等,皇后就是不说话,才恳求道:“华贵妃之罪罄竹难书,请皇上为我们姐妹和无辜受害的宫女福子做主。” 雍正看她一眼,当着除了抱病的端妃外、满宫妃嫔的面,沉声宣布:“凡是和华贵妃有来往的宫人,形迹可疑的一律杖毙。” 夏刈、张启麟和李德全的情报网络早就记下一大串人名,很快就开始清洗活动。 而后对华贵妃宣判:“华贵妃年氏,久在宫闱,德行有亏,着废除封号,降为答应。” 至于附从华贵妃,又检举有功的丽嫔,雍正同样降罪:“丽嫔费氏,不能劝服华贵妃为善,附从作恶,但念及今日检举有功,从轻处罚,着褫夺封号,降为常在。” 而华贵妃举荐的,才做了很短时间答应的颂芝,虽然又被降为宫女,但免于一死,照旧回去伺候她的主子。 事毕,敬嫔跟着容妃回到永寿宫,皱着眉头,很不满意现在的结果:“年氏犯下几十条大罪,皇上竟然不赐死她。” 容妃叫宫女都下去,小声安慰敬嫔:“皇上毕竟宠爱年氏多年,一日百日夫妻恩,先不说真心,喜欢总有几分,专宠过的女人,皇上不愿意杀。更何况,年羹尧必死无疑,前朝杀了年羹尧,后宫赐死年世兰,传出去,总归不好听是不是。” “那咱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年氏就这么好端端的活在宫里,倘若哪一天,皇上再想起她来,继续宠爱她,可怎么办?” 敬嫔也知道皇上对年氏有些情谊,就怕这一次打蛇不死,反而叫她有东山再起之日。 容妃剥了一个橘子,自己尝了一口,分了半个递给她:“姐姐,吃橘子。” 敬嫔接过,没好气道:“我都急坏了,你倒是好定力,还有闲心吃橘子。” 容妃摇头笑道:“你着急,是因为和年氏有仇,可这宫里,总有人比姐姐对年氏的仇恨更深,她们只怕更着急呢。” “你是说,莞嫔和惠贵人。”敬嫔吃着橘子,被酸的一个激灵,脑子清醒许多:“也是,她们两个只怕恨不得年氏立刻死了。” “此言差矣,”容妃放下手里的酸橘子,自己又剥了一个,朝西边的方向抬抬下巴,提醒:“你莫不是忘了一个人?” “端妃!” 永寿宫西边是启祥宫,再往西是延庆殿,敬嫔立刻知道容妃所指之人。 容妃点点头:“端妃才是那个恨年氏,恨到,恨不能食其肉、衾其皮的人。” 年氏对端妃长达十年的欺凌和侮辱,不管当初的事,谁更无辜,现在的端妃绝对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想置年氏于死地。 姐妹俩在永寿宫说着小话,青芽忽然在外头敲门:“娘娘,李公公来了,说皇上宣娘娘到养心殿伴驾。” 第118章 芳贵人118 “方才莞嫔过来,说年氏如今降位答应,不好再养着温宜,该给温宜找位养母,此事你怎么看?” 雍正提起找容妃来的目的。 温宜公主年幼丧母,养母也变成了答应,莞嫔想把温宜发给端妃,但皇上没拿定主意。 容妃略微思索之后,回答道:“论理,如今年答应的心思,恐怕也不会放在养育孩子身上,公主又不满三岁,臣妾以为,莞嫔妹妹说得对,的确需要为公主择一位养母好生养育。” 雍正侧头看着容妃,下巴微抬:“朕找你来,就是看敬嫔这些年养乐康养的不错,你很会找人选,再找你参详参详。” “臣妾可不敢居功,当初臣妾只是提了一个建议,拿主意的事儿,是皇上您定的。” 容妃谦逊地笑笑:“再说,乐康公主养的好,那就更是敬嫔姐姐的功劳了,敬嫔姐姐真心喜爱公主,又正是为人母的年纪,有精力也有耐心,只可惜这宫里只有一个敬嫔。” “朕原本也想着,要不要让敬嫔一同抚养温宜,小姐俩一道作伴儿也是佳话,只是乐康身子不好,敬嫔的精力顾不上两个年幼的孩子。” 雍正觉得六阿哥养的不错,容妃也有资格,问她的想法:“六阿哥如今也大了,双儿愿不愿意养温宜公主?” 容妃婉拒:“臣妾也喜欢温宜公主,可当年六阿哥得天花后,臣妾就在佛前起誓,求神佛保佑六阿哥一直身体健康,宁愿此生再无子女缘分。” 雍正想起当初六阿哥天花之事的罪魁祸首还没处置,眼神暗了暗,转移话题:“既如此,朕也不强求,只是,双儿可想好推荐的其他人选了?” “按理说,公主的养母地位不能低于生母,宫里如今许多妃嫔都有资格养育公主。皇后娘娘身为嫡母最有资格,可皇后娘娘时常生病,齐妃姐姐要顾着三阿哥,端妃姐姐更是病的下不来床,都不适合养育幼儿。” 莞嫔想让端妃抚养温宜公主,但端妃身子病弱,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容妃觉得皇上心里很清楚,他是公主亲爹,肯定也认为端妃不合适。 果然雍正也赞同:“端妃没有孩子,位份高不假,就是身子骨,太差。” “皇上英明,端妃姐姐久卧病榻,有没有这个精力暂且不说,臣妾记得,端妃姐姐早过了知天命之年,正该颐养天年,哪里还能叫她这样操劳一个两岁幼儿。” 容妃直接指出端妃身上最不合适之处——年龄。 五十多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标准的老年人口。 雍正原本没想过端妃的年龄问题,容妃一提,想到端妃五十多岁,早该做人祖母养老,而且以她的身子骨,没准过不了几年就要寿终,养公主做什么,立刻排除端妃。 “双儿说的对,端妃这个年纪,确实不合适。” 容妃继续往下数:“嫔位上,除了敬嫔姐姐,就只有莞嫔,可莞嫔还不到双十年华,年轻了些,但莞嫔聪慧,未尝不可,就是不知莞嫔有意做公主养母吗?” “莞嫔?” 雍正不赞同:“莞嫔才入宫两年,迟早会有孩子。” “皇上这样说,那元年入宫的几位妹妹,尚在产育之年,迟早会为皇家绵延子嗣,臣妾就不举荐了。”容妃直接借着莞嫔的话头,把新人全部排除:“除此之外,合适的人选,就只有勤贵人。” “勤贵人也是名门之女,从潜邸至今,侍奉多年,而且,当年勤贵人伤了身子,若能抚育温宜公主,必将视如己出。” 雍正自己点一遍妃嫔,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选,点头同意:“也好,勤贵人避疾住在咸福宫,不必搬回存菊堂了,就叫她住在咸福宫后殿,跟着敬嫔学学怎么养育温宜。” 温宜公主的养母人选确定,雍正没有结束谈话,反而另起话头:“年答应在宫里犯了众怒,妃嫔们都希望严惩年答应,更有甚者,提议朕赐死年答应,双儿也觉得朕对年答应太宽容了吗?” 这道考题不好回答,容妃还不能回避,抬头迎上雍正探究的神色,心中一凛。 起身行礼,跪下答道:“臣妾这些年深受皇恩,得以享妃位尊荣,但臣妾自知,臣妾只是一介平凡小女子,德才都比不上贤媛后妃册子上的人物,而能有今日,全赖皇上您的宽容和恩抚。 皇上与后宫妃嫔,既是君臣,也是夫君与妻妾。 为君臣,有过当罚,年答应有错,当然该罚。 而为夫妻,至亲至近,又怎能没有偏爱呢。臣妾读史书,还觉得什么千古一帝、文宗武帝,皆不及臣妾的夫君呢。” 容妃没有正面回答年答应的量刑问题,但其中意思,雍正已经体会到。 他很满意容妃的回答,亲自走过去扶起,拍着容妃的手,笑赞:“知朕者,爱妃也,只是,不可妄评历朝君王。” 要是他没笑的咧嘴,容妃就信了,口头虚应着:“是,臣妾读书不多,今天贻笑大方了,只是,臣妾句句真心,别家君王再好,在臣妾心里,也比不上皇上。” 雍正笑了几声,养心殿的气氛轻快起来。 考核过关,他继续派活:“双儿素来宽厚,朕很放心,这次为表彰功臣之家,也该拣选适龄女子入宫侍奉,本该由皇后操劳此事,可是皇后时常病着,打理宫务已经很费心神,实在没精力操持。” “所以,朕想着,让双儿帮着操办此事。你年轻,前些年在潜邸当家,也十分能为。皇后久病,年答应又成了这个样子,也唯有你,能独当一面,替朕撑起这个家来。” 系统:“嚯,宿主,老板画大饼画到你了。” 迎上雍正鼓励的眼神,容妃很客气的推拒。 “皇上肯让臣妾操持拣选宫妃,是对臣妾的重视和隆恩,臣妾本不该推辞。只是,臣妾位卑,拣选宫妃,本是国母的职责,臣妾唯恐叫功臣之家的女子,以为皇家不重视她们,也,以为臣妾依仗圣恩僭越。” 拣选宫妃和选秀是一个性质的工作,上一个代皇后举办选秀的华妃已经凉了。 这种落人口实的工作,出力不讨好。 没好处,绝对不能干。 容妃这样说,雍正也不能摁头派活:“双儿所言有理,是朕疏忽。” 但现在,皇后连装样子都懒得装,太后瘫痪在床,口不能言。 总不能叫大嬷嬷一个奴才去选宫妃,那岂不是像明朝一样倒反天罡。 皇后之外,能顶事的又只有容妃一个,雍正就先给提待遇:“说来,双儿也在朕身边多年,如今宫里又只有双儿一个满洲妃嫔,也该好好晋晋位份了。” “臣妾能力微薄,能做妃子,已经是皇上厚爱,岂敢觊觎更高的位份。” 容妃连连推辞:“臣妾母家出身寒微,臣妾才疏学浅,与国无功,腆颜陪伴君侧,尚且自觉形秽,哪里能承受这样的隆恩呢。” 雍正已经喊李德全拟旨:“爱妃哪里是与国无功,你为朕生下弘昳,就是莫大功劳。” “李德全,传诏六宫,即日起,晋容妃为容贵妃。” 容妃还在跪下推让:“皇上——” “双儿不必推辞,”雍正叫起:“起来吧,在朕心里,双儿配得上做朕的贵妃。 朕只盼,双儿为贵妃,能一如往昔,中正平和,宽待六宫,能让六宫妃嫔都如双儿,多为朕添几个皇子公主。” 雍正决意,容妃只能再次跪下谢恩。 奖励提前发放,就必须接受之前的拣选宫妃的任务。 她明白雍正的意思,经历过皇后和华贵妃两位非同一般的后妃,雍正希望选出一位正常些的后宫主事人。 但贵妃去做这事,也不太名正言顺,容妃就道:“皇上隆恩,臣妾厚颜接下了,只是臣妾想着,太后娘娘久病卧床,来来回回都只能见些福晋妃子,等到功臣之女入宫,也叫太后娘娘瞧一眼,希望年轻女孩子们说话鲜活有趣儿,能博太后一笑。” 在太后面前走个过场,雍正没有意见,立即准允。 第119章 芳贵人119 回到永寿宫,容妃听李德全宣读完诏封贵妃的圣旨。 一万红气值立刻到账,新升职的容贵妃把其中七千,按照约定,划拨给系统。 曾经签署的合约盖章完成,一项项条款化作金光,消散在容贵妃的意识里。 一人一统都觉得任务完成太快,有些猝不及防。 系统捏着一把小旋风,觉得该找个地方撒撒花。 还颇为得意地宿主意识里炫耀:“没想到,本系统竟然是个天才,第一次接任务,就圆满完成,天呐,这怎么不是夏天,宿主,宿主,我要庆祝一下。” 容贵妃原本也想沉浸一会儿升为贵妃的喜悦,但系统在意识里撒欢奔腾。 她不得不淡定下来,安慰系统:“过些天倚梅园的梅花开了,你尽管去玩,要是今天想玩,我让人弄些鲜花过来,摆在院子里,让你撒花。” “那多摆一些。” 系统虽觉得现在季节不太合适,没有盛开的百花,但冬天么,勉强接受用花房里的鲜花作为庆祝。 李德全念完圣旨,恭恭敬敬地上前行拜见大礼。 永寿宫的宫女太监还震惊在主子忽然位份提升的大惊喜中,也跟着李德全跪拜。 “奴才们恭贺娘娘获封贵妃。” 容贵妃依例派赏。 小金子青芽等人都喜气洋洋的,主子升职,他们也会升。 贵妃身边的大太监,至少也是个七品。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到尚宫局挂个名,也是当有品级的女官。 青芽、秋菊的年龄都二十四五岁,临近出宫嫁人,这会儿一个个拿帕子捂着嘴巴,乐得露出牙齿。 带着女官的七品或者八品敕命嫁人,谁能不高看一眼,比等着男人封妻荫子更爽快。 容贵妃听完一波手下人斗量筲计的礼赞,又发下两个月月例做赏银。 手下的宫女太监很高兴,也要兼顾系统的小情绪,容贵妃吩咐:“秋菊,你去花房,要些鲜花来,不必名贵品种,只要花开的灿烂,月季、杜鹃皆可,就跟花房的人说,是摆在院子里添添喜气的。” 秋菊领命而去,系统嘿嘿笑了两声,跟着秋菊去花房。 但宫里情绪总量大致守恒,有人快乐加倍,有人就烦恼上心头。 莞嫔她们也没想到,上午推翻了华贵妃,下午又迎来一位容贵妃。 年氏倒台之后最大的果子,直接落进了永寿宫。 连温宜公主的抚养权,最后获得者也不是端妃,而是和永寿宫来往亲密的勤贵人。 但即便心有不甘,还是得和其余妃嫔一样,到永寿宫行礼拜见贵妃。 “嫔妾拜见容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容贵妃坐在永寿宫主位上,待众妃嫔跪拜行礼毕,叫起:“平身,都坐吧。” “谢贵妃娘娘。” 新官上任,还得发表一下宣言,开头先得感谢皇上:“蒙皇上圣恩,本宫得以进封贵妃,本宫不胜感激……” 听着这些套话,齐妃低下头,撇撇嘴。 敬嫔眼含笑意,在为小伙伴事业上的成功而高兴。 莞嫔笑得很客气和标准。 勤贵人眼睛亮晶晶,还沉浸在天降馅饼儿的惊喜之中。 老板升职,还顺手给她发了一个孩子,这是什么绝品老板啊,勤贵人激动的望着容贵妃,眼泛泪光。 宫里的女人,就没有不想要孩子的,勤贵人流产之后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养,本以为此生做不了额娘,结果老板跑一趟养心殿,温宜公主就落到她手里。 宫里孩子不多,即便温宜是个公主,勤贵人也没敢想,竟然能做公主养母,这不仅是后半生寂寞宫廷生活的慰藉,也是日后为嫔为妃的保障啊。 勤贵人眼睛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坐在上头,底下人的神色能看得一清二楚,容贵妃朝着勤贵人轻轻笑了一下。 说完两百字的感谢皇上,进入正题,容贵妃新官上任,按照流程,宣布她日后工作的关注重点。 “元年入宫的几位妹妹,侍奉圣驾也有两年多,至今无一有妊,皇嗣事关重大,太后娘娘缠绵病榻,仍然忧心忡忡。” 系统:“对对对,太后现在应该挂在永寿宫的墙上……” “太后的名义好用着呢,系统,别捣乱,出去玩你的花。” 容贵妃撵走放飞自我的捣蛋系统,看向殿中一众妃嫔,点人名:“莞嫔。” 莞嫔起身行礼:“贵妃娘娘。” 容贵妃抬手下压,让她坐下:“你是元年入宫的新人中位份最高者,圣宠优渥,也该做个表率,早日为皇上诞育皇嗣。” 生儿育女是宫妃的本职工作,莞嫔恭敬地颔首应着:“是。” 容贵妃就是找个例子走过场,继续发言:“其他妹妹们也是,你们年轻,正是适宜生育的年龄,都该抓抓紧,若是生下皇子公主,还愁没有晋升之日吗?” 容贵妃本身就是个例子,母家不显,但有儿子,什么晋升都落不下,如今更是坐上贵妃之位。 成功的典范在前,极大激发了妃嫔们生育的念头。 众妃嫔纷纷应声:“是,嫔妾明白。” 容贵妃点点头,弘昳已经长成,就算其他妃嫔生育皇子,也构不成多大冲击。 皇上年近五十,已经让怡亲王带着弘昳开始学习政务,若是这样的条件,弘昳都能被小八九岁的弟弟超过,资质差劲至此,何必再参与争夺嫡位。 容贵妃和系统盘点过雍正对她工作的期望:首先,自己不违法犯罪,什么打胎害人收受贿赂都不能有,之后,才是构建和谐后宫,促进皇家人口增长。 第一条不用说,容贵妃本身就不愿意沾染。 第二条,皇后倒台,华贵妃倒台,她这个上头的人不做夭,又有怡亲王在,后宫肯定比之前和谐。 所以,唯有第三条能拿出来说一说,混点政绩。 容贵妃继续添一把火:“妹妹们确实应该上心,此次拿下年羹尧,太后和皇上有意拣选功臣之家的适龄女子,入宫侍奉。 等新人入宫,你们也成了有资历的旧人。皇上节俭克制,如今嫔妃不过十余人,你们机会还多一些。 只是,常言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本宫希望妹妹们明白,宫里,永远不会缺少新人。” 要进新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富察贵人脸上挂起焦虑和担忧,近来最得宠的莞嫔和淳常在脸色也淡下去。 更何况,容贵妃早就打定主意,此次进新人,一定要多选几个,只要资质差不多过关,就通通留下。 只进来一个祺贵人瓜尔佳氏,能顶什么用处。 基数越大,越能改变后宫局面,若是有一两个饱读诗书的才女和能歌善舞的美人,那就更好了。 红气值越来越难捞,容贵妃希望蝴蝶的翅膀能扇起更大的飓风。 而想要扩大合格新人的数量,就得扩大“功臣”的范围。 武将中,除了皇上给的将军都统一级高级将领名单,容贵妃又请旨:“将军都统一级,年龄普遍过于五十,其家中姊妹女儿,早已嫁人,臣妾请皇上开恩,允许其孙女也参与选拔。” 高官们的年龄是个问题,雍正也不希望发旨下去,结果没人参与,很干脆的允许。 然后,容贵妃尝试进一步扩大基数:“另外,臣妾以为,中下层的武官们亦是军中柱石,此番也有功劳,难得有这样亲近皇上的机会,他们同样期盼着皇上的恩泽呢。” 但中下层的武官,也是个很宽泛的概念,雍正如果愿意,可以灵活地调整范围。 “爱妃所言有理,只是武官们驻扎各省,若是广发圣旨,车马劳顿,未免靡费,就令五品以上,家眷在京者参选吧。” 武官这边开了先河,待选文官也能跟着进一步扩大范围,以前的功臣之家,只限于几个倒年派首领,这一次扩大到上折子检举、弹劾过年羹尧的。 有适龄女孩的官宦之家,每家只选送一女,即便如此,最后站在慈宁宫花园里,待选的在旗官家女也有一百三十人。 第120章 芳贵人120 容贵妃邀请齐妃、敬嫔和莞嫔一同过来选阅。 根据容贵妃事先定的考核标准,功臣之女们的站位都是有区别的。 五人一行,在花园另一端排着队,等着拜见选阅。 秋菊小声禀报:“娘娘,前三排不识字,随后的四排都是学识出众的秀女。” 容贵妃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齐妃瞪大眼睛,嘲笑:“竟然还有不识字的秀女,今儿真长见识了。” 皇上喜欢有才学的女子,对女人若是感兴趣,第一句必问:读过什么书? 不识字,就等于没机会进宫,全天下的女人,除宗室外,君臣有别,都得在后妃面前跪着,齐妃嘲笑的毫不掩饰。 容贵妃睨她一眼,警告:“齐妃噤声,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在臣女面前,若放肆失仪,丢了皇家颜面,就别怪本宫在外人面前也不给你留脸面。” 齐妃瘪瘪嘴,低下头。 巳时初,也就是九点整,吉时已到,系统结束对秀女的人物画像。 按照宿主要求,首先排除有强烈不进宫意愿的秀女。 但真正不愿进宫的是极少数,系统只选出三个,能做到中上层官员的基本没有傻子,不会强送不愿意的女孩进宫。 排除这几个人,不识字的秀女中也没有姿容出众的,容贵妃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 剩下的秀女,系统已经按照颜值,排出名次。 系统的颜值判断标准比较唯一——用什么建模脸的五官打分。 有些刻板。 但五官长得都好看,人就不丑。 容贵妃统计出一份八人名单,其中六个是系统颜值排行榜前十。 瓜尔佳氏的文鸳和前世落选的黎颖都在中选名单上。 剩下两个是容贵妃和敬嫔讨论之后,觉得气质着实出众的。 毕竟,人类的审美多种多样,有些美人,就算第一眼觉得相貌不够出挑,但气质出类拔萃,足够弥补缺憾,越看越有韵味。 “齐妃姐姐和莞嫔妹妹可有看好的秀女?” 容贵妃流程化的询问其他人意见,皇上没有旨意让别人插手,今天她们,就是单纯为方便敬嫔过来而找的陪客。 莞嫔客气推辞:“贵妃娘娘选的都是佼佼者。” 齐妃酸道:“净选些桃花脸水蛇腰的妖精,我看后头那几个墩壮结实的就很好,瞧着就本分老实。” 齐妃的酸话无人在意,容贵妃微微点一下头,小金子就宣布进行今日选看的最后流程—— 去旁边的寿康宫拜见太后。 太后病着,功臣之女们在殿外行过大礼,然后带着宫里赏的宫花,回家等候旨意。 名单递上去,雍正又黜落两个,毕竟元年选秀仅仅选进宫七个新人,这一次选八个,太多。 雍正没见到秀女长相,全凭出身黜落。 最后定下的六人。 依次是鄂敏之女,瓜尔佳氏。 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氏。 武官中还有一位参将的孙女,李氏。 在工部举报赵之塬为年羹尧敛财的员外郎之女,常氏。 都察院两位谏官之女,张氏和高氏。 论起美貌,李氏和黎氏都不输瓜尔佳氏。 雍正一指瓜尔佳氏:“宫里满军旗的妃嫔不多,给瓜尔佳氏贵人的位份吧。” 瓜尔佳氏是镶黄旗出身,地位最高,理所应当,容贵妃应着:“瓜尔佳氏是满军旗出身,皇上是否要拟个封号给她。” 若不然,只能随着淳常在的旧例,喊她文贵人了。 雍正对此不在意:“内务府拟的封号是什么?” “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姜忠敏拟的是’祺祥’二字,臣妾觉得有些不妥,这二字正是恒亲王和怡亲王的名讳。” 姜忠敏之前时常恭维莞嫔,如今对永寿宫还不如黄规全恭敬会办事,容贵妃不太喜欢。 冲撞恒亲王的名字,雍正不太在意,但涉及心爱的十三弟,雍正立刻皱起眉头:“这个姜忠敏不会办事,换个懂事的去管内务府。” 容贵妃应着,而后又道:“那皇上可还要择个封号给瓜尔佳氏?” “朕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封号,双儿可有建议?” “臣妾哪里懂得哪些封号合新妹妹的意,但如果是皇上亲自选的,瓜尔佳氏必定喜欢,还是皇上您定吧!” 容妃说着递上一本贤媛后妃集子。 根据系统建议,容贵妃自己制的目录,上边第一行是某朝熹妃,第二行是某朝贞夫人,第三行是某朝宁妃,甚至第四行是个古里古怪的鹂姬……… 雍正翻开目录,扫了两眼,一指第一个字:“就这个’熹’吧,取前途光明灿烂之意。” 容贵妃接过雍正递回的书册,合上书皮,赞道:“熹字寓意好,熹贵人,确实是个好封号,臣妾先代未入宫的熹贵人谢过皇上厚赐。” 雍正现在忙着处理摊丁入亩的政务,不想忙活这种后宫琐事:“其他人的位份你来定吧,还有安排住处的事,也交给你。” 反正看雍正的意思,其余功臣之女的位份不可能比瓜尔佳氏更高,容贵妃应着:“那臣妾就按照家世,安排两位常在,三位答应吧。” 雍正没有意见:“你如今是贵妃,放手去做就是。” 容贵妃还没走出养心殿。 剧情偏移影响因子板块忽然转入五百点红气值。 容贵妃很淡定,肯定又和莞嫔有关,现在扭转剧情的羊毛越来越难薅,这回办完,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收入过百。 当然,回到永寿宫,她还是大方的给系统分了两百红气值当辛苦费。 希望系统再接再励,多多发掘能挣红气值的漏洞。 第121章 芳贵人121 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太监赵广善到永寿宫请安。 赵广善从前跟着黄规全办事,姜忠敏上台之后,险些被打发去管马桶。 如今他做总管,对着永寿宫,风格一如黄规全。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内务府新收来几篓南丰蜜桔,奴才们想着娘娘爱用水果,特来奉上。” 赵广善的这点示好不算什么,容贵妃点头让青芽收下。 永寿宫收下蜜桔,赵广善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你师傅如今可好?” 容贵妃问的是黄规全。 当初雍正下旨,和华贵妃亲密来往的宫女太监一律杖杀,但落实下来,怎么定义亲密,是可以操作的。 黄规全花尽积蓄,又有容贵妃的表态,才从李德全和张启麟手里买下一条命,平平安安出宫养老。 “托娘娘的福,奴才师傅在京郊买了院子田地,衣食无忧,还去慈幼局收养了几个儿女,”赵广善恭恭敬敬回话:“奴才上次去探望师傅,师傅托奴才给娘娘磕头,说此生不能再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只愿余生吃斋念佛,祈求娘娘和阿哥爷长命百岁。” 赵广善说完,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容贵妃摆摆手,小金子上前制止赵广善继续磕头。 “你师傅的心意本宫知道了,从前他当差的时候,虽然也算能为,可也出过不少岔子,你是本宫举荐的人,本宫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黄规全贪污和克扣的毛病不小。 “是,奴才受教了。”赵广善也知道自己的靠山就是永寿宫,容贵妃的话,他不能不听。 寒暄完,容贵妃交代今天的正题:“本宫叫你来,也是为新人的事,安排懂事些的教引姑姑,别再教出夏答应那样的人。” “是,娘娘放心。” 赵广善决定回去就把教引姑姑重新考核一番,把那两个塞钱进来的水货踢出去。 容贵妃没什么其他事情了,让青芽把新人的位份和住处名单交给赵广善。 按照官位高低排序,黎氏和李氏都是常在,其他三人是答应。 和富察贵人一样,熹贵人瓜尔佳氏安排住进储秀宫正殿。 李常在和高答应安排进启祥宫,黎常在和张答应去延禧宫,常答应也去储秀宫。 皇后久病,宫中的统治中心西移,容贵妃安排新人,就大多让她们住在西六宫。 赵广善拿着册子,本该就此退下,但踌躇片刻,还是开口询问:“娘娘,奴才还有一事禀告。” “什么事?”容贵妃让他直接说。 “这几天,齐妃、莞嫔、惠贵人、富察贵人等,都曾派人到内务府透话儿,想要难为翊坤宫那边儿,另外,年答应身边就只剩颂芝一个宫女伺候,养心殿的芳若姑姑托关系,要安排个叫“肃喜”的太监过去侍候。” 克扣份例是小事,年答应注定失宠,没人在乎她的吃穿用度,但安排人,很明显就是有所筹谋,赵广善得问问容贵妃的意思。 容贵妃想起剧中那一出漏洞百出的放火闹剧,问道:“这个肃喜什么来头?” 赵广善早打听清楚,做过功课,立刻回禀:“肃喜曾经在翊坤宫附近打扫长街,说是得过年答应的恩惠,靠着年答应的赏钱,买药治病,年答应对他有救命之恩。” “但奴才问过洒扫处的太监,年答应在雍正二年二月,年羹尧大胜之时,派过一次赏钱,那一次洒扫太监每人得到一个三分的银稞子,肃喜月银一两五分银子,说年答应于他有救命之恩,纯属硬攀关系。” 芳若是从王府时期就伺候的旧人,还侍候过纯元皇后,资历很久,但在养心殿的嬷嬷中排不进前三。 雍正若要吩咐人照顾翊坤宫,也不会找芳若,直接告诉李德全就行。 系统都能猜出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但永寿宫和延庆殿没有交情,容贵妃不打算成全端妃,表明态度:“肃喜可以安排过去,不然这一次不成,也会有下一次,没必要折腾。但是,赵广善,你也没必要帮别人瞒着,不然你安排的人出了事,张启麟还得找你麻烦。” 赵广善充分领会永寿宫的意思,就是前脚安排肃喜去伺候年答应,后脚就告诉张启麟呗。 “年答应那边,她的份例,克扣些可以,但别太过分,皇上还念着她呢。” 容贵妃最后指点赵广善一句,眼下已经是冬天,份例克扣太多,年答应要是冻死或者莫名其妙病死,可就不好交差了。 年家的穷途末路未至,年世兰怎么能先死了呢。 赵广善回内务府办差了,容贵妃拿起账册,开始工作。 景仁宫那边把账目送过来了,大嬷嬷毕竟是奴才,这些皇家的账本子,早就不想管了。如今容贵妃晋升贵妃,大嬷嬷立刻把这一部分宫务借着皇后的名义转交过来。 但容贵妃也不想持有太多宫权,只接下财务审计的差使,其他的全都推回去。 而且算完账,就把账本子和核对结果送回景仁宫,表现的十足谦逊和尊敬皇后。 能做到贵妃,容贵妃自觉已经是妃嫔职业生涯的最高等级,没必要再急吼吼揽权。 宫中如今算是有三派力量,皇后、容贵妃和莞嫔三足鼎立。 皇后有名分和大半宫权,失去太后的支持,隆科多即将倒台。 容贵妃有妃首的地位、儿子和小部分宫权。 莞嫔虽然还没接触宫务,但有盛宠有政坛新星的爹,看起来前途无量。 永寿宫头上压着断了爪牙的皇后,身边还有紧紧追赶的宠妃莞嫔,位置刚刚好。 大嬷嬷老当益壮,就能者多劳一些吧。 算完账,容贵妃又召唤系统:“帮我再核对一遍。” 第122章 芳贵人122 系统干这活超级快,一本账本子,容贵妃打算盘要算一下午,系统来做,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系统算完账,收下宿主给的一点红气值的劳务费,才转告它刚刚在前朝听到的消息:“杭州的知府和同知联名上折子,报告年羹尧派心腹悄悄带走两个怀孕的蒙古小妾和大笔银票。” “杭州同知?”容贵妃瞬间精神起来。 系统把扫描的折子展开给宿主看。 容贵妃直接看向最下面的落款——杭州同知乌精阿。 是大哥。 大哥乌精阿是家里的长子嫡孙,从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和太太的感情远胜其他孙辈。 年羹尧落到杭州,乌精阿就派人盯死了他。 杭州知府未必愿意掺和年羹尧的烂摊子,但乌精阿身边的师爷指点,把消息透露给会稽姚氏,姚家和年羹尧同样结下死仇。 姚家是浙江的地头蛇,康熙朝名臣姚启圣就出自会稽姚氏,之前被年羹尧杀的河南粮道正是姚家子孙。 有地头蛇参与进来,年羹尧的人别想跑出浙江,还能给主事官员施压。 杭州知府必须参与,而传闻即将任职两江总督的李卫,也不能为年羹尧掩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折子上报告,年羹尧收到贬为杭州参将的旨意,次日就派心腹桑成鼎秘密送走两个身怀有孕的蒙古族妾侍,还带走大额银票合计三百万两。 年羹尧的罪名中贪污银两四百六十万两,这三百万两并不在记录之中。 很明显,这是年羹尧给自己留的血脉和后路,其中展现出对雍正赤裸裸的质疑,直接戳中雍正最痛恨之处。 雍正觉得很委屈,对着怡亲王抱怨:“年羹尧犯下这么多错,各省督抚都上折子参他,六部和都察院的文官要杀了他,朕只是把他贬成四品参将,难道还不够厚待他吗,左一个儿子,右一个儿子,东南西北撒了遍,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年羹尧倒台后,他四处撒儿子、留后手的习惯也被官员揭发。 京城里,年羹尧过继了一个儿子年熙给隆科多,这是雍正主导的,明面上的,年熙去年因病而亡。 但是,年羹尧还暗地里过继一子给旧部四川武将阮阳璟,而四川巡抚竟然隐瞒不报,还是蔡珽查明报告雍正。 能查出的有这些,不能查出来的,还不知有多少,君臣相疑至此,雍正很恼怒,再次下旨将年羹尧贬为杭州城门的看守。 年羹尧已经贬无可贬,但雍正心里怒火还没宣泄完,枪口对准隆科多和整个八爷党。 先是削了隆科多的太保,后把老九允禟削爵。 之前的倒年派都吃到了年羹尧倒台和八爷党失势的红利。 莞嫔的父亲甄远道晋升成吏部尚书兼管都察院,而熹贵人的阿玛鄂敏却没有得到满意的报酬,仅仅升官两级,还要留在都察院当甄远道的副手。 雍正的意思非常明显,给足好处,希望这一批人继续跟随他的意愿,充当砍向隆科多和八爷党的刀剑。 吏部尚书的分量不言而喻,莞嫔的母家显贵煊赫,她又有圣宠,比之当初的华妃也差不到哪儿去。 敬嫔和勤贵人带着两位公主到永寿宫闲坐。 敬嫔也说起莞嫔如今的圣宠:“今儿莞嫔的母亲入宫,我们刚出咸福宫,就看见太监毕恭毕敬地引着莞嫔的母亲路过呢。” 没有怀孕,不年不节的,母亲就能进宫,勤贵人同样羡慕不已:“不知道嫔妾何年何月,才能见到家里人。” 温宜正是学话的年纪,刚刚和养母勤贵人亲近起来,也跟着喊:“人,家里人。” 勤贵人摸摸温宜的小脸,笑着问她:“你知道额娘在说谁吗,就喊家里人。” 而乐康正在专心摸白雪的毛毛,她摸一下,喊白雪一声“白雪。” 白雪躺在地毯上不想搭理无聊的人类幼崽,乐康喊好几次,白雪才应付的“喵”一声,然后乐康就跟得到回应一样,继续快乐的喊“白雪”。 被孩子们的玩闹打断,敬嫔和勤贵人也不再关心莞嫔母亲进宫的事,转而讨论起要不要给小孩养宠物。 敬嫔叹息:“我宫里也不是没养宠物,你们也都见过我养的那只乌龟,又老实又乖,一天到晚不挪地方,可乐康偏偏不喜欢,见着就喊丑。” “乌龟没长毛,姐姐瞧瞧,乐康和白雪玩儿的多好。”容贵妃笑道,敬嫔养的乌龟和漂亮真的扯不上关系,乐康还是有审美的。 “乐康喜欢白雪吗?”敬嫔见女儿几乎趴到白雪身上,沾了一身猫毛,把她抱起来。 乐康公主紧紧盯着白雪,重重点头:“额娘,我要白雪。” 而白雪终于摆脱人类幼崽的骚扰,一溜烟爬起来,跑出殿去。 容贵妃摸摸乐康的小揪揪,表示拒绝:“白雪是容娘娘的猫,乐康要是喜欢,要不要去猫狗房挑一只猫猫养?到时候,容娘娘带着白雪,去咸福宫看乐康和乐康的猫猫好不好?” 乐康公主小胖脸鼓鼓的,嫩声嫩气问道:“容娘娘,猫狗房里,有白雪吗?” “哎呦呦,乐康这么喜欢白雪呀,”容贵妃很欣赏乐康的眼光:“有啊,猫狗房里好多白雪这样的小白猫。” 白雪是本土品种狮子猫,算是猫狗房繁育的主流,不管什么时候去,都能找到差不多品相的。 乐康转头看向敬嫔:“额娘,去,猫狗房。” 温宜也跟着喊:“猫狗房,猫狗房。” 勤贵人笑坏了,抱着温宜公主,哄到:“好好,咱们温宜也养。” 宫里养宠物的主子不多。 容贵妃宫里养着猫狗,猫狗房的太监很会讨巧,知道威武跟着六阿哥去阿哥所了,时常托小金子来询问,容贵妃有没有再养宠物的意思。 猫狗房是清水衙门,主子们八百年想不起一回,他们也想对永寿宫卖个好。 所以,容贵妃还真能给敬嫔和勤贵人一点建议:“前儿太监来回禀,猫狗房里有新进的几只品相极美的波斯猫和外国小狗,你们可以带着公主去瞧瞧,就说是我的意思,看到有合心意、乖巧可爱的,给淑慎她们也挑一只。” 淑慎公主她们几个前些日子给六阿哥做了几个荷包,六阿哥回送了珍珠。 首饰珠宝这些东西,公主们不缺,但宠物,若是没有长辈的准许,淑慎她们即便喜欢,也不敢养。 毕竟皇宫不是她们家里,有和硕公主的封号,也不能改变养女们寄人篱下的现实处境。 第123章 芳贵人123 后宫里相对风平浪静,但前朝风波却一直没有结束。 系统转播,今天马齐又送来一百多份要求重惩年羹尧的折子。 现在朝廷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整顿吏治,严惩贪官。 年羹尧明面上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可是抵赖不得的。 各省各部的意思,贪污几百万两的年羹尧都还活着,皇上,那些个贪污万儿八千的,您好意思整治吗? 要不说李绂能混成清流之首呢,他上的折子虽然也是要杀年羹尧,但给的理由是,年羹尧在杭州守城门,却穿着黄马褂,昭示于城门之下,招摇于闹室之中,居心叵测。 雍正当然知道,年羹尧这么做,就是大咧咧向世人展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对他名声的损害不言而喻。 但是,前头夸奖年羹尧功劳的时候,话说得太满,现在,他不能说出要杀年羹尧的话。 所以,雍正又传张廷玉了。 系统呸呸个不停,跟宿主抱怨:“有好事想不到我家衡臣大大,坐难了,就找他擦屁股。” 容贵妃数算着年羹尧被贬的日子,也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系统还在发牢骚:“要杀年羹尧就杀呀,非得一步一步贬,直接关刑部大牢议罪不行吗,年羹尧那个性子,你贬他,他肯定得穿黄马褂恶心回来啊。” 年羹尧为了恶心雍正穿黄马褂? 容贵妃对此不置可否:“你也亲眼看见莞嫔、富察贵人她们是怎么难为年氏的,背地里折腾人的主意多着呢,后宫尚且如此,何况官场上。” 系统想到冷冷清清的翊坤宫,天降大雪,翊坤宫里的雪都没人打扫,炭火就几篓冒烟的黑炭,从前富丽堂皇的正殿也锁起来不许年答应住了,年答应和颂芝主仆两个,跻身在后院之前颂芝进封答应时候住的偏殿里。 所以,从后宫而见前朝,容贵妃对年羹尧穿黄马褂守城门毫不意外。 “年羹尧当年杀了那么多官,得罪了那么多人,落地凤凰不如鸡,他要是不穿黄马褂,把自己挂在世人眼皮子底下,早就叫人折腾死了。” 即便如此,年羹尧也没什么值得人可怜的,孽是他自己作得,总不能只许他祸祸别人,就不许别人报复他吧。 系统不可惜年羹尧,只为偶像抱屈:“皇帝张不开嘴杀年羹尧,就非得让张廷玉张开嘴吗,张廷玉和年羹尧,可是同科。” 年羹尧和张廷玉是同科进士,两人都是康熙三十九年的进士。 这时候的同科,关系亲近程度不弱于同乡。 让张廷玉开口杀年羹尧,是想让张廷玉自绝于众同科吗。 所以当雍正问出第一遍:“衡臣,你实话同朕说,年羹尧就真的该死吗?” 张廷玉有一瞬间瞳孔大张,迅速垂下眼睛,眼皮快速眨动,胸腔里挤出几个气音,没有回话。 但雍正已经打定主意,斜着眼看了张廷玉一眼,又问了一遍:“朕问你话呢?怎么想就怎么说吧。” 张廷玉能迟疑,却不能拒绝回答,他不仅仅是年羹尧的同科,更是国朝宰辅,年羹尧的同科能回避问题,宰辅大臣不可以。 “回皇上,各省的督抚都上折子说话了,这件事应该有个了断了。皇上现在在整顿吏治,而年羹尧仅贪污一项,就达四百六十万两之巨,何况还有大不敬之罪九,跋扈之罪十,种种罪名累计有九十二款之多。” 张廷玉停顿了一下,见雍正没有反应,才继续说下去:“朝廷虽然有议功一说,但是功过相抵,他仍然死有余辜。” 雍正仿佛被张廷玉的论断惊吓到,手搭在茶碗上,按翻了茶盏,茶杯掉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系统骂骂咧咧起来:“这狗做戏的,昂,他是个心软的仁君,不愿意杀年羹尧,都是我家张廷玉要杀是吧。” 这还没完,李德全进来悄悄收拾走茶碗,雍正擦擦眼睛,隐有哭腔:“说,接着说。” 张廷玉只能把李绂折子上,年羹尧穿着黄马褂守城门,会玷污皇上圣明的话又说了一遍。 反正,系统和容贵妃看明白了,今天这一出,传出去,就是皇上心有不忍,听不得杀年羹尧,失态到打翻茶碗,而张廷玉执意,两次进言要杀年羹尧呗。 容贵妃对帝王的厚黑学又有了进一步认识,她现在的位置,很危险,一个弄不好,也会变成后宫张廷玉。 所以皇后,一定不能死了。 傀儡一样的皇后,比她这个贵妃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好用,毕竟,皇后手里还有中宫笺表这样的名分武器呢。 “系统,上一次买的养身健体丸还有多少?” 容贵妃上一次为怡亲王买延寿丸和养身健体丸,系统说没用完,还剩下一点。 系统清点仓库,汇报存量:“一颗半。” “给皇后先用上半颗。”容贵妃上一次见皇后还是册封典礼,那时候皇后就瘦的脱像,只有初一十五的请安也停了两次,看来是真的病得不轻。 “若是效果不好,再把剩下那一颗,分出来一半给她用上。” 原本以为今天就是围观一下雍正赐死年羹尧的过程,没想到,前脚雍正发圣旨给李卫,后脚就传诏六阿哥。 第124章 芳贵人124 雍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边批边问:“朕今天发明旨,赐年羹尧自尽了,你觉得朕应不应该赐死年羹尧?” 弘昳坐在旁边的大椅子上,他这两年长得快,坐在大椅子上,脚尖已经够的着地面。 李德全送进来一个矮脚的小杌子给他垫在脚底下。 李德全退出去后,弘昳组织好语言,开口回答:“回皇阿玛,皇阿玛的难处,儿子能明白。” 雍正抬起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幼子,继续发问:“朕的难处?” 弘昳对上雍正探究的视线,坦言禀告:“皇阿玛是自古以来,世间罕见的圣君,宵衣旰食,雄才伟略,若是年羹尧有卫青的操守,何以至今日之祸,皇阿玛对他有君父的宽容厚爱,他却没有臣子的忠敬自持。” 当年,雍正把老九发配到年羹尧军中,不是派老九去当官的,而是让年羹尧看住老九,结果年羹尧收了老九的银子,给老九在西北做生意大开绿灯,让老九掌握西北财政,百姓称呼老九为贤王。 年羹尧自己不知道自己端的是谁家饭碗吗,此为不忠。 飞扬跋扈、对着皇帝耍威风,搞出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跪迎、绿头牌,是为不敬。 弘昳的回答,雍正基本满意,端起茶喝了一口,又问:“那你觉得,朕赐死年羹尧,百年之后,会不会有人骂朕枉杀功臣?” 弘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到当中:“天子万岁,皇阿玛更是万寿无疆,屈屈百年,岂足忧虑。” 说着眼泪掉下来,泣道:“皇阿玛就是儿子头顶的天,世间岂有天崩之理,儿子只求皇阿玛一直春秋鼎盛,儿子……” 雍正叹一口气,叫起:“起来,这么大个人了,还学小儿啼哭。” 弘昳用袖子擦擦眼睛,红着眼眶哭求:“儿子只求皇阿玛千万别说什么百年之后的话,儿子听得心里抽疼。” “快把鼻涕抹了,堂堂皇阿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像什么样子,”雍正抽出一块帕子塞给弘昳:“你也大了,该懂得,皇帝也是人,也有生老病死之日。” 弘昳没吭声,乖乖拿帕子擦眼泪和鼻涕,末了还把帕子折了折掖进袖子里。 雍正想活跃下气氛,笑骂:“用了朕的帕子不算,还打算带走。” “皇阿玛亲手给的,就是儿子的了。”弘昳掖完帕子,还拍拍袖子,检查塞得牢固不。 但正事没结束,雍正把话题扯回去,又问一遍。 弘昳这才答道:“皇阿玛对年羹尧宠遇隆重,从未亏欠于他,今日杀之,也是为了朝政大局考量,皇阿玛圣明无亏,史书工笔,又岂能胡言乱语。” 雍正的视线如电一样探进弘昳的眼底,但弘昳神情不变,毫不闪避。 “话虽如此,可文人的笔比刀利,你能如何?” “文人所知所学,亦不过是书中道理,孔圣人的学问传续至今,里头有多少是其他人移花接木、添油加醋而成,说一句面目全非也不为过,还不是书上教什么,他们学什么。” 弘昳真不觉的文人喉舌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字纸出版,朝廷是可以控制的,而那些狂悖之言,控制传播渠道,就不过是小圈子里的自娱自乐,不值一提。 雍正听懂弘昳的言下之意,沉声呵斥:“小儿大胆,孔子的道理,流传千古,你才读书多久,就敢评价圣人学统,你的道理都学到哪里去了?” 弘昳跪下请罪:“皇阿玛息怒。” 但并不改口:“儿子以为,天下万物,都要靠道理运行不假,可是,道理不是一成不变的,此一时彼一时,道理也该因时而异,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年羹尧之事,纵然在此时掀起轩然大波,但到得彼时,也不过是小事而已。” 被皇父怒斥怒视,弘昳依旧跪的脊背挺直,神色不乱。 几息之后,雍正才缓和了神色:“你的师傅们,教的不错,朕要赏他们。” 六阿哥从养心殿离开,雍正又召见怡亲王:“十三弟,你觉得朕这个弘昳如何?” 怡亲王带着六阿哥学习政务已经有一段时间,对六阿哥的聪明有了一定认识,赞不绝口:“弘昳学东西很快,臣弟一个月前给他看过的条陈,再次问起,还能对答如流。” 雍正能不知道弘昳聪明吗,三四岁就能一篇一篇的背诵《贞观政要》,为了不让他沉迷养狗,布置的功课堪比十来岁的大孩子。 “朕从前只怕他过于聪慧,反而养不成。” 怡亲王安慰笑笑:“四哥只怕过虑了,弘昳壮实的跟个小牛犊子似地,臣弟可是听说,他就没生过病,从前兆佳氏有孕,还想讨一件六阿哥的小衣裳。” 怡亲王福晋兆佳氏生的幼子不满周岁就夭折了,雍正略过不提:“这倒是,就连天花,也是自己扛过来的。” 雍正对小儿子的身体状况和学习进度也很了解。 “弘昳生出来就有六斤八两,从小精力旺盛,朕记得咱们上书房读书那会儿,每天累的恨不得一下学就回去睡觉,这小子还能在马场上加练半个时辰。” 怡亲王也顺着雍正的话夸奖:“是啊,弘昳文武双全,也肯吃苦,臣弟可听说,上书房的阿哥们对他心服口服,臣弟家的弘晈,从前多懒惫,现在为了跟着弘昳去打猎,回家也肯练练骑射了。” 没有家长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雍正咧着嘴,笑着谦虚两句:“就这小子,离文武双全还差得远呢,取得一点点小成绩,就敢评价圣人道理,人不大,胆子不小。” 这种骂儿子的话,听听就得了,怡亲王根本不搭理:“能评价圣人道理,也是弘昳书读得多了,旁的人,想评还说不出来呢。” 炫完儿子,雍正说明找怡亲王来的目的:“这小子的性子,还得磨一磨,叫他知道些天高地厚,户部和刑部的卷宗零碎繁琐,你多带带他。” 怡亲王明白雍正的意思,就是找些艰难折腾人的活,难为难为弘昳,但也得把控好力道,不能把弘昳的锋芒磨没了。 差使不好做,可怡亲王清楚,这个任务只能他来:“是,臣弟遵旨。” 第125章 芳贵人125 很快就到年下,六位新人也在母家学了一个多月的规矩,容贵妃请示过皇后,安排新人们腊月十六进宫。 此次新人觐见大礼,容贵妃如今坐的,正是当年华妃的位置。 而年答应今天没有出席,靠近门的位置,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椅子。 皇后心情虽然沉郁,但系统的养身健体丸疗效颇佳,半颗下去,皇后的脸颊日渐丰盈,也有了血色。 看着就不像个短命的,容贵妃放心下来。 皇后对新人进不进宫,谁当宠妃,早就不在乎,接受完新人的三跪九叩大礼,言简意赅地训示:“你们初入宫闱,当谨守妾妃之德,恭敬勤勉,礼让和睦,为皇家绵延子嗣。” 六位新人恭敬应着:“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之后是拜见后宫二号管理者容贵妃,容贵妃也没什么好说的,让她们行过礼就平身。 请安结束的平平无奇。 新人中有三个和都察院有关,请完安,由熹贵人带着,热热闹闹去碎玉轩拜见莞嫔。 敬嫔眼瞅着几个新人围着莞嫔说说笑笑,揶揄容贵妃:“瞧瞧,本是你选的人,结果都去旁人那里献殷勤了。” 容贵妃自从见识过弘昳和雍正的对答,更不把这些芝麻小零碎放在心上:“甄远道现在是吏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莫说是她们的阿玛,就是你我的父兄,也要在人家手底下听事呢,恭维恭维吏部尚书的女儿,为家里卖个好,人之常情。” “说的也是,”敬嫔想起甄远道的飞升速度,也不禁感叹:“不过,甄家也亏得养出一个好女儿啊。” 勤贵人跟在容贵妃旁边,原本默默听着,此时插话道:“敬嫔姐姐岂不闻,‘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那些靠女儿出头的,终归是小道……” 勤贵人自家有个累战功而取代年羹尧,成为抚远大将军的亲戚岳钟琪,很有资格瞧不上靠裙带发家的甄远道,若是没有莞嫔,皇上用谁不是用,甄远道算哪根葱。 容贵妃侧头睨勤贵人一眼:“说什么呢,也不怕忌讳。” 宫里说《长恨歌》,勤贵人自知失言,连忙闭上嘴。 等进入永寿宫,青芽带人端上早膳,容贵妃挥挥手叫伺候的人都下去。 近来莞嫔在后宫声势煊赫,勤贵人瞧多了难免不忿,有些毛躁了,还敢在宫中把莞嫔之父比作杨国忠等人,可若莞嫔是杨贵妃,难道皇上是唐明皇吗。 容贵妃就点她:“你和她们计较什么呢,什么话都敢说。” 勤贵人拍两下自己的嘴,心里也是懊恼不已,好日子过得多,老毛病又犯了:“谢娘娘提醒嫔妾,嫔妾刚才真是昏了头了。” 宫道上就敢大放厥词,若是被人传小话,传到皇上耳中,那还得了。 同样算是功臣之女,如今莞嫔正得势,勤贵人心态失衡也难免,但容贵妃还是要稳定住团队低调发展的基本路线。 容贵妃就开解勤贵人:“你自家也知道,岳将军是十数年厚积薄发,而至今日的官高爵显。而甄家,陡然登上高位,难道是甄远道,真的才华过人吗?” 才华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只看看年羹尧和张廷玉就知道了。 年羹尧再跋扈,也是有才能的,三十来岁就是封疆大吏。张廷玉在甄远道的年纪,当内阁大学士都好几年啦。 “吏部尚书,掌管官员升迁,何等紧要的位置,多少人尖子盯着呢。”敬嫔明白容贵妃的言下之意,甄远道才不配位。 “娘娘和敬嫔姐姐的意思,是甄远道这个位置坐不稳?”勤贵人问道:“可是皇上喜欢莞嫔啊,甄远道又是莞嫔的父亲——” 敬嫔摇摇头:“咱们这位皇上,是为了女人而置朝廷于不顾的人吗?” 勤贵人想想多年来雍正的所作所为,兄弟都能削爵圈禁,宠妃又算什么,恍然大悟,而后起身向容贵妃告罪:“嫔妾失态,还要劳烦娘娘和敬嫔姐姐提点,真是不该。” 容贵妃摆摆手,并不计较这点小错:“起来吧,人又不是物件,偶尔飘一飘,只要不犯忌讳,都不算什么。” 勤贵人短暂的心态飘浮,很快就结束掉,但莞嫔的心态却渐渐飘起来。 荣华富贵迷人眼,父亲身居高位,母亲诰命加身,皇上宠爱万千,宫人们的吹捧无数,还有如今已经踩在脚底的仇敌年答应,事事顺心,怎能不让人飘飘然。 莞嫔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只差一个孩子。 着手笼络太医,没费多少功夫,就笼络住一直为她调养身子的章弥。 莞嫔允诺章弥,甄家会为章弥的孙子谋一份好前程。 系统啧啧:“宿主,你快看,莞嫔真的飘了,连权权交易都搞出来了。” 章弥谢过莞嫔的恩遇,然后献上的投诚状是:“莞嫔娘娘可知,年答应何以多年不曾有孕?” “不是因为,她当年小产伤了身子吗?”莞嫔对年答应当初求子多年而不得,深感快意,觉得是老天有眼,不叫毒妇心愿达成,没成想,竟然还有内情。 章弥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莞嫔,瞥一眼殿外,轻声道:“娘娘可识得此香?” “这是欢宜香!”莞嫔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味道,她昔日在翊坤宫被欺辱,年世兰殿前焚的正是欢宜香。 章弥点点头:“娘娘可知,这欢宜香中,有大量的麝香。” 欢宜香中有麝香,年世兰用了多年,当然不能再有孕,而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年世兰,她体内有麝香。 其中深藏的意味,还有皇上偶然失言说过的“她不会有孩子的”,在莞嫔脑中交织出背后真相。 系统问宿主:“这一次,莞嫔还会告诉年世兰真相吗?” 容贵妃忙着看账本,偶尔才瞥两眼碎玉轩里的对话,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回答:“看情形,大概还会的,她们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像的,都自诩真爱皇上,也都追求胜利者的唯一性,年世兰当初要从尊严和物理双层意义上打压莞嫔,莞嫔又特别记仇,肯定也要还回去的。” 再没有比欢宜香,这种来自爱人的算计和狠毒,更能打破年世兰尊严的事情了。 容贵妃对莞嫔可能开展的报复不感兴趣,却想知道章弥忽然投靠碎玉轩的根由。 “青芽,叫赵广善来,我有话问他。” 内务府时常和宫外打交道,查问这种消息,比系统更方便。 赵广善查消息很快,更何况章弥这种太医,宫里本来就有各种背调档案。 原来,章弥家族是江南的大地主,如今雍正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毫无疑问,损伤很多地主阶层的利益。 甄远道如今身居高位,甄家本身也是南边大地主,所以,在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上,甄远道的屁股并不坐在雍正那一边,虽然没有上折子反对,但也从来没发表过任何支持雍正的言论。 身为吏部尚书,不表态支持皇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章弥算是反抗这条政策的一个地主群体,推到莞嫔身边的助力。 莞嫔有宠爱,有家室,若是生子,甄家就又多了一重靠山,到时候,得宠皇子的外公带头反对士绅一体纳粮,雍正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容贵妃对其中的算计不屑一顾,甄远道能做半年的吏部尚书都算看得起他,等到莞嫔生子那一日,早就流放在宁古塔某个犄角旮旯。 指望甄远道当代言人,下辈子吧。 第126章 芳贵人126 新人开始陆续侍寝,这一批新人的平均素质,甚至高于元年的七人。 文化水平最低的熹贵人,拥有镶黄旗满军出身,大姓瓜尔佳氏,生的俏丽水灵,即便不能和雍正谈诗论画,雍正也很喜欢她。 还有艳丽爽朗的黎常在,骁骑营副统领的妹妹,马术异常精湛,能在马背上表演倒挂金钩——一只脚钩再在马背上,一只脚钩住马镫,仰挂在疾驰的马上,拣地上的银碗和哈达。 武家女儿的风范,比之当初的年世兰,也不差什么。 李常在生的纤巧,虽是参将的孙女,但饱读诗书,容貌清丽,身上自带一股仙气。 三位答应,也各有所长。 敬事房记档,明晃晃地展示了六位新人对莞嫔等宠妃的冲击。 新人入宫前一个月,莞嫔侍寝六次,淳常在两次。 新人入宫后,淳常在就此查无此人,她和熹贵人都算可爱娇俏类型的,但皇上明显更喜欢熹贵人。 而莞嫔的侍寝次数下降为两次,整个过年期间,充斥着新人们花样百出的争宠招数。 争宠之外,还要和宫里旧人积极社交。 宫里三大山头,新人们更不可能忽视身处高位的皇后和容贵妃。 但皇后不接待新人们的讨好。 所以,新人们实际上只能向永寿宫和碎玉轩两处拜码头。 但拜码头归拜码头,这一茬新人基本没有给自己选老板的。 常答应是唯一表态要投靠永寿宫的新人:“嫔妾自幼就仰慕娘娘凤仪,如今见了娘娘,就跟见了亲人一样。” 容贵妃被这个说法逗笑了:“自幼?” “嫔妾的姑妈家和您母家,只隔着两条巷子,嫔妾也是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隔着两条巷子,容贵妃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家邻居,常答应很能攀扯关系。 “嫔妾一见娘娘就觉得亲切,只想和娘娘多亲近些,娘娘自己住着永寿宫,瞧着也怪冷清的慌,若是娘娘不嫌弃,嫔妾搬过来,跟娘娘作伴可好?” 容贵妃觉得自己独住永寿宫,挺舒服的,要是想和人作伴,之前安排新人宫室,直接就能安排。 当即拒绝:“本宫这里时常有阿哥过来请安,阿哥们年纪渐长,也不好总和年轻庶母接触,虽然本宫也很喜欢常妹妹,但为礼法计,只能心领妹妹的好意了。” 常答应搬进永寿宫的计划失败,也不见懊恼。 即便容贵妃时常事忙没时间接待她,可下一次还能笑吟吟来永寿宫拜访聊天。 系统夸她:“常答应脸皮够厚呀,有这样的心智,在新人里未必出不了头。” 容贵妃也很赞同,常答应很像年轻漂亮版的曹贵人,低的下头,也忍的住委屈,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有益。 别看永寿宫一直不表态收下她,可来的勤快,内务府和膳房也给她几分颜面。 常答应恩宠平平,吃穿用度却是三个答应里头一份的。 其他新人,进宫这段日子也算见识过宫里的生存法则,要么有恩宠,要么有靠山,不然很难活得好。 但初出茅庐的小新人,谁还没个宠妃梦呢,首选都是争夺圣宠。 本届新人争宠的大众操作:受个委屈,梨花带雨地在皇上面前诉几句可怜。 与之相对,新人们的委屈来源——年答应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六个“功臣之女”,都是踩在年家的废墟上进宫的,为了表明自己的正义立场也好,为了争宠也好,屡屡和翊坤宫产生摩擦。 年答应嘴上是从来不肯服软的,所以,到头来,雍正还得时常安抚“受年答应欺负”、“被年答应不尊重”的新宠。 次数多了,难免嫌烦,雍正就找容贵妃问问情况:“怎么近来,朕耳边时常听闻年答应和其他妃嫔有矛盾,她还这么不安生吗?” 若说不安生,肯定是新人们不安生啊。 但“倒年”还是现在的政治正确,容贵妃也不可能为年答应说好话,回答道:“年羹尧已死,年答应见着新人们,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毕竟,同住东西六宫,低头不见抬头见,两边住的近,出来进去遇上,可不就容易生事么。” 雍正不想杀年世兰,让她住在翊坤宫养老,但没打算一直庇护包容。 既然现在住翊坤宫也碍事,雍正不耐烦地打发年答应走人:“那就选个远一点的地方给她住吧。” 宫里清闲偏远还能住人的宫室不多,容贵妃最后圈定延庆殿后面的建福宫。 年答应没想到竟然要和端妃做邻居,带着颂芝肃喜搬家的时候,气得还要冲进延庆殿打端妃一顿。 可今时不同往日,端妃宫里的宫女太监又配齐了,拥有正经妃主子的排场,加起来十来个人,年答应被太监狠狠摁在地上。 端妃扶着吉祥的手,慢慢坐在年答应跟前的软凳上,俯视狼狈不堪的年答应。 “多少年了,我总算活到今日,见到你落地成烂泥的这一天。” “贱人,我就算从高位跌落,那又如何,皇上可不会如了你们这些贱人的意。” 年答应狠狠瞪着端妃,勾起一侧嘴角,冷哼:“齐月宾,你能拿我怎么样呢?你还敢杀了我吗?” 端妃轻轻笑起来:“我怎么会想杀你呢,留下你一条命,叫你看着年家是如何灰飞烟灭的,岂不更痛快,你还不知道吧,你母家充军流放的侄子们,听说路上就死了三个呢。” 年答应听着噩耗,眼睛通红,眼眶里泪水打转,可她不肯在仇人面前哭泣,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真是倔强又狼狈啊,”端妃咳嗽着笑了一声,吩咐道:“吉祥,送年答应回宫。” 第127章 芳贵人127 建福宫荒废多年,赵广善也只是派人过来简单打扫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颂芝忙着安置被褥衣裳,肃喜拿着湿抹布跪在地上擦地。 年答应滞愣愣地坐在炕边,双眼无神的盯着炕桌,上面有老旧窗纸透进来的光,昏黄暗沉。 “明儿是哥哥三七,颂芝,你去内务府拿些黄纸来吧。” “小主,宫里不许烧纸钱,”颂芝劝道:“何况方才,端妃那样欺负小主,要是看见咱们烧纸钱,肯定又来难为您。” 年答应落到今天的地步,已经无所谓了,搁在炕桌上的手臂摆了摆:“去拿吧,端妃那个贱人,她要来就来,皇上要杀就杀,我现在活着,跟死有什么两样。” 从延庆殿憋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流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到炕桌上。 颂芝递上帕子安慰她:“小主别太伤心了,来日方长啊。” 年答应接过帕子抹抹脸:“哪里还有什么来日方长,我今天的境遇,和哥哥有什么两样呢。” “皇上杀了哥哥、年富,还有年兴,流放了小侄子们,与我恩断义绝,现在又听信那些小贱人的话,把我迁出翊坤宫,有甄嬛这个贱人在,只怕下一步,也该是赐死我了。” “小主。”颂芝红着眼眶,也想不出其它能安慰她的话来。 年答应擦干眼泪,催促颂芝:“快去内务府吧,这会儿人少,你快去快回。” 颂芝走了,殿里只剩下年答应和一个肃喜。 肃喜本该在擦地板,却盯着水盆一动不动的发呆。 “肃喜,你要是累了,就去歇着,地,明天再擦也是一样。” 年答应对这个在她落魄之后,主动跟随效忠的太监很是宽容。 肃喜一直这样呆呆笨笨的,时常干活跑神,年答应和颂芝也从不计较。 “啊?”肃喜听到年答应喊他,应了一声:“回小主,奴才不累,奴才就是想起来昨天晚上没做完的梦。” “什么梦?” 年答应从前并不关心身边太监宫女的喜怒哀乐,只把他们当成器具物件,可现在身边就这两个活人能说说话,她的态度转变一些。 肃喜跪在地上,继续低头擦地板,一边擦一边回话。 “奴才梦见,小时候,跟着爹娘去城里赶庙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大晚上的,全是人,奴才爹没舍得花钱住脚店,又不敢去和乞丐们抢桥洞子,带着奴才母子挤在一条避风的巷子里等天亮出城,隔着不远,就是大户人家,那大户人家住的地方,都有守夜敲梆子的。” “敲几下梆子,就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奴才想着这一句,就惊醒了。” 年答应不由回想起未出阁的日子,年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晚上守夜的仆妇和打更人也是这样喊。 可现在,年家已经抄过一遍家,不知家中情形如何。 肃喜还在那里小声地碎碎念叨:“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年答应听多了,终于脑中灵光一闪:“小心火烛!火灾……” “肃喜,你过来,”年答应拿定主意:“你说你想报答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肃喜跪着爬过来,咚咚磕两个响头:“奴才是个笨人,小主您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不会说话,但是奴才知道什么叫报恩和忠心。” “快起来,头都磕青了。”年答应心里满意,亲手扶他起来。 肃喜感动的泪眼朦胧,哽咽着表白衷心:“为了小主,奴才,愿意上刀山,下火海,这辈子要是报不完小主的恩情,奴才下辈子,就变个大鲤鱼,驮着小主当仙姑去。” 年答应的主意,就是肃喜继续回去当洒扫太监,然后借机在碎玉轩放把火,烧死莞嫔。 她攒下的仇人名单很长,但手下只有一个太监。 像端妃这样的,年答应预备放在后面慢慢报复。 现在第一大仇人,是倒年派首领甄远道和莞嫔父女俩,甄远道在宫外鞭长莫及,但莞嫔却能够得着。 肃喜带着年答应准备的行动物资,很快回去当差。 但碎玉轩是宠妃居处,碎玉轩外的长街,属于洒扫太监中的大热岗位,要不是端妃背后托了托,肃喜这样的,顶多能到冷宫旁边上班。 赵广善在肃喜上班第二天,就亲自跑到永寿宫报信:“洒扫处的太监发现肃喜随身携带火油和火折子,张启麟已经盯上这小子,生怕他有意行刺,正在调查他的同党呢。” 张启麟永远是以皇上的人身安全为工作重点,肃喜不怀好意,张启麟完全没往年答应想烧死莞嫔方面想。 毕竟年家倒台,命令是皇上下的,若要报复,第一目标当然是皇上,其次是太后和皇子们,莞嫔的重要性,顶多只能排上第四第五。 所以,张启麟神经非常敏感,把这件事当成大案子调查,肃喜就是钓鱼的钩子。 张启麟认为,年答应协理六宫多年,插手过宫女小选和人事安排,谁知道哪一个宫女太监就是年答应的暗手。 容贵妃明白其想法,又问赵广善:“肃喜的来处,张启麟知道端妃在里面插了一手吗?” 赵广善点头:“奴才告诉过张启麟,肃喜是芳若举荐的。” 若是不能从芳若身上问出指使人,张启麟就白混这些年。 系统印证赵广善的话:“端妃前些天不是补齐宫人吗,张启麟在延庆殿掺了大把沙子。” 既然张启麟早有准备,容贵妃放心下来,最后交代一句:“最近天寒,太平缸上冻,叫下头的人时常在缸底下添把火,别到用的时候全是冰块。” “是。”赵广善也怕刚上任,就出现严重走水这样的职业危机,领命而去。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碎玉轩的动作。 第128章 芳贵人128 碎玉轩的现任首领太监何三梁,功夫和眼力都不如小允子,几天后才发现肃喜的异常。 他向莞嫔禀报:“奴才发现外头有个太监,总是假装打扫长街,却总盯着咱们宫里,装着是在墙根打扫,可半天不动地方,一瞧就是窝在那里听墙角的。” 莞嫔皱起眉头,问何三梁:“你看清是谁了吗?哪个宫里的?” “是年答应处的近身太监,叫肃喜的,原本听说跟着搬到建福宫去了,结果不知怎的,又不伺候年答应,跑到咱们这里,打扫长街来了。” “年答应身边出来的。”莞嫔脸色沉下来,推断肃喜必然不怀好意:“你找人悄悄地,去摸个底儿,看他身上带着利器或者伤人的东西没有。” 年答应性子暴烈,又已至穷巷,狗急跳墙,若指使肃喜暴起伤人,未必不可能。 何三梁两个时辰后进来禀报:“奴才让人假装撞上肃喜,趁机查探他怀里的东西,肃喜带着火折子和火油,意图不轨,只是奴才们看守门户,篱笆扎得紧,才叫他没机会得手。” 何三梁本想表表功,悄悄抬眼,发现莞嫔一脸的若有所思。 “娘娘,是否要让奴才们擒住他,禀告皇上?”何三梁试探着建议道。 但莞嫔已经有了主意:“别理他,暗地里小心他的举动即可,不许打草惊蛇。” 何三梁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子,明白莞嫔的言下之意,不但不能惊动肃喜,还要给他创造机会,然后人赃俱获。 “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晚上,莞嫔又请了惠贵人一起用膳下棋。 何三梁守门,然后守着守着,就靠着大门打起瞌睡来。 肃喜听见何三梁隐隐的鼾声,加上院子里黑灯瞎火,一个人也没有,抓住机会,迅速溜进碎玉轩。 正殿里人多,有主子有伺候的人,肃喜肯定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一溜烟儿摸黑沿着游廊,进了东偏殿。 碎玉轩里只有莞嫔一人独住,淳常在搬出去避疾,就没再搬回来,皇后不管事,淳常在不可能自己没有旨意就换地方住。 而熹贵人瓜尔佳氏,更不可能搬来碎玉轩住偏殿了—— 容贵妃大方,直接给她分配了储秀宫正殿,熹贵人疯了才会舍弃一宫主位,跑来住碎玉轩的小偏殿。 所以,肃喜一路上都很顺利,走到挂着锁的东偏殿,往暖阁窗子上泼了火油,点上火。 肃喜能带的火油就那么一小竹筒,宫里的木头又都是精心挑选的,最不好烧的硬木料,东偏殿没人住,也没有帐幔等易燃物。 不是特意协助和忽视,这点火根本烧不起来。 何三梁等着肃喜进了东偏殿,立刻去向莞嫔禀报:“肃喜已经进了东偏殿,娘娘,咱们要不要抓人?” 惠贵人摸不着头脑:“你们主仆在打什么哑谜?” 莞嫔没有急于回答惠贵人的疑问,反而继续推进计划,吩咐何三梁:“你先出去盯着,等火势大了,再把他逮住。” 何三梁出去,莞嫔把事情原委告知惠贵人,惠贵人岂有不支持之理,两人分工协作。 莞嫔在梳妆台上撒下桂花油,惠贵人点上火,还狠心卷起袖子,让火燎伤自己的手腕。 她们的计划,在这偏僻的碎玉轩,原本是能顺利执行的。 可容贵妃当上后宫主事人不久,并不愿意出现宫苑失火的事故。 赵广善充分领会领导意愿,这段时日,宫里各处的防火设施——激桶和太平缸、消防人员——防范火班都很齐备。 从塔楼上的太监发现碎玉轩的起火点,到防范火班冲进碎玉轩,仅仅过去一小会儿。 这么说吧,碎玉轩的火被扑灭的时候,东偏殿只烧了半间暖阁,还没烧到碎玉轩正殿呢。 碎玉轩正殿里莫名其妙烧着的梳妆台和半拉墙,还有烧伤的惠贵人,就显得很诡异了。 赵广善第一时间保留现场,守住碎玉轩的大门,然后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请莞嫔和惠贵人等人离开现场。 “莞嫔娘娘,刚刚走水,未免再出意外,奴才请两位小主到西偏殿暂时歇息,惠贵人受伤,奴才也派人去请太医了,还请稍待片刻。” 莞嫔意识到今天的事情恐怕不好收场。 但她脑子转的很快,知道现在必须立刻统一知情人的口供,客气笑笑:“有劳赵总管费心,那本宫就去歇息了,何三梁,带着咱们宫里的人去西偏殿吧,西偏殿好长日子不住人,你们去打扫一下。” 赵广善虽是内务府总管,但也无权干预此事。 莞嫔身为一宫嫔主子,吩咐手下奴才们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正为难怎么拖延时间呢,容贵妃到了。 皇后病着,后宫走水,容贵妃也是主要管理人,底下人第一时间就到永寿宫请示,皇上还在养心殿处理政务呢。 所以,她比皇上来的还早。 容贵妃先会见脸色很不好看的莞嫔和惠贵人,亲切问候:“宫里骤然走水,两位妹妹可好,没有受惊吓吧?” 莞嫔行过礼,客气回答:“真是劳烦娘娘,这么晚了,还要娘娘亲自过来探望。” “莞嫔妹妹说哪里的话,皇上恩典,赐本宫协理六宫之权,本宫初初蒙此恩遇,怎敢不尽心呢。” 容贵妃也客气地同她寒暄。 旁边,惠贵人捂着手腕,眼睛圆瞪,神情惊恐,看起来仿佛是被走水吓得。 容贵妃见此,关切不已:“惠贵人受伤了?怎么伤的,给本宫瞧瞧。” 惠贵人回过神,把手腕放下,脸色煞白,强扯起嘴角推辞:“谢娘娘关心,不碍事的,就是被火燎起个泡。” 容贵妃瞥一眼惠贵人完好无损的袖子——冬天的里衣袖口都比较紧窄,又看她神色,不再要求看伤。 莞嫔见容贵妃没有强求之意,不像是要为难她们,提着的心刚放下一点儿。 可容贵妃觉得社交礼仪完毕,应该办事了,对着手下人发号施令:“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走水,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在场的宫女太监脱不了干系,金顺合,叫慎刑司总管来,本宫要知道,碎玉轩这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青芽,请精奇嬷嬷来,查验现场,做好记录。” “赵广善,你去看看碎玉轩附近的太平缸还有防范火班的差使,都办妥贴了没有?” …… 容贵妃一条条的命令传递下去,莞嫔和惠贵人的脸色也渐渐暗沉下去。 等皇上从养心殿匆忙赶来,碎玉轩里灯火通明,新调来的太监宫女进进出出整理东西,太医正在给惠贵人上药,除了莞嫔神色凄惶,一切都看起来井然有序。 雍正先问过莞嫔:“你怎么样,可伤着了?” 莞嫔强颜欢笑:“臣妾很好,防范火班来的及时。” 雍正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容贵妃,赞许道:“都是贵妃治宫有方,宫里走水,这么快就灭掉,也算难得,该赏。” “皇上谬赞,臣妾哪里有什么功劳,碎玉轩此番平安无事,还不是仰赖皇上福泽,有龙威庇佑,才百邪不侵吗?” 容贵妃可不敢居功:“即便您要赏,也该赏赐尽忠职守的防范火班和内务府太监们,臣妾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平安无事了。” 宫里时常发生火灾,像这一次,迅速熄灭的比较少见,雍正很满意,肯定他们的功劳:“确实该赏,他们很尽心。” 又陪坐一小会儿,容贵妃就起身告辞:“有皇上在这里坐镇,臣妾没什么不放心的,方才臣妾担心是人为事故,把在场的太监宫女送去慎刑司问话了,皇上既然在这里,一会儿是否叫慎刑司直接向您禀报?” 雍正甩甩手串,应允:“朕做主就是,你回宫休息去吧。” 容贵妃最后关心一次龙体:“那皇上也早些歇息,您明日还要早朝呢,臣妾告退。” 之后的事情,容贵妃就不打算参与了,事故起因还在调查中,慎刑司和精奇嬷嬷直接对接张启麟就行。 第129章 芳贵人129 碎玉轩这个样子,雍正不可能留宿,能过来陪莞嫔坐一会儿,再回养心殿继续加班,就已经是宠爱的表现了。 莞嫔即便想留下他,多攒点情面也不行,碎玉轩是事故发生地,有安全隐患,这么做违反妃嫔的基本职业道德。 而主动承认自己的过错,祈求皇上的宽恕,那就更是自己暴雷。 雍正今晚已经泼洒出许多关心和爱护,结果你现在告诉他—— 皇上您刚才自作多情了,这火是臣妾自己弄出来的。 雍正会觉得你是朕的爱妃,你主动坦诚了,朕就要原谅你吗? 想多了,雍正是一个很看重动机的人,你为什么做这件事,对他而言很重要,政治生物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莞嫔的逻辑,就是既然皇上不愿意杀年答应,那她就放大年答应的过错,让皇帝不得不杀年答应。 可不管莞嫔有再多不得已,在雍正眼里,她触犯了好几条大罪,最重的一条是君臣关系上,莞嫔身为“臣”,却意图利用皇帝。 第二重的一条,就是戳中雍正作为恋人的感情洁癖了,当他觉得莞嫔的感情不纯粹,那些对恋人的包容,也会通通失效。 更何况,雍正现在身为皇帝的一面完全压倒作为男人的一面。 皇帝才是执掌天下人生死的弈主,莞嫔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子,胆敢反过来以皇帝为棋子—— 容贵妃能对系统下结论:“莞嫔完了!” 系统也觉得莞嫔这一局玩崩了。 雍正现在正在前朝清洗朝臣,年羹尧死了,隆科多夺官,老八老九老十议罪的议罪、下狱的下狱,翻云覆雨,手掌乾坤,站在权力欲旺盛的顶峰。 结果后宫的妃子们,一个个还敢利用他。 “伴君如伴虎啊,她们就是没见识到皇帝怎么调理朝臣的,少了畏惧。”系统啧啧:“不止是莞嫔,同样涉事的惠贵人和端妃,一个也跑不了。” 在封建王朝的逻辑中,她们三个在这场事故中过错的性质,是超过只想杀人放火的年答应的。 年答应只是杀人放火而已,她们可是放火加欺君罔上啊。 张启麟也是这样想。 他在慎刑司守着,原本是想趁着“倒年”的东风,再用年答应立一波功劳。 可审问结果和调查报告一出来,张启麟顿时感觉人麻了。 今晚上碎玉轩一场平平无奇小火灾,竟然是个计中计中计中计。 张启麟哭丧着一张脸回养心殿报告结果,这会儿皇帝还没就寝呢。 近来雍正大权在握,从前的想法可以一项一项实施下去,事业上的成就感,让他像打了鸡血一样,时不时肝到半夜。 李德全也见过碎玉轩的现场,现在见张启麟喜滋滋出去办差,结果灰头土脸的回来复命,心里就猜着七八分,吩咐茶房准备有平心静气功效的茶汤。 “你先在这候着,我进去通报。” 李德全进了内殿,就见雍正伏案批阅奏折,便缄默的站在一边儿。 觑着皇帝批完一份折子,疲惫的揉揉眼睛,李德全才上前给桌子上换了一盏更亮的蜡烛。 温声禀报:“皇上,张启麟查完碎玉轩的事儿回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雍正批折子批的乏了,正好也想休息休息,歪靠在软枕上,随口答应。 “叫他进来吧。” 张启麟严肃着脸进来,把走水事件涉及的前因后果,四位娘娘小主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一五一十的告知皇帝。 雍正坐起来,之前有多怜惜莞嫔,现在就有多恼火,怒喝:“放肆!” 但他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一向宠爱的莞嫔会如此胆大妄为,又吩咐其他人:“李德全,去碎玉轩查查这件事,看是否和张启麟所说一致。” 其他涉事妃嫔,雍正并不在意,唯独介意莞嫔。 李德全走了一趟碎玉轩,莞嫔今晚怎么可能安心睡觉,一直披衣坐着等消息。 听说李德全来了,连忙过来见他,试探问道:“李公公这么晚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说着,还亲手塞过来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 李德全向来见钱眼开,现在对着这颗珠子也很意动,可眼瞅着莞嫔坏了事,李德全不想为她坏了差使,再三推脱。 “莞嫔娘娘,这可使不得,这上好的东珠,奴才哪里配用这个,快收回去吧!” 李德全坚决不收,莞嫔不论说什么,珠子就是送不出去。 等跟着李德全过来的太监,再度凑过来列成一队。 李德全看一眼托盘上放着的几样小东西,对脸色白得难看的莞嫔草草一拱手:“莞嫔娘娘您歇着,奴才们还要回去伺候皇上,这就告辞了。” 李德全带回碎玉轩空空的桂花油瓶子等物件,向皇上回禀:“奴才在碎玉轩发现了倒空的桂花油瓶子,而且碎玉轩正殿中,的确有隐隐的桂花油灼烧的气味……” 后边的话已经不必继续说下去,雍正摆摆手制止了李德全。 半阖眼睑,他冷然道:“李德全!去传莞嫔来,朕有话要……” 李德全上半身微微前倾,竖着耳朵,毕恭毕敬地聆听着,但雍正却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殿中静默的只有皇帝快速转动数珠的摩擦和玉石敲击声。 系统凑到雍正跟前,给宿主转播他的面部特写。 雍正脸上一派肃杀,眼底的厌倦和憎恶清晰可见。 过了许久,李德全才低声询问:“皇上,可还要奴才,去传莞嫔娘娘?” 雍正闭上眼睛,把手串扔到一边,脸色恢复平淡。 “不必了。” 李德全应了一声,出去端来早就备好的茶汤,劝道:“这是新沏的柏柳白牡丹,护肝清肺最适宜,皇上您尝尝。” 这茶最大的用处其实是降火,李德全没提,但雍正清楚,默默端起来喝了。 喝完茶,雍正继续执笔批折子,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以后碎玉轩的事,不必再特意报告给朕,后宫有皇后和贵妃,朕每天朝廷政务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功夫给后宫妇人断官司。” 李德全应着。 “至于端妃和年氏,明天叫慎刑司报给容贵妃,叫她按照宫规处置就是。” 正常按照宫规处置,年答应差不多就是个死,雍正不想亲口赐死,最后还是把皮球又丢回来了。 “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容贵妃扔出去的回旋镖又转回来了,但没办法,皇上的意志为先。 容贵妃遂走一趟景仁宫,请皇后一起分担。 慎刑司总管交来的供状摆在桌上,皇后连翻一下的意愿都没有,把在场所有人当成空气。 容贵妃也不强迫皇后表态,客气道:“臣妾知道娘娘凤体欠安,只是事关端妃和年答应,臣妾不敢擅专,娘娘既然身子不适,不如听臣妾姑且一言,皇后娘娘您斧正可好?” 皇后无所谓地点一下头。 容贵妃要的就是这点形式,开始陈述对端妃和年答应的判罚。 “端妃往年答应身边安插太监,鼓动年答应放火,按照宫规,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幽禁延庆殿。” “年答应虽是被撺掇作恶,但毕竟心生歹意,意图谋害妃嫔,念其侍奉圣驾已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杖责十五,贬为庶人,冷宫安置。” 皇后静静听完,嗤笑一句:“你竟然不想杀她,倒是个心慈手软的。” 容贵妃谦虚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年答应毕竟不曾真的伤到莞嫔,臣妾以为,就小惩大诫吧。” 皇后冷哼了一声,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容贵妃起身行过一礼,慢慢走出景仁宫。 青芽指挥抬步辇的太监,回宫绕远道,走建福宫旁边的路。 熹贵人和几个新人围在建福宫门前看热闹,隔着宫墙,隐隐听见棍棒打在肉身上的闷声和女人的痛呼。 再往前行至延庆殿,宫女太监正忙忙碌碌搬走妃位的陈设和份例。 剧情偏移板块提示:剧情已完全偏移,本板块将在三分钟后关闭。 最后一波红气值到账。 容贵妃却觉索然无味。 青芽觑一眼主子冷漠的如同庙中神像的面容,刻意欢声提议道:“娘娘,听说倚梅园移栽了几株晚开的绿萼梅,这两天开花了,花瓣美如碧玉,香气清雅,咱们去看看吧。” 冬日难得的好阳光洒在红色宫墙上,容贵妃望一眼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点了点头。 正文完。 乙已年•己卯月•己丑日 青木上春山 PS: 之后还会有几章番外。 但这个故事就基本到此为止了。 雍正感情线的终结,也是后宫波澜壮阔斗争的终结,没有皇帝的感情和偏爱,后宫纵有暗流涌动,也是女主能用规则掌控住的了。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君们! 小作者第一次写小说,中途出过不少失误,非常感谢大家的提醒和纠正,也非常感谢默默追更的所有读者啾,你们的存在是我写完人生第一本小说的动力。 之前这一本想写综穿,但成绩不理想,名字起的很不好,书测的名字是《芳贵人的微操日常》,所以,这本书,也就仅限于芳贵人的故事了。 再次,谢谢各位读者君的支持和喜爱! 第130章 番外1 碎玉轩里又换了一波下人,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 莞嫔一夜未眠,强打精神站在西偏殿门口,望向碎玉轩大门的方向。 仿佛问别人,也仿佛自言自语:“皇上传召我了吗?” 门边侍立的两个宫女互相悄悄交换眼神,但是俩人都没敢接话。 宫里谁不知道,碎玉轩这地方,专克宫女和太监。 上上茬的掌事宫女崔槿汐和首领太监小允子都死了,其他宫女太监也被打发掉。 上一茬的宫女太监这会儿都在慎刑司呢,只看进去一宿没出来,就知道又是凶多吉少。 即便觉得莞嫔是得势的宠妃,但这会儿,一般人还真不敢往这样的主子跟前凑。 所以,新来的几个太监和宫女,伺候上对莞嫔尽心尽力,却没人敢亲近她,一个个就跟哑巴一样。 莞嫔身边没个能说话的人,心情更加糟糕。 她当然也想过分辩一二,可事出仓促,太监宫女进了慎刑司,精奇嬷嬷又来了,谁不知道精奇嬷嬷本身大多有家传,好些是刑部吏卒家的女眷。 在被证据钉死的事实面前,强行狡辩只会显得面目卑劣。 等到惠贵人面色凄惶的来到碎玉轩,惊慌地告诉莞嫔:“嬛儿,方才容贵妃晓谕六宫,碎玉轩起火与端妃和年答应有关,已经将端妃褫夺封号,贬为贵人,幽禁延庆殿了,年答应也废为庶人,杖责之后打入冷宫了。” 莞嫔瞪大双眼,但这会儿也顾不上端妃在里头插了一手的事儿,连忙问宫女:“怎么没人来碎玉轩告诉本宫?” 宫女也摸不着头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而惠贵人已经黯然地制止莞嫔:“别问她们,她们也不知道,我也是从富察贵人那里听到的,容贵妃,晓谕六宫,唯独没告知碎玉轩和存菊堂。” 宫里都是聪明人,当一个晓谕六宫的旨意,唯独撇下自己,那就该细细想想里头的意味了。 莞嫔一夜未眠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更加苍白憔悴。 而惠贵人还在焦虑:“嬛儿,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惠贵人也知道她们这一出请君入瓮和苦肉计已经败露,祸首年世兰和隐藏在暗地里的端妃都被清算处置了,而对她们的惩罚还没出来。 等待铡刀落下的时候最是煎熬。 但惠贵人到现在依旧心存侥幸,当初闹鬼那一次,皇上也不过冷落她们一段日子,何况现在莞嫔宠冠六宫,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莞嫔心里也有一些类似的想法,她能感觉到,皇上对她是不同的,要不是感觉到这点不同,她也不敢在宫里一次两次的兴风作浪。 装神弄鬼,误致太后皇后生病,火烧皇宫,条条都是足够甄家满门抄斩的大罪。 “不行,眉姐姐,我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 见面三分情,莞嫔清楚,皇上现在肯定清楚她和惠贵人的过错,但此次前去,就是请罪的。 “来人,替我换身素色衣裳,”既然请罪,就得作出认错的样子来。 “那我也去,”惠贵人握着莞嫔的手,正色道:“错是咱们一起惹下的,没有只你一个去请罪的道理。” 莞嫔嘴唇微微张合一下,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效果更好,但是这样一来,就显得惠贵人不知悔改,最后只得默认同行。 两人到了养心殿,李德全在院门口就拦下二人:“两位小主,皇上正在军机处召见大臣呢,今儿事忙,没时间接见两位小主。” 军机处在养心殿前面,可莞嫔方才亲眼看见张廷玉进养心殿,皇上怎么可能不在,李德全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 但有求于人,莞嫔就悄悄掏出一张银票,想塞给李德全。 李德全立刻推回来:“使不得,使不得,小主,奴才不是要勒索您银子,您快收回去吧,皇上真的忙着呢。” 李德全也不是谁的银子都收的,他一向收银子就帮忙办事或说话,但那也得分对象和轻重。 像莞嫔这样胆大包天的嫔妃,李德全在后宫混了一辈子,就见过这一个。 这样的英雄豪杰,李德全真心不想接触。 三人在养心殿院门口,继续推拒一番,李德全就是不进去给她们通报。 莞嫔最后没法子,当场跪下,要在门口跪求。 李德全可不是抹不开脸的人,这种跪求的招数,从康熙朝就被后宫女人用烂了,李德全打发过至少十几个。 “小主儿,您是后宫的人,若有冤屈,咱们有皇后有贵妃,您去告状,难道皇后和贵妃还能置小主的委屈于不顾吗?若是您身子不舒服,这会儿太医院里有几十个太医值守,奴才这就能打发人去给您请。” 李德全倾下身子,恭敬礼貌地询问二人:“就是不知道您二位,是哪一种情况啊?” 莞嫔和惠贵人当然两种都不是,但莞嫔打定主意,就是不走:“我有事想求见皇上,劳烦公公替我们通传一声吧。” “可是小主,奴才说了,皇上忙着,不能见您。” 李德全说了三遍,人家就是不听。 但雍正昨夜对莞嫔等人已经表态了,碎玉轩的事,只是后宫的事。 李德全就派人禀报皇后了。 然后景仁宫过来两个嬷嬷和几个宫女,把莞嫔和惠贵人请回景仁宫。 皇后面都没露,江福海在殿前传皇后懿旨:“莞嫔、惠贵人无故前往养心殿,意图打扰皇上处理政务,着禁足三个月,罚抄宫规五十遍。” 宣完旨,莞嫔和惠贵人,就分别被送回宫禁足。 皇后这样轻易就处置了莞嫔,而皇上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去看望过莞嫔。 宫里是个人就知道,莞嫔又一次失宠了。 等到碎玉轩首领太监何三梁被杖毙的消息传出来,连富察贵人都能猜到莞嫔肯定又做坏事被抓住马脚了,跟绣蓝说:“我这次一定要报仇,谁都不许拦我,告诉膳房,不许给莞嫔送新鲜的饭食。” 绣蓝原本还想劝劝富察贵人,再看看情况,但前朝甄远道也坏事了,绣蓝也就不再阻止。 都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用在甄远道身上,恰如其分,甄远道在朝廷核心圈子里,有一种跟不上节奏的格格不入。 养个好女儿带飞家族,甄远道当上吏部尚书,顶级的权势带来的顶级富贵迷人心魄。 甄家在南边拥有的田亩数量翻了五倍,都不用做什么,就有无数人捧着他喜欢的东西送上门来。 甄远道喜爱古籍珍本,这东西看着雅,其实一点也不便宜。 做小半年吏部尚书,珍贵书画收了一库房,折成银子,也是天价。 更何况,他当初上位期的皇帝嘴替技能好像完全失灵。 雍正施行的政策,他不但不帮着皇帝说话,递台阶,还时不时唱唱反调。 比方说,雍正前脚判处汪景琪斩立决,发落汪氏妻女亲族,结果甄远道没出宫门,就敢发表对汪景琪枭首示众十年和汪氏一家的怜悯。 雍正拿眼神冷冷凝视他好几回,结果人家端着所谓文人风骨,不为所动。 等到侍讲钱名世投诗年羹尧事发—— 因为钱名世阿谀年羹尧,作诗八首夸他,其中有一句“钟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还特意备注“公(年羹尧)调兵取藏,宜勒一碑,附于先帝‘平藏碑’之后”,把年羹尧说成康熙第二,戳爆雍正的肺管子。 皇帝小心眼发作,虽只叫钱名世革职逐返,却亲书“名教罪人”匾额,悬其大门口,又命令诸文臣写诗文声讨其“劣迹罪行”。 大臣们都写了,唯独少数显眼包——吏部尚书甄远道不写,还夸夸其谈,劝皇帝不要小心眼。 然后被鄂敏逮住机会,设了个局,将甄远道私藏钱名世诗集之事告发出来。 雍正听完鄂敏的告发,私下里冷哼:“越到这些事上,越能知道底下的臣子是否忠心,怪不得能养出莞嫔这样的女儿,甄远道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 数日之后,甄远道仍旧不曾作诗谴责钱名世,鄂敏以甄远道收受贿赂、怜悯钱名世等罪名上折子弹劾。 甄远道抄家下狱。 甄府抄家财物田产折银超过五十万两,是甄远道俸禄所得的千百倍。 雍正一看,更觉得甄远道藏奸,心存异望,下令将甄远道打入死牢、月后问斩,家眷发还原籍。 从雍正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开始,莞嫔的光环就无法再庇护甄家,这场文字狱倒下多少人,甄远道又凭什么逃脱呢。 莞嫔还在禁足中,这样的消息,自然没人告诉她。 等到莞嫔禁足结束,甄远道的五七都过去了。 而内务府也默默撤下莞嫔的牌子,皇上下令斩杀其父,莞嫔已经属于内廷的危险分子,进出都有太监严密监视,无论如何,也不会叫她有机会接触圣驾。 系统啧啧称奇,记录下来,原来大女主甄嬛和皇帝之间画条银河,只需隔着一具爹。 雍正四年八月,皇后以莞嫔甄氏言语无状,怨望,贬为贵人,幽禁碎玉轩,贵人沈氏要求同住碎玉轩,皇后允准。 第131章 番外2 这一年中秋家宴,雍正在乾清宫宴请一众近宗王公贝勒和福晋,后妃同坐。 果郡王早早穿着朝服来了。 旁边的慎贝勒对着果郡王客气的拱拱手,然后继续转过头和二十三、二十四贝子说话。 今日难得怡亲王有空闲列席,王公贝勒们都争着去怡亲王跟前敬酒打招呼。 果郡王的到来,不但没有引起一丝波澜,甚至其他人看见他也当没看见,视线直接略过。 因为两年前,雍正忽然下旨:舒太妃身为先帝遗妃,却出家闲居京郊,不合礼数,诏还俗入慈宁宫,由皇家供养。 看起来仿佛是对舒太妃的恩遇,实际上,舒太妃是孤身一人被迎进慈宁宫的,其余侍候过她的太监宫女,一律打杀。 另外,雍正还下旨,收回当初赐给果郡王随意出入宫禁的令牌。 果郡王现在入宫请安,也跟寻常宗室一样,需要提前申请。 和从前时不时被招进宫中,陪着皇上谈诗论画,偶尔还能留宿的待遇相比,天差地别。 更何况,哪怕是最照顾兄弟手足的怡亲王,这一次,也没再帮果郡王说话。 新帝的皇宫禁内,舒太妃离宫后留下许多暗手,现在说一句他们母子二人清清白白,没有恶意,谁信啊。 ——反正果郡王凉了,王公贝勒们都能看出来。 所以,果郡王这会儿,孤身一人干坐着等开宴,连个凑过来跟他喝杯酒的兄弟都没有。 从前放言说非果郡王不嫁的沛国公府孟小姐,也销声匿迹,悄悄嫁到外地去了。 世态炎凉,人心浅薄啊,果郡王也没厚着脸皮过去交际,自己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慢慢喝着。 末了,佯装无意往对面的妃嫔席位上扫视一眼,没有想见的那人,果郡王问身边的阿晋:“怎么不见莞嫔娘娘?” 阿晋瘪瘪嘴,为难地扫视旁边一圈,才躬身在果郡王耳边,低声回到:“莞嫔落罪贬为贵人,被幽禁碎玉轩了。” “什么时候的事?本王怎么不知道。” 果郡王府现在连消息也严重滞后。 “就,前几天的事,奴才也是刚刚知道。” 阿晋这些跟随伺候的贴身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基本职业素养,阿晋一进门就观察过殿中席位座次,发现嫔位少了一人,立刻找人打听过。 “这样啊。” 想到记忆中那一抹倩影,果郡王脸上划过一丝暗淡,一手摩挲着随身携带的香囊,另一只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果郡王平复完心情,又问道:“本王之前从南海带回的珊瑚,送进内务府了吗?” 果郡王昔年从南海得到一株品相极佳的珊瑚,视为爱物,如今为了转圜圣意,也送进宫来做中秋贺礼了。 “奴才都办妥了,王爷放心。” 阿晋亲自送到内务府的,如今果郡王府失去圣心,可不敢出一点岔子。 但送礼归送礼,皇帝坐拥四海奇珍,雍正未必看得上。 果郡王也清楚雍正的性子,喜恶分明,而且十分固执,软硬不吃。 所以宴毕,果郡王求上怡亲王府:“十三哥,弟弟恳求十三哥,再帮弟弟说几句好话吧。” 果郡王这两年上了七八封请罪折子,都没有下文。 如今只能求怡亲王救命。 双方颇有渊源,早年,怡亲王的生母敏妃去世之后,留下两个幼女孤苦无依,舒太妃照顾过她们一段时间,怡亲王记着这份人情。 这也是当初先帝大行,果郡王失态惹雍正记恨,而怡亲王出面为果郡王求情的根由。 看着果郡王消瘦的吸了腮的面容,怡亲王叹口气,点头:“这是最后一次,我姑且一试,但圣意如何,就只有天知晓了。” 怡亲王不保证效果,但是肯出面,事情就已经成了大半。 果郡王欣喜地感谢怡亲王:“不论结果如何,弟弟都谢谢十三哥肯为弟弟说话。” 念着舒太妃当年的照顾,还有多年来的兄弟情谊,怡亲王最后又苦口婆心劝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十九都娶福晋了,你还孤家寡人的,不好看,皇家又不是那娶不起媳妇的贫苦人家。” 雍正素来要面子,果郡王却一直不娶福晋,知道的人晓得果郡王自己不想娶,不知道的还以为雍正小气,不给弟弟成家呢。 果郡王看看腰间的香囊,再想想慈宁宫里孤零零的舒太妃。 王府没有女眷,他又轻易不能进宫,母子俩已经大半年没见面,也不知道额娘近来如何。 终于狠狠心道:“十三哥说的是,弟弟年纪不小,是时候娶福晋成家,弟弟回府就递请婚牌子。” 第132章 番外3 雍正四年底,阿林保孝期满,起复为正三品大理寺卿。 阿林保上任以后审理的第一场案件,就是通颜觉罗氏附逆阿其那一案。 通颜觉罗氏谄媚阿其那、塞斯黑,写诗恭维、赠送美人,还有子弟为阿其那心腹侍卫,阴谋不轨,兼之强卖民田、教唆旗人买卖朝廷所授井田、草菅人命、收受贿赂等十余条罪状。 证据确凿。 大学士马齐带头上折子要求严惩。 经过三司会审,通颜觉罗氏的当家人及其妻,均因重罪判处腰斩,族人依律惩处,重罪者杀,轻者流放。 案子还没办完,但系统转播的初步审判结果,容贵妃不太满意,这些罪名的刑罚,远远比不上谋杀皇子。 过了两天,容贵妃就带着敬嫔来养心殿拜见雍正。 “皇上,您还记得当初六阿哥得天花吗?” 容贵妃哭的眼睛通红,跪倒在地。 雍正当然记得,此次重罪发落通颜觉罗氏,很大原因正是因为当年天花一案。 布格格之母下狱之后,经历重刑拷打,算计人再厉害,她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也长不出能抗住酷刑的钢筋铁骨。 只不过雍正要面子,为着当初没查出来,现在过了好几年,才得到真相,再拿出来说话,未免有损皇家威严,暗示刑部隐瞒这条大罪。 雍正装作毫不知情,惊愕地叫起容贵妃:“起来说话,朕当然记得,怎么提起此事?” 容贵妃泣道:“方才,敬嫔姐姐得到家信,说她娘家庄子上,一个叫鹭儿的丫头,忽然供出布格格母女谋害六阿哥得天花,敬嫔姐姐连忙来永寿宫告诉臣妾。” 敬嫔也满面惊容,附和道:“是啊,皇上,那个叫鹭儿的丫头,是布格格从前的陪嫁,臣妾为着乐康,将她养在庄子上,预备以后给公主作陪房嬷嬷,没想到,鹭儿在庄子上听说通颜觉罗氏附逆,吓病了,临死前,为了不连累家人,把这桩秘事告诉了庄子管事。” “臣妾和通颜觉罗氏无冤无仇,可她们却要谋害咱们的六阿哥,当初六阿哥得天花,何等凶险,臣妾都不敢回想,这人心,怎么能坏成这样呢!”容贵妃一双眼睛噙满泪水,少见的柔弱慌神。 她满含期待地望向雍正,仿佛全身心的信赖依靠。 “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和六阿哥做主啊。” 雍正闻言,皱起眉头,脸上浮现怒容:“没想到,当初天花一案,内中竟然有此等毒妇为恶。” “李德全,令刑部严审通颜觉罗氏。” 已经确定的事情,随便审审,马上就能得到“结果”。 刑部上折子禀告,雍正当天就来到永寿宫安抚容贵妃,毕竟中间关系到六阿哥,雍正很看重六阿哥这个儿子,若是处理不好,影响父子感情。 “刑部上了大刑,罪妇已经招供谋害六阿哥的全过程,双儿放心,朕绝不会轻饶这等胆敢谋害皇子的毒妇。”雍正保证道。 容贵妃哭的妆都有点花,恭恭敬敬起身行礼,信赖无比地对皇帝表示感谢:“皇上是天下最好的阿玛和夫君,臣妾知道,皇上一定会为臣妾和六阿哥做主的。” 雍正原本不太满意容贵妃和敬嫔揭破此事,但容贵妃的态度,又让雍正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为妻儿报仇跌点面子也不算什么了。 “朕做阿玛的心,和你做额娘的,是一样的,弘昳是朕心爱的儿子,有人胆敢谋害他,朕怎会不为你们做主。” 容贵妃感动地掉下眼泪来:“臣妾是深宫妇人,六阿哥年纪还小,臣妾母子能依靠的,唯有皇上,有您在,臣妾这心就踏实下来,什么都不怕了。” “好了,堂堂贵妃,妆都哭花了。”雍正办完事,放松的倚在靠枕上,喊宫女:“快打水伺候你们娘娘洗脸。” 容贵妃由宫女侍候着梳洗,雍正随手翻着桌上的后宫用度账册。 “这个季度,怎么比去年多开销两千两银子?” 雍正要求后宫保持勤俭节约的作风,自从年贵妃降位,宫里的用度控制在一定数额,变化一直不大。 容贵妃回道:“熹嫔产女,黎贵人和常常在又都身怀有孕,宫里添了一位公主和两个孕妇,开支难免跟着涨涨。” 想到今年宫里骤增的新生儿和孕妇,雍正心里满意,选容贵妃主事真的选对了,夸赞道:“双儿心地宽厚,是真正有福之人,你做了一年贵妃,宫里子嗣都繁茂起来。” 容贵妃补完妆,亲手捧着茶奉给雍正:“皇室子孙繁茂,臣妾可不敢居功,皇宫本就是龙气所钟的吉祥地儿,皇上龙威日盛,宫中有您的福泽庇佑,天时地利人和,皇嗣哪有不兴盛的道理。” 雍正拍拍容贵妃的手:“双儿不必谦虚,你的功劳,朕都记得。” 容贵妃为了皇家人口增长,确实还是作出不少贡献的,当初在王府,金嬷嬷照料她孕期的那些规矩,都照搬过来,又另外增加了一些其他条款。 比方说,孕妇的保胎从专属太医制,转变为一名太医专属,每月另安排两位太医,十日请一次脉,也就是说,孕妇的整个孕期,至少有十几个太医为她诊过脉。 宫里不可能一直有孕妇,容贵妃这条规定,给太医院增加的工作量微乎其微,并不影响太医院正常运转,更何况她还为此拨款专项补贴,增加太医福利。 这条规定执行的非常顺利。 要是有人起坏心,对孕妇下毒手,买通一个太医还有可能,但同时买通半个太医院,难如登天。 熹嫔就在这种环境中,顺利生下裕惠公主。 容贵妃和雍正聊了几句孕妇和小公主,神情歑而低落起来,面带愁容。 “怎么又不高兴了?”雍正问道。 容贵妃叹口气:“说起小公主,倒叫臣妾想起乐康公主,臣妾与敬嫔姐姐交好多年,也是看着乐康长大的,谁成想,唉——” 这些年容贵妃对乐康公主一直挺好,雍正也知道。 也正因如此,雍正没怀疑容贵妃早知内情,毕竟谁能数年如一日,一直宽待仇人的女儿呢。 想到通颜觉罗氏已经全族落罪,乐康不好有这样的母家。 雍正转转手里的珠串,干脆道:“乐康也要记事了,皇家的公主金枝玉叶,出身不能有瑕,敬嫔抚养乐康多年,尽心尽力,干脆就叫宗人府把乐康记在敬嫔名下吧。” 容贵妃笑了笑,也没替敬嫔谢恩,反而替自己谢道:“臣妾不能宽容大度,忘怀布格格的仇恨,反倒要皇上替臣妾周全,顾及臣妾的微末心思,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小家碧玉,只惭,无倾城之色,不能谢君千金意。” 雍正对容贵妃的感激欣然笑纳:“爱妃何必自贬,你不也说过,朕是你的夫君,朕做夫君的,还不能体贴你一下吗?” 系统拿着一个小旋风,很想丢他嘴里,这老毕登,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第133章 番外4 雍正十五年四月。 年将六十岁,雍正皇帝须发花白,已经真正的步入老年。 多年来,为了推行新政,雍正与怡亲王兄弟俩堪称宵衣旰食,焚膏继晷。 熬得宛如干枯的油灯,如今想在圆明园中散心,都得乘坐步辇,让人抬着。 皇帝兄弟俩由侍卫背负下辇,轻轻放在躺椅上,跟随的太监为他们披上薄毯。 雍正挥挥手,示意伺候的侍卫太监们都下去:“朕有话要和怡亲王谈。” 怡亲王伸胳臂压住薄毯,慢慢转过头,正面对着雍正,等着听他讲话。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朕决定出继弘历!” 望着亭外青青柳色,雍正平淡的扔下一句惊雷。 雍正十三年春,雍正晋封六阿哥弘昳为定亲王,但也同时册封了三阿哥弘时为贝子,四阿哥弘历为諄贝勒,五阿哥弘昼为贝子。 弘历长在圆明园多年,一直到雍正九年,皇太后崩逝,才借葬礼之机进入雍正视线。 此时的弘历已经十六岁,虽然在圆明园中也有师傅,但是学习进度严重落后于三阿哥,更遑论六阿哥。 弘历入尚书房读书,一直勤勉克制,雍正就算一开始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由得对他改观。 若是弘历仅仅勤学用功也就罢了,偏偏,大嬷嬷禀报,弘历时常前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私下里时常说些母慈子孝之类的话,意欲以皇后为养母。 皇后多次拒绝之后,弘历又盯上进封恬嫔的富察氏。 后来恬嫔也在雍正的示意下,不再与弘历来往,毕竟是年轻的庶母和近乎成人的庶子,来往多了易生闲话。 事后,雍正敲打过弘历一次,弘历也服管,慢慢老实下来。 又过了两年,雍正给弘历赐婚,挑选了出身中品官员的满洲老姓辉发那拉氏,辉发那拉氏的阿玛只是一位五品刑部员外郎。 比之三阿哥的嫡福晋董鄂氏和五阿哥的嫡福晋吴库扎氏,都低了好几层。 弘历有野心,也有才能,正因如此,雍正希望绝了他的念头。 与雍正、怡亲王兄弟俩倾注心血,培养十余年的弘昳相比,弘历的手段、心计,乃至所谓对新政的认同,都太粗糙刻意了。 雍正为弘历赐的封号是“諄”——引申义为忠诚和辅佐。 九龙夺嫡的教训太过惨烈,雍正希望一开始就为儿子们划下道来。 可弘历并不愿意接受辅佐下一任君王的命运。 这几年在朝中办差,私下联络大臣,趁着出公差笼络读书人,一举一动,都隐隐有当初老八的影子。 但弘历的修养和城府,远不及老八,在雍正眼里,虚的可笑。 怡亲王静静听着,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决定皇子们的命运,是独属于皇帝的权柄,即便他们兄弟感情深厚,在这件事上,怡亲王只能当个听客。 雍正也不需要怡亲王的回应,自顾自说下去。 “朕的半辈子,都在和老八纠缠,老八给朕使过多少绊子,你也是亲眼见过的,朝廷本来应该把精力放在推行新政、稳定民生上面,可却不得不在党争上耗费时间、人力和物力。” “朕知道,皇子们对皇位的渴望是多么可怕,弘历既然起了一争之心,那就绝对不会放弃。” “不能让当初的悲剧,再在朕的儿子们身上重演,弘历既然不喜欢朕为他选的封号,那也不必再用着了。” 长到十六岁才见面接触的父子,说感情深厚,那真是笑话。 雍正彼时有相亲相爱的六阿哥,有活泼可爱的七八九三个小皇子,再不济还有虽然愚钝但孝顺的三阿哥。 关于儿子方面的感情需求已经完全被满足。 而对继承人的塑造,六阿哥的天赋和成绩,也很让人满意,政绩累累,十五岁作为钦差往河南赈灾,十六岁统领户部,主持铸币工作…… 更何况,长达十年的继承人培养,弘昳身边集结了一大批宗室皇孙和勋贵大臣子弟,雍正还亲自为他挑选得力的妻族,不管是皇帝还是朝廷,都在六阿哥身上投注了足够多筹码。 弘历眼看不能在前朝战胜弘昳,竟然起了邪心,鼓动齐妃毒害六阿哥。 齐妃多年前,一直认为弘时身为长子,应该继承皇位,后来眼看着六阿哥长成,容贵妃又统御六宫多年,治宫甚严,齐妃找不到漏洞,也就渐渐放弃了。 现在有弘历一边跟弘时交好,一边鼓动齐妃母子的野心。 齐妃前脚在御花园找着一株有毒的花木,想采汁液毒害人,后脚就被御花园总管告到张启麟和容贵妃处。 齐妃送给容贵妃和六阿哥的有毒栗子糕,走出长春宫不到十米,就被扣住了。 雍正大怒,打算立刻赐死齐妃。 但被容贵妃拦下,还为齐妃求情:“齐妃一时痰迷心窍,坏了心思,按理应该严惩,只是齐妃毕竟是三阿哥的生母,为了三阿哥,臣妾恳求皇上,宽宥齐妃吧,更何况,齐妃心思单纯,若不是被人鼓动,怎会想到这些害人的法子。” 齐妃老实多年,忽然起坏心,肯定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齐妃和三阿哥母子这样的货色,永寿宫随手就能摁下,不妨先把背后的宵小之辈清理出去。 雍正怒气过去,细细审问齐妃和长春宫下人。 方得知,齐妃意外听人说,那种花木的汁液,能让人生烂疮毁容。 齐妃又想到弘历讲的恒亲王旧事,决定用毁容的方式,让六阿哥退出嫡位之争。 皇帝追根究底查案,弘历这点斤两根本扛不住细查。 一经查明,雍正就下旨把弘历圈禁了。 但这还不够,“当初若不是皇阿玛临终前有旨意,朕如何会容忍老八他们这么多年,朕绝不能给弘昳再留下这样的后患。” “传旨,过继皇四子弘历承嗣先固山贝子锡翰,锡翰罪犯大逆,弘历既然承其嗣,也应圈禁宗人府,交由恒亲王约束养赡。” 锡翰是努尔哈赤的侄子,顺治九年因党附多尔衮被杀,这一支已经夺爵多年。 前朝弘历的处置,容贵妃插不上手,弘昳事后为弘历求过一次情,但雍正执意。 后宫里,容贵妃根据皇帝的意思,将齐妃贬为嫔,幽禁长春宫。 系统摇头叹气:“幽禁,又是幽禁,这宫里都好几处女子监狱了。” 齐月宾被幽禁的第二年就病死了,甄嬛在碎玉轩青灯古佛,现在又幽禁一个齐妃。 但系统和容贵妃清楚,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幽禁了。 雍正的身子每况日下,册封皇太子的遗诏已经放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定亲王监国,嫡位已定,后宫的妃嫔们都在数着日子过活。 有孩子的忙着照看孩子,没孩子的跪在佛前祈求雍正多活几年。 只是,人的衰老和死亡,无可避免。 雍正十五年十月,雍正皇帝在养心殿大渐,宣旨传位皇六子弘昳,次日,驾崩,享年六十岁。 第134章 番外5 清史料记载,宁耀四年,皇太后患喉疾,太医诊断,去气候湿润之地将养或有益处,上至孝,遂奉皇太后南巡至杭州行宫休养。 有些时候,历史,总有些春秋笔法在里头,说的是事实,可是仅仅只是一半的事实。 实际上,是荣升皇太后的图双儿,在宫里待腻了。 寡妇的日子,总体上是很无聊的。 皇太后独居寿康宫,慈宁宫正殿从康熙朝就拆废了,宁耀帝计划给亲额娘重新起一座新宫。 为皇太后修建宫殿,是正经国事,花钱要过户部,走国库报销的。 但被皇太后干脆拒绝:“先帝留下偌大国库,是为了叫你当政之后不受掣肘,放开手施为,哀家住着寿康宫就足矣。” 宁耀帝也不是非要花国库的钱,悄悄给额娘透了个数:“额娘,不走国库,皇阿玛私库里还留下两千万两银子。” 先帝可真能攒钱! “而且,儿子派了宁郡王弘晈去广州经营舶来品,这几年,每年也能挣三百多万。” 宁耀帝自己也存下钱了,很愿意给额娘花销。 系统出来建议:“听他的,他们父子俩挣得银子,盖十座坤宁宫正殿都够了。“ 皇太后依然坚决拒绝,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义正言辞:“哀家知道皇帝孝顺,只是哀家身为太后,要以身作则,力行节俭,有寿康宫住着就足够了。” 但宁耀帝和皇太后二十几年母子,还能不了解自个亲妈的性子吗,哀怨道:“您不想重修慈宁宫,是不是还想出宫去啊。” 宁耀三年,皇太后就跟宁耀帝谈过,自己在紫禁城住了大半辈子,早就住腻了,等到先帝除服礼办完,就去外地行宫住着,散散心去。 但宁耀帝不舍得,放出去的额娘,再请回来就难了,当时就推三推四,东拉西扯不给个准话。 现在皇太后旧话重提,他还跟皇太后打感情牌,握着额娘的手,恳求:“儿子还年轻,二十出头,放在外头,还不到顶门立户的年纪,您放心留下儿子一个人在宫里吗?” 皇太后瞟了一眼身边的宁耀帝,臭小子生得一张俊脸,恳求起来都比别人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但皇太后出宫的主意打定好几年,心硬如铁地拒绝:“放心。” 这小子有什么叫人不放心的,前朝怡亲王硬撑着辅佐了一年,见这小子朝政处置的雷厉风行,而且大抵天生的精力旺盛,干起活来,比先帝效率高不说。 忙的时候,从早晨五点肝到凌晨一点,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奕奕的起来上朝。 肝到连张廷玉都差点撑不住。 怡亲王放心退休,回去先帝赏的园子休养了。 而且,为了配合新帝的高效率和卷王属性,军机处大臣从五人,已经扩展到七人。 中枢效率高起来,地方效率也跟着提升。 前朝事务早早就被皇帝理顺了。 后宫里头,他长着这样一张脸,更是把后妃迷得死死的。 皇后钮祜禄氏生育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地位稳固。 先帝吃过亏,为宁耀帝选皇后的时候,并不仅仅看重家世出身,更看重人品和性格。 派血滴子监视多年,才从数位备选中挑出钮祜禄氏。 皇太后和系统也多番查验,这位皇后虽然偶尔有些小心思,但总体上算得上心思持正,宽待妃嫔和其余皇子公主。 宁耀帝成婚不过七年,膝下已有六位皇子,四位公主。 有立得住的皇后,后宫纵有争风吃醋,也闹不起大波浪。 “前朝的事,哀家管不上,后宫,你有皇后和其他妃嫔照顾,子嗣繁茂,哀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宁耀帝装嫩的瘪瘪嘴,一双明亮的凤眼委屈巴巴:“后妃是后妃,额娘是额娘,您舍得离开儿子么?” “额娘肯定舍不得你!”皇太后叹口气,也跟臭小子打感情牌:“可是,弘昳呀,额娘从小长在南边,十三岁进京选秀,这二十多年,不过是在雍王府和宫里的一座院子里过活,你也知道额娘的生活有多无趣。” “这样的日子,额娘早就过够了,如今天下承平,你和你皇阿玛治理出这大好人世,额娘也想去看看。” 宁耀帝的感情牌没奏效,但皇太后的感情牌奏效了。 身为皇帝,他见识过人间繁华和无边风月,可后宫里,额娘能跟着他享的福,除了一点物质享受,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宁耀帝是个孝子,虽然不愿意,但拗不过皇太后的想法,只好点头同意:“您想去就去,住段日子,住够了,儿子就接您回宫。” 宁耀帝决定赶紧把慈宁宫修起来,先斩后奏,到时候慈宁宫修成,也有理由把额娘喊回来。 皇太后和系统才不管宁耀帝打着什么小九九,只要能出宫去,其他都是小节。 就这样,皇太后和皇帝达成共识。 宁耀四年,杭州行宫整修完成,皇太后就开始患上咳疾,还传染给好几位太妃太嫔。 不得不南下养病。 金桂飘香的时节,皇太后已经和敬太妃、勤太妃、还有硬靠上来的恬太嫔在西湖边钓鱼了。 御驾回銮,没有皇帝在身边聒噪,纵情游山玩水,被宫城困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们,直接玩疯了。 西湖附近好风光,成为太后太妃姐妹团打卡圣地。 敬太妃的鱼竿动了,身边侍候的太监连忙上来,帮着收线和取抄网。 这已经是她今天钓上的第三条西湖鲤鱼。 皇太后看看渐渐西沉的太阳,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水桶,今天运气不佳,宜暂停钓鱼活动。 “咱们回去吧,起风了,哀家觉得有些冷。” 钓上鱼的敬太妃和勤太妃意犹未尽,但同样空军的恬太嫔立刻附和:“太后娘娘说的是,刚入秋,咱们在水边,风一吹,还真有些冷,敬姐姐、勤姐姐,咱们快回去吧。” 敬太妃和勤太妃钓的鱼,当晚做成西湖醋鱼和红烧鲤鱼上了桌,皇太后一边吃着,一边想让系统找找有没有钓鱼神器,她当上皇太后的两万红气值还没动呢。 …… 后世史料记载,孝明宪皇后多病,久居江南安养,宁耀帝事母极孝,宁耀四年底,慈宁宫修成,帝南下探母,亲手侍奉皇太后汤药,月余方归。 此后,宁耀帝多次微服南下巡视和探望皇太后。 为着皇太后在杭州行宫修养总不见好,宁耀帝又多次奉皇太后移居他处。 孝明宪皇后,由此成为清朝历史上,第一个住遍皇家行宫的皇太后。 第135章 番外6 “系统0314,你提交的宿主图双儿投胎转世申请,已经通过审核。” 系统接到总部通知,瞬间松了一口气。 虽然很多宿主最后都会在死亡之前,选择系统的投胎转世服务,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严格的层层审核。 宿主前往未来世界投胎转世,尤其是带着记忆投胎,其生平、三观、人格等等都会被审查,只有被世界本源认同的灵魂,才能获得这个资格。 系统原本非常担心自家宿主,会因为手里沾过人命,而被阻拦在外。 幸好,布格格被世界本源认定为杀人重犯,宿主杀她也因此被定义为正义行为。 投胎转世服务流程已经到了最后一项,系统只需把宿主的灵魂转交总部。 但系统从初生的实习小系统,在任务世界与宿主相伴几十年,整个统生成长期,都是宿主在陪伴,双方从最初的交易对象,渐渐变成伙伴和朋友。 图双儿临终前,还把剩余的一万多红气值作为遗产全数赠与了系统。 这一万多红气值,图双儿若是自己用,也能给自己换个更富贵的出身。 但图双儿这一辈子,皇家的顶级富贵见识过,享受过,反而看淡了,出身过得去就行。 买完投胎服务,剩下的全给了小系统。 系统看着宿主赠与的巨额财产,再看看它从实习期到转正的这一场任务,获得的不过三千红气值的实习工资,还比不上宿主给的零头。 虽然没有人类心脏,可小系统感觉自己刚更新的正式员工芯片热乎乎的。 总部为宿主安排的投胎对象,是某地收租大户家,因车祸撞击胎停的四个月小胚胎。 而宿主,又选择在十五岁时,才渐进式觉醒前世部分记忆。 “我这一生,活得已经没什么遗憾了,来世崭新明亮,何必再记得那些灰霾和昏暗。” 从退休到死亡,漫长的时间,足够图双儿想好未来要怎么活。 很多经历,只适合这一世的她,却会成为来世自己的负累,也就不必再记得了。 “不过,我会努力记得你的,系统。” 之所以说努力,是因为图双儿也不确定,系统这种特殊存在的记忆,会不会人为删除。 系统想起宿主说这些话时的温和坚定,芯片又热乎乎的。 其实,不止宿主送了系统礼物,系统也为宿主准备了一份大礼。 宿主死亡前一刻,意识昏沉间,小系统做了一个违背职业道德的举动。 它问宿主:“是否购买高级基因进化药剂?” 图双儿昏沉的头,在一阵莫名微风的轻推下,点了一下。 然后系统就为宿主,跨系统购买了价值三千点的昂贵高级基因进化药剂。 依旧是人类胚胎和新生儿专用,能提升颜值99%,健康99%,智力50%。 因为宿主弥留不醒,不能处置新增财产,这份药剂顺理成章留在系统仓库。 这是毋庸置疑的违规操作,为系统带来高达五千点的罚款和记过一次的处分,若是没有宿主的馈赠,足够让小系统倾家荡产。 但系统并不后悔。 那一年,某地收租大户家,降生了一个极为可爱聪明的女婴图双——她妈妈希望女儿才貌双全。 生下来就是远近闻名的神颜宝宝,等长大点,测智商高达一百七,小小年纪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旁人都说,小姑娘抽中了超级基因彩票。 可十五岁的图双,慢慢想起自己那不算平凡的前世,还有那个不记得名字的存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也是这一年,图双考上某高校少年班,选择专业的时候,毫不犹豫选了人工智能。 这是个人工智能相对发达的时代,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涉足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 十九岁的图双自己开发了一款智能管家,刚进入测试阶段,而作为研发者,图双已经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亲身试用。 智能管家很贴心,图双傍晚运动的时候,面前的光屏亮起她偏好的每日新闻。 “全球首例全自动驾驶商业太空飞船成功试飞,开启太空出行新纪元。” “QuantumWave今日宣布,已成功将量子计算机“QWave-188”升级为“QWave-189”……” “清西陵穆陵保护性发掘取得初步成果,即将开始现场直播。” 图双听到关键词,穆陵——宁耀帝的陵寝,立刻喊管家停下。 点开标题细看。 “穆陵是清睿宗爱新觉罗·弘昳的陵墓,睿宗不爱奢侈,遵从满人旧俗,火化后葬入穆陵,陵中除睿宗,还葬着孝和桓皇后钮祜禄氏和慧昭皇贵妃赵氏,陵中不置金银珠宝等贵重陪葬品,所以,穆陵和孝陵一样,一直没被盗墓贼侵扰,保存至今……” 底下的评论一片哇哇声。 1L小小乘子:“《清宫如妃传》的男主唉,就是我们如妃怎么不埋在里面,偏偏是和两个他不爱的皇后和皇贵妃同葬,跟如妃隔着好远,想想就心疼。” 2L今天橘子狂魔:“楼上《清宫如妃传》的狗走开!这里是历史发掘现场,谁要听你们唧唧歪歪墙头马上摇香菇。” 3L向天再借五百亿:“有一说一,别把电视剧当正史看?睿宗的后宫里,可没什么如妃的事儿,那个如妃都是后人杜撰的,睿宗前半生和孝和桓皇后相敬如宾,后半生元后病逝,又立了赵贵妃执掌凤印,如妃原型从头到尾都只是后宫小角色好吗。” 4L人间不真实:“这什么破电视剧,把好好一皇帝拍成傻逼,睿宗即位十年,国家财政翻了一番,先后平定准噶尔、收复新疆、剿灭大小金川,都是他自己肝的,和如妃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5L充电宝呵土豆:“就是就是,哪怕不说他这些出名的政绩,咱们再看看别的也好啊。这可是出了名的界碑皇帝和移民皇帝,现在好多自古以来,都是睿宗放的。” 6L鸽子小姐:“前几天在那什么半岛上,还出土了一块睿宗神道界碑,半岛小民叽儿哇的,说什么不是藩属国,这下没话说了吧。” 7L光电的李老六:“当初睿宗做全国人口和土地大普查,发现现有土地养不活这么多国民,为了缓解粮食危机,积极向四面八方探索,大批量向周边移民,现在偌大的夏语圈,全球夏族人口超过二十七亿,成为全球第一大民族,可都是睿宗时期海外移民的成果。” 8L可爱小香蕉:“楼上真好意思说,什么叫成果,分明是移民把天花病毒带到海外,还在海外强抢土著田地。” 9L药丸神机:“黄皮白心香蕉人滚粗,天花是呕洲人带去的,咱们的移民过去之前,土著有个屁的田地,都是放牧和刀耕火种,你怎么不说移民教会土著精耕细作农业模式的贡献啊。” …… 155L:“先别吵吵,王教授把传说中睿宗的油画画像抬出来了。” 评论区顿时一片寂静,睿宗不好奢靡,但和亲爹世宗雍正皇帝一样,热衷画像。 除了故宫博物院现存一幅睿宗八十多岁的老年画像之外,其余画像均已损毁遗失,仅存的就只有穆陵这几幅。 这可是长得英俊到朝臣和后妃,为其美姿仪写了两千首赞美诗的皇帝啊。 几百年前的油画,经过专家修复,将二十五睿宗的身姿相貌清晰展现在世人面前。 果冻达人的评论惊醒一片颜狗:“这眉眼,这鼻子,不愧是史书盖章的美人,也不知道他妈怎么生的,如妃那破锣嗓子,真心配不上。” 图双:…… 全文完。 下一本写什么,小作者也没想好,毕竟是新手,什么题材都有可能。 但是上半年不会再开新文了,小作者写文慢,要攒灵感、存稿,还要学学怎么写文,时间肯定很久,亲爱的读者啾不必时常看我后台,年底再来,那时候保准有新文。 咱们有缘再会! 爱你们!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