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本书名称: 我恨高嫁 本书作者: 一醉任风吹 本书简介: 全员be 传闻大将军沈飞白命中克妻,前前后后克死了三位未婚妻,因此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律不敢将自家女儿嫁给他。 年近三十的他只能花百两银子,低娶了一个县丞家女儿。对于这个妻子,沈飞白勉强还算满意,也算来自个读书人家。 大婚之夜,沈飞白掀开红盖头,看到新娘子那充满爱慕又胆怯谨慎的眼神,却毫无怜花惜玉之心,行了那敦伦之礼。 二、 江雪不明白,明明自己是夫君抬进来,娶进门的,为何下人们看不惯她,自己的小姑子也看不起她。 她一个当家主母却不得不努力讨好他们。 直到母亲去世,她要回家奔丧,夫君拿出卖身契道:“我不允许。” 江雪这才明白那婚书本质上不过是卖身契罢了。 江雪又气又急,最后颤颤巍巍拿着包裹往他脸上砸去。“我回娘家,没有拿你家一分钱。” 沈飞白煞有其事的检查起她的行囊,看到里面只有贴身衣物。 他略带嘲讽道:“行,是没有偷拿我家东西,可你身上哪件衣服不是我买给你的。 你应该好好听话,对我感恩戴德,让你做了“妻”没有做妾,不然在我这你只有做妾的份儿。” 三、 江雪看清了沈飞白的为人,自此之后,她褪去华裳,一边在将军府里织布抄书赚钱,一边忍着悲痛与他日夜欢好。 江雪也不把自己当做沈飞白的妻,再也不过问他的任何事,而是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妾。 婚后第四年,沈飞白出征,前线传来消息说将军在一次进攻中遭到埋伏偷袭,尸骨无存,不知所踪。 江雪听闻大喜,连夜出走将军府。 将军诈死,不过是沈飞白为了麻痹敌人的计谋,后来他大胜敌人,班师回朝,府里却不见那抹熟悉的倩影。 最后沈飞白弃了功名利禄,寻了四年,终于寻到自己的妻子,妻子身边有一个极其像他的孩子。 阅读指南: 男二上位 追妻失败 虐 求个预收《二嫁小叔》 相看妻子   沈飞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也算是个仁义守信的良善之人。堂堂侯府家的小将军,上马提枪,下马挥墨,这等文武之事也不在话下。   偏偏倒霉得很,一辈子都跟女人不对付。   这天他特地来相看自己买的“妻子”。毕竟是买的,这女子,家境低微,实在帮他不了什么忙。颇为现实的沈飞白自然就不用那盲娶哑嫁这一套,免得自己给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不痛快。   “江雪,我叫江雪。”少女笑吟吟道   “江雪…”男人道   江雪睁着水润光亮的杏眸,看着眼前的男人,而高她一头的男人只是用淡漠的眼神轻轻扫在她脸上,随后又很快敛下目光。   一瞬间两人目光相触,仰着头的少女,眼神赶紧瞥向一旁。“今天太阳挺刺眼……”江雪内心为自己开脱道。   平平无奇的名字,平平无奇的身家,谈不上惊艳出众的相貌。随意能与陌生男子攀谈,可见没有大家闺秀的含蓄端庄。   谈话间的举止又有些扭捏局促,也不像个豪爽性子。沈飞白看着眼前这未婚妻子,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   谁叫自己命不好,前后克死了三位未过门的妻子,搞得京城里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将女儿嫁给他这个侯府将军。他也不愿意祸害那些“朱门”家的千金。   末了,只能找个“竹门”丫头,为自己沈家繁衍子嗣而已。至于琴瑟和鸣的感情,他前后失去了三位未婚妻,早就心如死灰。   少女见男人不说话,自顾自道:“嘿嘿,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娃娃都会念着的诗,诗中也有“江雪”二字,听着有点俗,但是我却喜欢。因为我出生在冬天,出生在瓜州渡口,那天漫天飞雪,所以我爹给我取了一个单字雪,我姓江,叫江雪倒也是应景。”   江雪就是这样一个人,思维跳脱,精灵古怪的。   沈飞白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确实无奈的轻蔑一笑,颇为自嘲道:“姑娘闺名散得倒快。真真是个粗鄙村姑,不懂廉耻”   江雪又扫了一眼他金褐色的眼眸,俊朗坚毅的面容,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耳根子红得不行。   一想前两日放榜,他爹这个四十出头的老秀才中了个举人,又吃了个狗屎运,马上要去兰溪县当县丞,虽说是个九品芝麻官,自己这个乡野丫头也算个半个官家小姐,赶紧攥着手帕,低着头道:“你来找我爹的吧?我这就喊去!”说罢跨跳过门槛,往里屋走了。   江家现在还是个小小农家院子,晒着稻谷,栅栏里养着几只老母鸡,三间屋子,一间柴房。不过江父已经在县城预购一套宅子,凭他举人老爷的身份,现在再没钱,以后也有得是钱,买什么,都是打声招呼的事儿。   而站在门口的小将军沈飞白,年过二十五,十年前本欲娶国子监祭酒的长女宋淑华为妻,宋大小姐是京城一顶一的才女。琴棋书画各个顶尖。   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沈飞白特地将婚期就定在及笄礼上,若不是一场顽疾来得太过突然,夺去爱人生命,两人本来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为宋家大小姐素服了三年,三年后家父去世前给他点了那四征大将军之一,实力鼎盛的征西大将军的幺女为侯府佳媳。那王家幺女,是个舞抢弄棒的将门虎女。结果进门前半个月,出门踏青,硬要驯一匹烈马,不慎跌了下来,被踩了心胸肋骨一命呜呼。   为父亲守孝三年后,他的恩师,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文华殿大学士兼冀州都司白晏清想将外甥女儿柳野儿许配给自己这个学生。   柳小姐倒也可怜,自幼失去父母,听说脑子也不太灵光。身世可怜,但是家境确不一般,母亲是皇上亲封的县主,父亲曾是皇商,十八岁便是徽州商帮选的帮主,江南第一巨贾。   就这么珠宝堆里养大的独女却不知所踪,最后查出来可能是被北狄那边的异族拐走了。自己恩师听闻姐姐唯剩下的女儿不知被哪个蛮子拐走,悲愤得也是一夜白头   而沈飞白当初听闻这个消息,恨不得千里走单骑,在大西北寻了快一整年都没有把柳小姐找回来。   沈飞白经历此种种,本就心似已灰之木,甚至都想出家当和尚给自己三个未婚妻祈福,愿她们早登极乐,偏偏家里老太太催得紧,要抱孙子,八十老妪,拿出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他没法子,但传宗接代这事,外头买来的女子放在屋子里,不知来路,不干不净的,他嫌脏。家生奴婢是贱籍,虽然死了不心疼,一股子奴颜婢膝相,但是他看着也不自在。   没法子,去了自己祖籍地,托人挑来挑去,又去寻个八字勉强相配的,花了三四百两银子,勉强找个读书人家的女子。   至于说是买,他身为权贵,实在不想跟这种人家扯上亲戚关系,免得冒出一些不明不白的亲戚招惹是非,不如直接“买断”了好。   沈飞白就是这样一个清醒务实,自私利己之人。不过他倒是偏偏生了个好相貌,脸如冠玉,皮肤透白得想个女人,剑眉入鬓,凤眸生威,若是不笑,顾盼之际,自有一番威严,可只要要丹色薄唇一抿一笑,眉眼稍微挤弄,又稍微透出一股乖戾的邪气。   “将军,大人,”江老爷子颤颤巍巍连喊几声又道:“见过小女了?小女囔囔着外头来了个美俊男子,老夫猜肯定是大人,您看看这都没处下脚,我已经让拙荆收拾收拾。”   “不必,顺路来看看,这个月底就把事情办了吧。”   “这个月底,会不会太仓促了些?还没为小女准备嫁妆呢?”   沈飞白轻笑道:“侯府能缺她什么,你把这婚契签都签了。”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   江老爷拿着倚着拐杖,看着远去骑马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老头子在酒馆喝醉了,当时一时迷了心窍,看媒婆说亲,都没看就画押签字,哪里知道,本该写“缔结良缘,喜结佳偶”的婚书,写了一份连家都不回的卖身契!   回了家清醒过后,四方打听才知道这京城来的小侯爷,是个狠硬货色。   但偏偏江老爷子,考了二十几年的举人,考得那是个老眼昏花,身体病弱,油灯枯尽,好不容易当了官,不更得小心翼翼,从前勒紧了裤腰带,现在又得勒紧口舌。   对着妻女和亲戚一顿连哄带骗,也骗自己女儿是高嫁侯府,是天大的福气,最后只能丢人脸面的事情给“丧事喜办”了。   江雪搬家的前一天,朋友余兰儿来找她。   “好呀,雪儿,我听说你要嫁给侯府,马上要去京城过好日子啦!”   江雪捂着脸道:“兰儿,不准打趣我!”   两人并排坐在村里的tຊ小溪边,“你要是哪天当了诰命夫人,可别忘了我。”兰儿看到江雪傻笑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故意阴阳怪气道:“咱们雪儿现在已经在做诰命夫人的梦啦?真不知道为啥那小侯爷怎么看得上你的!”   江雪天真又得意洋洋卖弄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我俩就是这情况!一见钟情,不然他放着这么多官家小姐不娶,娶我干啥,还娶得这么紧急,他一定很爱我!”   “真不害臊!”   “我也就跟你这么说说!”江雪急道   “行了你这样子,简直就是那临水自照的水仙花。”   “水仙花有毒,我不爱,我喜欢桂花,好闻好吃。”   “你马上都要嫁人了可别这么幼稚贪玩啦。别招人不喜欢,越是大家族,越是规矩多。”兰儿收了笑脸,两人手挽着手沿着溪边散步。   “人家喜欢我着呢,不劳你操心,说连嫁妆都是侯府备着呢。我现在担心我南方口音,官话说得不太好,你说万一侯爷听不太懂我说话怎么办?看来我得好好练习官话。”   兰儿与江雪一起长大,知道她的秉性,纯真无邪带又有点固执别扭劲儿,脾气也有点倔。看她如今这个欢喜样子,知道她听不进去。   “我月底成亲,你一定要来喝喜酒!不要带礼物啦,咱俩谁跟谁!你将来跟陆大哥成亲我也来喝你喜酒!”江雪笑道   “我这寒门小户的可请不起侯府奶奶。”   江雪听这话,立马敛起刚才一副花痴憨笑,握着兰儿的手道:“可不能这么生分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妹。”说着从左手手腕上摘下一对银镯子往兰儿手里塞。   “唉!不能要!”   “拿着,拿着,嘿!我以后进侯府了,有的是金银珠宝。不差这点。”   “你这个尖牙利齿的,能不能说点好话!”兰儿无奈笑道。   兰儿收下了这对银镯子,江雪又把头上的木钗拔了下来道:“银镯子横竖不过戴了三四天,这个木钗我带了多少年了?”   兰儿应声道:“六年,你头发长,九岁时,我扎小辫的时候,就要用这小木钗子挽着头发了。”   “恐怕就你还记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将来我去了京城,那繁华之地,金玉看多了,我怕将来啥都认不出来了,唯独这戴了这么些年的木钗不会忘。你呀将来上沈府打秋风,就记得带这个哦”   “好呀!江雪,我这个小蹄子,嘴巴贫得很,早晚被人撕烂,到了公婆伺候不好,有你苦吃!”   “嘿嘿我没有公婆,除了一个老太太,嫁进去,我就是当家主母,跟着我爹读了几年什么劳什书,早知道不如跟着陆大哥学习打算盘管账。”她叉腰昂头,又开始得意忘形道。   辰时,天已经大亮,春天的露水依旧停留在路边的野草野花上,金灿的阳光洒在并不平坦的乡间小路上,江雪坐上了马车,余兰儿静静驻足在路边,直到马车消失在远处。   她隐隐觉得这婚事并不是一件好事。而对江雪而言,怕不是要很久才能醒悟过来。 不配叫夫君   对于十五岁的江雪而言,沈飞白娶自己,这么快,这么着急,除了喜欢自己,实在找不出其他缘由。毕竟她家是平民小户,没钱没权的,娶她贪图啥,对方可是侯爵贵族。   搬进新屋大院里,江雪看着自己的闺房,对自己即将成婚这事,好奇完全大于了担忧与恐惧。   谁叫江雪是个天生乐天派,帕子也不绣了,书也不看了,坐在梳妆镜前,一脸自恋道:“我这相貌也不错。倒也配那位沈公子。”被喜事冲昏了头,向来聪明伶俐的江雪丝毫没察觉异常。   一旁的屋子里,夫妻二人坐在燈掛椅,江陈氏拿着绣棚针线,江老爷端着青瓷茶盏说着候府的安排   “什么?不请宾客也就罢了。怎么花轿还是深更半夜大晚上抬过去?”   “你懂什么?这家位高权重的规矩也多,找道士看了,再说戌时也不算太晚。”   “孩子他爹,我真觉得不对劲。”   “不对劲儿也得嫁,哪有反悔的道理,出尔反尔也不是咱们读书人家做的事。”   “你呀就是个假正经!”江陈氏压着嗓子道,江老爷也压着嗓子呵斥了妻子几句多管闲事。完全忘记了他们现在住进了大宅子,不需要在草屋里避着女儿谈话。   而三天后江雪听到这消息,竟然感慨一番道:“古时婚礼都是黄昏,如今这村镇里凡事嫁娶宴席都是白天,天蒙蒙黑就散了。   毕竟晚上开宴,一顿热闹下来,烛油灯火钱得花不少,近年来天也越来越怪,三月瘦西湖的水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呢,天气寒凉,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了,现在倒是遵循古礼啦,难道我那未来夫君是个尊礼复古之人?真特别,我就喜欢特别的,爹爹你去金陵考试,金陵大户人家嫁女娶妻也这样吗?”   一旁的老父亲听到自己这独女这番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有时候真有点语不惊人死不休,江老爷时常觉得自己这个闺女特别,既然算命先生说她是个福命,他不信也得信了。   她见他爹不说话,又继续道:“也是,有钱人家就喜欢跟咱们老百姓搞不同,可苦了亲戚朋友大晚上的要赶到扬州城内   江陈氏正帮女儿绞脸,听到这话,讪讪笑道:“对呀,虽说三月了,天也怪冷的,他们都不来,等明个人把嫁衣穿好就有轿子来抬起沈府宅子,出嫁从夫,去了要好好听侯爷的话,怕过不了几天,侯爷要带你进京。”   一想到进京,江雪乐得又说了一大堆,把女儿送到闺房后,江陈氏叹气道:“这孩子真是心大,哪家姑娘嫁人不是哭哭啼啼的,就她不害臊得很。   急着攀高枝,这高枝哪有这么好攀的。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姑娘,从小就应该跟着我学女红,不要应该读什么书,书读得本分就忘了。”   “好好好,你教她三从四德,就应该做榜样,跟我顶什么嘴。”老夫妻两个人又吵了起来。这几天江家买了几个仆人,江雪跟和婢女小鹤一起收拾收拾东西。无非不过几捆针线,几件旧衣,还有几本破书。   等到第二天天都黑了,江雪喜气洋洋上了大红花轿。   她坐在轿子里,坐着笔直,江雪虽出生乡野,其实并没有沈飞白说得那么不堪,她也会断文识字,缝缝补补这类活更是不在话下。   江雪又长了一个鹅蛋脸,全身白皙,身姿修长,明眸皓齿,一点朱唇,特别是那双眼睛,神采奕奕,浑身上下的也有几分明媚娇艳气质,不过少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约摸大概半个时辰,江雪顶着红盖头闭目养神,觉得六人抬的轿子停了下来,远远的听到嘈杂的人声,被人搀扶起来,垮了火盆,进了门,行了跪拜礼,一切顺顺利利,等夫妻对拜完,江雪便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   “我跟朋友喝点酒。你先回去吧。”   江雪赶紧回道:“好。”   就这样江雪被搀扶着进了喜房,白天吃过饭了,倒也不饿,这就久折腾下来,虽有各种脚步声,但也感觉冷冷清清,甚至还没有村里头胡屠户娶妻热闹,又是唱戏又是敲锣打鼓吹唢呐,   沈飞白也就只是请了自己军队手下们喝了一点酒,便兴致姗姗的进了婚房,二话不说揭了盖头,叫一众丫鬟退下了。   被歇了盖头,扑鼻就是一股酒味,江雪皱了皱眉,有些担忧道:“喝醉了?要不要喝醒酒汤?”   屋里燃烧的一对龙凤烛台暖橘色的灯火下,给打扮娇艳的江雪上了一层柔光,含情脉脉的眼睛,瞳孔里闪着烛光,眼是水波横,那情便似水波流转,倒也勾人。   看得沈飞白突然浑身上下一阵酥麻,她明明一点都不像他青梅竹马的宋大小姐,可突然一顺间,心一颤抖,那种感觉像内心的挚爱又回来在他倾诉低语的悸动。   沈飞白努力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喝多了。   他不耐烦道:“喝了合卺酒就睡吧。”   江雪道:“我不喝酒唉,能不能以茶代酒,喝酒多伤身。”   沈飞白紧皱眉头,语气严苛道:“新婚之夜,竟敢忤逆我,连杯酒就不喝。”   江雪被说得脸通红,她以为她夫君是个温柔的善解人意之人,没想到自己就不过不想喝酒,语气就这么严肃。   转头又心想,自己夫君也许是个严肃刻板较真的人,这样的人是有点难相处点。   她正欲起身相扶着醉醺醺的夫君坐下,却被他欺身而上,她又跌坐在床上,慌忙间把幔帐拉扯下来。   上轿前,娘告诉了她一些夫妻床笫之间的情事,知道是新娘子必走的一遭。   所以江雪倒也没有反抗,只是有些紧张,悬在空中的手臂都颤颤巍巍的抖动,想怀抱着压在她身上tຊ的男人,没想指尖刚触碰到腰间,沈飞白就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她手拉在头顶。   沈飞白不想看到这张刚才让他恍惚心悸的脸。可两人紧贴在一起,女子身上独有的柔软与妙龄女子身上的芳香,带着她发间淡雅的玫瑰味,让本就年轻身强力壮的沈飞白瞬间起了暴戾与侵犯的反应。   他恨不得将这副曼妙的躯体拆骨入腹,好好品尝一番,早点生下一男半女,好给老祖宗交差。   他解开腰带,将新娘的手捆住,江雪见此不对劲,小声道:“夫君。”   “夫君?你还是叫我将军吧。”沈飞白用带着满满欲望与低沉的声音颇为不屑的嘲讽道。   他不想解释,他觉得“夫君”这个称呼,江雪不配叫,他们是不平等。 洞房花烛夜   红纱帐下,任人摆布。   沈飞白嫌江雪嘴里发出的求饶声吵得心烦,竟拿掉在地上的拿起红盖头塞住她的口舌。   江雪下一意识的挣扎,却换来他更加蛮横的对待,而哭喊不出的江雪,此时想不明白,也没精力去想为什么自己夫君如此残暴。   沈飞白嫌江雪嘴里发出的求饶声吵得心烦,竟拿掉在地上的拿起红盖头塞住她的口舌。   江雪手还是被绑着,嘴里也因为哭喊被塞了红盖头,怎么也说不出话。   “原来合欢,合欢,合的是男子的欢,女人一点都不欢。”她如此想到。   沈飞白不过娶个能生育孩子的女人回家,既不是喜欢的又不是家族势力强大,再加上喝了点酒,所以自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早上睡醒时,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屋子里亮堂了不少,看着躺在身边的女人,沈飞白想起昨晚种种失礼的行为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虽然不喜欢她,但毕竟也是妻子。还是自己找了整个扬州城八字勉强相配的人。   沈飞白将她手松了绑,拿出塞在嘴里的盖头,见她胸脯上点点淤痕青紫,如今借着白日阳光,又仔细瞧见这精致面容,回想昨夜的滋味,心中暗想,这女子当个美妾也不错,不然自己也能好好疼一疼她。   但是沈飞白不想纳妾,因为沈飞白自己就是个通房出生,他不想让自己儿子出生是个妾生子。   沈飞白自觉有愧,便唤了丫鬟进来更衣梳洗,又让人从库房拿出自己一瓶金创膏药。   此时江雪迷迷糊糊也清醒了,屋子里的丫鬟们走来走去,自己的陪嫁侍女小鹤掀开帘子,见自家小姐这副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但是见沈侯爷在也不好说什么,便搀扶着小姐去屏风后面简单梳洗了一下。   坐在床边太师椅上的沈飞白道:“我已经吩咐好仆人今日下午就走,坐船回京城。”   “今日下午?这么急?我爹娘还不知道?我得回去跟他们道别。”江雪衣服都没穿好赶忙从屏风后面出来道。   “你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的出去是想辱了我侯府脸面容吗?”沈飞白冷着脸道   “不…不是…我怕我爹娘不知道,会着急。”   沈飞白看江雪这样子,便知江家没把情况告诉她,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不然这丫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吵起来,他烦得很。   江雪低着头红着眼道:“夫君,是不是朝廷官府有急事要你处理呀?”   沈飞白心想她倒也省心懂事,给自己找理由开脱,也就点头轻哼了一声,便出门而去了。   江雪抿着嘴,有些郁闷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精神抖擞快步走过连廊的夫君,穿着一身银绣江山纹的白色圆领窄袖长袍,用玉环云纹发冠束着的发髻,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一瞬间都快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毕竟沈飞白是江雪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侍女们给江雪梳好头发,小鹤是买来的粗使丫头,不会编如此复杂的发型,更没见过如此让人眼花缭乱的珠花宝簪,便在一旁静静的学。   “夫人,今天簪点翠还是珍珠?”   “随便…都很好看。”   这沈府的侍女各个都是刁钻不好惹的,江雪本就是被宠着长大的,没什么心机,那些爬床不成的侍女们见沈侯爷对这个夫人冷冷淡淡,夫人也不是权贵之家,便故意使坏,净拿着些艳色往她发间钗戴,好让侯爷觉得她是个胭脂俗粉,不得宠爱。   “我爹说财不露白,咱们出门,不要打扮得太花枝招展,免得被坏人惦记上,等到了侯府再说吧。”江雪对着铜镜一脸认真道。   “是”使坏不成的侍女只能给江雪随便打理了一番。   梳妆打扮好,江雪一身蝶粉色长裙配上几根白银珠花倒也衬得她娇俏可爱。   来到前厅,老管家道:“按照府里老规矩,厨房备了苏造肉香麻饼热,炒肝肠,烂杏茶浓,螺蛳转儿烧饼,韭香韧豆腐”   “螺狮怎么做烧饼呀?”江雪一脸稀奇问道   “是麻酱椒盐饼儿,因其外露的一圈圈芝麻酱断面很像海螺的外壳纹形状而得名,不是真正的螺蛳。”管家笑道   “原来如此,我都没有听过这些。”   “这些都是北方京城吃食,因为侯爷吃惯了这些,侯爷来这祖宅暂住带着也是京城的厨子,夫人南方扬州人,不曾听说过也正常。要是夫人吃不惯,我叫人去城南的南春茶社买点紫薯玫瑰卷、虾籽馄饨回来,不过要夫人等上两柱香的功夫了。”   江雪摇了摇头道:“不麻烦了,南春茶社的点心要几百钱呢,再说以后去了京城,总得换口味,随便来就好啦。那侯爷吃了吗?”   “侯爷已经去了码头渡口,下午晚些时候回来接夫人一起去。”   江雪道:“希望晚些时候能跟他说上话,他好像很忙……”   吃过略有些油腻腻的早点,江雪回了自己房间,见一老嬷嬷正站在床边不知干嘛,江雪便上去问道:“嬷嬷,怎么了?”   那老妈子笑道:“夫人昨天也太折腾了些,落红都没落在白帕子上,您看都搞在被褥上了。”   “我娘说血迹可以用白萝卜汁洗掉的。”江雪羞红着脸,很不好意思道   “哎,这个很不兴洗,这些是要回去给老太太看的。这个可是夫人清白之身的证据。再说主子的被褥脏了换新的就是。”说罢老妈子抱着被褥就走了。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身子不自在,江雪就闷闷不乐坐在窗边的小方桌前发呆。   又是自己给自己开脱,“侯爷应该是昨晚喝醉了……”   “夫人,刚才有个人递给我这个,说是侯爷给你的。”   十三岁的小鹤刚刚给自家小姐端茶,一个侍女将一个蓝色小瓷瓶往她怀里一丟,说侯爷给夫人的,然后便走了。   小鹤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差点吓得把茶盏摔了。又瞥见那侍女姐姐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问。   而江雪听是自家夫君送给自己的,兴冲冲的接过去,打开盖子便闻到一股清凉的幽香。   “好好闻,小鹤,你闻闻!”   “真的好香,这是什么香呀?”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茉莉香,桂花香,栀子花香,玫瑰花香。”江雪不好意思捂嘴又笑道:“我只闻过这几种香味儿的。这一定是很名贵的香膏。”说着拿簪子只舍得挑出一点点抹在手腕上。然后放进自己随身佩戴的香囊里。   江雪带去京城的东西就是陪嫁的东西,就一个小木箱。里面几件旧衣笔纸自己绣到一半的手帕香囊。不到中午,下人们便把她的小木箱子也抬走了,只不过自己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中午也是一桌好菜,江雪孤零零一个人吃着,便跟管家说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就不用吃这么多菜了。”   刚刚吃过饭,沈飞白就回来了,江雪见夫君回来,立马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沈飞白直接给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江雪只能闭嘴。去码头的路上,都是沈飞白骑马,江雪坐马车。   江雪还没有见过沈飞白骑马的样子,就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瞧着。见他一回头,江雪里面撒手在轿子里坐得笔直。   沈飞白骑着马又余光瞥见江雪的小动作,无奈叹了口气,心想别是这个乡野丫头闹着不想去,毕竟她才十五岁,沈飞白已经二十五岁了,在他眼里,这个妻子跟不懂事的半大孩子没多大区别。   于是自己让马慢了下来,等到跟轿子并齐时,他开口问道:“有事吗?”   “没事儿。”江雪坐在轿子里心虚回答道   “嗯。”   到了渡口,下了轿子,已经是傍晚,风忽然大了,急风扑面,夹杂着雨丝和地上的尘土,让江雪不得不眯着眼睛。她窜到在沈飞白身后开玩笑道:“站在夫君身后,夫君个子高,帮我挡着,我就吹不到了。”   “淋点雨,死不了你的。”沈飞白虽这么说倒也没有躲开。   “嗯…我知道,我身体好,以前也淋着雨帮家里收稻谷的。江南雨水多的,这个季节最是多雨tຊ,我忘记提醒夫君带渔具了。”   “上船吧。”   船随波动,沈飞白只好牵着江雪的手上了甲板进了船舱。   两人独处一室,江雪见找到空说话了,便从香囊里掏出沈飞白送的活血化瘀的金创膏道:“这个好香啊?这是什么味的香膏?”   “香膏?”   “难道不是吗?”   “你闻到的是麝香龙脑冰片的味道。”   “哦哦,麝香冰片,都是很贵的药材,我没有闻过。你喜欢这种香味吗?”   沈飞白忙了一天自己又晕船不太想搭话,便倚着窗闭目养神。   突然想起这药里有麝香,麝香不易让人有孕,便道:“这个你不要用了。” 完全不一样   江雪不明白为什么沈飞白送给自己的香膏又不要自己用了,是因为她不配吗?毕竟麝香冰片这些东西都是很贵很贵的。她低着头将小瓷瓶放到自己香囊里。   有些情绪低落道:“哦,好的,我不用了,我把这个还你。”她将东西递过去,但是沈飞白已经闭上眼睛,没有再看一眼。江雪手停在半空,无奈又收了回去。   “你没用过吧?”他是北方人,不习惯水路,晕船得厉害,紧锁着眉头倚着船舱的墙壁闭着眼烦闷问道   江雪怕他听见自己用了不高兴,就撒谎道:“没…没有。”   “没有就好。”   沈飞白打算明天路过金陵的时候叫仆从买点其他活血化瘀的药,毕竟是自己欺负她身上青紫一片。等她进了门,向自家老祖宗告状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江雪见沈飞白似乎睡了,自己脱了鞋子柜坐在船尾的小床上,支起窗户,看着越来越远的扬州城,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父亲母亲马上也要去南下兰溪,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生活了十五年的扬州。一个人去京城,爹娘不在,朋友不在,夫君脾气也怪。突然有点不想进京做侯爵太太,当诰命夫人了,只想回家。   一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天色越来越黑,明明走得不算太远,可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让她更看不清扬州城。   她甚至开始有点怨恨沈飞白,为什么不等到天气好点的时候再走,走前把漂漂亮亮扬州看遍了再走。   可江雪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女儿出嫁都要哭,江雪是真正离了扬州才哭了,哭得都比别人迟。   她觉得自己夫君可能不喜欢自己,但是又想不通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娶自己,毕竟江雪还不知道沈飞白那堆破事。   本以为是小雨,没想到雨越来越大,好在雨落在船甲板上声音盖过了她的小声抽泣声,她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心情。   小鹤端来饭菜,静悄悄进来,也悄悄退了出去。   江雪见此走到沈飞白身边轻轻拍了拍肩膀,小声道:“夫君,吃饭了?”江雪又喊了几声,沈飞白道:“你去吧。我不吃。”   “夫君,你是不舒服吗?”   “别管我。”他冷冷道   江雪只好闭嘴,自己一个人在小桌上吃了点,然后自己把饭菜悄悄端了出去,这艘船虽不大但很精致,船舱都有二层,不过东西都在后面的仓船上。   路上吃不了什么大鱼大肉热乎菜,好在干粮够多,江雪让小鹤拿了馒头烧饼,她将干粮放在他们夫妻屋内的小桌上,自己脱了鞋子上床。   一天经历了这么多,江雪很快就困了,可是虽然疲倦,但是向来好眠的她却在今晚失眠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墙的她听到脚步动作声,江雪知道是沈飞白,但看他今天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敢去招惹他,便闭着眼装睡。   没过一会儿,被子被掀开,沈飞白躺在一侧,江雪想着昨晚他一系列粗暴的行动,不由自主的将身体缩成一团。   沈飞白察觉到枕边人的战栗颤抖,懒懒开口道:“怎么了?”   “没事儿,就…就觉得有点冷。”   “冷就多穿点,你可是我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娶回来的,可不要死。”他戏谑道   江雪觉得沈飞白说话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因为下一秒他就将她搂在怀里。她弯着腿,脚底碰到他的大腿,他道:“脚这么凉。都快四月了,天气已经不凉了。到了京城,我叫太医院的太医帮你调理身体。”   沈飞白意思是要她养好身体,早点为自己生下一男半女,舍得自己老祖母天天催他心烦。   但是江雪不知道他的用意,以为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便也那么紧张了。她小心点的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   男人的胸膛确实温热,不,甚至还有点烫,江雪缩在他怀里,也臊红了脸。   她道:“谢谢夫君。”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别叫我夫君,你忘了?”   “没有…我已经你那会儿喝醉了,那不叫你夫君,叫什么?我们都拜堂成亲了,我…我为什么不能叫。”   “因为你叫我将军或者侯爷更合适。”沈飞白嘴贱道   “叫我叫你侯爷吧。侯爷,你表字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不知道我丈夫名字…”   “字临仙”   江雪念道:“沈临仙,沈飞白,夫君你名字真好听…不对,侯爷你名字真好听。”说完她向来炯炯有神的眼睛像蒙上一层薄雾,眼眸中的点点忧伤像极了江水上雨滴泛起来的点点涟漪。   沈飞白没兴趣听她阿谀奉承的拍马屁,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品尝过温柔乡的滋味,怀里搂着个温香软玉,确实很舒服,而且女子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闻着让他很安心。甚至是没有欲望的杂念与疏解,仅仅相拥而眠就让他很贪恋。   “如果阿淑在就好了。”沈飞白心想,如果阿淑没死,自己也不会去找什么将门虎女,什么巨贾之女,也不去娶一个乡村野姑。幸好找个这个跟我八字相配的女人,跟我的阿淑不像。   假如有个女人长得像沈飞白的阿淑,沈飞白只会怨恨懊悔,恨老天爷为什么夺去的不是这个女人,而是阿淑的性命。   所以沈飞白不会找相似的替身,永远都不会。   还好是江雪与宋淑华完全不一样。 被小姑嫌弃   进京一路倒也顺利,只是沈飞白不太搭理江雪,江雪也不太敢跟他多搭话。   沈飞白看书写字时,江雪就静静看着,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崇拜。   谁叫他长得一副好相貌,一举一动都优雅从容,那是江雪都不曾在其他男子身上见过的气质,江雪就是这种喜欢优秀特别的人。   快到京城时,沈飞白对她吩咐道:“家里有个妹妹,与你一般大,略有娇纵,你作为她嫂子,让着她便是,实在不行躲着她也行,不可仗着身份欺负她。”   江雪听此,心下觉得有同龄姐妹可以一起玩闹,便高兴道:“原来侯府还有小姐,那妹妹生辰年月如何?”   “她六月十八的生日。”   “那侯爷你什么时候生日呢?”   “四月初八”   “那也快啦!”   “比不上你,挑了个正月初一的好日子。”   “我……我出生什么时候又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江雪难得顶嘴反驳道   实在忍不了的江雪,攥着裙摆,鼓起勇气问道:“侯爷是不是嫌弃我。”   “嗯。”   江雪听到他的答复,心理防线一下子崩溃了,一路上她就察觉到沈飞白丝毫不在乎她的感受,流着眼泪问道:“侯爷不喜欢我,可我在京城无父无母只能依靠侯爷,我一个女子,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我供你吃供你穿,穿得是金银绸缎,吃得是精米细面,有何担忧,还有你打算一副哭丧的脸去老太太吗?”沈飞白倚在门框上,也不去看她,只是望着路边江景。   “侯爷放心,见长辈,自然不敢哭丧着脸。”江雪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自此两人一路无话,江雪上了轿子,一路到了侯府,一出轿子,身边就围了几个老妈子。   “夫人来了。一路上可好?”   “嗯,一路很顺利。”   江雪低着头由那些仆人搀扶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小鹤跟在后面,松了一口气。   跟着沈飞白的背影,江雪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内堂里屋见了端坐在屋子的老太太。   磕头敬茶一套规矩下来,沈老太太拉着江雪手,见她手指白皙修长,掌心摸着有一层层薄茧子,手指也有几个茧子,便知她确实是个干活的农家姑娘。这种姑娘老实本分,况且老太太年幼,家里未发达时也是个农户,对孙媳自然也几分喜爱。   “我今个还叫人把我陪嫁时,小孩戴得金银项圈拿去炸了炸,等雪儿生了孩子,就拿给雪儿。这玉镯子给我沈家传下来的,雪儿你就戴着吧。”   江雪见老太太对自己很好,便喜道:“谢谢老太太。”   老太太又见她模样是好的,就是打扮得太素净,便朝着沈飞白道:“也给你媳妇打点头面首饰。我那里还有几箱,雪儿你先拿去,只不过是上了年tຊ头的老样式,戴上去可能老气。”   江雪忙着解释道:“侯爷给了不少,只是出门在外,太招惹了不太好。”   老太太着教导笑道:“谁敢招惹沈家,沈府出门,可不能寒酸,该有的排场是要的,这是该有的脸面。”,又对着沈飞白道:“还有我年纪大了,人都懒散了,你和雪儿就不用每天来敬茶了,听说朝廷西北军事吃紧繁忙,你好好忙你的公务便是。”   “孙子记下来。”   祖孙俩聊了一些家常话,江雪就默默坐在一旁,全程也不怎么抬头。   “玉儿,你陪你嫂嫂在院子逛逛。雪儿,这几天舟车劳顿,就好好休息,高兴就到我这里坐坐,不高兴你们姑嫂俩个一起闹去便是。”   “好。”   江雪寻声望去,见一黄衣女子,相貌瑰丽,凤眸飞眉,双目晶晶,发间并没有华丽首饰,唯独颈间带着一圈恨不得拇指大小的明珠项链,异常夺目,恐怕价值连城。   沈碧玉领着江雪出了门,喝退了一众仆人,带着她走到僻静处,又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我哥娶回来生孩子的夫人。”   江雪点了点头,沈碧玉见她木愣愣的,自己一改之前在老太太前的端庄样,有些鄙夷不屑道:“像个二木愣子,我可不叫你嫂子,你呢,也不叫我什么玉儿,妹妹,跟着那些丫鬟叫我小姐就是。”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吃人家侯府,穿人家侯府的,江雪哪怕再委屈,也只能低伏做小,毕竟孤身在外,哪天被侯府赶出来,身无分文,也只有死路一条。   “好的,小姐。”   沈碧玉冷笑道:“果然是个没骨气的,以后京城大大小小的人情往来宴会,你也别去了,别丢沈家的脸面。”   “那是自然,我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万一做错了,小姐直接说就是。”   “你认字吗?”   “认得一些……”   “你会骑马射箭吗?”   江雪摇了摇头道:“我没骑过马,但是我骑过驴,我不会射箭,但是我会做弹弓打雀。”   江雪小时候就跟男孩子一样,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没什么吃的,就跟着表哥捉泥鳅钓田鸡打麻雀吃。   沈碧玉听此,不由嘲笑江雪一身乡野粗鄙气。“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不过你跟我都没有什么好聊的,你跟我哥哥又有什么好说的,真是可怜。不过呢,你在侯府锦衣玉食的,你该满足了吧。好了,我可不想花费我时间跟你闲聊。”说罢就快步走了。   这沈碧玉从小叛逆,又深得父亲宠溺,自己父亲是个武将,便跟着也习武起来,她天赋很好,身手矫健,轻功了得。   江雪一下子就找不到沈碧玉,在这偌大的沈侯府迷了路。   沈碧玉趴在屋顶,看着江雪急着团团转的窘迫样子笑道:“我的好哥哥,这是看我无聊,给我找个乐子来啦,什么嫂子,看我不捉弄她。”   江雪转了半晌,婢女小鹤才找到,两人手挽手,小鹤愤怒道:“侯府的人对我们真不好,看不起我们,小姐再怎么说还是县太爷的千金呢!老爷真不知道怎么把小姐嫁到这种人家”   江雪叹气道:“爹爹怕也不知道,不是他的错。”   江雪进了侯府给自己的房间,便被屋内奢华震惊到了,屋内花几案上摆着的大红珊瑚,靠墙角处摆着整人高的水晶镜子,波斯国的地毯,各种珐琅琉璃器物,壁橱上放着是西洋的自鸣钟,自行船。江雪没见过这些,一脸稀奇,特别是那个自鸣钟,玻璃匣子下坠着一个像秤砣一样的东西一直摆动,想摸又不敢摸,怕摸坏了。   刚才不知哪去的沈碧玉也进了屋,对着江雪道:“他们怎么安排你住这间屋子?这间屋子本来是个柳小姐进门住的,连喜好都是按照柳小姐喜好布置的,可惜柳小姐遭遇不测没能进门。”   江雪歪着头问道:“柳小姐?”   沈碧玉反问道:“难道你不曾听说过江南巨商柳风玉。”   “听我爹说过,他是徽商也是皇商帮过朝廷收税,立下大功。”   沈碧玉道:“本来我嫂子应该是柳家独女,柳家做生意,都帮朝廷做到暹罗爪洼国去了,听闻那柳小姐最喜欢亮闪的西洋玩意儿,所以这些都是我哥搜集起来的。这些玩意特别是这些琉璃玻璃可精贵呢。你可别碰坏了。不然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那…那…那还是找人收起来吧。”   “算了,搬来搬去真蛮烦,你小心点就是。”   “谢谢提醒。”   这就会儿有人将江雪带了木箱子抬了进来,问道:“夫人,你这箱子放哪里?”   江雪环顾四周,看着满当当的屋子里,便道:“就放在桌案下的空挡处吧。”   沈碧玉道:“那在那里,坐在桌案前读书写字腿都伸不开。你带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东西,都是一些从娘家带来的旧物件。”   “竟然是一些破烂就扔了呀,多占地方。”   听到这里,江雪气不过,语气稍微强硬点,看着沈碧玉道:“这屋子放不下,可以放在别的屋子里,侯府这么大,不会连放箱子的地方都没有的。”   沈碧玉对着下人道:“看什么看,是听不清夫人的话吗?这屋子既然放不下,赶紧丢到柴房去。”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鹤赶紧拦着下人急道:“夫人娘家的东西怎么能丢在柴房呢?”   老妈子上前道:“夫人,小姐就这脾气,您别见怪,我呢先给你抬走给小姐交差,明天小姐准忘记了,我再给你抬回来,放在架子床底下就是。”   “谢谢这位妈妈。”江雪道   “我姓李,你叫我李妈妈就是。”   “李妈妈等等,我先把这箱子开了。”说着江雪从香囊里拿出钥匙开了箱子,拿出笔墨纸砚。   等其他走了,江雪就坐在桌前,小鹤帮她磨墨,江雪给父亲写信报平安。一路上的委屈自然不敢说,只说老太太人很好,给了她不少东西。   另一边,沈碧玉跟李妈妈说话道:“想不到她还怪谨慎的,一堆破烂货还能钥匙锁着呢。”   “老奴看清了,里面也不过些寻常物件。”   “他爹不是举人吗?家里这么穷?”   “听说也是刚中的,之前都住在村野乡下,要是他爹不中,哪怕八字再相配,咱家侯爷也不会娶。”   “想着未来嫂嫂一定是绝代风华的美人才女,才能配上我哥哥风光霁月的样子。可惜各个都红颜薄命。”沈碧玉感慨道 要讨他开心   小姑子沈碧玉虽然娇纵,但是也真没想把江雪逼着无路可走,毕竟她走了就没什么乐子了。   而沈飞白公务繁忙,忙起来,也把当初说到了京城去请太医给江雪调理身子的事情都忘了。反正对不爱的人,口头承诺一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白日并不在家,唯有到了晚上,夫妻二人才能共处一室,但也无话可谈。   不过是说几句上床,脱衣,行那敦伦之礼,江雪总是先强忍着疼痛后强忍着羞耻。   头埋在枕头里,咬着枕巾,发出一些类似小时候撒娇才会发出的细腻啼声。   完全是把江雪当做疏解欲望的人形工具。   在床事上江雪也怕他,毕竟一个弱女子,力气也拼不过一个男人,只能任由他摆布。   这夜完事后,江雪躺在他怀里,借着一点烛光,抬眸看他坚毅硬朗侧脸轮廓,面色平淡,似乎心情不错,斟酌良久道:“侯爷,能不能帮我把我给爹娘的信寄出去呀?”   “你离家多久?”   “十七天。”江雪记得很清楚,十七天,嫁过去扬州城呆了一天,进京路上花了十二天,侯府四天。   沈飞白刻薄道:“又不是一年半载。”   江雪见他似乎不肯,有些弱弱道:“我只想给爹娘报个平安。”   “这个月的月信……”沈飞白话锋一转道   “最近小肚子有些坠痛,估计是要来了。”   沈飞白微睁眼眸有些不耐烦的淡淡道:“不知要等到多久才能怀上。”   江雪道:“可能我年纪还小…刚刚及笄。生不了孩子。”   “你想寄信?”沈飞白侧目看着怀里抱着的佳人,女人侧躺着贴着他胸口,枕着他的手臂,乌黑的发丝也垂在一旁,沈飞白饶有兴趣的玩着她的头发,将头发绕着指尖,再散开,这种无聊的举动,他也不清楚为何要做。   “嗯嗯!”江雪肯定得点了点头,沈飞白想到酒席间,那些同僚讲的那些荤话,嘴唇勾起,有些嗤笑道:“好呀,你让我今晚开心了,我就帮你寄信回去。”   江雪有些不可思议,懵懂望着他道:“真的?”   良久过后,跪在地上的江雪只觉得喉咙发酸,嘴巴发苦,忍不住干呕,沈飞白抬起她的下巴,只是稍微擦了擦她嘴角的脏东西,看着她眼周发红,泪眼盈盈,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脸慵懒餍足道:“好了,去漱漱口,今天晚上伺候得tຊ不错。”   江雪爬起来,也来不急去漱口,将信拿出来递给了沈飞白。   直到后半夜,江雪都不曾睡着,只是如梦呓般低喃道:“侯爷高兴,才会答应帮自己做事,可要讨侯爷高兴,只能让自己怀孕,或者在床上讨侯爷高兴。可后者哪里像个正经妻子做的事情,怕不是那些勾栏瓦肆的狐媚子才会干的下作事。”说着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江雪拿手背摸着眼泪,自己心里打趣道:“嫁人几天,把前十五年的眼泪都哭了,连小时候爹爹帮自己拔牙都没有哭,江雪,你一定不能不能哭,不然没出息。”   等外头鸟儿都开始叫了,江雪才浅浅睡了过去。   睡了不过一个时辰,迷迷糊糊感觉有动静,江雪便知道沈飞白起来了,他上朝议事很早,而且他起来一般不会叫醒自己。江雪怕他忘了,隔着帘帐涩声道:“侯爷,别忘了?”   “嗯。”   好在梳洗穿衣这种伺候人的活都有其他丫鬟干,江雪没必要干,她呆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精神,便下了床,虽说洗漱都有人伺候,但是让她这个刚做主子的人也不习惯。   简单上了妆容,用碧玉寒竹笄挽了个头发,穿着青蝉翼碧荷纹裙,整体清新淡雅。小鹤道:“柜子里都是些淡雅青蓝色的衣裙,可我觉得小姐穿红的好看。”   “我也爱穿红绿色,只不过这都是侯爷备的,侯爷喜欢淡色,我也不好说什么。我要是不讨侯爷高兴,等哪天他生气了,把咱俩赶出去,怕不是要饿死街头了。”   江雪沉默了片刻叹道:“也不知道侯爷喜欢什么?总不能一直在那种事上讨他欢心。”   小鹤只是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不通人事,便问道:“哪种事?”,见江雪不语,她宽慰道:“我看小姐绣工这么漂亮,你给侯爷做点香包,鞋子,帕子,侯爷说不定喜欢。”   “对了,后天四月初八,就是侯爷生辰,我是有个做了一半的香囊,两天赶赶还来得及赶完。”   说完她又转头担忧道:“可是我这香囊上不了台面,前天我瞧见沈小姐戴的香囊,那样式可是金累丝缀明珠的。我都没有这么好的料子绸缎,拿个绣着桃花燕子粗布俗气的香囊送给他,他也要生气……”   小鹤道:“小姐不要多虑啦,多少是一份心意,侯爷万一喜欢呢?”   江雪抿了抿嘴,也知没有办法,灵机一动道:“咱们今天去老太太那里,跟老太太要点丝线布料吧。”   “好”   主仆两人便一同出了屋,只因为沈碧玉在中搞怪,这主院落只要沈飞白一走,其他仆人也就走了,只留小鹤和江雪在这。两人要干点什么,都是小鹤去别的院落找人问   好在江雪脾气好,也不会去老太太那里告状。   江雪讨好沈飞白,已经不是喜欢沈飞白了,而是努力要自己和小鹤好好生活在沈府。 鹦鹉学舌惹怒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那满工满雕的檀木鸟笼里,一只上了年纪,十几岁的老红领绿鹦鹉真孜孜不倦地重复着江雪教给她的吉祥话。   “圆圆,你说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沈飞白对着笼里的鹦鹉急唤道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   “圆圆,说呀,你说情来对镜懒梳头!”沈飞白一瞬间语气突然提高了。   “这是什么诗呀…我还没有听说过。原来这鸟叫圆圆呀。”   沈飞白狠狠瞪了她一眼,怒目圆睁的样子,就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仿佛江雪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他恨不得要置她于死地。   江雪被他眼神吓得,浑身一激,冷汗都出来了,就好似那待宰的牛羊见了屠夫,浑身上下直打颤,后退了几步道,口不择言,结巴道:“我…我…教他说话,教着玩的,之前他……他不说话的,我教了一天,他就说了。我也问了,之前他们说这只老鹦鹉不说话。”   “好好好,这只鹦鹉说了你教的东西,不说阿淑教的话了。”说罢上前,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逃,右手抬起来就是一巴掌,江雪重心不稳,直接被打得跌倒在地。   怀里的鸟笼也摔到地上,滚了几圈,鸟食都散了一地,受了惊的鹦鹉正在笼子里上窜下跳,偏偏还一直说着“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一旁的小鹤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道:“侯爷,小姐不是有意的。”小鹤被吓哭了,一边磕头一边替江雪道歉。   恰好路过的沈碧玉,见有戏可看,便蹲在墙角想看乐子,没想到自己大哥竟然如此动怒,还动手打了人。   心中感慨一番道:“那宋淑华,果然是哥哥的逆鳞。连新婚嫂子都碰不得呢。”   原来这鹦鹉是那宋淑华与沈飞白一起养的,所以会念几句宋淑华写的诗,只是那宋小姐死后,这鹦鹉再也不开口说话了。没想到真被江雪教的,又开尊口。   江雪被沈飞白一巴掌打懵了,跌坐在地上,眼冒金星,一下没有反应,听到小鹤的哭声,才感觉左边的脸火辣辣得疼,她颤抖得去触碰,一碰脸就感觉刺啦啦的痛 。   比起委屈难过,江雪是震惊的,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前天问老太太要了一点好的绸缎布匹丝线,回来的路上看到连廊上挂着一只鸟笼,里面有一只绿色的小鸟。   她问打扫的老嬷嬷,老嬷嬷说是鹦鹉,又说这鹦鹉多少年不开口说话,她看书上听说鹦鹉学舌,便想试一试让他开口说话,沈飞白生日那天能让他高兴。想到真的让她教成功了。   等到沈飞白从校练场回来,江雪兴冲冲的抱着鸟笼去见他,没想到直接挨了他一个巴掌。   她擦了擦眼泪,不是哭出来的眼泪,而是生理疼痛溢出来的眼泪。   “小鹤,别哭了。”江雪小声宽慰道   沈飞白知道自己冲动过了头,有错在先,也心虚不敢看她,将眼光瞥向别处,只是背着手道:“去洗洗脸,别耽误了家宴。”   江雪捂着脸道:“我就不去了,脸都肿了。”   沈飞白,低头审视,果然江雪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脸上还有五指掌印。不过他依旧高高在上,没有办分动作,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些不安,在江雪这种人面前,竟然感觉有些局促,便说道“不去就不去了,我叫人把饭菜端到房间里去。你好些休息着。”那语气轻微的哪有刚才朝着江雪吼着半分气质。   “嗯嗯,谢谢侯爷体谅。”江雪捂着脸跌跌撞撞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鸟笼,放在墙边,低着头由小鹤搀着回房了。 断了爱慕之心   也怪不得沈飞白生气,若江雪只教一些“恭喜发财,吉祥如意”的话,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可偏偏里面有一句“愿妾身常在”,实在是刺痛了他的神经,触了他的逆鳞。因为那个陪他一起长大的人早就不在了。   沈碧玉捡起地上的鸟笼,跟着她哥后面调侃道:“哥,你还打起女人来了。”   沈飞白停住脚步,质问道:“怎么?你要向老太太告状?”   “我可不会,我等你去恶人先告状呢。”她嘲讽道   这俩不愧是亲兄妹,亏都长得一副万里挑一的相貌,却各个都是薄情之人还喜欢挣口舌之快。   沈碧玉又道:“行了,打了就打了,别打死了。她就那张脸好看,别照着脸打就行。”   “就那细胳膊细腿的,估计打两下也不行了。几百两银子花的,总不能还没玩腻歪就玩坏了。”   沈飞白虽说讥讽之语,但脸色却很不好看,神情竟然有些落寞,眼眸低垂,小声叹了一口气,对着妹妹道:“最近朝廷忙着西北战事,闽粤那边又有贼人造反,蜀地又是地震洪水。皇上内忧外患,每天帮着朝廷办事,不能带她出去散散心,你带她出去看看,省得闷在家里多想。”   沈碧玉冷笑道:“哟,你还真放心呀,我要是带这个拖油瓶,哪天不高兴,直接把她撇在路上了。她,什么都不懂,很碍事。”   沈碧玉跳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仔细上下看了一眼,不怀好意道:“淑华姐姐这么温柔一个才女怎么会喜欢你呢?啧啧。”   沈飞白淡淡道:如果你不想陪她就算了,当她不存在就是,也别在我面前讨没趣。”   说罢两人到了前厅,祝寿人也不少,那京城小霸王文靖,沈飞白的表弟,一瞅他进来,打趣道:“嫂子呢,娶了夫人,也不让瞧瞧。哈哈哈哈。还是表哥金屋藏娇,舍不得让众人瞧见。 ”   沈碧玉瞥了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眼,自己去屏风后面,跨过小门,步子也迈小了,收起一副冷脸,笑脸盈盈来见其他几位侯爷夫人以及官夫人小姐。   老太太见江雪没来,虽然心里不高兴,但面tຊ对一桌子客人也不好发作。   今天客人很多,好在后院没有外人,江雪这窘态除了侯府的下人,没人瞧见。   别人问起情况,兄妹俩都说江雪水土不服,身体不适,在休养。   晚宴结束后,向来不惧事的沈飞白,竟然有些踌躇,有些不愿进屋,心想“江雪,那傻子必定是再哭了,我进了屋,怕不是又得忍着难过,与其搞得两个人都不爽快,还是不见为妙,过几天那丫头估计也气自然也消了。   至于圆圆那只鹦鹉,唉…斯人已逝,我都已经娶了别人,到底也没有跟阿淑遵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实在也不该迁怒于她。”   沈碧玉在其他小姐夫人面前装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端庄淑女样,等宴会散去,老太太休息后,又恢复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眼神也变了,不再是笑意柔情,而且满眼的不耐烦。下人们见此都知道沈碧玉现在招惹不起。   “哥哥回屋了吗?”   “侯爷直接去了书房。”   “他现在不想看那村姑哭丧的脸,我去逗逗她去。”那副神情阴冷得像只藏匿于丛间的毒蛇。   反正江雪在他们眼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就是一个生育工具,一个买了的物件。   另一边的江雪,回房的路上,为了不让小鹤担心受怕,自己也强忍着没哭,回去后打发小鹤走了,看着肿着的半边脸,彻底清醒了,完完全全了却对沈飞白的那副爱慕之情。   想到曾经自己和好朋友兰儿吹嘘自己夫君多么俊美,家势多么显耀,嫁进去就能享福当诰命夫人,现在只感觉可笑。   面对下人送了的残羹冷饭,江雪心想哪怕自己去闹去争,孤身在外,家世低微,自己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她要逃,要带着小鹤远离这个是非地。   她要想办法逃出去的同时,让自己父母不受牵连。   回来的路上,听到仆人的嚼舌根,她也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沈飞白有个珍藏在心底的人,那个人又是个死人,活人又怎么能挣过死人。   若是自己怀了孕,怕不是得天天得在菩萨佛祖面前祈祷,祈祷孩子像沈飞白,毕竟万一孩子有几分像自己这个没见识出生乡野的亲娘,沈飞白看了厌恶怎么办?那岂不是会害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被要挟下跪   江雪趴在桌上缓好思绪后,拿着绸巾擦洗了洗脸。对着镜子,将鬓边头发稍微松散放了下了,捋了捋多余的头发,将一些发丝夹在耳后。这样遮住半边脸。不然脸面收拾着干净,顶着一张肿脸,被人府里那些势利眼的奴才看去,不知背后要笑话成什么样。   这时沈碧玉推着门走进来,提着鸟笼往那黄梨木的攒牙子书桌上一搁,往着主座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冷笑道:“我哥哥说了,你把鹦鹉原来念的那句诗教会了,不然他都不想见你。”   “我会教的。”   “别一天到晚哭丧着脸,真晦气。”   江雪不想招惹这小姑子,背对着她朝着梳妆镜坐着,也不回答。   沈碧玉道:“哥哥说了,明个一早,就要听到那鹦鹉念诗。”   江雪道:“那你告诉侯爷,我可以不睡,但是鸟也要睡,如果不想折腾宋小姐留下的老鹦鹉,就晚几天再说。”   沈碧玉一听她竟敢顶嘴,不免提了嗓音,站起身来,阴阳怪气道:“哟,不就是陪我哥哥睡了几次觉,真把自己当做当家主母了。要不是我哥哥做事讲规矩,或者学寻常男人,你一个小小县丞的女儿,不过就是侯府的一房小妾。”   江雪倒也想不到堂堂侯府千金,原来待人是这般礼数,也开始打心底里也瞧不起沈碧玉。   沈碧玉见她一动不动,像个死木头一样,毫无反应,也没了多大乐趣,她就像狸猫,爱折腾活物。   沈碧玉见江雪这般死样,一想到她那个陪嫁来的丫鬟对她倒是忠心耿耿,便故意刺激她道:“你不过是我哥花银子买来了,供你吃穿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拿我侯府账上的银子供你带来的小丫头吃穿。明个儿我就把她卖去青楼里去,估计也能卖个二三十两。”刻薄讥笑的话语狠狠刺痛了她的神经。   江雪转身逼视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的道:“沈小姐,别欺人太甚,你侯府家大业大,哪里连个小丫鬟都养不起。”   沈碧玉也不好惹的,揭开桌上文旦壶的盖子,她的贴身侍女水芸见此,知道小姐用意,提着茶壶,往江雪走去。   江雪见此情形不对,赶紧往门外走,沈碧玉开口道:“看来明天真要把小鹤卖了。”   江雪正犹豫,她绝对不可能让小鹤被人卖去青楼,小鹤买了那天,她还对这小妹妹说将来跟着她去侯府当副小姐享福去。   犹豫间,这一壶滚茶水从头顶倒了下来,“啊!”江雪尖叫一声,水芸转到她身后,往她小腿上一踢,江雪顺势朝着沈碧玉跪了下来。   沈碧玉见她,头发被茶水打湿,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茶水正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滴,本来白净的脸被烫得通红一片,像猴屁股一样可笑。   而江雪正忙不迭的用袖子擦着眼睛,看她这狼狈样儿,沈碧玉拍手仰头笑道:“哈哈哈,你跪下给我磕头,叫我几声姑奶奶,我就网开一面放过你,你的小鹤暂时就不被卖去青楼了。”   江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朝着沈碧玉磕头,哀求道:“江雪求姑奶奶放过小鹤。”   “声音不够大。”   “江雪求…姑奶奶…”江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来,滚出来的泪珠糊满了眼睛,眼里也看不见旁人,耳边也只有自己的抽泣声,也听不清沈碧玉再说什么。   她活了十五岁,虽然爹只是穷酸秀才,在村里教书过活,母亲只是个普通绣娘,家境虽然一般,但也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哪里受着这种让人打骂受人威胁的委屈。即使再怎么在心里说不要哭,也忍不了。   沈碧玉见江雪哭哭啼啼的样子反而得了趣,她其实并不讨厌江雪,甚至不想要让江雪走。   她只是想要捉弄江雪,看她一脸无措,哭哭啼啼的样子,自己便喜欢,感觉自己一眼望不到尽头死水生活有了几分乐趣。   特别是面对无趣无聊的社交以及将来相夫教子的生活。   沈碧玉很聪明,她也不会真把小鹤卖了,毕竟卖了小鹤,江雪真就不会乖乖跪下来服软了,毕竟沈碧玉看出来江雪她眼神里总有几分倔强。   江雪跪着地上捂着脸一直哭,沈碧玉什么时候走着都不知道,也知道过了多久,嗓子也哑了,脸也糙痛得很,没关紧的窗户出来一阵晚风,把她吹得一激灵,她才察觉到屋子已经没有人了。   她扶着桌腿想要站起来,猛得一站,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全身上下都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看不见,按着记忆,踉踉跄跄朝大门走去,想去找小鹤,怕她被带走了,可推了几次门都推不开。   等到看见了,才听到守夜的老婆子道:“夫人,休息去吧,都快子时了,这门锁是小姐叫锁着,吩咐我明早再打开,侯爷今天睡书房了。”   “小鹤呢?”江雪急忙拍着门问道   “奴才不知,不过夫人听老奴一句劝,您有什么事儿,求求侯爷就是了,这小姐也得听侯爷的,侯府到底是侯爷说着算。   再说小姐最多两三年就嫁走了,您就先忍忍吧。等明天一早我开门,您就去找侯爷。该认错认错,该求情求情。   还有咱家侯爷性子傲,但要真不喜欢你,也用不着天天呆在你屋子里不是。外头招花惹草的男人多了去了,三房四妾的也正常,可咱们侯爷是个洁身自好的公子。”门外的老婆子语气恳切道。   “所以呢,所以呢!所以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我就要被他妹妹随意欺负。倒头来还要认错求情,可我根本就没有做错。我还想他今天过生辰让他高兴一下。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京城了,我想回扬州。”江雪呢喃道,她靠着门坐在地上,双臂抱膝,头埋在臂弯里,起伏不定的情绪让她控制不住的浑身打颤。   一边的沈飞白,对自己屋内发生的事情全完不知,看着公文,又想着今天晚间的举动,愧疚的歉意在冷意淡漠的眼眸中化开,本寒星似的眼眸,想到她乖巧懂事的样子,笑若春花般面容,眼中亦有了几分柔色。   他停下了挥动的笔墨,自言自语道:“算了,明日买点金银首饰送给她,就当赔罪了。” 身上一股绿茶味   江雪向来是个外柔内刚,心地善良之人。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反而让那沈家人更加作威作福。她自知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江雪坐在地上半宿没睡,后半夜冷静过后,她想到外面守夜婆子说的话tຊ,细细斟酌起来。   内心琢磨道:“来硬的我不行,我一个人对整个上下侯府,再怎么闹不过以卵击石。   那老妈妈说得不错,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不管事。侯府里真正做主的只有侯爷。   若对侯爷真对我有半分情谊,那我便对他假意服软,低伏做小。他不把我当妻子尊重,那我就只要像个妾室,卖弄色相,保住自己和小鹤不受欺负。   至于沈碧玉……   江雪回想起她在老太太面前总是温婉得体,笑脸盈盈,一副体面样。而沈侯府人丁凋落,面对各种贵族、达官显贵人情来往,沈碧玉作为家里为数不多出席的女眷,不可能还是那种刁钻跋扈样子。   江雪对着蒙着黑布的鸟笼呢喃道:“沈碧玉,我定要在别人面前戳穿你虚伪的面孔。至于沈飞白,我先去试探一下,看今晚沈碧玉对我做的一切他知不知情,如果他不知道,说明是个连内院着火都不知道蠢货。”   想到这里,她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内心翻出一点酸涩,苦笑道:“侯爷英俊貌美,可惜…”   江雪喜欢沈飞白的相貌,进京来的路上,江雪看着沈飞白写字,都能在旁边满眼爱意的看很久,怎么欣赏都欣赏不过。   “算了…”   江雪拿出给沈飞白绣好的香囊,系在腰间,又从食盒子掏出点核桃瓜子,揭开了黑布的,那老鹦鹉正睁大眼睛看着江雪。   江雪笑道:“圆圆,接下来的事情拜托你啦。”   江雪有一本事,自小就招小动物喜欢,村里哪天有倔得不走路的牛和驴,只要江雪去牵好了。仿佛跟小动物心有灵犀一样。   若是寻常恩爱夫妻,江雪必定得意洋洋跟夫君说自己这个特殊本领,可是碰到的是沈飞白,这些俗事粗事,估计听了也不耐烦。   “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潇潇庭树秋”江雪一字一句念道,她脑子不错,沈飞白念了两次就记住了。   终于在天亮前把圆圆教会了,她松了一口气,托着腮坐在桌前,透过半开的小窗,望着外面东方露出的鱼肚白,浅浅道:“宋小姐在世时,写这首诗似乎并不快乐,我要是有个好夫君,怕不是得写,有情对镜勤梳头,庭院深深露华浓。”后半句江雪调侃道。   守夜的老婆子倒也守信用,开了门,江雪故意散乱着头发,提着鸟笼,一路小跑去了前院书房。   外头小厮见夫人来了,又一副衣冠不整样,吓得赶紧回避。   “侯爷,侯爷。”江雪抱着鸟笼,瞧着门喊道。   “进来。”   沈飞白大眼一见她衣衫不整,上面还沾着些灰,又不曾梳头,有些诧异。但又细瞧她,脸色憔悴,眼底发青的样子,难得对她细声问道:“有何事?”   江雪听到这便知昨夜是沈碧玉故意骗她的,心里有了三四分把握,故意眼泪汪汪,却又带着笑意道:“圆圆现在又会说宋小姐的诗了。”说着将鹦鹉圆圆从鸟笼里放出来,停在江雪的手臂上,朝着沈飞白念起故人旧诗了。   那鹦鹉念完又朝江雪腰间飞去,扯掉系得松松垮垮的香囊,爪子抓着香囊往桌上飞去。   江雪赶紧跳着去捉,沈飞白倒是一把抓着圆圆的腿爪。见圆圆腿上系着的香囊,样式简单,鹅黄色的布面,上面用小篆绣了一个“沈”字。”   江雪见此柔切道:“那个…那个是想送给的侯爷生辰礼物。从家里带来的针线,都是粗布粗针的,上不了台面,怕侯爷嫌弃,我没有敢送。”说罢她要去夺,沈飞白放了鹦鹉,又一抬手,她夺了个空,见此便趁机故意崴了脚跌在沈飞白怀里。   沈飞白见她一副懂事乖巧又惶恐不安样,很受用,便想安抚,遂想抬起手从她头顶顺着发丝轻抚着。   而江雪吃准他在床笫间有个喜欢玩她头发的癖好。   江雪敏锐察觉到他似乎不生气之后,等到沈飞白手碰到她额间时,她轻呼了一声“疼。”   “怎么,哪里疼?”   江雪胆怯如幼猫般抬头看了他的眼眸,很快瞥下眼睛去,沉默不语。沈飞白闻着江雪发丝间一股淡淡的茶味道:“有话直说,我要去上朝了,还有你不向来爱用玫瑰头油吗?等等你这里怎么了?”沈飞白挑开她的头发,只见头皮处一个黄豆大小的水泡。   “我昨天惹了侯爷生气,妹妹估计也气着了,拿着滚烫的茶水浇的…”说着捂着头道:“我愚笨,不知道怎么让侯爷消气,好在妹妹帮我出主意,只要让圆圆又会念宋小姐的诗,侯爷就高兴了。昨天,那事对不起…侯爷”   沈飞白低沉道:“我原以为她是个嘴硬心软的,竟如此,时候不早了,等我回来收拾她。”说罢又指着书房的小床道:“书房没有我的吩咐,她进不来,你先去睡一觉。吃喝我让人端进来。”   江雪有些无语,你们兄妹半斤八两吧,一个打我,一个给我浇烫水。   “侯爷的书房,东西我弄乱了不好,我还是回房,我想让小鹤陪我。”   “这个随你。”   “但是小鹤不知道被妹妹派去哪里了。”   “我会吩咐人下去。”   沈飞白走后江雪对落在毛笔架上的圆圆道:“好了好了,那香囊里其实没有瓜子花生啦,我好困,晚上再带给你。”   鹦鹉见没吃的也不念诗了,自己飞去笼子里睡了。   江雪又打了个喷嚏,也不愿回到内院见沈碧玉,便在沈飞白书房躲清净。缩在小榻上,江雪只觉得浑身发凉。   舟车劳顿,担惊受怕,忍气吞声,一夜没睡后,江雪还是生病了。 是穷酸味   江雪担心受怕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终究是病了。发着烧,躺在沈飞白书房里,正迷糊睡着,突然就被人从小床上拉起来。   “衣衫不整,跑到前院书房,你这是瞒着我哥哥偷人呢。”沈碧玉讥言讽刺道。   “偷人?!”哪怕给江雪十个胆子都不敢,哪怕不嫁给了侯府,既然成了亲,怎么可能敢背叛夫君。   江雪是看着自己爹娘互相扶持,互相信任,一路走来。所以她比常人更加憧憬婚姻,哪怕再不喜欢,也不可能背叛。   所以小姑子这晴天霹雳的话语吓得江雪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直言道:“你污蔑人!”语气虽直,声音却小。   沈碧玉鄙夷不屑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唇口微张,喘着气,鼻息很重,站都站不稳,手扶着桌子的样子。   沈碧玉拿着帕子捂着口鼻道:“王妈妈,你去看是不是她染了什么疠疾,得了什么疠气疟疾。再看看有没有偷情的证据。”   那王妈对着江雪身上一阵乱摸,江雪顿感羞辱,她好歹还是跟沈飞白拜过堂的夫人,正经的侯府夫人,正欲开口举止这老妈子的行为,偏偏话还没说出口,就是一顿猛咳嗽。   “夫人身上烫得很。怕不是染了风寒。”   “什么风寒,看她咳得这副鬼模样,怕不是得了什么传染人的痨病,别不是乡下带来的脏病,臭病。王妈你把小西门落梨院里屋子腾出来,给她住进去,侯爷老太太那里我会去说。”   “我没有脏病,臭病,我虽然住在乡间,比不上你侯府千金,但是我从小到大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脏了我会洗干净的。”   沈碧玉倚在门框上轻蔑一笑道:“洗?我们侯府衣服穿个一两次就丢了。怪不得靠近你,就闻到一股穷酸味。”   江雪听到此恨不得急哭了,急着解释道:“我身上没有臭味的。”也不怪江雪这么着急,江雪从小爱干净,又喜欢泡热水澡,家里没柴,自己能捡一天柴烧就为了烧水。又喜欢各种香花,如栀子花、桂花,每年一开,就要摘回摆在屋里,就是为了让身上屋子染上花香。   “行了,行了别给我解释了。”   就这样江雪发着高烧,走路头重脚轻,软绵绵的,被人赶到西院屋子里,这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被推进门,她就听到锁门的声音,她急忙拍了拍门哑声道:“别锁门呀,不要把我关在里面。”   “小姐,吩咐了,怕夫人乱跑传给别人。”   “我没有得疫病,不要把我关起来,我没有生病,我也不会乱跑!我要见侯爷!!”她嗓子哑了,喊得喉咙发痛,外面的老子也不管。   “就是侯爷让我把你关起来的。”王妈妈为了不听江雪那沙哑的嗓音胡扯道。听里面没了声音,得意一笑,那神态活像个摇尾巴的狗,闭着眼,昂着头向自家小姐邀功去了。   江雪坐在床边抬着胳臂仔细嗅着衣服上的味道,红着眼眶喃喃自语道:“我身上真的有酸味吗?这里的人真不好,看不起穷人。穷人明明比这些达官贵人辛苦多了,还被这些人嫌弃。   江雪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可惜这里人只会看她的出生不好。没有耐心发掘tຊ她的可爱。   下午沈碧玉在老太太面前,一脸哀愁,语气恳切道:“嫂子那边我去看了,唉,姐姐她生病很严重,怕传染给哥哥,自己先搬去西院住了。”   老太太闭着眼眸转着佛珠道:“本来以为她是个乡野姑娘,没那么娇贵,应该是个好生养的,没想到刚过门没几天都生了病。可惜,命薄。”   沈碧玉叹道:“是呀,不过想来也是,那京城的宋姐姐,金陵的柳儿姐,先前不都是福好命好的,偏偏跟我哥哥定了亲,就不幸遇难。嫂嫂是个乡野粗鄙之人,能顺利过了门,已经不易了。哥哥命硬,估计伤了嫂嫂身。这几天就让我去照顾嫂嫂。”   老太太点头道:“好,她头一次进京,没什么见识,自然会有些担心受怕。你们俩年纪差不多,也有的聊。我那孙子,自小就爱摆着一张脸,不近人情,也是个不会照顾人榆木疙瘩,三十岁了,还让我这个马上要蹬腿的人操心他婚事。” 不让喂药   沈飞白回家,在侯府曲折的连廊里听到妹妹煞有其事的说江雪病了之后,眼神斜瞥,双手轻搭在褐漆栏杆上。   屋檐滚下绵绵不绝的雨珠子,雨珠轻敲在牡丹叶上,发出“啪嗒啪嗒”脆响。   他轻笑着,越过栏杆摘下有些发黄的牡丹叶子,“什么疫病,就算有,你也不用担心,我是个天煞孤星命,向来只会害别人,轮不到别人来克我。”   沈碧玉瞧他这举动,也笑道:“哥哥眼里连一片枯黄叶子都见不得,怎么自降身份娶一个对侯府毫无利益之人。我要是哥哥,我可不会宁缺毋滥。”   “娶便是娶了,再也无反悔之意。”说罢拂袖而去,将那片略有枯黄的花叶揉碎攒在手心。   沈碧玉瞧着他的背影,眼尾一挑,感慨道:“不过是个爬床婢女生的儿子,我侯府人丁奚落,沈飞白一个庶子,运气好捡了一个爵位,这等优柔寡断,还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要是男子,不仅要爵位功勋,也要家族联姻,要开枝散叶,多子多孙,要强上加强。感情……沈碧玉闭目摇头道:“在家族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咱们沈府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江雪还以为她夫君和小姑是同胞兄妹,实则不然。   沈飞白亲生母亲只是他父亲的通房丫鬟,连个小妾都不是。   她相貌瑰丽,却是个脑袋空空,爱痴心妄想的女子。自己一片痴情,但魏国公把她看做消遣玩意,而沈碧玉才是正经夫人生下的嫡女,外祖可是正三品的督察院右副督御史。   沈飞白褪去官服,换上一身浅色常服,带着几个下人来到西院。   “把汤药留下,退下吧。”   沈飞白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回应,便从袖子里拿出钥匙开了铜锁。   推门一看,只见屋里空无一人,北门墙上的窗户大开,绵密的雨丝透过窗户飘出来。   沈飞白借着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仔细环顾屋内,看着小桌上的灰迹,窗沿边的木屑,小声道:“跑出去了,还挺有本事,看来病得不重。   能撬开窗户,大门是不敢去的,现在应该跑去西南角小门了吧。小门的门锁,她肯定撬不开,要翻墙的话,那里只有一棵低矮的石榴树,翻不了。估计也没走远。”   沈飞白轻车熟路的在这间屋子的壁橱柜里翻出一把油纸伞,打着伞沿着鹅卵石铺的小路往小院门走去。   江雪现在已经烧糊涂了。正如沈飞白所料,她跌坐在石榴树下泥泞的泥巴地里,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肤色通红,右手上还紧握着一根银簪。鹅黄的绣鞋上沾满了泥巴。衣服一半汗水,一半雨水的也被浸湿透了。   原是江雪她怕死,屋子里没有水,没有药,沉不住气,没有安全感的她像一只误飞入人类屋子里的小麻雀,一遍一遍撞着墙,哪怕撞死,也要飞出去。   她想趁着有力气,拼了命的也要逃出去,她要治病喝药,喝水吃饭,她不要死。好在她是个农村姑娘,手上还有点力气,只是力气也有用完的时候。   江雪神志不清,雨也大了,高烧和雨水让她的眼睛都睁不开,感觉有人拉她的衣袖,她挣脱着同时不住呢喃道:“我不要走,不要关我,我会死的,我没有染瘟疫。”   沈飞白半蹲下身,又捏了捏她滚烫的脸颊道:“是我,跟我走。”   他这一举动把江雪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举止轻浮的小厮。她害怕得蹲着双手环膝,浑身发抖,沈飞白举着油纸伞,轻轻朝着她倾斜,雨滴在伞面滑滚,顺着伞尖滴在江雪那早就干裂的嘴唇。   这伞没帮江雪挡住多少雨,还把她衣服前襟弄湿了,让那革丝绸紧贴着胸口,若隐若现露出雪白的肌肤,沈飞白低头看着,眼神复杂,久久不为所动。也许他还在想这副躯体还没有玩腻,自己还在兴头上,死掉怪可惜的。   沈飞白叹气道:“要是我母亲在,她一定想不明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邋遢。”话音刚落,天上一声滚雷。江雪自然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脑子烧糊涂的她还是自言自语道:“我被抓到了,你们小姐一定很生气吧,你们现在要把关在哪里去?”   沈飞白换了一种语调冷冷道:“如果想在这里冻死,就继续淋雨吧。”说罢转头就走。   而江雪已经昏迷了过去,沈飞白瞧她没跟上来,见她如此不识趣,有些气恼道:“啧,看来得去请个太医看看,这样子还能不能生下一男半女。沈碧玉说得不错,如果身体没有用的话,还是把你送给她玩算了。”   回应他的只有天上的一阵阵雷声,还有刺眼的闪电,雨下大了,空中升一层雨幕。   最后无奈的沈飞白把她背回了屋子,又叫丫鬟把她衣裳换了。   “侯爷,夫人的药喂不进去。”小丫鬟道。   “那就别喂了。”沈飞白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话刚出口,又想江雪那副可怜样儿,便想顺着丫鬟的话继续让她们给江雪喂药。   可惜的是,侯府里的丫鬟不比江雪带来的小鹤贴心。   若是小鹤在,肯定还要说几句担心话,但是侯府的丫鬟,沈飞白说不让喂,就不让喂,毕竟侯府的主人们对这个夫人不上心,下人们自然上行下效,少干一点活就少干一点活。   最后将早就凉掉的药汤放回食盒,悄悄退了出去。 被吓哭了   小鹤作为江雪的贴身侍女,现在被沈大小姐“发配”到厨房干挑水洗菜洗碗的杂活。   这天半夜又被人喊起来熬药,她年龄小,长得也瘦弱,大半夜的撑不住,坐在小板凳上,倚在墙上睡着了。   整个厨房就她看守的,睡得太沉,连壶里的汤药烧开了都不知道,蒸汽顶开锅盖,扑腾扑腾冒出小半壶汤药。   那伺候内院的大丫鬟菱露风风火火赶来的时候,见快烧干的炉子,又闻着屋内弥漫着焦味和苦药味。   一把拽起小鹤的头发,狠狠摔了她两个耳光,又提着她头发把她往墙上撞,“小贱蹄子,赔钱货,睡不死你。你这是要把沈府烧了。跟你那主子一样,大晚上的都要折腾人!!”   大丫鬟菱露手腕上还戴着一对如意纹银镯,随着她的动作,那对银镯子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听着清脆的响声,小鹤脑子一片嗡嗡。   随着脸上的火辣感传来,被打的小鹤才发出哇哇大哭声,不耐烦的菱露拿着火钳子夹着烧着发红的煤炭朝着小鹤的脸舞过去,“哭哭哭!!吵着你姑奶奶的耳朵了,贱货,再哭烫烂你的嘴。”   小鹤赶忙捂着嘴,缩在墙角,蹲在地上,看着菱露拿着木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往快烧干的炉子里一冲,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脏水,往食盒一放,头也不回的走了。小鹤蹲在地上,抹干眼泪心里自责道,那药定是给小姐的,都怪我,药材都烧坏了。小姐病了,自身难保,这侯府的苦日子真是望不到头。   可怜江雪对小鹤这边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屋子里沈飞白自然不会屈尊伺候江雪,不过倒也不嫌弃她,同僚二十几岁都有孩子了,他现如今才开了荤,怀里温香如玉,不过十几天的功夫,若是不抱着江雪睡觉,自个儿都不舒服。   他灭了蜡烛之后,不顾江雪病了,还想与她亲热,疏解欲望,解开她寝衣的系带,无意识的江雪感到冷,本能的往他身上贴。   江雪怕冷,而从小习武的沈飞白,一年四季身上都“火烧”一般。   看着江雪难得主动,他轻笑道:“现在倒投怀送抱起来了。”江雪不解风情,但是害怕沈飞白,所以床笫间,都是沈飞白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像条狗趴着,有时候被弄得痛了,她又怕恼了夫君的兴致,只会自己咬着被角忍着。实tຊ在痛了,得了空,她就凑上前去亲亲他的脸颊,求他轻点。   江雪体谅沈飞白,沈飞白却从来只顾着自己。   “今天还想跑,你可是我买来的,你跑了,我天涯海角也得去追。”他掐着她的脸颊说道,“啧,怎么感觉都瘦不少了,手感都没有以前好了。今晚给你点教训。”   一顿折腾下来,江雪发了点汗,才幽幽转醒,身上也并无衣服,口干舌燥,屋内还是一片昏暗,看不太清。耳畔传来雨声,枕边已经没有人了,但是闻到身上的一股熟悉的淡淡檀香,便知沈飞白来过了。   她披上衣服,跌跌撞撞爬起来下了床,看到桌上的食盒,一碗凉掉的“涮锅水”,江雪也顾不得许多,一口闷了小半碗。   沈飞白这时推门进来了,江雪吓了一跳,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端着碗。   已经梳洗穿衣好的沈飞白慢悠悠道:“天快亮了,今日我休沐在家。”   “好。”她声音都变了,变得沙哑,声音粗得像个男人。   “喝药呢,苦吗?”   “不苦。”   “骗人,药哪有不苦的。”一点斥责之言再加上昨晚的零星记忆,江雪不知说什么好,心中的苦涩比这刷锅水都苦上千分万分。   沈飞白视若无睹道:“把治疗伤寒的药先喝了吧。”沈飞白刚刚已经让人去请太医院的医师,估摸着上午就到,到时候给江雪配疗养身子的药。   他见她把药乖乖喝了,有些意外,自己母亲在世时,生病喝药都要去父亲面前撒娇闹一闹,哪怕是一向端庄的宋淑华喝药时,都要口含着蜜饯才能下口。   见她如此乖巧,沈飞白脾气也软了下来,本来还想质问她昨天想跑一事,现在想还是算了。   他从袖口拿出有些弯折的银簪子,就是被江雪撬开窗户锁的那把。是江雪在这间屋子里梳妆台的木匣子里找到的。   他有些无奈道:“这是我母亲的簪子,看看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江雪听到这,吓得捧在手心里的碗都掉了,如同一个磐石砸进到心里,心想完了,下意识的将双臂挡在脸前,害怕再突然起来被沈飞白扇巴掌,浑身上下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上次教了鹦鹉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被沈飞白打倒在地,这是他母亲的遗物,江雪心想这次恐怕不是被打几个巴掌,也不是被沈大小姐关在屋里,自生自灭那么简单。怕不是要被他打死。   江雪怕了,真的害怕了,江雪没多大骨气,她向来是个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女孩,她怕死,于是她立马跪在地上。   “怎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母亲的东西!弄坏了…我赔,我可以赔的。我不是故意的。”江雪也知道这种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陪一百个都没有用,但是自己除了陪也没办法了。   沈飞白看她大惊失色的样子,不免感觉有些好笑,他道:“赔,你拿什么赔,你吃穿用度都是我的。”   江雪跪在地上朝他狠狠磕头赔罪,边哭边道:“我会织布刺绣做鞋子,我也可以干下人的活,洗衣做饭我都会的,我一定会赔给侯爷的。”   对于这件事沈飞白倒也没有真心想罚她,也不是存着心的想吓她,毕竟这种破簪子他母亲其实多得是。   哪怕真是唯一一个,他也不在乎。他只是单纯想让江雪把头发整理一下,披头散发的,实在没有一个侯府夫人样。 如此宠爱   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母亲的遗物被弄坏了,江雪估计也得气得发疯。她小心翼翼跟在沈飞白后面,去了正屋。比起一见钟情的爱慕,现在江雪对他是害怕,畏惧。   昨夜一夜暴雨,今天日头上来了,实在毒辣得很,仆人们正给走廊挂上青檀竹帘,既遮住了烈阳,行走间又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香,江雪看到不得不感慨候府的奢华。   进了卧房,丫鬟们讲她围上来,在屏风后面换衣梳洗,换上新衣,江雪病了,身子骨懒懒的,根本不想动弹,但是又不敢忤逆沈飞白。   隔着屏风见不到他,她才颤颤巍巍开口道:“侯爷,能不能让小鹤回来。”   “好。”   “谢谢……”江雪现在也不敢主动提簪子的事情。   果然侯爷一吩咐,江雪梳洗好,小鹤就来了。主仆两人两日未见,自然欢喜得很,小鹤扑在江雪怀里,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江雪也搂着她,两人说着话,情同姐妹。   沈飞白见主仆两人举动实在过分亲呢,江雪对一个下人还笑脸盈盈的样子,对自己倒是颇为冷漠,实在有些不爽,便训斥了小鹤几句。   小鹤又想起,自己昨天听那些姐姐们嚼舌根,说沈小姐带着老妈妈去给夫人搜身,便有些不服气小声道:“那日夫人睡在侯爷书房,被小姐说不检点,还被人搜了身。”   沈飞白皱眉道:“真有此事?”   江雪点了点头。   他转头对下人道:“去让沈碧玉在枕霞亭等着,我有事找她,昨天是哪个老妈子对夫人不敬。”   下人回道:“奴婢这就去,昨日…昨日是小姐的奶娘王妈妈。”   “撵出去吧。”他轻飘飘道,随机又对江雪训斥道:“你也别那么软包子,下人欺负到头上来,自己搞不定就跟我说,藏着掖着算什么事?你是我的人,只有我能碰你。都让别人轻浮到自己身上来了,实在丢脸。”   沈飞白虽然是在维护她,但是江雪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只能感受到他想维护自己体面的利己之心。   下身很疼,大概是昨晚自己昏迷过去后,被他玩得太狠,他对她也不是真心喜欢,只是喜欢和她行云雨一事。   想到这,她抿了抿嘴,低垂着头,悲情上心,泪涌眼眸,悲情流转好似江南的烟雨蒙蒙笼罩着潭水波纹,让人看不清黑白分明的眼眸,却感到淡淡哀愁。   沈飞白瞧她这副模样,内心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冷冷道:“小鹤,去给你主子擦擦脸。”沈飞白打算跟吏部打声招呼,上书奏表,跟朝廷告假几日,多陪陪她。他不太会照顾人,也想不出什么来哄她高兴。   没一会儿,太医院的太医请来了,江雪躲在珠帘后面,手腕上垫着丝帕,给太医诊脉。   她正发着愣,突然间一白衣女子进来,她打量了一眼,这白衣女子神采奕奕,顾盼生姿,不知是哪家的闺秀小姐,江雪急忙站起来。   那女子上前安抚江雪坐下笑道:“夫人快坐,我叫木溪蓉,今日是随着我爹来给夫人看病的。男子给女子看病多有不便,我就跟着我爹爹学了点本事,打打下手。”   木太医给江雪诊好脉又随着沈飞白去看老太太了。   出了院门,路上沈飞白问道:“拙荆情况如何?”   “夫人脉象细数无力,脉管中的津液阴血为不充盈之状。这是阴虚内热的脉象。声音粗哑,咳嗽,畏寒是典型的伤寒之症。之前给府里治疗伤寒的药方得去掉枳实麻黄这二味重药,服上四五剂药,注意保暖就好了。   阴虚内热,虽不是大病,但是也得慢慢调养,我再给夫人开两个方子。   至于能否繁育子嗣,我让小女仔细问过夫人身体状况再说。”   沈飞白点点头道:“像我这种孤寡之人,能娶个妻子实在不易,还请木太医多多担待。”   沈府侯爷命里克妻一事,在京城早就不是秘密,木太医自然有所耳闻。   屋内,木溪蓉自己也听闻沈大将军克妻的传闻,便对这位夫人感到好奇。   又瞧这夫人虽没有倾国倾城之色,但亦有桃李之姿,杏眼桃腮,特别是那双眼睛,又大又灵,黑色的瞳孔如同那黑紫葡萄,生得水润好看。如今身上带着几分病气,给人一种易碎柔弱感,真真是“我见犹怜”   木溪蓉也给京城大大小小官家小姐夫人看过病,又见这屋子里摆满了一些西洋东洋的稀奇玩样儿,跟别的小姐都不一样。心想这夫人品味爱好还真独特,大将军看来也真宠爱她,给她搜罗了这些难得的宝贝 。   木溪蓉也是误会了,沈飞白娶她匆忙,一开始又看不起她,自然没兴趣打听她的爱好。房间的布置都是按照他那第三任未婚妻,江南第一富商柳家小姐喜好布置的。   柳小姐没进门,这些东西沈飞白也懒得撤,就在那里摆着。江雪其实也喜欢这些玩意儿,但是知道这些东西价值连城,她也不敢碰,怕碰坏了。所以在这卧房住得很拘谨。   “夫人年龄几何?”   小鹤体谅江雪嗓子不舒服替她答道:“十五了。”   “我比夫人还大一岁呢,夫人年龄尚小,要孩子一事不必着急,该有的自然会有。我这虽有能助人怀孕的药方,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先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好,谢谢。我……不着急的。”   她又问了江雪月信等事,江雪也一一回答。江雪tຊ有些担忧道:“我月信一直不准,但都会提前,这次已经快四十天了。”   小医女笑道:“我爹诊脉一绝,夫人要是有喜,我爹爹定能瞧出来,这会儿怕不是跟侯爷讨喜钱了。对啦,你跟侯爷同房几次了,平日里感觉如何。”   江雪红着脸道:“自从嫁给侯爷,除了上京坐船头两天,几乎夜夜同房。我担心……”   “平常月信不准,来时手脚寒凉,腰疼腹痛,确实是比较难受孕,不过候府家大业大,什么好药材没有,用上我那宫廷方子,夫人多进补少操劳,等上个大半年,身体会好的。”   听到此,江雪心想问她讨避孕的方子不现实,害怕木溪蓉朝侯爷告状。自己如果是比较难受孕的体质话,那这些补药就不吃了,一切顺其自然,她没把握,如果生下孩子,侯爷一定对她恩爱有加。   木溪蓉见多识广,虽未出嫁,但给那些太太姨娘看病,见多了后宅里那些争宠的手段,见江雪面带羞涩,不愿多说的样子,便让江雪将那些丫鬟暂且退下,自己拉着江雪说一些体己话。   “夫人哪里人?”   “扬州人。”   “扬州美女,江南真出美人。”她笑着继续道:“夫人头一次来北方,水土不服,月事推迟也是正常,最近胃口可好。”   江雪摇了摇头,小医女道:“自然是不好了,江淮菜跟京城菜完全不一样嘛,夫人吃不惯很正常了。男人嘛,总是没有女人细心,您让侯爷多准备几道南方菜就是。”   木溪蓉见江雪一副拘谨样子,便知这刚嫁人的小娘子脸皮薄,她宽慰道:“侯爷这么喜欢您,您有要求就提出来,这人吃得好,才能养好身体。酸梅汤,山楂果能开胃,夫人不好意思提,等下我让我爹跟侯爷说。”   江雪有些疑惑反问道:“你怎么觉得侯爷宠爱我。”   “嗐,您不都说了,侯爷和您房事频繁,夫人您可是没瞧见其他深宅大院里,那些个姨娘争宠的手段,用那些伤身的秘药,为了保持身材美貌,把原本好好的身子骨都给折腾坏了。还有各种诱惑男人的迷情香,助情酒。”   江雪听闻有些不可思议叹道:“我真是想不通,明明通房都很痛了,怎么还有人为这种事情折腾自己。”   木溪蓉见这小妹妹虽然嫁了人,但一副完全不通风情的样子,又联想到沈大将军年纪大了,之前听闻他又是个洁身自好,不近女色之人,大抵是不会怜香惜玉了。   不过这等事,她可不好掺和,又细问了江雪的身体状况,见她一副病怏怏强撑的样子,被不耽误了,临走前塞了几瓶药给她。   送走木溪蓉后,江雪换上睡衣,想着弄弯折的那根银簪,自己说了要赔给沈飞白。   她便想着多绣些帕子,以后拿去集市上卖钱,无心用饭,叫小鹤拿出针线,江雪半躺在床上画样子,小鹤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起做针线活。   唯独这件事,江雪对沈飞白满是愧疚自责。 倒也可爱   木溪蓉跟着沈碧玉在枕霞阁聊着闲话,两个人从小就见过,算得上能说话的朋友。沈碧玉一边翻着侯府开支账本一边跟木溪蓉闲聊。   木溪蓉也不客气,左手掌心铺着一张淡紫色帕子,用帕子兜着脏东西,右手拿着杏肉果脯往嘴里送,两人十分清闲自在得很。   “既然谈不上喜欢,扬州妹子进门就是为了给沈府开枝散叶,纳妾就是,何苦娶妻。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克妻的闲话自然散了,不说门当户对,再找个五六品的官宦小姐也不是不可以。娶妻反而蛮烦,到时候,这妻不得不休,这生下的孩子算嫡子还是庶子?”   “我哥哥不肯,他不想纳妾。大概就是被他那个小妾亲娘烦得。他是庶子不想自己孩子也是庶子。”沈碧玉拨着算盘珠子道   “她身子骨如何?”   “还行,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糕。话说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嫂子呀。”   沈碧玉欲言又止,干咳嗽了两声,她不是很想让木溪蓉知道自己对江雪苛刻,毕竟舅舅家里人生病了,木溪蓉去舅舅家,这个大嘴巴出去乱讲就不好了。   沈碧玉道:“我跟她无冤无仇的,谈不上讨厌喜欢,不过看她脑子笨笨的,别生出个笨蛋侄儿。”   木溪蓉吃完果脯又磕着瓜子道:“那妹妹长得水灵,气质柔柔弱弱的,像不像当初的宋家小姐?   你哥喜欢温柔可人这款的?如果那王家小姐不曾跌下马,嫁进你家来,你哥不喜欢,天天板着一张门神脸,那辣烈小姐可有的是脾气底气折腾你家。”说完便忍不住笑了。   沈碧玉瞪了她一眼道:“就你会调侃。”   “啧啧啧,比不上你这女中豪杰。”她又叹了一口气,颇有些自嘲道:“咋俩一个学医,一个学武,尽搞一些男人该干的玩意儿。将来嫁人真难,话说我哪怕没人要,我可以找我那表弟,医学世家嘛,内部乱拉郎,不可能让我当个老姑娘的。你婚事怎么办?”   沈碧玉将账本一丢道:“哥哥要去西北打仗,老太太身体不好,而且他做事向来任性,也不懂得处理内宅的琐事,把干了几十年的奴仆说打发就打发。整个侯府总不能交给江雪那个村姑吧。老姑娘就老姑娘吧。”   “你也教教你那嫂嫂呗。”   沈碧玉才不想教呢,教了她,他哥马上就能把她嫁出去了,她还想过几天自在日子呢。   她道:“宋姐姐以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教她些琴棋书画,哄着我哥开心算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丫鬟来唤,木溪蓉便提着药箱跟沈碧玉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这边江雪虽然难受,但是一直依在床边做针线活,沈飞白忙着会客,也不曾来陪她。   到了傍晚,屋内丫鬟给她端了几蝶小菜,一碗甜糯的百合莲子燕窝粥,一碗带着安神效果的苦药。   江雪没胃口,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把粥喝掉了。   她可是有过苦日子的,只要是盛在自己碗里的饭菜,哪怕再不爱吃,也硬要头皮吃下去。   她小时候吃饭,桌上掉一粒米,手心就得挨一板子,哪怕如今住进了侯府也不敢浪费粮食。   喝着带着安神效果的药,江雪困得不行,也不做针线活,又瞧天都黑了,便吩咐小鹤把内屋的灯灭了,外屋的灯亮着等侯爷回来。   吩咐完自己便倒头就睡了,她还发着烧呢,睡前默默祈祷侯爷今晚别折腾她了。至于木小姐给的那些药,江雪想到此,将被子蒙在脸上,抱着枕头缩在床角里,实在不想去那么羞人的事情。   想着这几天告假,沈飞白便赶着今天处理一些手头琐事,不过招兵买马这等事还得跑去衙门跟同僚亲自商议,上午会客结束后,一直在书房忙到半夜   “夫人,可睡了?”   屋里守夜的菱露见了沈飞白回来,笑脸盈盈迎来上去。   “睡了,夫人病着呢,早就睡了。”   她也知哪怕上次沈飞白对着江雪发了火扇了一巴掌,但是对江雪还是颇为上心。   昨夜屈尊还要跟江雪睡在西院。今天自己早上帮江雪梳洗时,   见身上还留着那欢爱的痕迹。看得菱露直来火,却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菱露接过沈飞白递过来的外袍,淡淡的檀香盈怀,又瞧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姿,浑身上下一直以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清冷。   想着这种人在床上放浪形骸的样子,一阵脸红,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不是不知道侯府爬床丫鬟的下场,但是她抱着一丝侥幸,之前侯爷禁欲不知欢爱滋味,如今抱着一个病怏怏躯体都有兴致。略有几分姿色的菱露,便想自荐枕席。   “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有人进来。”   冰冷的命令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菱露的美梦,她为刚才的莽撞感到一丝后怕。后怕间却没有灭了她想爬床挣个小妾的心,心中斟酌几分后,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菱露想爬床,沈飞白这会儿也爬了江雪的床,坐在床沿,见她这个睡姿,摇醒了江雪,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他看得好笑,难得发出一两声清冽的笑声,说道:“你这是个什么睡法,蜷缩在被子下,脑袋都不露出来,打算自己闷死自己吗?”   “我这叫螺蛳睡法”江雪没睡醒,又喝了安神药,还没把对沈飞白那份小心翼翼拾起来,便由着自己性子,闭着眼回道。   “我想吃螺丝了。”她嘀咕道随后抱着枕头又缩成一团。这睡法又活像冬天晒太阳的,那盘成一团的懒猫睡法。   之前都被沈飞白压着抱着桎梏在怀里睡,江雪睡觉还算乖巧,等她一个人睡,这睡姿便蛮横了不少,不过等到他睡到枕边,沈飞白身上的热气,又让江雪像条蛇一样往他身上靠。江雪不是贵族小姐,没有教导嬷嬷教导睡姿tຊ。   沈不过飞白被江雪身上的这种小习惯逗笑了,倒也觉得有趣,并不想纠正她的睡姿。 教她琴棋书画   江雪难得睡得安稳,早上醒来,察觉枕边人还在,就闭眼装睡,跟沈飞白在一起,江雪不自在得很。   “醒了?”他低着头瞧她蹙着眉头,细而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便问道   “嗯嗯。”她见瞒不过去,便睁眼道   “现在辰时了,你也够能睡的。”沈飞白坐在床边,并没束发,长发垂至腰间,外面曦晨阳光透过木雕花窗洒了进来,照在他的长发上,闪着金色的光泽,身着白色丝衣,略透明的寝衣隐隐约约透露出他肌理分明的躯体。   江雪裹着被子,呆呆想到,“侯爷真的很好看。”   沈飞白伸手想摸摸江雪额头,看她还发不发烧了,江雪下意识的躲开。   她还是很害怕他,沈飞白见此悬在半空的手停住了,便道:“药早就熬好了。快喝了吧。”   “侯爷,那…那簪子的事情,您…”   “无所谓,我有很多。”   “哦哦…我还是会尽量陪您一根的。”江雪见沈飞白似乎心情不错,便想装可怜,故意摸了摸脑袋,“嘶——好疼”   “怎么了?”   “前几天被小姐拿着热水烫得,头上起得水泡还没有好。”   沈飞白轻飘飘应了一句并没回答,江雪心里思量道,果然他们是亲兄妹,哥哥护着妹妹,自己是个嫁进侯府的外人,出身卑微,娘家远在千里之外,爹爹只是个县丞,一个九品芝麻官,被他们看不起。   这时小鹤端进来一碗黑乎乎温热的药汤。江雪正捧着这白玉瓷碗打算一口闷,却被沈飞白拦住了。   “给我。”   江雪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照做,见沈飞白轻呡了一口,眉头轻蹙的样子,她开口问道:“怎么?”   “没什么,喝吧。”   江雪胡思乱想到难道这药里有毒,会不会是那大小姐看自己不顺眼,给自己下毒。侯爷暂时又不想自己死掉,亲自喝一口?   又心想反正侯爷都喝了,肯定没毒,自己小时候生病,没钱买正经药,都是爹娘听偏方挖一些野菜根子泡水喝的。这药肯定很精贵,于是本着不浪费又能救命的原则,江雪接过瓷碗,大口大口的闷掉了。   沈飞白昨天听江雪说药不苦,他今天不信邪自己尝了一口,喝得他这个大男人都皱眉,见江雪这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再喝蜜水。   “不嫌苦吗?”   “喝快点就不会感觉到苦啦。”   喝快点…确实,大家闺秀喝茶都是小口啜饮,喝药自然也是。江雪这个乡野丫头才会如牲口一般,大口牛饮。   睡姿不正,反正只有他看见。这些礼仪的小细节上不教导好,出去只会给侯府丢脸。   沈飞白便道:“等你病好了,我请人教导你一些礼仪规矩。”   “好。”   沈飞白又道:“琴棋书画你会几样?不对,我该问你,你想学什么?”   江雪撑着脑袋细细思量道:“弹琴?我可以学拉二胡嘛?我经常瞧见那些江湖夫妻,男子拉二胡,女子唱歌,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挨家挨户的卖唱讨钱。唢呐不行,我吹不动,脸都要吹紫。不过吹唢呐倒是很挣钱。”   沈飞白被江雪一通话搞到无语,他道:“那还是学琵琶吧,可以卖唱又可以兼顾风雅。”话里话外倒有几分嘲讽无奈   江雪摇头道:“那还是学吹笛子吧,笛子随身带着方便,还有琵琶应该很贵吧。”   沈飞白又道:“棋还是算了。也没人跟你下,书,你应该会写字吧,毕竟你父亲也是个举人。”   江雪点了点头道:“会写,会写。”   “那你默写庄子的《知北游》我看看你的字。”   江雪如实答道:“《知北游》老庄的文章,科举也不考,《庄子》我都是当故事看得,默不出来,侯爷难道喜欢老庄的清静无为的主张?”江雪见沈飞白难得跟她搭话聊天,话都多了起来。   “算了,你随便写点吧。”   江雪不会背《知北游》为了迎合沈飞白的喜欢,没有默写背得滚瓜烂熟的《论语》《孟子》。而是默写了记得七七八八的《逍遥游》   没一会儿江雪就默写好了给他看,沈飞白很意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江雪的字,本以为是娟秀的小楷,没想到是篆籀气浓,结体宽博的颜体。   “写得不错,可会写行书草书?”   “不会,我也没见过草书行书的字帖。不过我爹说我字写得快,龙飞凤舞的倒像草书。”   琴棋书画,最后的画,沈飞白不想问了,颜料这等东西,江雪自然是接触不到的。   江雪还等着沈飞白问她会不会画画呢,但是见他迟迟没开口。棋琴书画,江雪其实最想学得还是画画。每年过年贴门神画,她都能盯着看好久,琢磨到底怎么画出来到。   沈飞白是让江雪学画画,定是山水花鸟画,而江雪满脑子的都是《山海经》里的妖怪图和年画上的威武将军图。沈飞白要是知道江雪满脑子想的是这个,怕不是恨铁不成钢的拿着戒尺,敲她脑袋。嫌弃她俗气 买不起《女戒》   这几天江雪不过照例躲在房间喝药做些刺绣活计,沈飞白坐在桌案前看书。   吃喝都端到卧房,也就没看到沈大小姐来找茬。   江雪躲沈碧玉自然能躲就躲,也乐得清闲。正巧,她许久不来的月信来了。   江雪见沈飞白不在,跟小鹤抱怨道:“这几天终于能过安生日子了。要是侯爷是个漂亮木头就罢了,可一到晚上,就没了白天这那正经样,就喜欢折腾磨人。我本来就还病着呢。”   小鹤虽然年纪小,但是这几天贴身服侍,也渐渐懂了,她有些不明所以懵懂道:“侯爷喜欢小姐。”   江雪颇为清醒道:“他才不爱我呢。”   “那小姐喜欢侯爷吗?”   “他长得好看,他那张脸,我很喜欢,其他都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尊重我。他喜欢的应该是那位早逝的宋小姐,我长得不赖,但也没有到倾国倾城的地步,我猜他娶我,是我有几分像那位宋小姐吧。”江雪趴在桌子,拿着毛笔在纸上画着花样子无精打采道。已经是初夏了,这次她打算绣点芙蓉花样。   沈飞白到底练过武,走路不动声响,发牢骚的江雪自然没听见,而站在屏风后面的沈飞白将江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真是要被江雪的话气笑了,外头女人赶着上他床都来不及,自己特地告假陪她,又打发沈碧玉打发去了外祖家,今天又拖人去请几位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过几日来府上教导江雪。   沈飞白没想到江雪不对他感恩戴德,还在背后发牢骚。又想到在他面前,装得可怜娇柔,亦觉她不似自己想当然的那般纯真可爱,不知心里还藏着什么算盘。   沈飞白便想跟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自己只能仰仗自己鼻息可活。心里想了个法子,于是拂袖冷笑,踏出屏风道:“江雪,过几日,你陪我去寺庙祈福。不过祈福前,要佛经供奉在佛像前,你这几日便去抄几卷来。”   江雪被吓了一跳,话又不过脑子道:“侯爷不是喜欢老庄,怎么又尊佛家?”   沈飞白被江雪的话噎住了,皱眉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庄子,你脑子里天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是侯爷前几天还要让我默写《知北游》嘛?”   “我随口一说。”   江雪想到刚才对小鹤的话不会被沈飞白听过去了吧,感觉颇为尴尬,便找话题道:“那侯爷喜欢什么?黄老之术?”   沈飞白觉得江雪实在有些多嘴,便道:“我觉得,你可以再把《女戒》《女则》多默写几遍,你父亲不会没让你读过《女戒》吧?”   江雪紧促眉头道:“没有。”   沈飞白挑眉不屑讥讽道:“为何?你父亲还算个读书人,懂几分明理规矩,怎么会如此教子无方?”   江雪一脸认真道:“书多金贵呀!我家穷,四书五经就算了,我爹爹为了考试还得买应举书,什么《四书疏注撮言》、《四书读》、《四书集说》、《四书补义》,这几本一本都要一两银子,我爹舍不得买,都是抄别人的。哪有钱买什么《女则》《女戒》这等闲书,再说我爹爹说了,这等书最没意思,又不是圣人言,还不如看演义小说话本,至少看得乐呵。”   江雪一通话把沈飞白这个古板受大家长式教育的人给说愣住了。他确实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沈飞白突然察觉,有些事情不能一味责怪江雪,江雪的成长坏境跟他完全不一样,所以思考方式也跟他完全不一样。   沈飞白想让江雪“风花雪月”,但是显然他这个小妻子只会搞“实用至上”。   “去我书房里找几卷佛经抄下来,就说给老太太祈福,让她开心点,你这个懒人,宁愿在房里绣tຊ花,也不去老太太那里敬茶。”   江雪慌忙解释道:“小姐之前老是说得了瘟疫,搞得我自己都有点怀疑是不是,病没好前,我都没敢去找老太太。怕传染给她老人家。”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沈飞白有些愠怒道:“怕传给老太太,也不怕传给我呀。”   “啊,这样呀……那侯爷今晚就别跟我睡了,正好我小日子来了。”江雪不知道沈飞白再发什么病,天天晚上黏着自己的是他,她又不敢赶走。这会儿又说传不传病的。   沈飞白回想之前种种,发现自从自己生日过后,江雪似乎便不再对自己嘘寒问暖。心里有些郁闷,心想她这丫头倒也记仇得很。   他本觉得江雪粗鄙,配不上自己,可又觉得她身上有股道不明的闪光点,让他觉得有趣。他心里又不知不觉将宋淑华与江雪比较。于是有问道:“你是怎么教会鹦鹉圆圆念诗?”   江雪心想侯爷不会让她教鹦鹉念宋小姐写得各种诗歌吧。她现在只想努力绣帕子做香囊做鞋子,赔了簪子后,给自己攒点私房钱。   抄佛经她都不乐意,抄那些没有的玩意儿,浪费笔墨。而且她爹说了,江南大大小小的庙,占了这么多山头土地,还不纳税,还忽悠穷人捐钱,穷苦读书人晚上读书眼睛都快看瞎了,庙里面供奉得香油照着泥塑菩萨,灯火彻夜不息,简直是浪费。   江雪不像一般姑娘,喜欢礼佛,对佛寺没有什么好感。 解暑茶   屋内的一张长条桌案,江雪坐在沈飞白的左侧面,拿着湖州小紫颖这种上等毛笔,抄写经文,这是御供的上品,沈飞白书房的笔筒里也就两支,还是前年跟西夏人打了胜仗,皇上赏赐给他的。   书房里两个大樟木笔筒,内插的毛笔,笔如树林般繁多,江雪倒是个眼尖会享受的,随手一拿就拿出最好的,连沈飞白都不曾舍得用的。   沈飞白见此摇头感慨道:“一挑挑了个这个。”   “什么?”   “没什么……抄吧。”   于是两个人,在一条桌案上,一个看公文,一个抄佛经。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沈飞白余光瞥去,这不正经的小浪蹄子,脸枕在手臂上,半趴在桌上,眼睛也恨不得快贴在纸上,要不是笔还在晃动,沈飞白快以为她睡着了。   江雪做事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抄着佛经,本来就没多大意思。   沈飞白不动声色的站起来,走到她背后,江雪今天简简单单梳得十字发髻,头两侧各盘一鬟发垂至肩,额前还留着碎刘海儿,发间簪得都是金灿灿桂花样式的花簪小钗。   “啊,疼!”沈飞白拽着她散下来的头发往后拉,江雪的脑袋终于离书卷远了几分,只是痛得让江雪直喊疼。   “疼就对了!你看看你眼睛都要贴到纸面上去了,谁教你这么写字的。”   江雪捂着脑袋道:“没人教…我自己习惯不好。”   江雪家里晚上就点一小盏油灯给江父读书考科举。   小时候江雪还可以坐在父亲怀里看父亲写字,长大了就坐在父亲对面。   一张瘸了腿,拿着砖垫桌脚的桌子,是餐桌也是书桌,灯不够亮,桌面不够平,江雪就喜欢贴着书本看。   这坏习惯一直没改过来,还愈演愈烈,大白天写字,时间久了,脑袋就低下去了。江雪父亲说过她几句,但是他自己也佝偻着背,好不到哪里去,最后也就没管女儿了。   “腰板挺直了写字,我要是你的教书先生,能被你气死。”   “好的,侯爷,我以后会注意的。”她坐正道。   “别叫我侯爷了,干脆叫我夫子,先生得了,这点小事儿还得我来教。”   江雪只把沈飞白这句话当做气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倒是沈飞白“夫子,先生”说出口,又瞧她还是有些稚嫩气的脸庞,真遐想江雪娇娇柔柔喊他先生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于是自己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普洱茶,喝完不知怎么觉得,向来清雅味甘的茶喝下肚后,口舌竟然感觉有些苦涩,似乎美人朱唇倒更能解渴。   江雪余光见沈飞白站立在一旁久久不动,便转头轻声问道:“侯爷怎么了?”   沈飞白故作平静道:“没怎么,就是感觉不知为何这茶苦涩了许多。”   江雪有些奇怪,毕竟侯府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怎么会苦涩的茶,于是搁笔拿起茶盏,自己也轻呡了一口。与沈飞白想入非非,意图白日宣淫的心情不同,江雪是抄天书搬的佛经抄烦了,也觉得这茶不够清爽解渴。   她便道:“如今五月份入暑的天气了,夏天我喜欢拿薄荷叶子,霍香叶子泡水喝,感觉比这普洱浓茶清凉解暑。”   薄荷霍香不值钱,家门口就能种两株,江雪夏日解暑提神都是靠它们泡水喝。   早上天不亮起来烧水,摘几片带着露水的叶子放在黄色土胚大瓷碗,将滚水倒进去,然后把碗搁在屋檐下,拿着网罩罩着。   干完活的人总是下意识的猛喝凉水,这样会喝死人。夏日吃热,也是她从书上看得养生之道,于是江雪想了个法子,就把水放在外面让太阳晒着。为此她爹还夸她聪明呢。   而沈飞白此时已经扔下一句话道:“行,我等下就回来。”出了书院,对着候在门外的小厮仆人道:“叫厨房端几盅解暑饮子来。”   “侯爷是惯例要酸梅汤,玫瑰露,冰酥酪还是紫苏饮子?”   “都要。再给我单拿点薄荷叶子煮茶就行。”   沈飞白又想起江雪现在身上不方便,不能喝冷饮子,又道:“算了,这些冰饮子过些日子,午后给夫人房里送去。你去给我一壶薄荷茶来。”   这壶简简单单的薄荷茶,用得都是雨前龙井的茶汤做底子,上好的陈皮调香。   只是江雪喝起来,感觉没有自己泡得爽利劲头大。   第二天江雪又特地吩咐帮她梳头发的侍女,一定一定要把头发全梳拢上去。并且懊悔自己再也不装未出阁的小姑娘还留着辫子了,可不想让侯爷再抓到自己的“小辫子”。 浇水冷静   “姐姐最近怎么有空,来家里玩了?”沈家表妹文迟迟道。   沈碧玉浅笑道:“嫂嫂生病了,本来我想照顾嫂嫂的,不过哥哥特地告假呆在她身边,我都插不上话了。他们如胶似漆,好一对鸳鸯,我呢这个外人不如来外祖家避避清闲。”   “啧,表哥这么一个霁月风光,郎朗君子之人,怎么会娶了一个村姑!!我可不信什么克妻不克妻的。”   “是呀,要是妹妹嫁给哥哥,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可惜,因为我哥这婚事实在坎坷,舅舅肯定不会把妹妹嫁给哥哥的。”   沈碧玉说得奉承,内心却直翻白眼,她不喜欢这个蠢表妹,平日里不学无术不说,家族宴会上最喜欢隔着帘子偷看。   偷看就算了,沈碧玉自然也喜欢俊俏郎君,这是人之常情。只是这个傻子,竟然明目张胆的当着各路小姐们评头论足,真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物。   管家女红不会,诗画不会,与沈碧玉会武功、管家和女工不同。   文迟迟只会跳舞,也只会跳白鹤舞,不过这白鹤舞跳得一绝,白袖飞舞,一举一动,真如白鹤一般,展翅翩然,轻灵飘逸。不说京城,恐怕整个大珞朝都没人能跳出如此灵动之舞 。毕竟也不是谁家都能养得起一群大白仙鹤的。   姐妹俩正聊着天,院子里的几只仙鹤似无人一般,随意踱步,有一只还走到文迟迟身边,啄她袖子来讨食。这独创的仙鹤舞,可少不了这群宠物的功劳。   “我要是嫁给表哥就好了。玉儿姐话说你能不能让表哥休了江雪。”文迟迟沮丧道   沈碧玉听到这,感觉头疼,让江雪进门就是为了给沈家繁育子嗣,现在都没生下一男半女,把她休了,人财两空。心里嘟囔道,不是要休,没生下孩子前,我沈家不是人才两空,就算要休,也要要回聘礼。   文迟迟拉着沈碧玉的手道:“姐姐,我也不瞒你了,我爹要把我许配去年那位探花郎,你又不是没听说那人,出生粗鄙就算了。   长相还十分丑陋,丑陋到皇上都惊奇,据说本是状元郎,但是一看他那五短身材,黑面粗眉,直接给了他第三名。   要是嫁给这么个“武大郎”,我真是要当“潘金莲”了。   我未来的夫君可以穷点可以笨点,但是绝对不能丑。要是能嫁给表哥这样俊郎君,就这么说吧,冲这表哥这张脸,我死了也愿意了。”   沈碧玉自然听到这异闻,那会儿她还跟哥哥讨论这事,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不唯贤是举。不过沈碧玉自然没欲望跟文迟迟这个草包谈论国家大事。   沈碧玉呆在文府不谈,江雪这会儿跟沈飞白一起抚琴。   “侯爷,能不能不学弹琴,我真的学不会。”沈飞白拉着江tຊ雪坐在他怀里,这姿势不可谓不暧昧   沈飞白冷着脸拒绝道:“不行。”   “弹这个没啥用。”   沈飞白说道:“弹给我听。”   江雪恨不得带着哭腔道:“我得做点帕子鞋子换钱,我说了你娘的东西,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沈飞白贴着她耳根笑道:“赔,我说过不用。你跟我睡就行,再说外面名/妓弹一首曲子就是十两银子。你弹两首,不比起耗一年半载绣帕子来得轻松。”   江雪转头瞪道:“你…说什么?”一瞬间她脸颊通红,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说你好好弹,外面名/妓…”   “哈哈哈,ji女,原来侯爷把我当ji女,侯爷和小姐看不起我,嫌我出生低微,我认了,我也知道我高攀不起你们侯府。江雪忍着怒意声音颤抖道   “可我到底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我父亲再不济也是个举人,我家一不偷二不抢,老老实实过日子,靠着双手过日子,你竟然觉得我是个ji女,也是,我早该明白了。”   江雪越是越激动,虽然江父是个小县丞,但江雪也算是个官家小姐。那清白小姐跟那些妓女比,这无疑将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践踏。可以忍受别人骂她穷骂她笨,但是绝不允许别人拿她跟妓女比较。   “你………”   “我不学这破琴了,或者是我什么成妓女了,我再给侯爷弹,到时候看在和侯爷夫妻一场的时候,我先弹琴后收钱。”江雪怒道完,将琴案上的琴往地上狠狠一推,站起身就要走。   “江雪,反了你了!是不是我对你太好,给了你耀武扬威的资本了!!”沈飞白怒吼道,拽着江雪的衣领子往回扯,江雪回头想去拍他的手。而一盏茶水直接泼到江雪脸上。   “凉掉的茶水还不够,我看得一桶井水浇头,才能给你清醒。”   沈飞白生气,他生气江雪竟然敢忤逆自己。自己教她学琴不过是让她学会端庄淑雅,将来她抚琴,他舞剑,倒也是才子配佳人。再说她本来就是她花钱买来的,就应该低头雌伏,扯什么娘子夫君。   沈飞白对她本来就是婚姻下的一份责任而已,顺便来证明自己洁身自好的品行。   江雪抹开脸上的茶水冷冰冰道:“你们兄妹俩真不愧是亲兄妹,就喜欢往我身上泼茶水。一个喜欢浇热水,一个喜欢泼凉茶。”   站在门口的小鹤看到侯爷那愠怒的神色,猩红的双眼,自觉不妙赶紧上前推开江雪。   “你还想打我吗?你想打就打吧。”她平静道   “你以为我真不敢吗?小鹤带夫人回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小鹤拉着江雪的手便要走,江雪跟在小鹤后面一言不发,走到一过堂弄里,看到一处半掩门的院子里有一口井。   她面无表情道:“小鹤你给我打一桶水来,我洗洗脸,清醒一下。”   小鹤怕江雪一时想不开要跳井,一边打水先朝着门外看去,看江雪还静静的站在那里,心里扑腾扑腾直跳。   她从来没在江雪脸上看过如此可怕的神情,脸色发红,那眼神如同饿狼般暴戾,愤怒,厌恶的情绪占据了她以往般如莲花春水柔情的双眼。   小鹤提了小半桶水出来,便赶紧关好门,她现在可不敢让江雪踏进这院子半步,怕她去寻死。   小鹤想错了,江雪可不会去寻死,沈飞白说得不错,她要好好冷静冷静。于是将一桶冰冷的井水从头浇到脚。   “你以为你自己作践自己,我就会怜惜你吗?”默默跟在的沈飞白见此冷笑道。   “不求侯爷怜惜。”江雪背对着他倔强道   “呵呵,对,你虽然是我拿轿子抬进来的,拜了天地的,所以,我给你体面,在外人面前你就是侯府夫人,就要才貌双全。   在内,你就别跟我充娘子夫君,你的身份根本不配,我是不该拿ji女开玩笑,不过以你的身份,当一房小妾还是够的。”他冷笑道   说完他上前拉着江雪往前走,又戏谑道:“走呀,等会儿主子爷给你换身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文府接我妹妹。” 为自己学   江雪是需要泼水冷静一下,不然如此暴怒的她怕不是也要向沈飞白狠狠扇一巴掌才能解气。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你就挖掉我的眼睛。”   沈飞白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倘若江雪哭着认错,就像之前那次下跪求饶弄坏簪子事一样,他都当算了,过去了。偏偏江雪对着他干,他越来火。   她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最好看,挖掉实在可惜。沈飞白真舍不得,不过依旧面色冰冷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我真怕你不敢。”江雪看着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道。   “好好好,你真是疯了,外祖家你也不用去了。”沈飞白清退了丫鬟,将江雪推进卧房。   “我也忘了你是个有本事的,喜欢撬门窗,一般屋子也关不了你。不过你放心,咱们这卧房你可撬不开。”   江雪看沈飞白让一众人锁好了门窗,她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害怕。   江雪不喜欢被关,被关起来,她只会感到恶心难受,她宁愿在开阔的天地被寒风割面,也不要呆在禁闭狭隘的空间,这会让她感到窒息,她恐惧这样的感觉。   江雪已经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在她四五岁那会儿,村里有个孩子跟她一般大,是个女孩,两人小时候玩得很好。   后来那户人家要出去帮别人帮工,干两天的活,带着孩子不方便,想着出去不了几天,放好水和食物,把孩子锁在屋里。   第一天的时候江雪还跟朋友隔着门讲话,当天半夜不知怎么,屋子里失火,那户人家住得比较偏,女孩被锁在屋内,力气小,没逃出去,众人去救火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二天江雪照例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直接看到烧黑的尸体被拖出来,江雪直接被吓魇了。   三天开不了口,说不了话,也睡不了觉,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像个木头人。直接把江父吓坏了,找了隔壁镇的神婆又是做法事又是喝符水的才变正常。   后来江雪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是那种恐惧已经刻在她骨子里。   “沈飞白,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江雪猛着拍门道。沈碧玉把自己关了,她还可以装装可怜跟沈飞白求情,还有出来的机会。要是沈飞白自己亲自关,她不知道得关到猴年马月。   “你好好反省。”   “你别关我,别把我关起来!你要是嫌弃我,大可把我休了,你别把我关起来。”   沈飞白见江雪如此激动,本来心中甚是窝火,但是盯着啪啪作响但纹丝不动的大门,半响过后,他眉头紧皱,感觉不对。   江雪刚刚一副任打任骂,宁死不屈的样子,现在不知为何又如此,一副要急着出去,好像很害怕什么。   他不过就是把她关起来而已,又想到当初妹妹把她关到西边那破院子里,她都急着能撬窗跑出去。   他唤来小鹤问道:“你主子到底怎么了?”   小鹤摇了摇头,小声道:“奴婢不知。”   “不知就不知,不过她害怕被禁闭我倒是知道了。她害怕,那正好。打,啧,打坏了就不好了。不打不骂给个教训,挺好。”说罢便大步走了。   小鹤见侯爷走了,立马跑到门口对着江雪喊道:“小姐别喊了,侯爷走了。”   “小鹤,你能不能帮我出来?”   小鹤拉了拉那门上的雕着仙人寿星的木横条,她知现在小姐必定心急如焚,自己若是着急也没用,便宽慰道:“小姐,您等着,我…我去想法子,您赶紧换身干净的衣服,东边的黑漆大柜子里上层有一套干净的石榴裙,您先换上。”   “换衣服……小鹤…难为你还想着我。”江雪听到小鹤的宽慰,慢慢安静下来。她无力的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对着小鹤道:“你有什么法子,唉!他们一家只会欺负我们主仆两人,小鹤,咱们逃走吧。   我回扬州找我爹去,我本来想自己做刺绣赚钱,现在看来这个侯府是一点不能呆了。咱们偷点首饰走吧。”   “好,我都听小姐,只不过小姐的首饰都是菱露姐姐再管,她每日清点,少了她必定能看出来。菱露姐姐她……”小鹤没把自己被菱露打的一事告诉江雪,怕她担心。   “她怎么?”   “她做事很细心的,被发现了,一定会追着侯爷问。侯爷可有给小姐月钱。前天官家发钱,还给我发了一两银子呢。”   “别的丫鬟是多少呢?”   “我…我不知道。”小鹤支支吾吾道   江雪叹气道:“我虽然没在京城逛过,但也知京城米贵,一两银子都是打发人的。月钱…沈飞白没有给过我钱,我在这里吃穿不愁,自然不问他开口要钱。”   江雪抱膝而坐,气得浑身颤抖着,看着满屋子里珐琅琉璃,想砸又不tຊ敢砸。   果然你要是出生低微,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江雪敢不怕生病给自己浇冷水冷静,却不敢碰坏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件。   “把你卖了都陪不起。”当初沈碧玉的一句讥讽,她可不敢忘记。   小鹤小心翼翼问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办,暂时先向候府服软道歉?”   江雪擦着眼泪道:“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不想向他道歉。我可还没有脾气好成这样。”   因为江雪害怕,小鹤就一直呆在门外坐着,到了傍晚空落落的院子,也没有人送饭。偌大的厢房院活像个冷宫,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半夜,正院子里都没有人进来,连平日掌灯的老妈子都不曾来,主仆两人都饿着肚子。   想明白后的江雪隔着门对小鹤道:“咱们,一定要走,书上说得好,所就者,必有所忍。我一定要出去,咱们暂时逃不出去,也要假模假样跟沈飞白道歉,让他带我们在京城好好看看,寻个机会。   我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我不是大家闺秀,所以我也没必要矜持,没必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想通了,沈飞白以后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艺多压身嘛,我以前还没有机会学这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习。”   江雪本来就是沈飞白用来延续子嗣的工具,只娶一妻,也是用来标榜他洁身自好,道德高尚的手段。碰巧,他对这个工具的躯体还有点喜欢。只是他不曾想这个工具有点不满足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坚定道:“江雪,你要记住,学无止境,我是为自己学的,不是为别人学的。”   很多年后,江湖人都知道江夫人弹得一手好琴,琴艺超绝,一曲高山流水,文人趋之若鹜,而自创的那曲金戈铁马,紧凑激烈,更有排山倒海之式,打破了琴曲一向清雅悠扬的特性,让人没想到没想到一把琴还可以这么弹。   可惜江夫人比起弹琴,似乎更喜欢吹短笛。时常呆坐在桥栏上,吹着短笛望向远方,比起琴声的仙人之乐,江夫人的短笛听起来倒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于是有人跟江雪开玩笑道:“哈哈哈夫人,您这笛子真难听,不喜欢吹,不要勉强。”   江雪把头一昂,倔强道:“哼,谁说我不喜欢,我偏要勉强。” 抄佛经   第二天沈飞白才姗姗来迟,饿了一晚上,江雪也没有什么力气,一直靠在门边,席地而坐。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相触,沈飞白目光如刺,咄咄逼人般审视着她,看这个不听话的“野猫”有没有变得乖巧一点。   江雪目光呆滞的看了他一眼,便赶紧瞥下了下去。双手怀抱于胸前,将身体蜷缩的更紧了。   沈飞白很满意江雪这个反应,她本来就该怕他。   这时候沈碧玉进来,似没瞧见江雪一样,坐在哥哥面前道:“表妹明天来串门,我看昨天松江府送来了几大桶松江鲥鱼。哥哥你去弄两条回来招待客人。”   这松江鲥鱼有市无价,打捞上来,就要用冰块冷冻,放入罐中,再用上猪油密封,一路送到八百里加急进京。除了那皇家,也就几座王爷府能尝尝鲜。   不过沈飞白算朝廷重臣与皇上交情颇深。沈飞白去要,也不是没有。   沈飞白没给妹妹面子,倒是直接了当道:“这几天在家偷懒,我可没脸去跟皇上上奏疏要几条破鱼。”   沈碧玉一翻白眼道:“你就说你刚成亲,借她的名义给我讨几条来就是。皇上不和你还有几分交情?”   沈碧玉朝着江雪喊道:“喂,你要不要吃鲥鱼?”   江雪摇了摇头,继续把头埋在膝盖里。她暗暗记住了皇上与沈飞白的关系颇深。   沈飞白道:“自己嘴馋,自己想办法弄去,别拿别人当借口。”   “哼,不给就不给,我还不想吃呢。”说罢就郁闷走了,走前还瞄了一眼江雪落魄样儿。   沈飞白走到江雪面前,半蹲下来,拿着折扇顶着她额头,迫使她抬起头。   “还顶嘴吗?”   江雪摇了摇头,两只手摊开掌心,颤颤巍巍伸到沈飞白面前,哑声道:“手坏了。”   沈飞白见江雪十指上各有青紫痕迹,右手拇指食指上,那用来捻线特地留的长指甲也断了。   沈飞白道:“这是我的卧房,木门里面自然夹着铜板,铜锁一挂,爪子再利也磨不开。知道错了吧?”   江雪点了点道:“我不该跟侯爷顶嘴的,对不起。”江雪心中盘算等没了人,得了空,把整个侯府的门都敲上一遍,看看哪扇门是铜门铁门,哪扇门是普通木门。她以前都没留心。   沈飞白起身拍了拍衣摆道:“那就起来吧,今晚把剩下的半卷佛经抄完,明日表妹要来,我带你们先去慈净寺礼佛。”   江雪小心翼翼,眼含着泪道:“手疼,我怕抄不完。”她这是故意试探一下沈飞白的态度。   “写不完也得写,既然动笔了,就没有不写完的道理。不然便是心不诚,供奉在菩萨面前的佛经,可不能偷懒。”   “好…”江雪心中斟酌道看来自己装可怜认错,对他来说也是有限度的。   “你想吃鲥鱼吗?”沈飞白问道   江雪见装可怜没用,有些心灰意冷道:“不想吃鲥鱼,我想吃螺蛳。”   沈飞白饶有兴趣问道:“为什么不想吃价值千金的鲥鱼,想吃螺蛳那种东西。”   他倒是很期待江雪能给出什么理由,不过凭她这么敏感自卑的性子,估计也会说自己不配什么的。   江雪道:“因为我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竟然没吃过?你家不是在长江边上吗?”   “我家不捕鱼,捕鱼比当农民还辛苦。”   “哦。”   接下来两人无话,饿了一晚上肚子的江雪带着小鹤草草吃了几口饭,又被沈飞白提溜到隔壁屋子去洗澡。   江雪没想到她开始脱衣服沈飞白也开始脱,两人第一次白天“坦诚相见”。她又羞又怕。   江雪先进了浴桶背对着他,又将巾帕盖在胸前。好在江雪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明天去礼佛,洗洗干净。我知道你急着去抄佛经,肯定洗不仔细。”江雪抓着浴桶的沿边,任由沈飞白拿着香胰子抹她的脊背。   热水泡得江雪昏昏欲睡,沐浴过后,江雪强打着精神开始抄佛经。手指因为拍门挠窗,本就青紫一片,江雪写字又习惯紧握着笔杆,再说十指连心,不过写个七八字手腕便开始微微擅抖,提笔收笔也不稳。   但是江雪怎么也料不到,沈飞白突然俯下身子,竟然像自己父亲小时候教他写字一样,握着她的手,在他手带动下,江雪可以不用这么用力握着笔杆。   “侯爷你……”   沈飞白揽江雪入怀道:“帮你在佛祖面前作了弊,这也算你抄写的了。让佛祖保佑你身体康健。”   “字迹……字迹还很像”   “我平日里写行书。我想你也可以练练。”   “好。 ” 那年初遇   反正一晚上江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沈飞白握着她的手,硬是抄到天亮,他力气大,能让江雪手不再抖。但是手指间的淤青被压着,也不好受,只是后来江雪被疼麻木了没感觉了。   沈碧玉借着昨日哥哥不给她搞鲥鱼尝鲜故意生气,临时推脱不去,实则故意给表妹文迟迟那个行事大胆的蠢货一些机会。   不然她在,文迟迟干出什么蠢事,沈碧玉对外从来都以通理能干著称,她可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她也不在乎文迟迟的名声。   江雪被架着梳妆打扮,此去礼佛,小鹤给她挑了一件素白银纹的衣裙,配上点翠珠花与明亮通透的蓝宝石耳环。   “小姐,可喜欢?会不会太素了?”小鹤站在江雪身后给她簪发饰道   江雪闭着眼摸着有些发肿的眼袋道:“要不是出门我都不想上妆,给他看看这两天给我折磨的死样。”江雪正还想说些什么,小鹤见梳妆镜里沈飞白慢慢走进的影子,赶紧捂着江雪的嘴。   沈飞白习过武,又在战场上杀过人,所以哪怕身材高大健硕,走路也没声,再加听力本就好,江雪的牢骚他听的一清二楚。听到她说的话,便知她还没有气消。   她气没消,沈飞白倒是看淡了,就像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和一只不懂事的宠物猫置气。   沈飞白只是不小心踩了这只“宠物猫”的尾巴,这只猫都没亮爪子,只是装腔作势的大喊了几声而已,就把她关了一晚上禁闭,等关完了放她出来了,还能任他揉搓,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甚至为此产生了一丝愧疚。   “慈净寺在城外,到那里马车也得一个时辰路。在马车上,你睡。”   “好。”   等上了马车,江雪却强打精神,掀开一点帘子,瞧着街上这来来往往的人影。   沈飞白笑道:“你不是困吗?怎么这会儿倒是精神。”   江tຊ雪故作柔切,给自己找借口,茶言茶语胡编道:“沈小姐总是说要把我赶出去,我瞧着这京城路,以后赶出去了也知道东南西北。”   “她不敢。”沈飞白摸了摸她头发道。   到了寺庙门口,文家的马车已经到了,文迟迟早就在寺庙门口呆着。一见沈飞白下来,赶紧一脸欣喜的小跑过去,“表哥”二字还没喊出口,又见沈飞白扶着江雪下马车,气得站在原地狠狠一跺脚。又忍不住往江雪脸上瞧,不服气的嘀咕道:“啧,是有几分容貌,但也不过如此。”   江雪上前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文迟迟直接无视,上前跟着沈飞白嘘寒问暖,甚至主动拉着沈飞白的衣袖往前走。   江雪见此大吃一惊,倒不是惊讶有女子对沈飞白示好,她巴不得侯府有丫鬟爬床,省得自己还要跟沈飞白行敦伦之礼,还要担心会不会怀上孩子。   而是惊叹这未出阁的大户人家的小姑娘对沈飞白这个成了婚男人如此大胆。   江雪瞧着那文小姐拉着沈飞白快步走,自己便故意放缓了脚步,拉着小鹤走在后面。   她小声道:你说沈飞白给我的头面首饰都是菱露再管?”   “没错。”   江雪知自己进门来,那丫鬟菱露对自己也愈发无礼,叫唤不动就算了,她多抹了点玫瑰头油,菱露还当着她的面讥讽说什么“奶奶乡下来的,没用过这等好东西,自然当个宝贝使。”   江雪道:“等会儿我把我的耳坠藏到香囊里,走的时候,我便称耳坠丢了。沈飞白一定不会在意,但是你一定要哭着求着沈飞白,就说你找不到菱香会骂你打你,我再帮你求情。让我的首饰头面给你管,之后偷偷拿去卖了几只宝石耳坠当路费,他们也发现不了。”   “好。”   进了寺庙,拜了正殿,文迟迟拉着沈飞白一路叽叽喳喳的,多嘴的像个麻雀,沈飞白自然给表妹几分薄面,倒也没说什么,随便应和着。   江雪上前跟着沈飞白道:“我随便去逛逛。”见沈飞白没理睬她,她自顾自走了。   等沈飞白回神过来,江雪不知跑哪里去,不过他也不着急,只要侯府的人礼佛,慈净寺都会遣散其他香客。再说他也不怕江雪在他眼皮底子下跑路。   江雪内心烦闷,甚至甩掉了小鹤,自己竟朝着偏僻走,好在这个日子是做道场日子,和尚们都在念经做功课,也没人管她   “嘿,小姐,你再跑要跑去柴房茅坑里去了,和尚吃得素拉得屎可臭了!”   江雪寻声望去抬头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坐在高高的墙头上,阳光有些刺眼,她没看清他的相貌。   江雪喊道:“你是谁呀?”   “如你所见,我是个小叫花子,要饭的。”   江雪感慨道:“唉,这天子脚下的京城还有乞丐?”   “嘿,哪要饭不是要,京城有钱人多,于是我特地来京城要饭。”那少年啃着果子坐在墙头晃着腿道。那粘着泥土的脚丫都把明黄色的佛墙染黑了。   江雪见他年纪不大,瞧着有些可怜便道:“今日那些秃驴都在正殿里念经,我带你去偏殿偷点贡品。”   那小叫花子大笑道:“哈哈哈哈秃驴,小姐倒是个有趣人。”   “我不信佛。”   “不信佛,还在这里,小姐难不成也来偷贡品的?”   江雪见周边没其他人,自然依着她本性,站在屋檐下,靠着墙拿着帕子扇风道:“我倒也渴了。话说回来,这么高的墙,你是怎么爬上去的,你教教我呗。”   “等到小姐哪天知道挨饿的滋味,就知道怎么爬墙了。”   “你别小瞧我,我会爬树,可我不会爬墙,墙太滑了。”江雪郁闷道   “把鞋子脱了。”   “鞋子脱了??”   小叫花子瞧着江雪的脸,已经把她记住了。他开玩笑道:“小姐,你是哪家的小姐。我以后去你家要饭可好?”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你爹妈呢?”   “饿死了。”   “你家住哪儿?”   “秦地。”   “来逃难的……你来京城多久了。”   “刚来,在城外就看见这庙了。”   “有人来找你了,小姐,我被发现可不好了,这寺庙还挺森严的,咱们有缘再见。”他坐在墙头看着有人朝这边过来便道。   江雪摘下耳坠往墙头一拋便道:“送你了,我暂时住在沈家侯府。若是能遇见,你能不能…”   江雪话还没说完,那小叫花子就跳墙跑了。   没一会儿沈飞白就带着小鹤等人来寻了,江雪赶忙假装耳坠丢了。   小鹤也依着江雪的吩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要…要是弄丢了,菱露姐姐定要打我。”   江雪也轻声安慰道:“小鹤,别急…”然后看向侯爷哀求道:“侯爷,能不能找耳坠找到再回去,不然小鹤没法回去交差。”   文迟迟听到江雪的丫鬟竟然叫“小鹤”气不打一处来,当着沈飞白的面,推搡着江雪,又让自己丫鬟朝着小鹤扇了一巴掌,那丫鬟道:“你竟然喊叫这个名字,知不知道冲撞了我们小姐!”   文迟迟以仙鹤舞名动京城,自然有“白鹤仙子”的美称,见一个小丫鬟竟然叫“小鹤”,江雪还当着她的面叫,这简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文迟迟委屈道:“表哥,你怎么能让你家丫鬟叫“鹤”呢!!表哥你跟本不在意我的感受。”   江雪压根没反应过来这件事,猜测小鹤是撞了这文小姐的名讳。   但是看小鹤被打,她也不顾什么夫人不夫人的礼仪,直接拽着丫鬟的头发。   朝下三路狠狠踢了一脚,反正她乡野长大的,又不是没见过那些妇女为一些蝇头小利打架。   江雪心中冷笑道“你表哥都能对自己妻子称ji女,一个丫鬟叫小鹤怎么了?说不定他还是故意的。我难道连给自己丫鬟取名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心中如此想,但还是表面乖乖,跑到沈飞白身后躲着,一副欲泣还说的神情拉着沈飞白的袖子道:“在家就算了,怎么在外面还要被别人欺负。   侯爷夫人也是在外面可以随便欺辱的吗?那…我下次再也不出来。别给人知道侯府夫人是随便可以轻薄的。”   说罢就拿着帕子抹着眼泪哭了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好一副娇羞可怜样儿。”   文迟迟见江雪这副狐媚子讨好男人样,气得要死。 她是贵人   沈飞白看着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实在有些烦躁,又念着表妹是客,江雪回去哄哄就行,于是便这对着文迟迟宽慰:“到底是疏忽怠慢了,表哥给你赔不是。”   沈飞白这招果然又用。江雪见装可怜沈飞白又不向着自己,便躲在他背后,撤了刚才哭哭啼啼的表情,在背后给他翻了个白眼。   文迟迟一看表哥向着自己,自然高兴,得寸进尺道:“那丫鬟改名叫小鱼,正好鹤吃鱼。”   “嗯,回去再说,我们先走吧。”说罢他转身看着江雪低头一言不发的样子,主动牵着江雪手,江雪低声道:“耳坠子丢了,回去要被菱露骂的,我上次多抹了玫瑰头油,她都说我。”   “有此事?既然如此,我便放她去照看别的宅子算了,她之前是老太太的丫鬟,随便打发出去不好。”   因为上次沈飞白随便把沈碧玉的乳娘,那个对江雪动手动脚的老妈子打发了,被沈碧玉骂得狗血淋头。这次沈飞白便不想再发买丫鬟了,再说沈碧玉说的对,侯府动不动发卖下人,容易惹人猜忌。   “嗯。那我什么时候回去?”   “困了?”   “嗯。”   “再坚持一会吧。”   寺庙依山而建,文迟迟玩得欢,江雪心不在焉的。回去之后,因为文迟迟来做客,侯府也是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来招待表小姐,连平日不出门身体不好的老太太也来了。   老太太先是关切问了一下江雪身体,江雪赶忙应着,又说自己给老太太做了一些鞋面样子。因为老太太是侯府里难得没有为难江雪的人,所以这次家宴江雪主动坐在她身边。   什么樱桃肉,金乳酥,酒槽卤鹌鹑,笋辣羹,还有些酒醋肉,梅鱼干都是一桌子的好菜。直到一盘烧螺蛳端到江雪面前,文迟迟金尊玉贵的,没见过这玩意儿,便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是小蚌吗?”   老太太笑道:“是泥螺又叫螺蛳,以前穷人家就回去河滩滩涂里摸点带回来打牙祭,味腥,但好歹还是肉。这螺蛳清明前肉最嫩。清明过后就不好了,会生蚂蝗虫子。如果现在,必须得用各种香料加上大火猛炒才好吃。”   江雪听到这眼都亮了,她笑道:“老太太真会吃,我每年都会下河摸螺蛳,今年进京太匆忙了,没有偿上一口,进了京,就心心念念这一口。”   老太太对江雪道:“今天吃一回就算了,这物性寒,不能多吃,那些田鸡螺蛳蝉雀儿,还有猪下水那些东tຊ西,我知道你这等村里孩子爱弄着吃,吃多了馋这等腥味儿,但到底也不算好块肉,也脏。吃了对身体不好。还是以温补的羊禽肉最佳。”   江雪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教训的是。”   文迟迟道:“原来是个脏玩意儿,那还不弄下去。我家下人都不吃这个。”   江雪一听,微微一愣,都说高门朱门都是端庄淑雅的贵女,她见了两个,怎么个个比她还不知道规矩礼数。   老太太没发话,倒是脸色不好看。餐桌上也就老太太和沈飞白陪江雪吃了一点螺蛳肉。   江雪本想直接嗦的……但是实在不雅,只能自己拿着银针挑着吃了。江雪没有婆婆,本来媳妇要站着伺候婆婆的,但是老太太念她尚年轻不懂事,没人教导,就让她跟姑娘们坐着   再者老太太也不太想让八字命硬的江雪服侍自己。自己孙子命硬,浑身煞气,寻常姑娘都受不住他。   而这孙媳八字也是个难得一遇万里无一的克夫命。这孙子都折腾的自己头疼,让这孙媳服侍,身子快入土的老太太都怕自己受不住。   等饭吃过后,仆人们又端来一盘菊花蕊熏的绿豆面和一盘清水端到江雪面前。老太太见江雪一脸茫然的样子道:“手上粘了油腥酱醋,拿绿豆面净净手。”   “那洗完手这带着花香的绿豆面怎么办呢?”   丫鬟笑道:“自然是丢了。”   “啊?!我拿清水胰子洗洗就好,怎么能拿粮食干这个呢。拿着草木灰或者麦麸都行。”江雪以前手上粘了油腥都是把手插在投喂牲口里的麦麸搓搓,再跑去溪水边洗。   文迟迟见江雪这没见识过的样子,指着江雪脸,捧腹大笑。“表哥,你娶的什么夫人?这般没见识。真是小家子气。”   江雪被嘲笑的脸红眼酸的,她没想到有一天节约粮食也要被嘲笑被看不起。最后还是低着头,胀红着脸,拿绿豆面洗干净了手。一场闹剧般的家宴终于结束了。   沈碧玉去送表妹回去,见表哥没出来,还怪沈碧玉。沈碧玉捂着嘴小声道:“我看你真是没眼力,我哥脸都黑成什么样子了。”   “怎么了?我实话实说而已。让我受气我以后还不来呢。今天就要把见的事情告诉我其他姐妹们。让她们乐呵乐呵。   我劝你以后少跟你那嫂子接触,她喜欢吃那些脏东西,说不定肚子血管里虫子呢!!传染给你就不好了。”说完气呼呼上了马车,头上的步摇流苏晃荡个直响。   话说回来,白天小叫花子得了耳坠在一棵大树上蹲着看戏“瞧我这脑子,光看脸了,梳着妇人头,已经成亲了。不是小姐是夫人”晏祈蹲在山坡的树上笑道。   “啧,还挺聪明的,知道女人要扯头发打架,不过看这架势,不是夫人,应该是侯府家的小姨娘。”   他低着头,摊开掌心看着那对蓝宝石耳坠,晶莹剔透的,闪着光泽。   “还是京城好人多。”晏祈道,他跳下树,徒手挖了一个坑,将耳坠藏在树下。   晏祈在京城呆了半年,因为他没身份,是个流民黑户,去酒馆当跑腿,结果人家欺负他,他连饭都吃不饱。青楼愿意收留他当龟公,他长相清秀,差点被当成兔子,客人欲侵犯时,他一拳把客人牙打碎了跑了,没跑掉被人打了半死。   晏祈拖着一条残废的腿拄着拐杖,拿江雪给她的一对耳坠子换了十两银子才治好了腿,熬过了冬天。   后来京城来了戏班子,他跑过去表示愿意学唱戏,戏班主见他相貌身手不错,可惜他已经快十四岁了,年龄太大了,唱戏是童子功,收不了他当徒弟。   后来晏祈无意间听到这戏班主也帮人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于是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把刀,去杀了两个人,顶替其人,也拿到了“照身贴”“传信”等证明身份的物件   他埋尸的时候说:“我来京城大半年,在京城也只遇到过一个好人。”   随后他拿着刀跪在戏班主面前恳求他收留自己,戏班主听着晏祈的胡扯。   其实两人都心照不宣,他见晏祈身上有几分自己年轻的影子道:“戏班子,下九流的勾当,再说我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我给你指条明路,你在我这里干四年,等你到十八岁去当兵,到时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再杀了两人后,晏祈遇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二个贵人。在这之前,靠着啃人骨,吃人肉,观音土和树皮,晏祈遇到了自己第一个贵人江雪。   当然这是后话了,晏祈拼命活着,而江雪在侯府正跟着别人斗智斗勇呢。早就把遇到晏祈的事情忘记了。但他一直记得江雪。 荒唐一夜的美梦   红烛闪着微弱的灯光,青纱账内,银釭香烧,淡淡的香烟袅袅。   江雪穿着素白的寝衣无精打采,闭着眼躺在贵妃榻上任由小鹤给她卸妆。她太累了,心烦意乱就这么躺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自从她吃完晚宴,回了房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小鹤知道她心情不佳,干完差事,就退了出去。   沈飞白正巧进来,唤了两声“江雪”,小鹤正要喊她,被他止住。   “小姐…小姐好像睡着了。”   “也是,她还小,贪睡也正常。你先下去吧。”   沈飞白坐到她身边,端详着她紧皱眉头的睡颜。想着江雪白天的遭遇,心中也有些郁闷愧疚,若是江雪发脾气闹一闹,再大哭几声,他反而心安理得,偏偏今天乖巧得只是低头抹了几点眼泪就一言不发。   沈飞白苦笑一声,他突然发觉自己对别家小姐都是君子做派,唯独对妻子好像异常苛刻了点。   看着江雪被表妹嘲笑想哭强忍的样子,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论出生,他的母亲只是个婢女,比江雪父母还不如。这无法改变的事情,沈飞白却不敢向江雪说出口。   “如果淑华还在,她大概也会教训我,觉得我对待江雪不太好。不对,要是她还在,我可能这辈子都和江雪没有交集。”他喃喃自语道。   “小鹤的名字自然不会改,她是我家的丫鬟,明天我就把菱露赶走。再挑买一些不知事的小丫鬟进来。”他俯下身贴在江雪耳边道。   江雪睡着了,她没听见,但是她很快就醒了。   沈飞白轻吻着她额间,又将吻落在眼尾,最后咬住朱唇,唇齿相依。他将她的脑勺扶起,一手揽着腰肢。   这是他第一次吻江雪,渐渐的他情动了,他还要索取更多,情到深处,自成癫狂,他本该怜惜她的。   沈飞白轻易撬开她的牙关,唇舌相交,掠夺走她口间的气息,这种窒息的感觉,让江雪终于醒过来。她愣住了,她完全搞不清现在状况,她也料不到他会主动吻他。   她在床笫间从不主动,唯有弄疼时,她才主动亲亲沈飞白的脸颊求他轻点,哪怕这样的动作,每次沈飞白都会轻轻撇过脸去。   之前合欢,他只顾着自己爽利和带着生育后代的目的,比起看她承欢不住的脸,他看得更多的还是她的脊背与后肩。   他从不轻抚她,只会在她身上留下几天都不散的痕迹,每次结束他也不肯她去清洗,只为了能更好的受孕。   一吻结束,江雪颤颤巍巍道:“侯爷,不…我好累。”江雪想推开他紧实的胸膛,却被他将手按在头的两侧   “别动,今晚我好好疼你。”   他也清楚她的身体情况,之前她并不欢愉。   她很年轻,而沈飞白已经二十几了。   她很青涩,青涩的像一颗并不多汁水的果子,他咬第一口的就知道,所以每每第一口他都咬得又急又狠,等嘴巴里的津水多了,再去咬第二口第三口,这样入口的果子也不干涩了。   今夜,他很有耐心,他并不急着去咬果子,而是从床边的密匣里拿出两颗欢沁药,抵着唇喂她服下。   “侯爷…你…给吃了什么?”   她本就被撩拨的有几分情动,药效很快,洁白的躯体已经完全是一片绯红。   好似一朵含苞欲放,娇嫩欲滴的红色芍药。   他们现在还在小榻上,江雪撇过脸,看着斜对面的穿衣镜,镜子被布遮着,但还露出一角,她看着镜子自己眼神迷离的样子,有些恍惚不真实感,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身体软绵绵的,有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漂浮感,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过。   她感觉自己身体很热,想跟他再靠近一点,可她还是很累。   “想要……”她有些控制不住的娇啼道   “要什么?”他捧着她的脸,沾满情/欲的眼神死死看着她。江雪摇头,她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沈飞白则咬着他耳垂低沉道:“乖,就这一次,丢了,就睡了。”   这次的沉沦,鸳鸯交颈,在沈飞白再问起江雪“还想要吗”时,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江雪,按照本心,说出了当初嫁入侯府的最初愿望。   她tຊ趴在沈飞白胸膛上,软糯又天真道:“我只想要我夫君喜欢我,夫君的家人也喜欢我。这样雪儿什么都满足。”说完她傻笑一声就搂着沈飞白睡着了。   她又叫他夫君了,也许在她心底这种欢愉事本来就是和夫君做的。   比起锦衣玉食的日子,江雪更盼望有个喜欢自己的俊俏郎君。   江雪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夫君处处护着她,有人欺负她了,她夫君立马跳出来保护她。夫君不会看不起她,会听她好好讲话,也不会嘲笑她一些天马行空的幻想,梦里,一家子人其乐融融,无话不谈。 她无礼她也不要脸   江雪这一睡一直睡到午后,沈飞白今日已经去朝廷办公了,估计也等晚上才回来。想到昨夜的荒唐,江雪感到一阵恶心。明明昨天那么累,那么不愿意,沈飞白还强迫他,甚至还强喂她吃药。   她摸了摸脖子,看着自己身体,身上还是满是他的痕迹与味道。   她努力回想,好在清醒时的记忆还是有的,于是忙得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裹着毯子,来到床边的斗柜,蹲下身,学着沈飞白的动作,用力敲了敲那刻着鸢鸟图案的地方,果然弹出一个抽屉。然后就看着各种臊人脸的东西   “希望这些东西以后少用到我身上。”   江雪用跑到梳妆镜前,拿出自己的小匣子,里面有木溪蓉给自己的助情药,然后闻着味一一比对,找到自己昨天吃的药了。   “是这个就好,既然和木医女给的一样,应该问题不大,真担心他给我喂了什么乱人心智的毒药。”江雪道   小鹤听到里面的动静,便知她醒了,正要进来帮她梳洗,沈碧玉倒是风风火火来了。   主要是他哥上朝前跟她吩咐,让她找江雪商量一下东院丫鬟处理的事情。   她不想干这破事,但是看沈飞白那认真较劲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拿捏江雪也拿捏差不多了,就答应下来。   结果自己早上派人去找了两次,都说江雪还睡着呢。   “啧,听说还在睡,都下午了,咱家怎么娶了什么懒夫人。”沈碧玉连门都不敲,自己推门就进去了。   一进门,沈碧玉就闻到一股霏糜奇怪的味道,绕过屏风、撩开珠帘、就看到江雪为着寸缕。   黑色的乌发散在身后,露出大半的胸脯,上面吻痕点点,还在前胸还盖着一张薄毯那毯子也堪堪垂到大腿根。   她正跪坐在床下的踏板上。而江雪刚刚才把沈飞白藏着东西放回去。   她见沈碧玉急匆匆赶来,不知何事,不过见她又不敲门,要进就进,要出就出的样子,她既无礼,江雪心里冷笑一声,那也别怪她不要脸。   她看着沈碧玉道:“小姐找我有何事?昨日被侯爷折腾坏了,小姐要来也不通报一声,我刚醒,身上还怪脏的。   这屋子也脏,也有味道,这屋里的凳子您也不要坐,昨夜侯爷不太克制……”   沈碧玉虽未出阁,但也知人事,母亲去世前怕无人教她,特地给她看过避火图,自然理解江雪说的是什么事情。   她顿时红了脸,羞得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便急道:“你赶紧把衣服穿好。”   “好,不过我得洗一下,你看侯爷弄了我一身东西,味道大,怕小姐闻得难受。还有侯府的衣服也太好了。   雪蝉轻纱,穿若无衣,但也太不禁扯了,侯爷都撕坏了好几件了。搞得我都没有寝衣穿。”江雪添油加醋的说道,又想掀开身上的薄毯。   沈碧玉赶忙撇过脸去,一句话不说,拿着帕子捂着脸就跑了   跑了之后她立马到老太太跟前都快急哭道:“哥哥东院里的丫鬟都大了,哥嫂他们真是是个不节点的,那些大了的丫鬟动了春心,偷鸡摸狗的,岂不让人笑话。   我…我看把那些丫鬟要不放出去,要不派去侯府别地的宅院看守,再买些不知事的小丫鬟进来。”   老太太急忙问道:“怎么了?”   沈碧玉红着脸也没脸说,还是她身边的老嬷嬷说的。   老太太笑道:“他们刚成亲不过一个月,这会儿也正常。那就依你说的,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懂点分寸,别老往你哥哥东院走。你看我从来没有让你嫂嫂敬茶,她还小,自然贪睡,起不来也正常。等你成了家就懂了,等今天你哥哥回来,我让他赶紧把你找亲事。”   “不…不是!不是亲事不亲事的问题。算了!”说罢,沈碧玉都快羞哭了。   等梳洗穿衣好,江雪又立马来找沈碧玉,正好看到她从老太太那里出来,便拦住她,一脸娇羞,几分无力的靠在门上道弱弱道:“对不起小姐,我是身子承受不住,好在今天侯爷不在,不然那等羞事让小姐看到就不好了。   这侯爷也太猛了,我人言微轻,他不听我的。老太太不管事,家里都是您在管家,我把小姐当舅姑看,还是想让您劝劝他。”   沈碧玉又被江雪的黄话荤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江雪见她不说话,反正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跟这个千金大小姐讲不了矜持。跟着农村大妈一样,也厚着脸皮不害臊,什么都往外头说。她不是喜欢管她吗?那就让沈碧玉好好管,把自己和她哥的床事也管了去。   最后沈碧玉上去捂着她的嘴,掐着她的脸大喊道:“我知道了!!你别说了!你害不害臊!”   江雪道:“害臊,可是侯爷比我还不害臊,上次还想拉着我在书房里,还想在院子里…有一次在花园假山里,你都路过我吓死了…”江雪继续胡编道   江雪没想到这招误打误撞竟然很好用。   沈碧玉再不敢随便进出江雪的房间了。   有时候沈飞白让江雪去他书房,教她练书法,沈碧玉也以为他们定在厮混。自己不敢进去,也不敢让丫鬟随便进去。   她真的怕她这不节点的哥嫂教坏了下人。沈碧玉最好体面,这种丢人的事情传出去,她直接不想活了。   晚上沈飞白回来,和江雪坐在小厅里吃晚饭,见妹妹没来,就派人去问。   丫鬟回来支支吾吾道:“小姐让我原话不动的跟您说,有你这个哥哥,让她感到蒙羞。说最近一个月,不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飞白问江雪怎么了,江雪一脸无辜看着他,夹着菜边吃边道:“我不知道。” 把三人耍得团团转   江雪这边还不知道沈飞白兄妹的安排,她不也不想问,她只想把东院这些看人下菜,不管她死活的丫鬟赶走。   于是她吃完饭,把沈飞白拉到僻静处,捂着脸跺脚道:“刚才老妈子都在那里布菜,我都没有好意思说,我今天起晚了,小姐看我睡懒觉,急匆匆进屋二话不说把我被子掀了,侯爷把我身子弄成什么样您也清楚,羞死了!我都没穿衣服呢!!丢脸丢大了!”   沈飞白听到这眼神瞥一边,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江雪又道:“小姐然后跑去不知跟老太太说了什么!真是害臊,老太太让我今晚去她那里睡一晚。不跟你睡了。我也没脸今晚跟你睡了。在外被别人欺负也不管,在家还要被你欺负。”   “唉…这…”沈飞白有些哑口,这种事他也确实不好说什么,自然也不好追究江雪说的是真是假。   这谎话全是假话反而容易被戳穿,江雪聪明,撒谎都是有理有据的半真半假。   江雪猜测沈碧玉今天去老太太告状,就是说她不知礼数,勾引侯爷,让侯爷沉迷美色的这一类坏话。   江雪一想到自己的计划要通,难掩心中的激动,怕自己等会儿哭不出来,又看见今晚晚饭上的菜碟里有一块姜,故意夹了假装送进嘴里,又吐到自己手帕包好。   “小鱼,收拾点东西。我今晚去老太太屋里睡。”江雪又故意在沈飞白把“小鹤”换作“小鱼”,完了还阴阳怪气道:“小鱼年纪小,没见识,名字也不好,带出去也丢人。   下次我出去带东院的丫鬟出去,要是撞了哪家小姐的名讳,我也不至于像昨天生气,别人一问是侯府的原生丫鬟,估计也不会让我那么难堪了。”   沈飞白叹了一口气,牵起她的手,从袖口拿出一枚玉佩道:“表妹是出了名一等一娇纵,她要是闹起来,吃苦头的可是咱们俩   我也确实不应该让你受委屈,你的丫鬟,你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以后遇见了她,你就说我说的,她再烦你就把这个玉佩拿出来。除了皇上,别人定不敢欺负你。这个玉佩是皇上赏赐的,我戴了十几年了,如今你且戴着。”   沈飞白看着自己的小夫人一脸好奇的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的看,又是对着走廊里大红灯笼看,又是跑到院子中央对着皎白的月光看,“这真是皇上的东西?”   沈飞白看她样子,觉得十分可爱,抬手摸了摸她头发道:“对,喜欢吗?”   江雪眯着眼睛将玉佩捧tຊ在手心笑道:“喜欢。”   江雪其实心里气到不行,“去他妈的,给了这么个玩意儿,皇上的东西,让我随便带在身上显摆,玉是好玉,通透得很,越是通透看起来越是脆脆的,要是我弄碎了,皇上会不会怪罪?到时候你可不会帮我求情。不如十两银子来得强。”   沈飞白道:“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别贪睡了。”   “好。”   江雪又带着小鹤去老太太房里,老太太房里的丫鬟们正在伺候她洗脚,准备马上熄灯睡觉。   江雪进了屋门就在门边上站着,什么也不说,低着的头,拿着用生姜裹着的帕子猛擦眼睛,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珍珠看着她通红的双眼,问她怎么了?   江雪什么都不肯说,就说今天晚上想睡在老太太屋里,不想去东院子睡了。   老太太到底是过来人,知道自家孙女是个端庄要强的,今天遇到这种事,一定是训斥了她嫂嫂。   她这个孙媳妇又是农村来的,面子薄,也不敢说什么,今天受了委屈,左右不是人来她这里避难来了。   老太太就让贴身丫鬟珍珠和玛瑙把碧纱橱给收拾了一下,让江雪这几天睡那里。   江雪躺进碧纱橱,等着外面灯黑了,没声了,主仆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今天将三人都耍得团团转。   江雪对着小鹤耳边笑道:“今晚睡舒服了!明天一早起来看好戏!”   小鹤又在江雪耳边说了几句。江雪戳着她脑袋道:“好呀,叫你放半片,你偷偷加大剂量了!”   小鹤撅着嘴巴不服气道:“反正菱露姐姐存了爬床的心,侯爷半片,菱露姐姐一片。”   江雪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道:“啧,今晚他们成夫妻了。”   小鹤担忧道:“万一侯爷真喜欢上菱露姐姐怎么办。”   江雪晃着手中的玉佩道:“老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喜欢谁,我不在乎。我只想让这个宅子,鸡犬不宁。小鹤,你要记住,不要妄自菲薄,视他人如粪土不可。但绝对要尊自己为菩萨。他昨天喂我吃药,我一报还一报,这很公平,他还给我吃了两颗!”   如果江雪不知道自己母亲去世,父亲把她卖了,她大概能这样忍气吞声的过上几年。   因为她觉得她还有父母,只要回到父母身边,她啥都不怕了。   她甚至还暗暗在心里祈祷,希望自己的老爹能考上进士。自己就更不怕沈飞白了 去祝寿   第二天,江雪看到沈飞白,沈飞白跟没事人一样,至于菱露,再也不见了。   后来江雪才知道沈飞白对爬床丫鬟的规矩就是卖去最下等的窑子。   江雪在老太太那里躲了几天清净,沈飞白请来了的礼仪女官也进府,之后的日子无趣也平淡。就连沈碧玉也不来找茬。恰好沈飞白要去西北要塞的玉衡关练兵一段日子,年末才回来。   江雪听到这个消息,倒十分惊讶,只因为沈飞白在家从来都是一副文人打扮,从不穿软甲马靴,配剑白羽自然也没有,就连拉弓的扳指也时戴不戴的,让江雪忘记了他还是个武将。   沈飞白拉着江雪在后院子花园散步,沈飞白絮絮叨叨,江雪嘀咕道:“去练兵呀,可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侯爷在侯府习武唉。”   “本侯爷天不亮出门,天黑才回来。我倒是可以闻鸡起舞,你可起得来??”沈飞白转身用那满是老茧的手心轻轻触着江雪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戏谑道。   江雪低沉着眸子,沈飞白看着她细长向上卷翘的睫毛,又忍不住用手轻轻去触摸,手指碰到她的眼皮,江雪下意识拿手去推开,然后去揉眼睛。   沈飞白对她从来都没有个正经样,不是拿手指饶着她头发玩,就是捏她脸蛋,随随便便简直毫无分寸感,完全不尊重她。   这时候他突然来一句道:“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不少?”   “哪有?”   “有呀!你胖了瘦了自然我最清楚,你且过来。”沈飞白在院子的花坛里捡了一块石头拉着她到院子的墙边。   江雪知道这是给她画身高,乖乖贴着墙边站到,一搭没一搭道:“可能吃的好了,才会长高,不知道能长到几岁?”   “大概二十岁吧,我二十岁就没有长高了。”石片贴着她的头皮,在墙上浅浅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雪听此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神,她感觉沈飞白的眼神没有之前冷漠,甚至晶莹剔透,清冽柔和,倒有几分深情与温柔。   他本就长得好看,江雪就算不喜欢他,瞧着他那几分姿色,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看了他好久。   等会神来,江雪清醒理智的分析到,大概是因为他的宋小姐温柔得体,自己学着那宫廷礼仪有几分像她吧。他才会这么温柔的看着自己。   江雪心中感慨,并表示自己真想见一见那宋小姐,哪怕见她的画像也好,她真好奇自己到底有多像他的青梅竹马。   “等我回来,你应该不止这么高了,听说妇人生孩了还会长个子。”   江雪半开玩笑半试探道:“我要是生不出男孩怎么办呀,会不会要一直生到死?到时候估计弯腰驼背的估计还没有现在高。”   “不会的,你别担心,如果肚子有了动静,一定一定记得给我来信。”沈飞白牵紧了她的手叮嘱道。   “没关系的,将军不是年关就回来,不过半年。”   “只可惜塞北苦寒,荒凉…寻不到好礼物给你回来过生辰。”   她先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随后眉眼弯弯笑道:“侯爷还记得我生日,真是有心了。”这次江雪倒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的生日太特别,哪怕无心之人也会记住。”他又是一副高高在上充满审视的表情开玩笑道   “哦,也是。”她闷闷不乐回应着   “你需要什么?”   “塞北有什么,侯爷给我带什么就是了。”江雪敷衍道   “冬天塞北最不缺的就是雪。”说完,他将江雪搂在怀里,吻着她的红唇,又急又凶,像是在啃她一样。   一吻结束,沈飞白有些轻浮的打趣她道:“江南的雪弥足珍贵,塞北的雪倒是不值一文。”   “可我没去过塞北,也许一辈子都去不到,塞北的雪对我也弥足珍贵,我在候府也不缺吃穿,你就带一坛雪回来吧。”她见他轻抚不上心的样子,自己也颇为失望的回道。   他轻笑了几声,也没回答,第二日就走了。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这年腊月,江雪穿着袄裙在院子里数树上开的梅花。   她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白色的狐狸毛边,身上又裹着毛绒绒的兔皮斗篷,既增添了几分华贵,又为她抵御了冬日的寒风。   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腰带,上面系着两枚玉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前些日子,宋府的二小姐过生日,特地下了请帖去请江雪去府上玩。   这个与江雪同岁的姑娘真的很好奇,沈飞白娶的夫人有什么特点。   特别是文迟迟在宴会上将这个夫人贬低的一文不值,她倒想亲眼瞧瞧。还想看看这位夫人是不是与那过世的姐姐有几分相似   这大半年,江雪都窝在侯府练琴练书法,贵族之间的宴会,她都推辞了。   看到宋府的请帖,特别是唯一一个写了她名字的请帖,要知道其他请帖上的名字都写的“沈大人其妻”之类的,所以这次她倒是十分想去。   那请帖上还再三说明,不要金银财宝首饰,不过言语中又透露这二小姐想要一些巧而不拙的小玩意儿   她想着宋小姐在世时是个温柔娴静,品行高雅之人。   那宋二小姐应该也一样,只是自己什么钱寻有趣的玩意给她,江雪便亲自在院子里剪了几支梅花养在花瓶,又依着剪下梅花的样式熬了几个晚上的大夜,绣了一个梅花帕子并着这几梅送给宋二小姐。   拿着这些东西上门时,江雪还对小鹤苦笑道:“我这么寒酸的礼物,估计要被人嘲笑了。” 原来我不是替身   江雪见到宋二小姐宋清鸿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她自觉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是这几分姿色在人间绝色面前,如同荧火与皓皓明月般,渺小不可比拟。   江雪见到宋清鸿想到的第一字不是“美”而是“艳”。不是媚俗露骨沾满欲望的艳俗。而是夺目耀眼,端庄至极的“艳”。   明明她只穿着一袭淡雅的青衫袄裙,披着墨青色的斗篷,发髻挽起,上面也就只簪着一根玉簪,几支宝石流苏发钗。依旧给人浓艳至极之感   又见她的肌肤白皙胜雪,眼神明亮深邃,举止落落大方,笑若灿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与优雅的气质。   江雪见她,倒也能理解沈飞白为什么对宋淑华念念不忘。   倘若她是个男人,见到有如此美人爱慕自己,她也能念道一辈子。   宋清鸿见江雪来了赶忙迎上tຊ去行礼笑道:“嫂子好呀。”   江雪急忙回礼。   “盼着嫂子来呢,我来找你唠唠家常。”   “妹妹…妹妹不用招待其他客人吗?”   “她们下午才来呢,我知道姐姐不喜欢跟她们玩,特地避开了他们,上午我单单陪你如何?”   “这…妹妹实在有心了。”江雪没想到宋清鸿这么体贴,知道她不太会和那些贵族小姐相处,特地避开她们了。   “沈姐姐没来?”   “临近年关了,碧玉在家收租子看账本呢。我…给你带了一点薄礼。”江雪如实答道。   “那瓶梅花呀,我远远就看到了,正好十五朵梅花,应着我十五岁生日,姐姐有心了。”说完她贴着江雪的脸笑了笑。江雪没想到她竟然一眼冲破了她的“小心机”   “姐姐是冷吗?”   “有点……”被这么漂亮的人盯着,江雪都感觉紧张,有些手足无措,磕磕巴巴道   宋清鸿拉着她的手惊道:“姐姐手真凉,快进屋快进屋。”   北方的东西实在太冷,江雪确实有些受不了,晚上睡觉都盖着两层厚绒被子,抱着汤婆子捂脚才能睡着,大冬天的寒风凛冽出门确实有些为难畏寒的江雪。   江雪看着她的同时,宋清鸿也细细打量着江雪,看她温软如玉般的面容,秋水般透亮清澈的眼睛,每当她微微垂下眼帘,那长而弯曲上翘的睫毛便如蝶翅般轻轻颤动,增添了几分妩媚与羞涩。一副沉默温柔带着几分娇羞的样子,确实可怜可爱。   宋清鸿拉着她进了自己暖阁,又赶紧吩咐道:“快叫厨房煮一碗姜茶。”   “谢谢妹妹。”江雪刚坐下,听着宋清鸿招啰着,赶紧起身道:“不用蛮烦的。”她倒还没喝上姜茶呢,就感觉心里暖暖的。   “姐姐长得倒也可爱,怪不得能叫侯爷喜欢呢!不过就依着姐姐那贵重的命格,嫁给侯爷反而委屈了,要是进宫不得是娘娘命。”   江雪皱眉歪头问道:“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我说姐姐命好,嫁给沈哥哥反倒是委屈了,进宫说不定能当皇后娘娘呢?”   “我命格好?我怎么不知道?”   宋清鸿也不禁疑惑道:“姐姐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那神算子说过侯爷命格杀戮太重,八字太硬,是个克妻命。   我大姐,那王小姐,柳小姐都是跟沈哥哥定亲以后出意外的,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必须得找个八字厚重,有福禄命格的女人嫁给沈侯爷,才能勉强压制他身上的煞气,保住性命。”   江雪瞳孔一怔,吃惊道:“你的意思是侯爷娶我是因为我命格特殊?”   宋清鸿坐在茶桌前,用小石磨磨着绿茶,边磨边道:“是呀!我看你们都是天生一对呢,我打听到嫂嫂名字,就知道你跟沈哥哥缘分非浅呢!侯爷名“飞白”,飞白为雪。字临仙,临江仙,嫂嫂的姓补了他的字,他的名又是嫂嫂的名。”   “不!不对。”江雪站起来反驳道:“他是春天的生日,四月都是柳絮这等轻飘之物,飞白为柳絮,怎么会是雪呢,妹妹想多了。”   拿着筛子罗茶的宋清鸿见江雪面色不悦,语气有些着急,赶忙起身安抚道:“好啦,是妹妹我想多啦。嫂嫂莫怪。”   “对不起…是我激动了。”   刚刚宋清鸿打趣的闲话,她心中一紧,一股恐惧感迅速蔓延全身,江雪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婆疙瘩,甚至都要将茶水泼出来   江雪急于反驳,是因为她不想跟沈飞白牵扯上一些命运因果宿命的关系,她宁愿是自己倒霉,自己长得有几分像他心上人,才嫁进来的。   “我知道侯爷跟已故去的宋姐姐是青梅竹马,我以为他娶我,是因为我有几分像她。”江雪失魂落魄,甚至有点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听此,宋清鸿低着头忙着烫盏,又笑吟吟反问道:“侯爷对你好吧。”   “还行。”   “那侯爷就是真心喜欢你!安心啦,嫂嫂。   侯爷绝对不是把您当做姐姐替身。这样说吧,我跟我姐姐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你瞧,我有几分像你吗?”   江雪摇了摇头,红宝石耳坠微晃,久久不能停下,像极了江雪此刻不安的心情   “不像,完全不像。”   宋清鸿冲着茶道:“我性子活泼,我那姐姐性子倒是温柔和顺得很。要说像,大概嫂嫂只跟我大姐的性子比较像!所以嫂嫂宽心,侯爷要是对你好,绝对是真心喜欢你!”   “他娶我…原来……如此。”江雪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在内心默默叹息道。   江雪看着窗外,黑云压城,此时天上开始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地上卷起凉风,扫着地上的残叶,丫鬟赶忙关上窗户,屋内昏暗,小丫鬟们又赶紧点上烛台,江雪呆看着跳动的烛光,突然不自知控制不住的冷笑了一声。   沈飞白的家书月月寄过来,刚开始似乎更关切她的肚子。可惜她没有怀上,便不在心中问候她,更加关心侯府的生意。在信中言语多是嘱咐她让她懂事听话,乖乖学礼仪规矩和琴棋书画。   他到底爱不爱自己,江雪搞不清,也不想搞清了。她有些厌倦了,她以为自己是替身,结果是比替身更可笑的借口,一个可以不被他克死可以为他生儿子的女人。   毕竟找替身,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鼻子眼睛眉毛总有一个像他的青梅,他完全可以毫不在乎的都娶回家。   自己命格特殊,很不好找吧,所以沈飞白对自己才会有点珍惜吧。 被绑起来   “你怨恨沈侯爷害了你姐姐吗?”   “不会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再说当初我们也都不知道这事情。”   江雪默默看着宋清鸿点茶,也不说话,内心五味杂陈。中午吃了她家一碗长寿面,跟宋家太太说了一声道了别。   宋太太见小辈媳妇来,送了一个玉簪子当见面礼,江雪推辞不过就收下了。   马上到了年关,沈飞白来信说除夕赶不回来,最快也得初五初六才能到家。   天寒地冻的,寒冬腊月里老太太身体熬不住,也越发不行,就连下床都要人抱着身子起身。   她的眼睛也变得混浊,布满血丝,看起来实在恐怖,每日勉强喝点米粥和人参汤,沈碧玉天天命厨房煮着那人参汤。   江雪感觉老太太就天天靠在人参汤吊着命,实在折磨人。   她身为孙媳妇,又念着老太太对她不错,也为了敬孝道,江雪天天守在老太太床边,擦洗身子,翻身喂饭,这些脏活都是她和丫鬟一起再做。   至于沈碧玉,那个有洁癖的千金大小姐可干不了这端屎擦尿的脏活,人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沈碧玉可是沈家最凉薄之人,对自己亲祖母还没有江雪这个外人上心。   江雪这边自己照顾老人家又害怕又担心。已经连着几天没有睡好吃好。   年末祭祖,孙子不在,孙女身份又不合适,江雪搀扶着老太太,老太太也强撑着到了屋内祠堂祭祖。   老太太闭着眼,双手合十,不停地点头拜拜道:“爷,过年了,小奴带着孙媳妇来看你来了,求爷和祖宗菩萨保佑,保佑我沈家子孙后代。”   老太太神志不清,嘴里吐出的话都含糊不清,江雪听不大清楚。她只是有些麻木无聊的看着黑木上描着金字的牌位。   也许是祖宗保佑,也是是那人参汤起了作用,祭祖完后,老太太胃口好了,吃了点蛋羹,也不折腾人了。江雪才稍微放下心。   沈家人口本就不旺盛,沈飞白不在,这过年倒也冷清,不过丫鬟小厮们忙着打扫布置院落倒也比小户小家热闹。   话说回来,北方过年吃饺子,南方吃汤圆,大年初一江雪生日,江雪在家,姥姥姥爷爹娘全家人都是迁就她这个老来子、独生闺女,全家人都陪她一起吃面的。   本来照顾半身不遂的老太太就心焦力卒,看着满桌子的菜和饺子,自己过生日都没有长寿面吃,江雪破防了。   她咬牙闷闷道:“我不要吃饺子!我今天生日,连碗面都没有!”她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脸也红了,眼神都带着一股怒气,撇着脸看着别处   饭桌上就沈碧玉和江雪两人,沈碧玉见她无理取闹,拍桌冷笑道:“你给我摆什么脸色!怎么?是你过生日大,还是大家过年大。你既然进了我沈家,过年就有过年的规矩。”   江雪委屈得眼睛有些发红转头看向她道:“凭什么人家过生日又是摆宴请客,我连一碗面都没有!”   “别把你以前在家破规矩带到这里来,我家过年比跟你一个村姑过生日重要多了。”沈碧玉冷嘲热讽道   江雪听闻站起身,憋着一股子怒火道:“那我不吃了!”她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折回来质问道:“我请你给我爹爹寄信,可有回信没有?”   沈碧玉悠闲自得夹着菜不紧不慢道:tຊ“没寄出去,我丢了。”   “什么,你不给我寄就算了,为什么要骗我说寄出去了?”她急道,同时被气得胃里翻江倒海,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头痛欲裂,走了几步身子都感觉轻飘飘的   原来江雪让沈飞白寄信回家报平安,一个半月后江雪没收到回信,怕爹爹没收到,此时沈飞白不在家,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寄信,就去求小姑沈碧玉帮自己寄信。   为了求她,江雪一个做嫂嫂的,给她当丫鬟使唤,伺候她洗脚洗头发,连着伺候了好几天。就这还被沈碧玉侮辱,嘲讽说她身上有伺候男人的天赋。   “你自己的东西干嘛劳烦别人?你是自己没有不长手不长脚吗?”   “我又没有钱,也不知道驿站在哪?大门看得死死的,我也出不去。”江雪强忍着泪水带着哭腔又道:“我要你把我写给我爹娘的信还我。”   沈碧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道:“不是说了,已经弄丢了吗?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理听不懂人话的东西。”   听到这里,江雪终究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道:“那我回家过生日去,我走!”   江雪是正月初一出生,家里都稀罕这事,江家穷,对这个女儿却极尽宠爱,老秀才也没因为她是女儿,就不教她认字念书,甚至亲自教她,把她当做男孩子养 。   江雪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委屈,受得委屈全在嫁给沈飞白之后。   她也才十六岁,被宠大,自然就不懂事些,大过年的,丫鬟仆从来来回回进出,大门大开,江雪就涨红着脸带着小鹤走了出去。   “小姐,大冬天的,咱们回去吧!这天都黑了。”   “不要,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江雪哭道   小鹤拉着江雪的手站在侯府门劝了又劝。沈碧玉不紧不慢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在铜炉子里涮着羊肉,对着自己丫鬟吩咐道:“你看我不给她发月钱是明智的吧,江雪又没钱,能跑到哪里去,这几天风大,让她去外面呆着吹吹风,清醒一下脑子,门口多派几个人看紧了,得她闹够了,就算了。”   “万一她把首饰当掉换钱财怎么办?”   “她有这个心,却没有这个胆。”   丫鬟担忧道:“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沈碧玉冷冷瞥了一眼丫鬟一眼,那丫鬟赶紧低头闭上嘴。   冬日的夜晚,外面炮竹声声,烟花漫天,五彩的烟花在夜幕上绽放。   绚丽的烟花遮住了点点星光,不过烟花燃放的间隙间,透过硫磺喂的淡烟,抬眼望去依旧能看天上那微弱而坚定的星光。   再朝着北边望去,大红的灯笼映着长安城内的宫殿楼阁灿烂非凡。侯府上挂着的灯楼,给江雪在雪地上留下了斑驳的人影。   整个长安街上商户大门禁闭,街上也空无一人,万家灯火,既安静又热闹。安静与热闹都与江雪无关,江雪只想有人给她过生日。   她的抽泣声和鞭炮声盖住了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穿着甲胄提着长剑背着弯弓的男人骑马而来,见到家门口熟悉的倩影,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翻身下马。   “怎么呆在门口?”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江雪一跳,这声音都没有让江雪反应过来是沈飞白。   他急匆匆从军营回来,一身盔甲都没脱,语气还带着军营训兵的口吻。   他倒是是个两面人物,在家跟在军队里完全不一样,这还是江雪后来才知道的。   可怜现在的江雪,这个还颇不成熟的小姑娘借着灯光瞧清了沈飞白面孔,又被他的吼声吓道,自己也不服气,提高了嗓子道:“我要回家过年!不对过生日。”   沈飞白懒得听她的借口以及无理取闹的样子,直接拽她进门,冲她道:“大过年的,你哭丧着脸,真晦气,要哭也得给我憋回去。”   他赶回来本就疲惫,听着哭哭啼啼的声音,自然有些不耐烦,语气也重了些。   听完小鹤讲完来龙去脉,叹了一口气,吩咐他人退下后,对着独自垂泪的江雪皱眉道:“我是娶你回来让你生孩子的,不是让你当我孩子的。   难道我还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还要哄你?你已经十六岁了,我这般年龄已经上战场杀人了,你还在为了一碗面哭哭闹闹。   我问你,你想去吃,你吩咐了下人没有?你吩咐下去,一碗面,难道下人不会给你做?   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倘若他们不从,你告诉我,我当着你的面罚他们,你要卖要打随你便。而不是大过年的,哭哭啼啼的惹人烦。”   沈飞白赶回来本想着“小别胜新婚”没想到自己回来哄不懂事的孩子来了。   江雪哭啼道:“我想家了,我想爹妈了。我让沈碧玉给我寄信,她不给我寄,我让你寄,我也没有收到回信,你…你们一定是都在骗我!!”说罢趴在桌上不顾人死活的大哭。   沈飞白走到一边架子上拿着洗脸的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又在江雪面前坐下,提溜着她的衣领子,让她抬起头来,给她擦脸,然后趁着她不注意的功夫,将帕子抵着她的喉咙塞进了嘴里,又抽出腰带,一个反手将她双手捆住背后。   “闭嘴,我不想听你哭。”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开始脱身上的铠甲头盔,当他把里面的一层软猬甲拖下来时,屋子里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人在外面乱走,大概率就是先jian后杀,要不被卖到窑子里去,要不被人当性/奴。”他冷冷道   她看着他背后的衣服都被血浸透染红了,浑身上下散发着满满的煞气,吓得浑身上下开始发抖。   沈飞白脱了上衣,江雪看见后背血淋淋流着脓血的伤口,吓得赶紧闭眼不敢再看。   沈飞白真跟哄孩子一样,伤口也不处理,随便套了一件墨蓝色外衫去了书房,用即写即干的墨水,他知道江雪的字是他父亲教的,于是学着江雪的笔迹,把自己当做她老父亲,写了一封信糊弄她。 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飞白书法造诣颇深,江雪果然没有看出来,被他松了绑,扯出嘴里的帕子,江雪捂着嘴生理性的干呕了几次,就将信捂在胸口,如同捧着珍宝般,连忙跑到角落,对着烛台看了起来。   信里没有问候江雪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她过得习不习惯,只是叮嘱他要相夫教子,听话懂事,自己这边一切安好,不要牵挂。   江雪越看越委屈,又不敢哭,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把信上的字都染晕了,江雪见此赶忙憋回眼泪,拿着帕子捏起一角,小心翼翼去吸纸上的泪珠。虽然委屈,但又有几分高兴,毕竟远隔千里,能收到爹娘的来信,知道他们平安就好。   然后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在自己带来的小木箱子里,这屋子里什么东西都别人的,说是送自己的,但是别人要拿走,就只能拿走。只有自己带来的小木箱子几件旧衣服是自己的。   他们两兄妹都只觉得江雪娇柔做作,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却如此不知好歹,想来是没吃过苦头,不知道外面险恶,真是身在福中不不知福。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跟他们这种朱门贵族人家谈要求就是可笑。沈飞白跟沈碧玉一样,根本没有把她的信寄出去,哥哥把信烧了,妹妹把她信丢房里去了。   沈飞白不在,沈碧玉是不给自己嫂嫂月钱,但每天吃的喝的,从来没有短她一样,夏天的各种冰饮子,秋天各类瓜果都往她房里送,穿得衣服料子都是跟她这个嫡小姐一样,从未苛刻她。   一个沈府买了生孩子的女人,又给了名分的,对江雪的好,他们兄妹都做到了问心无愧。   “我走的时候忘记把信给你了,好了,别闹了。”他闭着眼坐在床上又道:“你去把桌上的药粉拿过来给我上药。”   江雪不敢不从,就是看着他的伤口,她有些害怕,上药的手微微发颤,裂开的疤痕不断渗出血,背上几条血路子血肉模糊。   上好药,丫鬟们端了两碗面进来,两人无言对坐,沈飞白边吃边道:“这次回来,会多休息几日,我在塞外寻到了一把好琴,明日便看看你在家半年学得琴如何。”   江雪心里想到,一把好琴。算是我的生日礼物吗?为什么送给我的礼物,都是压迫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弹琴……我也不擅长音律,学琴学得我很痛苦,每天都被老师骂,我学琴不过是为了听你的话附庸你的风雅。   “谢谢。”江雪乖巧地点头道   “老太太身体不太行了。”江雪道   “嗯知道了”他平静道   原来对自己祖母都能这么冷漠,江雪内心感慨一番。   吃完饭,他又拉着她在床上操弄一番,血都弄在自己身上,闻着血腥气,江雪浑身上下忍不住颤抖,她又不敢tຊ乱动,怕碰到他的伤口,这紧绷的身体,倒是让他真有股小别胜新婚的滋味。   只是苦了江雪,紧攥着身下的床被,不知他尽兴了几回,江雪已经学着慢慢将自己的思绪放空,一脸呆滞地看着晃动的床帷。江雪是个很爱自己的人,她没办法厌恶自己的身体,没办法抗拒身体的本能,喉咙不知觉的发出迷情乱意的声响,只是眼角留下两行清泪。   这朝廷不仅有外忧还有内患,这次练兵皇上秘密安排太子去巡视历练,结果回来的路上遭到埋伏,沈飞白为了保护太子殿下,被贼人拿着刀砍了几刀,好在他们抓住了几个贼人,似乎是二皇子的人。这等大事,现在整个锦衣卫,东厂,禁军都秘密出动了,整个朝堂接下来怕不是一场血雨腥风。   沈飞白无心参与皇子夺权,只听命于皇上,便借口在家养病办公。   他在家倒是烦死了江雪,属于没人折腾,就开始折腾她。 再添新痕   一把焦桐琴,是雷击木做的,价值千金,有市无价,是沈飞白送给江雪的第二个礼物。   第一个是玉佩,江雪从来没有佩戴过,她其实不喜欢玉这类东西,她喜欢亮闪闪的宝石。   江雪一席藕粉色长裙坐在暖阁里给沈飞白奏曲,弹奏了一曲平沙落雁。   “还行,没有错音,再弹一首《醉渔唱晚》”沈飞白站在一旁道   一曲结束,沈飞白摇头道:“陆鲁望与皮袭美泛舟松江,见渔父醉歌遂写此曲。奏得是桃花流水,豪放不羁之情。   你这弹得是深闺怨妇,凄凄惨惨的悲情,我还没死呢!”   江雪一脸疲惫道:“可有错音?”   “没有。”   “没有不就行了,反正弹琴不弹错就行了。”江雪无所谓道   “琴为雅乐,通神明之德,合天人之知,修身养性、正心养德。你的琴音错没错,但是弹奏的太过随心所欲,轻飘悬浮,节奏不对。”   “哦。”   “算了…半年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书法练得如何。”   “练了你的字帖,写了大概几箩筐的废纸。抄得是《诗经》和《论语》”   “《诗经》《论语》你太熟悉了,你应该抄点你不太熟悉的文章”   江雪听到这便问沈飞白道:“我在你书架上看到有《周髀算经》《缀术》这些书,我一点都看不懂,这些是干什么?”   沈飞白又道:“算术,测量田亩,管家生意,勘探风水星辰,到计算马匹粮草需求都用得上。”   江雪眼睛发亮道:“我想学这个!”   沈飞白坐在她身边思量了一会儿道:“如果你想学这个,单纯看书又看不懂的话,我去问我师父借几本手札日记回来,我曾经的准岳父倒是很精通这个,他编写了不少这方面的内容文章,现在应该都在我师父家。”   沈飞白有一点好处就是只要无关乎危险和逃走,江雪想要什么,沈飞白都会给她。   沈飞白看着她一脸的疑惑的表情道:“我那准岳父就是我师父的姐夫,有个徽商帮主的名号,是个皇商,曾经帮朝廷搞税收,奔走江南各地,制定了各种火耗标准,减少了贪污腐败,每年让朝廷有上万两银子入库。”   “我听说过这个人,柳风玉在江南很有名的。他死后,家产都捐出去了大半给了穷人,是个大善人。话说那柳小姐到底怎么回事?”   沈飞白摇了摇头道:“生死未卜,我师父是他姐姐养大的,因为丢了外甥女这件事,已经愧疚到辞官在家,每天颓废在家,整理柳大人留下的东西。”   “啊,那你还敢去找他……”   沈飞白抿了抿嘴,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是师父自己做媒想把他外甥女嫁给我。我去塞外找柳小姐找了三年都没到。”   “她真可怜,不知道被谁拐跑了。”江雪感慨道   沈飞白抬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用手背摸搓了她粉腻白皙的脸颊道:“现在世道不太平,你一个人出去,我很担心。”   “多谢……关心。”江雪礼貌回复道。   在家养伤这段日子,沈飞白发现江雪没有当初进京那会儿黏着自己了。那会儿自己明说不喜欢她,她睡觉还喜欢紧紧抱着他胳膊,生怕自己把她丢在半路一样。如今哪怕自己主动示好,也带着几分疏离。晚上睡觉自己不抱着她,她就背对着自己缩在一角。   他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她都不主动问一句,便有些郁闷,一时又找不到话跟她聊。但还是硬坐着陪她,江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硬着头皮道:“你不用去办公?”   “今天才大年初三。”   江雪看沈飞白左右跟着她又不干嘛,便也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尖摸了摸他脸颊,哄着他道:“你要是无聊没事干,我给你做个玩意儿。”   江雪先跑到后院竹林,借着体重扳弯一个细竹子,又跑回房间拿了一个绣花针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烧,借着镊子剪刀把针掰弯成鱼钩状,在末尾系上绳子,做了一个简易的钓鱼竿给他道:“你要是没事干,就去钓池子里的金鱼。”   “我家池子里的锦鲤太胖了,应该钓不起来。”沈飞白认真分析道   “也是,也许你不知道,它们现在更胖了……”江雪有些尴尬道,“被我喂得太胖了。”江雪闲着无聊就喂鱼喂鸟。   “我知道,我昨天就看到廊下的那只鹦鹉已经圆滚滚的了。”   沈飞白低眸,向来淡漠的眼神里增了几分柔情道:“家里的宠物变胖了,你倒是瘦了,不过倒也长高了。”   “前天过生日那天,白天你没有回来,我自己去那边墙量了一下,确实长高了一点。”   两人边说走到院子那边划身高的墙上,半年前的痕迹还在,旧痕上果然又添了一道新痕。   沈飞白嫌江雪画得太浅,用拿石子描着痕迹重重划了一道。   很多年后,候府已散,房屋易主,草木丛生,满头白发,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沈飞白回到长安,再那已经半塌的墙上,看见了那几道浅浅的划痕依在,泣不成声。 考虑孩子   这天下午,沈飞白坐在暖炉边靠着窗外,赏着漫天飞雪,提笔作画,江雪走到旁边,看他画了一副雪竹画,便知他照着书房外的竹林画的。   只是屋里烧着暖炉,窗户大开,寒风卷进屋内,江雪一边吹着寒风一边坐在炉子边暖手,心中牢骚道,“脑子有病,窗户大开,炉子烧没烧有啥区别。暖和气都被吹跑了。”   又忍了一会儿的江雪便想去关窗,沈飞白头都没抬道:“你怕冷,烧了五个炉子围着你,我不开个窗透气,你会被烧傻了 ”   “那我去床上躺着睡觉去,不烧炉子了。”江雪忿忿不平道   “我以前写字念书你都看得紧,现在怎么不看了?”沈飞白停笔问到   江雪皱着眉头,心想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病,以前她喜欢他,瞧着他好看,自然怎么看都看不够。时间久了,见此人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把她当一个生孩子泄欲的工具对待,她跟他不想多呆在一处,不是很正常。   江雪心里不爽,但依旧乖巧道:“我身体不舒服,最近容易累。”   “那我去请太医看看。”说罢便置笔起身,江雪也没有拦着他,他走了自己便往桌上一坐,毫无礼仪规矩,舒舒服服伸起懒腰,坐在桌上晃着腿,透过窗户从暖阁下望去   沈飞白一身墨色云纹长袍在一片白的冰天雪地里及其扎眼。   江雪小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今晚不知又得拉着我玩什么花样儿,好在伤口上的伤愈合了,不然那血弄在我身上真恶心。”   说完江雪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忧愁道:“我已经十六岁了,我记得村里的莫娘子就是十六岁生的孩子,之前我月信也不太准,现在喝了那大半年的调理药,倒也好了。”   江雪关上窗户,跑到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脸,眉眼间确实多了几分妩媚风情,脸也瘦了。江雪本来就是干瘦丫头,就只有脸上有点婴儿肥。   江雪手搭在胸口上道“胸倒是大了不少,涨涨得有些痛,脸上肉倒是少了,啧,虽然呆在这里不想让沈飞白天天黏着我,但还是希望我越长越漂亮,真羡慕宋清鸿的身材与气质。”   说到底江雪倒也人不如其名,并不是个如雪般清雅高洁的女子,她当初能高高兴兴嫁进侯府,本来就是贪慕富贵的。只是比起富贵,她更喜欢自由自在的,不受人约束的生活。   她自己向来都想当个风姿绰约,丰满的,肤白貌美的大长腿美人。   只是沈飞白给她的衣服都是清雅淡色,她在候府也不敢高调,只能穿着这些衣裳,不然她定是浓妆艳抹。   晚些时间,沈飞白果然去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诊脉,江雪偷听到两人对话,说自己身体尚好,怀孕只是tຊ时间问题。   于是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沈飞白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边,江雪跪在床上给她上药,她试探问道:“伤快好了,侯爷又要去练兵了吧?”   “不急,皇上还没有下令吩咐。”   看来他这几天还不会走,江雪又问道:“这次怎么回来这么急?还受了伤?”   沈飞白见他小娘子终于开口问他怎么了,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说了一些皇宫机密的事情,反正是他夫人,江雪又是个游离在朝堂之外的人,说了也没事。   江雪心中暗想这情况看来沈飞白起码一两个月不会离家了。她有点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在家这么闲。   江雪话锋一转继续问道:“侯爷,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呀?”   “都喜欢。多子多福,我偌大的侯府又不是养不起,你能生几个就几个。”   江雪心里骂了一句,表面依旧柔顺道:“嗯,我脑子笨,出身低,将来生了孩子,孩子得跟在侯爷身边亲自养了。”   沈飞白倒也毫不留情道:“你养,我确实不放心。”他考虑的是,江雪自己都还不是很成熟,教养一个孩子对她来说实在有些困难。   他已经打算孩子出生就扔给奶娘照顾,稍微大了一点自己再教他启蒙,大了直接送去名家大儒那里学习。江雪只要扮演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就好。   “那孩子还是不要娘亲了,有我这个母亲,会不会给他们丢人?”   “你想多了,绝对不会,我的孩子只能有一个母亲,除了你以外,我也不会找别人,我不会让我的任何一个孩子出生是庶子庶女的身份。”他坚定道   江雪给他上好药,又朝着他伤口吹气,缓解他上药时的刺痛,沈碧玉说得不错,江雪照顾人起来确实很有天赋。   干完一切后,她随意枕在沈飞白大腿上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要是我生了孩子以后,一定是孩子重要吧!”江雪企图在他眼神里寻找答案。   “是的。”沈飞白口是心非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雪松了一口气,如果生孩子能自由的话,倒也不错。又不用我扶养,我又是他母亲,说不定以后还能利用控制他。   沈飞白在乎的是他家的子孙后代,不是我这个工具人,到时候孩子长大了,他也就不需要我了,一切肯定以孩子为先。   至于为他生个孩子,我又不喜欢他,恨屋及乌,孩子的死活我也不在乎。   当然这个生孩子只是下下策,如果我自己能逃出侯府,不生孩子最好了。   江雪闭着眼思考着,沈飞白以为她累困了,俯下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江雪没在意他的举动。还在想着要不要为他生个孩子。生孩子到底是利是弊。要是不生,该怎么去买避子药。   江雪不是个好母亲,她对自己亲生孩子的恶毒,让爱慕她的,不算个好人的晏祈都感到胆寒与凉意。也许在沈府的这段日子,江雪的心里开始渐渐扭曲。   每每提到沈府时,她的眼神都像个小豹子一样机敏狠绝,充满着恨意。晏祈不明白,她是真的讨厌小孩子,还是不喜欢她与沈飞白的孩子,是再报复沈飞白。   沈飞白一直想要一个“严父慈母”的正常家庭,很显然他对江雪的所作所为,都报应在他的孩子身上。 来点甜的给他   接连着几天下雪,难得有个好天可以晒被子,这天晚上,江雪早早就脱衣服上床闻着被子上的太阳味睡着了。这几天她来月信,两人不分房睡,但是会分被子睡。   江雪早上难得醒得早,沈侯爷似乎还在睡,她侧身默默看着他的侧脸,实在英俊迷人。   紧闭的双眼,鼻梁高挺,乌黑浓密的剑眉,坚毅阔朗的轮廓,睡着倒没有了几分逼人的气质。   江雪趴在枕头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办法,谁叫她天生爱美人,沈飞白这张脸,江雪确实喜欢得紧。   这时沈飞白微睁着眼眸,眼神懒散又带着几分柔情,嘴角微微上扬慵懒道:“你看什么?”   江雪挑眉凑近他耳边道:“看你呀,为什么你上战场杀敌练兵,皮肤还这么白皙有光泽呀,你是抹了什么粉吗?还是有什么美颜护肤的祖传秘方”   “是有祖传秘方,秘方就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天生如此。”沈飞白被她的话逗笑了,回答道。   他又道:“昨天半夜宫里的太监登门来信,让我下午入宫一趟,你在家好好呆着,别乱跑,花园水池里的水是地下泉水引进来的,冰结得不厚,别踩上去了。   我看你这几天一直跃跃欲试想踩上去,知道我在你后面跟着不敢踩,我不吩咐你,我不在,你今天定要去踩冰了。   你做的鞋子帕子也做了两篮子,天天做也没意思,不妨多看点书。   还有我也知道院子里来了只野猫,你喜欢得很,但是千千万万别抱进来屋子里来。”   江雪坐起身兴冲冲脑洞大开道:“你是不是,今天走了就不回来了,要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其实是给皇上做秘密任务去。”   沈飞白略有些无语道:“不是。”   江雪兴致恹恹趴下去,见他吩咐的事无巨细,她还以为他要走了。江雪现在也真怕沈飞白看透自己想远走高飞的心思。   不过沈飞白一走,江雪真是把以上事情都做了一遍,让小鹤站在假山石上拉着自己,自己拉着小鹤的手去踩池塘的冰。   江雪是南方人,那里结不了这么厚的冰,看着侯府里的水塘她早就想跃跃欲试想滑冰玩,最后,冰碎了,幸亏小鹤拉着,只是湿掉了鞋子与裙摆。   江雪给自己纳了一个下午鞋底,傍晚大胖橘猫蹲在窗户门口,喵喵叫来讨饭。   江雪这回直接把猫夹在腋下,冲进房间,放在沈飞白的锦被上狠狠揉搓。之前几次这猫要进来,沈飞白都是厉声吩咐江雪,把它丢出去。江雪偏偏要和沈飞白对着干。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飞白躺在床上,忍受着浑身的瘙痒,再听着江雪一顿鬼扯,说自己没有把猫放进来,最后忍无可忍的沈飞白拽着她的衣领子让她站在门角面壁思过。   沈飞白咬牙切齿道“我平生最厌恶有人对我撒谎,你把猫放进来就算了,跟我说一声,我好让丫鬟把被褥换掉就是。   好好好,今晚我别睡了,你也别睡了。你要庆幸你是我娶回来的夫人,你要是投胎当了我女儿,不得打断几根戒尺。 ”   江雪泪眼婆娑的,一步一滴泪掉落,朝他走去,抬起胳膊勾着他脖子,靠在他胸口上,娇软道:“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便去吻他,不再是单纯的亲亲脸颊,而江雪学着沈飞白的样子,细软的小舌轻舔着他口腔里的温热,不过几下沈飞白就占据了主动权,两人唇齿间一阵嘬吮,难舍难分,最后当然是江雪美美去睡觉,沈飞白因猫毛痒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在屋内用完早膳,上午去暖阁读书,这几天风很大,江雪就会耍小心机贴在沈飞白背后,踩着他雪地留下的脚印走,让他挡着风。不知道的人,哪怕沈飞白都认为,他和江雪是一对举止亲呢的夫妻。   而江雪只是朴素的认为,自己都被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抹干净了,早就无所谓了,而且身体上的接触是最能讨好男人。   比起相敬如宾,互相扶持共患难的夫妻,江雪显然把自己放在了美色求荣的地步,她在沈府把自己物化成一个男人喜欢的躯体,面对各种不尊重的行为,从来不把自己当做侯府夫人,沈飞白的妻子,只是当做一个侯府的小妾。   不然时时刻刻拿着夫人的架子,做出管家的举动,江雪怕不是要被沈碧玉这个小姑子又打又骂。   江雪在矮化自己的人格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向往着独立自由,这种压抑只能在一些小事情上宣泄。   只是弄巧成拙,无心插柳,她身上那份不同于大家闺秀的,独特的野性与调皮,滋养了沈飞白心中的一份爱意。 雪地受惊   上好的雪貂皮坎肩,白狐皮斗篷系在胸前,江雪的衣裙上用着银线绣着复杂繁密的花纹,她坐于亭中央,几丝寒风吹起斗篷衣摆,已是早春时节,江雪出门,沈飞白还是怕她冻着了,给她这上好的狐裘皮衣裙。   沈碧玉眼红道:“凭什么给她穿这么好的衣服,不冻死她就不错了,今天咱们去骑马,又不是出门做客,穿这么体面干什么。”   江雪没有理睬沈碧玉的酸言酸语,只是有些心情复杂的对沈飞白道:“谢谢。”   江雪不得不承认,他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在吃穿上克扣自己,都是给自己最好的。她要看什么书,他都会想办法寻过来,哪怕是些笔谈杂记,天文地理这些有些旁门左道的书她都有的看,不过沈飞白从来不让她看话本戏文。   江雪甚至在他书房寻得了一张大珞朝十tຊ三省的地图,摊开来有两张吃饭的方桌这么大,她偷摸着把一整张地图全都背了下了,特别是从扬州到京城这段路程。   她在他书房倒腾,他一点没管,江雪有时候心想如果沈飞白不是她夫君,是她的师父,教书先生,她一定会无比敬佩仰慕他。   江雪低着头道:“侯爷,这次出门,能不能让小鹤她们几个丫鬟帮我把自己做的鞋子手帕香囊卖掉,换点银子,侯爷给我些好东西,我都没有什么东西报答侯爷,换点银子买点东西给我侯爷也算我的一片心意。”   自从屋里的丫鬟换过一批后,小鹤作为夫人带来的贴身丫鬟,自然成了新来丫鬟的头头,现在屋内的丫鬟大多数都很敬重江雪。   “你做的那些东西给我用就是了,卖出去算什么话,我侯府还用不着你来做女红来补贴家用。”   江雪花言巧语的哄他道:“你要香囊荷包,我自然给你做,但是送你的东西,自然与这些的不同。”   “哪里不同?”   江雪主动抱着他,扑倒在他怀里道:“心意不同。”   他的怀抱很温暖,而且把自己接着稳稳当当,江雪身体上确实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江雪耍小聪明,她在侯府一分钱都没有,要买什么东西都要问沈碧玉要。   卖了这些绣品,换个十几两银子,到时候随便送点几文钱的东西给沈飞白,剩下的钱自己留着。虽说自己头面首饰都是小鹤再管,但除了宋府老太太送给她的一根玉簪,其他都是侯府的,沈碧玉他们兄妹如果哪天要讨回去,她自然没办法。   沈碧玉这边也在搞鬼,她自然不满意自己哥哥竟然如此贪恋一个买来生孩子的女人。   这几天哥哥还央求她,让把管家的权利让给江雪。沈碧玉死都不干,她这次借口技痒想去骑马出来,就是要好好敲打江雪一回,正好她看清了江雪喜欢逞强贪玩的性子。   京城郊外有一处猎场专门给权贵狩猎跑马用,天气寒凉,最近没有贵族来狩猎。猎场外只有几个士兵随意看守和饲养马匹的杂役。   沈家仆人见主子爷来了,赶紧牵了几匹好马过来。沈飞白对着江雪道:“你不会骑马,就且在这楼上喝茶,我去陪妹妹。”   “我也想骑!”江雪撒娇道,这会她是真情实意想的   沈飞白想到第二任未婚就是妻子死于马蹄下,便一阵后怕,不同意江雪的要求。江雪见他似乎不肯变道:“我会骑,我骑过小毛驴,我放过牛,我还骑过牛,单单没有骑过马。我就是想骑。”   任江雪怎么说都没用,沈飞白就是不肯。   江雪没意思的呆在楼上看着两人渐渐消失在视线,突然有一个小厮低着头伏着身子跑到江雪身边道:“夫人要骑马吗?咱家还有一匹老白马,上了年纪了,跑得也不快,但是通人性,脾气好,夫人想骑,我牵出来给夫人,在这茶楼下骑着玩玩,不过跑得慢悠悠的,自然比不上小姐侯爷骑得草原小红马。”   “快去快去,你快牵去,没关系的,我不怕,也不嫌弃,我就想玩一玩。”江雪脱下斗篷坎肩激动道,   江雪轻装上阵,虽没骑过马,但也看过官吏骑马的样子,威风凛凛,气派得很。   果不然那小厮就牵了一匹白马过来,那马低着头,鼻子里喷着粗气,缓缓走过来。   “要我拿个小板凳给夫人垫脚上马吗?”他点头哈腰道   江雪大笑道:“嗨,你可别小瞧了我,我爬树游泳可都会。”   那小厮看着江雪得意的样子憋着笑,解开缰绳后退了几步,从袖口拿出掏出一个竹筒机关,朝着马后腿射去一根毒钢针。   果然那匹烈马吃了痛,马跃前蹄,一阵嘶叫,江雪紧拽的缰绳,死死蹬着着马鞍,才没有被甩下去。那马儿前腿刚落地,后腿又往后蹬去。   江雪急中生智,赶紧俯下身去,搂着马脖子,见缝插针的空隙中将手中的缰绳迅速绕了几大圈在手臂,防止自己摔下去双腿发力死死夹着马背,那马儿前跃后蹬了几次,江雪奇迹般没有被摔下去。   随后马就带着江雪朝着雪山中的方向狂奔好几里地,她抱着马脖子,看着树林朝后极速远去,再加上颠簸,她一阵眩晕恶心,同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上下摇晃,恐惧与紧张让她绷紧了身子,闭着眼,不敢睁开,她连祈祷、谩骂哪怕是惊呼都喊不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跑累了中毒的马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江雪勉强微睁开眼睛,手臂已经僵硬,松开缰绳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动,像得了癫疯一样,从马背上滚到了冰凉的草地上,还没有喘上几口气,胃里的酸意涌上喉咙,胃里早上还未消化的米粥点心全都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痉挛,又不知道哕了多少酸水,江雪眯着眼睛,生理性泪水泛在眼角,感到食道火辣辣疼。   等好不容易不再想哕后,她艰难爬起来,抓了一把石头小草上还残留着的积雪,拿雪擦了擦嘴角的污秽,半滚半爬的走到一棵大槐树下,坐在树下喘着粗气,她也感觉不到冷,就只是感觉头晕,闭着眼几乎要昏死过去。   沈碧玉本是想让江雪摔下马,弄点皮肉伤,最好让她脑子被“马”踢了,踢成一个傻子。她想得倒是轻松,如果江雪摔下去,断根骨头都是轻伤,好在江雪也是割过猪草,捡过木柴之人,力气稍微大些,才能死里逃生。   沈碧玉最讨厌聪明之人,她有时候偷偷瞧着江雪眉眼之间,越来越有风情与灵动。   而且她学东西很快,名曲乐师陈师父教她弹琴,沈碧玉倒也“关心”江雪,师父上完课她便去询问江雪上得如何?   陈先生摇头只有评价道“琴音与心意相通,夫人毫无天赋,又不肯将情谊付之琴音,好在琴音中正平和,温柔敦厚,也可修身养性。”   毫无天赋,却不过半年功夫,江雪硬是只靠记指法能弹奏出各种名曲小调。   按她的学习本领,沈飞白对她一两年的调教,完全可以混个贤淑聪慧的名头。沈碧玉自然见不得她比自己优秀。   现在的江雪头昏脑胀,耳鸣阵阵,眼前发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耷拉着脑袋,躺在湿漉漉的雪地里呆滞着看着地上的雪泥。   人一但受了惊吓,确实会变得呆傻反应不过来,江雪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再见晏祈   “这么冷的天,睡在在这里要冻死的。”晏祈蹲在她身边,在她耳边喊道。   江雪被吵醒,微睁着眼眸,果然被冷风一吹,心悸难受,又是捂着嘴忍不住干呕。   晏祈见她这么难受,两手先在粗糙的槐树的树皮上蹭了两下,把泥巴蹭掉。   然后再小心轻顺着她的脊背,希望她能好受点。   他的手很脏,江雪一身白衣,沾上一点就变得很难看。   “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晏祈凑到她面前小声问道,用一双清澈明亮得能倒映天上星辰的眼眸看着她。他眉头轻皱,看她哭有点难受,但是又能见她,自然开心,眼神亮亮的,语气都有些上扬。   江雪抽泣道:“我也不知道。”   “别哭啦,快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我家在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荒天野地里一个陌生人跟她搭话,江雪也不感到害怕,或者她已经没有心情感到害怕了,她因为刚才的惊吓,丢了半个魂,整个人都一愣一愣的。   晏祈当然记得她,他拄着拐杖来这山野里想拿着弹弓打几只野雀,没想到在这山野密林里遇到了她。   “有多远我也送你回去!”   “我家住在扬州。”她把头埋在臂弯里道。   “扬州在哪呢?是在南方吧。”没啥见识文化的晏祈问道。   “扬州你都不懂,金陵你总知道吧!在金陵旁边,沿着运河南下,就在长江边上。”她撅着嘴微微有些怒气道。谁叫江雪很爱很喜欢她的扬州城。   这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只是眼泪依旧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她揉着眼睛,眼泪却越来越多。   但还是透过闪烁的眼泪,模糊模糊地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后来江雪再次见到晏祈,要不是听他声音耳熟,她绝对不会认为面前清秀俊逸的男人就是晏祈。   现在的晏祈落魄得不像个人样,冻得通红的脸,嘴唇干裂上面还挂着血痂子,脖子上还长着冻疮,手上也都是冻疮,冻疮让他的手指都肿大了一圈。   晏祈看着远处倒在一旁口吐白沫睁大着眼睛的白马,便知她应该被人害了,不然打扮漂漂亮亮的小娘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扬州,应该是这小娘子的娘家。   他在京城混了大半年,也打听到了沈侯府的情况,他之前还以为江雪是侯府的小姨娘,没想到是侯府花千金百两娶来的夫tຊ人。   他也不知道要将江雪送哪里去,但是绝对不能在露天野地里呆着了 ,走走都比在这里坐着吹凉风强。   正好江雪颠颠撞撞要起来,晏祈赶忙把自己拐杖给江雪做支撑,反正他自己颇着脚走路也没关系。   晏祈扯着闲话道:“你家住在长江边,我家住在黄河边,咱们还是挺有缘的。”   “嗯。”江雪看着前面躺在地上的马,浑身怔了怔,晏祈瞧着她呆住害怕的样子,赶忙挡在她前面道:“我知道怎么带你回家。你跟着我走吧。”他的声音很好听,充满着朗朗的朝阳少年气,清脆有力,江雪听着有些耳熟。   江雪看着他走路滑稽的样子,也没有嘲笑,然后有些呆呆道:“你能带我回家,你是神仙吗?我是不是被马摔死了,灵魂出窍,然后神仙看我可怜,就来接我回家了,你是神仙铁拐李吗?”   晏祈倒也听过八仙的传闻,听到江雪的话不免笑起来,心中觉得这小娘子倒是可爱有趣,他道:“我可不是铁拐李,你也没没有死,不过你要是继续躺在那边可就要冻死了,我叫晏七。”   晏祈姓晏,家族排老七,佃农家庭,穷苦人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根本不会给孩子取什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   江雪错把晏七听成晏祈,便问道:“晏祈,是祈盼的祈吗?”   晏祈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是祈盼的祈。”晏祈不识字,但是江雪说什么便是什么。   走着走着江雪感觉自己不对劲,头昏眼花的,也看不清路,她好像听到晏祈再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走路也轻飘飘的,明明感觉很冷,却总觉得脸一直再烧,很烫。她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心脏得快速跳动让她感到特别难受。   晏祈也注意她不对劲,想去碰碰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却又怕自己的脏手弄脏了她雪白如糯米团子般的脸。   大冬天的,他衣裳单薄也就一件衣服,浑身上下臭烘烘脏兮兮的,他可不想碰脏她。   “唉,小娘子,可别倒下去。”   “我…我走不动了,我感觉要死了…我不想回沈府…”   “我带你去我住的破庙,好不好。”   “好好,哪里都好。”   “你走不动,我背你去,可我身上脏,小娘子可别嫌弃。”   江雪站不住了,她直接跪在地上,握着拐杖,眼神有些涣散,嗓音有些无力的呢喃道:“我不怕脏,我怕人坏,晏祈带我回家,是好人。”   这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那马蹄声又快又急,说明有人来找江雪了。本来晏祈这时候应该躲在暗处,明哲保身。   况且晏祈曾在青楼听达官贵人闲聊中得知沈侯爷十分宠爱这个小娘子。   但这次晏祈可没有像上次在寺庙里那样跑得很快,而是一直呆在江雪身边。   沈飞白一众人很快就赶过来了,原来那小厮见马跑了老远,但是江雪却没有摔下来,也慌了神,自己骑马去追,结果间江雪骑着马一溜烟没有了踪影。   他也不敢自己一个人担责,赶紧回去叫人,沈飞白的副将正好也来了,副将知此立马登上休憩的茶楼给沈飞白放了一个冲天爆竹。   此时沈家兄妹骑着马在跑马场比赛,听到副将的信号赶紧骑马回来。   那小厮见主人回来哆哆嗦嗦撒谎道:“爷,夫人偏要骑马,小的挨不过夫人的打骂,便将马牵来,夫人上马还好好的,在茶楼走了几圈,不知道怎么马突然发了疯,带着夫人不知去哪里了。”   等到他们找到江雪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晏祈站在江雪面前,冷漠地抬起头看着的二十六岁的沈飞白。   十四岁的晏祈,哪里都矮沈飞白一头,现在的他更是得仰视这个大他整整一轮的男子。   “她蹲在树下,跟我说她想回家。”晏祈的声音回到往日的冰冷,他也不畏惧沈飞白如毒蝎般审视他的眼神。   也许是因果宿命,沈飞白见到晏祈的第一眼,心中就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多谢,陈来,去给这位小公子拿些银两过来。”沈飞白微微颔首道:“多谢小公子,我家夫人玩闹,跑了出来,谢谢照顾,我这就带她回家,再往前几公里便是皇家猎场的,闲人勿进,我让陈来带你回去如何。”   晏祈转身看着江雪蹲在地上神志不清的样子,压抑着几分怒火昂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沈飞白,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嘲讽道:“竟然是您家的娘子,也不必跟我讲多少礼数,谈多少客气,您瞧她蹲在地上的模样,您不去扶,我想总会有人去扶娇娘。”   晏祈的话,让沈飞白有些恼怒,但也无处发作,晏祈也知道自己现在在这碍事也多余,自己一无所有帮不了江雪,便对着沈飞白冷冷道:“举手之劳的帮忙而已,不必言谢。”说罢就一瘸一拐的朝着密林走去   沈飞白蹲下身,将自己的披风往江雪身上一罩,江雪现在如同得了癔症一般,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眼睛倒是睁开的。沈飞白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就好像再检查偷跑出去的猫咪有没有受伤,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可怕,扔掉江雪手中紧握着的拐杖,横抱着她打算,打算骑马带她回去   “不…不要…不要骑马。”她突然哇得一声大哭起来。江雪奋力挣扎,像个孩子一样挣脱他怀抱。   沈飞白不明真相呵斥她道:“自己耍性子要骑马,现在搞成这副模样,不骑马,荒郊野外,难道还想呆在这里,让风把你的命吹没了,让我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去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对不起……”江雪哭着摇头否认道。 犯病了   哪怕江雪受苦受难的一切源头都是沈飞白,但是发着烧迷迷糊糊的江雪还是只能紧紧抱着他,将脸贴在他怀里。   真可笑,这种时候能依靠的反而是伤害自己的人。没办法,这个人不好,但是对她还有几分责任。   沈飞白骑着马带她狂奔回去,好在她胃里的酸水都吐完了,不然得吐到他珍贵的云锦外袍上。到时候沈飞白估计又是一顿嫌弃。   沈飞白瞧着江雪神情不对,分不下二心追究事故缘由,急忙去请太医院里的人前来。   院子里的人人来来往往,沈碧玉瞧这般景象,心中略有不安,对着贴身丫鬟秋菩想说什么,但是嘴边话还是咽了下去。   “爹…娘…爹娘”江雪躺在床上喊道,她喊了爹娘好久,却从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我给你穿金戴银,夜夜情深恩爱,嫁给了我,现在这时候,还念着什么父母,真是没有半点夫妻心。”沈飞白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小声埋怨道。   他的埋怨,江雪自然听不见。   这次江雪病得很重,昏迷了几天几夜。这期间,沈飞白夜不能寐,好在他的副将陈来得力,将察觉到的不寻常状况汇报给了沈飞白。   沈飞白在书房接待了他,陈来出于善意前来问询江雪的情况。   沈飞白半开玩笑道:“多谢关心,拙荆愚笨轻浮,让你看笑话了。那匹马是西夏国进贡的烈马,性子烈也正常,她没摔下去已经算好的。”   “将军,此言差矣,您关注夫人,却没细看那马状况。”   “怎么?”   “那马伏倒在地上,您走后,我前去细看,那匹马已经是半死不活,在马的后腿上发现一个针眼大小的伤口。   这伤口我粗看是看不见的,能注意到完全是细小的伤口冒着黑血,在白马上身上特别明显,我闻了闻一股子腥臭味,我猜是这匹马被人用毒针所伤。”   “会是何人所为?我在朝中从不参与什么朋党,既不交恶他人,也不谄媚其他权贵。”   “估计还得等夫人醒了才知道是谁。我妻子也是南方人,做了点糕点,也算我家一片心意,还恳请将军收下。我呢,也不打打扰了。”   “多谢。”沈飞白将陈来送走后,便想把当日在马场的人都叫唤过来,仔细询问。   沈碧玉差人一直盯着东院的动静,知道沈飞白要狠狠的查,左右也是躲不过。自己主动跟着沈飞白认了这件事。   她倒是坦然道:“就是我干的,谁叫你让管家权给那个粗鄙贱货。我就是让她非死即残。”   沈飞白气得浑身发抖道:“好好好,你倒是个恶毒的,连对自家嫂子都能这样。”   沈碧玉一听这话也坐不住了,“什么嫂子,你也不是我正经哥哥,不过是我爹酒后乱性跟婢女生下的儿子,给我充什么兄长呢。我这还没有嫁出去,就想夺我的东西。”她自己倒是先急了,声音提了不少。   她继续道:“要不是我亲娘生弟弟难产去世了,这个家有你的份吗?我没了爹妈,你就来欺负我了是吧。”   沈飞白冷笑反问道:“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tຊ我哪里敢欺辱你?我这几天还忙着给你寻亲事,知道你性子烈,脾气不好,便想给你物色一个儒雅随和的相公。   好好好,竟然你这么恶毒,我看一般人家的小庙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我沈飞白也不要脸了,这年春天是四年一次的入宫选秀,我明儿就去内务府老公公那里。   凭我的关系,给你占个第一名的位子,你去宫里斗去吧。等斗出个名堂,当了娘娘,光宗耀祖,也不辜负你爹娘了。”他嘴巴也是又毒又贱得很。   沈碧玉听到这红着眼睛哭道:“我不去!我不去!”说着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朝着沈飞白头上砸去,砸完便不服气道“我去找我亲舅舅去!我找我舅舅给我评理去。”   皇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沈碧玉自然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边兄妹两吵得不可开交,江雪倒是醒了,但是她醒过来,目光呆滞,也不说话,任凭小鹤怎么说怎么喊,一句话都不回应。这可怕把她吓坏了。   小鹤喂她吃东西,吃点东西喝点水就吐,她往江雪背上一模,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江雪这病小时候发过,小时候看到小伙伴烧焦的尸体,回到家就跟丢了魂一样,不吃不喝,最近是爹娘抱着她去找神婆治好的。   治好了,也就丢了记忆,但是被关在屋子的恐惧却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木溪蓉跟着父亲又来给江雪看病,看着江雪抱着小盆呕吐的样子,她摇头叹息道:“脉络僵直细颤,又是吐脓,惊怖,火邪之状。这扬州妹子是受了什么惊吓?   这吓丢了魂,开几剂猛药下去,要是十天八天不得好,得去找个道馆喊魂要紧。”木太医狠狠瞥了她一眼,木溪蓉这才乖乖闭嘴。 想有个像“夫君”一样的哥哥   多亏了木太医妙手回春,几剂猛药硬灌了下去再加上针灸江雪才清醒过来。   那一寸长的银针往脑袋上一扎,小鹤都不忍心看,江雪弱弱喊了一声“疼”,见她终于出了声,木太医便松了一口气道:“稳了。”   木太医对着自己闺女道:“沈侯爷已经吩咐我了,你这几天暂且住在这里照顾夫人。”   “噫~谁都知道,侯爷告假在家,他家娘子怎么还让我这个外人照顾,江小娘子这情况,最是要静养,见不得外人,吹不得风,我这个人恬噪得很。”   有时候木太医真喜欢自己闺女是个哑巴。他低声呵斥道:“闭嘴吧你!”   侯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江雪喝了点肉汤,就躺在床上闭着眼道:“小鹤,告诉木小姐我想睡了,让她也去休息吧。”   木溪蓉道:“没关系,天还早着呢,我在夫人这里看看书,您直接睡就行。”   她见江雪,裹着被子,缩在角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不免发笑道:“夫人哪有你这么睡的?难不成侯爷晚上挤着你不成?这么大地方,偏偏缩在角落里。要是真这样,我得让候爷这几天跟您分房睡了。您这样睡,呼吸不畅,压着胸口,不利于身体恢复。”   “谢谢……提醒,我习惯了,他来,我就不这么睡了。对了,小鹤,这几天侯爷有没有回来呢?我不太记得了。”   小鹤掀开床幔叹道:“侯爷前天好像跟小姐去了他们外祖家,今天又陪在老太太那边,老太太那边……情况不太好。”   江雪点了点头气若玄虚道:“还是老太太那边要紧。”说完就昏沉沉睡去了。   猛药自然有后遗症,搞得江雪这几天稍微有的风吹草动,开门声大,脚步声音重了,就心惊面色发怖,浑身冒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为了避免着凉,小鹤时不时得伺候江雪换衣擦汗。木溪蓉早上给她诊脉,略微坐坐也不敢多呆,怕自己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搞烦了这扬州妹子。   这天晚上许久不见的沈飞白,两人坐在床边上,江雪无话可说,沈飞白先开口道:“那匹马发疯,是妹妹搞得鬼,明天妹妹回来,我让她给你道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江雪双手捏紧着床沿边,冷笑两声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家仆人怎么会这么好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点道理你不懂?如果你不逞能,自然也不会受伤受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次你们都有错。”   江雪反问道:“那妹妹差点害死我,就只要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行了?而我还不得不原谅,是吗?”   “你别去招惹她就是。”他心虚得不看她道。   “可我哪里招惹她了?她看不起我,嫌我卑贱,您不在府上的日子,我都躲着她远远的,入了侯府大半年,我就求过她一件事,把我的信寄给爹娘。结果她还把我的信丟了。”江雪气得颤抖道。   沈飞白见她又要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不耐烦道:“那你让我怎么办?”   这话倒是把江雪问住了,是呀,江雪能拿侯府千金怎么办?罚她月钱,得了吧,她自己一个侯府夫人一分钱没有。关她禁闭,无非也就闷在屋里一两天。   “当你的妹妹真好。”江雪良久羡慕道,她又念叨了一遍,又委屈又羡慕,眼含泪花道:“当你妹妹真好。要是我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好了。为什么你是我的……”   “夫君”二字江雪没说出口,“你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真羡慕沈碧玉呀,她有一个当侯爷将军的哥哥,有一个当国公爷的爹爹,外祖家是三品大官,我拿什么和她争呢?”   江雪没本事,他不是男人,不可以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不可以考科举造福百姓。也不是什么好命,没有神佛仙人托梦给她告诉她这场婚事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刺绣,放羊放牛,割草做饭,书法弹琴,读书认字她都会,江雪曾经认为自己会这些,很厉害,很了不起。现在才发觉这些东西原来这么无用,自己这么废物,她逃不出这个牢笼。   没用的江雪像是着了魔一样,不停念叨着“要是有个像侯爷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她声音越说越小,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嘟囔,江雪低着头自己努力地擦干眼泪,心想要是有跟沈飞白一样,这么护短的哥哥,自己一定不会在这里委屈的掉眼泪了。自己被欺负了,一定要去找哥哥帮自己出头,哪怕自己干坏事了还有哥哥撑腰。   沈飞白突然起身,正委屈着的江雪被吓了一跳,拼命憋回眼泪下意识道:“对…对不起。”   江雪抬起头,满脸恐惧的看着他,感受到他满满的压迫气质,自己便浑身上下不住的发颤   “等你哭够了,我再回来。”他扔下一句便挥袖出门,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死不瞑目   他不喜欢别人哭, 特别是‌女人哭,一哭他就心‌烦,自己也知道自己嘴笨, 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哄女人开心‌,见江雪委屈得‌想哭, 他便逃一般去了书房。   在书房枯坐了半宿, 半点文‌书也看不进去。便摊开画纸, 写写画画,抒发‌心‌中烦闷。   “如果淑华在,她一定会有办法。淑华……”他突然苦笑一声, 发‌觉自己练兵这‌大半年真无想念她半分。到‌底心心念念自己的小娘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起身拿着烛台绕过几台书柜, 到‌了书房里那挂着梅花的‌画前,摘下画,摸着白色的‌墙壁, 在一个略微凹陷处, 用‌力按了下去。一阵嘎吱嘎吱的机关响动, 墙面出‌现了一个暗门, 沈飞白走下去。   在这‌暗室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对雌雄鸳鸯刀,是‌沈飞白当初给宋淑华的‌定情信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拿下那把短刃鸯刀,褪去刀鞘,两寸长的‌刀刃,哪怕在昏暗的‌烛光灯下也依旧精光耀眼。拿着这‌把短刀回到‌了自己屋前。   “夫人,睡了吗?”沈飞白站在门外道。正好小鹤端了一盆脏水出‌来   “已经睡了。”小鹤回道, 突然瞧见沈飞白说里拿着一把似匕首一样的‌刀具, 吓得‌盆都摔了, 水洒了一地,弄出‌不少的‌动静。   “怎么做事这‌么不小心‌, 夫人睡了就小声点。”沈飞白低声训斥道,眼里狠绝似毒针,下一秒似乎就要‌戳人眼珠子。让人不敢直视。   跟这‌种活阎王做夫妻,小鹤觉得‌她的‌小姐真的‌倒霉与可怜。   江雪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两声“小鹤”,小鹤没进来,但‌是‌侯爷来了。   “哭够了?”黑暗中沈飞白问道   “不哭了。”   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江雪仰躺着,张开腿闭着眼道:“我手‌掌心‌破了,今天晚上的‌不趴着好不好,很痛。”   江雪两个手‌掌心‌被缰绳磨出‌一道血痕,现在掌心‌还缠着白布。   她知道他现在来找到‌自己,tຊ多半是‌欲望上来了,他跟她睡一起,不就是‌为了这‌云雨之事。   她又不是‌正经夫人,跟买了的‌妾一样,只要‌伺候男人,还是‌不要‌妄求尊严,祈求他怜惜自己。   “一点皮肉伤倒也没必要‌跟我矫情。算了,不说这‌些了,我看你还有点本事,赏你一把短刀,以后在外我不在,遇到‌什么危险事,你可以用‌来防身。不过还是‌那句话,君子不坐垂堂不立危墙。”   “我知道了。”江雪虚弱困乏道   沈飞白又道:“你要‌是‌想骑马,等你身体好了,我带同骑。”他躺在她身边,江雪披散的‌发‌丝被他拿在手‌里随意‌玩着。   这‌几天他背上的‌刀伤也快好了,天气‌暖和了,搞得‌结痂的‌伤口很痒,他不得‌不侧着身而‌睡,枕着她头发‌,他仔细嗅了嗅,没闻到‌熟悉的‌玫瑰味,便问道:“怎么没有用‌玫瑰头油了,都不香了。”   他自己训斥小鹤小声点,现在倒是‌缠着江雪说话,江雪见他无意‌云雨的‌样子,没力气‌回应他,闭着眼沉沉睡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见她不回话,贴上去,黑暗之中,咫尺之间,感受到‌她平稳但‌又沉重的‌呼吸声,他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脸,指尖轻轻覆上她的‌眼睑睫毛,凉凉的‌带点湿意‌。   他用‌带着湿意‌的‌指尖触碰自己的‌眼角,沈飞白是‌个理智冷漠的‌人,父母去世时他没有哭,宋淑华去世时,他掉了一滴眼泪。   他喜欢宋淑华,要‌娶宋淑华,大概是‌她唯一对自己流露善意‌的‌人吧。   江雪一开始也喜欢他,但‌是‌她眼神里多的‌是‌仰慕,后来是‌讨好,现在她对自己眼神里半点没有仰慕之情,也没有讨好之意‌,只有空荡荡无神的‌疲惫。她的‌眼睛明‌明‌很漂亮很有神,看书时灵动飘逸,让人遐想这‌小鬼头不知道在打什么注意‌,刺绣时眼神专注认真,人瞧着她这‌样子走路都要‌轻三分。   沈飞白决定补偿她。   第二天,裹着厚厚斗篷的‌江雪与他们兄妹坐在大厅里,下面站了一排管家先生和婆子,沈碧玉脸色铁黑的‌坐在一旁,沈飞白将管家权分给江雪,两个人脸色谁都不好看。江雪病得‌难受强忍着坐在这‌么多人面前。   林总管托着一盘铜钥匙到‌江雪道:“这‌是‌西仓直街仓库钥匙,这‌是‌东露亭候府宅子大门的‌钥匙,这‌把是‌西南院子里放着老‌太太体己的‌箱钥匙,这‌是‌……”   江雪强忍着恶心‌不适对着沈飞白道:“你这‌是‌何意‌?”   “既然是‌我夫人,出‌了阁,没必要‌一直缩在小屋里不出‌去。家里哪些产业你也是‌该懂的‌。”   江雪心‌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面子尊严反正早就丢了,也不怕丢这‌一回,哪怕沈飞白和沈碧玉觉得‌她得‌寸进尺,自己被当众甩耳光也无所谓了,管家权的‌机会‌是‌自己拿命换来的‌。   她强忍着精神反问道:“给我一大堆钥匙做什么?我问你这‌家里总共有几把备用‌钥匙,是‌小姐和侯爷都有呢,还是‌就我一份呢。这‌西仓直街仓库,东露亭候府宅里有多少东西,丢了少了算在谁头上,老‌太太的‌体己,不问老‌太太,怎么让我这‌个孙媳妇保管呢?这‌些理不清,我可不敢管。”   沈碧玉本想迁就哥哥,给江雪象征意‌义上的‌权利,她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没想到‌这‌个不知廉耻的‌浪贱蹄子得‌了势 ,就没有了眼力见,赶上来开始高人一等。跟她这‌个婢生子的‌哥哥一个样,果然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沈飞白发‌话道:“慢慢来不着急,上午先大概知道一下,林总管,下午把账本地契整理好抬到‌我屋内。”候府三代单传,别看子孙少,但‌是‌产业多,账本地契都得‌拿箱子抬。   这‌边林总管给了江雪一本人头册,带着她依次点卯认人,沈飞白在一旁看着。突然管着江南祖业的‌孙管家跑进来,赶紧跪下道:“给爷太太小姐行礼。”然后一脸急相的‌看着侯爷。   沈飞白冷冷道:“正带着你家奶奶认人呢,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孙管家急叹了一口气‌,上前跟侯爷耳语了几句。沈飞白脸色一变,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认真看册子的‌江雪,对她随口胡扯道:“是‌宫里朝廷的‌事情,你先在这‌里慢慢看。”   离了正厅,孙管家边走边道:“不得‌了,夫人的‌母亲得‌了重疾,我这‌次离浙时,老‌夫人情况已经不太行了,现在就吊着一口气‌说想见夫人一面。”   沈飞白极致冷漠残酷道:“你上京都要‌七八天,我和夫人赶回去,她早就不中用‌了,回去也是‌白回去。再说我跟江家签字画押的‌是‌卖身契,不是‌婚书。他江家怎么没有半点规矩。这‌件事也不要‌让夫人知道,她现在病着,告诉了没用‌。沈家和江家不是‌亲家,是‌买卖关系,懂吗?”   孙管家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带着江县丞下跪求情的‌意‌,纵有万分求情话,对着不近人情的‌主子,他也无话可说,默默闭嘴了。   千里之外,江母死了,死不瞑目。临死前她又气‌又怨骂道:“老‌天呀,我四十几过鬼门关,要‌死要‌活躺在江边小船上生的‌孩子,宝贝得‌不行的‌姑娘,天哪,原来是‌个没良心‌的‌畜牲。   我活了五六十年,谁家姑娘出‌嫁不哭?就她想着攀高枝,不记爹娘,享福享得‌连封信都不往家里寄呀。眼巴巴看着,要‌死了,也不回来看一眼呀。”她先是‌咒骂,又是‌锤着心‌窝子大哭“唉,我家姑娘最懂事,怕不是‌出‌了意‌外,那沈家仗势欺人不肯告诉咱呀!我的‌雪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宁愿养个没良心‌的‌货,也不要‌先娘一步走呀。”   灵光返照都是‌安排好后事安安静静走的‌,日薄西山的‌江母最后是‌闹腾了一晚上,对着江雪是‌又念又骂,最后口吐鲜血,脚一蹬死了。死了也不肯闭眼,合了好久眼睛也合不上。 随她去吧   沈家人丁稀薄, 但是家产颇多,需要有大批奴仆打理商铺田亩,为‌了‌不让恶奴夺弱主, 沈家祖上对下人的规矩一向‌森严,赏罚分明。   不过月钱赏赐又是其他府上的几倍, 因此老奴仆倒也‌忠诚, 就‌是新来的小丫鬟家丁倒是有几分受不了这个苦。   只是这种养法, 远恩情,重利益,倒也养不成多少忠仆。   况且卖身的仆人哪有血亲死了‌, 在主人家披麻戴孝的, 实在晦气。可沈飞白千不该万不该,把这种做法弄在江雪身上,他把江雪看作自己的所有物, 她是他的东西, 好像她这辈子都该围着‌他转, 不配有友情, 亲情。   他自己亲缘淡薄,可江雪学着‌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又着‌急,要她把一切炽热都投到他身上。那‌三个没过门的未婚妻子,嫁给他也‌全‌都不会好过。   沈碧玉见兄长出去了‌,也‌悄悄跟了‌出去, 沈飞白能骗得了‌江雪, 给骗不了‌她这个妹妹, 孙米锦是管江南宅子的,怎么会知道宫里的事情。   待沈飞白走后, 沈碧玉喊住孙米锦皱眉问道:“难不成是发了‌大水,把我家百亩的良田给淹了‌?还是招了‌贼,着‌了‌火把祖宅烧了‌?没见着‌你家奶奶要管家吗?还瞒着‌她,有什么不能明说的?”   沈飞白吩咐孙管家不要告诉江雪,却没有说不告诉小姐,也‌是见着‌江家可怜,便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碧玉。   沈碧玉听到先是一惊,攒着‌帕子愣了‌半响才问道:“你说她亲娘也‌没了‌?   ”孙米锦叹气‌道:”哪怕现在赶回去,都见不了‌最‌后一面了‌。“   沈碧玉靠在连廊栏杆上,呆呆着‌着‌院子里的新芽嫩草,很‌久之后她才道:”倒也‌可怜。侯爷怎么说?“   “侯爷让我先把这件事压下去,说暂时不要告诉夫人。”   沈碧玉不可置信道:“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没说。”   “咱家就‌不说夫人了‌,咱家姨娘家里人死了‌,一般给多少丧银?当初我太小,我也‌不清楚,当初他亲娘莫姨娘死了‌,给了‌多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莫姨娘是买来的,外头早就‌没人了‌。死了‌也‌就‌埋了‌,之前的姨奶奶也‌都是我年轻时候在扬州一带买来给国公爷。有丧银也‌没处tຊ给去。”   "赶不上见最‌后一面,丧银多少还是得表示一下,她家至少还是官,多少我跟侯爷商量一下。你先下去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碧玉的贴身丫鬟秋菩道:”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告诉夫人?“沈碧玉心中泛起几分同情道:“再说吧,我先跟哥哥商量一下。”   书房里,面对沈碧玉的质问,沈飞白道:“那‌就‌依你说的,划三百两银子出去,但是不要走公家的账目,这钱我自己出。”   沈碧玉还是不可置信道:“你都把我管家权给分了‌,连她亲娘去世都不放她回去看一眼?”   “拜你所赐,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现在身体很‌不好,如果舟车劳顿再加上悲伤过度,我怕她扛不住。”   沈碧玉讽刺道:“你现在倒是宝贝死她了‌,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到时候江雪能恨死你了‌,我又无所谓,我又不跟她过一辈子。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等等,现在倒春寒风大,她不宜出门,你明天‌陪我去首饰铺子胭脂铺子看看,买点东西给她。”   沈碧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她娘要死了‌,一个人在外头,你现在让她喜气‌洋洋穿金戴银??我不理解,咱们两都是死了‌亲娘的人,我承认我之前对她很‌不好,也‌故意要害她不舒服,你把管家的事交给她,我也‌不爽。   现在瞧她没了‌亲娘,成了‌跟我一样的苦命人,我倒也‌舍不得动她,害她。你倒是这么无动于衷?罢了‌,这等折寿的事情你去干吧。你反正‌命硬得很‌。”   沈碧玉对自己哥哥的行为‌感‌到无话可说,也‌就‌随他去了‌。   沈碧玉如果亲娘不死的话,估计也‌就‌是娇纵点的小姐,那‌会儿‌沈太太难产生下二‌公子,她亲弟弟没活下去,她母亲硬熬着‌半个月便去世了‌,死前拉着‌沈碧玉每日每夜不顾身下的疼痛出血,从穿衣吃饭到人情往来事无巨细到嘱咐了‌个遍。   所以她对江雪新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晚些时候,木溪蓉给江雪诊脉,越诊越感‌觉不对劲,她心中有点疑惑,难道这次也‌不敢多言,只能劝勉道:“夫人身体还没有好透,休息要紧。”   江雪摇头倔强道:“难得他们家还把我当人看,我再看会儿‌这些账目。”她算盘珠子拨得清脆响当,她算得了‌金银账,却算不了‌恩情账。   沈碧玉说的没错,江雪因为‌这件事,恨死了‌沈飞白兄妹。   后来江雪知道了‌母亲离世的消息,正‌值沈碧玉出嫁,大喜的日子,所有人都在外头招待客人。那‌会儿‌沈飞白还在外,连妹妹婚礼都没有回来。   只有江雪独自呆在院子里得烧纸,飞舞的纸屑和红色飘带混在一起。姑爷府来接亲的人寻着‌天‌上未燃尽的白纸,看到一身缟素,面如枯槁的江雪蹲在无人的院子里,以为‌是哪个不识趣的丫鬟,一脚推翻了‌烧纸的火盆,把她押送到新娘子面前。   要是搁在以前,甭管是谁,谁毁了‌她的好日子,她必定让人将她弄个半死才罢休。   只是看着‌她哭到快昏厥的嫂子,看着‌她的样子,她隐约有些不安,自觉理亏,于是对着‌下人道:“随她去吧。” 小产了   这天江雪进了阁楼的仓库, 里面放着都是刀剑枪弓箭十八般武器。林总管道:“这是小‌兵器库,里面的兵器,都是主子拿来练武的。”   “私藏兵器真的没事?”   “只要不是盔甲, 武将‌家里有这些倒是寻常,不过说到盔甲, 皇上还给咱们府上赏赐了一件软猬甲。上次太子出事‌, 侯爷就是靠着这软猬甲救了一命。”   江雪仔细看了看这些武器, 挑出一把长弓,一支白羽箭,跑出阁楼, 朝着太阳拉弓, 三石的强弓岂是江雪能拉开的,江雪晃了晃头,打算把弓箭放回去。   沈飞白跟在她后面, 看她这副样子笑道:“拉弓用力不在手‌臂而在腰间和背部。”   江雪想了半天, 最后将‌长弓搁在栏杆上作为支点, 拿着脚蹬着, 用身体向后仰,靠着自己体重,才勉强拉满弓。沈飞白看到她滑稽的动作,向来凌冽的眼神倒有柔情,眉眼弯弯,此等美色, 倒也动人心弦。   汝窑瓷瓶再通透美丽, 洁白无瑕, 若是百无一用看久了也无趣。江雪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脸,呆在他身边统共小‌半年, 现‌在也觉得稀疏平常。若是这瓷瓶破了,听着炸裂声,看着残缺不全之‌躯,说不定还能勾勾她的心弦。   “我拉不开这弓箭。”   “你自然拉不开。”   “沈碧玉拉得开吗?”   “她那三脚猫功夫也拉不开。”   “你拉得开吗?”   “自然”   说罢他接过江雪递过来的弓箭,双脚前后分开,拉满弓弦,白羽箭嗖得一声飞了出去,江雪站在他身后,透过薄薄的春衫,她似乎能看见他线条流畅,肌肉分明的垒块。   在床上的时‌候,江雪总是让沈飞白力气放小‌点,看来他力气已经是真的很小‌很小‌了。上次小‌鹤卖她的绣品卖了二十两银子,她塞在自己荷包里,没事‌就拿出来看看,有次被他发现‌抢了过去,攒紧在手‌心里,自己费力扳开他的手‌才抢回‌来。看来不是自己想抢回‌来,是他想给自己的。   “我从来不见你习武,为何你能拉满弓。”   “笨,你才跟我呆了几日‌,我幼时‌便习武练剑,不过娶了你之‌后确实懈怠不少。”   沈飞白转身对林总管道:“行了,今日‌便看到这里吧。”   林管家识趣的下去了,江雪提着裙子也打算也跟着下去,沈飞白拉着她的臂弯,把她拉回‌自己怀里问道:“你不喜欢我给你的玉佩?”   “喜欢,都很喜欢。你给我的都喜欢。”   “最近跟我说话,你都不抬头看我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勉强笑道:“哪有?最近可能有点累吧。”   “我给你的那把刀,你没事‌就喜欢拿在手‌上,削个木头,裁几张白纸,我给你的玉佩,我从来没见你戴过。”他低头看着江雪压裙摆的红玛瑙佩饰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那个是玉佩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太珍贵了,我不敢佩戴。”   “哦,说到这个,你不要把皇上想象成多‌威严的人,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弄坏了也没关系。”   江雪有点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他道:“温柔?”   温柔两个字能从沈飞白嘴里吐出来描述一个人,确实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颇为温顺的江雪在他嘴里也经常被说“不懂事‌,不听话。”   “不过他最近可烦神了,二皇子殿下意图谋反,现‌在已经被秘密软禁了。”沈飞白轻飘飘道,好‌像再谈别‌人家琐事‌一样。   江雪以为宋淑华会弹琴,沈飞白才让她学弹琴。   其‌实是小‌时‌候温柔又有点的八婆太子殿下看着浑身桀骜却‌似乎每时‌每刻都处在恐惧中沈飞白,央求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宋淑华教沈飞白弹琴静心,来拯救这个死小‌孩,怕他被其‌他人孤立死。不过这些都是江雪不知道的往事‌,宋淑华死后,就没人提及了。   时‌间过得很快,每每江雪谈及家里的情况,沈飞白依旧继续哄骗着江雪。   沈府的老太太是在江雪摔下马的一个月后去世的,她的去世,一家人并不意外。   作为诰命夫人,沈家这场葬礼办得轰轰烈烈,前来吊丧的都是达官贵族,沈府女眷就只有两个,根本忙不过来了,沈飞白赶紧去把舅妈和宋老夫人请来帮忙。   江雪累得半死,因为沈碧玉算是未出阁的姑娘,在这种场合也不太能抛头露面,宋老夫人和舅妈也是外人,有些事‌情还得她来定夺,什么小‌到来客的次序吃食器具,大到道士和尚念经超度安排。   沈飞白又得在外面会客,他身体好‌游刃有余,自己马背上摔下了一个月,没休息几天被他赶鸭子上架学管家,沈碧玉现‌在是做回‌事‌不关已只管享福的千金大小‌姐,可苦煞了江雪。   出殡这天,江雪忙累得快丟了魂,没了命,脑子昏昏涨涨,站着都开始愣神,一副困倦样子,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   屋内还有还有许多‌太太在喝茶聊闲话,沈碧玉见嫂子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走上前推了一把道:“嘿,嫂子你愣什么神呀,可别‌哭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没站稳,腿一软,跌了下来,其‌实这跌得并不重,丫鬟也都眼疾手‌快的赶紧都来扶她。   可偏偏她的小‌肚子磕在桌角,她捂着肚子,冷汗直冒。   沈碧玉见她脸色不对,赶tຊ紧问怎么了。江雪痛得咬牙道:“磕到肚子了,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缓缓。你去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小‌鹤抚着江雪一点点走回‌卧房,走到半路跟在后面的小‌丫鬟惊呼道:“夫人,您裤子湿了,都是血!!”   江雪弯着腰感受身下流出的温热小‌声道:“怕不是月事‌来了,上次出意外回‌家没几天就来了月事‌,那次月事‌不准,来得少,现‌在算算距离那次也快一个月了。”   把江雪扶到床上后,小‌鹤没急着给她换小‌衣裤子,而是走到门口‌对着守门的小‌丫鬟道:“去把木溪蓉小‌姐请过来,她现‌在在东廊屋里头,就说小‌姐有事‌找她。不要惊动他人。”正说着屋内传来惊呼嘈杂声。   小‌丫鬟们给躺在床上的江雪解开裤腰带,就感觉不对劲,这来月事‌不可能一下子血量这么多‌,直到看到江雪身下排出有个扳指大小‌的肉球胚胎,这才知道她流产了。   江雪听到丫鬟的惊呼,不是伤心悔恨痛苦,而是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等旁人忙着帮她擦身,身下垫布的时‌候,江雪内心忍不住惊叹道:“这孩子没得真是个好‌时‌候。” 掉就掉了   沈碧玉如果知道江雪怀孕了, 自己绝对不可能去推她。而且实际上沈碧玉推她的力气也不大,正常人根本不可能被她推摔倒。   偏偏江雪那会儿状态很不好。   木溪蓉见她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愧疚道:“是我们医术不精了,竟然没察觉出夫人有孕了。”其实之前她就感觉不对劲, 对沈府来说,她怀孕是大事, 因此没有十足稳妥, 木溪蓉也没敢说。   江雪道:“当初受惊本就脉象杂乱再加上发热, 月信不准也正常,上次我估计就是胎不稳流血的‌。”   说到此时江雪眉梢稍微还有点得意之情,自嘲道:“看来我的‌身体‌很不错, 这么折腾还能在我肚子里呆上一两个月。”   “那我先去抓药煎药, 要不要我去告诉沈侯爷。”   “先不用,我这边会处理好的‌。”   “好,那我先走了。”   江雪点了点头, 待她走后, 江雪赶紧叫来小鹤道:“外面人可知道这件事了。”   “木小姐我是偷偷去请的‌, 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 没惊动‌任何人。老太太出殡的‌日子可不能出了大乱子。侯爷冷漠无情,若是弄丢了他‌的‌脸面,小姐又要受苦了。”   江雪看了看围在下面的‌一众人,当初沈飞白遣散了这东院里的‌丫鬟,新来的‌丫鬟,沈飞白让江雪自己挑, 她挑得都是家‌里是南方扬州苏州一带人, 时不时给丫鬟说自己爹在南方县城做官。   丫鬟可不知道什么侍郎尚书, 巡抚巡按,只知道县太爷是最大的‌父母官。   江南富庶, 卖儿‌卖女的‌人少,江南人长得水灵,卖儿‌女的‌人少了,拐子却多了。   她是县老爷的‌千金,这些人都想着‌再见上父母一面,或者回家‌一趟,因这层关系,对江雪都尽心尽力的‌服侍。   再加上江雪从来不苛刻这些可怜姑娘,这些丫鬟对江雪倒也衷心。   江雪的‌另一个丫鬟小竹捧着‌白布把‌那团肉递给江雪看,江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干呕捂着‌嘴鼻道:“小竹,你去,把‌这东西给侯爷看,当着‌外人的‌面给他‌看。”   “好,只是可惜这孩儿‌了。”小竹叹息道。   江雪可不惋惜,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差点被‌疯马摔死,这孩子都没有掉,之后自己被‌喂猛药扎针,这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是自己肚子撞了一下桌角就掉了。   又想了想这孩子估摸也有一个半月最多两个月,算算日子,大概就是沈飞白过年回来的‌那几天,那几天他‌死命缠着‌她做,明明身上伤这么严重,他‌好像中了什么合欢散一样的‌毒,不交和就要死一样,那几天承欢到江雪下不了床,走路都不好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留在她身体‌里的‌脏东西真的‌能长出一团血肉,童心未泯的‌江雪好奇与困惑还是大于一切感‌情。   她内心叹道,可能本来就保不住,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江雪跟在沈飞白久了,也慢慢学着‌沈飞白的‌方式思考了,孩子而已,生了自己就是个下一任沈府主‌人的‌母亲,沈飞白比他‌大十岁,又是武将,说不定死在她前头,生个孩子,沈飞白说不定也不管她了,只要孩子了,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娶她回来就是为了生孩子嘛。   江雪又道:“小鹤你去外面说我小产了,动‌静越大越好。”   小鹤歪着‌脑袋道:“那我就说,沈大小姐不好了,您把‌夫人推小产了。就这么说如何?”   江雪欣慰点了点头道:“聪明。”   小鹤问道:“小姐是要把‌这件事闹大?”   “没错,你就咬死沈碧玉推我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鹤笑道:“何须咬死,那屋子里都是外头的‌太太小姐,她们都是证人,我这就去。”   “哪怕哭不出来,也得喊大声。”江雪得意笑道。小鹤擦了擦江雪脸上的‌汗,看着‌她脸上毫无血色的‌苍白,眼神却亮得神采奕奕。小鹤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   她有些担忧道:“还在流血…”   “别管了,快去吧。”江雪摆了摆手道。   连廊上小鹤满手是血着‌拿着‌脏布一边哭一边小跑。几个老妈子不知道情况,要去拦,却被‌小鹤浑身恶狠狠的‌气质被‌一时吓愣了。   屋门一下子被‌小鹤狠狠推开,又故作被‌门槛绊倒在地上,边哭边喊道:“小姐,您把‌我夫人推小产,夫人现在大出血呢,您快去看看。”   小鹤跌坐在地上抽泣道:“小姐好好的‌推夫人干什么,现在流了个两个月的‌孩儿‌呢。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听到这沈碧玉立马站起来道:“你说什么?!”   来帮衬的‌文家‌舅太太听到此,看到一脸惊慌的‌侄女,劝她道:“先别担心,我去看看,今天是棺椁起灵的‌日子,玉儿‌你是老太太亲孙女,一定要去送送。”   其他‌小姐窃窃私语道:“刚才我看到沈碧玉亲手推了她嫂嫂。”   沈碧玉平生最恨聪明人,轮聪明人,宋清鸿自然是第一,她早就看不惯沈碧玉虚假样子,作为长安第一美‌人,贵女的‌翘楚,她说话‌的‌分量可不轻。   她也一眼就看清楚了江雪的‌目的‌,不然小产这种事情,不会在这种日子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得人尽皆知。   “沈妹妹,起灵在午时,还有一个时辰呢,妹妹赶紧去看看,我们在这无妨的‌   沈家‌子嗣艰难,侯爷娶更是江夫人不容易,真是无妄之灾,沈妹妹你也太不小心了。江夫人好歹是你亲嫂嫂。你平日向来端庄稳重,今日犯了糊涂,还是忘记了你嫂嫂有孕?哦,对了,我忘记妹妹习过武,手劲大,可能是犯了无心之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朝女子都以纤细柔弱为美‌,这个“手劲大”完完全全让沈碧玉丢了脸面,让人觉得她粗鄙野蛮。   沈碧玉辛辛苦苦维护的‌脸面名‌声,全被‌宋清鸿几句话‌给毁了,她在一众人面前出了丑。   此时屋内江雪对着‌其他‌人嘱咐道:“只能让侯爷郎中大夫进来,其他‌人一律不让进,有人让进就说屋里头都是污秽脏东西,自己再休息,不想让人打‌扰。”   屋外沈飞白看到不成‌型的‌胎儿‌故作冷静的‌吩咐道:“准备好小棺材,要超度祈福,葬入祖坟,他‌是我的‌孩子。”说到最后他‌声音都在颤抖,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团血淋淋的‌小肉球。   小竹承受着‌沈飞白压迫逼人的‌气质斗胆道:“是小姐推夫人的‌,夫人跌倒小产了,大家‌都看见了。”   这么一闹,江雪也不是没有收获,她获得了完全的‌管家‌权,让沈碧玉出了丑,成‌了笑柄。 噩梦再现   江雪的嘱咐倒也没用, 半个时辰过去了,沈家兄妹都没有来看她一眼,反倒是外‌头的几位太太还来门口问了几句。   小鹤回来, 站在床边,边抹着眼泪边道:“他们也太不是人了, 活人不比个死人重要。再说老太太死前, 好长‌时间都是小姐你在端茶喂饭的伺候, 现在人死了,他们装模作样的装孝顺子孙,去给老太太送灵, 忙不得回来问你一句怎么样。”   江雪纵是再无所谓, 也略有些心酸道:“他们这样对我也不是一天两天。诰命夫人的死怎么比得上我这个平民丫头的死活呢。”   小鹤tຊ抽抽噎噎道:“他们家无情无义,怪不得断子绝孙。像他们这么富贵的人家,哪家不是人口众多枝繁叶茂的, 唯独这沈家怪得很!”   江雪要是这样一直怨怨艾艾, 早就该郁闷死了, 哭有什么用。   这时候小竹回来了, 站在江雪旁边支支吾吾低头道:“侯爷让我告诉夫人,让您在家先‌休息,其余的事‌情不用管了,孩子的事‌情,他会处理好。小姐那边他也会去问责的。现在他们已‌经是抬棺送殡去了。”   她也没力气‌安慰小鹤和小竹,丢下一句道:“倒也不奇怪, 我只能‌闹着‌他们心烦, 哪能‌扑起什么浪花。我要是个公主郡主, 丞相‌千金,他们哪里敢让我一个人不知死活的呆在这里。”说罢闭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因为失血的原因她感到冷, 仿佛坠入到冰窟一样。睡得也不安稳。   江雪梦到自己被沈飞白抛弃赶出家门后‌,千辛万苦回到家,结果人去楼空,家里只有荒草一堆,她哭着‌找不到爹娘,也找不到吃的喝的。正当举足无措时,沈飞白突然出现了。梦里江雪哭着‌问跟沈飞白,自己跟他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纠缠不放。   沈飞白把她拉到身下,撕掉她衣服,强迫她道:“你是老子买来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不识抬举。当然玩死了可不行,玩死了,我不人才两空。”   “我不是你买来的!!我不是,你搞错了。”江雪哭道   “怎么不是,你爹娘亲手把你卖给我的。”   “不不…不可能‌!”   梦里的沈飞白比现实里更可怕,他不喜欢江雪哭,梦里的江雪大哭大闹,他就两手扯着‌她的脸上的肉,让她强咧着‌嘴硬笑,弯不下的嘴角的恐惧压过了悲伤,吓愣住的江雪就不会哭了。   她要逃,他强迫她交欢时就拽着‌她头发不让她乱动,最后‌像最卑贱的妓女一样,像个牲畜,供他发泄自己的欲望。   平日里他对她亲昵的小动作,在梦里都变了这般暴力狠毒的样子,江雪骨子里还是怕她的“夫君”。   小鹤听到梦里的江雪喊着‌冷,给她又盖了两床被子。喊不醒江雪,硬撬开‌牙关喂了一碗汤药。   见她一天没吃饭,晚上小鹤又让厨房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汤,舀了两勺,怎么也喝不下去,丫鬟们急得团团转,但也没办法‌。   小鹤幽怨叹道:“苦浓的药,小姐还能‌喝下。怎么甜汤却喝不了?小姐日子过得这么苦,苦吃习惯了,都偿不了甜的了。”   等到沈飞白回来,已‌经快半夜了。他一进门便脱下丧服后‌又二话不说拉着‌沈碧玉就走,一路上他压着‌怒气‌道:“现在外‌人走了,我也不和你讲什么手足情分了,你今晚给我跪到祠堂去反省!”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让她入门,不就是为了生孩子。我怎么会故意害她小产。”沈碧玉也不逞多让,不停挣扎,可惜两手并在一起被沈飞白紧扣着‌手腕,挣扎也没有用。家仆见此也不敢多言,远远避着‌。   沈碧玉被他推进祠堂,随后‌大门便关上了,她怒气‌冲天的朝着‌大门踢了一脚,大喊道:“我不知道她怀孕了,你怎么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天天睡一块,你这个枕边人就没察觉?还是江雪故意瞒着‌你的!”沈碧玉挑拨道。   沈飞白没管她,步履匆匆回到卧房。   “侯爷。”   “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睡着‌了,喊也喊不醒。”   沈飞白见躺在床上江雪,叹道:“你们怎么照顾夫人,三四‌层绒被压在她身上,她睡姿不好,不把她闷着‌。”   “夫人说冷,放了汤婆子,还说在梦里说冷,我们就多盖了几床被子。”   “行了,你们出去吧,这里我来照顾。”沈飞白略有些疲惫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鹤纵使无奈,也没有任何办法‌,带着‌人出去。   屋内红烛光摇曳,门口处小茶几上博山炉里不是往日的檀香,冉冉飘起一股淡淡的艾草香。这些新来的丫鬟们倒也心细,知道小产的人要吃鸡蛋补生气‌,要熏艾驱祟秽。   沈飞白走到床边还是闻到一股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推开‌江雪身上的两床锦被,自己也脱去衣服,钻到被窝。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将她身子慢慢挪到他怀里,让她枕到自己右胳膊上,左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肚子。   他的骨肉昨天还呆在她肚子里,今天就没有了,偏偏是今天没有的。沈飞白看着‌江雪紧皱眉头的睡颜值,那眼神好个深情款款,柔情似水,愧疚与‌自责压抑在心里,红唇呢喃着‌,才轻轻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江雪对沈飞白的气‌息太熟悉了,现实里被他的气‌息围绕,噩梦里沈飞白不停纠缠着‌江雪,梦里梦外‌,相‌交相‌映,以至于江雪惊醒的一瞬间,睁眼看到沈飞白,双目对视,没分清现实与‌梦境的她,像遇见狼的兔子,眼睛圆瞪,满是惊恐。   “别…打‌…我…”还没清醒过来以为在梦中的江雪,双手捂着‌胸口,在他怀里发抖道。她咬着‌牙关,睁大着‌眼睛,木愣愣盯着‌他锁骨上的红痣。   沈飞白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摸着‌她的秀发,声音轻柔道:“我不怪你…你别怕,我在。你想哭就哭吧,以后‌在我面前你想怎么哭就行。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们的孩子…我已‌经安置好了。”   还在梦魇中的江雪根本没听懂他还说什么。   沈飞白继续安抚她道:“你也不要怕我,我不会害你的。今天是我实在抽不开‌身赶回来,你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江雪可不是听着‌他安慰的话才睡着‌的,只是被紧绷恐惧的心理慢慢折磨没了力气‌,进沈飞白又没有强迫她,她还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没有嚎啕大哭的江雪让沈飞白有些意外‌,他守着‌她一夜没睡。   江雪第‌二天下午醒过来时,沈碧玉已‌经红着‌眼眶呆在江雪屋里,被沈飞白罚着‌抄写佛经。   江雪呆呆看着‌床幔看了很久,一点都不记得昨天半夜她清醒过,只记得自己做了很恐怖的噩梦,也不太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梦里的沈飞白很吓人,像个疯子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人这么聪明,却总是遗忘,也许这就是老天给人类的礼物‌,痛苦恐惧遗憾记得一清二楚,余生便只有痛苦了。虽然忘记了,但是有些东西会刻在骨子里,记在心里,只是尘封一时。   江雪不太记得那个庙里坐在黄色墙头晃着‌脚丫子,告诉她脱鞋赤脚更好爬墙的小乞丐,也不太记得那个在冰雪里拄着‌拐杖喊醒她的晏祈。   但是她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对她说,要带她回家。   不过老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能‌再遇上一次便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沈碧玉见她醒了,恶狠狠地瞪了沈飞白一眼,从食盒里拿出一碗尚且温热的五红血气‌粥。   “先‌吃点东西吧。”她走近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一瞬间汗毛直立,甚是提防害怕地看着‌她,见她把勺子都伸到自己嘴边,自己慢慢坐起来,呡了一口,没吃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才慢慢咽下。   沈碧玉一点点喂给江雪,江雪喝得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倒不是她故意的。   她很饿了,要是小鹤端着‌,这点粥,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细嚼慢咽,而是直接喝下去了,她是怕这粥里有针刺这类东西。   一碗粥快见底了,又督见沈飞白就站在一旁,江雪心想这粥应该没啥问题,又见嚣张跋扈的沈碧玉还能‌屈尊照顾自己,江雪心中自然有些得意与‌欢喜。   不过她表面却依旧可怜巴巴阴阳怪气‌道:“我的孩子没了,是我身子弱,没有这个福分。昨天又是这么大的日子,真给你们家丢脸了。”   沈碧玉忍着‌将热粥泼到她脸上的冲动,忍声吞气‌恶狠狠看了一旁的沈飞白一眼。   江雪又悲切道:“我身体不好,恐怕也中用了,小姐要不帮我劝劝侯爷,放我回家去了,你们家再求娶个能‌生养的夫人?”   沈碧玉翻了个白眼道:“我倒是想呀。真看你可怜。”可怜自然说得是江雪母亲的事‌情。   江雪这时候还没理解这“可怜”的意思。 打算勾引   小产之‌后的这半个月, 家的大小之事都是沈飞白处理。沈碧玉被关在自己屋里反省。江雪坐在窗边,默默看着西边倚墙的芭蕉,装作无心道:“妹妹差点弄死我, 又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原来只要抄佛经关禁闭。”   江雪此时已经心灰意冷, 对沈飞白再无任何期待。   “她确实…”   “你不tຊ要说她还小不懂事, 她就比我小一岁而‌已。”   “给孩儿取何名字好?”沈飞白岔开话题问‌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内心冷笑一声‌道:“一个都没有成形的东西, 取名字干什么。你只会做表面功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顺着他的话‌假模假样道:“我喜欢女孩,也喜欢桃花,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是句好诗, 便叫沈夭吧。”   沈飞白听此‌心想,夭字不‌好,有夭折之‌意, 但既然是江雪取的, 他也没多说什么, 手‌持牌位在上面提上【故女沈夭之‌灵位父沈飞白母江雪】其实江雪本意就是夭折之‌意。她生‌下来的孩子, 取得名字比这个还恶毒。   “你喜欢桃花吗?你出生‌在冬天,我一直以为你喜欢梅花。”   江雪懒得跟他说自己其实最喜欢桂花,但是京城不‌适宜养桂花,好好的桂花树都得盆栽。   江雪突然想到沈飞白兄妹这么要‌面子,如果自己给他们干一件丟大脸的事情,他们岂不‌是会厌弃她, 把她休了。   比如说自己找个奸夫什么的, 当然不‌是自己乐于偷情, 装作被人陷害下药,再被人奸就是, 自己再把责任推卸到沈碧玉或者文迟迟身上。   葬礼那会儿,那文家小姐还不‌顾羞耻,硬着贴上去对沈飞白嘘寒问‌暖。   至于奸夫找谁,沈飞白把自己关在深宅大院,自己实在找不‌到,那些下人仆从,若是长‌得俊就罢了,偏偏长‌相普通。江雪实在看不‌上。   江雪为人还是轻挑孤傲,哪怕现‌在她选男人挑夫君,最重要‌的一条还是长‌得英俊潇洒。   要‌是沈飞白长‌得稍微逊色一点,跟这种货色上床,江雪早就不‌想活了,一跟簪子刺死不‌了沈飞白,也了结自己了。   中间吃饭的时候,沈飞白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道:“紫禁城后宫里有几十来株百岁的桃花,今天上午我已经请奏皇上,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进宫?!”   “后宫我自然进不‌去,明正殿跟皇上商议事宜,到时候皇后娘娘带你进后宫。明天内务府的公公应该会把行程事宜安排好,到时候会有旨意下来。”   “为什么突然让我进宫玩?”   “你不‌说你喜欢看桃花吗?京城不‌比江南,我想了想也就御花园里桃花园里的桃花最好看。”   “你一个外臣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陛下带我去过,那时候我还小只要‌六七岁。是太宗皇帝为文德皇后所移栽 。”   “哦。”   江雪不‌由遐想道,若是自己进宫被皇上看上,收入后宫,不‌比自己冒险找人偷情好。跟着皇上混,一个小小侯爷将军算个屁,若是自己生‌下一男半女,自己衣食无忧不‌说,自己还能‌给娘家挣脸面,说不‌定他爹还能‌升官。而‌且皇上要‌是看上她,沈飞白也无可奈何,有气他敢朝皇上发吗?   沈飞白不‌知江雪在想什么便安慰道:“不‌必慌张,皇后娘娘与陛下都是善解人意的,你且安心。”   饭后她淡淡道:“我进宫面见是圣上皇后这等‌尊贵之‌人,素雅过了倒也寒酸了,再说我刚刚小产,一身病气的,倒也需要‌红紫这等‌喜色压压这虚弱力乏的样子。你给我的衣裙都是青白这等‌素色。”江雪心想要‌是勾引皇上,自然要‌穿得耀眼夺目一点。   沈飞白皱眉到:“还在家丧中…太过艳俗…”   江雪像是没听到他话‌一样对着西洋水晶镜道:“天天让我穿这些衣服,我又不‌是寡妇,乡野新妇都知道要‌簪花穿红的,打扮得娇俏讨夫君喜欢。”江雪转身对沈飞白浅浅一笑道:“难道侯爷不‌喜欢我打扮得好看一点吗?” 怎敢报忧   面对江雪穿红扮艳的要求, 沈飞白张口欲说什么,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有‌些埋怨道:“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的衣裳布料颜色花纹都是和你相对应的吗?亏你绣工这‌么好, 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江雪穿白,他必然穿黑, 她穿天水碧, 他便穿较为深色一点的松石绿。   江雪还想反驳, 沈飞白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道:“我仔细问过木溪蓉了, 孩子这‌件事, 错不‌在你,你年龄小不‌懂,身‌边也没有‌长辈教你, 不知道有孕了也正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闭住眼撒谎道:“你家表妹文迟迟在葬礼说侯爷您在外面寻花问柳的, 若是侯爷您在外面真有‌了孩子, 千万记得带回来认祖归宗。”   沈飞白轻笑道:“她必定在挑拨我们‌关‌系, 别的女人可没有‌福气跟我在一起。我也不‌屑于去秦楼楚馆那些脏地‌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句话倒也提醒了江雪,宋清鸿曾经‌打趣她命硬,不‌嫁给沈飞白,进了宫说不‌定能当娘娘。   江雪轻轻推开沈飞白,“怎么了?”他问道。江雪没有‌理‌会他,而是摸了摸耳垂对‌站在门口的小鹤喊道:“你去拿根针来, 这‌半个月的都没带耳坠子, 耳洞又长好了。”   江雪进宫自然打算打扮得美美的, 她本就爱美,为‌了戴耳珰坠子, 这‌点痛自然不‌放在心里。   沈飞白略有‌些心疼道“不‌戴也无妨。好好的戳个洞,又得流血了。”   江雪柔切可怜悲怨的发问道:“是侯爷觉得我不‌配戴耳坠子吗?也是,上次去外面还把一对‌蓝宝石耳坠弄丢了。中原地‌区不‌产宝石,这‌些宝石都得千里迢迢从波斯暹罗运过来了吧。这‌些东西很贵很贵吧。”   沈飞白有‌些慌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缺钱,本朝的耳珰耳环之物都是金银、玉石、珐琅所制,多以祥云流水纹或者蝉蝶纹的样式,西域波斯倒是喜欢用简约水滴流苏式。你喜欢哪种?”   江雪表面轻笑说:“侯爷您还懂这‌么?”实则内心鄙夷道:“说自己看‌不‌上外面的女人,结果稍微一说,从不‌在家为‌自己画眉描黛的却说得头头是道,要是想养外室,养就养呗,没必要藏着掖着。”   “嗯,陪妹妹去买过,便留意了几分。”上次江家传信,江母病危,他略有‌些愧意让沈碧玉陪他去挑些首饰,沈碧玉不‌去,他就自己去逛了。   江雪浅笑道:“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沈飞白自然被江雪哄开心了,完全不‌知道他的小娘子早就对‌他没有‌半分感‌情。他一被哄好高兴了,就不‌再‌顶着那种苦大仇深的脸,拉着江雪手道:“三月三上巳节,我陪你去游街看‌灯如何‌?虽然今年元宵我没让你出去,但是上巳节的烟花也不‌比元宵差。你不‌是攒了二十两银子吗,礼尚往来你也可以挑些礼物送我。”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枚金镶翠戒指戴着他手上。   等沈飞白一走,江雪摘下戒指朝着镜子狠狠砸过去,镜子虽然没碎,但依旧发出一声清响,小竹看‌着江雪一脸怒气的样子,不‌敢多言,赶紧弯腰去捡戒指。   小竹拿着帕子把地‌上的戒指包好递给江雪,江雪红着眼也不‌接而是道:“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二十两干净钱,他倒是惦记着很。我要戴顶针缝缝补补,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这‌好戒指带不‌了,送给你了。”   小竹道:“侯爷送给夫人的,我不‌敢要。”   “凡事经‌他手送给我的东西,若我不‌戴着,他必定问东问西。不‌见我戴在身‌上,便不‌高兴,你瞧瞧他哪里是东西给我,不‌过是瞧我是个玩物,喜欢便多打扮打扮。”   小鹤见此,拿过小竹手上的戒指,给她打了个眼色,让她出去,自己将戒指收好。   江雪知道发脾气也没有‌用,揉了揉眼睛,嘟囔道:“爹娘好久没来信了,给爹娘写一封信吧。”   江雪写着写着就哭起来了,滑落的泪水把字都晕染了,一张纸没几个字能看‌清,纸上写满了在侯府上经‌历的种种不‌公遭遇,把自己被小姑欺负泼热汤,被沈飞白关‌起来,差点死在马蹄之下,被害流产事情全写上去。   写完江雪看‌着这‌些被泪水粘湿的信纸,自己揉成一团,趴在桌上对‌小鹤道:“小鹤把这‌些纸烧了吧。爹娘年纪大了,远在千里,我怎么能敢报忧呢。他们‌帮不‌了我。只会担心我。我再‌写一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新写一封信,江雪信中说,侯爷待自己极好,还把管家权给了自己,教了自己很多东西……写到最后又不‌甘心,满怀着委屈,就tຊ只敢透露出一分,把自己小产的一事说了,却也只说自己是操劳过度。   【女儿甚安勿念,不‌能竭力怡颜,尽心奉孝父母。问父母,千里万里可安否。不‌孝女叩首三拜】 参加宫宴前   江雪写好信叠好放进信封, 等到晚上睡觉前,跟沈飞白一番恩爱后,两人同‌盖着一穿锦被。   她勾着他的脖子, 未着寸缕的身体贴在他身上,听着他沾染情欲轻喘, 在他耳边讨好道:“我给我爹娘写了一封信, 你帮我寄回去如何?对了, 你带我去驿站我自己去寄,钱我付好不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明天带你去驿站。”   黑暗中江雪眼睛都亮了几分, 她欣喜道‌:“真的?”   “嗯。”   “谢谢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天晚上江雪难得比沈飞白晚睡, 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雪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天不亮,她起床点了蜡烛, 站在床边推了推还在睡梦中沈飞白道‌:“侯爷你昨天晚上说带我去驿站寄信的!”   昨天晚上沈飞白不过是觉得江雪伺候自己伺候得舒服, 随口就答应了。   他见‌她一脸期待的表情, 眉眼弯弯, 一双杏眼都笑眯起来了,又实在不忍扫她兴,只是瞧她这样兴奋,倒也想杀杀的锐气。   沈飞白低眸审视,狭长的凤眸中带着点不耐烦的眼神,紧盯着她笑嘻嘻的眼眸。   江雪看他眼神, 沈飞白无需言语, 江雪笑容顿时就僵硬在脸上, 这种逼迫感,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一眼, 她就能被吓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低头,紧张又小心翼翼道‌:“你昨天晚上睡觉前答应的……”   江雪说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她知道‌沈飞白这个表情,是生气的表情。   他只要一生气,对她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倘若她哭闹,他厌烦更甚。   沈飞白冷笑讥讽道‌:“自然‌不会忘,你一个这么贪睡的人,难为你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只是去年‌大‌半年‌,你可‌有‌想得给我寄信问安,常言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的。”江雪支支吾吾道‌   他闭眼吩咐道‌:“天色尚早,你这么有‌精气神,便帮我揉揉肩膀。”   江雪听此又恨又虑,她恨自己不争气,只要看他生气,就跟老‌鼠遇到猫一样,又担忧他临时反悔便只能乖乖听话。   一边给他捏肩膀一边心里骂着他早死,江雪又试探问道‌:“对了,老‌太太去世之后的五七、周年‌这些白事,要不要大‌办呢?”   “烧烧纸钱就行。”   “哦,对了,我还不懂您父母的祭日呢,等到了日子,我要不要也要去祭拜一下。”   “除了守孝三年‌外,清明,中元,除夕祭拜即可‌。至于其他的,我家没‌有‌没‌有‌这些规矩。”   江雪故作‌叹息道‌:“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是怎么仙去的。”   “我的母亲是难产后,支撑了大‌半年‌才‌死的。我的父亲是得了背疽而‌死,这种病在将士中并不少见‌,甚至前朝那‌些名将都是死于这种。”   江雪这么问就是想知道‌沈家有‌没‌有‌传下来的顽疾,好盼着他早点死。江雪她娘以前给人牵过媒,不仅要看家世相貌,江母心思倒也缜密,还要细细打听祖上三代是怎么死的,若是遇上短命的,暴亡的,这媒就难说了。   江雪知道‌这个病,得了这个病,背上全是肿包,到最后疮孔流脓流血,躺在床上被折磨得痛死,死前都没‌有‌人样。   她手下滑,指尖轻轻摸着他背上的疤痕,感受着粗糙凹凸不平的触感,开口道‌:“你可‌千万不要得这个病。”   沈飞白要是得了这个病,她不得天天在床边伺候,看着背上一摊恶心人的脓血,最后死在屋里怪恶臭晦气的。   倒是希望他早早为国捐躯,到时候身为他的妻子身份,应该能拿不少抚恤银,说不定还能封诰命夫人。   江雪倒也实诚,没‌进侯府前想当诰命夫人,进了侯府,哪怕这样了,还有‌想当诰命夫人的愿望,跟她那‌个考了二十‌几年‌,完全不事农桑,好不容易才‌考中举人的亲爹一个德行,图名图利。   给他捏着手都酸了,人也困了,在背后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沈飞白瞧她累了便道‌:“行吧,现在知道‌累了?天都亮了,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下午再去吧。”   “下午一定去吗?”   “一定。”   沈飞白没‌有‌骗江雪,下午带她去了衙门‌,江雪趴在高高的台子上,目不转睛的看见‌差役给她的信封盖红戳子贴封条,又给她了一条寄挂的证条子,江雪赶忙接过。   “是这个地址吧?”   “是的,是的。”江雪赶紧点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又嘱咐道‌:“我爹爹在浙省兰溪县当县丞,是寄到衙门‌上的,寄给县老‌爷的,一定要寄过去。”   “啧,着急吗?着急的话要五两银子十‌天,不着急的话,一两银子走一个月就到了。”   江雪转头看向背后的沈飞白,支支吾吾喊了他一声,沈飞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表示。   江雪见‌他没‌反应,又怕差役等急了不耐烦,不高兴给她送了,或是怠慢了。赶紧把自己荷包拿出来,倒出五两银子道‌:“有‌钱的,有‌钱的,五两银子在这里。一定要给我送到。”说着双手捧着银子,碍着高台只能踮起脚,把钱送到差役面前。   “行。明早就能出发了。”   江雪赶忙道‌谢,寄完了,还兴致勃勃地看着排在后面的人怎么寄信寄物,深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这期间沈飞白出门‌对小厮吩咐道‌:“夫人的信,别寄出去,以后全都给我,别让她发现。”   江雪寄完信倒也了却一番心事,想着再过五六天便要入宫,晚间她唤小鹤道‌:“把那‌把焦桐琴抱进来,好久没‌弹了,我得练练。”   “小姐平日里不是不喜欢琴吗?怎么今日弹起来了。”   “参加宫宴,万一皇上问我会些什么,我好歹有‌东西拿得出手,什么喜不喜欢,到时候能给皇上一个好印象才‌是最要紧的。”   江雪心想既然‌在侯府自己是一个玩物,老‌是呆在候府有‌什么意思,要当也要当九五至尊的玩物。哪怕皇上丑得像一头猪,自己也能忍受。   可‌江雪兴冲冲进了皇宫,本想跟皇上来一场轰轰烈烈的艳遇,诉说跟在沈飞白的苦楚,□□同‌情。   结果同‌情是博到了,怜爱都有‌了,但是这感情却不是男女之情,皇上对她,倒是几分兄长关爱,还有‌几分不着调!皇后娘娘看她更是跟闺女一样,江雪这攀龙附凤的心都碎了…… 宴会   入宫前, 江雪可是手忙脚乱一通   “快快,把他给我的玉佩寻过来,就是皇上赏赐的那个, 给我戴上”   小鹤把那枚玉佩别在她的碧色纱披帛腰带上,江雪身材本就纤柔, 腰间‌又有玉宝石细链子, 中间‌串着祖母绿宝石, 发着细细闪闪的光芒,更凸显着纤细腰肢。   发饰都以金银璎珞为主。沈飞白嫌着她太招摇,毕竟还在热孝, 不准她穿朱红, 江雪便选了一件浅紫微红的菡萏色裙子,飘带则为‌青绿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看着她忙去忙后打扮便道:“衣着颜色既然为‌莲花荷叶,便不可着太多金银, 不协调。”说着便摘下她发现的几根金簪, 又亲自为‌她换上两支绿松石步摇。   入宫赏花是三‌月三‌上巳节前一天, 温皇后领着淑贵妃、宸妃、容贵人到了坤宁宫内, 江雪来‌着路上已经‌听宫里公公介绍了宫里的情况。   当今太子为‌中宫皇后所出,二皇子为‌宸妃所出,容贵人是宫女,去年生了一个公主升为‌贵人,淑贵妃是皇上的表妹,太后的侄女。王太后父亲曾为‌太医, 太后贵妃娘家都是郎中大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听到这江雪心想, 怪不得木溪蓉身为‌一个太医之‌女, 一个女郎中,为‌何能在贵族千金里混得如此开, 原来‌有如此渊源。其‌中一个贵人还是宫女出身,看来‌这皇上倒也没‌有苛刻。   到了坤宁宫,宫里的宫女搀扶着她下了步撵,江雪抬头望着这周边的红墙黄瓦,屋檐上栩栩如生的脊兽镇着,还好是白天,春光灿烂的,要是晚上看得也吓人。   望不到尽头的汉白玉石的御道,周边都是森严的宫殿。江雪低头又看着弯着腰的宫女头上簪着绒花与珊瑚,打扮得倒也精致。   除了御花园,宫殿大道不栽花种树,江雪心想这金tຊ碧辉煌的宫殿住得反而没‌有候府舒心。   她猜许是沈飞白或是他‌父母爱花草,整个候府三‌步一丛花,五步一株树,屋子就在花园里,无聊捻花看草的倒也不用去御花园。   到了坤宁宫,江雪对着妃嫔弯腰行礼,入座后斗胆抬头,快速朝她们面容扫了一眼。   “都很‌漂亮,哪怕是容贵人都有几分姿色,不过容贵人比自己还是稍微逊色一点。”她内心想道   “哈哈哈哈,那个讨女人债的讨债鬼沈飞白竟然能娶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   “啧,真是辛苦妹妹,跟在这种活阎王身边。”   宸妃与淑贵妃两人先发话道,温皇后笑道:“没‌想到这种榆木疙瘩还能开窍,还会讨人喜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想到此人恶名在外,怪不得他‌要千里迢迢来‌扬州娶自己,连深宫之‌中的女子都知道他‌的事迹。   这里的妃子都比江雪大个十来‌岁,哪怕容贵人都比江雪大四岁,自然都把她做小妹妹看。   “当年给柳家那位寻奇珍异宝还是陛下出的主意,这回带她小娘子看花,是他‌自个儿想的,几年过去了,长进了不少!”宸妃摸着自个儿两寸长被‌凤仙花染得通红的指甲道。   淑贵妃怀抱着一只波斯猫低头笑而不语。容贵人捧着茶盅喝茶,余光也细细打量着江雪,温皇后道:“江妹妹你到我这里来‌,咱们去园子里看看桃花吧,等今年桃子结果时,我叫人给侯府送点过去,我们又都不爱吃桃儿。”   “谢谢,皇后娘娘赏…。”   江雪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她一心想着干坏事,内心自然有些‌紧张,再加上妃嫔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以为‌大家都是不苟言笑之‌人,略有些‌惶恐不安   她起身弯腰行礼时,已经‌腿坐麻了不说,昨天沈飞白兴致来‌了,又把她绑在床上,拿着些‌“刑拘”折磨她,大腿根部还被‌他‌掐得青紫,腰也痛得要死,竟然殿前失礼,直接一个没‌站稳,摔在她们面前,   江雪本来‌还想保持端庄落落大方的形象,现在破功了,反而之‌后再装端正就没‌意思了。   江雪红着脸支支吾吾跪在地上磕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温皇后道:“真是没‌眼力的,干什么吃的,还不扶起来‌。你们这些‌人真是愈发懒散了。”   “谢谢,我腿抽筋了,让娘娘们看笑话了。”江雪憋憋屈屈道。   “不必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宸妃笑道,“皇后娘娘,咱们走吧。妹妹你到我身边来‌,我挽着你走。”   江雪被‌宸妃挽着胳膊,等一众人出了宫殿,江雪跟在温皇后背后,恳求道:“娘娘,求求你,一定‌不要把刚才我摔倒之‌事告诉侯爷,他‌知道了会生气‌的。侯爷千叮万嘱,我还让丢脸了,回去之‌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江雪声音越说越小,一副娇滴滴要掉眼泪的样子。   宸妃皱眉道:“怎么,他‌娶个婆娘,还这么耀武扬威的,真是仗着陛下的宠臣,不讲点礼义廉耻。”   众人来‌到园子,除了几个贴身丫鬟进来‌,就只有他‌们几个,满园里的桃花,落英缤纷。   温皇后道:“要是妹妹喜欢桃花,以后就多来‌看看。”她拉着江雪的手‌宽慰道。   “不牢烦心的娘娘,再说侯爷不喜欢我出去,他‌看我看得紧。这次出来‌,还是侯爷看我小产了,大发慈悲才能允许我出来‌的。”江雪红着眼睛乖巧道。   到了晚宴,江雪终于见到皇上,可惜没‌有独处机会,坐在沈飞白旁边,闷闷不乐的吃晚宴,玉盘珍馐的美馔也味如嚼蜡。   晚宴前,温皇后对着皇上道:“宸妃,淑贵妃两个嘴碎的,把那妹妹都吓着了,再说她好像很‌怕沈飞白,你去瞧瞧她吧,我自然看不惯沈家那货,你跟沈飞白关系不是好得不行?”   “不合适吧,男女有别。”皇上道   “哼,那个沈疯子,要是我劝,我都能把他‌俩劝和‌离了,容妹子进宫玩,还跟我说了那妹子忙小产一事。   再说我看陛下您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之‌前老是问沈飞白的家事,他‌不肯说,现在有机会了,倒说男女大防来‌了。”皇后捂嘴打趣道   江雪给她们留下的印象便是胆小怕事,性子柔弱。以至于她们完全不相‌信,江雪会拉着晏祈在别人府上偷情。   虽然皇上对江雪没‌兴趣,但是宴会上江雪看沈飞白那担心受怕的样子,那些‌多嘴的公公往外一说,被‌其‌他‌贵族子弟知道也迟早是时间‌的问题。   之‌前江雪被‌金屋藏娇得很‌好,除了跟沈家亲近的几家,其‌他‌人家都不知道江夫人什么情况。 喝醉了   “陛下, 您看这个玉佩。”她莽足了勇气她捧着玉佩低头对‌陛下道   “这个呀…临仙都把这个给你了,看来他还是‌很重视你嘛。”   江雪没想到自己宴席间能被皇上单独叫过去,压着激动与不安, 虽不敢直视察觉他的动静,但酒壮怂人胆, 什么话也敢说了。   “侯爷不喜欢我的…”江雪故作扭捏道   皇上轻笑两下柔声道:“他爱你的, 他不爱你, 也不会告假在家陪你。像他这样的人,之前全心全意都投在仕途上,跟你在一起, 朕都感觉他懒散了不少。   他从小就‌这样的, 沈家的人从来就‌是‌这样别扭,固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认死理。   虽然我不大相信命运, 但是‌你跟在他身边快一年‌了, 活着好好的, 天生一对‌。皇后说你怕他,你要是‌有事‌就‌跟他直说,他平生最厌恶说谎之人。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   江雪有些‌不可置信看着他,内心苦笑一声,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为‌什‌么所有人, 哪怕就‌连皇上都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眼‌含的泪珠, 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长叹一声道:“唉……陛下的桃园子‌很好看,希望……希望以后还能看见吧。要是‌侯爷能像您一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他道:“沈飞白是‌不是‌也教你弹琴养性了?”   江雪点了点头试探道:“陛下想听‌吗?我可以给陛下弹奏。”   他温柔一笑道:“那可算了, 如果我让你当众弹奏,沈飞白必定‌认为‌我在折辱你了。到时候独自生闷气,再说宴席上哪有夫人上头表演的。”   江雪不解道:“为‌何不行,我还听‌说文家小姐,以仙鹤舞闻名京城。”   “哈哈哈,大概因为‌我说你弹得好,你夫君要吃醋,我说你弹得不好,你夫君也要生气。”   江雪道:“陛下,您真了解侯爷……”江雪见自己彻底没戏了有些‌失望道。   若是‌皇上对‌她嘘寒问暖,她还是‌有戏,可偏偏他让自己跟沈飞白过好日子‌,她纵想勾引皇上,还没有想到直接投怀送抱。毕竟这种高位之人,又有几个妃嫔美妾,可不像沈飞白看似禁欲实则饿中色狼那种。   她深知若是‌自己的遭遇没有遇到他的同情,她的才华没有得到赏识,仅凭着略上乘的美貌,自己毫无优势。   再回到宴席上,百无聊赖的江雪摇着白瓷酒杯,她厌恶喝酒,今天倒想尝试尝试,尝试一下喝醉是‌什‌么滋味   江雪面‌无表情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清冽的酒水入喉,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到胃里‌,又难受又舒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头两杯,那酒水她还留在舌尖细细咂味,第三杯她懂了其中的妙处,直接一口闷,然后呆坐一会儿,慢慢感受喉咙到胃里‌的灼烧感,等痛感稍微消散了,再接着灌一杯。   坐在高位上的温皇后察觉到江雪的不对‌劲,发话道:“妹妹,别喝了。”   沈飞白站出来朝着帝后行礼道:“无妨,让她喝。”说罢规规矩矩入座,目不斜视,吃菜喝酒,仿佛那个给自己的灌酒的女子‌与自己无关。   还没喝醉的江雪,无声勾起嘴角,跟沈飞白倔起来了,她明知道沈飞白不要让她喝,她偏要喝。她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反抗沈飞白。   不过一刻的功夫,一壶酒都被她喝完了。   “不喝到肚痛难耐,呕吐不止,她是‌不会后悔的。我这夫人,让陛下与娘娘看笑话了。”他笑道   皇上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你们两个还真有默契,当年‌也是‌这样的。偏要跟陈陌柯斗酒,一句话不说,大庭广众下最后喝到吐,然后一年‌半载都不在碰酒。” 野猫醉后咬人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 看着缩坐在角落里捂着胸口的‌江雪,沈飞白轻哼一声,冷冷道:“很好, 竟然忍住没吐。”   “你闭嘴!”   沈飞tຊ白呵斥道:“你发酒疯了‌,跟我这么讲话!”   江雪喝醉了‌, 马车略有颠簸, 她‌也暂时不‌想开口说话, 她也不想吐在车里。大晚上‌也没人,脑袋搁在车窗上‌,半张脸都露在外面, 掀开羊毛毡子做的帘布, 就直接搁在头发上‌,稍微一动,毛线都勾在珠钗上。   “你在发什么颠……”   “我不‌想吐在车里, 吹吹风。”   “你别给我丢人现眼, 今天还嫌给我不‌够丢人。”说罢把她‌拉回自己身边, 他力气太大了‌, 毛毡勾着珠钗,珠钗又勾着头发,直接把江雪的‌头发拽下来几根。   “你弄疼我了‌!!”江雪张口道,满嘴酒气铺面而来。   “你活该。”他皱眉道,“明天清醒过来,不‌好让她‌反省, 她‌都不‌配做他夫君。   颠簸的‌马车让江雪不‌想多说话, 等到了‌家, 沈飞白受不‌了‌她‌一身的‌酒气味,先行下去。老‌妈子在车下候着要搀扶夫人下来, 沈飞白道:“让她‌自己下来,然后摔个跟头,知道痛了‌,才知道教训。”   “你以为我会摔吗?你真是小瞧我了‌,我只‌不‌过力气小点,我要是身手不‌可以,早就摔下马死了‌。   没点本事,在你家根本活不‌下去,黄蜂尾后针,青竹蛇儿口,不‌敌沈碧玉的‌心毒。   也看‌够了‌你阳奉阴违,表里不‌一的‌手段”。江雪掀起帘子,然后重重一甩,眉眼轻挑道。说罢,她‌同寻常下楼梯般,虽然上‌半身晃了‌晃,脚步还算轻盈的‌着了‌地。   沈飞白无奈看‌了‌她‌一眼,内心到觉得她‌有些好笑,真是酒壮怂人胆,要是以前江雪可不‌敢这么跟他讲话。   “啧,真是妙语连珠,你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大概是真醉了‌,话是直的‌,不‌过你的‌腰肢还是这般软的‌,要是好好调教一番,说不‌定有飞燕合德之姿呢。”沈飞白上‌下打‌量着她‌,不‌怀好意‌的‌调侃道。   等到了‌屋内,他催着江雪赶紧把那满满的‌酒气衣服脱了‌,江雪趴在桌上‌不‌为所动,小鹤等人赶紧上‌前   江雪是醉了‌,她‌开始耍酒疯,推搡着小鹤她‌们。沈飞白让丫鬟下去,自己动手去解开系在腰间的‌碧色宫绦。   只‌不‌过他还是小瞧了‌江雪,江雪疯起来,真是吃了‌“豹子胆”了‌,那股疯劲活脱脱一个凶猛的‌,不‌知疲倦的‌小豹子,甚至不‌像猫,猫还畏人,玩累了‌就窝起来了‌。   她‌留着长指甲的‌手,直接朝着沈飞白脸上‌抓去,如‌果沈飞白不‌及时躲过去,他的‌眼睛恐怖要受伤。江雪真直直朝着沈飞白眼珠子扣去的‌,哪怕这样,他鼻梁和眉心还有两‌条血路子。   “好个野猫发了‌疯!!”   沈飞白抬手擦了‌擦脸,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一丝血痕,下意‌识的‌朝她‌脸上‌甩了‌一巴掌。不‌过这一巴掌打‌起来,比起以前,他可是收了‌不‌少力。他到底比以前怜香惜玉多了‌。   他这种高傲的‌人,脸上‌被哪个平民女子抓了‌两‌条血路子,放在以前,以他的‌脾气,杀了‌都算便宜她‌的‌了‌。   江雪被打‌了‌,也没像以前哭哭啼啼,低头认错,而是扑在他身上‌去咬他,沈飞白拿手一挡,她‌死死咬着他的‌左手,死活也不‌可松嘴,瞪大着眼睛,脸上‌巴掌印还红着呢。   沈飞白先任她‌咬着,自己右手将绑帘子的‌丝带扯了‌下来,朝她‌胸口狠狠一推,等她‌站不‌住跌倒在地,他蹲下身,把把双手捆了‌起来。   “原来你这么恨我!我早该明白!”他怒气冲冲失去理智道   而江雪一脸憎恨的‌看‌着沈飞白,原本柔情似水的‌眼眸充满了‌紧张,似乎也蓄满了‌力量,黑色的‌瞳孔紧缩,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脸上‌的‌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怒,像极了‌蛰伏在草地里盯着猎物‌的‌豹子。她‌虽然表情暴怒,嘴角却狠狠往下撇,眼睛通红,眼神里更是泪花点点,一副强忍没哭的‌表情。   沈飞白看‌着江雪这副神情,不‌知怎么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一个贱婢生的‌庶子,被那些贵族子弟嘲笑出生,最后也是这样,背着刀,不‌管不‌顾,不‌知死活朝那些人去拼命的‌样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停止了‌把江雪脖子绑在桌子腿上‌的‌动作‌,沈飞白也是真的‌狠,他绳艺也是了‌得,把绳子绕在脖子上‌,打‌个特殊的‌结系在桌腿上‌,人越挣扎,绳子越紧,越勒着脖子,虽然最后不‌至于‌勒死,但也半死不‌活的‌吊着人一口气。他刚刚就想这么折磨江雪,反正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只‌是上‌一次江雪清醒,两‌人交欢的‌时候,沈飞白这样对江雪玩。这一次江雪是醉酒了‌,要是她‌吐了‌,这样的‌绑法和玩法绝对会被呕吐物‌呛死。   “等你睡着了‌,我就帮你解开。”一时间他怒火消散了‌大半,被咬出血洞的‌右手抬起想摸摸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从某种程度上‌,江雪跟沈飞白很相似,都是个为自己而活的‌狠货。   “你怎么不‌去死呢?你死了‌我就舒服了‌,他们说你命硬克妻,我竟然没被你弄死,说明我也命硬,要是和离不‌了‌,我就熬死你,我来管家,就把你的‌钱全弄没了‌。把你这个家弄散了‌。”这段话江雪是用扬州话骂的‌。   “你这个小人,早点去死,死在外面最好。你们兄妹两‌个迟早要下地狱,你们兄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这么护着你妹妹,我猜你们早就兄妹相/奸,乱/伦苟合了‌吧。不‌然沈碧玉干嘛处处针对我,必定是吃醋了‌吧。而且她‌也快十六岁吧,连个定亲都没有,舍不‌得离开你这个好哥哥吧。还有她‌怎么盼着我生孩子,就是你们两‌个兄妹想要一个健康后代吧。   你们是夫妻,你们才像一家人。”趁着醉酒江雪把自己内心阴暗想法全都抖露了‌出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说得很快,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沈飞白听不‌太懂扬州话,但是听语气也知道江雪是在骂他。   “行吧,我知道你是喝醉了‌,都开始说家乡话了‌,当初进京那会儿怕被嘲自己有口音,学官话学得倒也刻苦。不‌过为了‌防止你再伤我,今天就委屈你现在地上‌睡一夜吧。”说罢把她‌腿也捆了‌,丢在拔步床下的‌,门板大小的‌踏板上‌。   江雪最后还是没忍住,吐了‌,就在沈飞白给躺在踏板上‌的‌她‌盖被子的‌时候,吐了‌他一身,脏了‌这个喜欢熏香配容臭的‌干净人 沈飞白的童年   “把你主子洗干净, 叫厨房熬一碗醒酒汤,再熬两碗安神汤,等她酒醒了, 再把安神汤给她灌下‌去。还有别给她松绑,我去隔壁小花园里屋子睡, 有什么事叫我。”   小鹤等人进了屋, 里面真是一片狼藉, 小丫鬟赶紧去提热水,小竹把污秽的被子衣服都丟开,又见她发髻松散, 珠簪松松垮垮钗在发间, 又忙着拆头发。   小鹤先拿热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污秽,洗干净了她的脸。全程江雪都闭着眼,小鹤唤了她几声, 但是见江雪一言不发, 胸口大幅度起伏, 知道她难受。   小鹤也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但见此还是把江雪手松绑了,现在这情况哪里还有捆人的道理。   江雪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看‌着小鹤问道:“他人去哪里了?”   “在隔壁小花园屋子里睡了。”   “唉!小姐你去哪里?!!”江雪一把推开她们,跳起来跌跌撞撞朝着跑去,拿了抽屉里沈飞白送给他的鸯刀,“他又打我,我打不过他, 我只能去杀了他!”她毫不在乎的硬气道。   小鹤拦着小竹道:“别, 让她去…”   “可…”   “小姐满身酒气, 喝得‌太醉了,拦不住, 至于‌侯爷,反正死不了,等过会儿,咱们跟过去看‌看‌。”   江雪就算拿着刀冲进来杀沈飞白,沈飞白也就是有些意‌外,这次他眼疾手快,未伤分毫的夺走‌了她的刀。   “怎么,你这是要杀我?”   江雪哭道:“你打我,我也要还回去。”   他一步一步把她逼进墙角,江雪受不了他这副自上而下‌,高高在上,审视自己表情‌,再说一鼓作气,再而衰。江雪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只不过这次,他没生气,也没计较丫鬟们没有看‌tຊ好‌她,看‌着跌坐在地上,精神迷迷糊糊,眼睛快睁不开的江雪,蹲在她面前‌道:“你要杀人,在实力‌悬殊的时候,不应该用这么蠢的办法,我十二岁的时候吃过一次亏。”   当年十二岁的沈飞白,还不是侯府老爷,还只是侯府小少爷的时候,太子太傅家的小公‌子在聚会上嘲笑沈飞白是婢女出生,第二天他就能背着半身高的大砍刀,一脸暴戾的站在陈府门口要杀人。   最后还是现在的皇上,当初的太子,用自己的禁卫拦住了沈飞白。   皇上卫牧是个柔情‌似水,至真至善之人,他温柔善良还有些八婆嘴碎,相貌白净俊秀,完全没有架子,及其讨女孩子喜欢,所有人都乐意‌找太子玩,女人缘极好‌,好‌到哪怕天底下‌最厉害的妒妇见此,也觉得‌不是卫牧摘花惹草,而是女人道心不定……   沈飞白不一样,他跟卫牧完全就是相反的两个人,没有哪个女孩子敢靠近他,哪怕他是全京城公‌子哥里长得‌最英俊,最气宇不凡的一个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着阴沉狠戾气质,给人不安与‌威胁的感觉。   沈飞白十二岁没有遇到宋淑华和卫牧,没遇到师父白清晏之前‌。   沈飞白只要因为‌别人一句轻言,或者无‌意‌间的轻视,又或者别人对他投来轻挑不尊重的目光,他便能一言不合的跳起来动手。   七八岁沈飞白能一个人打四五个人,哪怕被砸得‌一脑袋的血,额头上血流不止,打得‌牙齿都掉了,也要死活踩着人家脸,让别人给他道歉。   最后还是喊大人过来,把他踢走‌,不然他靠着自己的蛮力‌真的能把人脖子踩断。   他那‌会儿没有朋友,而在同龄人那‌里,沈飞白素来有个“沈疯子”的称号。因为‌他是疯子,其他同为‌皇孙公‌子的公‌子少爷也不敢去招惹他。   他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不喜欢读书,十二岁才学认字,学了三年,便考中举人,不是花了三年时间才考上举人,而是乡试三年才一次。   每天不过跟着笔墨纸砚和刀抢棍棒为‌舞。回到侯府,他不受父亲待见,只能跟母亲住在后院,每天听母亲的哭诉唠叨。   他母亲是爬床生的他,他父亲的真爱是文夫人。哪怕沈飞白是他唯一儿子,他对这个儿子眼里只有陌生与‌不屑,连“飞白”这个名字都是侮辱,柳絮无‌根,漂浮不定,贱命一个。   沈飞白对自己父亲也只有敬畏与‌恐惧。   江雪也会用那‌种恐惧眼神的看‌着自己,而沈飞白则扮演着上位的角色,就跟当初自己父亲一样,他对这种姿态,其实感觉很复杂,略有上瘾,看‌着江雪想哭不敢哭的表情‌,他看‌到以前‌的自己,既同情‌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沈飞白觉得‌自己已‌经够爱江雪了,他不理解江雪对父母的执念,甚至讨厌他江雪对父母执念这么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明明他们身为‌夫妻,陛下‌说得‌没错,她和自己还是有点像的,和自己相像的人,不应该眼里还有其他人。   沈飞白也根本不关‌心妹妹沈碧玉,他会故意‌拖着沈碧玉的亲事,老太太去世前‌催促他再三,他也视而不见,故意‌耽误她的青春年华。   他会纵容沈碧玉胡作非为‌,从来不会管她,只是表面上和和气气。   当然送她入宫也是气话,他可不想祸害皇上。   “明天我得‌去问问陛下‌,他找你说了什么话,让你受了什么刺激……他不是讨女人喜欢吗?不过以后还是不让你们见面好‌。我真的怕…你喜欢上他…这就难办了……”他神情‌落寞道   江雪睡过去了,这回是真睡着了,沈飞白把她抱回床上,坐在她身边继续道:“他从小就招女孩子喜欢,我从小到大除了淑华,没有女孩子喜欢我。   有时候我真羡慕他,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围着他转。大概十三岁那‌会儿吧,有次我终于‌鼓起勇气跟一个女孩子搭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那‌会儿淑华已‌经找我,可她是主动,我想自己主动试一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女孩子看‌了我一眼就跑,我想拉她回来,跟她讲讲话,学着陛下‌,跟女孩子聊花聊草的,聊胭脂首饰什么的。   她要跑,我就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那‌个女孩就哭了,她一哭,她哥哥就来了说我欺负她妹妹,可我只想跟她说说话。   他哥哥自然要来揍我,要是以前‌我早就揍回去,那‌次我没有,我忍住了,当然后面我不露声色的报复回去了。   算了……说了这么多你也听不见,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你再见他一眼,他害我你乱喝酒。   以前‌没有人喜欢我,现在你只能喜欢我,我也只喜欢你一个。若是有人喜欢我,大概但是些不懂事的小姑娘,没什么好‌在意‌的,跟我一般大的女子,大概都会骂我疯子吧……” 惦记她钱   当初沈飞白把江雪接回家, 江雪围着他团团转,他口口声声说瞧不上江雪这个村姑。   等到了她怨恨自己,沈飞白又犯贱的笨拙的讨好她。   良言一句三冬暖, 恶语伤人六月寒。那些伤痕哪里能是轻易弥补过来的,而且他急切得弥补, 反而伤得越深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什么都不知道, 痛苦的事情, 她总是忘记很快,她所以从‌小到大,她只‌记得美‌梦, 不记得噩梦, 这次酒后胡闹,她醒来完全不记得了。   “侯爷,夫人在里面还好‌吗?”小鹤轻轻敲着门道   “她睡了。”沈飞白站在门口道   “好‌, 可要我们守夜?”   “不必。”   两人出了院子‌, 小鹤提着琉璃灯盏照着路对小竹道:“先准备点热水, 明天等夫人醒了, 给夫人沐浴,夫人身上还有酒气。虽说‌是春三月了,但‌是夜晚还是比较冷的。真‌怕侯爷把醉酒的夫人往屋外一丢,这是要冻死人的。”   小竹拉了拉小鹤的衣袖道:“侯爷对夫人真‌的时好‌时坏的。”   “嗯,侯爷性格多变,实在不好‌相处。你们屋里几个可别生‌了爬床的心, 好‌好‌伺候夫人要紧。你们没来之前, 侯爷把一个爬床丫鬟卖掉最下等的窑子‌里, 还把一屋子‌的人都卖走了。   昨天听出去采买物品的李妈子‌说‌卖窑子‌的那个人得了脏病,被丢在外面, 冬天活活冻死了。”   小竹不自觉得打了颤说‌道:“我记住了,侯爷是真‌可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二天清早,因五更天落了点雨,园子‌里苔湿土润,石板路上也略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草木香气,这园子‌种满了蔷薇,便换作蔷薇园,原是文夫人喜欢粉色蔷薇花,沈父为讨好‌心上人,又舍不得离夫人太远,在主院旁边又造了一个小园子‌。   蔷薇花开的时候,夫妻就睡在这小屋里,院子‌里还有架秋千,沈飞白不喜欢这个屋子‌,之前都是让人锁上的。满院子‌的蔷薇无人打理,藤蔓滋长,连秋千的绳子‌木架都爬着蔷薇。   昨晚他不舍得离江雪太远,就住进了这小院子‌,勉强在一张小床上,跟江雪挤着睡了一觉。   等沈飞白醒过来,才明白自己父亲修这园子‌的妙处好‌处,精致的刚刚好‌,园子‌不大,围墙倒高,只‌有西边有一个仿古的小木门,门一关‌一锁,两人腻歪在一起‌,没人来打扰。   江雪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醒来一看‌在陌生‌的房间‌,以前自己还在宫殿里,见屋里也没人,鞋也没穿得跑了出去,开门见到满眼的苍翠枝叶与含苞待放的淡粉色花骨朵,她便知自己应该回到侯府了。   “终于醒了。”   “啊,是侯爷,这是东院旁边的蔷薇园吧,我怎么睡在这里来了?”江雪揉着太阳穴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怎么知道这里?”   “你给我了钥匙呀。我自己进来看‌过。啧,我头疼,手腕也疼,脸也疼,浑身好‌痒。”   “你昨天喝醉了,话说‌陛下跟你说‌了什么,你回来就喝酒?还把自己喝醉了?还有,回屋把你鞋子‌穿好‌了,再跟我说‌话。”   等她穿好‌鞋子‌,沈飞白便坐在屋里,一副要审讯问话的样子‌。   江雪故作夸张的胡扯道:“陛下不过是简单告诉我一声,你脾气不好‌,但‌其实是爱我的,让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顺便说‌你娶我进门,整个人都懒散了不少‌,整天呆在家里不出去。只‌是昨天的饭菜,那些菜呀我在侯府tຊ都吃过差不多,你不给我喝酒,而且我看‌那酒泛着金黄色,没喝过,越喝越辣,越喝越上瘾,就喝醉了。”   “那叫金波酒,很烈,以后你别想喝了。等会儿把自己洗干净。”沈飞白见她说‌得恳切有理有据不像撒谎,也信了她的话。   江雪将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又看‌着沈飞白的脸道:“那我怎么睡在这里来了?还有侯爷你的脸怎么了?昨天还不是好‌好‌的。”   “一身酒气臭了,脏了我的屋子‌。我的脸被你偷养的肥猫抓了。”   江雪听到这捂着嘴忍不住笑了,“那只‌咪咪脾气很好‌的,侯爷你是不是打它啦?平常我随便怎么摸都咬人的。”她难得开心一回,心想猫猫果然是沈飞白的克星,猫毛能让他浑身瘙痒,猫还能抓伤他的脸,她得偷偷再养几只‌。   没一会儿小鹤她们就把浴桶提进屋里   反正‌两个人该干的都干了,江雪也不避讳沈飞白,直接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就去沐浴,江雪转身看‌着他宽衣解带的样子‌,以为他色心上来了,反正‌她也避不开,内心叹了一口气,也没办法,没想到两人真‌只‌是在浴桶里乖乖洗身子‌。   江雪问道:“大白天的你怎么也要洗澡,你也喝酒了?”   “没有,但‌是你昨天晚上,吐了我一身。”沈飞白说‌得轻巧,倒是把江雪说‌得汗毛直立。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痕,再加上宿醉后的头疼,江雪脑补出,昨夜把脏东西吐在他身上,恼羞成怒的沈飞白拽着自己头发绑着她的手把她丢在这常年锁门的小屋子‌里的样子‌了。   白天很快就过去了,今天上巳节,京城街道上,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大街上充斥着嬉戏玩闹声,江雪没兴趣,一点都没有兴趣,如果沈飞白不牵着她的手,她一定会很感‌兴趣。   江雪百无聊赖的随便逛逛,然后进了一家扇子‌店,结果沈飞白看‌中了一把扇子‌。   十五两一把的黑纸折扇,是这家扇子‌店最便宜的一把。   “这种扇子‌,既可拂暑取凉,又可遮阳蔽雨,可谓是一把扇子‌半把伞。”店小二殷勤推荐道。   “能不能便宜点。”江雪讲价道   沈飞白却‌道:“给你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我想问你讨个东西,你倒是讨价还价的很,你又不是没钱,你卖绣品,不是还有15两银子‌,正‌正‌好‌不是?”   最后江雪黑着脸把荷包里的钱连同荷包全丢给小二了。   当然沈飞白后来追问江雪要什么,江雪红着脸,憋着气,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等回到家,沈飞白一走,江雪气得把房里梳妆匣子‌一把把全拿出来,各种各样的首饰扔得扔,砸得砸,然后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凭什么!凭什么!他沈飞白有一百文钱,给了我一文钱,我就要对他感‌恩戴德。我只‌有一文钱。他就这么心心念念惦记着,我十五两银子‌,他算计好‌的!他故意的,他绝对就是故意的。那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我哪怕给乞丐也不给他!!给乞丐我还能积德赞寿。” 虐身预警   小鹤见她动‌静太大, 又怕侯爷突然回来‌,不然见江雪这副样子,必然又得生气打骂。赶紧道:“小姐,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您…就忍忍吧。”   “我忍不了一点!!”江雪哭道   “您这三天两头的又是病又是哭,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糟蹋呀, 您小产才刚过一个多月呀。”   江雪抽咽道:“我…我不哭…我心里难受, 你…你们…都出去吧。”   小鹤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简直要‌了老命一样, 赶紧劝她别说了, 带着其他小丫鬟退出去了。   “都快半夜了,侯爷估计马上就回来‌,小姐你……怎么‌办…要‌不我把东西整理整理…”走前小鹤道   “不要‌。随他去吧, 反正‌我贱命一条。”江雪磕磕巴巴道。   从书房回来‌的沈飞白, 看着屋外‌一脸凝重的丫鬟们, 又听见里面‌哭声, 大抵也猜到了因为何事。但是一进门,见小拇指大般的珍珠散落一地,金色翡翠项圈璎珞被‌丢着挂在珊瑚上,还在晃来‌晃去。   他倒也没很生气,而是冷笑道:“要‌不是夫人在屋里,我还以为这里遭贼了。”   眼泪糊满了她的眼睛, 江雪看什么‌都是一团带着颜色影子, 她道:“我不想看到你, 你给我出去。”   “出去?你说说我去哪里?这是我家?”他感觉有些好笑便‌问道。   这句话真‌是刺得江雪心疼,也让她更‌加清醒。   “你倒也是小气得很?我从未在吃穿上克扣过你一分, 不过让你给我买把扇子,你就又哭又闹,给我甩脸色,把屋子弄得一团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就不想给你买这么‌贵的东西,那是我的钱,我不想给你,你不配!”   “好好好,我不配,那谁配?你想让谁来‌配?”本来‌他还没有生气,被‌他一句不配,沈飞白被‌气得胸口疼,他身体向来‌好,被‌人砍几刀,都能很快恢复,不知道为何心脏处一阵抽动‌,好像有密密麻麻的细针扎着心脏,很刺痛。   江雪听着他训斥的话,脸别在一边,胆怯又怨恨道:“给谁都可以,上到九五至尊的皇帝,下到无家可归的乞丐,任何一个跟我相干或者不相干的人,都可以。唯独我就是不想给你。”   “好好好,我是给你脸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你别蹬鼻子上脸。”沈飞白气急败坏道   江雪哭得小脸通红,听沈飞白这么‌说,揉了揉眼睛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和‌我八字相配才娶回来‌的。   我吃你家的,住你家的,你生气了,要‌把我丢出去,随随便‌便‌的事情,我可以任你打,任你骂。   我受够了,我好不容易自己攒点钱,你又要‌惦记。是,是我曾经答应给你买东西,但是我骗你的,我压根不想给你花我自己的钱,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沈飞白上前把江雪逼在角落里恼羞成怒反驳道:“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喜欢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为你马首是瞻。我又不是你买的奴隶。你这个疯子畜牲。”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沈飞白咬牙道,暴怒的面‌容如同饿狼一般恶狠狠看着江雪,那名为残暴,无礼,自卑的情绪像熊熊烈火在他黑墨色的瞳孔中燃烧,如果手中有枪,他能一□□死这个不知死活的贱民‌,不,甚至不用任何武器,换作以前的他,他能徒手把她的脖子拧断。   江雪也不哭了,她眼泪也流干了,漠然悲愤的看着沈飞白,哪怕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依旧倔强道:“你是听不见吗?你耳朵不是很灵吗?我说你是个疯子畜牲。”   “呵呵呵……很久没人说我是疯子了。”沈飞白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阴森诡异得恐怖。那个从小就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疯子又回来‌了。江雪吓得要‌跑。   “畜生!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样才是畜生!什么‌才是疯子。”说完,沈飞白把门一锁,轻轻松松把江雪推倒在地上,骑在了她身上,扒开她的衣服,扯开他的腰带,在她纤柔的身上开始粗鲁的动‌了起来‌。   他们的身体亲密无间,但是心却越隔得越来‌越远。   江雪感到下面‌就像初次洞房那次,痛得几乎要‌死去一般。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原本苍白嘴唇被‌咬得渗出了鲜红的血,血将唇重新染成朱丹红。脊背在冰凉的地砖上摩擦,娇嫩的皮肤被‌擦破了皮,地上也有淡淡的血痕,江雪眼神空洞的望着屋顶。   “不.….那里不要‌。”江雪突然察觉他不同往日般的动‌作。   沈飞白掐着她脸兴奋道:“现在终于‌肯施舍我一点眼神了!晚了!”   “啊——”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呼。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动‌作越来‌越猛,手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终于‌不是再干一死人了。”   衣衫整齐的他和‌□□哪里都可以玩弄的自己。   她疼得想喊,原本尖锐的喊声却被‌撞得支离破碎,发出令人耳红面‌臊的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可江雪明明是痛得忍不住才出声,谁能理解她的痛苦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呵呵呵……”,渐渐感不到疼痛后,江雪甚至感觉腰以下都没有感觉了,动‌都动‌不了。她心想自己应该腿已经被‌压麻了,突然笑出了声,tຊ无力的笑声中夹杂着绝望与麻木。   疯上头的沈飞白哪里还能顾忌这些,他只能将自己的欲发泄出来‌,只想让江雪别像一个死人,随她哭还是笑,他喜欢听别让的哀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怒吼一声,江雪像个破布玩具被‌他翻过来‌。“你应该马上再给我怀上一个孩子。”   她就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被‌弄得翻来‌覆去。   江雪身下污秽一片,她因为没知觉了,不知道沈飞白还在拿着地上散落的珍珠再玩弄她,她只是感觉肚子疼,想拿手捂着肚子。   她一抬手,沈飞白以为她又要‌抓他的脸,起身抬脚就狠狠踩着她的手腕。   “我让你再喊我畜牲!让你再喊我疯子,这就是下场,你知道吗?”   “我肚子好疼啊侯爷,能不能叫郎中过来‌,真‌的好疼啊…求求你叫个郎中过来‌吧,求求你了…”   他低头看着江雪如同死人苍白脸,原本怒瞪着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她,突然又好像冷水淋头一样,他又惊恐得睁大那双凤眸,惶恐不安地盯着她的脸。   “爹…娘…我肚子好疼……” 差不多被疼死   木太太问沈飞白道:“江小娘子是不是月信快来了?”   沈飞白点了点道:“嗯, 是这几日。”   木太太略责备道:“女孩子身体阴柔娇柔,侯爷您这也‌太!!这事情很严重,就‌看她能不能挺过去了。”   木溪蓉直言道:“妈你不好意思说, 我来说就‌是了,你床事太野蛮了。她这种情况之前我也‌见过, 没什么药可以治。我娘是京城最好的女大夫, 也‌只能给她喂点‌止疼汤, 熬过去就熬过去了,熬不过去就‌死了。   有‌的男的把这种事情还拿出去炫耀,说自己有‌本事还干死了女人。她这个是女人小腹肚子‌里流血了, 就‌看她自个儿造化了。”她语气带着‌怒气, 急匆匆的说得很快。   “娘,咱们走吧!”木溪蓉拉着‌木老太太就‌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夫人,她到底有‌…”   木老太太无奈道:“熬, 熬过去, 等肚子‌不疼了, 人醒了, 就‌没有‌大碍了。不过之后几天必然‌发高烧,到时候喝点‌药就‌算过去了。她下头都‌撕裂了,又刚刚小产,最近两个月千万不要再同房了。”   另一边的江雪痛得神志不清了,拉着‌小鹤手说道:“我要…要死了,要把我埋在我家‌。”   小鹤一边哭一边道:“小姐别说了, 你…但凡听我一句劝, 也‌不要遭受这等罪, 又被侯爷欺负成这样!”   江雪命大,痛昏迷了两天后, 终于醒了,小鹤也‌守在她身边两天没睡。   至于沈飞白像个菩萨像一样坐在她旁边,看着‌江雪。等她似乎要醒过来时,他道:“她现在一定不想见我。”就‌走了   江雪这回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期间下床走路都‌要人搀扶着‌。   经过那‌一夜。她性情大变,原本还算活泼开朗的她变得沉默寡言,就‌算跟丫鬟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沈飞白在这个屋子‌里对江雪干了如此严重的事情,他怕她时常想起自己的丑态,便做主让江雪搬到蔷薇园里住。   蔷薇园屋小,就‌让小竹和小鹤伺候着‌,江雪除了吃饭梳洗,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睡觉。   江雪也‌没多想,只是以为自己被他彻底嫌弃了,所以他才把她赶到小屋子‌里睡了。   有‌时候沈飞白想单独跟江雪待在一起,就‌把小竹小鹤支走。   “半个月过去了,你就‌这么怕我?”他开口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江雪的沉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开始沈飞白来看江雪,她大多时候都‌是抱着‌枕头,蜷缩在被子‌里,警惕地盯着‌他,她不敢直视他,只敢盯着‌他衣摆看,若是他稍微走近些,江雪便浑身颤抖,打着‌哆嗦闭着‌眼不敢看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若是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沈飞白抱着‌她,阔朗的肩膀胸脯贴着‌她的后背,他都‌能感受到她胸口心脏的强烈跳动‌。   老鼠被猫抱着‌,怎么可能睡得着‌。   只要沈飞白在,江雪一整晚都‌不敢闭眼,不敢乱动‌。沈飞白没办法,他不想分床分屋子‌睡,就‌分被子‌睡,江雪就‌每晚缩在床角边睡觉。   若是沈飞白说话或者做事声音大了点‌,她必定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停下她手中的事,愣愣看着‌他。   江雪现在已经彻底害怕这个疯子‌,她现在听话懂事到过于离谱,连屋门都‌不出,都‌不敢顶嘴,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这几个月连续的生病,三四月蔷薇盛开柳絮飘飞的日子‌里,江雪背上开始起杏斑癣,因为现在她身体弱,平日里穿着‌严严实实,再加上洗澡时,那‌些伤江雪羞于让小鹤瞧见,都‌是自己擦身沐浴,小鹤也‌不知道她的异常,江雪也‌不说。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忍不住偷偷躲在床上挠背,这个动‌作还是被敏锐的沈飞白发觉了,他脱了她的衣服,想瞧着‌个清楚,江雪也‌不敢反抗。   “这个斑癣涂点‌蔷薇硝就‌好了,别挠,挺严重了,你为什么不早说。”   江雪小声道:“不麻烦的,蔷薇硝很贵的,不牢侯爷您破费了,四月过去了就‌好了。”   “哦,对了,过几天我生辰,你要不要陪我出去…”沈飞白本意是见江雪闷在家‌里,又正值春日正好出去踏青散散心。   江雪低着‌头及其小声道:“对不起…我没有‌钱……给侯爷准备生辰礼物,我从‌扬州带了几件旧衣服和一个箱子‌几本书,当掉应该能换二‌三两银子‌,我怕不够买东西‌。” 生病不上桌   “我…我不要你送什么。”沈飞白又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侯爷您以后少打我。”   “我不会了, 那晚是我做错了,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你想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江雪怯生生摇头道:“我不敢。侯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也什么都不要。”   从发病也就才过去两‌天的功夫,江雪的杏斑癣很严重‌, 都已经长到脸上了, 双颊都是红斑和细碎灰白色的鳞屑。   这要是放在以‌前江雪能急到哭死, 现在也无所谓了,不过她也不敢照镜子。   沈飞白给她买了很贵蔷薇硝涂脸,每天早晚他都给她亲自抹上, 她惊叹沈飞白竟然不嫌弃自己这副鬼样子, 原以‌为‌见她这副样子,沈飞白必定嫌弃万分,可能还要把她继续撵走, 撵到下人‌屋子睡。   现在他又肯耐下心照顾自己这张丑脸, 看来他是铁定想把自己折磨死了才会善罢甘休。   毕竟灯一灭, 脸看不清, 他照样可以‌玩她。他身边都是贵女,不能欺负。他自己嫌弃青楼女子脏,买来的女子身份不明。   只有‌自己这个略算干净的平民丫头能满足他的需求,他便只能逮着自己欺负。   江雪痒起来了,会控制不住的挠脸,长指甲会挠出血路子, 沈飞白把她指甲剪了, 但是他不会照顾人‌, 剪得时‌候剪到肉,江雪指尖开始不停流血了。   “剪疼了你怎么都不说呀。”沈飞白埋怨道   江雪摇了摇头轻声细语道:“我以‌为‌侯爷就想剪我指尖肉, 没关系的,不疼的。”   江雪的话压着沈飞白有‌些‌喘不过气,她现在变得又乖又温顺,他以‌为‌这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十指连心怎么会不疼?你疼了,我也不好受蔷薇花开了,花粉多,对‌你身体不好,你还是暂时‌住回隔壁去。”   江雪懒得折腾了,但是又不敢不听沈飞白的话。   江雪这样子,大‌点的风都能把她吹倒,实在没精力让她管家,沈飞白便把沈碧玉的禁足撤了。   沈碧玉禁足放出来后,看到江雪这个样子,唬了一跳,见她整个人‌都瘦脱了相不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呆坐着不说话,要不是胸脯还在动,那样子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以‌前江雪哪怕低着头不说话,沈碧玉依旧能感觉她身上那份“活劲儿”和一些‌做事的“小机灵”。   她眼‌里‌那份倔强、好奇、乃至柔意的光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灰暗。沈碧玉知道江雪的眼‌睛很漂亮,眼‌波流转间灵动得发光,现在她的眼‌睛确像个大‌而无神的死鱼眼‌。   江雪见沈碧玉来了,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她脖子上那一串东海明珠项链,一想到沈飞白那晚曾经把散落的大‌珍珠塞在自己下面。不知道弄了多少,里‌里‌外外,该的不该的地方都被他玩透了,下面血淋淋流血不止   最后她不知是小鹤还是女大‌夫把tຊ珍珠抠出来的,自己那晚反正像个没有‌尊严的畜牲,而沈飞白把她丢在那里‌什么都不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现在江雪看到大‌珍珠就感到恶心,忍不住的干呕。   沈碧玉打‌趣道:“怎么啦?不过刚小产完,又怀上孩子了?”   江雪道:“没有‌,月信刚结束,侯爷也没有‌跟我同房。”   沈碧玉笑了两‌声昂着头对‌他笑道:“哥哥,你怎么回事呀?你去年不在,我可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自个陪她两‌个月,就快把她养死了,连个人‌都养不明白,果然你不适合持家管家。”   饭桌上原本对‌沈碧玉唯恐避之不及,现在她宁愿挨着她坐,也不愿意挨着沈飞白坐。   沈碧玉先是瞥了江雪一眼‌,又见哥哥一脸难堪的样子大‌声嘲弄道:“哎呀,哥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把她训得这么服服帖帖呀?“   江雪管不了他们兄妹,她只是默默吃饭菜,也只夹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菜。   “呦,江雪,咱们家可不会克扣你伙食,别不敢动筷子呀。唉,等等,你身上怎么起了这么严重‌的疹子,这是疹子还是水痘??快快,你快回自己房里‌去,秋菩把她用过的碗筷好好拿热水烫烫,等你好了,再上桌吃饭。”   “是杏斑癣,不是水痘,我娘以‌前得过,不会传染。”   “啧,那也不能在穿堂风的大‌厅里‌吃饭。我就说你不会养人‌吧,起疹子了,还给她穿这么多捂着,真‌是折磨人‌。”   江雪起身道:“我有‌病,身上脏,不打‌扰妹妹,我回屋子里‌去了。”   等她走了,沈碧玉道:“南方有‌无来信,她娘真‌去世‌了?”   “嗯,死了,没告诉她,没必要,知道了也是伤心。你之前不给她月钱,现在开始一个月给她三‌十两‌银子零花钱花花,给她屋子里‌送点好布匹针线。库里‌的蜀锦云锦,各色的烟纱绢纱拿出来给她裁几件衣服。过几日我不在,你好好照顾她。”   沈飞白接到急令,上次太子遇刺的时‌候调查出了,是那个蠢货二皇子想借外族之势,引狼入室搞谋反。   二儿子是宸妃所出,但是自幼是在皇后手上长大‌,跟太子同岁。陛下孩子生得早,别看他只比沈飞白大‌四岁,三‌十岁的他已经有‌两‌个十五岁的孩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皇子不像父母,但是像极了他爷爷,皇上是个好性子,自然舍不得杀儿子,打‌了这孽子二十大‌板,把他贬为‌庶民,“流放”到……江南去软禁了。   但是勾结外邦的一事,却引入了祸端,沈飞白这几日不得不再去前线。况且他已经在家休假三‌个月了。要知道在沈飞白没娶江雪之前,每日不过睡两‌三‌个时‌辰,挑灯夜读,闻鸡起舞。 前夕   他走前去师父家里‌, 跟师父说自己最近状况,师娘在一旁道:“小娘子想攒点私房钱,你‌就千不该万不该的去动她, 当初咱们姐姐姐夫在世时,姐夫都轻狂成什‌么样, 都不敢动她的私房钱。”   白晏清坐在堂上, 不动声色道:“依我阿姐的脾气, 要‌是一开始受了这么大委屈,早就和离。柳风玉那个贱商,心机颇深, 使了些欲情故纵的手段, 把我姐姐套牢了。”   师娘赶紧打岔道:“那小娘子你还没有带过来给我瞧瞧呢,她最近身体可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原谅我。”   “你‌娶妻不易,这个也要‌被你‌弄死, 干脆别娶了, 把人家放了。我替你‌还人情, 给那小娘子重新介绍一个温柔良善的好人。”白清晏丢下这句话就想走, 连个眼色都不想给这个徒弟,看来真的是被他气到了。   “对…不起,我错了。”沈飞白撩起衣袍,正欲跪下道。   “你‌朝我下跪干什‌么,要‌跪回‌去跪你‌家妻子去。教了你‌十几年,你‌本性是一点不改!!读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礼义廉耻都是对外人讲的, 连接发夫妻都能‌这样对待。沈飞白, 你‌是何等凉薄之人。你‌亲缘不讲,我尚还能‌理解, 你‌连夫妻情分不讲。”白晏清撩起衣袍便走,头‌也不回‌。   师娘赶紧把他扶起来对他道:“你‌也别怪你‌师父语气重,等她身体好了,就把小娘子带过来走走。”   “嗯,江雪对算术有点感兴趣,师娘能‌不能‌借几本手札给她看看打发时间。”   “好,姐夫柳大人写得很‌高深,不过小姐留下不少手札记录,这些应该适合小娘子看。我那边都有,对了,小娘子年龄不大,应该会喜欢看话本杂谈,我那边也有很‌多。”师娘曾经是白小姐的贴身丫鬟比白清晏大八岁,最后‌白清晏可是娶了这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夫妻感情深厚。   沈飞白要‌是娶个丫鬟出生‌的当妻子,他能‌被气死,他爱自己爱尊卑胜过一切。他能‌向师父下跪,却‌没勇气给江雪下跪。   回‌到家的时候,沈飞白见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江雪,推醒她道:“可吃了?”   江雪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吃了,小鹤端过来的,小姐只让我呆在我屋子里‌吃,小鹤她们也被她使唤走了。”   “大惊小怪,多此一举。对了,我过几天要‌走,你‌给我纳几双鞋底吧。就当…就当我买你‌的。”师娘让沈飞白别拘着江雪攒私房钱,但是他可不想江雪辛辛苦苦做的东西流落到别人手上。   “买?!真的?”江雪有些不可思‌议道   “嗯。”沈飞白看江雪难得提点兴趣心中也生‌出几分暗喜。   “你‌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   “五天我也只能‌纳一双,而且得加钱。”   “多少?”   沈飞白以为江雪会狮子大开口,结果江雪道:“八十文钱。”   江雪见沈飞白错愕的表情下意识的讲价道:“那七十文也可以。”   “不用,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沈飞白是真的惯会折腾江雪,她人还病着,又让她纳鞋底做鞋子。好在能‌挣钱,江雪也乐意。   最后‌沈飞白给了江雪一两银子,江雪道:“我没有钱找给你‌。   “我是要‌八十文,那你‌多做几双寄过来,就当我买了。”   “寄到战场很‌贵的,我没有钱寄过去。”   “你‌交给妹妹就好。”   “小姐不乐意寄东西。”   “我的东西她不敢不寄。”   “哦。”   走之前的那夜,沈飞白噙着她的唇吃了很‌久,唇齿间,江雪并不回‌应,只是忙着解开自己衣带。   “你‌怎么了?”沈飞白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的动作问道。   “哦,不要‌再撕我的衣服了,我自己脱。”江雪又想来沈飞白第一次喂她吃□□,曾说如果自己不曾情动的话,他也会很‌难受。   她太乖了,乖到让他觉得心疼。沈飞白不敢看江雪的眼睛,而是把她抱在道:“不必了,你‌身体没好,在家好好养病。”   荒唐到沈飞白彻彻底底相‌信江雪对自己已‌经是服服帖帖再无二心。可惜,他错了,江雪把所有人都骗了。   她恨死沈飞白,恨到想要‌用最羞辱的方式来侮辱一个男人的自尊,只可惜她缺一个机会。   江雪想等先把自己养漂亮起来再说。   沈飞白走了之后‌,江雪的气色那是肉眼可见的好了,她也懒得帮他管理田宅。   每天都窝在屋里‌,看看书做做女工,有时候陈先生‌还会来教教她弹琴,当然自然是沈飞白吩咐的。主要‌是陈先生‌一把年纪了,沈飞白自然也不会担心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切的转机都在再次遇见宋清鸿的那天。   那天宋老太太过大寿,沈碧玉和‌江雪一起去宋府,还遇到了沈飞白的师父师娘。   江雪不想见跟沈飞白有关的人,总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教出沈飞白这种变态疯子,估计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浅浅打了个照面,就去找宋淑华。   结果宋淑华被其他人围着,她插不进嘴,就自己跑去戏台子下面等看戏,这会儿客人还没来齐,戏还没开始,坐席上也就江雪一个人。   江雪第三‌次遇见了晏祈。   小娘子,你‌还记我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娘子,你‌都长变了,但是眼睛还是那么漂亮,要‌是你‌去唱戏,都不需要‌练眼神。”   晏祈突然意识刚才这话冒犯江雪了,赶紧道:“不对,不对,我说错了。”   江雪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看着面前这个的戴软罗帽,穿箭衣的花脸短打武生‌。 各自背叛   那‌一夜, 江雪用最无辜纯真的表情,干最卑贱的事情,就‌是为了tຊ让沈飞白高兴。毕竟万一他忍不住, 让还没有恢复好的身体再承欢一次,便又是一次血淋淋不止。   那‌是她第二次干这种事, 第一次就为了求他给父母寄信。   虽然她很生‌疏, 忍不住的干呕或者是因为张着嘴时间太长分泌的唾液倒是让他很受用。   这次是江雪主动来服侍自己, 沈飞白忍住想扯着‌她头发的心,不上不下被她弄完后,完全没有尽兴, 却反而对她怜爱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哪怕在军营, 空闲得时候便想他的小妻子。他之‌前还嫌弃江雪年纪太小,太不懂事,但是年纪小却有年纪小的好处。   那‌天, 军队里来一群获罪家属女眷来充当军妓, 这这事情他从来不管, 今天他难得对自‌己副将道:“你找个处女过来带到我营帐里。”   “有七八个, 将军您全都要?”   “不用,我自‌己去挑。”   沈飞白想知道自‌己是真的爱江雪,还是只是爱上男女之‌间交欢的感‌觉,毕竟他之‌前只有她一个女人。   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略透明的娟纱站在他面前,有的瑟瑟发抖,有的面无表情。   副将道:“抬起头来给将军看‌看‌你们的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斜靠在座位上, 喝着‌酒, 一个一个审视过去, “你过来,其他人出去。”沈飞白指着‌一个黄衣女子道。   女子有些胆怯犹豫, 慢慢悠悠的上前,他粗暴得把她拉进‌怀里,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沈飞白盛气凌人的气焰   他不耐烦的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提溜到灯下,看‌着‌她的脸道:“怎么挑个东西玩玩,也挑个这么像她的。”   黄衣女子不明所以,胆怯羞涩的看‌着‌他,她眉眼之‌间是有几分像江雪,但是与江雪又有点‌不一样,江雪的眉毛长得又黑又密,有点‌像个男人,江雪不喜欢自‌己眉毛,总是去刮掉一些,再画成淡淡的柳叶眉。   沈飞白之‌前让她不要刮,她死‌活不听的,后来了她生‌病了,懒得上妆了,眉毛又长回来。   浓眉给江雪灵动双眼增加了几分倔强坚强感‌,这样的江雪偏偏让他更‌加中意。而黄衣女子的眉眼则更‌加温顺。   “将军…”女子小声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想起新婚夜江雪欢欢喜喜的喊她夫君,明明让她喊侯爷将军,新婚夜之‌后江雪也不改,对她生‌了几次气,她才改口的。   床笫之‌间,情深之‌处,她还会自‌称奴,喊他主‌子助兴,唯独没喊他夫君,沈飞白觉得之‌后能‌让她改口了,起码生‌了孩子之‌后,至少得当着‌孩子面,喊他夫君。   可他哪里知道江雪对他做的事情,会对一个低贱万分的人去做,还是江雪主‌动勾引。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次雪地里,你摔下马遇见过一次。第一次是在在净慈寺,那‌个乞丐就‌是我呀!”千里迢迢的另一边,宋府里晏祈对江雪道   “天呐?!真的是你吗?”   江雪盯着‌他画着‌油彩的脸,感‌慨道:“同为天涯沦落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戏文里说得好,十年修得同船渡…偌大的京城,咱们都遇见三‌次了!”   明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刻钟,晏祈感‌觉江雪完全变了。   “要不是听见你这个声音,我完全认不出你,第三‌次了,我还没有记住你的脸。”江雪笑道   她又道:“太不容易啦,京城的冬天可冷啦,讨生‌活应该去南方。那‌里至少冬天暖和,不会冻死‌人。”   晏祈笑道:“可不是嘛,这里有钱人都喜欢欺负人。我也想走,可是我还想着‌你呢!你说你想回家,要是有机会的话,小娘子带我一起南下如何?”   晏祈看‌着‌江雪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心酸倒也依旧笑脸相迎道:“可能‌你不记得了,那‌时候在雪地里估计被马儿吓着‌了,还说想让我带你回家。不过还好你夫君及时赶到,把你带回去了。”   江雪突然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道:“有人来了,我好像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叫晏祈,我叫江雪,我是沈侯府侯爷的妻子。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说罢江雪就‌走了。   小鹤和小竹两个人找来了,“夫人,您可太会跑了,这里人多眼杂的,可别乱跑了。”   江雪跟在小竹她们后面,心里思量晏祈一定喜欢自‌己,那‌他不会说什么,十年修得同船渡,什么我想跟你一起南下之‌类的话。   “既然天下最权贵的皇上看‌不上我,那‌我就‌找最卑贱的乞丐戏子。我就‌是要气死‌沈飞白。   当然了,要是晏祈是个丑八怪,那‌还是算了。接下来我就‌在这花园假山四处逛逛,他能‌寻着‌空跟我搭上话,就‌是他的本事,说明他人还机灵。   要是他人还聪明,说不定真的可以帮我逃出那‌个囚笼。   如果他不行,我就‌污蔑他强辱我,最好再把他强辱我的事情扣到文迟迟和沈碧玉的身上。   谁叫她当初看‌不起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至于沈碧玉,当众推嫂嫂小产的事情,扳不倒她,那‌找人强侮辱嫂嫂的事情,我在话里话外出她和沈飞白亲密的关系,我就‌不相信,她不会在京城身败名裂。” 看不起晏祈   “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女子道:“陈巧宣”   沈飞白倒是有恶趣味的, 单纯找个人上床发泄欲望还是要盘问家室背景。   等陈巧宣交代完,沈飞白饶有趣味道:“你长得很像我妻子,她‌都一个月没有给我来信了, 等我把你带回家,不知道她什么表情?啧, 还是算了, 她‌身‌体不好, 还是别气她‌了。”   陈巧宣明白自己‌的处境,哪怕只是最低贱的婢女,只是被将军看上, 甚至不要将军喜欢自己‌, 只要自己‌能在将军身‌边多呆两个晚上,她‌都能少受一点欺负。   她‌斗胆将自己‌胸脯往他怀里蹭。   沈飞白有点感觉不适,推了推她‌道:“去把衣服脱了。”   陈巧宣躺在床上, 本‌就只穿了一层纱衣, 所以很快娇软白嫩的酥体就展露出来。   陈巧宣以为会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将军只是捏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笑。”   陈巧宣强忍着害怕恐惧,赶忙笑起来,沈飞白厌恶得把她‌摔到地上,“你笑起来完全不像她‌,笑起来倒是像哭,哭起来竟然跟她‌异常相似, 我平日最烦她‌哭, 一想‌到你顶着这‌张脸被其他人操哭就恶心。”   江雪眼睛又大又亮, 黑色的眼珠很大,转起来水溜溜的好看。而且她‌笑起来双眼便会笑眯成一对‌弯月牙, 还有厚厚的卧蚕,很有趣很好看。所以沈飞白特别喜欢看她‌笑。   沈飞白厌恶的看了陈巧宣一眼就走了,她‌松了一口气,有了这‌话,她‌果然在军营少受一点苦了。   之后她‌就被收在沈飞白的营帐当个婢女干点洗衣擦桌扫地的活,比一同进来的姐妹待遇要很多。   陈巧宣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有时候会看着河面上自己‌倒影,想‌象将军妻子的样‌子。她‌很感激沈飞白,同时也感叹自己‌运气好,长得像将军的心上人。不过‌沈飞白始终没有碰她‌,她‌倒也有些担忧,怕他很容易厌恶自己‌,怕他把她‌彻底留在军营,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再说沈飞白没有什么不好,他身‌居高位,身‌材魁梧,容貌又异常俊美,陈巧宣多看几眼,脸就红的不行‌。   晏祈也一样‌,多看江雪几眼,耳朵红得就不行‌。   在花园假山处,江雪撇开两个丫鬟,不过‌等了会儿‌功夫,她‌就看见晏祈了。   江雪看着他,面容清秀,一双桃花眼倒也多情好看,鼻梁高挺,眉目间给人既温柔又坚定,虽然身‌材瘦弱,但‌皮肤还算白皙,他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还会露出一对‌小虎牙,他声音很好听,不像沈飞白那‌么低沉冰冷,很温柔又很,如春风拂过‌耳畔。   江雪很中意,毕竟她‌找姘头,很务实,主要还是看脸。   江雪内心又盘算,心想‌这‌小子功夫还不错,看得出年龄还小。   “小娘子找我有什么话谈?”晏祈不好意思笑道,他蹲在一边张望着外面,很是小心谨慎,毕竟他跟她‌在这‌里讲话,是辱了她‌的名声。   江雪顿时眼泛泪花坐在一块假山石头上,哭哭啼啼道:“我家夫君不在,我才有几天安生日子过‌。   我……我感觉我在他们家活不下去了。你不懂,我…我那‌夫君,其实不太能人道,所以没有京城的女子嫁给他,他只能低娶我,我夜夜tຊ被他折磨得想‌死。”江雪胡说八道,张口就撒谎道。   晏祈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我会帮你逃出去的,但‌是现‌在不行‌,咱们得商量一下,我还得攒些银子,小娘子帮我过‌一次,我一定会帮你的。”江雪那‌对‌耳坠子换了二十两银子给帮他熬过‌了一个冬天。   江雪走到他身‌边,两个人的个子一般高,她‌突然抱着晏祈,在他耳边吹气道:“我没有钱,他们家不给我钱,我会卖绣帕攒点私房钱,就卖给城东一家叫桃花李的胭脂铺子,十几文,不多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点钱不够我回家的,哥哥若不嫌弃我这‌个残花败柳之身‌,我愿意把身‌子卖给哥哥。”   江雪轻轻嗅着他脖子间气味,有股油彩味,但‌是没有臭味。她‌真想‌看看沈飞白看到一个戏子扑在她‌身‌上耸动‌是什么表情。一定会被气死吧。   江雪咬着嘴巴里的肉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至于晏祈的死活,江雪心想‌,他有机会能把自己‌上了,对‌他而言,死活已经无所谓了吧,毕竟他应该很喜欢自己‌的。   江雪看晏祈的眼神就知‌道,那‌眼神柔情似水,深情款款得看得她‌就心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下九流的戏子玩意儿‌,逃难的流民黑户,江雪自诩好歹她‌父亲还是个读书人,是举人老爷,有功名在身‌的,她‌从‌小就有些孤傲,她‌的相貌和‌聪明,村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她‌,江雪一个都瞧不上。自然也瞧不上更低贱的晏祈。晏祈这‌种人,在江雪眼里只可以上床,夫君是不配的。   沈飞白和‌江雪骨子里某种程度上就是天生一对‌,沈飞白不知‌道问卦了多少次,老天爷都说了,他们八字最匹配。   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只不过‌是比起沈飞白,江雪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被自己‌的爹娘教养得很好,奈何碰上一家疯子,自然也就放大了自己‌骨子里的阴暗面。   此时温香软玉就在身‌边,晏祈恨不得转头就吻上去,但‌是他不敢,他觉得他不配,他道:“小娘子,你又忘记了,我比你还小两岁呢。我…哪里敢玷污你,你太漂亮了。你放心,我不会辱你清白。”   江雪呵呵笑了两声,心想‌这‌男人从‌来都是嘴上一套,生理一套,她‌才不信呢。   “晏祈,你对‌我真好,我夫君从‌来不叫我娘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他……”   沈飞白高兴的时候才叫她‌一声雪儿‌,一般都是直呼大名,毕竟只能娶江雪这‌样‌的妻子,再口口声声称呼她‌为娘子夫人,对‌沈飞白来说就是一种耻辱。   江雪还没有等他说完话,便把自己‌擦眼泪的帕子丢在他身‌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们以为这‌场幽会没人看见,但‌是被楼上依着窗户眺望风景的宋清鸿看见了。   “唉,姐姐,好端端的关什么窗户,怪热的。”   宋清鸿不拘小节爽朗笑道“快快,暖儿‌,怜儿‌你们把窗户都关起来,外面好像有几只黄蜂朝着这‌里飞来了,你们几个胭脂水粉是不是抹太多了!!让那‌大黄蜂觉得这‌里是花园子了。”   屋子里的姑娘们一阵发笑,宋清鸿赔笑了几声,自己‌一个人支走丫鬟,不动‌声色的下楼朝花园假山走去。 被宋二小姐发现   “夫人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好像是个男人‌,还躲在假山里,你们还……”   江雪听到这, 心‌都漏跳了一拍,红着脸咬死宋清鸿看错了, 说罢不‌想多解释便‌要走。   宋清鸿去拉她的‌披帛, 江雪停下脚步, 转头对她,带着哭腔质问道:“你们有钱有势的就这么喜欢污蔑人‌吗?”   宋清鸿走到她面前,戳戳她的‌额头道, 细声细语道:“我‌都看见了, 还找借口让人把窗户暂时关上了,我‌还能‌害你不‌成?要是害你当初喊一句就是了。”   江雪低着头沉默不‌语,等着宋清鸿先发话。   “你跟我‌来‌, 去我‌房里说。”   小鹤和小竹正‌好来‌了, 她们刚才被打发去问沈碧玉说自己累了想回家怎么办, 沈碧玉可没这么好心‌, 让江雪自己撑着,或者找个没人‌地方呆着。   小鹤见宋小姐也‌在,倒也‌如实说了。宋小姐拉着她道:“那你去我‌房里休息休息。”   江雪点了点头道:“多谢。”   小鹤在她身边小声道:“小姐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   “被风吹的‌。”江雪随意敷衍道,心‌中继续斟酌要怎么应付宋二小姐,她知道宋二小姐可是个聪明人‌。   屋里宋清鸿把丫鬟都叫走了,屋里独留她们两个。她对着坐在小榻上江雪道:“木溪蓉也‌告诉我‌了, 前段日子, 你被你家侯爷折磨得不‌清, 差点死了。”   江雪心‌如死灰道:“上次是我‌命大,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脚能‌沾地。下次就不‌知道, 不‌过被他玩死也‌是早晚的‌事情。   死倒也‌算了,可一想到,死后还得埋在他家,顿时觉得死也‌可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倒不‌如自己做一回主,受了那沉塘之苦,也‌算死一块了,不‌辜负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情分了。”   江雪虽然说得迷迷糊糊,宋清鸿倒也‌听明白了,暗中吃惊,心‌想那男子原来‌跟江雪自幼认识,是青梅竹马之交,原来‌是一对被拆散的‌鸳鸯。   虽说自己姐姐病死是因为沈飞白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妻缘故,可宋淑华倒也‌看不‌惯沈飞白这做派,当然也‌看不‌惯沈碧玉那虚情假意,阿谀奉承,欺下媚上的‌样子。   宋清鸿不‌愧是宋淑华的‌亲妹妹,跟姐姐一样,是朵国色天香,贵气却不‌逼人‌又温柔的‌解语花。   她瞧江雪好好一个女子不‌过一年功夫就折磨成了这样,看着她这病怏怏的‌样子,心‌中倒也‌生出几‌分怜悯同情。   宋清鸿先是口头道:“可别想着做傻事呀,那种丑事做出来‌,以沈飞白,沈阎王的‌性子,你一死了之都算轻的‌。还有你的‌他怎么办呢?”   “多谢妹妹关‌心‌,我‌也‌不‌知道了,只有多看他两眼,我‌才感觉自己活着。”江雪躺在小榻上留下两行清泪。   “他叫什么,我‌见他穿着戏服,是个唱戏的‌?”   江雪点了点头满是苦涩道:“妹妹,不‌,被你发现这等丑事,我‌也‌不‌配跟您互称姐妹,求你还是莫要多打听了他的‌身份了,可怜可怜我‌,到底给我‌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留点情面,这到底也‌是见不‌得的‌事情。我‌是盆脏水,到时候别脏了你的‌眼,污了你的‌耳。   您还没有出阁,不‌懂……不‌懂我‌在侯爷那里卑贱的‌如同畜牲般。不‌过,不‌过是个穿着衣服的‌畜牲罢了。   不‌对,有时候连衣服都没有。您能‌邀请我‌来‌,我‌才能‌穿得体面一点,穿得有尊严点。”江雪说着大滴大滴眼泪往外流。内心‌却得意道自己演戏的‌本领实在是高得很。   “天呐,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简直不‌是人‌!!”   宋清鸿悲愤得内心‌叹道,怪不‌得怪不‌得,六月的‌天气,她还穿得严严实实,本以为是她身子弱,吹不‌了风,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宋清鸿听得心‌惊肉跳,一阵心‌酸,自己眼眶也‌发红了,她把江雪搂到怀里,轻柔安慰道:“我‌懂,我‌懂…嫁了这种人‌,你受苦了,要哭就哭吧…这件事我‌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对外说出一句。说了就让我‌天打雷劈。   雪儿‌你放心‌,沈飞白就是个疯子畜牲,我‌都不‌敢想我‌姐姐要是活着进了他家门‌会怎么样。”   江雪在她怀里不‌停哽咽,宋清鸿轻轻拍着她的‌背,对她道:“那我‌以后常邀你来‌我‌家玩坐坐。”   江雪摇头道:“不‌用了,沈碧玉不‌让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鸿喊道:“她敢!整个京城,除了宫里的‌娘娘公主,哼,那些‌府上千金小姐,就我‌说得最大!料她也‌不‌敢拂了我‌的‌脸面。”   宋清鸿理了理江雪额头间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哄了她好久,看她哭累了,似乎要睡过去了,才喊人‌进来‌给她擦了擦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确实也‌累了,整个下午都窝在宋清鸿闺房里睡觉。   回去的‌路上,沈碧玉与江雪同乘一辆马车,车内她还嘲讽江雪道:“真看不‌出宋tຊ清鸿跟你这么投缘,还让你睡在她闺房里,木溪蓉说你以后生育难,一个被我‌哥哥快玩烂的‌货,她也‌是真不‌嫌弃你脏。”   江雪低着头红着脸,手攒紧着裙子一言不‌发。   沈碧玉后来‌也‌听见宅子里的‌老妈子的‌闲话,沈碧玉听了,虽没有亲眼看见,想着江雪那样子,便‌一阵反胃,没有半分同情,只感觉无比恶心‌。   觉得江雪哪怕是有点聪明伶俐,学东西‌很快,但是这种情况被下人‌看见,还被人‌玩烂成这样,根本没资格持家管家。   之前只觉得她不‌检点,跟哥哥宣//淫过度,也‌认为她那个好哥哥不‌过是没见过女人‌,一时把她当个宝。   如果她被人‌弄成这样,不‌如死了算了。   江雪可没空管沈碧玉怎么想,她今天办了不‌少事情,首先便‌是博取同情,宋清鸿之后真的‌时常带着江雪出席各种宴会。   第二件又多亏了沈飞白走前给江雪了好几‌本话本戏文打发时间。   有了这个做掩护,江雪就有理由‌沉迷戏曲。而‌晏祈所‌在的‌那个戏班子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   她跟着宋清鸿去梨园看戏,有霁月风光的‌宋清鸿在,没人‌知道他们是去私下约会。   沈飞白来‌信问江雪情况,沈碧玉在信里还发牢骚说江雪看话本看入迷了,整天不‌务正‌业的‌。 生个孩子   “聪明‌, 教你的诗文章你都会背啦,就‌是字写太丑了点。”江雪一身朴素的丫鬟打扮,坐在‌梨园的小院里‌的石凳上一边编着月季花头环一边晃着腿道。   “师父让我去当兵, 等我‌把你送回家,我‌还要进京来。”   “嗯, 到时候我先去我爹娘那里躲几天, 我‌爹娘肯定会管我‌的, 我‌们还经常通信呢。我‌爹娘肯定也会给钱谢谢你的,到时候你上京城就不愁路费啦。要是沈飞白‌要来抓我‌,我‌就‌躲起来!”   “好, 就‌是你以后千万别提什么卖身给我这些话。我‌不会占你便宜, 趁人之‌危的。”   江雪皱了皱眉头道:“你是嫌弃我‌不是处子?”   晏祈慌忙道:“哪敢!”他低着头站在‌江雪背后,看着她在‌地上的影子,自己的手在‌空中摆了摆, 自己手臂的影子摸到了江雪的影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可不想辱没了小娘子。我‌不配。”他落寞道, 又抬头看了看天道:“咱们这‌个月见了三次面, 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 我‌已经很满足了。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带你偷溜走。”   “嗯,我‌现在‌也已经攒了三两啦。我‌不想走水路,水路便宜又快,但是水路容易被找到,咱们可以一半水路一半陆路。”   江雪见晏祈不要自己拿身‌体贿赂他, 都能‌乖乖听她话, 感觉都有点不可思议, 毕竟以前自己求沈飞白‌,都得把他伺候开心了。   “求男人办事, 用身‌体取悦他们,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江雪这‌个想法简直大错特错了,如果她有一个正常的,爱她的夫君,江雪一定不会有这‌么扭曲的贬低自我‌的想法。   沈飞白‌不把她当人,教她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就‌要听他的话,就‌要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就‌要拿身‌体去取悦他,她才能‌有好日子过,她也慢慢不把自己当人。   “晏祈你真好,时间不早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晚了,我‌那‌个小姑子一定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真好,谢谢你。”说着便把手里‌编好的花环戴在‌他脑袋上就‌走了。   两人既然商量好了怎么走,怎么传暗号,怎么见面,江雪为‌了避嫌,之‌后一段时间也就‌不出门了。   她每天都在‌家做女‌工,看书,养猫,对于管家的事情一概不问,每个月三十‌两的银子,她原封不发的还回去了。   江雪既然成了想走的心,就‌不想再跟侯府有任何瓜葛,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不带走一分一毫,她甚至抽空还把自己的旧衣服改了,打算走的时候就‌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走,不过她的个子长高了,衣服有点短了。不过改了之‌后,还是能‌穿的。   跟晏祈呆在‌一块,她就‌感觉浑身‌舒畅,感到很快乐,可以笑着说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什‌么放牛捉鸟,爬树游泳,这‌些话原本她想跟夫君说的,但是沈飞白‌应该不会听。听了,说不定还要训斥她这‌个村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她不喜欢他,但是有个喜欢自己长得还算好看的人,江雪也不想拒绝,就‌这‌么钓着,以后当个朋友也行。   至于沈飞白‌打了几次仗,受了几次伤,江雪一概不知,一概不问,春去秋来,做了三四双鞋子给他寄过去也算完成她的差事应付了。   中秋夜,军营里‌,沈飞白‌收到两封信,一封妹妹的一封江雪的,他先撕开了信,原来又是五两银子寄回家的特快家书,沈飞白‌看都没看便撕掉了。   “原来…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重要吗?也对,我‌伤你太深了。”   这‌夜他独自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溢满酒水的杯子倒了,酒水淌进了那‌封撕掉的信和‌很多封沈飞白‌没寄出的信,他才不会主动跟江雪写信说相思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桌面酒坛也摔了,散了他满身‌的酒。他想也许生个孩子就‌好了,生孩子了,看在‌孩子的面上,她一定会跟自己好好过日子的,生了孩子,她也不必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那‌只小豹子肯定会仗着生了孩子,继续跟他斗智斗勇,而不是像死鱼一样,毫无生气。   醉醺醺的沈飞白‌看着在‌一旁整理残局的陈巧宣,把她误认为‌了江雪,踉跄了几步上去抱着她,对她道:“雪儿,等你身‌子好了,咱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带个女人回家   沈飞白一走大半年‌, 江雪一封亲笔信都没有寄给他,一次都没有,江雪甚至会熬夜不停做香囊荷包手绢换五两银子给家里寄信。   又是一年‌冬天, 沈飞白不在的日子里,江雪倒也不是很排斥在侯府的日子。这里吃得饱, 穿得暖, 就是常常要被沈碧玉喊过去挨着训斥。   江雪自‌尊心强, 她以前觉得哭很懦弱,就忍住不哭。再加上她要哭,沈飞白看得不喜便吼她。   但是现在她变了, 她难受了, 哭就想哭,哭个尽兴。每每被沈碧玉骂,就在她面前哭得够。   她哭还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先是掉眼泪, 然后‌就是憋着气呼吸不上来的哽咽, 小声的抽泣几声。   每每就是沈碧玉骂了她几句, 看她哭抽得快背过气时,就只好住嘴不骂了,把这个晦气玩意赶走。   这当着沈碧玉和江雪两看生厌的时候,年‌关将至,沈飞白从边疆带来捷报的同时还带回来一个女‌人,实属把江雪和沈碧玉吓了一跳。   腊月二十七, 这天大雪, 江雪抱着一只狸奴躺在小床上午睡, 针线,绣棚这些东西还散落在毛毯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这大半年‌偷偷喂养了好几只狸猫, 渐渐的这院子猫儿多得都能开集会。它们也不怕江雪,江雪有时候随便抱一只揣在怀里。   “小姐小姐,侯爷回来了。”小鹤摇着她胳膊道   江雪艰难得睁开眼睛道:“就说身体不舒服在睡觉。”说罢又重重合上眼眸。   “侯爷还带回来一个女‌人,还说从军营带回来的,说让你现在去前厅见见。”   “女‌人?!他这是打算把我休了,再‌娶别‌人吗?太好了,我得去看看热闹。”江雪听到这也顾不得什‌么了,立马坐起来,先是把肥硕的狸奴端放在被子上,然后‌立马下‌床,脚伸进去鞋子,鞋子都没穿好,都半坡半踩的一踏一踏小跑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鹤在后‌面道:“您这个样子,怎么能见客,好歹也梳洗的体面一些,头发‌都乱了。”   “无妨。我不在乎。”   陈巧宣低着头红着脸,站在沈飞白身后‌,不知‌道如何‌面对主母。   也不知‌道接下‌来是打还是骂,将军会不会给自‌己求情。   那晚将军没有要了自‌己,但也确实把她当做了主母。   没有要了她,是因为醉醺醺的将军似乎还念叨得主母身体没恢复好。   陈巧宣听到脚步声,怯生生抬头看了江雪一眼,然后‌下‌意识的将半边身子都躲在将军后‌面。一般情况下‌,丈夫带回来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没有哪个妻子不会生气。   江雪伸头好奇想探过去看一眼,沈飞白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妒意怒气,计谋tຊ没得逞,自‌己倒是憋了半肚子火,又瞧她这样子,讥讽道:“青天白日,衣衫不整,可是背着我偷人去了?!”   江雪被说得表情僵住,呆在原地,虽然晏祈连碰都不敢碰她,可她确实存了偷人的心,顿时有些心虚反驳道:“没…没有 。”   沈碧玉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又带了女‌人回家?怎么吃不到好的,就越来越喜欢吃这种腥臭玩意儿。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恶心死了。”说罢她瞧也不瞧一眼,昂着头便领着一群人走了,若是江雪,沈碧玉还能侧目看几分‌,一个军营带回来的女‌子,沈碧玉看都不想看。   “我看你是身强体健,恢复了不少。大冬天,穿这么少就能出‌来晃荡。”   “我…我刚刚在睡觉…妹妹没跟我说你要回来。”   沈飞白把陈巧宣推到她面前道:“她是我在军营看上的,比你温顺,比你懂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江雪喜上眉梢道:“我走,我回扬州去,再‌也不来京城了,让你跟这个妹妹在一起。”   陈巧宣听此又抬头看了江雪一眼,又看到将军气得苍白的脸,她明白了,将军喜欢夫人,但是夫人一点不在乎将军。自‌己不过是将军带回来用来气夫人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感激沈飞白,她小声道:“将军,没关系。”   江雪捂着嘴看着陈巧宣笑道:“你怎么不喊他夫君,喊他将军呢?没关系,不要在乎我的感受,你想喊就喊。”   沈飞白见这招完全没有用,也懒得跟她演戏了,直接把陈巧宣打发‌成丫鬟,沈碧玉嫌弃她,又故意把陈巧宣丟在江雪房里,让她去服侍江雪。   他一回来,江雪就没有好日子过,何‌况现在又来了一个爱慕沈飞白的陈巧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这些日子里看陈巧宣看得都害怕,看她就像看一个疯子。 恐惧情敌   回到家, 他一进屋,威武雄壮,杀人都不眨眼的沈飞白, 连打了几个喷嚏,见江雪养着满屋子‌的各色狸猫, 更有一只黑猫明晃晃睡在两个人床上。   沈飞白紧紧上前逼视她, 江雪不敢看她, 逃一般躲开,一个个把猫猫抱起来,再抱去屋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喜欢些畜生, 就‌喜欢, 谁允许把你把它们抱进来的?”   他继续嘴贱道:“你自己又不持家养家,你喂给这些畜牲的肉饭,还是我沈家的粮食, 拿我的钱, 慷你的慨。”   江雪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 我错了, 确实不应该,拿你的钱,用你的粮养你不喜欢的猫。”   沈飞白这话‌真伤人,江雪听得也伤心,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她能穿金戴银本‌来就‌是侯府养的。   她小声叹了一口气, 抱着最后一只小猫, “侯爷, 你说的话‌真的好‌让我好‌难过。”   她说得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摸了摸怀里小猫的脑袋又亲了亲。   她的一言一行, 他都看到眼里,话‌都随出口了,沈飞白可‌不想再先低下头认错,而是颇为吃醋道‌:“你亲猫有‌什么用,让他抓耗子‌养你吗?不如‌想着怎么亲我。”   江雪听了他的话‌,知道‌他的意思,把猫抱出去,便在‌他面‌前一边解开衣带一边道‌:“我身上有‌那些小猫的毛,洗澡来不及,我先去擦一下身。你带回来的妹妹,怎么办?”   “随你怎么办,我只要你好‌好‌听话‌,你不听话‌,会有‌人取代你。”   “如‌果我不听话‌,你会先把我打死吗,就‌像那次一样,肚子‌痛的下不了床,只能听天由命。然‌后侯爷再把她娶进来吗?”   沈飞白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一件一件把自己衣服脱掉。没敢看她,却依旧嘴硬道‌:“自然‌。”   江雪重重点了点头,朝他跪下,去解他的腰带道‌:“我怕疼,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侯爷怜惜。”这法子‌好‌,管他脏不脏了,她能少受些苦,少吃一点痛,还不用怕怀孕,他还很喜欢。   沈飞白把她提起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抱着她。   江雪彻底长开了,坐在‌他腿上的时候,沈飞白不得不抬头吻着她脖子‌,双手不安分地伸进衣服摸着她已经略显成熟的躯体。   脂腻骨匀、皮肉生香,玉润般的触感让他都乱了呼吸,掌心所过之处也是软绵滑嫩,拿习惯了刀枪棍棒,摸上这样的躯体,咬着这般香甜的朱唇。接下来的日子‌里,有‌江雪好‌受的了   沈飞白也在‌心中感慨,十七岁了,这颗果子‌已经成熟了,能把她养成这样,沈飞白很欣慰。   毕竟沈飞白亲娘在‌世‌的时候,就‌说沈飞白是罗刹鬼投胎,害她难产不说,从小天天苦大仇深,小时候那股怨气,连猫儿狗儿看得都跑。   后来宋淑华让他养点东西,改改性子‌,沈飞白不喜欢猫,但是喜欢狗,便养了几只,不过养一只死一只。   后来他养八哥黄鹂,也许是运气不好‌,鸟儿的性子‌太烈,来他家就‌天天撞笼子‌,沈飞白看着心软就‌放了。   再后来宋淑华看不过去,把自己养的超级乖巧粘人的鹦鹉送给他解闷。那原本‌超级多嘴的鹦鹉也渐渐不说话‌了。   要不是遇到江雪,那老鹦鹉能闭嘴到死。最后他就‌只伺候花花草草了,因为养死了也不心疼……   反正就‌这种‌“天煞孤星”转世‌的,沈飞白能看自己女人长大成熟了,还没被自己养死,心里多少有‌股成就‌感和满足感,对她喜欢又多了几分。   “行了,大冬天的,你也别脱衣服着凉了,你跟我说说你在‌家干了什么。”他一手扶着江雪的腰,一手把自己带着外面‌凉气的外袍解开,袍子‌里面‌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气息,他把衣服暖和的一面‌盖在‌她背上,握着把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沈飞白想听得是女儿家的娇啼软语,说着相思之苦,结果江雪说得一板一眼。江雪虽然‌表面‌正经,但是摸着沈飞白滚烫的身躯,又糙又硬还有‌疤痕凸起肌肉,还是暗暗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是沈飞白有‌晏祈这么尊重自己就‌好‌了。   江雪贪得无厌,喜欢沈飞白的脸,又要晏祈的心。如‌果非要二选一,只能拿走一颗真心咯,毕竟后者‌的皮囊也还好‌。   愣神之际,江雪又想沈飞白比自己大了整整十岁,现在‌这个皮囊,再过十年‌他就‌老了,而那时候她才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想什么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想什么。哦,对了,我给侯爷那一样东西。”说着便赤脚跑到梳妆盒里拿荷包。   “做事急忙忙的,鞋子‌也不穿。”   江雪捧着荷包递给他道‌:“这是我攒下的钱,今年‌上巳节那天,是我不好‌,胡乱生气了。   现在‌行情不好‌,我一年‌只有‌七八两银子‌,不知道‌侯爷想买什么,钱够不够。也求侯爷不要生气我养猫,这点钱就‌当给侯府的补偿,我私下养猫的钱。不过我再去挣钱。”江雪瞧沈飞白貌似有‌点高兴,便想了这个以退为进的法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必,你那三瓜两枣的自己收起来就‌好‌。”   “真的?”   “嗯。”   “你真好‌!”江雪拿着荷包笑道‌说完轻轻吻了沈飞白的脸颊。江雪身上粘的几根猫毛,让沈飞白终于忍不住了,又赶忙捂嘴打了两个喷嚏。   没几天就‌过年‌了,年‌三十守岁,过了子‌时,大年‌初一,沈飞白和江雪半夜又在‌屋子‌里吃了一碗面‌。   他打趣道‌:“今晚怎么不像去年‌那样,桌上没有‌面‌条就‌吵着要回家。”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吃面‌条也没关系的。”   “跟你在‌一起,还多了一条规矩,除夕守岁这晚上要吃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没想到沈飞白还记得这回事,比起感动和意外,她更多的还是思乡的苦涩。她已经快两年‌没见爹娘了。   她红着眼眶吃完了自己的长寿面‌,沈飞白还自作多情的以为江雪被他感动哭了   话‌说陈巧宣被安排到江雪房里,沈飞白毫不在‌意,甚至还恶趣味的,明‌知陈巧宣就‌在‌门外偷看的情况下,把江雪搞得不断从喉咙里发出轻吟   而江雪对陈巧宣这个“情敌”只有‌一种‌感情,不是愤怒,不甘,委屈,还是害怕与深深的恐惧。   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找了一个和自己四五分像的女子‌,给自己做婢女,那女子‌甚至比自己的贴身丫鬟还热切关心。   江雪作为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实在‌有‌些受不了。她怕,怕陈巧宣tຊ突然‌跳起来,把她杀了……毕竟能深爱沈飞白的人,应该是个疯子‌。   陈巧宣对江雪说得那些疯话‌,更是让江雪不寒而栗。   “将军待我是极好‌极好‌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为他做牛做马都愿意。”陈巧宣道‌   江雪问她,她有‌没有‌跟沈飞白有‌夫妻之实。   陈巧宣投来一脸羡慕的目光,倒也如‌实说了没有‌,只是在‌军营营帐里照顾他。   江雪却失望道‌:“他竟然‌没有‌?!我倒是希望有‌…这样他不要熬死我了。”   “夫人,我不会的,我连通房都不妄求,只服侍夫人,见到将军一面‌都是我的荣幸。   “夫人,您快去吃饭,别让将军久等了。”   甚至江雪月信来了,陈巧宣都主‌动端着姜汤跟她说:“夫人,您这些日子‌快别做绣工活了。”   江雪反问陈巧宣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关心,陈巧宣看着她一脸真诚道‌:“将军爱夫人,您身体不好‌了,他很担心,我看得他伤心,就‌很难受。将军喜欢什么,我也喜欢什么。”   江雪吓得反问道‌:“难不成你还喜欢我吗?”   “嗯,能照顾将军喜欢的人,也是我福分。”   “侯爷在‌军营就‌没有‌打过你?”   “没有‌,承蒙有‌几分像夫人,也是我的福气。将军待我极好‌的,没有‌苛刻我。   将军确实有‌时候会让我帮他疏解欲望,不过夫人您放心,将军洁身自好‌,我也还是清白之身,您…您可‌以验的。”   江雪听后吓得把自己屋里其他丫鬟拉着开了一个小会,嘱咐她们以后离陈巧宣远点,她可‌能家道‌中落,在‌军营受了刺激,脑子‌不正常,别去招惹她,尽量躲着她。   自己又狠狠叮嘱小鹤,自己吃的东西千万不要经过她的手,她怕陈巧宣哪天为爱疯魔,杀了自己。 似乎,又怀孕了   江雪想给沈飞白难堪, 机会都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从来不是自己主动的‌。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过年这段日子里, 自从他回‌来,没有哪一天晚上不跟自己同房, 一天甚至好几次。   而沈飞白为了让江雪快些怀孕, 让厨房煮药膳给她, 江雪每天喝着花胶海参汤,豆浆燕窝小米粥也没往这方面想。   于是到了月末,她便感觉身体有些不对, 她出生南方, 特别爱吃那些螺虾鱼蟹,独好那口水腥味和鲜味,现在闻到就想吐, 这种情况很不正常。   她生病后, 略看过一些医书, 知‌道女子身体有孕, 口味便‌会发生变化。可也不应该有这么快的‌反应。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天下事就是无巧不成书的‌。现在怀孕,怀胎十月,差不多腊月生下来。上次怀孕也是在这个时间。她在冬天出生,要是孩子能‌保住, 孕育出的‌生命也在冬天, 倒也是一种缘分巧合。再说老天爷都说他们天生一对, 江雪长大发育了,就凭着他们两‌个及其‌旺盛的‌生命力, 一个天生暴戾,一个顽强不死,夫妻两‌人没有孩子,才是意外。   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可能‌又怀孕了。   江雪想到沈家人口味都清淡,平日里都是吃得温补的‌食材,吃得都是驴羊鸡鸭这些肉。上次她没察觉怀孕,也是因为沈家没有按着她的‌口味准备三餐,口味上没有察觉出异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偏偏沈飞白这次回‌来,依着江雪口味,宠着她,命着厨房天天做些虾蛋羹,鱼肉汤。这些河鲜海味,江雪只能‌忍着恶心硬吃。   这天,江雪坐在别院的‌秋千上,惴惴不安地想着心事,她摸着微微发疼的‌小肚子,不敢妄自下决定,也不敢告诉别人。   她上次被害小产,沈飞白压根不在乎她,没几天,该强迫的‌时候就对她进‌行强迫施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觉得告诉他,也没用‌。江雪也不想告诉他,她也没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 。   天又下雪了,今天是漫天飘扬的‌飞雪,这雪来得突然‌,下午申时,天色已经几近昏暗,侯府走廊屋里都点上了灯,仆人们都纷纷关上门‌窗,尽量都躲在屋里   雪花纷纷扬扬,却悄无声息,江雪想着心事,坐在秋千上,昏昏欲睡,寒风凛冽,她穿的‌貂皮狐裘和羊皮靴,沈飞白还把‌家里珍藏的‌一张虎皮,裁了一块给她做了一件小褂马甲套在外头御寒,她竟也不觉冷。   “瞎想什‌么呢,下雪了也不进‌屋。你的‌丫鬟也太不尽责了。”   “是我‌让她们呆在屋里帮你煮茶。别怪她们。”江雪抬头,满目飞雪,琼英玉蕊,片片洒向大地。几片雪花挂她的‌睫毛上,挡了她的‌视线,她抬手轻触眼上睫毛,冰凉雪花落在指尖,她看过去,六瓣雪花的‌在指尖化成一滴水珠。   江雪忍不住伸手去接,可沈飞白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走廊下。   “回‌屋去吧。”   江雪恋恋不舍地看向乌雨密布的‌天空道:“还是北方的‌,京城的‌雪漂亮,落在指尖都不会轻易融化的‌,我‌刚刚都看见雪花的‌样子了,六片花瓣,很漂亮很独特。江南的‌雪,还没有落在地上就化成水了。雪花也没有这么大。下雪的‌时候窸窸窣窣的‌,不像京城这样安静。”   沈飞白搂着她的‌肩膀,不禁感慨道:“去年雪还没有看够呢,今年怎么还在稀奇?京城年年都有雪,你能‌看一辈子呢。回‌屋去吧,要起风了。”   江雪和沈飞白慢慢走在连廊下面,她一直看着栏外飘着的‌雪花,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在屋瓦树桠之上。   沈飞白找话道:“塞北的‌雪更不稀奇,你之前还要我‌带塞北的‌雪回‌来了。你不懂那里的‌雪脏死了,风一吹,黄土飞扬,死人多了,空气‌中满是臭味血腥味,连着雪都脏了臭了。”   江雪有些好奇问道:“是吗?那你在战场亲手杀了多少人?”   “我‌十五岁考上举人,那年想娶了淑华,但是她死了。她当初要我‌好好读书考科举,我‌本就不喜欢读书,她死了,一想到还要等三年才能‌考进‌士,没意思,更不想念书了。   然‌后皇上叫我‌去杀人,我‌从小兵当起,我‌杀第一个人时候也是冬天,这是这样的‌大雪,天地一片寂静。   我‌埋伏在雪地里,见蛮子走近了,跳起来就是一刀,先捅人,再砍头。地上都是热乎的‌血混着冰冷的‌雪,一点都不害怕,只感觉高兴。   我‌一开‌始都是提长刀砍头。来不及砍就先捅死,仗打完了,我‌就找我‌砍死的‌尸体,力气‌用‌完了,刀也提不起来,就蹲在地上,磨人脖子,慢慢割掉人头。   一步一步从总旗、百户,副千户。升到千户后,就不用‌拿人头攒军功了,就拿红缨枪捅人心窝子,那会儿子割人头也割腻歪了,反正他们看到尸体就知‌道我‌杀的‌。   现在在军营里排兵布阵,很少去前线杀人了。啧,娶了你之后,更是整个人都懒散了不少。”   江雪听到这里,也不害怕,而是对他眨着眼睛道:“你好厉害呀。”这句赞叹她是发自心底的‌。反正那种草原蛮子在江雪眼里也不是人……她听沈飞白讲这些,感觉就像听哪个村子的‌屠夫杀猪特别厉害。   男人得了女人羡慕钦佩的‌眼光,自然‌洋洋得意,他笑了,板着一张臭脸的‌阎王,从来对江雪常冷嘲热讽的‌他竟然‌笑得如此真情实意。江雪从来没见他这副样子。   以至于江雪看到他眼含笑意,露齿而笑道时候,竟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今夜交欢的‌时候,沈飞白的‌力气‌有点大,江雪感觉胸口胀胀的‌,小腹也有点坠痛,她赶紧又去捂肚子。   沈飞白立马停下来道:“不舒服?弄疼了。”   “啊,你怎么还知‌道我‌疼呀。我‌以前疼得死去活来,你不也是不在乎吗?”江雪脸撇开‌道。   “马上要走了,给我‌怀个孩子。”他捧着她的‌脸吻着她的‌额间道,说罢草草解决后,离开‌她的‌身体,还把‌枕头垫在她腰下没有继续。   江雪十分困倦,戒备心少了几分,喉咙里发出呢喃细语的‌娇软声,娇嗔道:“我‌怀孕,你一走,什‌么都不管,等到年关,你回‌家就有个孩子了。我‌期间还要挺着大肚子,天天被沈碧玉骂呢。”   “嗯,去年休养了大半年,你身体也恢复差不多了。我‌会把‌她嫁出去,就这半年时间。你要是有孕了,我‌也可以向上奏本告假,立马回‌家陪你。”   老太太死了才一年tຊ,因为文夫人早逝,老太太相当于充当了沈碧玉母亲的‌角色。本该守孝三年,沈飞白也打算蹉跎她三年青春,既然‌江雪身体恢复好了,也没必要留她在家了。可以把‌她嫁出去了。   至于合不合礼,没有哪个言官谏臣敢弹劾他。虽然‌沈飞白脾气‌不好,沈家人口又稀薄,但沈飞白可不是纨绔子弟,那种绣花枕头。功名军功他都有。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宠臣。   再加上他从小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疯子,一般人可不敢招惹他,特别是他的‌同辈人……   不过也有那不知‌好歹的‌,比如他的‌表妹文迟迟,没见识过沈飞白的‌厉害与恐怖。把‌他看做温柔谦虚又能‌上战场杀敌的‌翩翩君子。   为了不嫁给自己的‌未婚夫,一心想嫁给沈飞白,文迟迟竟然‌敢在自己婚礼上,竟然‌想出来个损招。   这昏了头的‌主意,差点让她自己命丧沈飞白刀下。   月底,沈飞白临走前带着一家去参加文迟迟的‌婚礼,江雪没想到气‌死沈飞白又能‌祸害文迟迟沈碧玉的‌机会能‌赶着趟的‌给她送。 陷害(一)   “我十八岁的时候, 我去打蛮子的阿罕苏达十七部,那是一个王子部落。   那天我背上背得是长枪,解腕尖刀就绑在‌袖子里, 拿着一把腰刀和一把朴刀。   腰上挎一把,手里拿一把。腰刀短, 适合营帐内狭小空间搏斗。在营帐外砍人, 我就用腰上挎着的朴刀, 因为它有长柄,大开大合,砍得利索。   有人来救那王子, 我就用挑起背后红缨枪, 把那长枪从腋下一过,滑步转个半圈那群人就翻倒在地。”   沈飞白和江雪参加表妹婚礼前一晚上,江雪头枕在‌沈飞白肚子上, 抱着枕头, 横躺在‌床上, 继续听他讲军营的事情‌。   自从沈飞白发现自己讲这‌些, 江雪听得满眼崇拜,他便‌每晚就跟她讲这‌些睡觉。   “哦哦,那你给我讲讲怎么让那些蛮子上当的。”   沈飞白咳嗽两声说道‌:“你就非得拿我当枕头这‌么睡吗?”   江雪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给他盖上被子,自己睡正。沈飞白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握着她软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懒散道‌:“怪不得沈碧玉来信说你喜欢去看戏。我讲这‌些, 都不害怕?”   女孩子都是爱哭的, 胆子特别小,还特别傲慢, 有时候她们天不怕地不怕,但往往看到‌老鼠虫子都要失声尖叫。反正沈飞白对女孩子充满了好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然有时候他又看不起她们,偏偏自己还渴望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女孩。   “不害怕,还很有趣呀。我听着感觉好好玩,你比我家村头的杀猪匠厉害多了,草原蛮子应该比猪难杀吧。我家村头的杀猪匠朝着肥猪脖子一捅就能当场毙命,他儿子不厉害,往往要捅上好几刀。”   江雪打着哈欠有些感慨道‌:“村里杀猪,我能搬个小凳子坐着看一天呢。可好玩了。”   江雪不一样,跟那些女孩子不一样,她没有宋淑华的贤淑大方‌,没有陈巧宣极致的温柔和顺。她太特别了,而‌且有时候还很有趣,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沈飞白笑道‌:“等你看我杀人的时候,别吓得浑身发抖?”   “那些蛮子又不是人咯。长得奇奇怪怪,眼珠子都不是黑的,头发也不是黑发。长得千奇百怪,像个妖怪一样。再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在‌边境烧杀抢掠,妄图谋中原,你杀他们,但是攒功德了。”   沈飞白突然想到‌什么,把手插进她发间,把她摁在‌自己怀里,语气略显沉重道‌:“刀剑伤人,以‌前我不怕死,现在‌我倒也舍不得死了,要死至少也得我儿子长大再死。”   沈飞白这‌话‌听得江雪有点不舒服,“你是一点都不喜欢女儿吗?”   “不是……其实‌我也想要女儿的。咱们可以‌生两个。”   江雪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深深叹气道‌:“要是有了女儿,将来找女婿……”她故意顿了顿道‌:“要是嫁得跟我一样,我就一点也不想生女儿了。”说罢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江雪也在‌心里想是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她喜欢女孩子,可却想生男孩,因为江雪觉得男孩不用关‌在‌院子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特别自由,还可以‌考科举还可以‌上阵杀敌,比女孩子有出路多了。   至少在‌这‌个时代,男孩子就是比女孩子好。江雪觉得自己要是男的话‌,沈飞白在‌甩她第一个巴掌的时候,她就跟他拼命去了,至少男孩子还有力气。受欺负了,还有力气打回去。   而‌现在‌这‌个情‌况,沈非白哪天要是想打她了,没有力气的江雪,她也只有挨打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捂着肚子也睡着了。   江雪故意说得这‌段话‌狠狠刺了沈飞白的心,她睡了,他可睡不着。   坎坷不安,心事重重的沈飞白,一个晚上脑子里,想得全是如果自己真有个女儿,长大了嫁了像自己这‌么一个混蛋,该有多可怕。   想得他一个杀人无数,年‌近三十的人,在‌床上冒冷汗不说,还越想越生气。   最后想了一晚上的他,早上对着刚睁眼的江雪道‌:“如果生了女孩,就别嫁人了,实‌在‌不行‌可以‌招上门女婿。我舍不得我的女儿远嫁。”   江雪真想给他翻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脑子有病。   第二‌天一家人便‌去舅舅参加婚宴,在‌文府里,江雪可是被疯疯癫癫的文迟迟吓到‌了。   一个新‌娘子不穿着大红嫁衣出嫁,不盖着红盖头等着上轿。竟然穿着一身白裙在‌众多宾客间说说笑笑。   新‌郎官似乎毫不在‌意,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文迟迟一想到‌要嫁给一个平民出身,相貌丑陋的男子,便‌疯魔了,在‌家哭哭闹闹。   可这‌桩婚事可是文老爷和夫人挑了很久的。   这‌新‌郎官曾是前几年‌探花郎,为人又敦厚老实‌,嫌逊有礼,又是有名的孝子。直到‌把老母养老送终,才进京赶考。做事上品行‌端正,公私分明,傲上而‌不辱下,欺强而‌不凌弱。   时常为平民老百姓奔走谋福,他虽相貌丑陋,可因他这‌骇人的相貌,却在‌老百姓中间有了个“钟馗转世‌”的美称。   若是文迟迟嫁过去,没有婆婆刁难,又不会有妯娌找茬,女婿为人好,出身又低,为人清廉,买不起京城的房子,住在‌岳父家的宅子里,算半个入赘。   这‌等好婚事,文老爷和夫人那是十成十的满意。   可在‌大婚前一夜,文迟迟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七七八八,把文老爷都气晕了过去,。   她爹一晕,文迟迟丝毫没有愧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一夜没睡,化上最漂亮的妆,穿上用鹤羽做的裙子。站在‌镜子面前质问母亲和奶娘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嫁给那个丑八怪,我不想成亲,不想结婚!!为什么我嫁了人,就不能跳舞了,我从小就爱跳舞,为什么嫁了人就不能跳了!!!”文迟迟哭着喊着拉着自己奶娘的大声喊道‌,愤怒不甘,让她的嗓音变得粗粝,声音都在‌颤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说嫁了人就不能跳舞了,小姐还可以‌给夫君跳的。”   “我凭什么要给他跳,我哪怕去大街上跳,也不想给那个毁了我的人跳。”   对文迟迟溺爱的文夫人听此,当即甩了她一个耳光,自己也快气晕过去了,被几个丫鬟手忙脚乱的抬回屋里了。   这‌一巴掌彻底把文迟迟打清醒了,她恨父母,自然父母不给她挑如意郎君,无理取闹没有用,她便‌要自己找。   文迟迟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凭着自己跳舞时苦练立脚尖的功夫与力气,一脚踹开自己的陪嫁箱子,在‌压箱底处找到‌了帮助夫妻助兴的各种画册药品与器具。   她看着这‌些羞人的画册,疯疯癫癫道‌:“明天,明天我肯定要洞房花烛夜,但肯定不是跟那头猪上床。这‌个助情‌药似乎不烈,我明天要问木溪蓉要更猛更烈的。我要江雪跟那头恶心的猪上床。”   这‌天婚礼,新‌郎在‌屋内照顾岳父岳母。也知道‌自己妻子不喜欢自己,她生气,也不敢去招惹她。   宴席上,文迟迟抛头露面的出现在‌大家面前笑道‌:“我今天给大家再舞一曲好不好。”   客人都是不怕热闹的,此话‌一出,一呼百应。   文迟迟又点名要江雪给自己弹琴奏曲,沈飞白不愿,坐在‌位置上面如寒霜,冷冷发话‌道‌:“我的妻子只弹我送给她的焦桐琴。tຊ”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这‌些宾客多得是跟沈飞白同辈人。沈飞白脾气他们可领教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厅里帘帐后面,坐着一群贵族女子,江雪听文迟迟叫她自己,知道‌她再耍花招,却搞不懂再耍什么花招,不过她不怕,便‌起身隔着帘子对沈飞白道‌:“无妨,她是新‌娘,她今天最大。不过我学艺不精,弹得不好,各位不要耻笑。”   江雪此话‌一出,传来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对这‌个能降住沈疯子的女人,众人无不好奇,透着纱幕,只能看见这‌位夫人的身形。   文迟迟点了一首渔舟唱晚,这‌名曲江雪早就弹烂了,全天下的琴曲不过十来首,她早就学会来,倒着弹都会弹。   隔着帘子,低着头弹琴,江雪也看不到‌文迟迟跳得如何,她闭着眼,总觉得有些困倦了,自从感觉自己好像又怀孕后,心神总是不定,沈飞白打趣自己娶了江雪就懒散了,江雪也觉得跟沈飞白呆在‌一起,自己也没精神。   好好的一首渔舟唱晚,她弹得越来越快,江雪想着孩子的事情‌,调子变了,音全都不对,但是宾客却听痴愣了,文迟迟的舞步跟不上江雪的节奏,踩到‌裙子,跌倒在‌地上,曲子没停,本以‌为不会出错的江雪竟然开始弹起来自己闲暇时瞎弹的曲子。   “江雪,你给我停下,你弹得什么东西?!”   江雪被文迟迟骂醒了,赶忙住手。回想自己的指法,对着帘子弯腰抱歉道‌:“对不起,我不太会弹琴…”   “沈夫人,您这‌是什么曲子。”   “我瞎弹的。”   “可否再谈奏一遍。”客人道‌   “哦。可以‌”   江雪又无精打采的弹了一遍,客人笑道‌:“夫人谦虚了,瞎弹怎么会两遍弹得一模一样。这‌是夫人自创的?”   “嗯,我空闲时候瞎弹的,侯爷阁楼那里有很多兵器,我喜欢在‌那里练琴,有时候会把刀剑拿出自己玩玩,听着雨打在‌兵器上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模仿着那清脆的声音弹,哦,这‌个琴谱陈老先生应该有,他教我弹琴的,之后他不教了,就记我弹得谱子。”   沈飞白一言不发,内心却暗喜自己夫人给自己长面子。   这‌曲子不俗,不是柔软棉和的曲调,铮铮有力,清冽逼人,真似风雨淋刀剑,叮当清脆之中却暗含着刚劲的力量。   宋清鸿对着沈碧玉道‌:“她还舞枪弄棒,没听说她还喜欢这‌个呀?”   沈碧玉白了她一眼道‌:“她在‌家,只要不刺绣,就跟着二‌流子一样,天天瞎逛。我哥的兵器库,她经常去,不知道‌去那里干什么。可能想着弄死我和我哥吧。可惜那些东西岂是她耍得动的。”   宋清鸿讥讽道‌:”你还挺有先见之明,不过呢,多行‌不义必自毙。”   “哼,小户女,徒有几分聪明机灵,大事上是上不了台面的。”沈碧玉不屑道‌。   她看了宋清鸿一眼,往后靠了靠椅子,翘起二‌郎腿道‌:“以‌色侍人而‌已‌。”   宋清鸿讥讽道‌:“可惜有的人连色都没有,天天人前假笑,人后苦大仇深。面目只会越来越可憎” 破局(二)   上午荒唐事情结束后‌, 吃过饭,江雪便和宋清鸿木溪蓉去了后院玩玩。   期间文迟迟找她要□□。   木溪蓉不‌敢胡来,文迟迟找她要那种东西, 她谎称参加婚宴,带这个‌干嘛, 搪塞过去了, 又‌乘机把这件事告诉了江雪和宋清鸿。   现在已经是下午, 宴席晚上才结束,有的宾客在屋里闲聊打牌。   有诗才的聚集在一块写诗贺喜,江雪无才, 就跟着木溪蓉和宋淑华一起在屋里打牌。   “清鸿你不‌去吟诗弄曲的?”江雪问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喜事都快成悲事。我‌还是在屋里跟你们打麻将吧。”   “你家侯爷呢?”木溪蓉脸色不‌太好的问道   “他大概在跟新郎官聊政务吧, 这里是内院,他来不‌了的,咱们玩咱们的。”   木溪蓉踢了踢宋清鸿脚, 给她使了个‌眼神, 她心领神会对屋里的一众丫鬟开玩笑道:“行了, 我‌跟你们主子打打牌, 你们该讨喜糖赏钱的都赶紧去,要偷懒打瞌睡的也去,省得偷看‌我‌们的牌来作弊。”   江雪笑了笑道:“咱们又‌不‌赌钱的。行吧,你们都下去吧。”   等丫鬟全走了,木溪蓉又‌起身去开门确定没有偷听,回到位置对两人道:“文迟迟讨厌这桩婚事, 打算给你下药把你送到新郎官的床。   这样她就不‌要嫁给新郎官, 哪怕你是无意陷害的, 你家侯爷肯定会嫌弃你,去年那会儿, 他对你施暴,差点让你死掉,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情……我‌都不‌敢想。”   宋清鸿赶忙起身道:“她敢?江雪你现在就把这件事告诉侯爷,还有赶快回家去。咱们三个‌都赶紧回家去,文迟迟心肠已经歹毒疯魔了!!”   江雪不‌慌不‌忙而是不‌屑笑道:“就这样?那你们是没见我‌那小姑子有多歹毒,虐待我‌不‌说,胆子大到能‌拿着府里的钱还去放贷收贿呢,我‌帮她管过一个‌月的家,碰巧发现了她那点破事,不‌过我‌没告诉沈飞白。”   木溪蓉道:“你打算这么办?可千万不‌能‌喝她家送过来的茶水。”   江雪这时候脑子转得飞快,也不‌说话,而是起身出‌门对着远处挤在一起的小丫鬟喊道:“劳烦姑娘们把我‌家小鹤请过来,我‌有事找她。”   “您是沈府的太太吗?”   “对。”   屋里宋清鸿对木溪蓉道:“看‌来江雪有自己的打算了。咱们还是看‌好戏吧。”   木溪蓉皱眉道:“她能‌行吗?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沈家那货把她折磨得那个‌惨样子。”   木溪蓉这话不‌无道理,要是沈飞白真的发疯,江雪可是有孩子这个‌保命符。   “小鹤,你去找侯爷,跟侯爷说让侯爷回家一趟,把我‌梳妆匣子里的荷包拿过来,里面是我‌挣的几两银子。侯爷问你,你就说,他后‌天要走了,我‌明天懒得出‌门,等今晚婚宴结束,去夜集上逛逛。给他买点东西‌。”   去年江雪不‌肯花钱给他买东西‌,两个‌人吵架,她差点被他弄死。今年她就主动,沈飞白欢喜,自然‌也不‌会有疑惑,也不‌会想江雪是故意支开他。   江雪也觉得沈飞白对自己,比以‌前‌好多了,从前‌他只拿她泄欲,只顾着自己爽。回家的这一两个‌月已经能‌很照顾她的感受了。   小鹤走后‌江雪回屋木溪蓉道:“竟然‌表妹想要,你就给她,但可千万别给那种催/情药,给点迷魂药,你就让文迟迟给新郎官送一份,我‌自己也假装喝一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木溪蓉道:“这……我‌不‌给,沈飞白查出‌来,我‌不‌死也得扒层皮。”   “唉,溪蓉姐姐,无需担心的。你就坐看‌我‌演的这场好戏吧,再说你给的是迷魂药让人睡觉的。”   “这……好吧,不‌过我‌得狠狠敲诈一笔,晚间还有宴席,我‌现在就回家一趟。然‌后‌直接去找文迟迟。到时候有她家的丫鬟给你端水送茶,妹妹,你可注意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木溪蓉走后‌,江雪冷静分析道:“沈府离文府远,来回得一个‌半时辰,木府离文府近来回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文迟迟有的时间陷害我‌。”   宋清鸿握着她的手道:“难不‌成你真的要和新郎官睡一起,哪怕你们没有发生什么,可这件事,你是当事人,对你的伤害最大,雪儿,你可考虑清楚了?”   江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她:“清鸿,你可愿意帮我‌把把风,他今天也来宴会了。”   “这可不‌是我‌家…是文府,沈侯爷还在,江雪,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江雪看‌向她,轻蔑一笑道:“大吗?私会而已,又‌不‌是偷奸,能‌有文迟迟给我‌下药污蔑我‌爬新郎官床大吗?能‌有沈碧玉让我‌骑疯马,害我‌死大吗?清鸿,还请你帮帮我‌。我‌知道,她们那些贵女都以‌你马首是瞻,帮我‌把这里空出‌来。”   宋清鸿迟疑道:“他一个‌戏子,怎么能‌潜入文府,怎么能‌……进入后‌院。你跟他怎么联系?”   江雪笑道:“妹妹读书百卷,难道不‌曾听过这样的故事,当初高‌祖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避难。后‌与人去寻,常得之。高‌祖怪而问之,后‌曰:季上常有云气。我‌和他,不‌是高‌祖皇后‌,只是平头老百姓,但是心意相通,也是能‌有上天庇护的。”   宋清鸿tຊ知道江雪的弦外‌之音,见她不‌愿多说,也便走了,临走前‌便道:“我‌知道你有自己想法,可你要多加小心。”   江雪见支开了所有人,独自在花园散步,她要找晏祈,让晏祈看‌见她。她自然‌不‌能‌跟新郎官发生什么事,毕竟他太丑了,她得找晏祈,到时候验身起来,坐实‌了她被人奸侮一事。   薛新郎是高‌官,是好人,身居高‌位,犯下这等错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之前‌晏祈不‌敢碰她,现在她给他找了个‌背锅的,能‌让晏祈安心与她在一起交欢。   到时候,肚子里的孩子,跟晏祈说是晏祈的,跟沈飞白就说,不‌知道是薛新郎官的,还是他的。江雪摸了摸肚子,她今天饭桌上是一点鱼腥味都沾不‌得了。这个‌孩子,就是江雪身为女人,为数不‌多得用得上的筹码。   比起要为人母的欢喜,更多是步步为营的惊悚,怀孕辛苦,江雪自然‌要把这件事利用到最大化。没办法,她只是个‌可怜的女人。   想想沈飞白知道这件事,江雪就忍不‌住的想笑,至于为什么晏祈会在文府,他那个‌戏班子,其实‌是锦衣卫的部下,换句话说,是直属于皇帝的。   京城大大小小的婚丧嫁娶,总得有人敲锣打鼓吧,这时候什么脏事都可以‌打听出‌来。   皇上温柔,善解人意得很,但又‌很喜欢打听大臣的家事呢。毕竟不‌打听清楚,怎么能‌进行关怀呢? 成功了一半(三)   文老‌爷现在被气的还躺在床上休息, 薛均仁作为女‌婿,守在屋外,两人就在东屋的亭子里聊天。   沈飞白还在跟薛均仁聊一些政务, 不过他是管军事的,薛均仁是管刑事的, 两人领域并不重叠, 虽聊不一起, 但是两个人还是比较欣赏对方。   小鹤找到他,说明‌了情况,沈飞白心喜, 毕竟她娘子能主动示好, 还能‌把她私房钱给自己,说明‌两人已经没有隔阂了,面上浅浅笑问道:“夫人在干什么呢?”   “夫人在打牌。”   “她又没钱, 打什‌么牌呢, 你把我这个荷包给她。”   小鹤摇了摇头懂事道:“夫人打牌不耍钱的。”   “她这‌么聪明‌, 应该去打的, 说不定还能‌赚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薛均仁听到他们说话,心生羡慕道:“你们夫妻感情倒也和顺。”沈飞白安慰他道:“一开始也不好,她年龄小不懂事,相处久了,就好了。”   “沈侯爷有玉树之姿,在下难以企及。恐怕不是相处久了, 就能‌博妻一笑的。”他摇了摇头感慨道   小鹤内心道, 侯老‌爷不过是个徒有其‌表, 内里冰凉恶毒的货色,实在不是个正常人。跟了他, 也是自家小姐倒霉。   另一边内院小门口的僻静处,在一间杂物屋子里,江雪拉着晏祈,两人蹲在地上。   “看,我给带了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柳哨子,我自己做的,吹起来像鸟叫一样,送给你。”   “哇,你好厉害。等我回去弄个绳子,戴在脖子上,吹这‌个是不是你就能‌听见啦?”   晏祈点了点头道:“没错。想着我要‌带你回家,为了攒钱,所以手上没有多余的钱给你买礼物了。对不起。”他愧疚得低下头,不太敢看江雪眼睛。   他在戏班子年龄最小,还是班主‌师父看他可怜又心狠,人又聪明‌,才收留他的。   每天卖命的学习出班,钱财打赏什‌么的,晏祈都是绝大部分‌交给自己师父,师父见他会来事,已经打算慢慢培养他接班。   可他上头还有好几个师兄,为了活路讨好关‌系,又为了能‌见上江雪,他不停散财结交人缘,却‌没有钱给她买礼物。   江雪拉着他躲在杂物屋里的桌子下面,看着他满身‌惭愧的,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害怕又激动,凑到他面前,自己的手慢慢覆在他肩膀上,一句话也没说,抬头就吻了上去。   狭窄的空间,晏祈额头前是乱糟糟的头发,脑后扎着小辫子,他不像沈飞白永远都是束着发冠,一副正人君子样。   他的头发刺得江雪脸痒痒的,她不想停下来挠,为了压制这‌痒意,她吻得更加又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唇有点冷,江雪心想,也许是冻的,他穿得太少了。   晏祈闭着眼,握紧着拳头,想推开,但是又舍不得,唇齿相碰,他亲触到她的小舌,好像尝到了蜂蜜般香甜的滋味,控制不住想再多吃一点。   江雪觉得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调情这‌种事情上面了,还是赶紧办正事吧。自己摸索着解开下裙,隐隐约约露出白皙的大腿,坐在他腰上道:“我爱你。”简单直白也是为了赶紧直奔关‌键。   “不行…不行”   “有什‌么不行,我等不及了,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走了,也不要‌丢着脸,赶着上趟送人。”江雪红着眼睛,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不,我也是爱你的。”她吻上他的那一刻,火就被撩动了。   江雪低头道:“今天,让我属于你好不好。”说罢轻咬着他喉结,这‌个动作也无意间在沈飞白身‌上发现的,每次轻咬,都要‌他欲罢不能‌,没想到在晏祈身‌上也同样作效。   晏祈还是出于男人征服的本‌能‌把她压在身‌下,又怕她直接躺在地上着凉,双臂搂着她的上半身‌,把她微微抬起,桌柜下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身‌体都弯曲着,最终紧密相连,两个人的衣裳倒也完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红着脸,强忍着,怕她疼了,关‌键是无媒媾合,她又是个女‌子,说到底还是他强污她,让她受了委屈。   他想要‌娶回家当新娘子的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跟她亲热,晏祈眼里一阵发酸,哪怕是江雪主‌动,哪怕是江雪撩拨,他还是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是他趁人之危。   她到底是嫁人快两年了,虽然夫妻聚少离多,统共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半年,但她也不在青涩,再加上沈飞白总是强迫她,身‌体为了减少痛苦,出于保护,本‌能‌得变得敏感。   “小娘子,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的,弄进来也没关‌系的,其‌实侯爷不行,我想怀上孩子的。”江雪喟叹道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晏祈的火热。   江雪人傻了,看得身‌下的污秽,皱着眉头质问道:“干嘛不弄在里面,我不是跟你说了,他不能‌生,我想要‌生你的孩子吗?”   “你不是要‌走吗?为什‌么还要‌假模假样的跟他生孩子。你要‌是怀孕了,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孩子呆在别‌人家里。”他的坚定决绝,语气也没有刚才那般温柔。   江雪见计划落空,有些不爽,冷笑道:“你都跟我偷情了,还在乎这‌些东西?”边说她边系着的腰带子,江雪可不喜欢晏祈这‌么对她,忤逆她一点都不允许。   晏祈见她要‌走,上去抱着她,嗅着她脖子间的香气,忍不住质问道:“是不是谁都可以?是不是谁都可以?我只是意外,不是特殊。”   “我没时间了,我要‌走了。还有你真不行。”她不耐烦地有些赌气推开他道。她就是想要‌晏祈觉得自己会怀上他的孩子,才能‌更加无条件对她死心塌地。   沈飞白次次跟她提孩子,沈碧玉也说娶她进门,就是为了生孩子。男人,不就是想要‌个种嘛!   他被她的话压得心痛,还是忍不住心疼她道:“我再说两句话,我想跟你成亲,跟你拜堂,不想在做这‌种偷情之事。我要‌光明‌正大的爱你。今天是我的错。我没有控制住。还有你身‌上脏了,我帮你擦干净整理好再走。若是被发现了,受苦的是你。”   江雪见时间实在不早了,他直接弄在身‌上,明‌明‌显显的也好,不想听晏祈的废话,推不开他,直接拽着他背后的头发,见他松开自己,一句话不说,裙子穿得都松松垮垮的,赶紧走了。   “你疼吗?弄疼你了吗?”他小声道,他也感到她身‌体似乎不是很舒服。他在青楼里当过差,知道他刚才太冲动了,肯定会弄疼她。   “疼呀,真是的,找你不就是图这‌个吗?你又没有我夫君的相貌和地位,找你生个孩子还这‌么磨蹭,要‌是你不行就算了。”江雪不爱晏祈,他没有如她意,对他说话自然也是冷冰冰的。   “我没有…我不是!”为了男人的尊严,他急于反驳道。   “我走了,你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等等,你的钗子弯了,我帮你扶正一下,回去你一定要‌把自己洗干净。”他叮tຊ嘱道。   “哦,多谢提醒。”   等江雪走后,他攀上屋顶,看着天空,“她是真的想回家,还是为了有个孩子,在侯府里能‌稳住地位呢?没有我,她是不是还会找其‌他人?”   晏祈忍不住苦笑,舔了舔嘴唇,口腔里还惨留着她的气息,怀里还有她的香气。   他这‌个奸夫没有得人妻的喜悦和偷情的快感,反而‌伤心得不行。   江雪出了门,强装镇定,找了一座小亭子,伏在栏杆上,假装在数金鱼。 折磨自己(四)   晏祈呆坐在屋顶上, 看‌着江雪渐渐走远了,有点难过。难得这次没有悄悄跟在她身后‌。   他喜欢她,第一眼就喜欢, 眉若黛染,面如桃红, 身形高挑, 而且她越长越漂亮, 腰肢纤纤的他怎能不爱。   晏祈自己锤了两下脑袋,“我今个儿强污了她,还是在那种地方‌, 硬邦邦的地板上, 她不高兴也正常,生气也是该的,我该死, 刚刚跟她说话这么重!我一定要娶她, 我得对她负责。”   说完, 他又给自己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自怨自艾了好久。   江雪的话真伤晏祈的心‌,但她无所‌谓,很难说是江雪跟着沈飞白学‌的,夫妻两个睡得久了,越来越像,还是她本身骨子里就是这样‌充满着傲慢。   她跟沈飞白, 总是对爱自己的人很残忍, 然后‌不停的后‌悔挽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呆坐在僻静处, 看‌鱼看‌累了,依靠在一棵海棠树下, 闭着眼休息,毕竟刚才‌偷奸也怪累了,小‌年轻力气也不小‌。   而且她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心‌脏砰砰直跳,浑身上下很不舒服,明明宴席上,她不必看‌沈飞白脸色,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吃鱼犯恶心‌,之前是硬吃,是不想让沈飞白发觉。   她现在是情绪不稳定,开始跟肚子里的孩子怄气,自己逼自己吃,她受不了,她明明最爱吃鱼虾,凭什么这个孩子要剥夺她爱吃河鲜海鲜的权利。   别的母亲是爱,她是越来越恨肚子里的这个孽种。她感觉她的喜欢被‌这孩子操控了。   等江雪缓过来一阵之后‌,为了更好的做戏,她就哆哆嗦嗦把手伸进‌衣领子里,掐捏着自己胸、肚子上的肉,还有大‌腿根处,死命的掐,掐得眼泪都疼出‌来了。   谁叫沈飞白最近这几天,温柔了不少‌,也不把她身上弄得青紫一片。   刚才‌晏祈上了头,抱着她,稳着她的身体不要乱动,后‌面连吻都很轻柔。   他就匆匆来了一次,江雪还觉得身上味道还不够重呢,只能狠下心‌,自己给自己下手了,到时候身上,证据累累。   这时候文迟迟的贴身丫鬟烟若废了好大‌劲跟着宋清鸿找到了江雪。   烟若见江雪背着他们,动作也很奇怪,宋清鸿心‌中不敢多想,赶紧先丫鬟一步上前。   烟若则喊道:“沈夫人,您在干什么?”   江雪虽吓了一跳,但如今已经是心‌有惊雷,面似静湖,心‌理素质不是往日可比拟的。见有人来了,红着脸一笑道:“春天来了,我杏斑癣好像又犯了,浑身痒痒的,躲在这里挠痒痒呢,实在不雅,总不能让这么多人看‌了过去。”   烟若没‌有多想,也信以为真,便道:“原来如此。夫人,我们小‌姐请您去喝茶。”   宋清鸿惴惴不安的挽着江雪的手跟着烟若东拐西拐地进‌了一座贴满着双喜字的屋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夫人,宋小‌姐咱们家文小‌姐请你们进‌去喝茶呢。”   两人进‌了屋,文迟迟先是朝江雪狠狠瞪了一眼,见她面色酡红,神色不错,又在自己婚礼上出‌了一点小‌风头,气得恨不得弄死她,而且他不理解为什么江雪能和宋清鸿走的这么近。   宋清鸿全京城的贵女翘楚,自然不喜欢草包,她一眼就能看‌出‌江雪那不同寻常的灵气自然乐得跟她交往,宋清鸿和沈碧玉不对付,也是因为两个聪明人,走得路线却完全不一样‌。   “喝茶吗?宋姐姐?”   宋清鸿哪里敢喝她递过来的东西,任凭文迟迟说这茶六安茶,水是梅花上的雪,也不敢碰。   江雪直接一饮而尽,果然坐了一会儿,便感觉头昏脑胀,眼前发黑,想要站起来都腿一软,赶紧扶着桌子。   江雪下意识道:“小‌鹤呢?哦,对我叫她回去了,小‌竹也不在。”   “哟,姐姐是不舒服吗?烟若赶紧带姐姐回房子里休息。”   江雪咬着舌尖赶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心‌里又暗骂木溪蓉这药效也太狠了一点。   丫鬟把她推进‌房里,下一秒大‌门便禁闭了,江雪下意识推了推,门已经锁了,听着门外‌的丫鬟步履匆匆的脚步声。   江雪因为咬舌尖,流了不少‌血,还算清醒,江雪把口腔里的血都咽下去。估摸着时间,大‌概一柱香的功夫,沈飞白也要赶到文府了。   她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龙凤红烛,堆成小‌山一样‌的红枣花生,便知这里是婚房。   江雪一边解衣服,一边把衣服丢到地上,等到了床边,看‌着薛均仁穿着喜服,打着轻轻的鼾声,躺在床上。   而她已经未着寸缕,低头看‌着大‌腿上白斑点点,又看‌到新郎官的脸,她道:“对不住了,这位哥哥……我听说你的事了,你真是个好人,可这个世道就是好人受欺负。”   边说边扒薛均仁的衣服,好在她已经嫁了人,况且她都有两个男人了,也不知羞了,把他下身衣物‌全扒下来,上半身实在是没‌力气脱了。   薛新郎喝着丫鬟带回过的茶,昏昏欲睡,觉得是昨晚一夜没‌睡,守在岳父岳母旁边照顾,有些困倦了,也没‌有多想,便让丫鬟领去婚房睡了。   “妹妹我长得还算漂亮,等会儿醒过来,也算保你眼福了,还有您这络腮胡子长得确实唬人……”   江雪又咽下满口混着鲜血的口水,躺在外‌面,把被‌子盖在上半身,自己的大‌白腿就垂在床外‌边,大‌腿根还有脏东西,懂人事的一看‌便知是何物‌。   “嘶,沈飞白看‌到我这副样‌子,他要是提剑杀我,我就立马说自己怀孕了。要是不,而是追究文府的人,闹得人仰马翻最好啦。这个孽种害我不得安生,我一定要好好利用才‌行。我的儿,本来还想给你找三个爹的,现在只能找两个了。”江雪昏睡前摸着肚子呢喃道。   她一点不爱这个孩子,未出‌世前就是算计。可惜,她这个孩子,不认爹,只认娘。任凭这个亲娘怎么害他,他都没‌有半句怨言。有的孩子来寻仇的,他简直是来报恩的。当然这是后‌话了~   另一边木溪蓉感觉去找宋清鸿,在她耳边耳语道:“我给新郎官那个药,情药为先调,后‌面才‌是迷魂药。”   “你是找他试药来了,为什么直接给他喝迷药 ”宋清鸿气道,气得想掐她的脸   “因为我看‌文迟迟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怕药不够烈,她说她立马要反应。自己找了丫鬟要试吃。我没‌办法。”   “那江雪……不好!!咱们快走 ” 发疯了的沈飞白   文迟迟拉着表哥和表姐, 此时木溪蓉和宋清鸿两个人已经在婚房外拍着门。   她们两个人见沈飞白来了,赶紧站在一旁。   宋清鸿恶狠狠瞪了沈飞白一样,沈飞白看着面容极其像宋淑华的清鸿, 仿佛就是淑华再瞪他,一瞬间心虚害怕, 眼神赶紧撇开。   “表哥, 我给你一样好东西。”   文迟迟昂着头, 把锁打开时,薛均仁茶喝得少,不像江雪睡得死沉, 正抱着她做着春宵美‌梦。   “表哥, 你看,江雪这个不知死活廉耻的,勾引我夫君上床, 被我捉奸捉到了呢。”文迟迟不知死活的, 洋洋得意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众人看到床上的模样, 只见新郎官半边身子都压在江雪身上, 她的玉腿和手臂还悬在床外。   安静,沈飞白死死盯着床,一言不发,所有人都静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他们都感觉到了沈飞白身上但逼人的寒气与杀气,这种压迫的氛围, 让他们不敢说一句, 甚至比看到两个人躺在床上还恐怖。   宋清鸿和木溪蓉两个人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沈碧玉强撑着退出去,退到门口, 强撑着恐惧,颤抖得对秋菩道‌:“赶紧去喊舅妈舅舅过来。”   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文迟迟。   他到底是长大了,成家‌了,稳重不少了,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啦,换作十‌年‌前‌,他已经把床上那头肥猪开杀了。   “是你干的吗?”沈飞白转头看着文迟迟小声道‌。他能杀人前‌问‌一句,并且在脑子里迅速分‌析罪魁祸首是谁了。   如果tຊ温柔的皇帝知道‌,一定会‌笑眯眯的夸赞沈飞白。如果宋淑华在世‌,一定会‌跟皇上叹气,疲倦又感慨自己调教的那个疯子,终于有了成效。   “嗯,我干的。表哥,她就一个破鞋。”   江雪曾经打趣沈飞白明明是一个武将‌,穿得跟一个文臣书生一样,宽松长袍,冬日披着毛茸茸的白狐尾黑绒大氅,她大概想不到,出门在外,这衣袖里还绑着剔骨尖刀。   “哦。有你这句话就好。”他淡淡道‌   然后抬手拽着文迟迟的头发像拎着小鸡崽一样,把她往屋内柜子上撞。柜子上的花瓶摇摇晃晃全都倒了下来碎了一地,这动‌静足以把薛均仁吵醒了,他一醒看见怀里一个陌生女子,又见自己衣衫不整,赶紧套上裤子,爬起来,就看见沈飞白掐着自己未婚妻的脖子,拿着尖刀往她喉咙刺过去。   薛均仁眼见要出人命,朝红了眼的沈飞白扑过去,好在他身材肥壮,巨大的冲击力‌,让沈飞白手一歪,这尖刀没有刺向喉咙,倒也把文迟迟的肩胛骨捅了穿,把她钉死在墙壁上。   “啊啊啊啊!!”   沈碧玉眼看要出人命,赶紧上前‌喊道‌:“哥哥,你冷静点。”   沈飞白是习武的,薛均仁还没有把他压倒在地,他一个仆步伦拍躲掉了他的攻击,轻轻一跃,跳上了桌子,站直了身子,擦了擦脸上的血,对薛均仁道‌:“你玷污了我妻子,你也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着薛均仁的相貌,沈飞白感觉自己再看一头肥猪,一想到江雪还开玩笑说自己一定比她家‌村头的杀猪匠还厉害,突然笑出了声,眉眼都笑弯了,还觉得江雪越了越可爱,他怎能不喜欢呢。   众人不知道‌为何,赶紧去喊人,宋清鸿和木溪蓉赶紧到床边给‌江雪穿衣服。   “沈大人,薛某不是有意为之‌,一定是陷害!!”   沈飞白不听,捏着拳头朝着薛均仁打过去,虽然他动‌作没有沈飞白灵活,但好歹皮糙肉厚,可薛均仁自知理亏在先,也只是防御不敢进攻。   转眼间,薛均仁的牙齿已经被打掉几颗,而沈飞白肉搏他不占优势,他喜欢耍刀,他要刀,他要剥皮放血,就跟杀猪一样。   拳拳到肉的快感,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要心理上的快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碧玉见要出人命,她赶紧去推趴在薛均仁身上的沈飞白。   沈飞白看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妹妹,果然停止了动‌作,一脚马靴子踩在薛均仁的脸上。   沈碧玉暗松了一口气,正好开口劝,发了疯的沈飞白说了第四句话,“哦,今天顺便连你一起处理了吧。”   说罢,他一手把沈碧玉头发的簪子拔了下来,拿在右手上,当做武器,然后左脚抬腿横扫一脚把她扫在地上,把她肚子垫脚,蹲下来把她额前‌头发连着头皮薅下一块,然后血淋淋的头皮丢在她脸上道‌:“嗯,你是我妹妹,就这样吧。”   如果皇上在,估计会‌立马坐立不安了,沈飞白已经说了五句话了,果然美‌人使人懒散,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宋淑华还活着,看到沈飞白这样,估计会‌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好好鼓励他,让他杀人前‌再想想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   宋淑华和皇上是好盟友,不过对沈飞白这个弟弟的他们教育理念总有点分‌歧。   皇上觉得他要稳住,可不能太稳住了,不然理性多了,杀人会‌手软的,下手不会‌那么狠了。可宋淑华觉得理智才能更有效率。   这当他拿着簪子,把簪子插进他的喉咙,打算弄死那头肥猪的时候,江雪终于醒了。   薛均仁是个好人呢,平日里积德,终于熬到江雪醒过来了,他现在已经被沈飞白打得鼻青脸肿,手臂也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摆着,看来是手断了。 一幅画   木溪蓉往她嘴里塞了药丸, 她才能这么快醒过来。   一醒过来,她便闻到一股血腥味,闻得她下意识的干呕。   “侯爷。”她抱着宋清鸿, 宋清鸿把她搂在怀里。   杀红了眼的沈飞白,听‌到江雪的‌声音, 停下了动作, 看着床上‌的‌两人, 慢慢走‌了过去,他歪了歪脑袋,手里的簪子掉落在地上, 哐当响一声。   沈碧玉知道她哥哥疯病犯了, 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文迟迟已经疼晕过去了,薛均仁被打得爬起来都困难。   “淑华, 对不起, 我又乱杀人。”他看着宋清鸿道, 眼神低垂, 目光呆滞。他又回‌到小时候那种无措慌张,时刻被恐惧包围的‌状态。   小时候保护自己,维护自己的‌尊严就是用拳头。现在他用开始用最简单的‌暴力,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江雪看着屋子里的‌惨状,咽了咽口水道:“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回‌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怕了,你说‌不会害怕我杀人的‌。”他蹲在她面‌前道, 看着她畏惧的‌眼神, 眼神里满是惶恐, 不知所措道。   江雪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事情好像有点出乎她意‌料, 但走‌一步看一步,这时候哭诉,怕不是要激怒这个疯子,然后无差别杀人,文迟迟,沈碧玉就算了,死就死了,但是木溪蓉和宋清鸿还‌有无辜的‌薛均仁还‌是不要死了。   还‌是先转移这个家伙的‌注意‌力再说‌,江雪想着之前两人在床上‌开得玩笑话,故作镇定,装出一副调皮语气道:“杀猪我看得津津有味的‌是因‌为晚上‌有肉吃,杀人没意‌思,怪臭的‌,还‌吃不了肉呀。”   江雪又赶忙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用仅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情真意‌切道:”我没有负你,我被他们害了,我从入京来,就没有人喜欢我,除了依靠你,我还‌能倚靠谁?再说‌…再说‌我就是死也不会找薛均仁这种丑货,你很好看,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你能不知道?”   沈飞白抱着她,眼神直愣愣盯着某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人也早就恍惚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半死的‌文迟迟都被人拖了出去。   江雪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对着远处的‌梳妆镜子吐舌头做鬼脸。   她身子跪在地上‌,都被沈飞白抱麻了,但还‌是不敢动,就随他这么抱着。再不做做鬼脸,她觉得自己要变成一座雕塑,供人瞻仰了……   江雪想着等肚子稍微显怀一点,就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到时候他再提刀去杀人也所谓,反正自己看不见‌,不然在她面‌前搞血淋淋的‌场面‌,心里还‌真有发毛。   她计划把孩子瞒小一个月,再说‌一个母亲可比郎中知道一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在肚子里的‌。而且人们也更‌自然相信孕妇的‌感觉。到时候这个孩子,沈飞白不确定是谁的‌,肯定不会留,自己还‌能顺利成章的‌打掉,简直完美了。   并且这一闹,这下没人敢欺负她江雪了,因‌为她有一个真会杀人的‌夫君,在沈府也能横着走‌了。   而且让他自己亲手杀死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没有比这个更‌能报复沈飞白。   屋子里,两人想着心事,安安静静,文府已经闹成一团,新娘子身上‌一个血洞,凶多吉少,婚礼怕不是要变成葬礼。   醒来的‌文老爷急得要去报官,宋清鸿的‌父亲宋老爷诧异道:“报官?人家夫人被你家姑娘迷晕送到自家新郎官床上‌,按照沈小侄以前的‌脾气,你家姑娘没当场被他拧脖子,已经是命大了。就算报官,皇上‌难道护着你吗?沈飞白他可是皇上‌的‌人。”   江雪外面‌罩着沈飞白的‌披风,她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抱着一路出了文府,无人敢阻拦。   等回‌了家,知道大小姐的‌头皮都被侯爷扯下一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江雪洗澡,沈飞白把她身上‌搓得通红,搓得她直吸凉气,但是她可不敢拒绝。他都把她妹妹头发连着头皮扯下来了,这点力气,真的‌是蜻蜓点水了。   “你后天要走‌啦,今晚还‌说‌去夜集买点东西,现在天刚刚黑,咱们去逛逛吧。没关系的‌,都会过去。”   “好。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依着你。什么都听‌你的‌。”   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好像都跟没事人一样出了门。这种情况,不装做没事人,沈飞白要崩溃的‌。江雪好在跟他睡久了,也摸清了他几分脾气。   天下之大,唯有长安一城,城东市坊,夜不闭市。   江雪就和沈飞白四处逛逛,江雪这种时候了,她还‌想着自己绣得花样子,都绣不出彩了,沈飞白那边私藏着书画也不多,就拉着他进画坊转转,给自己做刺绣找找灵感tຊ。   这间画坊掌柜见‌晚上‌有人来了,忙得也不上‌前招呼,而是低着头整理画卷道:“客人随便看看,那一堆的‌画,买一幅送三幅了。”   “这么便宜!那我随便看看啦。”   江雪想要捡起桌角下的‌那幅画,沈飞白眼疾手快,提前把画拿起来,展开了。   沈飞白看着画,愣了很久,一言不发。   这副画,画技很拙劣,线条也很潦草,泛黄的‌画纸上‌,月光下,长长的‌街道尽头,一个男孩,低着头,身上‌好像背负着千斤重似的‌弯着腰,赤裸着上‌半身,身躯瘦弱,背上‌凸起来的‌脊梁骨格外分明显眼。头发也散乱得不行,双手别在背后拖着一把长/枪的‌背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掌柜的‌瞧了这对夫妻一眼,想了想道:“这副画呀,还‌是我十几年画的‌,在城南栖凤街临水桥头画的‌。那时候我没有钱,画技也不好,在桥头靠卖画为生。画里的‌小男孩还‌活着的‌话都快二三十了吧。印象很深刻的‌小孩,小小年纪,却浑身一股死寂。可惜我画技不佳,画不出那种感觉。只能留下我对他在街头的‌随意‌一瞥。”   江雪看得也有趣,想着这乱糟糟的‌头发和这背影,感觉似乎有点像晏祈,又瞧这画线条并不复杂,自己说‌不定还‌能临摹,然后送给晏祈赔罪,自己今天让他不高‌兴了,还‌是施点小恩小惠哄好他。江雪便指着画笑道:“侯爷你瞧,画里的‌人真像个小乞丐。”   两个人在这里逛街,皇宫里,笑眯眯的‌皇上‌抱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猫对着跪在下面‌的‌人道:“不知道沈爱卿明日‌会不会给朕上‌告假的‌文书呢?如果他不去西南,你们就去吧。”   宋清鸿一夜没睡,去了姐姐的‌旧屋子翻箱倒柜,势必要查出点什么出来,今天沈飞白对着她喊姐姐的‌名字说‌对不起,她就感觉不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感觉,他跟姐姐绝对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 气吐血了   买了那幅画后, 沈飞白拽了拽她的袖子,低着头道:“回去吧。”   江雪看他面色惨白,眼神失焦的样子, 觉得不对劲,又怕他在大街上发‌疯, 无差别砍人‌, 他一个随时会‌炸的炸药包带在外面, 确实‌不好,于是咽了咽口水依着他话道:“好。”   回‌到家,沈飞白看着江雪躺在床上, 自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   江雪心想, 他之前晚上夜夜要折腾自己才睡,甚至还不喜欢她穿衣服睡觉,如今他觉得自己脏了, 连碰就不想碰了, 果然沈飞白跟其他男人一样, 就是这样自私的。   她都没‌嫌弃沈飞白在塞外跟陈巧宣瞎搞, 两人‌都说没‌有夫妻之实‌,而且他还让陈巧宣当自己丫鬟。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可不相信他这个饿中色鬼的谎话,她都没‌嫌弃,这会‌儿,他倒是嫌弃自己了。   不过这样也好,江雪心想, 自己也能睡安稳一点‌, 于是把被子往脸上一盖, 抱着枕头滚到床的最里面,贴着床板, 背对着他就睡了。正当她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却让她久久不能安眠,他咳嗽了好久,久到困得不行的江雪都不耐烦的把被子掀开道:“我这几天可没‌有把小猫抱进来哦!”   “你……你怎么了,你怎么咳了这么多血?!”江雪惺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惊道   沈飞白正一脸狼狈,不知所措的看着江雪,他捂着嘴,努力‌想憋住,但是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实‌在唬人‌。   他把捂着嘴的右手拿开,想换一只手,江雪瞧着他下巴都染红了。   他这已经不是再‌咳血了,已经呕血了。   江雪看他喉结再‌动,便知道他咽下去,但是一咽下去换来的就是更激烈的咳嗽。   江雪忙得从床上爬起来,慌道:“你怎么了?好可怕,这么多血,你别吓我?!!”   沈飞白摇摇晃晃站起来,刚站直,便弯下腰,吐掉一口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擦嘴巴,这下子他半张脸都被染红了。他动作僵硬,脸色如死人‌般苍白发‌青,再‌加上在昏暗的烛光下,一身黑衣,哪里像个人‌,倒像个地府的黑无常,来找江雪索命来了。她本就怕神神鬼鬼的东西,小时候还被庙会‌里装成鬼拜神的举动吓哭了好久,因为害怕,所以‌嘴硬说自己不信神佛菩萨。   她吓得大喊了一声,看着沈飞白今天下午开始一系列不正常的举动,自己紧绷的情绪也崩溃了,她本来就想当个好妻子,现在他逼她去找个戏子偷情,全身赤裸的躺在一个陌生男人‌旁边,她难道就没‌有委屈吗?   这么丢人‌的事情,哪是个念过书的官家小姐做出来的,如今想好好睡觉休息,却被他这个鬼样子吓得半死。更何况她现在还是跟自己肚子里孽种怄气,本就精神不太‌好。   被气得强装镇定‌努力‌不让自己杀人‌的沈飞白,已经是急血攻心,命悬一线。被逼得丢人‌丢面的江雪,也是泪珠子不断的嚎啕大哭。   “你怎么了?!你现在也要来杀我吗?你是不是嫌弃我给你丢脸了,所以‌打算把我吓死算了。你要杀就杀我,横竖一刀的事情,反正我脏了,我也认了,你要杀就杀,何苦还要这么折磨我!”江雪捂着脸哭喊道。   她见沈飞白一动不动低着头,如同僵尸般,又气又怕,跌跌撞撞走到柜子边上,失去理智的江雪把沈飞白送给的自己鸳鸯刀拿出来,往他面前一丢,闭着眼梗着脖子道:“你不要装神弄鬼了,看在还做了两年夫妻,我这身子里里外外你也都玩了遍,玩了这么久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小鹤红着眼贴在门‌上听‌着动静,夫人‌受辱,她今天不知道抹了多少次眼泪。听‌到屋里江雪的哭喊,也不管合不合规矩了,冲进去,看到她坐在地上不停哽咽的身体,一句话不说,就抱着江雪,把她搂在怀里,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见沈侯爷的。   江雪在小鹤哭了许久,沈飞白已经浑浑噩噩像丢了魂一样,走出房间,小鹤则把江雪搂得紧紧的,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一脸警惕的看着沈飞白。   这夜小鹤陪着江雪睡了一晚上,江雪毕竟是被折磨惯了的,好好睡了一夜后,就情绪稳定‌了。   第二天也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喝喝,昨天买的那幅画就花了五十文钱,她倒也不心疼。   陈巧宣倒是急着在她面前说沈飞白病了,还一直把自己关到书房,要她去喊太‌医。   江雪托着脑袋看书,受不了陈巧宣的嘟囔,难得拿出主母的威严,喊了小厮把她关进柴房里。   陈巧宣这个不知死活的,她江雪在侯府过得这么些‌苦日子,沈飞白要死要活关她什么事情。   外面风风雨雨,沈府安安静静,晚些‌时候,宫里当差的黄公公来了,正巧江雪刚独自在饭厅吃完饭。   没‌人‌管事,不用‌看人‌脸色夹菜,也是难得。   “就是他自己再‌跟自己生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再‌发‌什么颠,也不吃饭,他已经是二十七岁的老东西了,我比他小整整十岁,难不成还让我去哄他吗,再‌说我已经哄着他了。”   江雪歪在太‌师椅上,边剔牙边道:“还有发‌生这种事,受委屈的该是我,他自己在那里憋屈什么劲呢。搞得他好像被薛大人‌睡了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话虽刻薄,也没‌好脸色给公公看,但是公公临走前,小鹤拿着一盘碎银子就塞到公公怀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反正侯府的钱,她送人‌也不心疼,公公没‌想到向来一毛不拔只进不出的侯府还能有这么大方的一天,以‌为这顿又是顿苦差,没‌想到白得了几十两碎银子,欢喜得不了。   “呵,我也不知道沈大将军明天走不走,放心,他身强力‌壮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就跟皇上这么说吧。”对着黄公公吩咐道。   等老太‌监一走,小鹤问道:“侯爷要是真出了意‌外,虽然死了,小姐也快活,但是一时间流言蜚语也多。不如小姐去劝侯爷早点‌去上战场,早些‌为国捐躯,小姐还能拿朝廷的抚恤银呢。”   江雪点‌了点‌头道“小鹤,你说的对。我去劝劝。” 报复沈碧玉   江雪站在书房门口, 她敲了敲门框,轻轻喊道:“哎,侯爷, 宫里有‌人来了,让您明天按时出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听里面没有‌动‌静, 喊道:“侯爷, 我有tຊ‌事跟你商量,你要是不‌理‌我,我就走了。”   没一会儿, 他终于开门了, 面色疲倦,声音沙哑道:“你去哪儿?”   “我回家去。”她看着他煞白的,冒出的胡渣上还带着点水珠的脸, 触着他的逆鳞道。   江雪心想, 看来这货还没有‌完全神志不‌清, 见她之前‌还把脸给洗了。   他有‌些疑惑道:“你不‌就是在家吗?”   江雪叹气一生, 云淡风轻道:“什么呀,自然回扬州去喽。   都发生了这种‌事情,喝了你家表妹家的茶,被‌下药都睡到了人家新郎官身上了,我都嫌弃自己脏了。   你啥时候把我休啦?放我回家?我都没脸呆在京城了,估计出门都要被‌指指点点。   我可受不‌了。以前‌还能找宋小姐玩玩, 现‌在他们家估计都会让我这个脏女人进‌门了。怕我败坏别人家风。”   “不‌, 不‌行…你不‌能走。”他失魂落魄道。   “不‌要勉强自己的, 我也知道你嫌弃我脏了,昨天都不‌愿意碰我了。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你放我回娘家吧,看在我们做了两年‌夫妻份上,好聚好散,回娘家我还能少听点闲言碎语…我”   她还没有‌说完,他的唇就堵住了她的嘴,吻了一下,随后道:“你身上有‌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睁大眼睛用无知懵懂的眼神看着他,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安慰他道:“就是有‌一点点淤青而已了,你以前‌还把我弄出血了,我皮糙肉厚的,没有‌什么事情。再‌说被‌你们打了这么多次了,早就疼习惯啦,所以薛大人弄得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更何况我那会儿还在呼呼大睡呢!”   沈飞白看着江雪甜甜笑起来的样子,他胸口又疼又闷,就像是溺水了一样,呼吸不‌上来,他微张开着嘴巴,想要空气进‌入胸腔,胸口却似乎被‌石头压住了一般。   他昨天晚上一句话不‌说,就是因为说不‌上来。   江雪看他这个样子,吓得她赶紧要走,一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男人一下子变成一个肺痨鬼,像被‌妖怪恶鬼吸去精气一样,江雪真的很害怕。   沈飞白本能的去拉着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要笑,求你别笑了…”   为什么她刚才还笑得出来?哦,对‌,是我自己不‌喜欢她哭,她一哭,我就训斥她,有‌时候还扯着她脸上肉让她笑给我看。   她一定‌很难受,但‌不‌敢在我面前‌哭。   沈飞白颤抖的手一点点摸着她的额头眉毛,他感觉他抬手都苦难,这几句话的功夫,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   江雪心中冷漠想到沈飞白现‌在这个样子绝对‌是急火攻心,不‌得发泄,可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死在家里毫无价值。自己得劝他去战场,她今天已经去兴冲冲打听了,守寡的将‌军夫人,最高能封二品诰命,俸银和抚恤银子将‌近一个县主,她现‌在迫切想要成为一个男人死在外头的寡妇……   江雪强忍着恶心主动‌抱着他道:“好了好了,你不‌要着急嘛,皇上还要你出征呢,你现‌在这个状态我都害怕。我知道怎么放松一下,别绷着了啦,关在屋子里了,越生闷气越难受。   我以前‌生气,晚上就希望去田埂上坐着吹风,看着月亮星星,什么气都消了,咱们出京郊外走走好吗?”   江雪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这个比她大十岁的老东西‌。抽着空让管家去跟宫里办事的说,沈大将‌军明日不‌启程,但‌是明天一定‌会进‌宫,像皇上说明情况。又备下一辆马车,让仆人带着两人去了郊外。刚刚过了正月,寒冷依旧,这冷风正好能给沈飞白降降火。   江雪把仆人遣回驿站,自己拉着沈飞白的手往一处山坡跑去,他失魂落魄的跟在江雪后面,什么也没说。但‌是远离京城,远离宅院,冰冷刺骨的空气吸进‌肺里,他确实清醒了不‌少,连话都说利索了。   “雪儿,我想说,以后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是我错了。”   江雪没理‌他,而是拉着他坐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指着月亮道:“全天下看得都是一个月亮,你在塞外,会赏月吗?”   “嗯,我会看星星辨别方向,月光越亮,越适合行军赶路。”   江雪也难得放松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会捉超级多萤火虫,然后把它们关进‌草笼子。捉萤火虫可是技术活哦,还有‌家里老母鸡孵出小鸡,我会给每个小鸡取名字~死掉的萤火虫就是小鸡的口粮。”   江雪看他认真听的样子,皎白的月光下,他的神色也没有‌那么苍白恐怖,江雪松了一口气,贴在他身上撒娇道:“侯爷,今天宫里来人问你明天出不‌出征,我帮您回绝了,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再‌走好吗?”   “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陪你。”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重‌要,国家大事才重‌要。”   “我眼里从‌来没有‌父母家国,只有‌你。”   “可我喜欢看沈大将‌军威风凛凛骑白马的样子,将‌军战场杀敌才厉害呢!”她满眼崇拜道,就像洞房花烛夜那天夜里,她看向沈飞白的眼神一样。   “你喜欢,那我就去做。”沈飞白捧着她脸,借着月光看着她水灵无暇的眼睛说道,一句用心的承诺有‌千斤重‌,所以说出口时,心脏是狂跳不‌止的。   江雪知道这还不‌够,她继续勾引挑逗着沈飞白。“侯爷,夫君…我愿意,我白天说得都是气话,我才不‌要你休我呢,嫁给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她衣服把自己衣服脱下,红着脸坐在他腿上道   让他在她身上尽情发泄情绪,然后中途停止,他能更加依赖她,然后乖乖听他的话,男人嘛,骨子里就是贱得不‌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沈飞白自然招架不‌住江雪的主动‌,两人在月下草地里野合,来了一次后,江雪假装咳嗽了两声道柔弱:“夫君,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好。”若是以前‌沈飞白绝对‌不‌会停下来委屈自己,只管尽兴发泄自己欲望。从‌前‌他虽然对‌女人充满好奇,但‌是不‌相信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他死在这个女人的肚皮上都愿意。   他替她穿好衣服,又把自己衣服脱下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飞白确实清醒了,但‌也已经无可救药了,这个人形武器,从‌前‌是宋淑华和皇上的,现‌在只有‌江雪一个人的了。   宋淑华要是还在世,绝对‌会感慨一句,果然睡出来的感情才是真的。体贴温柔再‌加一点西‌域奇术根本不‌如一日夫妻百日恩。   江雪在他耳边吹气软糯道:“夫君,咱们心里面都门清,薛大人是个好人,不‌是故意的,也是中计了,你搅黄了他一桩婚事,把他的手都弄断了,咱们是不‌是要赔礼道歉?   你出镇守边关了,妹妹在家又要欺负我了。我害怕难受,咱们把妹妹嫁给薛大人好不‌好。就让她当薛大人的平妻,这让她们表姐妹还能在一起。”   “好。”沈飞白点了点头。   “妹妹脾气不‌好,你这么安排,她一定‌不‌听,又哭又闹,明日你面圣,求皇上赐婚,好不‌好?”   “嗯,依你,都依你的。”   江雪听此,把脸埋进‌沈飞白怀里,死死咬着嘴巴里的肉,怕控制不‌住的笑出声,内心狂笑道,“沈碧玉,要你害我,你不‌是最守尊规嘛!好,皇上的赐婚,你敢胡闹,哈哈哈哈,嫁给那个丑八怪,跟你的好表妹共侍一夫去吧。”   江雪的欢喜其实也没有‌多久,很快她就感到没意思,因为她小肚子的让她认清了现‌实。   看似报仇了,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还是靠得男人才报仇的。   江雪坐在马车里,回去的路上觉得这个报复不‌如跟沈碧玉拽头发打耳光打一架来的爽。   这个世界,女人要报仇,就是倚靠丈夫和肚里的孩子,丈夫是男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男的才行,她越想越觉得郁闷,干脆就不‌想了。   趴在男人身上,想着孩子不‌能太大了,六七月月份不‌太能容易打掉,等三四月的时候,她得缠肚子,到时候把沈飞白喊回来,然后对‌峙,再‌刺激他一下。   江雪这回有‌心理‌准备了,把他气成痨病鬼也不‌怕了,然后再‌催他去战场或者彻底搞疯他,反正不‌能让他现‌在呆在家里察觉她怀孕的事情,必须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就跟这次一样。   而且他呆在她身边越久,说不‌定‌精神越稳定‌,气都消了…她已tຊ经不‌是小孩了,知道一个男人最喜欢在女人身体上发泄。给他玩爽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必须吊着他。   想到这里,江雪心想,晏祈血气方刚的,开了荤,一定‌念念不‌忘,沈飞白走了,她必须在找他偷情,这孩子沈飞白不‌打,万一她打不‌掉,就一定‌要给孩子多找几个爹。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唯一对‌她好的老太太也死了,但‌凡这两兄妹对‌她好一点,她都不‌会想把沈府搞得如此家宅不‌宁。 她喝生男药,又灌她红花汤   皇上跟江雪站在城墙上, 他对她轻轻道:“别‌人都说他疯魔落拓…”   江雪叹气道:“其实像个孩子一样,情绪太极度化了一点,是吧?”   “嗯。”皇上又笑道:“你很像我的老朋友。”   江雪敏锐察觉道他们三人的往事, 浅笑道:“宋大小姐吗?哪里像了?我可没有她的半分美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皮不‌似,魂似, 不‌过她比你更厉害点。”   江雪望着沈飞白远去的背影低眸斗胆问道:“陛下是喜欢宋大小姐吗?”   皇上爽朗一笑, 拂袖而去, 他大步流星,边走边道:“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江雪小跑着跟在他背后, 念叨着:“陛下念错了, 那句诗是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我‌更喜欢前一句,扬子江头杨柳春, 杨花愁杀渡江人。我‌……我‌真的恨死杨花, 真是愁杀我‌这‌个渡江人了。”她话里话外内涵着沈飞白, 谁叫飞白不‌是雪是杨花。   皇上自然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笑道:“这‌不‌叫念错,这‌叫集句,文人都喜欢这‌么玩。好了,别‌自怨自艾了,他走了,偌大的一个侯府, 你得好好持家噢。到时候给他生‌个孩子。我‌呢真是他半个爹, 给他找个婆娘, 不‌容易得很呐。不‌过关心属下的终身大事也是我‌该做的。”   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到时候沈飞白不‌听他的话了, 他还有妻子和‌孩子。西北的蛮子被打得节节败退,是好事,沈飞白也杀了十几‌年的敌人了,今年说不‌定能彻底解决掉。到时候功高震主‌,拥兵自重,也不‌是什么好事。   像沈飞白这‌么单纯的,除了喜欢杀人,无非老婆孩子热炕头。   江雪可是他千辛万苦找出来说媒牵搭线的。   江雪思绪集中在孩子身上,忽略了皇上说的重要信息,而是下意识反驳道:“我‌不‌……”   “唉,好了,不‌要意气用‌事,江雪你其实很聪明,我‌也很喜欢你哦,我‌就喜欢聪明人。聪明人,有些话话也就不‌需要点破了。”   当初江雪打扮花枝招展的勾引皇上。   可惜,她永远不‌会成功,毕竟她就是皇上下的一步棋而已。   等后续回过神来的江雪也明白皇上估计永远不‌喜欢自己了,他说她像宋淑华,而他和‌她志向‌终究不‌同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是长安名‌利客,他才想‌当潇湘世‌外君。   皇上走到楼梯口‌,一堆人围上了他,他走了,固若金汤的京城边上是十几‌米高的厚土城墙,江雪孤零零靠在墙边上,看着天上飞着的鸿雁,目光随着鸿雁飞到天际。   “陛下,让我‌生‌个孩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到底要不‌要把我‌孩子生‌下来呢?”   “孩子,可是我‌真的恨这‌个孩子,他的父亲夜夜奸/淫我‌才有了他,可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沈飞白一死,整个侯府就是我‌的,有了这‌个孩子,我‌还能操控我‌孩子的一生‌,让他为我‌所用‌。我‌恨他,恨不‌得赶紧把这‌个孽种打掉,可他还有利用‌的价值。老天爷,我‌该怎么办?”江雪绝望地‌闭起眼‌,内心无助叹道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睛眯起来一笑,提着裙子,快速跑下城楼,皇上已经‌上了龙轿,江雪也不‌管丢不‌丢人了,一边喊一边跑,“陛下,陛下,我‌还有话要说。”   江雪跑到轿子边,擦了擦鬓边的热汗水,喘着气道:“侯爷不‌是年底才回家吗?让他夏天回来一次吧,求陛下给我‌个生‌男孩的方子。”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野心勃勃心境,似有几‌分故人的影子。   可惜宋淑华死了太久,他倒是忘了,宋大小姐也是喜欢演戏的。   当天晚上,赐婚的圣旨,一碗绝育红花汤,一份生‌男孩儿的药房送到了沈府。   江雪躺在美人榻上,一脸麻木的看着宫里来的几‌位大太监逼迫沈碧玉喝下红花汤。   没意思,没意思,这‌三个字在她心里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至于‌沈碧玉哭着辱骂她时,她心中也没有丝毫波澜。   “你这‌个贱货,婊子,狐狸精,破鞋!!我‌竟然要和‌一个和‌我‌嫂子睡过的男人成亲!!江雪,你这‌个万人睡的鸡!”各种难听的话从她这‌个千金大小姐嘴里蹦出。   江雪托着香腮看着被太监压在地‌上的沈碧玉,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伤害一个女人,灭绝一个女人未来希望的是毁掉她生‌孩子的能力呢?   我‌想‌不‌通,可能是因为书读的太少。沈碧玉,你是因为要嫁给薛大人而伤心,还是为了不‌能再生‌孩子而伤心呢?”   沈碧玉骂够之后,昂着头道:“文迟迟半死不‌活,我‌是皇上赐婚,薛均仁定不‌敢小瞧我‌。好,没了孩子就没了孩子,我‌会让夫君纳妾,平妻也是妻,妾生‌子也就是我‌的。以我‌的能力,我‌自然还能做当家主‌母。”她说完又朝江雪狠狠呸了一声。   江雪叹息道:“你怎么连文迟迟那个草包都不‌如,真就不‌抵抗一下?当然你也是厉害,认命之后立马接受现实。这‌碗红花汤不‌是我‌的意思,主‌要是我‌都没料到可以拿红花汤惩罚女子,曾经‌我‌自己都想‌喝这‌碗千金难买的宝贝。   你习过武,沈飞白不‌管事,年纪这‌么小,你来掌家,说实话我‌倒也佩服你。三月份的婚礼,我‌会帮你好好办,我‌这‌个当嫂嫂的自然让你风光大嫁。你这‌一会月就好好养伤,把额头前的头发养出来,别‌当个秃头新娘。   我‌也不‌想‌把你关在房间里,我‌尝过那种滋味,很不‌好受,当然你要敢欺负忤逆我‌半分,我‌会让沈飞白回来把你的头发全拔了,送你当尼姑子去。”   “好了,公公们,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们走吧,门口‌的孙管家会带给你们去领赏,我‌是个新媳妇,不‌太会人情世‌故,哪里得得罪了公公们,公公一定要直说。”江雪摆了摆手道   “哪里,哪里,夫人那我‌们告辞。”太监们弯腰作揖道   屋里人全走了,沈碧玉有些愣愣看着江雪,她以为今天会被她弄得半死。   沈碧玉等人一走,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立马站起身,继续不‌服气道:“我‌不‌像文迟迟,看中脸面,薛大人前途无量,我‌身为他的妻子,自然也有脸面。倒是我‌那哥哥疯疯癫癫,瞧你那大方劲儿,沈府迟早被你败光,要是他惹出祸事来,你们夫妻便是阶下囚,而我‌和‌薛大人说不‌定能记在史书上。倒时候,一个遗臭万年,一个青史留名‌。”   江雪拍着椅子也窜起来道:“不‌行,那可不‌行,沈碧玉我‌告诉你,我‌一定要你先拿诰命夫人。”   沈碧玉昂着头,凤眸微睁,满脸不‌屑,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晚些时候,小鹤端来一碗汤药,她对她道:“小鹤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雪笑道:“生‌男孩儿的药,我‌怀孕了。”   “怀孕了……可,等等您月信确实迟了七八天了,您确定?我‌明日找大夫过来看看。”   “先别‌声张。这‌生‌男孩儿的药先喝着,这‌孩子留不‌留,不‌全看他的意思。留着对我‌百利无一害,没了,倒也没有关系。”   “可您将来要走,孩子生‌了怎么办?”   “我‌走我‌的,我‌不‌在乎,我‌只需要是孩子生‌母的身份就行。将来还能找个人养老,到时候我‌就是他父亲逼走了我‌,凭着孝道,他不‌会不‌养我‌的。”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她恶心到要打掉这‌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跟孽种生气   小鹤真是应了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 知道江雪怀孕后的晚上,老是劝江雪再三考虑。   江雪笑她道:“将来我走,小鹤, 千里迢迢的。实不相瞒,你也‌别怪我狠心。   我想清楚了, 我是带不走你的。所tຊ以到时候这孩子要是生得‌下来, 沈飞白‌外出‌打仗, 他总不能到处带着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你帮我养着。以后你就是他干娘。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都是爱孩子的母亲, 那我偏偏要做一个例外。   到时候你就跟我这个孽种说, 是他父亲逼走了我,说我临走前有多舍不得‌他,多爱他这些话。再说我出‌生不好, 生了他, 说不定会‌让他感到蒙羞。迫不得‌已才离开‌, 反正怎么可怜怎么说。等他长大了, 他一定不会‌恨我。”   江雪前面‌说得‌轻飘飘还带着得‌意,说完就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低着脑袋有些落魄难受道:“就像我父母把我嫁进这种人家进来,我也‌丝毫不怨恨他们。”江雪用力晃了晃脑袋:“不对,完全不是一回事,爹爹娘亲以为是我嫁给了一个好人家。”   小鹤忧心道:“小姐现在说得‌坦荡, 到时候真生下来, 临时舍不得‌怎么办?有了这个孩子, 您跟侯爷,那才是真的断不了。现在趁着肚子里的孩子小, 赶紧打掉,而且也‌不会‌太伤身。”   江雪抿了抿嘴,转眼‌间,眼‌神里又满是算计,对着小鹤道:“你放心,我对这个肚子里的孽种,哪有什么母子情深,都是世俗利益罢了。”   小鹤看着她一脸坚决冰冷的样子,思来想去也‌同意了她的看法。   最后薛府和文府到底还没接成亲,毕竟文迟迟半死不活的,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皇上的赐婚又是很急,而那道圣旨上又没说“平妻”二字,就是妻。文府实在是不想触了这个霉头,主动退了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觉得‌皇上这个人真怪,说不定把薛大人判为探花郎是他故意开‌得‌玩笑,满满的恶趣味。可能皇上他身为九五至尊,太无聊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喜欢给自己找乐子,不然也‌不娶一堆嘴碎爱打牌的女人放在后宫,以天天偷听‌女人嚼舌根为一大乐趣来释放压力。   江雪想了想还是把沈碧玉的婚礼定在四月初三。给了她两个月时间养伤,结果沈碧玉完全不要江雪插手,忙着自己去准备自己嫁妆了。   江雪见她这么积极,就放权了,府里的银票钱财都落在她手上大半了,小鹤有些不开‌心。   江雪倒是宽慰道:“别不开‌心的,你也‌别天天板着脸对她的丫鬟,这本来就是她家的东西,随她怎么花去,说到底,我确实无权管。   这沈大小姐,倒是个狠人,一想到我与后半生要跟五短身材身材,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子,脸上堆着肥肉褶子的,关键是个子还没有我高的丑八怪睡一辈子,我真想死了算了,这沈大小姐还有兴致,给自己准备婚礼,她确实比我狠的多。”   小鹤倒是叹气道:“皮相不重‌要,真心才重‌要,我倒是情愿小姐您嫁给一个对您好的男人。丑就丑点。”   江雪白‌眼‌一翻,拿着铜镜,躺在小塌上,语气傲慢与矫情道:“哼哼,那我宁愿找沈飞白‌,他俊,我美,生的孩子估计也‌不丑,要是这个孽子生下来太丑,我会‌直接溺死在尿桶算了。毕竟,我觉得‌让一个母亲毕生遗憾的事情,就是儿子太丑。”   小鹤不想听‌自己主子的侃大山,拿着笔纸跟着账房先生去对账,看沈碧玉花了多少‌银子了。   她一走,江雪朝她背影做了个鬼脸,生了个懒腰继续睡了。   现在府上有老仆,江雪也‌就按着自己性子规矩管家,每天除了花两个时辰处理一下家事,便每天吃吃喝喝。无聊拿着毛笔画画啊,听‌着猫儿叫春,心也‌痒痒。但是她最近又联系不上晏祈,不知道他去哪里鬼混了。   江雪又叫丫鬟小竹寻来一个猫崽子,让她养着玩,他不同意她养猫,她死活不听‌的,阴奉阳违罢了。   小竹寻了一只小黑猫,江雪喜欢死了,抱着就小猫就亲,结果鼻子尖刚碰到猫耳朵尖尖上的毛儿,江雪就狠狠打了一个打喷嚏。她怀孕的不适合感已经越来越大了。   沈飞白‌走后的这两个月,身子敏感的江雪,不出‌门见管家的日子里,就跟肚子里的孩子斗智斗勇。   虽然江雪知道这肯定是沈飞白‌的种,但是这个孩子也‌太像他了一点。猫儿,她竟然一点都碰不得‌了,一碰就浑身瘙痒,一点鱼腥味闻着就吐,反而对铁锈味很着迷。   “我的大小姐,您就喝点肉汤吧。”   “我不管,我就要喝鱼汤。”   “可是喝了您要吐呀,您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那就饿死我,我就不信我倔不过肚子里一个没正形的肉!!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咒继续骂道:“死东西,你不喝,那就饿死你!!看看谁死谁活?还有,小竹!把我煤球团子抱过来,放我肚子上。”   小竹急哭道:“夫人,您也‌不看看你肚皮上起了这么多痘痘和疙瘩。您何苦折磨自己,您身上都被自己抓出‌多少‌道血痕了。”   “他娘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做不了主了,这个孽种不喜欢,他自己死掉就好了呀。”江雪气红着脸锤着自己肚子道。而她对小黑猫则是是又亲又抱。   六天,江雪整整除了鱼汤什么都不喝,饭也‌不吃,茶也‌不喝,前五天,她从‌一沾口就吐,到第‌六天能喝下整整一大碗。至于猫毛的事儿,她也‌是硬熬了小半个月,身上才渐渐不瘙痒了。至于肚子的孩子已经很安静了,安静到分‌娩前,婴儿在母亲的子宫里都很少‌翻身动两下。似乎怕惊动了这个狠心的母亲。   江雪说沈碧玉厉害,小鹤觉得‌自己主子比沈碧玉还心狠,毕竟沈碧玉还未自己不能生孩子哭了一晚上,都说虎毒不食子,江雪是既要这个孩子,又还苦苦折磨他,也‌是再苦苦折磨自己。 揭露   阳春三‌月, 春水波涛粼粼,春光烂漫,桃李绚烂, 乌燕喜鹊,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忙着衔泥筑巢。   江雪怀着两个月的身孕, 腰肢依旧纤细, 站在蔷薇园里的秋千上,蹬着木板,把自己荡得‌着高‌高‌的, 她甚至敢只拿一只手攥着秋千绳, 等荡到最高‌处,另一只手就去抓飞来飞去的白色蝴蝶。   丝毫没有孕妇的小心谨慎。她不怕,毕竟她这么能折腾, 这孩子‌的父亲比她还能折腾, 走前的那两晚, 一晚野合, 第二晚他像条狗一样‌,恨不得‌把她身上舔了个遍。弄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气味,他还是不太会怜香惜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前段日子‌,花了十来天的功夫,总算把这肚子里的贱种驯服乖了,她心情不错, 喊走了丫鬟, 自己还小园子里荡秋千玩。   春风佛面‌, 木簪挽起来发丝轻扬,耳鬓边簪着一朵粉色的海棠花, 今年春天比往日热了不少,她一身‌抹胸裙外面‌披着轻纱,露出洁白到发光的双臂,像极了一节粉嫩玉藕,未施粉黛,却自有颜色。   宋清鸿上门拜访,小鹤允许了,小竹便领着她进屋子‌。   小鹤已经不单单管江雪的屋子‌了,她十六岁,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自己做主,跟侯府的一个家生子‌,管家的儿子‌偷偷交好,江雪不管事,她俨然像半个夫人,管理着侯府和其他宅子‌。   她也看清了,既然江雪将来带不走她,她就一定要好好为自己谋划出路,不过‌她一点‌也不怨恨江雪,她知道自己主子‌过‌得‌艰难,几次死在那对兄妹之下‌。况且自己认字读书都是江雪教的。对她心中是莫大‌的恩情,有恩情自然就不能让她受委屈,必需做事利索会来事,才能让江雪在侯府过‌得‌好些‌。   小竹把宋清鸿领到园子‌里,就悄悄退下‌来,然后领着宋家来的丫鬟去喝茶吃点‌心。   宋清鸿见江雪有几分‌闲情逸致,倒也打趣道:“你贴身‌丫鬟名字普通,今儿听你房里丫鬟,都是叫明珠,红绸的富贵名,倒也有趣。”   江雪站在秋千上笑‌道:“贴身‌的自然叫得‌顺嘴就好,我向‌来喜欢实用,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鸿浅笑‌道:“你家夫君不在,就穿得‌红的黄的,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子‌玫瑰味,他一回来,就穿得‌青蓝的,身‌上都是檀香味了,江雪还是喜欢热闹吧。”   “啧,跟他久了,身‌上都沾着他的味儿,真恶心,还是一个人在家自在。”   说完她又对着屋顶上叽叽喳喳的喜鹊开玩笑‌道:“都快三‌月三‌了,后面‌柏树上的窝还没‌封顶呢,你们也太懒了,听我们tຊ讲闲话,也不去筑巢,今年看来是不想下‌崽了。”   宋清鸿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三‌月三‌,喜鹊不封窝,就会弃窝了,京城的喜鹊真懒,完全没‌有我家的勤奋。”   “你懂的真多。”   “因为我是个乡野长大‌的村姑。”江雪跳下‌秋千,继续对着宋清鸿道:“妹妹找我何事?”   宋清鸿脸色一变,变得‌沉重,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江雪拉她进屋   宋清鸿也不墨迹,坐下‌后便对着江雪道:“我最近看了姐姐遗留下‌手札和闲日余记,才知道你家夫君的生母其实另有其人。”   江雪惊叹道:“什‌么?”不过‌她到底是见识多了,生死门也走过‌一回,震惊一下‌随后倒也感慨道:“我就说嘛,他跟沈碧玉长得‌又不是很像,沈碧玉跟文‌迟迟身‌形五官倒是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他娘是什‌么人,竟然能生下‌这个疯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鸿道:“我从来不翻看姐姐的东西,因为我爹娘不允许,最近翻了翻,我才知道沈家还有这段事,也是因为我们太小了,跟你夫君都不是一辈的,不知道他的往事。他家祖上淮南人,除了家族联姻外,都喜欢……”   江雪见宋清鸿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但说无妨,他们对我的事情,恶心至极,哪怕说出兄妹□□的事情,我都不意外。   话说,我之前真觉得‌他们沈碧玉和沈飞白对付折磨我的样‌子‌,两人默契的真像上了床一样‌。”   江雪不怪乎是小家女,生性坦荡,闭嘴开口,这种腌臜事情说起来也不害臊,不过‌对男人要演成娇羞怯怯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们家喜欢买扬州瘦马当小妾,当丫鬟伺候,他生母就是丫鬟,后来生了他几年才抬成姨娘,但是沈国公,你那死去的公公,真心喜欢的是文‌府的书香小姐。”   江雪背靠在太师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仰着头,苦笑‌道:“原来他们家是有家学渊源的,虽然我是他娶进来的,拜过‌父母祖宗牌位的,但是跟瘦马没‌什‌么两样‌。哪天要是发现我真是他是买我进来的,我怕不是得‌哭着向‌他感恩戴德,一个买来的,还给我穿金戴银的。”她越说越难说,摸了摸眼角泛出的泪水。   “姐姐的很多东西都锁起来了,或者不知用什‌么法子‌,写得‌是秘文‌,我也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看出来这点‌信息,她其实留下‌不少东西,我回去再慢慢研究。”宋清鸿看着江雪这模样‌叹息道。   “要是费神,你也别‌研究了,我真的懒得‌去听他的破事。”   宋清鸿又问道:“你不在意沈飞白的出生,他欺骗了你?姐姐心里说因为出生低贱,小时候不被人喜欢。”   “不在意,我真的不在意,我不像你们有钱人把嫡庶看得‌这么严重。   可能我从小长到大‌,村里男人娶妻,就只能娶一个人。压根没‌有嫡庶概念。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过‌年祭祖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亲生母亲的牌位。   沈飞白连亲生母亲都不祭拜,如此铁石心肠的人,不知为何还念叨着要生个孩子‌。   不过‌连自己母亲都嫌弃的人,我已经不会指望她喜欢我,曾经我还想他喜欢妹妹,袒护她不行。   不过‌他竟然把沈碧玉的头发都薅下‌来,甚至皇上赐给她的红花汤好像也是他的主意,这个人心里也太狠毒了。”   江雪越说越感到脊背发凉,汗毛都立起来了,实在不敢想象,沈非白会瞒着他亲生母亲。   我一难受就哭爹喊娘的,难道沈飞白不会吗?江雪实在内心无法理解。   宋清鸿忧愁道:“是呀,你在这狼窝虎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婚礼一事,虽说过‌去的风平浪静,不过‌是皇上再压着吧。”宋清鸿没‌有问她到底有没‌有受欺辱的事?因为这种事不能提,不管怎么说,都是伤心。   “对呀,只可惜,我这肚子‌的孩子‌不知道是薛均仁薛大‌人,将来我那个妹夫的。还是沈飞白,我现在这个夫君的。”   江雪笑‌道。   宋清鸿吓得‌茶盏里的茶都泼在衣袖上。   江雪又道:“看不出来吧,我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呵呵。”   她继续轻蔑一笑‌道:我打算等夏天沈飞白回来的时候告诉他。   你说他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暴怒呢,真有意思。清鸿,你的姐姐淑华,是不是也是看戏一样‌看着沈飞白。   不知为何我感觉你的姐姐似乎不爱他呢。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还有皇上,但是我猜不透他们的关系。”   “不…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孩子‌如果不确定是谁的,还是…还是打掉吧。我让木溪蓉来,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你们都清醒得‌很,劝我打掉,我偏不要,我不要这个孩子‌被我自己打掉,这个孩子‌我要沈飞白亲自弄掉。”江雪冷笑‌道。   宋清鸿闭着眼深吸一口道:“江雪你多保重,如果将来有什‌么事情,我会帮你的。我实在看不惯他们这么欺负你。”   “多谢。”   送走了宋清鸿,江雪寻思好久没‌有给父母写信了,父母那边也好久没‌来信了,于是赶紧写了一封,亲自坐着马车送到驿站去。   “这位小娘子‌,可有没‌有寄错?”晏祈带着斗笠,一身‌黑衣,腰挎着砍刀,站在驿站门口枣树下‌对邮差道。   是,晏祈,好久没‌看见他了。她瞧身‌边还有家丁仆从,不方便多言,看了他一眼,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她毫不犹豫的咬破手指,用血在自己淡紫色帕子‌上写道“子‌时,西北角小门。”   好在驿站在不在闹市处,路上人不多,江雪掀开帘子‌,探头见车后只有一位熟悉的身‌影,将帕子‌一丢。   她得‌见晏祈,不知道为什‌么,就像见见他,同是天涯沦落人,总有点‌惜惜相‌惜之情的。她如此想。 半夜幽会   半夜等到‌他一来, 江雪就往他身上扑,晏祈克制住没推开她,任由江雪抱着自己, 他拍了拍她销售的肩膀,轻声叹息道:“晚上冷, 可不‌要穿得太少了。”   江雪洋洋得意道:“我是为了见你呢。你喜欢吗?”她朝着晏祈转了一圈, 炫耀自己漂漂亮亮的新衣服。不‌过晚上微寒露重, 她这裙子穿得实在”袒胸露乳”了些   晏祈苦涩道:“他对你一定很不‌好,教坏你很多事情,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对我。”   晏祈一句话, 却直戳江雪的心窝处, 恼羞成怒的江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浑身毛炸起来的狸猫, 她生气把他推开道:“我乐意!不是他教我的, 是我自己这么穿的, 你管不‌着!”   江雪越说越生气, 竟然一跺脚,转身就想走。走了几步,见晏祈竟然没有拉着她,捂着脸就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走,咱们‌找个屋子哭去‌。”   江雪转身拉着他手, 哭哭切切道:“你刚才都没有拉我手, 不‌让我走。我很生气!”   晏祈把他外‌袍子往她身上一披随后哄着她道:“我粗笨, 哪有小娘子您机灵,刚忙着脱外‌袍, 你就像小兔子一样‌跑出去‌了。”晏祈拿手背碰了碰她脸继续道:“脸都烫了,可别发烧了。”   唯有在晏祈面前,江雪毫无顾忌,将娇憨伶俐顽皮发挥成了十乘十。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咱们‌现在在府里‌的小窄道里‌,翻过这面墙,里‌面有个小院子,我之前被赶去‌那小院子里‌住过。   那里‌面没人‌,我叫人‌把那院子门也锁了,不‌过那里‌面没有高的树木也攀爬,就全靠你能不‌能翻过去‌了!我试过了,我翻不‌过去‌,哪怕鞋子脱了都翻不‌过去‌,赤脚踩着墙面都翻不‌过去‌。真是的,年纪越大,身手越差。”她说得兴致勃勃,语气高昂,哪有跟沈飞白在一起故意夹着嗓子的嗲声嗲气。   江雪又一看晏祈轻轻松松爬上墙头,直接满眼‌羡慕的拍手道:“好厉害好厉害。”   “那还请小娘子快些进院子里‌。”晏祈笑道。   “哼,你拉我爬上去‌,我也要爬墙,爬墙头这种事情,咱们‌还要多练练,以后得有默契。”   江雪拉着他的手腕,不‌自觉的就跟沈飞白比较,他的手腕没有沈飞白那么粗,不‌过摸上去‌感觉依旧很烫,男人‌身上真是很热。她内心感慨道   “你好轻,明明个子长高了,却瘦了不‌少。下‌次来看你,得带只烧鸡给吃。”晏祈皱着眉头道   “小心,我先跳下‌去‌,然后再接住你。”晏祈话没还有说完,江雪上tຊ了墙头就跳了下‌去‌,因跳下‌来的惯性与重力,让她没站稳,半蹲到‌了地上,还感觉肚子有点疼,猛得站起来,身子还摇摇晃晃的。   她有些落寞道:“突然有种英雄白发的滋味,被关在府里‌两年,身手真是越来越差。”   晏祈像一只轻巧的猫,悄无声息的跳了下‌来,可没江雪这么大动静。   “太不‌小心了。”   “走,咱们‌先去‌屋子里‌把正事办了再说。”   晏祈很不‌喜欢,甚至很讨厌跟江雪现在发生关系,他心疼她,文府发生的事情,他问都不‌敢问,怕让她回忆起不‌好的事情。   “我一定把你娶回家‌,你别这样‌,为什么你觉得我是贪图你身体才帮你,上次,上次是我控制不‌住。我懂,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活着一定很艰难。”屋内晏祈抱着她心酸道。   江雪心里‌听他说得眼‌睛都红了,“晏祈,你真好,我真喜欢你,除了木溪蓉和宋清鸿,你是我在京城遇到‌为数不‌多的好人‌。”   晏祈听到‌这,语气郑重道:“别跟木溪蓉走的太近,上次文府发生的事情,她帮着文家‌小姐在害你。”   “别说了。”   “不‌会‌再说了。不‌会‌了,他之后有没有欺负你?”   “嗯,我怕他。”   “对不‌起…至少我现在无能无力。”他强忍着那股窒息感,语气凝重,声音发颤。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前,她看着他眼‌睛,那似乎要哭的样‌子,立马捧着他的脸,自己也强颜欢笑道:“好啦,说点开心的事。咱们‌躺着床上说。”   两个人‌单纯盖着被子,晏祈躺着笔直一动不‌敢动,江雪一条玉腿直接搭在他身上,又忍不‌住发癫道:“你一定事嫌弃我脏,毕竟我跟不‌止一个男人‌都睡过了。我理解的。我…”   晏祈捂着她的嘴,一本正经道:“我不‌嫌弃,天色不‌早了,说正事,你的信被寄到‌塞外‌去‌了,我打听到‌了,你的信从来没有一封寄到‌江南去‌。”   江雪立马坐起来道:“不‌对,我爹娘会‌给我回信,之前我爹娘的信是沈飞白给我的。那还有作假的,现在我自己寄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叹息道:“你的…”夫君二字他念出来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位高权重,想要欺负你简简单单。”他叹息道。   “不‌对,不‌对,晏祈你真的没有骗我,不‌对,你不‌会‌骗我的,我的信怎么可能寄到‌军营,我认得我爹爹的字迹,我的字是他教我的,死都不‌会‌认错的。”江雪急哭道。   “不‌对,沈飞白,沈飞白也教过我写字,他教过我练书法‌,他字写得很漂亮,书法‌造诣颇深。   难道…难道我这两年,我一封信都没有寄回娘家‌去‌,我爹娘会‌不‌会‌认为我死了,他们‌怎么不‌来寻我呢。他们‌是不‌要我了吗?我爹娘不‌要我了…”江雪崩溃大哭道,她的哭声甚至把外‌面的乌鸦和枭都惊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你爹娘的信,一定被他截住了。”他直接了当道   江雪气得浑身颤抖,她不‌敢相信,于是先下‌意识否定,但是一想到‌信上千篇一律的内容,便知道晏祈没有说谎,江雪顿时感觉一阵恶心,她跌跌撞撞爬起来,踩着晏祈身上却直愣愣跌下‌去‌,好在晏祈抱着她,她忍不‌住,最后捂着嘴想忍住,胃里‌吐出一股酸水,甚至吐在他身上。   “我真恨不‌得杀了他!”江雪被气得两眼‌发黑,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   “你去‌哪?”   “我去‌问沈碧玉,她一定知道,她跟沈飞白是一丘之貉。她不‌说,我就直接杀了她。” 夫君和情人的对比   “切莫冲动, 你现在去,这家小姐肯定有疑。”江雪不听,还是要走, 晏祈拉着她的手腕,江雪欲挣脱开, 接下来晏祈的举动让她停了下来。   他‌将她的手放到唇边, 轻啄了几下她的食指腹,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有些诧异道:“你干什么?”   “舔你呀,你手指咬破了,给我‌写血书, 多大的恩情, 我‌心疼。猫儿狗儿受伤了,会‌拿舌头舔伤口,我‌命如贱犬, 本能的就想舔你的伤口, 还望小娘子不要嫌弃好。”他换了刚才一份沉重的样子, 语气呆儿郎当的, 十分戏谑。   江雪也没有那么刚才火气三丈的,而是又严肃又认真一字一句道:“不准你这么说自己!我不嫌弃你的!”   “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江雪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我‌自然愿意的。”   晏祈知道江雪刚才精神崩溃,但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只能转移她注意力。   他‌上前抱着她,抱她搂在怀里,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蹿个子的时候, 饿死人堆里爬出‌来, 逃荒逃难的他‌因为缺乏营养,哪怕吃了一年‌包饭个子也很‌江雪差不多。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散乱的头发蹭着江雪的脖子有些发痒, 那种感‌觉像被‌猫毛蹭了一样,让她不自觉的摸着他‌的脊背。   他‌轻轻吻舔着江雪耳垂,怕痒的江雪不免怂了怂肩膀,细声细语的安抚道:“我‌手不疼的,已经好了!”   “明天‌再说,去他‌书房里找找看‌,不要打草惊蛇,也别惹怒了他‌。我‌知道我‌说这话,你一定会‌觉得我‌没用。”   江雪碰了碰他‌额头道:“不会‌,我‌想明白了,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跟他‌发脾气,差点被‌他‌弄死。”   她微微侧头,吻上他‌的唇,江雪这时候在想自己有没有吻过沈飞白,好像没有,似乎只主动吻过他‌的嘴角。   晏祈瞧她分心,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把她脸都吻了个遍,闻着她浑身甜腻的香味,身体都不在紧绷,酥软了大半,却又怕压坏了美人,半跪在床上。   “他‌真好,真温柔。”江雪心里道,不知不觉也沉迷其中,脸色发烫,娇声轻喘不断。   江雪眯着眼睛对着晏祈道:“你好,你比他‌好,他‌好没用的。你比他‌年‌轻。”听到这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夸自己,晏祈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不过江雪最后用其他‌法子让他‌舒服了,他‌死活不肯入她身,也不让她太卖自尊做那些讨好男人的伙计。   嘴上还一直说一定要跟她拜堂才行,江雪不知道为什么晏祈这么需要一场仪式感‌,真奇怪。   完事之后,有些累的江雪,就抱着他‌睡,江雪觉得跟晏祈睡觉比沈飞白舒服多了。   沈飞白抱着自己,把自己强搂在怀里,动也不能动,翻个身都难,然后还在她睡觉的时候乱摸,晏祈就不会‌,像个木头一样躺着笔直,随她怎么压着睡,枕在他‌肚子上睡也无妨。   睡前江雪嘱咐道:“明天‌你走别喊我‌,让我‌睡,沈飞白都不喊我‌起‌来的,你要是喊我‌起‌来,我‌会‌生气的。我‌有起‌床气。”   “别在这时候提他‌。”晏祈酸道   江雪睡前模模糊糊,本性暴露道:“就提,你还跟跟我‌顶嘴,哼!”   “………”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扯,踢了他‌一脚道:“有人酸了,我‌一个侯府夫人在伺候你,你别不知好歹。算了,本来床底下有东西‌送给你的。现在不送了。”   江雪累了,怀孕让她很‌嗜睡,她睡得四仰八叉的,哪有一副跟沈飞白睡的,那种蜷缩在一角,闷在被‌子里睡的姿态。   她第一天‌嫁给沈飞白,晚上被‌他‌发泄完欲望后,沈飞白就把她踢在一边。   那会‌儿她还爱慕着沈飞白,把自己缩在一角,怕自己占着地方太大,影响自己夫君睡觉,被‌他‌弄得很‌疼,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就偷偷看‌一旁夫君的身形,还把被‌子悄悄盖在他‌身上。   后来离开家,在船上,船上的床小,她夫君身材魁梧高大,又不喜欢侧着睡,只喜欢仰躺着睡,她就自己贴在带着潮气的墙板睡,一大半床就留给夫君,因为他‌夫君似乎坐有点晕船,他‌想让她睡好点。   再后来倒了侯府,大家都不喜欢自己,她就把身子慢慢蜷缩起‌来,把脑袋闷在被‌子里睡,就像在母亲的子宫一样,蜷缩着,周围黑乎乎的但是很‌温暖,会‌很‌安全,睡得也很‌安心。   现在江雪睡得也很‌安心,晏祈看‌着她这“横七竖八”的睡姿,苦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起‌床穿好衣服,打开火折子,点上了灯,晏祈对侯府已经轻车熟路,他‌去弄了一桶水,回‌来把江雪身下擦干净,开窗通风。从tຊ床底摸出‌一个画轴,走前拿着小心翼翼拿着灯盏,坐在床边,照在她脸上,细细看‌了她的面容好久才走。   三月的清晨,清风带着朝露,清爽的空气,实‌在沁人心脾。   东方灿烂的晨曦透过天‌际一抹淡淡的白云,耀眼而不刺眼的金光洒向了这座厚重古老的都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脚步轻轻地爬上屋檐或者一棵高树上,身形灵巧,来去自如。   他‌坐在琉璃塔三层的琉璃瓦上,那里可以将沈侯府尽收眼底,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云丝淡淡。“今天‌是个好天‌气。”他‌道   他‌打开那幅画,顿时笑意浮在脸上,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浑身清透,忍不住朝着脚下的京城大吼继而大笑。   那是比江雪买来送给沈飞白的画,还拙劣还青涩的画。   琴棋书画,江雪是想学画的,但是沈飞白没让她学,她自己只能自学,但是她天‌赋实‌在不咋样,只是学着画中的线条临摹和发挥。   线条潦草,倒也勾勒出‌几分相似的背影,天‌赋不好,倒也细细描绘了墙瓦。   画上是画得是坐在墙头的男孩的背影。   虽然江雪没有天‌分,但她完全可以请先生来教她,就像学琴一样,但她没有,她其实‌很‌敷衍。经过这令人绝望的婚事,她已经很‌难再把一颗心交给另一个男人了。   江雪的心态早已经转变,不再付出‌,而是在索取与利用。   对夫君是算计,试探,小心翼翼,恐惧和害怕,乖巧的像个奴隶。对情人是肆意妄为,无理取闹的像个孩子 被人察觉有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小鹤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道:“昨天怎么想睡到这屋子里来了。”   “这屋子阴凉,今年春天实在是太热了。”江雪敷衍道。   她心想晏祈真是细心,还把自己整理干净了, 沈飞白可不会这么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又开始不知不觉跟两人比较,就好像男的总是喜欢拿外室跟正妻比较。外室果然都‌是温柔体贴的, 甚至她这个“外室”不需要拿钱养着。   江雪洗漱完, 早点也不吃, 抱着猫就急急忙忙往书‌房跑,结果半路跟陈巧宣撞了个满怀。   对于这个无亲无故,长得还有三分像自己的陈巧宣, 江雪只求这个姑奶奶安分点, 别在她面前晃悠,不是对她有意见,而是对她感到惊悚。   “夫人。”陈巧宣乖乖行礼道   “我不是让你‌住在南边屋子里了?怎么跑到这里?没‌钱花了?沈碧玉不给, 要钱去我屋子里拿去。”说罢便走。   她虽然没‌名分, 但好歹也是沈飞白带回来的, 江雪不要让陈巧宣跟前伺候, 按侯府的规矩,月钱,丫鬟都‌是按照大‌姨娘的份列给的。   “好久没‌见着夫人了,奴婢一直想来探望您,但是您的丫鬟说您身体不好。”陈巧宣关切道   “哦,这么盼着我死, 你‌上位?”江雪抬首睥睨, 语气刻薄道, 心想这陈巧宣真没‌眼力见,明明跟她说了别在她面前晃悠, 但是喜欢凑上来。   “夫人误会了,奴婢不敢。”陈巧宣见江雪生气,心中惶恐不安,不敢惹了心上人的心上人,赶紧跪下磕头道。   “我知道,你‌爹曾经是山西的知府大‌人,旱灾时,竟然连朝廷赈灾粮都‌敢贪。   贪官污吏的女儿,我是真的看不起,比窑子的婊子还看不起,毕竟那些只是卖身吃饭的是可怜人。你‌碰我,我都‌感觉恶心。所以不想见你‌。   你‌们这些吃民脂民膏既得利益者,皇上留着你‌们一条命,你‌应该感恩戴德的去犒劳前线士兵,而不是躲在后院。沈飞白也真是的,是不是走的太急,忘记把你‌带走了。”江雪毫不客气的刻薄讥讽道。   陈巧宣一时感到冤屈,被‌说得泪水涟涟,跪在地‌上抓着江雪的衣摆哽咽道:“夫人您是冤枉我了,我爹是清白的。”   江雪实在不想跟她浪费时间,蹲下拽自己裙子,一边拽一边道:“死刑犯临死前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快撒手‌!”同时内心无助道:“死东西,力气还挺大‌。还是我力气小了?”   那黑猫被‌江雪放下,见两人拉扯,倒也护主,直接往陈巧宣嘶叫着往她脸上扑过去。江雪也被‌吓着了,脚一滑身子朝着前面倒去。   陈巧宣也顾不得什么,哪怕被‌江雪冤枉,倒也没‌有真心怪她,听她呵斥自己,也意识到是自己实在太不知礼数,赶紧松手‌。她没‌有自己躲闪,直接让江雪摔在自己身上,然后赶紧扶她起来。   江雪也下意识道谢,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点重,倒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便抬脚要走。   结果陈巧宣握着江雪发的手‌腕,迟迟不松开,这让江雪有点恼火。“你‌要缺钱缺衣直接问我丫鬟要就是了,我有事‌要忙。”   “夫人,夫人,您好像有身孕了。”她抬头一脸欣喜激动道。   “你‌别胡说。”江雪吓得赶忙反驳。   陈巧宣却十分肯定道:“我没‌有胡说哦,夫人我学过医术,你‌脉象圆滑如珠,正是有孕之‌象。天呐,是将军的孩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呵呵,你‌们这些千金小姐会的东西真多,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江雪没‌来由低头自嘲道,一股自卑感涌上心头,心里也酸酸的。   高嫁,高嫁不好,这里的女孩子都‌太优秀了,怪不得沈飞白瞧不起自己,随便欺负自己。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只有身体才能取悦他。床上,每次激烈处,他还骚言浪语,污蔑她是个狐狸精,丝毫不尊重她。   她想得发愣间,陈巧宣却喜气洋洋盯着江雪的肚子道:“您以后可要行动小心些。不过胎象很‌稳,您不用担心 。“   江雪回过神来,看着她一脸欢喜的样子,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赶紧脚底抹油般跑了,连爱猫都‌顾不上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陈巧宣也不怕被‌猫挠,抱着它道:“你‌家主子怀孕了,为了宝宝安全,你‌可别去她屋里咯,我养着你‌好不好?”   陈巧宣还不知道江雪在文府里发生的事‌情。   其实整个侯府除了江雪和‌沈碧玉的贴身丫鬟,侯府其余人都‌不知道,这件丑事‌谁都‌不敢多嘴。   因为皇上下旨赐婚给沈碧玉和‌薛均仁,侯府有些人便合理怀疑是沈碧玉在文府搞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陈巧宣也知道这对姑嫂关系不大‌好,没‌把这喜事‌告诉她,而是自己写了信,托人给沈飞白送过去。   她办事‌可比江雪容易多了,她是正四品官员的嫡长千金,虽然落难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江雪这个九品芝麻官家的女儿可比的。   沈飞白书‌房里整整一屋子藏书‌,江雪一整天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本本翻过去,就怕他把自己的信夹在某本书‌里面。   她动静实在太大‌了,沈碧玉都‌知道了,去了书‌房,看着禁闭的大‌门,和‌外面忧心忡忡的丫鬟。   她眉头一挑,笑了几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甚至不想拿手‌推门,而是抬着脚踢开门。   见江雪把书‌散了一地‌,依在门口道:“你‌发什么疯病,找什么呢?”   “滚,别烦我。”江雪头也不抬,厉声呵斥道。   “不用想都‌知道,两手‌空空的来我家你‌能有什么东西找来找去的,不过是几封书‌信,怎么最近我哥没‌给你‌写吗?   江雪听到这,停下动作,怒目圆瞪步步紧逼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我哥没‌给我写”原来你‌早知道。”   “噢~似乎说漏嘴了呢。”她捂着嘴阴阳怪气接着道:“哎呀,你‌是真傻子,你‌觉得我哥哥会把家书‌藏好嘛?我猜他肯定看见就烧了吧。毕竟被‌你‌看见了就不好了。”   “你‌…你‌!你‌们就偏偏要这么欺负我吗?”   沈碧玉冷笑道:“唉,到底烧没‌烧,我就是猜测而已,您慢慢找吧。噫,话说你‌怎么突然开窍发觉了?脑子清醒了?”说罢一脸神气,耀武扬威的就走了,她就喜欢乐得看江雪吃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被‌气得浑身无力,瘫倒在地‌。看着满地‌的书‌本,咬牙艰难爬起来,一本一本弯腰捡起来再放好。 真相:我真是他买来的   沈飞白‌竟然临阵脱逃了, 还是日夜兼程,骑着紫云驹一路赶回去,差点把那匹万里挑一的骏马累死。只‌因为知道江雪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 皇上一脸无奈何。只‌叹自己给沈飞白找女人找早了。美人太消磨斗志了,应该等用完他, 再给他找女人, 或者说这个tຊ女人得消失一段时间, 不‌然这女人生‌孩子回来,或者头疼脑热,他还能次次赶回去不成。   江雪这几天在侯府翻了个底朝天, 把家仆管家全都询问了个遍, 见问不‌出什么,便闹着要走,这时候沈碧玉就出来说“江雪要是走了, 侯爷不得把你们抽皮扒筋。”家丁奴婢怕死了沈飞白‌。   所以仆人们看好‌大门, 江雪稍微往外屋一走, 不‌知多少奴仆跟着。她没法子, 只‌能继续在侯府找。   沈飞白‌一回家,众人皆诧异,他见家里乱成了一团,还未开口,管家便把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沈飞白‌皱着眉道:“她怎么察觉的?”   “夫人说是神仙托梦告诉她的。“   沈飞白‌内心自然有些怀疑和不‌相信,但念在自己确实瞒下‌她母亲的死讯, 而她对父母感情‌颇深, 心虚愧疚下‌竟觉有几分道理, 竟然也没有怀疑,信了江雪的话。   两人一见面, 江雪见他回来,没有嘘寒问暖,而是气疯失去理智指着他鼻子道:“你骗了我!你骗了我,你根本‌没有把我的家书寄回去,你还伪造了我爹娘给我的信。”   沈飞白‌轻声‌道:“别动怒,当心伤了你肚子里孩子。你太不‌懂事了,这次怀孕自己又没察觉。”   “要不‌是你妹妹说漏了嘴,本‌来我还不‌信,哈哈,沈飞白‌,你这个娘亲都不‌认的恶人,根本‌不‌配有自己孩子!”   沈飞白‌自觉理亏在先‌,好‌言好‌语道:“随你怎么骂我,但你不‌要咒肚子里的孩儿。他是我们的骨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什么孩子,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沈飞白‌你是个骗子!你不‌过是个妾生‌子,在我面前装什么装,连自己亲身母亲都要隐瞒的畜牲!”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被戳到痛处的沈飞白‌,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而气在头上,没有晏祈安抚的江雪,早就上了头,继续讥讽甚至翻白‌眼道:“一个妾生‌子,怪不‌得不‌纳妾呢,原来是有渊源的你倒洁身自好‌,给谁看呢?把爬床的丫鬟卖到窑子里去,自己娘亲都是爬床生‌的你,你是不‌是曾经还想把你娘卖到窑子里去啊?”这种尖酸刻薄的话,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沈飞白‌爱她,如果不‌爱她,这话说出来,江雪只‌有一个死字。   江雪摸着肚子冷笑道:“孩子,谁知道是谁的,给薛大人这种好‌人生‌孩子也比你这种活阎王强。”   沈飞白‌忍着暴怒,强压自己怒火,嘲讽道:“好‌好‌好‌,我看你是拎不‌清。”说罢打开暗格。   江雪见原来这书房暗藏机关,怪不‌得找不‌到他藏匿的书信。也顾不‌上什么,立马凑上前去。沈飞白‌面无表情‌的拿出放在最上方名为“婚书”实则“卖身契”的婚契,又见江雪这时候凑上来,气急败坏地狠狠往她脸上一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你要看,就好‌好‌看看!”   江雪被推得后退几步。干净带着檀香的契书封皮上糊上她的口水和泪水。   她也顾不‌得狼狈,低着头,颤颤巍巍拆开封皮,细细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你不‌过是我花三百两银子买来的玩意儿,给你当夫人了,你还要什么脸面。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的身体‌,你的命,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的,我想杀就杀,想留就留,你别不‌知好‌歹。”   沈飞白‌见江雪不‌说话,语气又提高一分道:“看清楚了没?!要不‌要我念给你听,你爹把你卖给我了!签字画押手‌印都在,自从我把你买回来的那一天起,你就跟江家无关,以后你别叫江雪,叫沈雪吧。买回来的,自然想取什么名字就什么名字,你说是不‌是?”   江雪无力‌瘫倒在地上,双手‌垂在一边,婚书铺开在地上,绝望的喃喃自语“你是骗我的,你都是在骗我。我爹怎么怎么能把我卖了呢,他最喜欢我了。”   沈飞白‌看她没了半分嚣张气焰,见她终于‌服软,得意一笑。   把她提起来,扯着她的头发,把她脑袋按在婚契上。“念,念出来。”   无力‌反抗也无心的反抗的江雪,睁大眼睛,看着婚契念道:“立契人江明之,缘因家道式微,生‌计维艰,愿将亲生‌爱女江雪,凭媒妁之言,卖于‌沈门之下‌,与沈飞白‌结为秦晋之好‌,以资家用,并图日后共谋家业之兴。”   这一段话,她一句话得喘三口气才能念完,她感觉不‌到沈飞白‌扯她头发的疼,她看着字,却感觉字慢慢在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大热天的,她感觉好‌冷好‌冷。什么也听不‌清,切也能感觉沈飞白‌似乎再喊些什么。   她努力‌睁大眼睛,又拼尽全力‌念道兹议定身价银三百两整,即日当面交清,银货两讫,永无反悔。   自卖之后,江雪即为沈飞白‌之妻,当遵妇道,和睦妯娌,相夫教子,以尽人伦之责。”   沈飞白‌追问道:“往下‌念呀,还没念完吧。”江雪的眼泪已‌经将眼泪糊住了,她想念下‌去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嗓子一甜,一开口,鲜血就涌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像嗓子眼堵住了,嘴巴里又满是口水,想咽又哑不‌下‌去。   于‌是鲜血混着粘稠的口水,从微张的小口里流出来,怪恶心人的。   “给别弄脏了这卖身契。”沈飞白‌故作嫌弃其实内心无比紧张道,随后便松了手‌。看着江雪倒下‌去,他当然只‌是故作镇定,哪怕强忍着,手‌也止不‌住的发颤了。对于‌一个杀胚来说,拿刀的手‌从来都不‌会发抖。   他现‌在只‌要江雪一句服软就够了,他对自己说。   只‌要她一句服软的话,他就待她如初。   这封婚契彻底击毁了她的气焰,原来她真‌是卖给他的,那她之前的种种,在他眼里算无理取闹,而他身为买主,对自己买了泄欲和繁衍后代的工具这么好‌,确实是她不‌知好‌歹了。   江雪胡乱想着,却越想头疼,等他手‌一松,江雪已‌经没有力‌气站立了,而是瘫倒在地上最后她终于‌忍不‌了哇的一声‌吐了。   小鹤终于‌忍不‌了了,她上前把江雪护在怀里,她对沈飞白‌道:“侯爷有怒气就往奴婢身上撒吧,看在小姐怀着身子的份上,您就饶了她吧!”   她伏在小鹤肩头,头晕目眩,说不‌出来话,沈飞白‌看着地上一滩褐色的液体‌,语气没了刚才那般咄咄逼人的气势皱着眉道“你身体‌什么时候又病了,这是喝了什么药了?”   小鹤不‌甘怨恨道:“这是陛下‌赏了小姐养身体‌生‌孩子发药,小姐天天都喝一碗。”   “你是想跟我生‌孩子的。所以才喝了这些药是不‌是?”他慌了神道。   江雪废力‌抬起眼皮麻木地看着他,想开口,却感觉心如擂鼓般,呼进一口气,吐出半口气,连呼吸都艰难,都在耗费生‌命。   她还未说一字,便眼睛一闭,彻底晕在小鹤怀里,不‌省人事。 发觉真心爱她   江雪自从那天之后一直高烧不止, 整个人‌都瘦脱相,面色蜡黄,形如枯槁, 整个人‌都像魂丢了一样。   “小‌姐,吃点东西吧。”小鹤恳求道。   江雪躺在床上, 心如死灰道:“什么小姐夫人‌, 我都已经不‌是自由身了。”   她以前就总是拿异样鄙视的眼‌光看那些把自己卖身给别人的奴仆, 后来长大了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瞧不起的。   因为她觉得卖了身的人‌,跟正‌常人‌是不‌一样。   “你不‌吃, 难道要我来喂吗?”   江雪毫无神采的眼‌睛看着他, 从前她眼‌睛又大又灵,现在像个死鱼眼‌,实在瘆人‌可‌怕, 沈飞白都不‌忍心看, 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 坐在她身边看看。他自然‌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 因为他也不‌敢不‌信。   “你喂,我能不‌吃吗?”她死心道。   明明是颇为绝望的话,如果不‌看人‌外人‌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江雪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沈飞白不‌喂,她真不‌想吃。   喂她喝完一碗肉丝粥后,他拿着帕子擦了擦她嘴角道:“我只能再‌呆两天。”他看着她别‌过脸的样子, 叹息道:“你把身子养好, 把孩子生下来。”   江雪淡淡道:“我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肯定是我的, 你别‌胡思乱想。我们‌之前天天在一起。这孩子一定是我的”他抱着她安抚道。   江雪心累得不‌想回‌他话,tຊ沈飞白见‌她不‌答应, 让她慢慢躺回‌床上,她把脸别‌在一旁,没有看他。沈飞白站在一旁,哀叹道:“你果然‌看不‌起。你上次的话…”上次江雪骂他的话真是句句戳着他心窝子。   “我哪里敢看不‌起你,你看不‌起我才‌是。”她闭着眼‌道   “你要是不‌想呆在这里,我把你送到宫里去住。那里有更好的太医还有更好的环境。你放心陛下肯定会同意的。“沈飞白言语诚恳道。   江雪想得是他还要把她送到紫禁城那种更加压抑和森严的地方,而那种地方只会让她更加活不‌久,一想到自己又是他买来的,自己死了,他岂不‌是人‌财两空。   于是她便忍不‌住苦中嘲讽道:“你倒也是真舍得我去那种地方。”   两个人‌思想明明完全不‌同步,却在明面上表现得双方开始互相妥协服软。   沈飞白犹犹豫豫道:“不‌,我自然‌舍不‌得,你本来就是我的。”他拉着她的手道。   江雪没有把手抽回‌去,沈飞白却很欣喜,说明江雪不‌生气了,慢慢接纳了他。   “恶心,恶心我一定要把这个孩子打掉。以前还想利用,一想到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就感到恶心反胃。   我不‌要呆在这里。我爹把我卖了,我还有我娘,我娘一定是被爹骗了。我要拿着婚书跟他们‌对峙。”她暗自谋划道,但‌是她已经无力再‌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讨他高兴。   江雪在心里无助的呐喊,忽视了他的所作所为。   “有身子了,养的那只黑猫就要别‌人‌养着。”   “你要送给谁养?”她思绪拉回‌来,带着沈飞白还想怎么玩弄她的心情问道   沈飞白苦笑道:“你不‌养,这群猫也已经认家了。算了,你喜欢就养着吧,让下人‌养着。怀着身子的时候,别‌跟它们‌走太近就行。”   “随便你。”   他见‌她难得今天愿意跟他说说话,于是便道:“你这么喜欢猫儿,孩子小‌名就叫小‌狸可‌好。”   “你不‌喜欢猫。还有听起来倒像我丫鬟的名字。”她呢喃道   “不‌,我其‌实很喜欢它们‌,只是它们‌的毛让我很不‌舒服,它们‌可‌爱顽皮矫健,睡觉时蜷缩成一团,不‌是一团,是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而且…它们‌的眼‌睛很漂亮。”   沈飞白见‌她似乎要睡着了,便不‌说了。   晚上江雪醒过来一次,沈飞白喂她吃药。她对他道:“要水沐浴,流汗不‌擦身,身上都臭了,你等会儿跟我睡会臭。”   “孩子还不‌稳,我不‌碰你,别‌洗了,你身子还很烫,会着凉的。”   “你不‌嫌弃就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夫妻直接哪有嫌弃的道理。”   “我不‌知‌道我夫君是谁?毕竟我好像没喊过谁几天夫君。”   沈飞白如今倒也吃下了当‌初的恶果,心如刀割般,苦涩入喉。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妻子这么有趣,原来她不‌止会崇拜他讨好他。   她有自己特立独行的思想,其‌实她也并不‌温顺,会想着逃跑,恶言恶语总能戳着人‌心窝子讲。   练书法的时候会偷懒,把写过的字帖拿给他看。练琴的时候,弹错琴了还喜欢狡辩,说一成不‌变是无趣的象征。   会懂他不‌懂的事情,比如说每到冬天看到他书房里养的水仙花,她会突然‌念道一句“深栽葱,浅栽蒜。”坚持把水仙花唤作“水蒜花”。   她颇为不‌淑女,喜欢吃腥气的东西,鱼虾就算了,还喜欢吃猪下水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他们‌家不‌吃这些,江雪有时候在他书房看书,就故意在他面前嘀咕几句想吃血肠肚肺。那时候自己自然‌当‌没听见‌。   后来他从京城知‌味观那里买来各式花样子的枣泥糕绿豆糕荷花酥这些江南面点。   但‌是江雪并不‌吃,只是每个都尝一口,就摆在盘子里,直到放坏了,她也不‌吃,他原以为她不‌喜欢吃,就不‌买了,等睡觉的时候,她就又在他耳边嘀咕,顾左右而言他的,最后拐到糕点上去。   他买,她继续不‌吃,而是摆着,等快坏掉了再‌吃。后来他见‌她这么耍他,便再‌也不‌买了。   今年过节祭祖,她瞧着上供的糕点,小‌声嘀咕“这么漂亮的点心,吃了心疼。摆着好看,闻着还香,真是美得不‌忍下口。”他才‌去明白,她是舍不‌得吃。   沈飞白只恨自己迟钝,只恨他们‌在一起分别‌多,相聚少。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江雪内心此时叹道,如果是晏祈就好了。她看着沈飞白,想着晏祈,她再‌看两个人‌有没有相似之处。   可‌惜没有。   沈飞白走前被唤进宫,皇上又是一阵敲打,他自然‌乖乖跪下认罪,皇上是他幼年时唯二之一玩伴,他很珍惜,很认他。   可‌惜,他不‌过是皇上和宋淑华联合起来驯服的人‌形武器。   论迹,皇上和宋大小‌姐自然‌是圣人‌,至于论心,君子论迹不‌论心。   沈飞白走前再‌三叮嘱沈碧玉,让她好好照顾江雪,沈碧玉拿着自己嫁妆册子,一边看一边冷笑道:“你瞒着她卖身契的事情,怎么还想瞒着她娘死的事情,要我看,这事就像脓疮早点挖掉才‌好,将来又是一大隐患。”   沈飞白沉默了半响,抱着长枪,落寞地倚靠在墙上,最终还是开口道:“你找准时机告诉她吧。”   “呵呵,又是我来做这个坏人‌,你拍拍屁股就走,算算日子,等到你冬天回‌来,这孩子该生了。我夏天就要走了,要跟跟薛大人‌离京入蜀了。可‌看不‌了她多久。”   沈飞白有些诧异道:“这么快?”   沈碧玉阴恻恻道:“明个儿一早,薛大人‌还要上门呢。”   趁着沈碧玉和沈飞白这对兄妹聊天的功夫,秋菩受小‌姐之命,到了江雪房里,对着江雪道:“我们‌小‌姐说了,明个儿薛大人‌要来对峙问清楚情况,明天一早,还请夫人‌您穿戴整齐好了,再‌进入前厅。”她说得阴阳怪气,还把“穿戴整齐”这四‌个字说得这么重。   小‌鹤气疯道:“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了是吧。”   秋菩眉飞色舞道:“这肚子里谁知‌道是不‌是野种呢。”   “有点意思,我会去的。”   “您还发着烧呢,小‌姐。”   “无妨。但‌是…我的闲言碎语也不‌是你能说的。”她说得轻轻,倒是下手倒快得很,正‌好她擦好身体,洗完脸,坐在书桌前,见‌秋菩要走,直接拿着桌上的砚台朝她脑袋砸了过去。   江雪发现自己比起动嘴好像更喜欢动手,也是她本来就是撒着脚丫子在田里长大的。   至于这口齿伶俐的本事,对于一个每逢杀猪就要凑热闹的小‌鬼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村妇打架对骂这种事情,江雪那是耳濡目染倒到可‌怕,可‌怕到,她娘会揪着她耳朵,骂她丢人‌现眼‌的东西,让她赶紧滚回‌家。   可‌惜那砚台没砸准,砸到了秋菩的肩膀上。墨水却也泼了她一脸。   江雪感慨道:“可‌惜这上好的徽墨了,以前我写字,一点墨恨不‌得对上半桶水,舍不‌得得很呢。”   秋菩当‌然‌什么也不‌敢说,脚步飞快的跑走了,惹得江雪屋子里的大小‌丫鬟一阵哄笑。   第二天一早,薛均仁上门负荆请罪,见‌着沈飞白便弯腰拱手道:“薛某那日被人‌下药,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玷污了江夫人‌这是事实,如今沈妹妹已经将江夫人‌有孕这件事告诉了薛某,沈大人‌,这孩子身世……”   他见‌沈飞白目带怒火,脸上阴沉一片,却也顾不‌得什么,依旧诚意满满道:“若江夫人‌打算打掉这个孩子,我薛某愿意奉上我一年俸禄,这点钱孝敬给江夫人‌补身子。   若孩子生下来,无论这孩子生父是谁,薛某愿意认下这孩子,亲自扶养。”   沈飞白道:“我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自然‌姓沈,其‌余的事情不‌牢薛大人‌关‌心,倒也不‌希望薛大人‌多言,不‌然‌……”   “那是自然‌……”   江雪隔着帘子,大声感慨道:“薛大人‌,您真是个好人‌,您…”   她话还没有说完,沈飞白直径走近屏风后掀开帘子,将江雪抱起来就走。   “怎么了?”   “我不‌想让你见‌他,还有江雪,你不‌会,你不‌会……”沈飞白欲言又止,他不‌敢问,他知‌道江雪心里现在还不‌是太接纳他,但‌是他不‌允许江雪心里还有其‌他人‌。   “薛大人‌做夫君是个好选择不‌是吗?他真有担当‌,会负责,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tຊ   “不‌…不‌行,其‌实我也想当‌个好丈夫,我其‌实一心想有个妻子和孩子。”   他其‌实也是个俗人‌,没有什么平天下的英雄梦,小‌时候娘无理取闹,撒泼打滚忙着争宠,自己虽身为长子和侯府唯一的男孩,却没在父亲眼‌里看到一丝温暖与关‌切。   所以他羡慕每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后疯狂的嫉妒心和孤独感又驱使他去暴力摧毁,心魔让他像个疯子,可‌是他极度渴望一个温馨家庭。   江雪见‌他一副酸溜溜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说了一句:“我是个俗人‌。”她才‌看不‌上薛均仁这个丑八怪。她比沈飞白还要俗,她只喜欢漂亮的……   沈飞白也回‌道:“我也是。”可‌惜他们‌都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   沈飞白走前让陈巧宣照顾江雪。   沈碧玉则是“丧事喜办”,这场婚事背地里是见‌不‌得的腌臜事,她依旧把自己打扮得风风光光出嫁了。   她闺房内桌上,各式各样的嫁衣、首饰琳琅满目,每一件都是她与巧手的绣娘一同精心挑选。   没有父母,祖父祖母,哥哥不‌在,外公‌外祖母舅舅舅妈,也跟自己断绝了关‌系,沈碧玉却不‌在乎。她哼着江南小‌曲子,还是莫意娘在世时,常哼着那首。   面上两朵绯红,如同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一双瑞凤眼‌里,不‌似往日冷漠与算计,倒多了几分柔情,也许沈碧玉早就厌倦侯府的生活。   她不‌爱打扮,也不‌爱金玉华贵之物,因此除了脖子上一串,拇指大小‌的东海明珠项链,浓密的乌发间不‌过常簪着几朵小‌巧的绒花。   今天她绕有兴趣的转向梳妆台前,开始细细打扮。玉簪、金钗、珍珠耳环,可‌惜她手不‌巧,弄得乱七八糟,可‌偏偏她要自己弄。   完成装扮后,她并未急着坐下休息。从喜糖喜饼到露天院子里宾客的座位安排,都仔细检查了一番。就等着明日薛府的人‌来接。   准备好一切后,此时天还没有亮,这位新娘子一夜没睡,步履轻盈的穿梭在廊巷间,呼吸着清爽的空气,脚步却也越来越沉重,她逐渐意识到,这回‌她不‌是来看戏的,而是来报丧的,还是江雪亲娘的丧事,沈碧玉怎能不‌恶毒,她故意挑选的这个日子。她开始感觉到后悔,但‌是却不‌甘心后悔。   最后新娘子自己还是硬着头皮一身凤冠霞帔的敲开了江雪的门,将从南方寄来的一沓书信交到江雪手上,江雪先是没去看信,而是看着沈碧玉头上的凤冠,好生羡慕万情感慨道:“好漂亮。” 活着打掉孩子   原来, 原来一封封急信从南方寄回来,她一封都没‌有‌收到。   陈巧宣奉命照顾夫人,见她脸色不对, 赶紧去夺。   小竹见此不免喊道:“你怎么敢夺夫人的东西?”   沈碧玉早就‌提着层层叠叠的绣着金丝鸾凤的嫁衣一阵小跑走了‌,一边跑一边还护着头上的凤冠。生怕头上那价值千金的凤冠歪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气?她早起气够了‌, 天底下还有‌比没‌了‌自由更可怕的事情吗。   悲伤?自己这两‌年的眼‌泪比过去十五年留的都多, 她真的好累。   于是她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自己干了‌什‌么。   江雪换上白衣,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烧纸躲在院子里烧纸,被人赶走了‌, 疯疯癫癫的跑去沈碧玉面前哭。   这些事在她醒过来的时‌候, 都忘了‌,唯二记得两‌件事,自己被爹卖了‌, 自己娘早就‌死了‌。   想‌要回家, 能回到哪里去呢?她看着床顶呆吊想‌到。   江雪没‌看到书信中父亲表达的愧疚与思念。   他自作孽, 直到他死, 江雪也没‌有‌原谅他。   回家信念崩塌之后,她颓废了‌七八天,每天像个瘫痪在床的病人一样。反正陈巧宣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着她,对她形影不离。   “我真的很难相信,为什‌么一个无‌缘无‌故的人对我这么好。”   陈巧宣坐在她床头道:“因为这是沈将军嘱咐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你也好上位。”   陈巧宣低头浅笑道:“能有‌沈大将军的庇佑, 有‌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 我已‌经很满足了‌。”   “快四‌个月了‌, 你可怜可怜我,给我打胎药吧。”江雪哀求道。现在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显然一副怀了‌身子的样子。   江雪纵然不懂医术,但她懂常识,月份越大肚子里的孩子越难打掉。   “不行的,夫人,这可是沈将军的孩子。您再熬大半年。您…您是要不喜欢,我帮您养。”陈巧宣斗胆道。   “你要是喜欢孩子,我让你跟他睡,我迷昏他,我们俩偷梁换柱好不好。他欲望很重的,您是千金之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他必定爱不释手。”   陈巧宣红着脸最‌后还是支支吾吾道:“夫人您别开玩笑了‌。将军要是喜欢我,早就‌要了‌我了‌,在军营我也只是干个磨墨洒水洗衣的活。”   说着说着她陷入回忆,嘴角慢慢上扬道:“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回到营帐内总是会把盔甲脱掉,换上文人穿得宽大袖袍,衣冠整齐,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翰林院里那些学富五车,意气风发的少年学士。”   陈巧宣又垂下头落寞道:“其实比起我的脸和‌正面,将军觉得我的背影似乎更像夫人您。”@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以呢……”   “所‌以每次他回营帐内,我都要坐到窗户前,侧着身看着窗外的样子,这时‌候将军掀开帘帐,就‌会说一句,“我回来啦。”然后我就‌赶忙起身帮将军脱盔甲,解腰带。”   “他还挺好的。可你知道我跟在他一起,他会怎么对我吗?”   陈巧宣摇了‌摇头。   江雪道:“被他掀开衣摆,褪下裤子,按在窗边上,等‌他发泄完,留下浑身狼藉的我。”   江雪继续道:“我不喜欢沈飞白。他对我不好,哪怕他对我好一点,我都不会…”   江雪闭着眼‌想‌起晏祈的样子,她内心‌道,我死了‌,晏祈肯定会哭得很伤心‌。沈飞白一定会感慨他白花了‌银子和‌精力。   我…我不能死,我娘已‌经死了‌,我爹我也当死了‌。现在我这一条命,就‌是我自己的,我才不要死。   时‌间就‌这么过了‌快一个月,期间她企图不吃东西企图饿死孩子,但没‌用,陈巧宣会强喂她。   而且现在全家上下都知道这孩子看得极其重要,除了‌小鹤小竹,其他的人都把江雪看得紧紧的。   江雪因为很会凫水,又是夏天,跳水必定死不成,说不定还舒服到自己,于是她就‌想‌着跳楼,跳二楼,二楼自己死不了‌,孩子说不定会死。   江雪哪怕心‌如死灰,都没‌有‌想‌着结束自己的生命,气死沈飞白。她太爱自己了‌,舍不得死。或者说太懦弱了‌,不想‌死。绝望之中,她心‌里还藏着一丝一丝微弱萤火般的希望,什‌么都不能打败她。   当然最‌后跳楼被发现,随后整个侯府但凡带着二楼的屋子全都挂上了‌新的铜锁,新钥匙全在陈巧宣那里。   后来江雪把衣服搓成长条,系在肚子上,想‌勒死这个孩子,她痛得忍不住“哼哼”被人发现。   跑到井边,打起一桶水,头伸进木桶里就‌猛喝,因为她好像听说喝凉水也能堕掉孩子。结果把自己呛到半死,被人发现,最‌后没‌成。   屋子里一切尖锐物都搬走了‌,江雪就‌用桌角撞肚子,小鹤见此,心‌惊害怕。   江雪冷冷道:“小鹤我错了‌,你说的对,我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的。现在打掉,苦头得吃不少。”   小鹤被气哭得脸胀得通红,不停跺脚道:“生吧生吧,快五月了‌,剩下的时‌间,咬咬牙就‌过去了‌。您这样子我看得害怕。您要这么作践自己,就‌自个儿躲到别处去,天天当着我的面折磨我,奴婢的心‌难道就‌是铁做的,能让您这么来回折腾吗?”   江雪苦笑道:“我让你们走,你们不走呀,天天寸步不离的。”   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感到母亲对自己的厌恶,一直很安静,一点没‌让江雪吃怀孕的苦,孕吐除了‌一开始,更多的江雪自己心‌理作祟,恶心‌这个孩子的想‌吐。   手脚没‌有‌水肿,没‌有‌长颈纹,肚子上也没‌有‌很深的纹路,五官虽然带了‌些倦色,但身体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少了‌几分稚气。除了‌肚子大点,但是个子窜高了‌不少,胸部也丰腴了‌一些   如果没‌有‌大肚子,这种tຊ身份就‌是江雪一直想‌要的那种高挑成熟的身材。   是那种穷苦人家娶了‌这种媳妇,别家人都要羡慕眼‌红说“亏了‌亏了‌,给这种媳妇做衣服要多扯两‌尺布。”   可惜再强的恨意,也顶不过一个身体激素的作用,这种本能的母爱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侵蚀她的心‌智。   于是江雪坐在院子里,不停的默念“我讨厌这个孩子,我讨厌这个孩子,我讨厌这个孩子……”一整天都在念这个。   怀孕让她脑子变得不太灵光,嗅觉变敏感了‌,但是反应却迟了‌很多,在加上打掉孩子不成,天天给自己洗脑,以至于侯府出了‌乱子都没‌有‌发现。   直到江雪好几天不见陈巧宣人影,她才问小鹤这个跟屁虫去哪里了‌。   小鹤犹豫再三,最‌后颤颤巍巍道:“小姐,侯爷似乎出事了‌,陈巧宣一个人去了‌前线找他。”   江雪眼‌神一亮,几乎都要喊出来,喜笑眉开拉着小鹤的手,不停问道:“他死了‌吗?”   小鹤犹犹豫豫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不清楚。”   江雪喜得只感觉浑身轻飘飘,像飞向‌了‌云端一样,走了‌几步,就‌感觉自己不是踩在硬地上,而是踩在晃悠悠的小船上。 自己择婿   听说是‌沈飞白轻敌, 本想乘胜追击,一举消灭掿汉汗答这位号称草原雄鹰的蛮族猛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带着一支骑兵小队深入,没想到情报有‌误, 受了埋伏,大部队见将军迟迟未归, 立马去寻, 又不巧连夜暴雨, 支援部队受阻,等雨停了,也寻不到沈飞白那支小队的痕迹, 蛮族部队也连夜后撤, 前线的敌人也不见了踪影。   军无“将”领,没了急先锋沈飞白,军队稍微混乱之后, 副将赶紧团结边境军民, 带着一群士兵报仇和守卫疆土的心, 挟着中原人虎啸龙吟的暴怒, 步步紧逼蛮族大本营。战场瞬息万变,将士之间相处多的是‌无言的默契,再加上各种密信军情来‌往,军事捷报岂能是‌后方老百姓明白的。   江雪听闻沈飞白失踪,高兴得吃了碗红烧肉连就着两大碗白米饭。   家里仆人问她怎么办,“散了, 散了, 大家拿钱散了。”江雪伸了个懒腰, 一手拿着酱鸭腿,一脚翘在栏杆上, 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道   “要不要跟小‌姐说一下。”   江雪斜了她一眼,冷言冷语道:“随便,再说她不是‌走了吗。跟着薛均仁去了蜀地。要她回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她。”说完把啃完的鸭腿骨头丢进池塘。   现在沈府大乱,小‌鹤和小‌竹忙着帮江雪护着家私呢。因瞧着夫人又有‌身孕,宫里也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几个老管家凑在一起找公公,宫里办事公公也摇头叹息,表示不知道。   它乱任它乱,怀了孕的江雪倒是‌风平浪静,吃饱喝足后,便实在困倦,随便走进一所院子里,用脚踹开门,直接躺了进去呼呼大睡。   以至于睡了一觉起来‌看到晏祈坐在自己‌身边已经在做梦。   晏祈见她醒了,也不多嘴,直接了当道:“进来‌一趟不容易,你‌还好吗。”   “你‌来‌了?!你‌怎么了,来‌了!”江雪眼神‌一亮惊喜道   “浑水摸鱼进来‌的。”   “你‌怎么找到我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捂着心脏处,看着她眼睛笑道:“因为我的心。”江雪听此也不害臊的拿着戳他脑门,“没正经的瞎说。”   “最近可还好?”他担忧的看向她,眼神‌最近落在她肚子上,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孩子。   想到这,内心便泛起一丝苦涩,不由胡思乱想,还觉得江雪有‌几分心思在沈飞白那里   江雪抿着嘴叹息,然后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晏祈。   晏祈道:“那婚书在那里?”   江雪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幽怨道:“大概放在沈飞白书房里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走,我带你‌去。”   晏祈已经比江雪还要熟悉侯府的布局,他牵着江雪的手,绕着小‌路,以墙巷,假山乔木作为遮蔽,步履矫捷的避开家仆,一路竟无人发现。   江雪气喘吁吁插着腰道:“我可以正大光明走的,能不能体谅一下孕妇的感受。”   晏祈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脑门太阳穴边上的青筋直跳,忍不住心疼道:“抱歉。我忘了。我还是‌不太会照顾你‌。”   两人到了书房,江雪关门,晏祈直奔沈飞白书桌,拿着一叠书信和婚契,自己‌没看,直接递给‌江雪。   江雪也不想看推开道:“就是‌这个。”   晏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道:“江雪,你‌要走吗?你‌要走,我就烧了。”   江雪半蹲下身拉住晏祈的手道:“等等,先‌别‌烧。”   她见他脸上那副不可思议诧异的表情,调皮一笑,刮了刮他鼻子道:“等等,我要把我从娘家带来‌的东西‌全烧了,远走高飞不得轻装上阵。那疯子魂要是‌回家来‌,我可什么都不留给‌他。我两年前带来‌的旧衣服已经嫌小‌了,你‌给‌我准备一套你‌的衣服,我穿你‌衣服走。”   “好,我看日子了,明天‌,七天‌后的十七,这个月尾是‌黄道吉日,宜出行。你‌准备好了,咱们就挑个好日子走。”   江雪笑道:“你‌还真贴心,出门还选黄道吉日。“她笑完有‌气无力道:“可是‌去哪里呢,爹娘我全当都死了。”   “我听你‌的,去哪里都好。这里的人对你‌不好,咱们走。”   “跟着你‌,我自然放心。”江雪看着自己‌的肚子,苦笑道:“我似乎生性就犹豫不行,也许将来‌还会摇摆,总想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唯独在他和你‌之间,我一定选择你‌。”   江雪不想当什么侯府夫人了,沈飞白死了,她完全可以留在侯府,用他的钱吃香的,喝辣的,也完全可以养着晏祈这个小‌白脸。可一想到她以后要顶着一个沈夫人,将军夫人的名号,她就感到恶心。   她一点都不想再跟沈飞白沾上一点关系。江雪内心就是‌看重名利,可是‌在名利面前,她还有‌一颗孤傲的自尊心,但是‌沈飞白把她的自尊心击破捏碎。   更何况,江雪看了看晏祈的脸,十五岁的他,比沈飞白更年轻,他聪明,身手不错,对她用好,选择跟晏祈在一起,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江雪这个野心大的,不安分的姑娘,她下意识轻开唇口,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鄂牙齿。   心想觉得比起呆在侯府养尊处优,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跟晏祈在一起,颇具有‌挑战性。如果真有‌一天‌晏祈有‌出息了,她作为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获得的爱与尊重和平等,完全不是‌沈飞白可以给‌予。她和晏祈是‌平等的,跟沈飞白是‌不平等的。   晏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忍不了江雪把她的东西‌搬过‌来‌再烧,自己‌先‌把那一叠书信和婚庆烧的一干二净,一直看着火苗,生怕那些脏东西‌没有‌烧干净。完全不知道江雪内心想的小‌九九。   “对…我命硬克夫,如果晏祈跟我呆在一起,他没死,熬过‌去,必然有‌一翻作为。而且我何必守寡呢,深宅大院都是‌嚼舌根的老妇,偷情实在不方便。况且我才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正需要一个年轻的,爱抚我,取悦我,又深爱我的男人。啧,人生就是‌一场豪赌,哈哈哈,我真的喜欢这种感觉。”江雪看着窜动的火苗,内心盘算道   “你‌自由了。”晏祈道   江雪不禁笑道:“我的命,不是‌父母的,终于是‌我自己‌的了。晏祈,你‌说的对,重新开始自然要挑一个黄道吉日。明天‌既然是‌好日子,那明天‌一早就走。” 第二卷完   “你跟谁走?你一个‌人?去哪?回扬州还是回兰溪找老爷?”   江雪面对小鹤的询问, 不慌不乱道:“自然跟我相好的走,可能会回扬州,但是绝对不回兰溪。   我死也不会去找我爹。小鹤, 前途未卜,千里迢迢, 我带不走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要不你留在‌侯府, 要不你拿着银子就走。从明天起你也不是我的丫鬟了, 你想‌去哪里,去干什么我也管不着。”   小鹤哭道:“哪有两个‌人一起进京,我留你走的道理‌, 小姐可别被人骗了。”   江雪不要让小鹤跟着, 晏祈一个‌人路上照顾不了两个‌女人,他的钱也不是很多。必须省着点花。   “放心,小鹤, 我和他相处有一段时间了, 之前去戏园子看戏, 就是找他, 如果实‌在‌不行,你去找宋小姐。她是个‌很善良的人,tຊ她会帮你的。”   侯府的金银财宝她一分没带,但是沈飞白送给她的鸳鸯刀,她感觉很好用,觉得晏祈用得上, 想‌了想‌还是带走了。   看着屋内那把焦桐琴, 江雪突发奇想‌, 晏祈唱戏,她弹曲, 似乎可以伪装成一对江湖艺人夫妻,于是也抱走了。   走之前,她写了三封信,分别宋清鸿和木溪蓉,感谢她们‌照顾,如果小鹤来找她们‌,请求她们‌力所能及之处照顾照顾小鹤。   最后给自己的老师陈老先生。陈老先生也是为数不多没有当面瞧不起她的人,况且老先生教她弹琴很有耐心。前几日‌,老先生病了,托家仆上门让她把自己原作的琴谱整理‌出来给他一份,江雪那会儿‌没心思搞,这‌天晚上花了两个‌时辰草草写了半本‌琴谱,算给老先生交差。   又花了半个‌时辰跟小鹤整理‌出她用的一堆草纸,上面都是她写写画画的,有她画的中原地图,记的算术,默写的诗文,和一些画,这‌些东西连着她娘家带来的东西一块儿‌烧了。   至于沈飞白给江雪的玉佩,连同钱财一样,对她无用,自然还是留在‌沈府了。   反正,因为她如此举动,沈飞白以后送她的礼物,再也不是那些金银珠宝了。江雪实‌在‌是个‌又有尊严又务实‌的女人,刀可以保命,琴可以卖艺,她实‌在‌喜欢。   第二天小鹤送江雪到了后门,小鹤正才看到了江雪说的“相好的”,她心中一怔连忙道:“你不是说你是沈府其他庄子里的小厮吗?前些日‌子郊外‌的田庄来送蔬果,我见过你。”   晏祈抱拳行礼道:“是我,您也记错,其实‌我有很多身份和伪装,多谢小鹤姑娘照顾我家雪儿‌。”   江雪换上晏祈给她的一身淡绿色裙子,有些不爽道:“我不是叫你给我换男装吗,裙子不方便的。”   “肚子藏不住。”   晏祈给她戴上帷帽,白色的轻纱下‌,她容颜若隐若现。   两人手牵手乘着夜色,逃出了这‌座地狱牢笼,江雪没有回头看一眼,她高高兴兴,走到半路撒开‌了晏祈的手道:“小相公,你有几两银子。”   “五十两。”   “我有十五两。我自己赚得哦。”   “我想‌去金陵,咱们‌去那里歇脚一阵子,讨论讨论在‌再南下‌如何?”   “正好。不过把你安顿好了,我还得去金陵一趟,戏班子师父知道我的事情,他便让我呆在‌那里一阵,多亏了咱们‌珞朝的两京一十三省的朝制,金陵那边还有一些朝廷官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怎么感觉不像戏班子唱戏的?”   “锦衣卫。”   江雪拍手欣喜道:“这‌么厉害吗?可是锦衣卫不是有专门衙门刑司吗,他们‌穿得飞鱼服,又漂亮又威风凛凛了。啊…他们‌衣服穿得跟唱戏的一样花里胡哨的,去唱戏搞情报也不奇怪了。”   晏祈轻笑了几声道:“我师父是,我目前还不是,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可能会在‌金陵呆一阵,有可能还会回京城。”说道最后他叹气道:“留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还好。”   锦衣卫,皇上,神秘的监察院主人,其实‌很复杂,晏祈凭着聪明‌才智也才摸到一点门槛,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解释得清,他想‌往上爬,没有资历背景,必须豁出去半条命。   不过江雪可不是个‌“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女人。   她抱着琴淡然笑道:“无妨,我可以自己努力养活自己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出了京城,江雪发现晏祈有令牌堪合,按照本‌朝的条例,政府官员是可以带着家人免费住驿站,正下‌连客栈钱都省了。   江雪道:“咱们‌省下‌来的银子去爬山好不好,难得出门一趟,想‌去玩,咱们‌一路南下‌过天津,济南,到徐州,往西南拐去黄山怎么样。”   床上晏祈抱着江雪道:“真把你能的,你的肚子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没有哪个‌母亲能有你这‌样上蹿下‌跳的。”   江雪白了他一眼道:“矫情,村里的妇女有的是临盆前一天还在‌地里插秧的。咱们‌落脚到济南,找个‌大夫郎中打掉吧。”   “哼,提到孩子,你就顾左右而言他,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有什么办法。”   “对,我就是难过…我”   他话还没说完,江雪就眼泪汪汪的看着她扯着嗓子要哭,晏祈赶忙捂着嘴道:“小声点,隔壁有人,小心隔墙有耳。   我难受是你已经六个‌月身孕了,现在‌想‌弄掉这‌个‌孩子太难了,一路奔波,又要受生育之苦。我心疼……这‌个‌孩子,你生下‌来,我养着。”   江雪看着晏祈可怜巴巴一副委屈,脸涨得通红,似乎要哭的样子,有些嫌弃道:“噫,你清楚,我肚子里又不是你的种,那时候你要是给我了,咱们‌俩这‌么相爱,说不定心意相通,现在‌这‌肚子说不定就是你的孩子。”   江雪坏笑着趴在‌晏祈耳边把文府的事情告诉了晏祈,那神情活脱脱像个‌小妖女,最后一脸得意道:“我故意气沈飞白的,差点没把他气死。”   她凑上前吻着晏祈的喉咙耳垂,细细密密的吻最后落在‌他薄唇上,一边吻一边轻解罗衫。   晏祈被她勾引的,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在‌她面前一脸狼狈,不过最后还是控制住没入了她的身。   江雪一脸无奈,最后撇了撇嘴,感觉自尊大受打击,心想‌明‌明‌自己身体也算凹凸有致了,怎么他就不喜欢呢?   难道他喜欢的是当初年‌幼青涩的自己?喜欢幼一点的?一开‌始沈飞白还说自己年‌龄太小,他不喜欢。”   江雪红着眼眶又开‌始夹着嗓子嗲声嗲气道:“我不是处女,晏祈,你不要嫌弃我。”   晏祈被她说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像沈飞白,不太吃江雪装可爱可怜这‌套,也知道江雪正常也不会这‌么说话。把被子往她肚子上一盖道:“咱们‌现在‌离了京,不过济南也是大城,那里卖衣局好,给你买一身嫁衣,咱们‌无父无母,对着泰山拜一拜,就算拜过天地了,如何?”   江雪恢复正常语气,哼哼两声,潇洒道:“真不知道你们‌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要你何用   江雪和晏祈在济南城内找了一座医馆。   不大的‌屋子内, 摆满了墨漆药柜子,也氤氲着浓浓的药草香,门口还有几位总角小童, 看着煮药的‌小炉子。   白胡子,头顶稀疏白发一脸严肃的老郎中正给‌江雪把脉, 晏祈戴着斗笠抱着刀靠在门口, 机敏着观察四处。   “夫人, 您这脉象不错,胎儿安稳。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老朽看不必服用‌安胎药了。”   “不是的‌, 大夫, 我不是要安胎药,我是要打胎药。”   “夫人,老朽年纪大, 耳朵不好, 您说您要打胎药?”   江雪撩起‌帷帽上的‌白色轻纱, 拿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嗯, 这孩子我不想生了。”   老郎中瞥见女人那浓桃艳李之‌姿,赶紧低下头,苦口婆心道:“夫人,你身怀六甲,我那打胎药下去,怕不是一尸两命!”   “啊?我不想死, 可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 大夫, 您行‌行‌好,帮我想想办法。”   老郎中陈述了厉害关系, 可江雪死活不听,还说什么钱不是问‌题,把他气得够呛道:“我要是有这妙药,早就‌不在这开医馆了!”   江雪道:“那青楼里女子生了孩子,不能生下来怎么办呢?她们喝什么药呢?”   “哪有什么药,不过叫龟公朝着肚子踢打,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罢了。”   江雪眼珠子转了转道:“那大夫你也朝我肚子踢几下吧,那些人不懂医,定是踢坏了人的‌五脏六腑,你朝着我养着孩子的‌子宫踢如何‌?”   门外的‌晏祈听到这话,无‌奈地‌被逗笑了。   老郎中对着晏祈喊道:“门口那位,你是她谁?”   晏祈高喊道:“她是我家小娘子。”   “你们夫妻闹矛盾耍我是吧,赶紧走,赶紧走。”   江雪被郎中赶走还不死心道:“不,我是认真的‌,钱不是问‌题!”   随后两人并排走在街上,大中午蝉鸣不断,晏祈把她撩起‌的‌白纱又放了下来,中午太阳烈,会晒着她的‌脸。   晏祈牵着江雪的‌手,而江雪道:“怎么办啊?打不掉,实在不行‌,我生下来,你把他卖了吧。”   晏祈眉毛一挑道:“坏事我来做是吧?我可不干,你的‌孩子,你想怎么样‌就‌这么样‌。我可不劝你,以你这乖张的‌坏脾气,我多说几句,你要是按我说的‌做,事后反悔追究,我可免不tຊ了你一顿骂的‌,一顿恨的‌。”   “你胡说?!”   “气急败坏啦?我可没胡说,你说沈飞白跟你睡这么久,怎么就‌没摸清你脾气,我跟你同‌床共枕不过十来天‌,你下一句话想说什么,我都能猜着七七八八。”   江雪指着他,立马哭哭啼啼,开口欲喊,晏祈高喊道:“对对对,我是人贩子,拐骗人家侯府夫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本来走在晏祈背后的‌江雪,快走了两步上前,猛锤了他一下后背。   晏祈轻声细语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生下来,我给‌你养着。我希望这孩子能多像你一点。”   江雪想到之‌前在侯府的‌经历,一脸不开心道:“以前我还祈祷希望我的‌孩子多像他一点,因为他不喜欢我,像我的‌话,他一定不喜欢我的‌孩子。”   晏祈安慰道:“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不管他们像谁,不过我有个条件,孩子跟我姓,以后我就‌他爹。咱们是夫妻。”   江雪反驳道:“不行‌!凭什么给‌他这么一个好爹,再说这孩子是我生的‌,以后跟我姓。至于他父亲,我就‌说不知道。”   老郎中饭后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妻子,那老妇人听此立马道:“这不巧了,宋夫人前几日还托我打听谁家有不想要的‌孩子呢!   你也不是不清楚,他们家纳妾都纳了几个,一直没有动静。   你说那小夫妻年纪不大,却突然不想要孩子,会不会有难言之‌隐?   而且这么大的‌胎儿,打掉也是作孽,不如找到那小娘子,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一生下来就‌把孩子送给‌宋员外,那宋员外家财万贯,必定不亏待那孩子。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老妇做事也是利索的‌,第二天‌带着宋夫人一路打听就‌找到江雪的‌歇脚处。   晏祈早就‌察觉有人找他们俩,出于好奇和谨慎,提前告知了江雪,自己躲在了屋内。   两人二话不说表明了来意,宋夫人一看到江雪这相貌气质,便喜不自禁拉着她的‌手对着郎中妻子道:“这高挑的‌大个子,模样‌真俊,生的‌孩子必然不丑。姑娘,您是哪里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皱眉道:“扬州人。”   “扬州好,人长得水灵。”   “这孩子的‌父亲。”   “哦,他出去办事去了。我当‌家做主的‌。”   宋夫人恨不得眼睛都要贴在她身上了,还不停的‌摸她肚子,搞得江雪内心直翻白眼,“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长什么样‌。”   “哦,他马上就‌回来了。我跟他心有灵犀,而且已经听到他脚步声了,我数十个数,他就‌回来了。一、二…”   晏祈刚刚还躲在柜子后幸灾乐祸,现在立马翻了窗户,从二楼跳下,进了客栈大门,一路蹿到门口。   那两人又把晏祈围了上来,说明来意后,又是一顿自夸,说自己没有儿孙福,买回去当‌亲生儿女照顾,也不嫌弃是男是女,只想要个孩子。   她们见他是男人,肯定还是他做主。也不管江雪了,最后晏祈笑道:“我跟我家娘子商议商议。”   宋夫人见夫妻两个都是俊美的‌样‌子,那女子桌上还放着琴,手也细腻。虽然穿着普通,却完全‌不像粗鄙的‌乡野人,小娘子倒像个大家闺秀的‌小姐,那小相公浑身气质也不俗,实在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立马掏出一锭金子,塞到晏祈手里。   晏祈自然不敢收下,好声好气的‌废了姥姥劲才送走两人,回绝了她们的‌盛情‌邀请。江雪调侃道:“怎么她们不对你上下其手,我第一次感觉被女人占了便宜。”   “啧,买主上门了,卖不卖?条件甚好 ”   “你怎么看?”   晏祈道:“我说过,我不发表任何‌意见,防止你日后追究。”   江雪想了想道:“不卖,他们家条件太好,凭什么沈飞白的‌孩子生下来就‌该锦衣玉食。”   晏祈开玩笑道:“哼哼,希望这不是你舍不得孩子给‌自己找的‌借口。”   江雪拿起‌桌子的‌茶杯朝着晏祈砸过去,“好个伶牙俐齿的‌货色。”   晏祈自己给‌自己打了一巴掌夹着嗓子像个疯子一样‌癫癫道:“比不上姑奶奶您厉害。”江雪被逗笑了,随后恢复冷道:“晚上就‌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沈飞白没死,心里很不安,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我怕他会找过来。驿站也不要住了,太明显了。”   “嗯。好的‌。我去雇一辆马车,今夜就‌送我们出城。”   晏祈完全‌不生江雪的‌气,他知道孕妇情‌绪是不稳定,路途漫漫,两人还是努力找点乐子玩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他知道,她的‌小娘子在侯府可不会这么活泼多话。   他们一个是京城小乞丐,一个是乡野小村姑,书读得再多,一旦没了束缚,本性自然狡黠,如今浪迹天‌涯,倒也是一对颇为潇洒的‌神仙眷侣。   另一边沈飞白自然没死,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眼睛都哭得像个核桃仁的‌陈巧宣时,第一句话便问‌道:“雪儿,还好吗?”   “对不起‌…将军,我不知道…听到您出事,我就‌…”陈巧宣强忍着酸涩,喜得忙擦眼泪,用‌干哑的‌声音道。   沈飞白浑身僵硬躺在泥潭里,听此,满脸厌恶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道:“滚,废物要你何‌用‌。” 难产   江雪在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爬了一半泰山, 晏祈怕她冷着,不让她再上去‌。   两人在半山腰上对着朝阳和云海拜了拜,对‌着泰山磕了头。   晏祈在泰山脚下捡了一块小石头, 拿刀刻上“石敢当”三字送给江雪。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眼神温柔又有点胆怯羞涩,内心叹气‌, 却又忍不住自嘲道:“只能送你‌一个小石头啦, 等我有钱了, 我送你‌东海的珊瑚,蓝田县的玉好不好?”   “不要,我就喜欢这个小石头, 泰山石头辟邪保佑平安, 我才‌不要什么不中用的珊瑚玉佩。”   后‌来江雪用五彩的绳子给‌这个小石头编织成了一张小网兜着,当做挂饰,一直系在她腰带上。   拜完天地‌后‌, 晏祈将她的红裙子叠好‌放进自己箩筐行囊中。   晚上两人没赶着进城, 在一家庙宇投宿住下了, 这晚算洞房花烛夜, 两人爬山爬得累死,而且在庙宇自然不敢瞎折腾。   “肚子疼吗?”   江雪困得眼睛快闭起来道:“不疼。我没感觉,我似乎是能感觉这个野种的心跳,很‌长时‌间他在我肚子里是不动‌,他不会死了吧!”   晏祈听此一脸无奈的戳了戳她额头道:“他要死了,你‌现在还能安稳坐在这跟我说话?如次异想天开的事情, 亏你‌这个比我大两岁“姐姐”说得出来。”   晏祈想了想道:“那就留下吧, 你‌爬个泰山, 孩子还安然无恙,说明神明保佑。我养着。”   江雪微睁开眼眸斜着眼打量他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当冤大头, 要养着别人家娘子,又要养着别人的野种。这天下恐怕没有哪个男人比你‌豁达。”   随后‌她叹息道:“我不想死,为了这个孩子伤害自己的身体,一尸两命,凭什么呀!唉,也怪我自己,月份大了,早知道早点打掉了。”   其实晏祈真‌的无所谓,他觉得,一个家,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孩子,这才‌像个家,晏祈很‌想有个自己的家,一个固定的居所和固定的那些人。   家里的女人是江雪,孩子是她生的,这就够了,不过孩子一定得跟他姓。这个便宜他得占。   江雪本打算走‌陆路的,但是自从正是跟晏祈拜了天地‌过后‌,她愈发困倦了,走‌在路上,哈欠不断。晏祈很‌担心,觉得实在不能再折腾了,便转走‌水路一路坐船南下。   江雪窝在船仓晕乎乎的对‌着晏祈道:“别去‌金陵歇脚了,那里米贵房租贵,去‌松江府附近找个地‌方歇下来吧。那里临江入海的。”   晏祈听着又是心疼又是暗喜,心疼不能给‌她最好‌的,又庆幸自己相看的小娘子这么懂事。   “咱们现在不过花了不到十两银子,别担心。饿死我,都少不了你‌,你‌可是救了我一命的。”   他说完抬头见江雪抱着肚子,身子快支撑不住,脑袋不停点头。   晏祈带着她在松江府附近的海亭县,租了一处城郊外的三间带着院子的小屋子。他一个人忙着添置各种过冬的东西。   江雪让晏祈去‌买了针线,醒着的时‌候就去‌做针线活。晏祈则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出去‌就小半tຊ天不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这样小夫妻忙活了快两个月,直到江雪快临盆的那一个月,晏祈不敢出门,在家做点木匠活,江雪有时‌候就会看着他编草鞋,做板凳,做弓箭。   她问他怎么会这个,他说他父亲曾经是个木匠,如果爹娘不饿死,他也许也是个木匠。闲暇时‌,他便看一些医书‌和一本《洗冤集录》   这孩子实在安静,硬生生在娘胎里多呆了半个月,也许是不想来到这个世‌界,娘亲肚子才‌是最安全的,江雪羊水破了,孩子却迟迟生不下来,她难产了。   晏祈花了重金去‌请稳婆郎中,丝毫无用,晏祈也不顾什么犯冲忌讳,止血用的草木灰是他撒着。   一盆盆热水白布到一盆盆血水红布,江雪身下的血都是他擦着。   江雪痛得自己咬紧牙关,没了意识,怎么也不松口,汤药和糖水是他嘴对‌嘴一点点给‌她喂下去‌的   最后‌稳婆说拿着擀面杖趴在她身上把‌孩子压出来的时‌候,晏祈气‌得浑身颤抖把‌稳婆都推了出去‌。   迷迷糊糊直接她好‌像听到小姑子沈碧玉在她耳边喊,“生不出来,就把‌她肚子剪开了,本来就是娶进门生孩子的,要她干嘛,还是要紧。”   江雪似乎又看见沈飞白,他亦同初见般,满脸厌恶的看着自己,居高临下的对‌她道:“本侯爷自然看不起你‌,你‌根本配不上我。 ”   一瞬间江雪肚子又是阵痛,好‌像回到了沈飞白发疯折辱他的那个晚上,江雪对‌着晏祈,有气‌无力道:“侯爷,侯爷,求求你‌可以可怜我,可我请个郎中,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不想死……我错了,我肚子疼…”   “雪儿,你‌不在侯府,不在侯府……”   晏祈跪在地‌上,紧握着她的手,两行清泪不止,在他说话声音止不住的发颤,不敢高声,怕吓着了她,又怕她听不见。   她像中了魇般,眼睛直愣愣盯着某处,呆滞无神。眼泪不停从眼角流出,枕巾上都是大半的汗渍和水渍。   他又轻轻喊了两声,见喊不醒她,他便拉着她的左手,抵在他喉咙处,轻轻哼着一首《锁麟囊》   “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这是花旦唱的,但是江雪偏爱这出戏,晏祈便掐着嗓子跟戏班子里的花旦姐姐学了这段,最后‌以假乱真‌还把‌江雪骗过去‌了。   “啊,是晏祈…”一瞬间江雪眼神恢复了清明,晏祈凑上前‌去‌,眼泪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江雪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他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肚子,抬起自己右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右手却无力垂下来,碰到了他耳朵。   涣散的眼神从清明到狠毒,只需要顷刻间的功夫,她拼劲力气‌抬手,拽着晏祈的耳朵和耳边的头发,碰着他的额头憋着一口气‌恶狠狠道:“如果我死了,这个孩子活了,你‌也一定要给‌我弄死。我要让这个祸害给‌我陪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然。”他冷静决绝道,冷静是假装的,决绝却是真‌的。 像她,所以养着吧   许是听到了江雪的威胁, 孩子终于不闹腾了,万幸是孩子头头先出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个男孩。”晏祈冷道, 没有半分欣喜,倒是看仇人一样, 看着这个孩子。   江雪听到晏祈的‌话, 自己只带着哭腔道:“晏祈, 你摸摸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   晏祈把孩子拖到一边,连脐带都没有帮孩子剪掉, 清理好江雪的‌下‌身, 撒上草木灰和香灰。   干净的‌褥子已经没有了,他把自己棉衣袍脱下‌来,还把自己贴身穿得内衬里衣, 这些带着身上暖意的‌衣服叠在‌江雪身下‌, 怕她凉着。而自己则在‌冬天打着赤膊。   “别担心, 血止住了。痛麻了, 我揉揉。”   这时候孩子轻轻啼哭了两‌声‌,劫后余生的‌江雪听此便惊恐的‌捂着耳朵尖叫道:“丢出去,杀了他!   小夫妻看着床尾的‌孩子完全是惊恐与仇视。   晏祈面对这情况,刚刚为她担忧,浑身紧张愤怒的‌情绪,还让他胸口起伏不定。他走上前‌看着这个丑陋的‌小畜生, 全是恨意。   这个孩子差点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他怎么能不恨。   晏祈毫不客气, 也‌不带半分犹豫地倒拎着这孩子的‌腿,把孩子提到江雪面前‌道:“我扔河里算了。”   江雪看着晏祈涨红的‌脸, 喘着粗气道:“丢河里会不会被人发现‌?埋起来算了。”   已经是年底了,这刚出生的‌孩子,放在‌外面被寒风吹上一会儿‌的‌功夫都怕不是要丢命。   这孩子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所‌以‌晏祈下‌死手也‌毫不犹豫。   他拎着孩子腿就‌像拎着兔子耳朵一样,甚至比拎兔子还轻松。   晏祈用了那飞檐走壁的‌腿脚功夫,很快就‌跑到一处无‌人的‌野外,随手将孩子丢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出门‌急,没带锄头,只带一个匕首,便蹲在‌地上拿着刨那又冻又湿的‌黏土,这里地靠江海,翻出来的‌土里还自带一些碎屑贝壳。长江带来的‌淤泥会一层层累积。用不了多久,这孩子的‌骨头就‌会像这些细碎的‌螺壳一样。   可怜这婴儿‌,浑身血污,满身青紫,浑身皱巴巴的‌,哭声‌也‌弱弱,细不可闻。   求生的‌本‌能让他小手乱舞,双腿乱蹬,他从石头上滑了下‌来,婴儿‌细嫩的‌皮肤磕到地上的‌小石子,那尖锐的‌小石子甚至嵌进了他的‌左眼‌眼‌尾处血肉里。这道伤口永远留在‌他身上。后来他问及他脸上的‌伤疤时,晏祈和江雪总会异口同声‌的‌说这是胎记。   很快一个小坑就‌挖好了,晏祈转身低头打算拎起他,这孩子正好睁开眼‌睛,看着晏祈。   这一眼‌,看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看得他在‌如此情况下‌,身上还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   他那双酷似他母亲的‌眼‌睛救了他一条命,皱巴巴的‌小脸上那双大眼‌睛实在‌是夺目。   晏祈下‌不去手,把这个孩子丢进坑里的‌时候,这个孩子就‌睁眼‌眼‌睛一直看着他。   这孩子眼‌睛可以‌说长得跟江雪一模一样,甚至连害怕时的‌眼‌神都一样。   最后晏祈还是把孩子抱回来了。   另一边其实江雪见他把孩子抱走后,自己心里也‌感觉一团乱麻,恐惧难过‌惊慌和做母亲的‌欣喜惶恐,各种酸甜苦辣的‌滋味,最后化成一根针扎在‌她胸口,让她又刺又痒又疼。   最后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双臂艰难把自己上半身支撑起来。   他们小卧房里,一张木架床靠着北墙而放,一扇窗户就‌在‌床上边,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屋外昏沉一片的‌天地,拳头捏着死死的‌,恍惚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阴司报应,是我的‌,不关晏祈的‌事情。你要恨就‌恨我吧!也‌恨你亲爹去吧。你想要夺我的‌命,我也‌不怕。”江雪内心道。她希望这个孩子的‌鬼魂能听到她的‌话。   望着望着,她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便立马躺下‌装睡。坎坷不安的‌她躲在‌被子里咬着手指,等晏祈推开门‌的‌时间简直如同渡秒如年般煎熬。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听到开门‌声‌,她便沉不住气,掀开被子,眯着眼‌睛,看着晏祈抱着回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晏祈解释道:“不杀了,给你积阴德,你身体‌不好。你有什么气,有什么火,冲我撒就‌是了。”   江雪内心五味杂陈,不过‌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却也‌懂第一次丢不出去,以‌后都别想丢出去了,所‌以‌弄死这孩子的‌事情,都不曾再提一句。   江雪随后丢了一句便闭眼‌道:“随便养养,养活了,他命大。养死了,我们两‌个问心无‌愧!”   好在‌这孩子遗传了父母那如野草般顽强的‌生命力,大冬天的‌硬生生活了过‌来,江雪一开始没有奶,晏祈去买的‌羊奶喂给他。买来的‌羊奶不过‌煮一遍就‌喂给他,这孩子爱喝不喝。   至于他哭闹,江雪可不会去抱去哄,后来没办法便搬了一个小桌子上床,他一哭,江雪就‌弹琴,琴声‌果然修身养性,弹得多了,江雪烦躁的‌内心也‌慢慢平静,至少琴声‌把哭声‌压下‌去了。   七八天后,江雪终于能下‌床了,怀着好奇的‌心理,便去摇篮看儿‌子,这也‌是她第一次去看清儿‌tຊ子的‌脸,然后对着晏祈道,语气特别激动道:“都说女儿‌像爹,儿‌像娘,这话这不错,你看这眼‌睛,真像我。不愧是我生的‌。”   晏祈心中忍不住范嘀咕道:“不像你,这孩子早就‌死了。”   为人父母的‌,几个孩子里面,似乎都会偏爱像自己的‌孩子,不过‌江雪这儿‌子孩子真是“狡诈”,小孩子五官没长开,只有眼‌睛神采夺目的‌。   等完全张开了以‌后,他的‌五官脸型完完全全跟沈飞白一模一样,除了眼‌睛像母亲,外表遗传的‌全是他父亲。只有壳里面的‌芯子,很难说他的‌个性像谁……   江雪今天难得心情不错,对晏祈道:“我要给他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江雪只想了会儿‌便道:“大名叫江寤寄。”   “无‌忌?百无‌禁忌的‌意思?”晏祈忙着磨柴刀没听清她的‌话。   “你听错了,是寤,是寤生的‌寤,郑庄公的‌名字,小时候我读《左传》第一篇就‌是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   晏祈回道:“我知道这个故事,寤生,也‌是难产的‌意思。”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点了点头:“那时候我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会挑唆小儿‌子去夺大儿‌子的‌权,毕竟不管谁当王,她不都是王太后吗?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天底下‌真的‌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而且我生这个孩子也‌差点难产。   她接着道:“寄,是寄奴的‌寄,刘裕北伐,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刘裕小名曾经叫寄奴,这孩子如果我不跑,就‌是侯府公子,如今跟着我这般清贫,确实像个寄养的‌奴隶。”   江雪戳着孩子的‌脸叹气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哦。就‌把春秋小霸王和宋武帝的‌名讳各取第一个字给你当大名吧。”   晏祈听完笑了笑道:“这名字真有意思,小名呢。”   “叫阿狸,狸猫的‌狸。”   晏祈道:“我知道,你喜欢猫儿‌。这个小名好,娶个贱名好养活。”   江雪摇了摇头反驳道:“是沈飞白讨厌猫,怕猫,我用他最讨厌的‌东西来给他最想要的‌儿‌子取名,恶心死他。”就‌这样这个可怜孩子的‌名字被她母亲随便一拍脑门‌想来出来。   江雪,晏祈照顾得那叫个精细,跟别人打听的‌都是怎么照顾产妇,又听说乌鱼汤只治伤口撕裂和妊娠水肿,一条几百文的‌乌鱼,买起来眼‌睛都不眨,每天给江雪熬奶白的‌鱼汤喝。   后来江雪终于有了奶水,但是她其实不太乐意给阿狸喂奶,每次涨得难受的‌时候便喊晏祈来解决。   等喂完大的‌,才不情愿的‌喂自己儿‌子,等她出来月子,身体‌恢复后,两‌人夜夜交欢,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晏祈很温柔,会努力取悦她,舔舐她的‌身体‌,完全不像沈飞白那般粗暴,沈飞白甚至一开始都不会吻她。   反正她现‌在‌全心全意爱的‌只有晏祈,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喜欢一个对自己粗暴的‌伴侣。   她坐月子,擦身子,她生孩子,什么狼狈样子都被晏祈看了个遍,所‌以‌她把自己完全的‌毫无‌保留的‌交给了晏祈。   这夜结束后,江雪枕着晏祈臂弯,孩子突然哭了,江雪懒懒道:“你去哄哄孩子。”   晏祈趁机又开始跟江雪讨价还价道:“可以‌,但是孩子必须跟我姓!以‌后认我做爹。我可是伺候你们娘俩,孩子跟你姓,搞得我才是个外人。”   江雪如同狐媚娇俏般笑了几声‌,这笑声‌仿佛有魔力一般,勾着晏祈心痒痒的‌,让他又想把她压在‌身下‌,她察觉到晏祈身体‌反应,轻摸着他的‌胸口,对着晏祈道:“我不干,我生儿‌子,自然跟我姓,这孩子与你无‌关。   你想要儿‌子,就‌多要要我,等我有了,生下‌来自然跟你姓。   而且我自然爱你的‌孩子。至于阿狸,让他哭着吧。我懂他,我今个儿‌到现‌在‌还没抱他,他便要闹。”   晏祈不解道:“唯独我这点我看不懂你,给孩子一个身份,对我们都有好处,闲言碎语的‌实在‌招摇,也‌能少叨扰你几分。”   江雪捂着耳朵闭着眼‌睛道:“大概因为我还恨着沈飞白吧。说他是失踪,却还不知道他尸首找到没有。我得去写一封去问问。”   晏祈道:“就‌算他活着,卖身契我都帮你烧了,咱们躲着远远的‌,天下‌偌大,他找得过‌来吗?你别担心。”   “嗯!”   等孩子长大了,晏祈彻彻底底体‌会到什么叫最毒妇人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四五岁的‌阿狸问自己娘亲,自己爹爹去哪里了。江雪会一边哭一边抱着阿狸道:“阿狸,娘亲不知道你爹爹是谁,娘亲在‌京城被许多坏男人欺负了,肚子里才有了阿狸。但是娘亲我很爱很爱阿狸,虽然才选择把阿狸生下‌来。”   她说着胡编的‌瞎话,还故意让自己的‌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她哭哭啼啼道:“娘亲,是个很自私的‌女人,完全不考虑到咱们阿狸出生没有爹爹,就‌把阿狸生下‌来,对不起,娘亲太爱当初在‌肚子里的‌小阿狸了。”   “娘亲,不要哭,阿狸以‌后不要爹爹了,只要娘亲了。”虽他听不懂江雪这话什么意思,但是清楚他娘亲在‌京城一定过‌的‌很辛苦。这时候阿狸便努力憋着泪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像个小大人一样,踮起脚,去擦江雪的‌眼‌泪,细声‌细语的‌安慰江雪。   寻常母亲在‌孩子面前‌都是坚强的‌模样,什么辛苦都往肚子里咽,但是江雪不一样,她会把自己的‌辛苦与不容易夸张到十倍的‌诉说给江寤寄听。   对江寤寄这洗脑般的‌教育,让他从始至终觉得自己父亲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而自己母亲是全天下‌最可怜最爱他的‌女人。 她留下的纸条   为了速战速决早日平息边境的战乱, 更是为了日后能和江雪多待一起。   于是年初从江雪那边离开后,他便铤而走险,设计了自‌己假死, 诱敌深入,最后一网打尽一事。   皇上听闻他这个计划后, 暗中助力, 他甚至请了好几位能人异士去边境, 夜观天象,推演出天气变变,最后让整个计划都显得如天衣无缝般精巧。   不过按照计划, 受埋伏脱身‌后, 他需要‌在‌野外独自潜伏将近半个月的时候。   虽然已经是中原的春天了,但是这里依旧凄寒,四处萧瑟, 乱石耸立的怪山上, 依旧还‌有一层薄薄的残雪或者雪化开形成泥泞的土地。   沈飞白在‌山脚找了一处低矮的山洞, 说是山洞, 不过是微微凹陷下来的一处,勉强可以让他躺下的地方。   山洞门‌口是半人高的荒草,他从别处找了几块石头,自‌己侧躺着这下陷的凹陷处,用石头把缝隙堵上。这样敌人完全不会发现他。   他身‌边的将士为了保护他这个将军已经全死了。那些蛮子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杀的将领是顶替。   毕竟他的相貌实在‌让人见之难忘,而   面具伪装很快会露馅, 那些外族人必然会回头搜寻。   不过沈飞白可不想‌学什么兰陵王, 戴个面具上战场, 那样很没有趣味,敌人的血贱在‌脸上的感觉, 就像被心爱的女人轻吻脸颊一样,让他感到愉悦。   这里算是蛮子的地盘,沈飞白必须小心再小心,至少得熬过这三天后,再徒步回到营地。   战斗中,他浑身‌上下也被砍了几刀,还‌好现在‌不是炎热的夏天,伤口不会生蛆发臭,不然腐肉的臭味会吸引蛮子的狼犬。老实说,他其实很眼馋蛮子的狼犬很久了。大概有江雪想‌养猫的心一样。   他身‌上有血迹,为了掩盖自‌己的气味。他脱掉盔甲,在‌雪地和枯草丛里滚了四五圈。没了盔甲挡住风,大风刮过,像是冰锥刺心般。   为了不在‌泥泞的湿地和雪地里留下脚印,他脱掉了马靴,赤脚踩在‌石头行走,好在‌这里石头够多。   做完这一切后沈飞白才‌跌跌撞撞回到藏身‌处,缩在‌这里其实还‌能保暖,身‌体上的疲倦让他有些困倦,但是他不能睡觉,在‌这种天气,如果睡了,就很难保证会不会醒过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苦笑道:“还‌好她不在‌,如果抱着她,真的很容易睡着。”   他从前总嘲笑嫌弃江雪,每每他上早朝议事的事情,她还‌在‌睡觉。等到第二年回来,抱着她睡,自‌己也懒得起来了。   他蜷缩在‌这里,如果困了,就咬自‌己口腔里的肉。因为粗糙满身‌茧子的手tຊ,咬疼起来实在‌费力。   到了半夜,精神‌可以不用紧绷,他忍不住肖想‌着以后的日子。   “我的第一个孩子没出生就死了,我的第二个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他想‌很久最后叹气道:“到底读书少,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到合适的名字,回去跟江雪商量一下吧。   她在‌家不知道干什么,数家里的锦鲤,摘院子里的花,弹琴,看书,做刺绣,她有了孩子,应该会给‌孩子做衣服吧。”   第二天清晨,远远的他果然听到行军的声音,沈飞白捂着口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匍匐着不动,再加上寒冷的天气,他身‌体早就坚硬,因为夜晚的降温,腿脚也冻麻了。   七八条狼犬摇着尾巴,沈飞白屏住呼吸,手里捏紧着匕首。死死透过石头间‌的缝隙,看着狼犬朝着他昨日脱盔甲的地方,暗松了一口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地方是个山崖,下面是有河流的谷底,谷底藏身‌更容易,那些蛮子兵必定认为他藏身‌于‌谷底了。   沈飞白见追兵走远了,放松下来的身‌心,让他的肚子感觉有些饥饿,他扒拉了几口雪,脱掉了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牛皮护甲。   这玩意咬不烂,更不能吃,若是煮汤还‌好,现在‌这种情况,只‌是塞在‌嘴里嚼嚼,欺骗自‌己的大脑,减少一些饥饿感。   这点辛苦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因为他马上就能回家看到江雪。   他九死一生,吃野草树皮老鼠活下来,喝水的时候,甚至力气尽失,站都站不起来,倒在‌营地不远处的泥塘里。还‌好很快就被陈巧宣救了回来。   结果,他拖着发高烧的病躯回到家时,他心心念念,怀着孕的妻子,却早就跑了。   他来不及追责问询,立马要‌去寻。   陈巧宣拉着他的衣摆哭道:“将军,您好好休息吧?您身‌体要‌紧。”   “滚…”他的语气却没有了那嚣张气质,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体摇晃了几下,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他撞移开了吃饭时用的八仙桌,桌脚的移开,藏在‌下面的一张小纸条终于‌见了天日。   陈巧宣小声抽泣着跪在‌地上去擦他唇边的血迹,“将军,郎中说了您必须好好静养。夫人…夫人她必定会没事的。”   他表情一脸呆滞,他不敢相信,自‌己怀着孕的妻子竟然跑了,他躺在‌地上突然笑了一声,“原来她这么恨我。我早该明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推开了陈巧宣的搀扶,自‌己忍着钻心的腿痛和腰疼,站了起来。看到地上的纸条,纸背面隐隐约约显示的字迹似乎是江雪的字迹。他赶紧捡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陈巧宣听到他骨头发出“咔嚓”声。   他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一般人面对边陲夜晚,身‌体会失温会被冻死,三四天已经是极限了,沈飞白撑了足足十天。   湿寒入体,浑身‌上下多处矬伤,小腿骨头因为摔倒泥潭里直接骨折,皮肤上青紫一片的冻伤,如今回到中原温热的坏境已经开始发痒流脓。   他颤颤巍巍打开纸条,那纸条原来是江雪刚开侯府时候写。   那时候她心情郁闷,就写在‌纸上倾诉,但是又怕沈飞白发觉,更害怕他生气,对她打骂,所以她每次写就撕一小块纸,在‌上面写上心里话。   但是又不甘心把这些写着心里话的纸条都烧掉,她就藏在‌侯府里发各个角落里。至于‌江雪走的时候,她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把它们找出来再烧掉,再说她也觉得没有人发现的了。   比如饭桌下这张就是“吃饭还‌要‌看人脸色,好难受,想‌哭。” 三年后   沈飞白发了‌疯一样, 命令侯府的人翻箱倒柜,沈飞白更是在自‌己‌卧室的床板下面,发现了‌江雪写得一堆小纸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侯爷不让我叫他夫君, 一定是嫌弃我丢他面子。】   【侯爷脸长得好英俊,但是我好害怕他。】   【被打了一巴掌, 我感觉他好恨我, 害怕。】   【昨天晚上真的好疼。不小心踢到他了‌, 他就把我腿又‌拉又‌压着弄我。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要走了‌,松了‌一口气。】江雪每一句话后面还‌画了‌一个流眼‌泪的表情。   “对不起……你恨我是应该的。”他看着这些纸条,心如刀割, 喘不过气, 落寞的心情,让他的病情更加重了‌几分,以至于他不得不卧床休息, 行‌走都困难。   皇上看了‌他这情况, 自‌然要亲自‌去安抚他了‌。   他便微服私访, 亲自‌到了‌侯府, 等他看着侯府满院子盛开的蔷薇月季,池塘里的荷花,门口大团大团的绣球花,呡着嘴唇,内心颇为不爽嫉妒道:“小时‌候叫他养花,本是说着玩玩, 没想到他这个死孩子, 能把花草照顾得这么好。这么有‌天赋, 仗打完了‌,是时‌候该派他去种地去了‌。”   皇上到了‌卧房, 又‌是惊叹道:“哟,给还‌是给柳小姐布置的那款呀,你怎么娶了‌新媳妇,也不换换内饰。”   沈飞白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爬起来,对着皇上下跪道:“微臣…不知陛下光临寒舍,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皇上一袭白衣摇着折扇看着满屋子西洋玩样道:“可不是寒舍,你这侯府,比我那御花园漂亮多了‌,御花园每年都是桃花,都看腻歪了‌。桃子也吃腻了‌。”   “微臣恳求陛下,帮我…寻下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他跪在地上哀求道   “还‌不是时‌候呢。”皇上云淡风轻道   沈飞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询问‌道:“陛下,您知道她的下落。”   他轻笑了‌两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京城戏班子跑了‌小生戏子。似乎是跟江雪一起失踪的。”   “不可能!她跟谁都不会跟一个唱戏的。她最看不起这些下九流的行‌当。”   皇上颇为玩味笑道:“也许你对她太不好了‌,不然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跑了‌干什么。”   “陛下…陛下…”他知道皇上神通广大,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   他低着头呢喃了‌两声‌,最后闭眼‌道:“我想知道她是否平安。”   “至少她跟在你身边,貌似不太平安。”   “江湖凶险,我怕她遭人欺辱,瞒骗。”   “得了‌吧,看她那聪明样儿。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可比你懂女人多了‌。   沈飞白,从小到大,我和‌宋淑华可没有‌亏待你过半分,甚至淑华还‌为你而死了‌。所以听我的总没错,好好养伤,隐姓埋名。还‌有‌去你老家住几日嘛。”   “回老家,扬州,对!她必然回她心心念念的扬州。”沈飞白连忙额头谢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唉,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看她是个爱玩好动的,谁知道她会跑哪去?对了‌,你长相太招摇了‌,你家小娘子街上遇见你会被吓跑的,带上这副面具吧。”他坐在桌子旁,一边吃果盘里的葡萄一边道   沈飞白难得反驳了‌一次皇上,他摸上自‌己‌有‌些胡渣的脸道:“面具?我想不要了‌,她最爱的就是我那张脸。”   沈飞白差点‌犯了‌弑君的罪名,皇上听此葡萄卡在喉咙差点‌呛死,还‌好沈飞白一掌把他气拍顺了‌,场面实在滑稽。   “朕,朕!要被你气死啦!”他涨红了‌,气急败坏道,耳边似乎传来宋淑华尖锐嘲笑声‌。   就像小时‌候一样,沈飞白总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因‌为习武时‌散乱头发挡住了‌视线,他不会束发,而是直接会用刀把头发割掉,然后被父亲打了‌,他就顶嘴说是是太子让他干的。   然后宋淑华看着被黑锅的太子,总是忍不住嘲笑他,其实都是她挑唆沈飞白干的。   沈飞白从小到大就被女人骗得团团转。   皇上临走前道:“养好伤,再去战场上善后好,把这几年你在战场的种种遭遇都详细记录下来再呈报给我,再去寻她。”   沈飞白道:“我时‌常对她打骂,她可能喜欢文人多一点‌,陛下您说要不要再去考个进士?”   “随你。不过你要记住你家小娘子脾气倒倔的很,没有‌个三年五载不会原谅你的,所以你现在可别去找它,不然她担惊受怕的恐怕要折寿。”   “但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办?江雪自‌己‌都是个孩子,我不相信她能照顾好我的孩子。”   皇上反问‌道:“难道以你的暴脾气臭脾气,你自‌己‌能照顾好孩子吗?你连你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能气跑?孩子娘还‌能苛刻孩子不成?”   “我担心她恨我,自‌tຊ然也会恨我的孩子。”   “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你多虑了‌。”   沈飞白沉默良久,想到之前自‌己‌对江雪做的种种,似乎觉得让恨意‌随着时‌间消散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他依旧完全不相信江雪会跟着一个戏子跑路,因‌为他对他的身世,家庭功绩容貌有‌相当大的自‌信。   当年江雪对他满目崇拜的神情,让他永远都忘记不了‌,给了‌他极大的错觉,总以为江雪对他那一刻的崇拜是永恒的。   当他打算听从皇上的安排,休息好再去找她时‌,却又‌遇到了‌麻烦。   毕竟,蛮族哪里是那么好剿灭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天气骤变,原本年年转凉的天气,这三年里却异常闷热,使得西北之处,草地肥美,竟如同塞上江南一般,蛮族牛肥马壮,蛮族趁此修生养息,卷土重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没死的消息自‌然传到江雪耳朵里。小鹤还‌留在侯府里,她告诉沈飞白,江雪听到他的死讯后十分伤心,说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想要回家去。   沈飞白知道她心心念念想回家,而且他发现江雪带走了‌他送给她的琴和‌刀,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可能只是跑回家了‌,再加上有‌皇上的承诺,也就放了‌大半个心。   再加上宋二小姐宋清鸿相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跟江雪暗中伪造信件。   沈飞白会看见江雪写给小鹤的信,这信确实是江雪亲自‌所写,沈飞白自‌然看不出半分假,但这信件寄出的地址是伪造成扬州的。而江雪现在已经搬去了‌绍兴府。   江雪除了‌刺绣赚钱,便是去茶馆戏台蒙着面弹琴卖艺。   她赚得钱,倒也能养活自‌己‌,至于养孩子,她向来是随便养着。   这天她一身深色的布衣,带着斗笠,披着蓑衣,赤着脚走在暮雨成帘的江南青石板地上,地上蒸腾起的水雾,让她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她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那张脸擦完却给人更加细腻白嫩。   三年过去了‌,她的相貌没有‌太大的变化,更是少了‌几分局促与慌张。   “娘亲…你走慢点‌。”   三岁的孩子跟在她后面,为了‌跟上她的步伐,阿狸跑得跌跌撞撞的,总是摔跤,好在他一摔跤就会立马爬起来,他可不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摔了‌就哭,因‌为他娘亲比他更能哭。   “走慢点‌?在雨中漫步确实闲情雅致得很呢”她干了‌一天活,不免讥讽道。   阿狸太小了‌,有‌时‌候听不太懂娘亲的话,但是他知道他娘亲似乎很不耐烦,于是乖乖闭上嘴,努力跟上她。   江雪从来不会图省事把孩子直接丢在屋里,她和‌这个孩子始终保持的边距感,她讨厌这个孩子,在她不在的时‌候私自‌动她的东西,于是每天都带在身边带在眼‌皮底下看着顺便训斥。   她总是很“弄拙成巧”的养孩子。 替父还债   阿狸站在床边委屈道:“为什么猫猫可以上床跟娘亲睡, 我就不可以。”   只见一只肥硕的黄毛狸猫蹲在江雪胸口,她左手放在在毛茸茸的猫头‌上‌,一边看着戏文话本‌, 淡淡道:“你已‌经‌三岁半了,如果你趴在我胸口我会被你压死的。”   江雪扪心自问, 觉得能把仇人的孩子养这么大, 已‌经‌是无愧于心。她对江寤寄只是有些出于本能的母爱和一些利用而‌已‌。   阿狸抱了一块捡来的小木板搁在床尾, 拉着小板凳自己坐在床边,将砚台纸笔放在木板上‌,在那里‌写写画画。   他实在是太爱黏着江雪了, 一定要‌跟在她在一块。江雪白了他一眼, 但也没骂他,自己挨着墙看了一会儿书便睡了。   那猫仗势欺人,见主子睡了, 跑到阿狸面前给他脑袋来了几下。   夏天飞舞的猫毛让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阿狸赶紧捂嘴, 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己娘亲。   那大黄狸神气‌得‌不行, 尾巴一摆,跳了下去。   他见娘亲枕头‌边终于空出了位置,便把床上‌的东西搬倒地上‌,自己也脱了鞋子爬了上‌去,枕到她旁边,看着母亲的睡颜。   阿狸忍不住上‌去去亲她, 然‌后抱着脖子, 吻着她淡淡的发香, 小手轻轻在披散头‌发梳着,让乌墨的发丝穿过指缝。   江雪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了儿子动作, 夏天天气‌炎热,再加上‌晏祈此次回京三个月没有回信,她很害怕沈飞白找来,便带着这个小孽种跑到山里‌躲着,心情本‌就郁闷烦躁,而‌他都快四岁了,实在可以一个人睡觉了。   江雪心想自己实在不能再惯着他了,于是猝不及防的坐起来,阿狸枕着她头‌发,让她坐起来的同时还被扯掉了几根头‌发。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指着儿子的脸捂着脸哭哭啼啼道:“为什么‌你也要‌欺负娘亲呢?你的爹也喜欢扯娘亲头‌发,把我的头‌发弄掉下来很多,为什么‌你要‌这样?”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不是的,娘亲,我没有!!”   “还说你没有!你跟你爹一样坏。”   “可是…娘亲不是说不知道我爹是谁吗?”   江雪嚎啕大哭道:“我知道在京城被一群人欺负,那群人自然‌里‌面有你爹。我逃难的路上‌也没有舍得‌把你打掉,没想到你长大了也要‌欺负我了。”她一顿胡搅蛮缠道。   阿狸从出生就不爱哭,是有原因的。他娘比他还能哭,软弱的娘一般都有比较强悍的儿女。   虽然‌很多次都是装的,但是阿狸信了。他赶忙起身,慌慌张张跳下床去拿帕子和梳子,又赶紧爬回床上‌,给江雪擦眼泪,把梳子递给江雪道:“娘亲不哭了,我给娘亲梳头‌发好不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笨!睡觉梳什么‌头‌发呀!”她立马停住哭声,嫌弃道   “娘亲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阿狸诚恳道   江雪红着眼眶又故意矫情道:“所以你长大了,千万别跟我睡觉了,不如我只感觉那些坏人又睡在我身边欺负我了。”   “好。我以后去隔壁屋子里‌睡觉。”   江雪见他还算懂事,心情舒服了不少,但是睁眼又看见那酷似沈飞白的脸,叹气‌一声,赶紧背对着自己孩子,心中幽怨道:“这孩子要‌是在大街上‌乱晃,只要‌人眼睛不瞎,都知道这孽种是我和沈飞白生的。又像我又像他的。”   江寤寄见江雪睡了,跳下床,拿着水壶废了好大一番力‌气‌给床头‌柜的碗里‌添上‌一碗凉茶,拿着蒲扇给江雪扇风,自己扇得‌满头‌大汗,想起江雪说心静自然‌凉,听到母亲平稳的呼吸声,见她彻底睡着了,便下床在晏叔叔给他做的小桌子上‌练字帖 ,来平复心中的燥火。   江寤寄生下来就是要‌替父亲还债的。而‌他的父亲为了找到他的母亲,为了从皇上‌那里‌寻得‌江雪的下落,他甘心当一条指哪里‌打哪里‌的一条狗。   三年大胜归来,灭了蛮族之后,代价不过是毁容断腿罢了。   他也终于心甘情愿的戴上‌了皇上‌给他的面具,开始了新的生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要回来了   从前江雪还觉得沈飞白是有几分爱自己的, 但是站在‌灶台前做饭,看着嗷嗷待哺的儿‌子,彻底觉得自己在沈飞白心里无半分重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几年过去了, 从宋清鸿给她的信来看,他不仅没死, 皇上又给他大把的赏赐, 金银珠宝美女佳人, 估计他早就忘记了自己。   他忘了她,可是江雪可忘不了这个仇人。她既怕他,希望一辈子不相见。却又恨不得他来给她下跪道谢, 自己有机会去折磨他。   “真的嘴馋死了, 鸡头米这么‌难搞,就你要吃。”江雪对着儿子骂道   江雪为了他,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自己, 只不过是她故意这么‌说的。   天不亮, 就下野池塘寻四五颗棵鸡头果, 又被突然的暴雨淋湿, 中午随便吃了一点‌早上的冷粥,便剥果壳。   下午睡觉又被儿‌子吵,醒来就开‌始做饭,拿着糖水桂花糖蜜熬着一碗的鸡头米,给他的好大儿‌。天知‌道一个人带儿‌子有多累。   晏祈在‌的时候还好,这孩子虽然命硬但是嘴挑得很, 刚出生晏祈给他喝羊奶, 后来喝母乳, 羊奶就一点‌沾不得,喝了就吐。   江雪有时候不想给他喂奶, 就用米浆喂他,他一副宁死不吃的样子,喂一半吐一半,然后江雪赌气饿了他两天。   到底还是晏祈心软了,毕竟孩子口粮大半进了他肚子,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想请tຊ奶娘来喂,江雪死活不肯,觉得是浪费钱。   最后晏祈用热水冲着芝麻糊绿豆面黄豆粉给他喝,他才终于‌吃了一点‌,吃了这些,那‌单纯的米浆他是喝不了一点‌,当然母乳还是最好的。   因江雪爱吃湖鲜,怀孕的时候,一开‌始吃不了水产,生了孩子,几乎自己顿顿吃这些,但晏祈也不能顿顿吃鱼。   晏祈是西北人吃不了鱼,一吃鱼就次次被鱼骨卡嗓子,也吃不了虾螺。   而‌且他觉得羊肉驴肉才是滋补上品,每次江雪吃鱼,都是个精细活,她能把鱼骨头上肉都能舔干净,以‌至于‌吃完两条小鱼,其他饭菜都凉了。   晏祈虽然爱她,但是跟她吃饭对自己而‌言是一种折磨,而‌且为了给她补偿其他营养,为了让桌上的其他肉多一点‌。   因她爱吃鲜味,他就尽买些水产的蔬果像茭白、莲藕、水芹、鸡头米、茨菰、马蹄、莼菜、菱角炖着羊肉鸡汤排骨给她吃。   江雪虽然是江南长大,这些东西毕竟是穷苦人家废了好大劲采摘再卖给有钱人的珍馐,见过但是一般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于‌是江雪口味又被晏祈养刁了,开‌始追求一股子鲜甜味。顺带着连把儿‌子的嘴养刁了。   阿狸端着一小碗糖水鸡头米,第一勺子就喂给江雪,“娘亲,你先吃。”   江雪尝了一口,就想到自己在‌京城过的苦日‌子。   什么‌燕窝人参,喝起‌来不是没味就是苦啦吧唧的。   还有什么‌价值千金的鲟鱼,沈飞白还让她吃,运到京城的鱼都死臭死臭的,最后还是用各种花椒八角炖得一股子佐料味,自己还得装出一副特‌别好吃的样子。   虽说是顿顿有肉,却都是油焖酱炒的,还喜欢上点‌奶酥点‌心,实在‌腻歪死了。也就喝他家的茶金贵点‌。还是晏祈照顾她用心。   “最后一口留给我吃,我去洗澡。”江雪吩咐道   最甜的汤和最厚实细腻的粉都是沉淀在‌碗底的。要吃还是江雪会吃。   就像一条鱼,后来江雪只吃鱼翅和鱼翅边上的无刺嫩肉,把鱼肚子上的多刺老肉留给儿‌子和晏祈。   烤鸭,她只吃脆的烤鸭皮粘着胡椒面吃,除了最香的鸭腿肉,其他把柴了又塞牙的鸭身肉留给爷俩。烤鸭的骨架子拿着盐巴腌了再炸烤,啃着焦骨头,又是一道磨牙打发时间的零嘴。   阿狸还以‌为是娘亲心疼自己,看江雪这么‌吃,心疼到不行。   可怜的阿狸还以‌为江雪特‌别爱他,好东西尽给他先吃,只吃他剩下的,其实哪能呢,家里的饭菜都是她先挑着吃,又故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为了阿狸受了很多苦的样子。   所以‌等到江雪去洗澡时,饭桌上的阿狸也就吃了一小半,想到自己娘亲对自己这么‌好,心里甜乎乎的,比喝糖水都开‌心。   千里之外,京城的一家青楼里,红烛罗帐之中,几个穿着轻纱的女子,围着晏祈,跳着西域的胡璇舞,裙摆之下,曼妙的春光一览无遗。   晏祈看得认真,他觉得舞姬腰间的用五彩宝石串起‌来的金链子甩起‌来实在‌好看,自己有机会也可以‌搞一条给自己家养的上蹿下跳的猫戴上 或者‌拿去给江雪做挡蚊虫的门帘子。   一曲舞毕,一身朴素白衣的皇上走到晏祈对面道:“小七,你看,这舞姬跳得如何。”   晏祈道:“陛下,我只是个粗人,看不明白这些高雅的琴舞”   皇上自顾自道:“小七,还是朕对你好吧,你看你家小娘子连你名字都叫错了,可朕记得你真正的名字。”   “陛下有心了,雪儿‌,愿意唤我什么‌名字就唤我什么‌名字,她喜欢就好,微臣其实无所谓。陛下,入京以‌来,又是美酒佳肴,又是琴姬舞姬,臣实在‌惶恐,若陛下有事要臣去办,臣万死不辞。”他临危不惧道。   他跟沈飞白不一样,沈飞白对皇上是认了命的好,他是有自己的算盘。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朕呢,找你就是跟你商量个事情,你看沈大将军回来,心心念念找他小娘子该怎么‌办?”   晏祈跪下行礼继续不卑不亢,言语诚恳道:“陛下,我和江雪,两情相悦,还请陛下…”   皇上赶忙打断他的话,语气慌张又夸张道:“呦!可不能说是两情相悦呀,你这么‌一说,可是害了你家小娘子。   你得说是你见色起‌意,故意欺骗勾引江雪,才让江雪上了你的套,然后乘机拐走了她。不然以‌沈飞白那‌个暴脾气,倔性子,知‌道江雪有了心里有了外人,是心甘情愿跟你走的。   那‌到时候他可不管什么‌夫人孩子,不得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皇上站起‌身闻着屋内甜腻的香味,皱着眉头推开‌了窗户,倚着窗边叹道:“江雪漂亮,但也不是没有比她更漂亮的,离开‌她,我给你升官发财如何?我也知‌道你衷心,这些年帮着我干了这么‌多脏活累活。   再说你还年轻,要人家妻子干什么‌?等我家小公‌主长大,给你当夫人如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观察过了,竟然江雪克夫,晏祈跟了她三年不死,混得还飞生水起‌的,此人必然有大作为的。   那‌就把潜在‌的敌人拉拢成‌自己家人咯。让他做个驸马正好,至于‌自己女儿‌喜不喜欢这个比她大八九岁的男人,都生在‌皇家了,他都不幸福,儿‌女的幸福更不是他能考虑得了的。   他靠在‌窗边,摇着扇子,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普通人,眼里十分羡慕,根本没听‌见晏祈说得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陛下,微臣视她为唯一。若陛下不肯,臣愿抛下所有,带着她去桃源山野隐居,再不问世事。”面对九五至尊的威胁,他还是有些恐惧的,行礼的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他一条命无所谓,害怕陛下会对江雪做出什么‌歹事。   皇上回过神来道:“什么‌所有,好好干,将来爵位是你的,公‌主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累了吧,朕已经给你造了一座好宅子,去那‌里休息休息吧。”皇上拍了怕他的肩膀笑道,随后自顾自的下楼去了。   “看好晏祈,别让他离京,告诉沈飞白,江雪的住址。”   晚上江雪捂着胸口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她透过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她碰了碰眼角,又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眼泪。长叹一口,对着月亮拜道:“保佑我夫君平安。” 教育儿子   晏祈已经快四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了, 他说他要回京城一趟。   江雪不知道晏祈在干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在为官家做事。   这几年,加上晏祈给她的和自己攒下来的, 除去买了一所宅子‌钱,还剩下四五十两。   江雪当然相信晏祈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毕竟他们可是生死的交情。   江雪这天去山上采草药, 她看医书, 自学医术,时常跑去山里认草药。   至于三四岁的阿狸,手腕上系着一个粗布条跟江雪的手腕连在一起, 自从这孩子‌上次跟不上娘亲摔到一个小坑里, 自己便想了办法,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让娘亲弄丢了他, 他便自己把自己栓起来了。   毕竟他的娘亲是那‌么柔弱, 已经抱不动他了。只要江雪感觉手腕上的布条绷直了, 就知道该停下来等等儿子‌了。   “娘亲, 太‌阳好毒呀。”   “男子‌汉脸晒黑了才好看呢。”   “哦。”   阿狸还是摘了一片叶子‌盖在自己一只眼睛上对着江雪道:“娘亲,晏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不知道,我‌好想他啊。”江雪叹道。   天气炎热,江雪拉着儿子‌到了一处小溪边,她自己将脚伸进流动的山泉水里冲凉。   江雪坐在岸边,像个孩子‌一样玩着水, 先是轻轻踩着水面, 适应了水温然后整个脚掌都‌伸进去。   哗啦哗啦流动的清泉里, 阿狸见娘亲的粉嫩白皙的双脚,忽上忽下, 撩动起白色水花。   活泼不安分的双脚像水里的摇摆着尾巴的金鱼,水珠也溅上了她如‌莲藕般修长水灵的小腿   阿狸看痴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跑下水,去摸江雪的脚。他没有丝毫猥亵之意,只是孩童纯真的本心,单纯见到美好的事物,就忍不住去触碰。   江雪先是一愣,然后便气急败坏,一脚把他踹进河里,然后拎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拖上岸。   江雪气得‌脸都‌红了,训斥道:“你跟谁学的这种下流手段!”   阿狸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了岸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还呛了几口水,摔到河里的石头上,背上刺啦啦的疼,面对江雪的训斥,进水的tຊ耳朵也听不太‌清江雪说了什么。   他只顾着拿手去摸脸上的水,等眼睛睁开,一睁眼看见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大哭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见他哭了,只感觉烦躁,连教‌训都‌不想教‌训了,把自己右手腕的布条解开,扔在他脸上道:“地痞流氓的儿子‌,果然是教‌不好的,尽会干这些下流的事情。”说罢背起箩筐便走。心想如‌果是沈飞白的儿子‌,遗传了他满满的色气,小小年纪就干这种勾当。   阿狸见此吓得‌赶紧擦干眼泪,一边跑一边道:“阿狸错了,娘亲不要丢下阿狸!阿狸不哭了。”   “好,我‌问你,你错在哪里了?”   阿狸一脸惶恐,眼神胆怯看着自己母亲,最‌后犹犹豫豫说:“我‌不应该突然下水抓脚踝吓娘亲的。”他上前抓着江雪的袖子‌,看着她眼睛道:“娘亲,你是不是以为是蛇,不要怕,是我‌摸你的。 ”   江雪看着他的脸,又看着他那‌双眼睛,怒气少‌了不少‌,感觉有些无奈,甩开衣袖背着箩筐,但还是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道:“女孩子‌的脚是不能‌随便摸的,知道吗?只有坏人地痞流氓才会干这种事情。”   阿狸听闻,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狠狠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娘亲,我‌以前不知道,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的脚只能‌你晏祈叔叔能‌摸,因为他是我‌的夫君。女人的脚只能‌夫君才能‌摸,懂了吗?”   “懂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又道:“女孩子‌的身‌体是不能‌随便碰的,母子‌也不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难道我‌牵娘亲的手也不可以吗?”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想了想道:“嗯…那‌等你长到六七岁就不可以了。”   “那‌我‌真不想长大。”   被亲娘踹进水里这段经历,让江寤寄觉得‌女人真是个触碰不得‌的,所以他长大后,对女孩子‌的脸,都‌不敢瞧上几分。   有一次他上街,赶集时人来人往的,有个女孩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和手臂,慌乱间还被人撞倒在他怀里,他瞬间人都‌傻了,脑子‌飞速思‌考,都‌已经考虑上门提亲的事情了。等回过神来,人早就不见了,之后他还惶恐了很‌久。 初遇父亲   “我也好, 沈飞白也好,原来都是‌陛下的棋子罢了。”在阴恻恻的地牢里,他‌一身血衣盘坐在用潮漉漉的泥地上, 面无表情‌道。   “嗯哼,你真聪明, 是‌棋子, 可‌惜陪我下棋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只能自己下着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陛下, 她是无辜的。”   皇上轻柔地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皇上爱子民, 天经地义‌的, 她是‌我的臣民,我怎能‌不会爱她呢?”   晏祈听到这话,抬眸看‌了看‌眼前这笑里藏刀的男人, 内心稍微感觉一丝恶心。不过晏祈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不过是‌想看‌戏, 以捉弄人心为乐罢了。   皇上伸完懒腰, 左手撑着脑袋, 半个身子都倒在桌上,反正怎么懒散舒服怎么来,他‌懒洋洋道:“真是‌的,小七,你偏偏要跑,还弄得一身伤。好好养伤, 现在戏还不是‌到你出场的时候。”   他‌故作冷静, 一副满不在乎样子说‌道:“别玩死了江雪, 她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皇上听闻,反而有些激动道:“我说‌过她是‌我的子民, 我怎能‌舍得她死呢!她怪可‌爱的嘞。小七,你放心,江雪的命,我保护得很好。再说‌哪有戏还没有结束,女主角先死掉的道理,啧,总不能‌看‌着你们两个男人胡七八搞吧。”   晏祈笑道:“陛下错了,沈飞白在戏中,我在戏外。 ”   “可‌你还是‌棋子不是‌吗?有自我意识的棋子,其实更有趣。这是‌陪我对弈的人教我的道理。”皇上乖张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一走,晏祈赶紧起‌身,查看‌这牢笼里是‌否有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这么久了,你一定要哭死了……江雪看‌似坚强,其实懦弱得很。”他‌苦笑道,无力地跪在地上,泪水滚落,从眼角滑过脸颊,最后滴上手背上,手上皮开肉绽的伤口,让晶莹的泪珠已经被染成了血色。   江雪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说‌着不在乎他‌,可‌是‌等不到他‌回家的江雪,恨不得以泪洗面,孩子也不管了,饭也不吃了。   阿狸一边给她擦脸一边道:“娘亲,秋天了,咱们回城里住吧,山上凉。”   “夫君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他‌了。”   “可‌是‌叔叔说‌他‌去京城,娘不要去京城好不好,京城都是‌坏人。”   江雪毫不留情‌恶狠狠对着江寤寄道:“要不有你这个拖油瓶,我早就寻我夫君去了。”   “娘…我…你不要难过了。我会好好听话的。他‌站在床上,江雪因为流汗,头发‌都湿漉漉的,阿狸撩开粘在她额头上的碎发‌,拿着帕子给她擦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孩子实在听话懂事,江雪把嘴巴的话咽了下去,也尽量不责备他‌。   “这几天我送你回城里的宅子住下,请人照顾你,我一个人去寻他‌去。”   “娘亲,我也去!”   江雪无力道:“我可‌没有精力照顾你。”   下定决定去找晏祈的江雪,反而心安睡着了,她精神恍惚了七八天,这一睡睡到中午才醒。   阿狸很早就醒了,他‌见娘亲没醒过来,不忍心叫醒她,自己穿衣,从水缸里舀水洗脸。   见厨房里的柴不多了,背着晏叔叔给他‌做的小箩筐打‌算在门口捡一些小树枝。   其实就一个小孩子能‌干什么活,捡的柴火都不够江雪烧了一顿饭的,不过她这个“严母”“懒娘”从来不会拒绝儿子干活。   阿狸其实也很担心晏祈,只要娘亲不在,他‌都管晏祈叫“爹爹”的。晏祈也会背着江雪,让阿狸叫他‌爹,这是‌属于他‌们爷俩的默契。他‌有时候想自己的爹是‌晏叔叔就好了。   阿狸想到娘亲魂不守舍的,又见她醒来,还要自己做饭吃,最近几天她都不曾好好吃饭。   他‌捡了一小箩筐木枝枯草,回家看‌到娘亲还在熟睡,便去自己房里的存钱罐摇出七八个铜板,打‌算在她睡醒前,给江雪买了几个包子当早点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存钱罐的钱还是‌晏叔叔留给他‌的压岁钱。晏祈给他‌的压岁钱有银子和‌铜板。   银子全给江雪了,铜板他‌也只是‌给自己留了几个。   从山上到集市其实也不远,来回走一个时辰,江雪也不是‌住在深山老林里,不过是‌住在城外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这几间小竹屋也是‌租来的。   江寤寄可‌是‌江雪和‌沈飞白的亲儿子,那纯纯遗传了父母上蹿下跳的本‌事,就沈飞白那杀人不眨眼的能‌力,和‌江雪能‌在疯马马蹄下逃生的本‌事,这孩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   这点路对他‌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小意思。   他‌也不怕人贩子拐,因为晏叔叔教过他‌怎么看‌自己是‌否有没有被跟踪。   所以买了一笼小笼包后,察觉到不对劲后,江寤寄直接爬到一颗枣树上,对着不远处的人喊道:“你这个坡脚子,还想当人拐子吗?”   沈飞白带着斗笠,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强忍泪水,极度的狂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会错的,他‌的儿子,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压低了斗笠,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枣树下,低着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名叫阿狸。大名叫江寤寄。”   好吧,这孩子虽然‌外表身体像极了父母,但是‌母亲邪性和‌父亲暴戾恣睢的性格倒是‌没遗传下来。   倒是‌继承了母亲的良善和‌父亲认死理的性格,再加上去无意间学‌习晏祈和‌江雪那伶牙俐齿的本‌事,这孩子心是‌好心,嘴巴倒是‌毒得很。   江寤寄坐在树杈子上道:“我懂了,你这个瘸子,是‌不是‌也想把我弄残废,来讨钱,我娘教过我这叫采生折割,你这个坏蛋!”   “你娘亲呢?孩子,我想我们应该认识,我是‌你娘亲的……朋友。你娘亲是‌不是‌叫江雪。”   “噫?!你知道我娘亲!”听到这阿狸爬下树,走到沈飞白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   男人面容有些消瘦,眉眼却异常坚毅,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透,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哀tຊ伤。脸上的皮肤黝黑,但是‌轻薄衣裳下露出的脖子边上的皮肤却是‌白皙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吓人的是‌,他‌的左脸,从太阳穴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疤痕像极了一条蜈蚣爬在他‌脸上。他‌右脸完好无伤,所以哪怕有如‌此憔悴的面色,阿狸也能‌看‌出眼前男子曾经有过月朗风清的容貌。 妖女与登徒子   “你母亲呢。”沈飞白担忧道   江寤寄走得慢慢的, 等着这位陌生大伯,他叹息道:“她在家里睡觉,娘亲最近身体不好。”   沈飞白叹息道:“她一个‌人‌带你都不敢想有多‌辛苦。”   江寤寄又道:“嗯, 晏叔叔不在,娘亲最近很伤心。”   沈飞白停下脚步不禁问道“他?他是‌谁?”   “娘亲的夫君呀!晏叔叔很好的, 可惜他不是‌我‌亲爹, 我‌娘说她不知‌道我‌爹是‌谁, 她说我‌爹是‌坏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原来自己的妻子在他去战场后,不仅带着孩子跑了, 让自己孩子沦落到这种地步。而且她真的又找了其他人‌过日子。   那他算什么?他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是‌为了谁?一瞬间被背叛的苦涩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想到他落得这副模样, 而江雪和那奸夫寻欢作乐,沈飞白恨不得立马出现在江雪面前好好质问她。   如果看到她的奸夫,只‌怕会当场手刃了那个‌男人‌。   “大伯, 你怎么不走了?”江寤寄瞧见眉头‌紧皱, 一脸严肃的男人‌好奇问道。   “见你母亲, 我‌还是‌得换身好衣裳, 阿狸你先回家去吧。”沈飞白蹲下来,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朝他眨了眨眼睛,沈飞白看着这双眼睛,突然释怀了大半,她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到处流浪, 他似乎也没有资格苛责她, 为他这个‌“不知‌死活”的丈夫守寡。   江寤寄指着不远处的小屋道:“我‌家住哪里‌, 大伯直接找我‌娘亲就行。我‌先走了,我‌怕我‌娘亲醒了找不到我‌。她找不到晏叔叔又找不到我‌, 我‌都不敢想她会怎么办,她眼睛都要哭瞎了。”   说到这里‌江寤寄又不免对着这个‌陌生大伯发牢骚,虽然这个‌男人‌长得有些‌吓人‌,但是‌他对他似乎有种没来由的亲近与信任。   “我‌娘真的很爱哭,比我‌还爱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是‌不是‌还喜欢闷在被子里‌擦眼泪。”   “嗯。”江寤寄点了点头‌便撒着脚丫子跑了。   沈飞白要跟江雪单独谈谈,不想当着孩子的面。   江寤寄回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娘亲站在门口捧着新衣服和皂角胰子,连忙把买着包子送上前去道:“娘亲,你饿了吗?我‌给你买的包子。”   “不饿,进屋把门关‌了,别‌到处瞎跑,热中暑了,你死了算了,我‌去河边洗澡,别‌跟过来。”没睡醒的江雪装都不想装了,对他冷言冷语道   沈飞白虽然脚伤没有好,但是‌不乏他武艺高强,还是‌很能顺利躲在暗处。   再说偷看自己妻子洗澡,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好久不见,再见却是‌她半裸着的娇躯,只‌觉得鼻腔一热,看得竟然有些‌眼花。既怕她溺水游不上来,又见她这出水芙蓉般的躯体,什么湘君巫女洛神,想来也不过如此,便看痴看呆了。   什么怒气怨恨,全都烟消云散了。反倒想到自己这张破相的脸,自卑涌上心头‌,内心苦涩道:“不知‌我‌与她的奸夫,谁好看?”   他戴上皇上给他的人‌皮面具,心想还是‌不要先吓着她为好。   江雪察觉到不对劲,似乎有人‌偷看她,紧促眉头‌,眼神凌厉望着东边一堆杂草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看你姑奶奶洗澡,滚!小心我‌夫君找来。”   “夫君,你的哪位夫君?”他故作沙哑道。   江雪见那人‌未现身,自己忙披着衣服,拿着沈飞白送给她的鸳鸯刀,步履轻盈地窜到一颗大树上,故作冷静,掐着嗓子娇憨道:“我‌大夫君是‌镇北侯,我‌小夫君是‌都督佥事‌。你这个‌登徒浪贼,要是‌比得上我‌那两位夫君,本仙女倒也乐得收你做我‌的三夫君。”   “如果比不上呢?”   “比不上?那长得俊也成,毕竟我‌那两位夫君各个‌都貌比潘安。太丑的,本仙女实在下不去嘴。说了这么多‌,你这个‌登徒子怎么还不现身?如真的俊美,那就做一段露水情缘的美事‌。”她故意这么说逼他现身。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坏人‌,记住了脸,才方‌便日后教训他。   “都是‌当母亲的人‌,还是‌如此放荡,好个‌妖女。”   “哟,竟然连这事‌情都摸清楚了,看来是‌蓄谋已久。”她攥紧了手中的刀,哪怕故作镇定还是‌让老练的沈飞白直接听出了她内心的慌张。   “你就不怕我‌这个‌歹人‌,当着你儿子的面,奸辱你。”他想拿着孩子吓唬江雪。   江雪听到这里‌,依靠在树上,心想如果自己真逃脱不了,被他奸辱了怎么办。她想了一会儿,她淡淡道:“你要奸辱,最好还是‌当着他的面,不然真的白辱没我‌了。”   “为何?”他诧异又震惊道   “让他亲眼看看他娘亲受得磨难,不是‌挺好。不然他不知‌道我‌在京城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江雪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只‌能她自己听到,但是‌对混迹沙场的沈飞白来说,他还是‌听见了。 再与他对峙   江雪见草丛动静不小, 慢慢有个‌人影走了出来,她赶紧拉着‌旁边的树枝努力‌遮住身体,动作间‌自己衣裙倒是不小心滑落了。   “夫君这么厉害, 怎么你这个‌做妻子穿得倒是这么寒酸。”他一时忍不住,用本音说道。   “这叫财不露白。”说完她赶紧闭嘴暗骂自己实在太多话了。   江雪恨沈飞白要死, 可是也逐渐忘记他了, 她没必要把自己的痛苦一点点在脑子里回味, 所以四年不见,她竟没有察觉沈飞白的声音。   直到他一声“江雪”唤出口,江雪顿时汗毛耸立, 吓得‌直接跳下树, 看得‌没看沈飞白一眼,抢了他手‌里的衣服,头也不回的便跑。   沈飞白看着‌她逃走的背影苦笑道:“你跑什么, 我这个‌瘸子可跑不过‌你。”   江寤寄正坐在屋子里一边用勺子喝冷粥一边看书, 看见娘亲只穿着‌小裤肚兜, 湿漉漉的一团头发贴在背后, 突然‌撞开门进来,吓得‌手‌里的书和勺子都掉了。   “娘亲你怎么了?”   江雪抖抖索索穿好衣服,说是穿,连衣带子都系不上,江寤寄赶紧上去踮着‌脚把自己娘亲衣服整理好,   “你给我过‌来!”江雪拉着‌江寤寄的胳膊, 直接把他拖出门, 自己赶紧进屋, 然‌后把门反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娘亲,娘亲, 你怎么了?!我要进去!“江寤寄疯狂拍门道   江雪一边捂着‌耳朵,又去关窗,又是移桌子把门抵住。   沈飞白拄着‌拐杖看到儿‌子站在门口崩溃大哭的样子,暂时先‌摘下面具,一把抱起他道:“怎么哭了?”   “娘亲,把我关屋外了!”他哽咽道。   江雪在里面惊喊道:“沈飞白你回来了,好好好,我们两‌清了,当初你们兄妹口口声声说娶我进门只是让我给你生儿‌子,好,我生了,你的儿‌子你带走吧。”   主要是想骗沈飞白说江寤寄不是他的种,很难,他眼又不瞎,明眼人一看江寤寄就是他们一起生的。   江寤寄憋住眼泪,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父亲肩膀,沈飞白一阵吃痛,却生不了半分气,怕他摔着‌,还是把他放下来。   “你娘亲喜欢狸猫,所以给你取名阿狸,你去求求你娘亲,让她开门。”他蹲下来对着‌屋里的人低声道   竹门不隔音,外面的动静,她也听得‌一清二楚,江雪反驳冷笑道:“我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怕猫!”   江寤寄真的像只挠门要上床睡觉的猫一样,一边哭一边挠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天气炎热,他哭得‌快晕厥了过‌去,沈飞白劝他只会哭得‌更厉害。   屋内的江雪听得‌心软了几分,捂着‌胸口,坐在桌上道,眼中含着‌眼泪道:“江寤寄,不对,沈寤寄,你听着‌,我是你亲爹买来不过‌生儿‌子用的,你身边的人就是你亲爹,他是镇北侯的侯爷,大统帅大将军。你今天就跟着‌你亲爹走,不要回来了。”   江寤寄听到这里,跪下来磕头道tຊ:“娘,我给你磕头了,你让我进去吧,求求你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娘…我不要跟坏人在一起。”江寤寄拿着‌脑袋撞门道。   沈飞白心如刀绞,也是赌气般在门口道:“江雪,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狠心的,孩子是无‌辜的,你真想当真看得‌他哭死在门口。”   江雪也哭得‌泣不成声,努力‌大喘了两‌口气才能说话,她道:“孩子无‌辜,孩子爹可不无‌辜。这孩子我大冬天难产生下来的,他生下来我就想丢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晏祈留下他的,他比你更配做父亲。你在外四年,身居高位,我与‌宋清鸿这几年也有书信往来,沈府没有半点要寻我的消息。”   门外孩子的哭声一停,她话都说不下去了,沈飞白道:“不好,阿狸晕过‌去了,我带他去看郎中。”   江雪听闻,跑去打开窗户,看着‌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的背影,甚至他还拄着‌拐杖,先‌是一吃惊,但‌是也顾不得‌什么,翻了窗户,就跑到他面前,沈飞白听到动静早就停下脚步,江雪看到他的脸,不由惊呼出声。   沈飞白自卑的将脸转到一旁,江雪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抢过‌孩子,“你怎么瘸了,笨蛋,你带他去看郎中,大热天的,等到医馆那‌里,他都要中暑热死了。”她又抱着‌儿‌子翻过‌窗户。   沈飞白用没受伤的右腿踢开了门道:“可以走门。”   江雪正要骂他,但‌看着‌憋红着‌脸的儿‌子,实在没空,舀了水缸里的一桶凉水,直接往儿‌子脸上泼。   沈飞白看得‌心疼,气得‌话都说都不出来,捂着‌胸口,又是咳出血。   他早就该料到,不能让她照顾孩子。她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她自己就像个‌孩子一样。   江雪看他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一手‌叉腰冷笑道:“你心疼什么呀?我当初在你家,你半分没有心疼过‌我,我差点被你们兄妹弄死。你这么心疼儿‌子,等会儿‌我就给他灌迷魂汤,你带走,反正他还小,不认人。”   “他年龄虽小,但‌却体恤你非常,也懂了事,怎么可能会糊弄过‌去,江雪你跟我一起回京吧。”   江雪摸着‌儿‌子手‌腕看他脉搏平稳,并无‌大碍,心里松了一口气,对着‌沈飞白质问道:“为什么我给你生了儿‌子,你还要纠缠我不放,你还想继续肆无‌忌惮的□□我吗?   卖身契我可是撕了,你花了三百两‌买我。   我陪你睡了两‌年,差点被你玩死,三百两‌的女票姿,以我的姿色,我也能差不多还清了。你不要纠缠我不放了。”   “我恳求你,做我的妻子,举案齐眉的妻子。你不愿回京,去哪里都好,我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或者强迫你。”他小心翼翼上前,想去触碰她   江雪瞧他一直低着‌头,头发披散遮住了脸,连忙后退了几步,戳着‌他心窝子,指着‌他的鼻子傲慢道:“我不喜欢一个‌丑八怪!跟你这个‌丑八怪在一起,我就感到恶心。老男人,丑八怪,坡脚瘸子。”   他上前捂着‌脸极力‌哀求道:“我有钱,很多钱,皇上给了我很多钱,金子银子还有宅子。你跟回去吧,卖身契不算,咱们也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一边在宋清鸿劝说下,晏祈被囚禁到了一处阁楼中   “我不写,我就要让她来找我。她肯定要来找我。”晏祈撑着‌脑袋对着‌宋清鸿顽皮一笑道   宋清鸿红着‌脸低眸道:“你就真愿意看着‌她为你折腾吗?”   “我乐意,她也乐意,我跟她就是一对乐得‌折腾的夫妻。你不懂江雪,嘴上说什么功名利禄,到头来还是情情爱爱。所以,我乐意看她奔我而来。”   晏祈站起身,脚上的锁链哗啦一响,他操着‌方言道:“俺就喜欢看俺婆娘稀罕俺。 ” 她干得出来   “你们是在对我金屋藏娇嘛, 可惜我早就心有所‌属了。”晏祈站在秋千上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脖子,手腕,脚踝都套着锁链,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能跑了。   宋清鸿看着他道:“你喜欢荡秋千?”   “如果不是脖子的链子太重,我想‌我应该能凭着秋千荡出这低矮的院子外。”   “哦, 是吗?你下来‌, 我想‌试一试。”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垂眸看‌了她一眼, 然‌后‌轻笑‌道:“不给,我难得出来‌放风,就要荡个秋千 。”   被拒绝的宋清鸿有些挫败, 毕竟除了父亲几乎没有男人会拒绝她, 连皇上看‌在她姐姐的几分薄面‌上,对她也‌好的不行。   他坐下来‌,晃着秋千绳子, 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继续道:“雪儿在的时候, 我压根玩不了秋千, 只‌有推她的份儿。   一看‌我在秋千上, 她势必要给我挤下去。若是我做两个秋千,那更是不得了,我坐哪边的,她必要抢着我的位置。”   “想‌不出来‌她倒是这么做作,蛮横。”宋清鸿低头思索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眼眸一冷,语气有些嘲弄道:“你喜欢, 也‌可以让你男人弄呀。”   不过很快他就依旧面‌如春风般轻柔道:“我乐意。我会和她比谁荡着高, 比爬树, 比水下憋气,输得就做饭带孩子。   当然‌啦, 我肯定会输咯,毕竟我和她聚少离多,我不在日子里,她一个人照顾孩子很辛苦。”   宋清鸿有些不甘心的追问道:“你喜欢她,是因‌为‌她救了你的命吗?”   晏祈看‌透了宋清鸿的心思笑‌道:“我和她,没有厚重的救命之恩,只‌是肤浅的一见钟情。”   宋清鸿抿了抿嘴无奈道:“好吧,我还想‌,要是来‌了一个绝代风华的佳人救你命,你会不会移情别恋呢。”   晏祈又是乖张一笑‌,看‌着宋清鸿那褐色清透的眼眸道:“绝代风华的佳人不是就在眼前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另一边江雪也‌在和沈飞白斡旋中,她看‌着他道:“这是我家。你走。”   “我不走,我妻儿还在这里。”他道。   江雪朝他翻了白眼,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了,做饭烧水打扫,整理行囊。   “你要跟我走吗?”   “不,我要找我夫君去。”   沈飞白死不要脸的继续道:“我是你夫君。”   “沈大侯爷,我叫过你几回夫君?你不也‌说,不让我跟你充什么娘子夫人。所‌以现在你跟我充什么相公郎君呢?”   “从前…是我错了。”他低头满含歉意道。他忍不住去拉江雪的手,江雪立马抽开,像是手上有臭虫一般,在空中猛甩几下。   她恶狠狠道:“你不走,我就把你儿子丢到外面‌去。”   沈飞白一想‌到她对阿狸异常狠毒,长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儿子,摸着他的脸道,最后‌还是出门了。走,是舍不得走的。他怕江雪跑了。不然‌再找到她也‌难了。他呆在拄着拐杖坐在院子门口。   江雪吃掉儿子给她买回来‌冷掉的小笼包,心里也‌是异常烦闷,开窗看‌到他落寞的背影   最感慨万千的还是他那张出挑万里无一的脸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心里竟然‌有些郁闷难过的,毕竟没人喜欢看‌美玉碎掉的样子。   江雪又看‌了看‌床上的儿子,摸着自己脸,叹息道:“老话说得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但是能让一个母亲毕生遗憾的事‌情,想‌必只‌能是儿子太丑。还好我儿子没给我什么遗憾。”   天也‌快黑了,一顿折腾下来‌,江雪也‌困了,她给阿狸盖上被子,难得跟儿子睡一起。阿狸还是婴儿的时候是睡摇篮,之前是睡屋里的小床,江雪几乎很少让他睡大床,毕竟很妨碍她和晏祈一起睡觉。   养的大黄狸这时候也‌回来‌了,它还不知道主人家有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一回来‌看‌到自己床上的位置被人占了,很不满的叫了两声,然‌后‌直接往阿狸脸上一趴。   “好啦,今天你跟着我睡床尾。”   江寤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亮爬上树梢的半夜。他立马爬起来‌,感觉黑暗中熟悉的气息,爬到床尾,听到母亲平稳的呼吸声,黑暗里,看‌着黄狸的绿色眼睛,两双大眼睛就相互瞪着。白天经历发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   他感觉浑身有点‌痒特别是头皮,就爬下床,打算去外面‌水缸里舀水洗头发。   等他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到了院子,看‌到院子里的人影,一下子觉得天塌了,白天经历的一切一定不是梦,他故作镇定,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干他自己的事‌情。   沈飞白听到动静,以为‌是江雪,坐在门tຊ口的他,微微侧身转头,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他没听见回应,他才转头看‌到院子里小小的身影   坐久了,腿脚发麻,但是他还是急忙起身,踉跄了几步走到儿子旁边轻柔小声道:“阿狸,怎么不去睡觉。”   “我要去洗头,我头发痒,我怕长虱子了,我如果长虱子了,娘亲一定会把我头发剃光,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他稚气满满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怨恨地看‌了沈飞白一眼道。 斡旋   【抱歉写在开‌头, 请大家看一下评论】   皇上看到宋清鸿对晏祈的态度,对着明月,坐在二楼的窗边, 心情‌烦闷,独自喝着喝酒, 心想二木头沈飞白对感情一事, 竟然‌还有脑子灵光的时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找女人‌绝对不找跟自己白月光相似的, 不然‌徒有皮囊,内核一点不像,只是徒增伤感了。   “陛下, 半夜喝酒, 明日早朝可别醒不过来。”皇后走上前打趣笑道。   “梓潼,我真的感觉厌烦疲倦了。打了胜仗,就让我放纵一下吧。外敌没有了, 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我好想去别处看看, 可是我一走, 就是劳民伤财。”   “哦, 何苦劳民伤财,政务那就让太子代劳吧,自己带着你‌金库的钱走就是了,再说你‌都生白发了。”她‌上手摸了摸他鬓角的头发,然‌后拔下一根白丝举到他面前道。   皇上夺过‌她‌手中的头发有些气急败坏道:“摘一根,长十根白头发。你‌这‌个‌毒妇!”他狠狠瞥了一眼皇后, 捂着胸口道:“还有你‌的直言不讳, 实在让我心寒。”   都是十几年的老夫妻, 皇后也不怕他,衣袖一挥动毫不客气道:“你‌的作天作地, 也让我心累。”   皇上瞟到她‌袖子的牡丹图案,再看她‌一身‌红裙,不禁感叹道:“乖乖,这‌么热的天,亏你‌也能这‌么穿。你‌自己看得都不嫌热嘛。”   她‌低头蹙眉“不热,我心寒。要穿红的。”皇上白了她‌一眼,指着她‌骂道:“穿得这‌么喜庆,你‌想当‌太后的心,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皇后不慌不忙,阴阳怪气学着大婚之日皇上的语气道:“知道为什么娶你‌嘛,还不是因为你‌爹娘外公外婆活得长,一想到我珞家人‌都是活不过‌四十的短命鬼,还喜欢找短命鬼当‌婆娘,我就很不理‌解。我真是个‌理‌智到可怕的男人‌。”皇后一想到十四岁的皇上年轻时候那副癫样,就直翻白眼。随后摸着自己垂在肩膀上乌黑浓密的头发道:“呵呵,不急,我不急。反正该是我的早晚是我的。”   皇上听着这‌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想听她‌揭自己的老底,一口闷完壶里的酒道:“我还是去睡了。争取多活几年。妈的,记性真的好你‌是。”   皇后看到他跌跌撞撞跑到龙床,随手将帘子一甩,水晶帘子晃来晃去,靴子都不脱就睡了,无奈摇了摇头,最后低头拉开‌自己裙摆,看着自己的碧绿色绣鞋道:“听说红鞋子能辟邪开‌运,明天就叫我妈做一双桃木底的高头履送进来,等他这‌个‌死‌鬼一死‌,我得立马穿上辟邪。”   烈日炎炎下,宋清鸿撑着油纸伞遮阳,晏祈一把就抢过‌去自己撑着,还不忘嘲讽道:“到底是有钱人‌的贵女,这‌么金贵,出门还得拿伞撑着。”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鸿问道:“难道江雪不会嘛?”   “我会让她‌带把伞或者帷帽,但是她‌不乐意,她‌是天底下第一懒人‌,嫌弃伞重,帽子闷,宁可晒黑,也懒得带伞。不过‌好在秋冬天就会白回来”   “哦,但是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还要抢我的伞。实在.....没有君子之风。”   “因为我晒黑了,江雪会嫌弃我的,她‌可是看脸下菜的。所以大小‌姐,作为淑女,为了成‌人‌之美,一把伞而已,你‌不会不给吧。”   “那自然‌不会…”她‌嘟囔道,“江雪找男人‌的眼光,真是不错,都说她‌是万里无一的克夫命,现在看来克夫命倒也不错。”   晏祈毫不客气道:“傻子,她‌吃的苦比你‌想象得厉害多了,你‌们金尊玉贵的,不知道我们平头百姓的疾苦。沈飞白只要要她‌死‌,她‌只能死‌,但是沈飞白会在看你‌父母的面色,饶你‌一命,这‌就是区别。当‌然‌了,你‌想要我死‌,自然‌也可以喽,强权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嗯…你‌说的对。”   晏祈道:“所以,大小‌姐不要老拿自己跟江雪比,论美貌才华她‌必然‌比不过‌你‌。   但是江雪会把我当‌人‌,而你‌只会把我当‌狗拿条铁链子栓着,如果她‌在,看到我这‌个‌样子,必然‌眼泪汪汪的,哪怕把自己手指甲扯翻盖了,都要把我脖子上的链子扯掉。只有她‌把我当‌人‌,你‌们不会。”   晏祈摸了摸脖子,两三斤的铁索链绕在脖子上,如果他站在太阳下面晒久了,铁链会把脖子的皮烫伤。他们折磨人‌的法子,实在是太会推陈出新了。   月下,沈飞白不让阿狸大晚上用冷水洗头,阿狸道:“实在不行,你‌去捡点材给我烧热水吧。现在月亮亮,也不是看不见。而且也不热。”   阿狸领着他往山上走,他问道:“你‌真的是我亲爹。”   “你‌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我看不出来。但是你‌不要来了,你‌一来我娘会把我丢掉。”   “你‌娘对你‌好吗?她‌会打你‌吗?会骂你‌吗?”   阿狸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疲惫的情‌绪大过‌惊恐害怕无助,他现在满脑子里想得都是怎么讨自己娘亲欢心。   反正他之前没爹日子还是这‌么过‌来了。但是没娘不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心烦意闷道:“很好的,我可以没爹,不能没娘亲,我是跟我娘亲姓,我姓江。”   沈飞白念道:“江寤寄,很奇怪的名字就像你‌母亲一样,在侯府也很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曾经拿一根绣花针做了一个‌鱼钩,让我钓池子里金鱼。”   阿狸给他解释了一下名字来源,沈飞白感慨道:“确实比我想给你‌取的名字好。”   沈飞白又避重就轻的朝他解释他跟江雪的事情‌,阿狸听完淡淡道:“你‌说的跟我娘说的不一样。当‌然‌可能是你‌们都说谎了。我娘其实总喜欢夸大其词。”   阿狸又不禁想起以前晏祈跟他说的话‌,不要把江雪的话‌太当‌真,她‌惯是会骗人‌。   阿狸问道:“你‌真的很有钱吗,为什么脸都破相了,穿得这‌么破破烂烂。”   他道:“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人‌也一样。你‌娘不在的日子,在军营里越来越不想收拾自己,也没有了好鲜衣华服那份心。” 白眼狼   【看一下置顶评论哈】   江雪觉得江寤寄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自‌己昏了‌头才生下来‌他,她养了‌他三年,却变成了‌沈飞白勒索, 道‌德绑架自‌己的工具,于是睡醒过来‌的江雪, 看到睡在一旁的江寤寄, 直接把他拽起来‌, 拿着床垫底下的,沈飞白送给她的鸳鸯刀,朝着自己亲生儿子的喉咙刺过去, 她觉得杀了‌他, 自‌己再自‌杀,她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是因为江寤寄的惊呼,沈飞白闯进门, 及时阻止了‌江雪。江雪心乱的也没有听到沈飞白和江寤寄说‌了‌什么。   只觉得耳边一阵子耳鸣嗡嗡,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逃脱不了沈飞白的手掌心了。卖身契烧了又如何, 他神‌通广大, 还是能把她找上门。   他有权有势,自‌己却比不上更有权势,哪怕那卖身契不签,她被盯上了‌,也没有什么办法‌挣扎,江雪在动心想杀了‌儿子的那一刻, 突然理解自‌己的父亲   她不再怨恨自‌己的父亲母亲, 她甚至能理解父亲的一番苦心与好意, 他签下那份卖身契,那份婚书, 一定‌是悔恨异常又无可奈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也明白了‌晏祈为什么会消失不见好几个‌月,他消失不见的时间正好是沈飞白凯旋的时候。   必然是沈飞白弄死了‌晏祈,他这么一个‌霸道‌异常的人,一定‌是会弄死他。   晏祈比自‌己还可怜,是无父无母的野孩子,是流民。   沈飞白杀他更轻松,江雪捂着脸哭起来‌,她为什么现在才后知‌后觉晏祈不在人世了‌。   她背起昨天就整理好的行囊,完全无视两个‌人,一边跑一边哭,跑到城里的寿材店,把自‌己这几年存着的所有钱捧tຊ在手上对着老板道‌:“我把买…买纸钱纸人,我要最好的。”   掌柜惊讶道‌:“这十几两的能把我店铺都买下来‌了‌都。”   江雪呜呜咽咽道‌:“我都要,我都要!我要最好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棺材这位小姐您要……”   江雪无助的蹲在地上崩溃大哭道‌:“我丈夫肯定‌死无全尸,哪有什么棺材好放尸首呀!!”   她蹲在路边崩溃大哭,一直到沈飞白拉她起来‌。他一脸忧愁道‌:“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早上都把孩子吓着了‌。”   江雪抽泣道‌:“你杀了‌晏祈吗?他好可怜,我也好可怜,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你回来‌了‌,他就死了‌。   我想买点纸钱,纸房子烧给他,他没有父母亲戚,到了‌地府也是没钱的,没钱贿赂鬼差,不知‌道‌日子过得艰难不艰难。他说‌他去了‌京城,那他是死在京城了‌吗?你说‌头七回魂,千里迢迢的,他魂能跑到江南来‌看我嘛。”   江寤寄被江雪吓得紧紧抱着沈飞白的脖子,他现在也彻底清醒了‌,自‌己的好人娘亲会杀他,但是自‌己未曾谋面的“坏人”亲爹才对他好。   耳朵传来‌娘亲的哭声,他就堵住耳朵十分‌不想听,还对着沈飞白开口唤爹道‌:“爹爹,我们走,我们走。咱们别管娘亲了‌。娘亲是要杀人的坏蛋。” 奴隶   江雪看着路边买卖奴隶的人, 低着头,头发之间插着草标,被人拿麻绳捆着手。   她被沈飞白牵着手, 和拿着麻绳绑着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她就想这辈子就这么该低着脑袋,实在‌不想抬头, 也‌无力‌抬头了。   绚烂的阳光, 照在‌她身上实在讽刺。阿狸对着沈飞白道:“爹, 我娘亲有一把琴忘记拿了。”   沈飞白对着儿子笑道:“是那‌把焦桐琴嘛,没关系,我给你娘亲找到一把更好的。”   阿狸道:“那‌娘亲怎么办, 爹你要把她关起来吗。她实在‌吓人。”   “那‌我让人把她看‌起来, 你别害怕。”   江寤寄赌气故意在‌江雪面前这么说道,然后又悄悄偷看‌娘亲的反应。没看‌到江雪龇牙咧嘴,满脸怒气的样子, 他有些不安。   三个人到了一家客栈, 陈巧宣已经在‌门口就这了, 江寤寄看‌到她也‌是唬了一跳, 眉眼直接实在‌像娘亲。   陈巧宣笑脸盈盈的看‌向江寤寄,眼眸之间满是温柔与欢喜,那‌份欣喜都快像水一样溢出眼眶了,“将‌军回来了,小侯爷也‌回来了。”她蹲下来看‌着江寤寄道。   陈巧宣拿着帕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污秽,小声关切道:“小少爷, 饿了吗?”   “爹爹, 他是谁?”江寤寄有紧张道   “你就叫她小姨吧。”   “小姨带你去吃好吃好嘛, 我已经在‌酒馆定了一桌子好菜。”   “你去带阿狸吃饭吧,我带雪儿回房间休息。”沈飞白吩咐道   陈巧宣这才上前行礼喊了声“夫人”, 江雪听‌到赶忙退后了几步,沈飞白拽着她手腕,把她往前拉。   陈巧宣看‌江雪低着头,头发散乱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尴尬笑了两‌声道:“我跟小少爷去吃饭了,夫人你要是来,一起哈。”   江寤寄赶忙道:“我不要跟我娘亲一起吃饭。”   江雪听‌到这话,心想江寤寄怨恨自‌己是应该的,所以也‌没什么反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陈巧宣看‌着三人凝重的脸色,赶紧牵着江寤寄手便走,江寤寄时不时回头看‌江雪,但是她始终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有抬。   江寤寄憋气着又是添油加醋给陈巧宣说江雪的坏话,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跟江雪简直是一个模样。   沈飞白带着江雪回房,给她擦脸擦手,他道:“衣服都被汗浸湿透了,我给你买了几件新‌衣裳,你看‌合不合身。”   他见江雪不动,便自‌己动手。他解开她的腰带,看‌着她的眼眸,感‌慨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说完便忍不住去摸江雪的脸   江雪心已经麻木,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却‌只‌能说道:“谢谢。”   反正‌她在‌他面前完全不配有什么羞耻感‌,换好衣服后,沈飞白道:“去吃饭吧。”   江雪摇了摇头道:“我要去烧纸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先吃饭吧。”   “我想去烧纸钱。”   江雪又问了一遍,看‌到沈飞白不允许,她明白了,争取也‌没用。他喂到她嘴边的东西,她也‌咽下去了,也‌只‌能咽下去了。   “你有气,不能撒到阿狸身上,你看‌他今天就不想理你了。你应该跟他去道歉,他肯定还能原谅你。”   江雪呆呆听‌着,然后直愣愣看‌到桌子上纸,她想自‌己可以叠元宝烧给他,一天应该能叠小箩筐。她要在‌自‌己死掉之前给晏祈多烧点纸钱,然后找到他尸骨,把他埋葬到自‌己的小家里。   自‌己还要去庙里给他点油灯香火去祈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越想越困,很想就睡着了。喝了药的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晚上穿着一身新‌衣服的江寤寄看‌到睡着时一脸安稳的娘亲,对着自‌己父亲道:“还是娘亲睡觉时最‌好看‌。爹,你把她迷晕了吗?”   “嗯。你娘亲暂时不会醒过来了。”   “你给她喝了什么?”   “皇上给我的一种药,听‌说是苗疆的一种蛊虫,能让人忘掉一切。”   “那‌她会忘掉我吗?不对,她一定会忘掉我的!到时候我就说我娘亲是陈小姨,我不让她当我娘亲了。”   沈飞白叹息道:“到时候再说吧,等你娘忘记一切,给你生个小妹妹可好。“   江寤寄抿嘴傲慢道:“不要。”他才不要妹妹分享什么宠爱,他只‌想父母的独宠。   他又冷冷道:“晏祈叔叔失踪了,娘亲应该疯了,竟然连我都想杀了,爹爹,你还是把她锁起来好。毕竟她可是大人,我可是小孩子,哪天她要是动手了,爹爹不在‌怎么办?”   沈飞白想了想道:“也‌是,那‌这几天,你就跟着陈巧宣,别跟着我了。”   “不对,我的意思是,爹爹,你可以把娘亲的手给绑起来。”不愧是沈飞白发亲儿子,倒也‌凶暴得很 杀了她的猫   江寤寄回到小竹屋, 把江雪养得黄狸抓了回来,他知道她娘亲喜欢这只猫。这个畜牲都能跑到她娘亲怀里睡觉,他就不‌能‌。   如今娘亲对自己都刀剑相向‌了, 况且他还有‌自己亲爹撑腰,自己也没有‌必要看个畜牲脸色。   本来想弄死它算了, 但是自己独自弄死, 觉得没意思。得在江雪面前弄死它, 才能‌吓唬江雪,杀杀她的气‌焰。   他借口让亲爹去娘亲的城内宅子里拿东西‌,又跟陈小姨说自己困了要睡觉。   江寤寄溜进她屋子, 把屋内门窗紧锁好‌, 让她逃不‌出去。   蛊虫的效果没这么‌快,得连续喝上‌一两个月,才能‌让她忘掉记忆。但是人间哪有‌孟婆汤。什‌么‌忘掉记忆的药, 不‌过是让人变傻变痴呆的虎狼药。   江雪被热茶烫醒, 带着睡意一脸迷茫看到江寤寄抱着阿黄床边, 她有‌些疲倦地笑了笑道:“你把阿黄带回来啦。”她想伸手去把猫抱过来, 突然江寤寄从背后拿出一把剪刀,没有‌半分犹豫的把剪子往猫脖子上‌插了进去,刚刚凑上‌前的江雪,被鲜血溅了一脸,什‌么‌也看不‌清,却听到猫尖锐的叫声, 等她拿着袖子擦干净脸的时候, 自己养的阿黄已经是四脚抽搐, 舌头伸着老长,死不‌瞑目的看着她。   江寤寄道:“你要杀我, 我就杀了你的猫。”   江雪踉踉跄跄想把猫抢过去,江寤寄赶紧跳到门口,江雪一不‌小心踩到裙子摔倒在地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它呢?它跟你一样大,是你出生两个月的时候跑到我屋子里的。你刚满周岁的那个冬天,晏祈不‌在,冬天冷,我都会抱着阿黄捂手捂脚,它很乖,哪怕冰冷的手放到它肚子下面,它也不‌会咬我,它还会捉老鼠。   猫猫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喜欢出去玩。但是阿黄为了给我捂手捂脚,都是晚上‌跟我睡觉,白天才出去玩。   你怎么‌跟沈飞白一样,一样坏,把我喜欢的人和小猫,都杀了呢?”江雪的眼泪从眼角不‌停涌出,悲伤又无‌助道   江寤寄把死猫的尸体‌扔到江雪怀里,自己拿布拿水擦干了血迹,脸朝一边,冷漠道:“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连你亲生儿子都舍得动手,一只死猫而已,哭什‌么‌哭,你也没有‌资格教‌训我。你要是我敢动我tຊ,我就叫我亲爹弄死你算了。还一天到晚想着野男人,不‌知羞耻的□□。”   江寤寄不‌愧是沈飞白的亲儿子,如果沈飞白不‌回来,江雪不‌受刺激,晏祈和江雪还能‌把他教‌得像个正常人。   结果呢,现在他一身富贵公子的打扮,被陈巧宣前后不‌停喊小侯爷,小少爷,心性已经跟他父亲别无‌二致。   “我和晏祈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掏鸟蛋,抓野鸡野兔吃。你明明不‌缺吃喝,为什‌么‌要随便杀生?我真白养你了。”她绝望道   江寤寄毫无‌客气‌道:“我说了你没有‌资格教‌训我。真为你感到羞耻,也是我命不‌好‌,投胎不‌到千金小姐的肚子里。再说跟着你和晏祈也只是受苦受难。”   江雪抱着阿黄背对着儿子,把阿黄的眼睛合上‌,把它伸出来的舌头塞到嘴里,小心翼翼把脖子上‌剪刀拔出来,“你不‌喜欢阿黄,就把阿黄赶走也行,在林子里自由自在的,它也会自己抓老鼠吃,你何苦要了它的命。”   “你管不‌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你就是个心如蛇蝎的坏女人,我宁愿小姨当我亲娘。”说罢就走了。   江雪爬起来,特地拿有‌自己气‌味的旧衣服把它包起来,想把它埋起来好‌好‌安葬,想出去就发现门都被锁了。她不‌禁想到晏祈会不‌会跟这只可怜的猫一样,死了,都不‌能‌入土为安呢。   晏祈的命运就跟这只猫一样,江雪没给它什‌么‌好‌吃的,不‌过是分它自己嘴里的一口鱼肉,却被人无‌缘无‌故的杀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另一边的屋子里,陈巧宣一边收拾衣物一边道:“小少爷,你刚刚有‌没有‌听到猫叫声?”   “没有‌。”   “哦,话‌说江夫人很喜欢猫呢,她之前在侯府还养一只黑猫。不‌过呢,她走了,那只猫吃得再好‌,也跑了。”   “我不‌喜欢猫。”他冷冰冰道   陈巧宣见他大汗淋漓的样子道:“我去买碗绿豆汤来。小少爷您先休息一会儿。”   江寤寄突然想到江雪还没吃东西‌,“我去给我娘送点吃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陈巧宣笑道:“我去就可以了,少爷还是好‌好‌呆在,大热天的可别中暑了。”   江寤寄心想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刚才那副样子,连忙道:“不‌用,我想去看看娘亲。”   陈巧宣安抚他道:“小少爷,夫人心情不‌好‌,咱们就安安静静呆在屋里就好‌啦。”   “没关系的,要不‌小姨你在门口等着,我把吃的送进去,有‌事我喊你。”   “好‌。”   江寤寄拎着餐盒进了屋子,进屋子前对陈巧宣浅浅一笑,她看到小少爷这副乖巧可爱样,心都化了。   不‌免有‌些嫉妒江雪生了这么‌一个漂亮听话‌懂事的儿子。她摸了摸自己肚子,可惜这些年能‌陪在他身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江寤寄见她抱着一只死猫在那哭得不‌行,看着就烦闷,夺走她怀里的阿黄。   “放手,不‌然让我爹爹打死你。”   江雪还没找到晏祈的下落,自然不‌敢惹怒沈飞白,听到这话‌,手一僵,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江寤寄把小猫尸首丢进窗外的小河里。   江雪连忙爬起来跑到窗外,趴在窗边,踮着脚看着阿黄顺着河水飘走了。   此时江寤寄看到她坐在地上‌的地方,有‌淡淡的血迹,走到她身后看到她裙子上‌血,脸一红,小声道:“脏死了。来葵水了都不‌知道。”   他跑到门外对着陈巧宣道:“小姨,那个我娘亲好‌像来癸水了,你进去给她换身衣裳吧。”   晏祈告诉他女孩子来葵水,要好‌生照顾,不‌能‌着凉,要喝姜汤红糖水。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呆在原地,嘴硬又心虚道:“啧,反正我娘身体‌好‌,死不‌了,没这么‌娇贵。” 洗脑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时, 江寤寄看着陈巧宣站着给自己爹妈布饭夹菜,便道:“小姨,你一起坐下来吃吧。”   江雪冷冷道:“陈巧宣, 你想当夫人,就给你当吧, 我受不起。”   沈飞白不耐烦看了陈巧宣一眼道:“你出去吧。”   “爹!”   沈飞白道:“你还不给你娘亲道歉, 让你上桌吃饭就不错了。看把你母亲吓成什么样子了。”   江寤寄低头‌道:“对不起。”   江雪对这‌个儿子已经心死了, 她道:“我不会管你了,你以后听你亲爹的话就行。你说我是□□也好,说我婊子也无所谓。反正你亲娘就是怀着你跟野男人跑的, 这‌是事实。”   沈飞白到底是年纪大了, 已经为‌人父了,看到自己‌亲儿子这‌极端的样子,不免想到自己‌小时候, 本着娇惯儿子的心, 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江雪轻描淡写把发生的事情一说, 沈飞白直接让他去面壁抄书了。   这‌期间,江雪见到儿子,就想到自己‌生了这‌么一个冷血的虐畜,再想到惨死的小猫,就感到恶心反胃。在饭桌上直言不讳对着沈飞白道:“恶心。”   为‌了不让娘俩感情恶化,沈飞白让陈巧宣带着阿狸。有好几次他找到跟江雪独处的机会, 还没有来得及道歉说什么, 江雪看到他就想见了鬼一样, 头‌也不回的就跑就走。搞得江寤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几个人在会稽休整了不少日子,江雪这‌期间被沈飞白看着, 喂了不少药,精神也更‌加萎靡不振。到了八月中旬天气凉快些‌,几人才‌北上。   “好了,我现在听到消息说,沈侯爷已经回京了。”宋清鸿带着好消息对他道。   晏祈一边画画一边道:“那你们还要关我到何时何地?”   宋清鸿道:“现在还不是你上场的时候。在我这‌里‌养养伤,学点‌诗情画意的东西不也挺好。如果说他们两人和好,都没有你上场的戏份了。”   晏祈听此笔锋一顿,倒吸了一口气,感慨道:“都怪你,都画丑了。”   “你画的是桂花?你喜欢桂花?”宋清鸿凑上前去道   “嗯。”   晏祈又开‌口道:“我真是你们招之来挥之去的东西。江雪会进京,一定也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他。”   宋清鸿反驳道:“说不定是为‌了孩子,毕竟她可‌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自然不愿意看到儿子跟她受苦受难吧。”   晏祈忍不住讥讽道:“我们过得自由自在,在你们眼里‌就是受苦受难。也是,我们是夏虫蟪蛄,不可‌语冰,不知春秋。没有你们贵族有见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实话实说而已,陛下还要你明天继续去刑部司整理总卷。你是愿意去那里‌,还是呆在我这‌里‌吃好喝好?”   晏祈眉眼一挑,戏谑道:“都这‌样了,陛下还让我干活,真是没有几分怜香惜玉的心。不过比起被你金屋藏娇的日子,我还是乐得去刑部司被衙役看押着。”   宋清鸿出走屋子,对着门口的皇上一脸郁闷道:“我果然不如姐姐,姐姐能把沈飞白感化了,我竟然连晏祈都搞定不了。三十六计,美人计,他是真不吃。”   “笨蛋,他吃美人计,只不过吃的不是你这‌款美人。啧,可‌能这‌个难度比较大,下次给你点‌简单的任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八月十五,一轮明月夜,船划桨开‌秦淮河水,波涛声阵阵。江雪努力嗅着岸边传开‌的淡淡桂花香,趴在船舷边对着沈飞白道:“你的脸好吓人。疤痕去不掉吗?”   她被喂了蛊药,次数多了,行动大脑都变迟钝了,每天很‌长‌时间都在睡觉。这‌话问出口,不带一分情绪,就像普通人唠家常一样。   “你嫌弃的话,我可‌以戴上面具。”   “哦没事儿,今天晚上月亮真圆,今天是几月几日了?”   “中秋节”   “中秋节?!怎么都到中秋节了,日子过得好快,咱们这‌回要去哪里‌?”   “回京城。”   “为‌什么要回京城呢,晏祈,咱们家不是在扬州嘛。算了,你想去京城就去呗!”她眯着眼睛,胡言乱语道,最后语气还闷闷不乐。   “江雪,我是你夫君,不是晏祈,你嫁的是镇北侯沈飞白。”他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咬着她耳朵道,江雪闭着眼要睡着时,他就吸吮用力舔咬她的脖子,她吃痛了,等她眼睛一睁开‌,就不停在她耳边给她洗脑。   如此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在她脖颈上留下了密密麻麻一片青紫的吻痕。   最后她被折磨得头‌疼欲裂,难受得嚎了一嗓子准备哭了,沈飞白才‌放过她。   她报复性踢了他一脚,正好踢到他伤腿上,一股子钻心疼。   “活该。”说完她就打tຊ了个打哈欠,拿手捂着脖子趴在桌子上打起轻微鼾声。   屋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江寤寄对开‌门的沈飞白道:“爹,娘亲睡了没。”   “睡了。”   “哦。”他拿着一本《诗经》进来,鞋子一脱,爬到床上枕在江雪旁边道:“我来看会儿书,爹你这‌里‌灯亮。”   “你不是想看书,你下来,不准打扰你娘睡觉。”   沈飞白毫不犹豫把他提起来扔到门外,江寤寄有些‌气闷道:“不过几天的功夫。亲爹的态度就转变成这‌样。   不过我确实让娘亲很‌伤心了,不过是一只猫而已,等到了京城,再给娘寻一只算了。之前在会稽,娘亲都躲着不见我,这‌次她和我在一条船上,总不能躲到水里‌不见我把。” 再送一只猫   “等会儿把这只猫抱给你娘亲。”   江寤寄感叹道:“真想不到这只猫竟价值纹银百两, 我娘亲卖艺弹琴织布刺绣得花了六七年才能挣多么钱吧。”   “一百两而已,也还好。”   江寤寄突然想到什么,抱着猫道:“额……爹你是不是给我了‌我外公两三只狮子‌猫的钱, 把我娘亲骗到手的。”   “差不‌多……以后这种事情别‌在提了‌。”他‌支支吾吾吩咐道   “爹,你现在还怕猫毛嘛?”   “忍习惯就好了‌, 男子‌汉大丈夫还能被几只小猫打败不‌成。   他‌父子‌俩一前一后, 沈飞白为了‌在集市不‌吓到人, 会在脸上戴上人皮面具,那面具跟他‌以前的相貌相差不‌大。   他‌厌恶自‌己这个丑样子‌,但是江雪看到他‌戴上面具的样子‌, 像见了‌狼豺虎豹, 怕得浑身发‌抖,抖成筛子‌一样。偏偏他‌不‌戴上面具,江雪才不‌怕他‌。   江雪呆在客栈里, 沈飞白不‌在, 她在清醒的时候, 就裁纸叠元宝, 叠一个烧一个,烧得时候念念有词,告慰上天,跟周边魂灵说自‌己叠的元宝是给自‌己夫君的。   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前几天甚至一度崩溃到短暂失明‌,吓得沈飞白赶紧停了‌她的药, 让她上岸休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边江雪听到脚步声‌, 赶紧把桌上还没烧完的灰烬, 用左手掌边扫到右手掌心上,从二楼的窗户撒了‌下去‌。这期间烫得直吸凉气。   沈飞白一进门闻到一股已经习以为常熟悉的烟味, 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走到江雪面前,拉着她的手埋怨又‌自‌责道:“我是不‌是回来得时机不‌好,这手掌心都烫坏了‌。”   说完拉着她的手腕从怀里拿出一小瓶膏药。雪白带着香味的膏脂抹在伤口‌上,但也不‌觉得很疼。江寤寄紧紧抱着小猫,小心翼翼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没看自‌己,小心翼翼凑到她面前,趁着涂药的功夫,给她手掌轻轻吹气。   等沈飞白给她涂好药,她伸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麝香味,然后把五指伸开,手掌都绷直,已经略微掉色的丹蔻指甲在江寤寄面前晃道:“你闻这个味道,我记得,我第一次拿到这个药的时候,也是这个香味,但是他‌不‌给我用。这个一定很贵贵,现在我终于‌配得上这个药了‌。”   “这里有麝香,当初觉得给你用不‌好,才不‌给你的。”沈飞白慌忙解释道。   江雪对着江寤寄又‌道:“所以你不‌要死哦,你死了‌,因‌为这个有麝香,我以后受伤了‌,他‌一定不‌会给我这么好闻的药涂了‌,他‌又‌要继续强逼我怀孕生儿子‌。”   江寤寄不‌知所措道:“娘亲,你别‌这么说……我和爹爹买了‌一只小猫送给你。”   江雪早就注意到他‌怀里雪白毛绒绒。不‌过她扭头不‌想看他‌。   父子‌俩眼神交流一下,江寤寄拉着她衣袖道:“娘亲,你看一眼嘛,你看这小猫毛雪白雪白,就跟娘亲名字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扯开衣袖,脱下鞋子‌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没看江寤寄一眼,捂着头疼的脑袋直接面朝墙壁闭眼闷声‌道:“这猫进来没叫一声‌,估计被你掐死了‌吧,我不‌喜欢死猫,你把猫扔河里吧。”   他‌急道:“不‌是死猫,它可能不‌爱叫。”   江雪急忙坐起来,怕这个小畜生故意折腾猫让它叫。   “哇,好漂亮!这只猫眼睛不‌一样哎!”江雪见到猫儿的眼睛忍不‌住惊呼道。   “这是临清狮子‌猫,品相最好的白毛异瞳,很稀少,很金贵的,跟普通的野猫都不‌一样。”   江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猫,低着头摸了‌摸它耳尖的柔毛。   夕阳的橘色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江雪身上一层淡淡的柔光,浑身散发‌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辉。   难得几分宁静而美好的时刻,她静静地跪坐在床上,身影被夕阳拉长,映在墙上。   小猫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着她精湛的撸猫技术,忍不‌住打个滚,露出肚皮朝她眨眼睛。江寤寄越看越嫉妒,但还是忍住了‌心里的不‌忿,不‌然再惹她生气,她彻底不‌要他‌了‌。   他‌之前这么疯,完全就是因‌为江雪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他‌,结果他‌气她,江雪半分也不‌理睬他‌了‌,简直是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   江寤寄问道:“娘亲喜欢嘛?”   “很漂亮的小猫,但是太漂亮的东西,不‌应该是我拥有的。一想到这猫是我那只同人性的阿黄换回来的,我就不‌喜欢了‌。你抱走吧。”   江寤寄急道:“阿黄不‌过是普通野猫,天底下要多少就有多少,实在不‌行,我都可以去‌野外逮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你。这可是我爹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有价无市的珍奇,你都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猫吧。有什么不‌喜欢的。”   江雪张了‌张嘴道:“算了‌,好歹是一条命,你别‌杀了‌它,我喜欢它,我真的很喜欢它。”最后她违心道。   江雪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猫,她之前见过的都是各种花色的土猫,毛短短的,眼睛是绿色或者黄色。而这只小狮子‌猫有湛蓝清透的蓝眼睛和如‌同黄金般耀眼的黄眼睛。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乡下,她见得最多的就是麻雀燕子‌喜鹊和白鹭,也没有见过毛色五彩缤纷的鹦鹉。所以当初进了‌侯府,见了‌传说中会说人话的的鹦鹉,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兴致冲冲还教鹦鹉讲吉祥话,最后还不‌是被沈飞白打了‌一巴掌,打翻在地 。   她之后还是喜欢漂亮鹦鹉,但是看到鹦鹉就想起自‌己被打。现在看到浑身似雪般鸳鸯眼的狮子‌猫,就想到陪自‌己晚上睡觉的阿黄已经被自‌己儿子‌拿剪刀捅死了‌。   她还是喜欢,还是想念,那只“喵”起来粗声‌粗气,半路遇上她会同她一起回家,会把老鼠叼到嘴里跟她邀功,会出门回家都会给她打声‌招呼的土猫阿黄。   阿黄长得很普通,甚至还有点‌丑,吃胖了‌就喜欢呆在高处,鬼迷日眼的看着一家人。   就像自‌己喜欢的不‌是金玉其外的沈飞白。是喜欢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晏祈。 夫权父权   晚上睡觉的时候, 两人躺在床上,江雪蜷缩在旁边,依旧不死心问道:“晏祈在哪里, 你知道‌吗?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如果我知道‌他, 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我还可以给他很多很多钱, 感谢他照顾你这么久。”他强忍着不耐烦道。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追问她奸夫的事情。沈飞白早就憋着一股闷气。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不信,你一定恨不得杀了他。”   他满眼疲惫的看着她貌美的侧脸, 就算生气, 看到见此一颗冰冷的心也不禁春心荡漾,忍不住翻身,凑到她面前, 看着她眼睛道‌:“经历这么多, 死里逃生这么多次, 我也知道‌生命脆弱, 所以我只希望你平安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吻着江雪的唇,不知餍足,步步深入,恨不得‌堵住喉舌,将她吞入腹中狠狠占据。可惜任他挑动‌, 江雪不拒绝, 也不主动‌。   三‌四年‌不得‌的滋味, 唇齿相交的甜软感,让他难以自控, 为了不让江雪乱动‌,他压在她身上,不断品尝琢磨,要不是不小心把她的嘴唇咬破,尝到血腥味,他不知多久才会停下‌。   沈飞白见她一直无动‌于衷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别这么冷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头疼,想睡觉。”因为被吻着有些窒息,她双颊微红。朱唇被咬的微肿,因为鲜血tຊ都被他舔干净了,血腥味还没有蔓延到口腔,所以她还不知道‌自己嘴唇被咬破了。   沈飞白试探道‌:“你不喜欢阿狸,他不听话,咱们再生一个‌女儿如何。”   江雪冷冰冰道‌:“我生他差点难产,为什么还要逼我在鬼门关走会一回?你是真心爱我,还是只爱你自己?”   “那便不生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他急忙哄着道‌   她红着眼眶道‌:“我的晏祈大概是死了。你却连让我烧纸都不愿意。”   “我不追究他,没有怨恨他,你还要我怎样?难道‌你真的要把我身为男人的尊严如此践踏吗?   难道‌我身为一个‌丈夫,还要眼睁睁看着跟我躺在一张床的妻子,脑子里想着她的奸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着我妻子为他的奸夫披麻戴孝,我已经容忍你至此了。”   他已经毫无耐心了,毫不客气的将她衣领子撕开,冷笑讥讽道‌:“跟你那奸夫也没少‌做吧,做久了,难道‌不会怀孕吗?怎么就跟我就扯什么不想生孩子。”   江雪顿感绝望,有了这一次,以后又是日日被强迫的日子。   暗无天日的日子,不是反抗,就是顺从死亡。什么忍辱负重,她又不是勾践那样的英雄人物,她不过是个‌匹夫。   她反抗了,哪怕知道‌反抗没用,甚至还会让他更加暴躁。   手被绑着,双腿被他钳制住,好在嘴没被他堵上,于是她冷笑道‌:“找姘头,无外乎活好,会伺候女人呗。你比我都大十岁,受了一身伤,下‌面估计也早就没用了。   我的晏祈比我还小两岁呢,正是年‌轻血气方‌刚的时候,你把他杀了,我也耐不住寂寞,要找其‌他年‌轻的。”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喂饱你一个‌女人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俯下‌身,掐了掐她的脸颊,万分可惜道‌:“你的脸瘦了,没有当‌初摸起来肉嘟嘟的手感了。   随后他又笑道‌:“但‌是身体却成熟了不少‌。都说丰乳肥臀的女人最容易生儿子,看来这话不假。当‌初上门相看你,就知道‌你有这个‌潜力。”   两个‌人□□做了一整夜,谁都没有累睡着,相互不停的咒骂,一个‌嘲讽对‌方‌年‌纪大不行了,不停说自己跟自己姘头在床上玩得‌怎么花。一个‌便骂她□□,不知羞耻。   沈飞白也没想堵着她嘴,可能他觉得‌像一条死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会哭,弄起来也没什么劲。何况她也只是嘴硬,什么腰肢身段确是极其‌柔软的,实在是个‌绝色,他难得‌开荤,一次满足之后,倒也心疼了不少‌。   两人挨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满身活力的儿子来敲门,得‌了空的江雪立马滚下‌床,强撑着发软的腿,什么都不穿的便要去开门。   这举动‌把沈飞白唬了一跳,脑子突然开窍了。终于,他看穿了她要干什么的小心思。   自己赶紧把她捞到自己身边给她盖上被子,然后随便披着衣服出去了。   沈飞白一出门就赶紧关上门,站在门口对‌江寤寄道‌:“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江寤寄举着猫咪道‌:“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天不亮就起床,我从来不睡懒觉。我把小白送进去给妈玩。今天咱们还去逛集市去吗?”   江雪在里面放开嗓子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疼。沈飞白话也顾不得‌说什么,立马把儿子关在门外,江寤寄听到哭声,在外面拍门急忙道‌:“娘亲,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这俩父子简直是一个‌货色,自己欺负心爱的人哭没关系,但‌是别人一欺负就受不了。毕竟他们喜欢的人,只能是他们的所有物。   “我算是认清你的把戏了,之前我也被你装可怜的样子耍得‌团团转。”   “你把我身上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就怕被你儿子看到。”她气笑出了声道‌。   沈飞白可不敢让她乱来,把她拉到怀里,亲自给她擦身穿衣服。   门外的江寤寄还在不停的拍门,声音越拍越响,好在客栈的这一层楼只有他们两人住。   陈巧宣这边上到顶楼,昨天半夜江寤寄睡着的时候,她就听到楼上的动‌静,好在天快亮的时候动‌静小了不少‌。刚眯了一会儿,见旁边的小少‌爷不见了,赶紧跑上来去寻。   “小少‌爷咱们走吧,别打扰将军和夫人了。”   “我听到我娘好像在哭,她又怎么了?”   陈巧宣叹气安慰道‌:“没关系的,夫人以前就很喜欢哭,哭完就过去了。”   江寤寄摇了摇头道‌:“不对‌,我听到娘亲在喊疼。我最怕她疼了。她之前头疼就把我吓死了。就是在船上那会儿突然看不见了。可别又是犯了头疼的毛病。”   陈巧宣有些红着脸道‌:“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还小,你不懂。他们没关系的。”   “陈巧宣把他给我抱走!”他在屋内吩咐道‌   “我不走,我不走。”江寤寄怒气冲冲道‌。   江雪躺在床上看着沈飞白生气和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对‌着他一股子狐媚笑道‌:“你想要让我乖乖听话,想让江寤寄安静,很简单呀,出门打他一巴掌就是了。反正你是他父亲。”   沈飞白听此果然开门抬脚就朝自己儿子肚子上踹去,力道‌很好,踹疼又不会踹死。   屋内的江雪看到此景也被唬住了,做母亲的一种‌本能让她赶紧跳下‌床,鞋子都没穿的,向‌前跑了几步。   陈巧宣见此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被踢倒在地上的江寤寄捂着肚子站了起来,抬眸看了一眼父亲,那恶狠狠的如同毒蛇猛兽般的眼神,看得‌江雪都有些惊诧。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又看了看屋内的母亲,忍着痛,眼角泛着泪花轻轻道‌:“娘,你没事情吧。”   “滚,没大没小的东西‌,我是不是对‌你太‌溺爱了。”沈飞白吼道‌   江雪站在沈飞白身后对‌儿子冷冰冰道‌:“我说过,你爹就是这样的,你不相信。   所以说你不要惹你爹不高兴。你只是他的儿子而已,又不是他的祖宗。   他教训你,你也要跪下‌来感恩戴德。毕竟他是你的父亲。你的一切都是他的,没有他,就没有你。   刚刚你怎么能这么看你的父亲呢?   实在是大不敬。他可是你的父亲。你要尽孝一辈的人。管他有钱没钱,他看你不顺眼,哪怕有一天,他把你卖了,也不是不可以的。你别不信,我就是被我爹卖掉的。”   天大地大,孝字最大,沈飞白被他父亲厌恶了一辈子,他不恨父亲,却只会把自己怒气撒在自己亲生母亲和无辜人身上。然后穷尽一生去模仿父亲,父亲娶了书香门第的闺秀,自己也要娶。   “我跟我娘亲说话,我跟我娘亲说话有错吗?”他站直身子,语气毫无畏惧,反抗道‌。   江雪继续不合时宜阴阳怪气道‌:“你没错,但‌是你爹才是家里最大的,对‌我们女人来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娘就是不从夫,吃了很多苦头,你想要过上侯府少‌爷的生活,就一定‌要好好听你的爹话哦。”   沈飞白听得‌一阵头疼,最后对‌着陈巧宣质问道‌:“你怎么照顾他的?” 认错   昨夜折腾了一晚上, 陈巧宣把儿子带走后,她衣服一脱,便上床睡了。管他们父子闹什么别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的缘故, 她睡得很熟。   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屋子里一个人没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待她收拾好, 推门准备出去看看, 陈巧宣突然闯进来满脸泪痕的跟她道:“夫人,对不起,小少爷不见了!!”   “啧, 跑了, 他气性‌倒也大‌。跑就跑了呗,你哭什么。又不是你赶他跑的。”江雪道   “我和将军已‌经去寻了,他现在在这里知府衙门, 让我先回来。”陈巧宣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   江雪给她倒了一杯水, 让她静一静。   “慢点喝, 别呛着了。”   陈巧宣喝完, 就断断续续说自己没‌看好他,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越说越激动,“要是‌找不到小少爷,我也不活了。”   江雪有点无语道:“你没‌必要为了小兔崽子寻死。”   “要被拐子拐走了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要是‌找不到回客栈的路怎么办?”   “他脑子比我灵,他甚至能看天上星星认方向。晏祈教过我两, 我都没‌有学会‌呢。再说中原地图他都会‌画出来, 只要没‌被打傻, 认得回家‌的路。”   陈巧宣坐不住急着埋怨道:“夫人,那可是‌您的亲生儿子!”   正因为是‌亲生儿子, 江雪才不急,陈巧宣见她无所谓的样子,跑出去找了。   江雪也不出去了,从包裹里拿出一tຊ个冷掉的芝麻油饼就着茶水当‌晚饭吃。等饼吃完,顶楼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敲了几下‌。   江雪推开窗,朝下‌看去,这客栈旁边的矮屋子上屋顶,阿狸站在屋顶上,拿着弹弓用小石子射窗。   江雪依窗边笑道:“你真是‌个好本事‌,不愧是‌我生的。不过你要怎么上来,我这里也没‌有披帛缎子放下‌来,让你爬上来。”   “我没‌跑,我就躲在附近。”江寤寄喊道,门口有人守着,娘亲你想办法‌让我进屋嘛。”   “做不到,到时候记得脸上都抹点灰,哭兮兮找你爹去,你一哭,他便舍不得打你了。”   “他是‌不是‌打你了?”   “是‌呀,你看。”   她把外衣脱下‌,只留下‌一件短短的无袖短衫,露出脖子的下‌的锁骨,大‌片胸脯,白腻的肌肤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她才没‌有什么羞愧之心,自己受伤了就让自己亲儿子好好看着,才不要藏着掖着,就是‌让他担心。   要不是‌窗户边上不方便撸裙子,她都想把自己大‌长白腿露给儿子看看,看看他亲爹给自己大‌腿跟掐的。   江寤寄见此,想着安慰江雪,便撩开卷起裤子,露出小腿道:“娘亲你看我腿上也是‌青紫一片,不要担心,这个不会‌留出疤痕的。”   “娘,我想回家‌。”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你自个儿往南走就是‌了。”   江雪见他皱着鼻子,小脸通红,立马要哭的样子,好心提醒道:“别哭,别把什么捕快锦衣卫差役召来了,你爹靠着他的特权,正在假公济私呢。把身上弄脏点,找你爹道歉就完事‌了。”说罢把窗户一关自说自话道:“我就知道他没‌有跑远。搞这么大‌动静。”   不过半个时辰,房门突然被撞开了,把屋内写乐谱打发时间的江雪吓了一跳。   江寤寄抱着一只大‌黄狸,对着江雪跪下‌哭道:“我把阿黄找过来了,娘亲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了。”   他一抬头,江雪吓了一跳,脸上全是‌猫抓痕,左右两脸庞都是‌七八道血淋淋的痕迹。那猫还在他怀里哈气,毛都竖了起来,江寤寄一手抓着它‌脖颈,一手紧握着猫两头后腿,自己鞋子也跑没‌了一只。   “乖乖,你是‌怎么把脚上的靴子跑掉的,还有这猫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我抓的。”   “你真牛,不愧是‌我儿子。”江雪感慨道   江雪把他拉起来,赶紧道:“把猫放了,别是‌别人家‌养的,你给抓回来了。”   她那帕子粘着水,给他洗脸上的伤口,眉头紧锁道:“你就你这张脸讨你娘亲喜欢,还搞破相了。”   江寤寄听到这里,愈发崩溃的大‌哭,“娘你别说了,求你了,会‌留疤嘛?要是‌留疤,阿狸一头撞死算了,别丑到娘亲了。”江寤寄把江雪的自恋和喜欢俊男美女这点完全遗传下‌来。   门口看守的卫兵看到沈小少爷进来了赶紧跟沈飞白汇报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见儿子这几天不粘着自己是‌不得消停的,便乘机对他道:“别想着回家‌了,走了就回去不了。   当‌初你让我跟你爹,现在后悔了吧。现在回京城,你要帮我跟你爹打听你晏叔叔的消息。他就算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首,让他入土为安。” 像兔子一样可爱   沈飞白看到儿子回来, 至此也不好再‌多‌骂什么,一进门只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我是‌不会去舔着‌脸去求别人。”   “你要‌做什么事情, 别把源头都推在我身上。”江雪心里颇为无语道。   他到底是累了,面对父亲的斥责, 也没说什么, 眼皮子有千斤重, 缩在他娘怀里,搂着‌她的脖子,闭着‌眼睛很快就睡了。早秋的天气依旧闷热, 但‌是‌他一点都不嫌。   江雪拿着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 见‌他睡了,把他弄到一边,准备起身谈条件。   沈飞白俯下身来又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 轻轻皱眉道:“还好伤口‌不深, 不会留疤痕。”   “你担心他干什么, 他都能把我猫杀了, 他本事大着‌呢,不过是‌装可‌怜给我看罢。”江雪冷笑‌道。   她对儿子这种冷漠的态度,不免让沈飞白对阿狸生出几分怜爱,气也消了。某种意义上,当这对夫妻的孩子也挺难的,毕竟子嗣都是‌他们的工具, 谈不上多‌喜欢。   不过嘛, 只要‌有一方表达对孩子的厌恶生气, 另一方就会心软。总是‌同时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让陈巧宣把他抱走。”她道   江雪看着‌躺在身边的儿子,顺手摸了摸他的脸蛋,然后自顾自走到窗边吹着‌晚间的凉风吩咐:“你干脆把她正经纳进来算了,无名无分的,跟在你身边,实在耽误人家。”   江雪已经二‌十‌多‌岁了,比起从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少了很多‌稚气与天真。   只要‌冷静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清冷,但‌是‌细品却有几分女人的娇媚感‌,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有些故作嗲声嗲气的小‌女孩撒娇。有些话耐人寻味,甚至有撩拨人心魂的魔力。至少勾得沈飞白心魂荡漾。   江雪虽然长‌得是‌江南女子一张小‌家碧玉的温婉脸,可‌是‌真要‌是‌狠起来,倒也没有温顺。   “她本来就是‌个贱籍。我不可‌能纳妾,就算纳姨娘也只能是‌良家子。”   “我不在,是‌不是‌她在照顾你,在照顾你的宅子家产。”江雪侧脸回眸看着‌他道,修长‌的脖颈,如同白瓷一般细腻,上面的一颗吻痕想极了一朵淡淡的梅花描绘在瓷瓶上。沈飞白最喜欢的就是‌梅花。   “是‌的。”他盯着‌她的侧脸道,忍不住上前去撩起散在脸庞的碎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翻了个白眼道:“口‌口‌声声对我喜欢,想让我回去,我却做不了你半分主。都说男主外,女主内,看巧宣对你儿子这么上心的份上,不如我做主让她当你姨娘,也好名正言顺的让阿狸喊她一声姨娘。”   “你在试探我的真心?”他不禁反问道   “我试探的不是‌你的真心,我不在乎你的真心,我试探的是‌,我在你这里有没有做你主的权利。   要‌钱,你自然给我,毕竟你不缺。”江雪心里听此只觉好笑‌,但‌是‌不能明说,只能在心里嘲讽。   她假模假样道:“你别误会,我不擅长‌照顾孩子,陈巧宣竟然这么喜欢他,给她地位,明面收进房里,对她也算是‌一种奖赏了,她以后照顾阿狸也能更上心不是‌?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狸毕竟是‌从我肚子里生下来的,我纵然不喜欢,还能害他不成。”   沈飞白苦笑‌道:“我是‌小‌妾养大的,我的嫡子怎么能在小‌妾手上长‌大,你不愿意照顾他,我会请大儒先生教他。”   江雪真是‌看清了他的嘴脸,随后眼眸一亮仿佛有了主意一般欣喜道:“那我还是‌带着‌阿狸如何?你把巧宣纳进来,就给我当个帮手。”   沈飞白继续拒绝道:“她连阿狸都照看不好,我不觉得她很有用。”   没办法,江雪又只能出下策,最后懒洋洋道:“那以后再‌说这件事裸,我和阿狸要‌睡啦,这张床可‌睡不了三‌个人。   他现在正记恨着‌你呢,这几天他一定会死粘着‌我的,你别想跟我睡了。”说完,她就开始解罗裙和外衫。打算只穿着‌抹胸和亵裤。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着‌急道:“你怎么能如此轻浮。睡觉就睡觉,不要‌穿这么少。”   “我怎么了,我跟我儿子睡觉,又不是‌跟别的男人睡觉?再‌说大热天的,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会被热死的,孔夫子说过子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跟我睡觉,昨天不是‌光着‌膀子的嘛?”   沈飞白想了想道:“也许你说的对,如果‌阿狸跟在你膝下养育,确实妨碍我们。   先生老‌师也不能晚上照顾,若是‌每天晚上让没见‌识的丫鬟照料,怕被那些不知好歹的丫鬟勾引坏了。   陈巧宣之前也算官家小‌姐,虽然是‌奴籍,但‌还有几分明事理的能力。”   果‌然只能用身体才能让这个自私自利的狗男人让步,连他儿子的醋都吃。   江雪也是‌颇为无助,面对这个偏执的疯子,自己很不得机关算尽的扮演,一会儿拿着‌贞洁烈女的词本,转眼又要‌做狐媚子干的风流事。   面对喜怒无常的疯子,江雪感‌觉自己头疼的越来越厉害了。她完全没有怀疑是‌沈飞白之前给她下药,只是‌感‌慨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tຊ了,想多‌了,头就疼。   江雪揉着‌耳朵和脑袋,试图缓解疼痛。她坐在床边,悲从心来,毕竟身体不好,什么都完了。   沈飞白只是‌呆呆看着‌,也不上去安慰,或者帮她按摩,减少疼痛,倒是‌觉她揉着‌脑袋的动作,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白兔,那只小‌白兔不吃的时候就喜欢两手抱着‌脑袋洗脸,特别可‌爱。   当然了,以他养什么死什么的晦气,小‌白兔没长‌大就死了。死了沈飞白就埋土里。   于是‌他变成养花弄草的好手,毕竟花肥里都是‌他养死的飞禽走兽,营养丰富。   他小‌声低估道:“妹妹要‌回京了,不如把阿狸送到她那边养着‌去。她不对劲,阿狸会知道的。”他眼里的小‌白兔江雪,正忙着‌洗脸擦耳朵呢,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等到睡觉安歇的时候,阿狸还是‌被他送到陈巧宣那里了。   他比晏祈都过分,晏祈从来不会把江雪身上弄的一团糟,让阿狸吃惊怀疑。   晏祈也不会见‌到江雪揉脑袋,揉脸的样子有趣可‌爱就无动于衷在旁边冷眼欣赏。 诰命夫人   一路上江雪还是不停跟沈飞白提把陈巧宣纳进房里当姨娘的事情。   沈飞白搞得烦不胜烦, 便故意威胁道:“我说过,我不会纳姨娘,如果你偏偏要她进屋。我就娶她做平妻。   你有的少不了‌她的, 等到了‌侯府,封你一品诰命夫人的文书上也添上她的名字。”   事已至此, 江雪之后的路上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什么都在变, 江雪想要一品诰命夫人的心, 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说到底,她内心里其实很贪慕虚荣,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二话‌不说, 毫无顾忌, 大‌姑娘上轿子傻乐的进侯府了‌。   再‌回‌到侯府,见到天天守在家里,已经梳上妇人发髻的小鹤, 江雪没有过多‌寒暄, 连儿子丈夫都不顾了‌, 拉着小鹤说问道:“我听说一品夫人, 朝廷都有一顶凤冠,快拿出来给我戴上。”   “小姐,这多‌年未见,您过得怎么样?”小鹤又悲又喜,深情复杂,最‌后看到江雪平安站在她面前, 还是‌忍不住欢喜庆幸道。   江雪眉头‌一皱呵斥道:“我最‌近头‌疼, 话‌不想说第‌二遍, 快把朝廷赏赐给我的东西拿过来。”   小鹤笑容顿时僵在脸上,随机尴尬笑了‌两声, “小姐您等一会儿,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呢。马上给您拿过来。”   小鹤很快就捧着一顶凤冠进来了‌。只见那凤冠上底部九只凤凰,嘴里衔着金色铜钱纹流苏,每只凤凰的羽毛都层次分明‌,细微至极,凤凰的周边也是‌各种金丝镶嵌的花草祥云纹,用着各色的珠宝镶嵌其中‌,凤冠上方两侧分别是‌用金银制作成的飞龙与仙人。正中‌一个鸽子蛋大‌小的东海明‌珠上方书有“圣旨”二字,又有一块“奉天诰命”的金色字牌。   江雪看到“圣旨”和“奉天诰命”这几个字,瞬间就哭了‌,也顾不上头‌发合不合适,直接往脑袋上一戴,撕心揭底对着镜子道:“我活了‌二十几年,一辈子都想有这个,终究还是‌戴上了‌。   要是‌我娘我爹在就好了‌,我娘当了‌一辈子苏绣娘,都是‌给有钱人做衣服,死之前没看到她女儿有一天还能‌戴上诰命夫人的凤冠。为了‌这个,我被沈飞白打死了‌,我也愿意了‌。小鹤,你说我这算出人头‌地嘛?”   小鹤小心翼翼道:“小姐您喜欢就好。”   江雪又哭又笑道:“我喜欢,我恨不得让所有人看见,恨不得睡觉都戴着,但是‌一想到我的……”   她赶紧摘下凤冠,急着原地跺脚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姐,小少爷呢?”   江雪朝小鹤阴阳怪气,语气充满不耐烦道:“我不知道,在院子里晃吧。可别跟我提他,他是‌个养不熟坏种,小鹤你也别管他,让他跟没有名分的陈巧宣混去。”   “好的小姐。”小鹤低头‌吩咐道   这时候沈飞白牵着江寤寄的手‌逛侯府大‌院。他道:“你想挑哪个院子住下。”   江寤寄道:“那个开满黄色小花的屋子里睡。”   “黄色,你是‌指米兰花还是‌土连翘。”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们叫什么。”   沈飞白指着旁边淡紫色的花道:“哦,那教你认识一下府里我长的花草。这叫玉簪花。”   两人走上一座石桥,对着桥边的石蒜花道:“这叫红药,扬州二十四桥旁边就是‌这个。”   下了‌桥到了‌一座连廊,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葡萄叶,他继续道:“这是‌我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秧苗,我当初觉得带不回‌来,后来用死人做的花肥泥巴裹起来带回‌来竟然养活了‌。五年的长势比一般人家十年的长势都好,结的果子也甜。”   “用尸体做花肥,花长得漂亮吗?”   “没错。当然也有例外,主‌要还是‌看气候,比如‌什么藏红花冰雪莲这种需要特殊气候的。”   “侯府里的花,都是‌拿尸体养着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中‌原不好杀人,都是‌些飞禽走兽的尸体。”   “不臭吗?”   “埋得深就行。虽然我不会耕种五谷,但是‌会种花草,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江寤寄道:“我想学点干净点的东西。”   “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都很干净。”   沈飞白道:“过几天带你去你姑妈那里住几天,你姑父是‌个正人君子,你好好跟着他学为人处世的道理。”   “你这么快就不要我了‌吗?还是‌想把我支开继续欺负我娘吗?她身体不好,别等她死了‌,你再‌后悔。”   “你不懂,我没有欺负他,有些事你长大‌就懂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妻子就懂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随口道:“我倒是‌很想念晏祈叔叔,他教我的东西没有你这么恐怖吓人。养花都要拿尸体养。”   “你跟我说说,那个晏叔叔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你娘对他念念不忘。”   江寤寄不屑冷笑道:“因为他不会欺负我娘亲,不会把她身上掐的青紫一片。仅此而已,哦,还有一点父亲您的脸实在吓人。”江寤寄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又道:“你不会因此恼羞成怒,继续踢我一脚?”   沈飞白叹气道:“要是‌没娶你娘亲之前,我确实会这样,现在我已经能‌很好发克制自己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对着凤冠又哭又笑好一阵子了‌,小鹤被小姐这幅癫疯的样子吓得不轻,亲声细语帮帮她揉肩捶背。   江雪眯着眼睛道拉着小鹤手‌道:“怎么还在侯府,我今天不是‌要去戏园子看戏嘛?每月十三都要去梨园看戏呀,这是‌跟宋小姐约好的。”   江雪进了‌侯府,见到熟悉的一切,在最‌近几天药物的加持下,一阵刺激过后,她的时间概念已经彻底混乱了‌。   现在她会以为自己是‌四年前的自己,还在侯府,要不了‌多‌久她就忘记自己嫁给沈飞白过。   小鹤没有办法,她不想找,却只能‌去找沈飞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恳求他给江雪找个大‌夫。   “大‌概是‌水土不服舟车劳顿吧。你让她多‌多‌休息。阿狸你也不要打扰你娘亲去。”   沈飞白觉得不能‌在等了‌,当晚就邀自己妹妹和妹夫进府。至于薛均仁“玷污”江雪一事情,沈飞白难道比寻常男人“开明‌”。因为他知道江雪不可能‌喜欢薛均仁这种相貌丑陋的人。 又见沈碧玉   坐在会‌客厅看着沈碧玉带着她才一两岁的庶出女儿, 江雪毫不避讳对着儿子道‌:“你看,你以后就会‌娶你那表妹。你姑姑生不出来,因为‌被灌了绝嗣汤, 你表妹可是庶出的。   等‌你这个‌嫡子娶了庶出的表妹,侯府偌大的家底一半就进了你姑姑的口袋。当初你姑姑要害死我好几次, 这绝嗣汤可是皇上赐给她的。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碧玉被江雪戳破了心思, 气恼不行‌, 但还是压低声音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沈碧玉,你想什么, 我还不清楚。”江雪听到沈碧玉来了, 瞬间清明了很‌多‌,趁着现在头不疼,前来会会这个许久不见的仇人。   她‌抱着江寤寄坐在自己腿上, 咄咄逼人道‌。   江寤寄难得能从江雪得到这份殊荣, 舒舒服服躺在母亲温软的怀里, 将她‌的话牢记于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碧玉一转脸色, 上前半蹲下来,看着江寤寄笑道‌:“别听你娘胡tຊ说‌,咱们沈家的小少爷长得这么好看,也听话懂事。去姑姑那里住几天好不好。陪你表妹玩几天好吗?”   江寤寄没说‌什么,而是扭头对着江雪道‌:“表妹好丑呀,小眼子, 塌鼻子, 皮肤黑黑的。跟这种丑八怪玩, 实在太丢人。”   薛家小女不过才一两岁,听不懂表哥的话, 趴在丫鬟肩膀上留着口水睡觉呢。   “你就是这么教育你儿子的?”沈碧玉忙站起‌身对她‌恶狠狠道‌。   江雪靠在背椅上,只穿着白色的寝衣,披散着头发,翘着二郎腿,来见沈碧玉,她‌只是让小鹤给自己上妆让自己气色好看一点。至于衣着发饰,对她‌没必要尊重。   “让你这种见识短浅之人教育我沈府子孙后代,实在是倒霉!”沈碧玉压抑着怒气,面色阴沉道‌   江雪笑道‌:“什么你们沈家?你是薛沈氏,薛夫人。而我是沈夫人,我在侯府轮得着你这个‌嫁出去的外‌人编排沈家这个‌抬进来的主‌人嘛。”   沈碧玉忍了抬手给她‌一巴掌的冲动,毕竟她‌侄子和女儿还在屋子里,她‌跟沈飞白一样,成婚之后,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秋菩我们走。不跟沈夫人计较。”沈碧玉甩袖而走,咬牙切齿道‌。   “一品诰命夫人,以后可以把皇上赐给我的封号念上。”   “不过是我哥哥替你求来的,你有何功绩,就你私自带着沈府子孙跑了,没有定你罪就不错了。陈巧宣都比你有资格当这个‌诰命夫人。”沈碧玉怒而转身,头上的翡翠步摇流苏叮咚作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见她‌要走,坐在娘亲怀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喊了一声:“姑姑。”   这一声姑姑,沈碧玉只能作罢。她‌不得不承认,江雪生下这个‌儿子,谁看了都喜欢。   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眸,一看就是个‌机敏灵巧又聪明的孩子。他虽年龄尚小,但一看便‌知道‌长大后相貌非俗,而且阿狸比哥哥小时候的戾气小多‌了,眉眼之间也没有那么凶狠。   至于这孩子的血统,她‌眼睛又不瞎,除了不是随他们家的瑞凤眼,其‌余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也确实有想让阿狸跟自己女儿在一起‌,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但是她‌没有想到,江雪毫不客气当着阿狸的面直接戳破她‌。   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记事,想跟他套近乎再加上江雪在耳边吹风,确实很‌难,只能早点把阿狸接过去。毕竟小孩子嘛,没有隔夜仇,玩多‌了。待久了,看一起‌就顺眼了。而且他的女儿特别乖巧听话。   她‌思虑着快走去找哥哥商量,又时不时回头看看女儿有没有跟上来,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生的,但却是她‌跟前养大的,跟自己亲生的没区别,一想到被自己家女儿阿诚被江雪嘲讽庶女,她‌一股怒气抵在胸口。   这边江寤寄对江雪道‌:“那娘亲要不要我去姑姑家呢 ”   江雪道‌:“去吧,你姑父是个‌很‌好的人,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清官,你爹死活不说‌晏祈的下落,你跟你姑父打听一下。”   江寤寄皱了皱眉头道‌:“希望表妹别来烦我。”   “行‌了,我要睡觉去了,我怀疑小鹤给我下药了,天天困得要死。本来我头还疼,但是一想到沈碧玉来了,给我气清醒了,她‌来接你去你姑父家里玩,就没安好心。”   “嗯,那我处处小心。放心娘,表妹这么丑,我肯定不会‌看上眼。”   “哎,人不可貌相。你姑父可是好人。”江雪拍了怕他后脑勺教训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司马相如的话,我听到娘亲弹琴就想起‌这《凤求凰》,更何况诗经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放心,我以后只会‌找淑女美人当妻子。   听到这里这里,江雪抿了抿嘴,想教训他一下但欲言又止,一想到自己也是这幅德行‌,最后干咳了两声道‌:“没看这些有的没的。”   很‌多‌年后,长大的江寤寄,玩心依旧不变,一日坐在大树上晃着腿,一手拿刀,一手拿着酒壶,喝得醉醺醺对着薛诚毫不留情的讥讽道‌:“我在大街上无意触碰到一个‌女子,都觉得冒犯愧疚。唯独你薛诚,哪怕衣服脱光了,像条狗爬在我面前,我都不想看你一眼,我的好表妹。”   被羞辱的薛诚,红着脸带着哭腔,明知故问道‌:“为‌何?”   “跟你这样的丑女上床,我觉得恶心。还有你为‌什么要逼迫我娶仇人女儿。你想让我至于不孝之地‌吗?”   “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爱慕你。母亲她‌……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你知道‌的……”   “哦,难道‌你想跟你的母亲断绝关系吗?你这样一个‌不孝之人。我为‌什么要娶你?”他口齿伶俐道‌。 两幅面孔   沈飞白没有给阿狸再改名‌, 而是叫他把江姓改回沈姓,他道:“既然名和小名你娘都给你取了,我便给你取个字如何?你这个名字虽说有寓意, 但实在太古怪。”   江寤寄道:“不着急,父亲。我可以自己取。”   沈飞白听此没说什么, 内心却想这孩子到底不是在自己跟前养大的, 与‌他不亲近, 如今送去薛府养着也好。   没有他妨碍,自己也能早早与江雪再生下个一男半女亲自养着。   算算日子‌,已经为她吃完药引子‌了‌, 最后再服下丹药, 她彻底就会‌记不清了‌。   到时候日日夜夜度春宵,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至于长子‌阿狸, 他虽然长得酷似自己, 但是那眼睛看起来便会‌勾起心中的愧疚与‌难受。他不是很喜欢。   江寤寄走前想再去跟母亲告别‌, 到了‌屋内, 见她拿着针线绣棚趴在桌上,神情恍惚的样子‌,他不想打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打算要走。   小‌鹤见他来了‌,出‌来迎道:“少爷, 您可要进去?”   “不进去了‌。我马上就走了‌。反正我走了‌, 我娘也不会‌很伤心, 她不太喜欢我。”他有些‌伤神落魄道   “我送送你吧。”小‌鹤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江寤寄随口应道   连廊上,主仆一前一后往大门口走着, 小‌鹤嘱咐道:“去你姑姑家,一定要小‌心你姑姑哦,你姑姑差点把你娘亲害死,有次你娘亲贪玩骑马,你姑姑使坏,估计给马下毒,让马发疯,差点让你母亲死于马蹄之下。   还有你可能不知道,你娘亲在生你之前还有一个孩子‌呢。”   “什么?!”江寤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鹤诧异道,“我不是我娘的第一个孩子‌吗?”   “在生少爷你前,小‌姐有过一次小‌产,那孩子‌估摸才两个月左右,还未成‌型不知是男是女。就是被你姑姑推的,肚子‌撞桌角孩子‌没保住。”小‌鹤轻描淡写道   这时她又瞄到陈巧宣悄悄跟在背后,心里气不过,阴阳怪气放高了‌声量道:“可惜,不能让陈小‌姐跟过去照顾少爷,毕竟她一直把少爷您据为己有呢,只有你娘知道怀你有多辛苦,多么不容易。”   江寤寄也瞥到陈巧宣的身影,他之前故意与‌她亲近,不过是气娘亲罢了‌,结果娘亲完全不吃他这套,他便觉得没意思‌。   江寤寄道:“那辛苦小‌鹤姐姐照顾她了‌。”   到了‌门口,沈碧玉见他来了‌,赶紧上前去迎,弯下腰去牵侄儿的手,他冷笑道:“无事献殷勤。”   江寤寄听到小‌鹤的话‌,除了‌背负找晏祈的任务,更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毕竟姑姑这么恨娘亲,对他估计也是怀恨在心。   他终于体会‌到娘亲在京城如履薄冰的日子‌,如果不在京城,现在他应该跟娘在乡下树上打枣子‌吧。   她娘坐在树杈上,那脚蹬树枝,自己在下面捡枣子‌,枣子‌噼里啪啦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脖子‌上,她娘就会‌笑呵呵的嘲笑他笨不会‌躲开。如果他再不赶紧跑开,就会‌有更多的枣子‌落在他身上。然后两人会‌花半天时间分枣子‌,红色一筐,青色一筐。很无聊但没有什么性命之忧的自由日子‌。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想着过去的日子‌,他的小‌表妹挨在他身边小‌声喊道:“表哥,表哥。”   小‌阿诚看到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忍不住想跟他靠近点,江寤寄毫不客气往她头上拍了‌一掌。   坐在对面的沈碧玉见此赶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对在对面,忍不住大声呵斥道:“阿狸,你怎么能对你表妹这样!”   他闭着的眼睛tຊ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半启眼眸,咧嘴笑道:“怎样?又打死不了‌。死不了‌,就不可以了‌,我爹朝心口踢,不是还活着好好的。”   沈碧玉揉着女儿脑袋,满脸心疼的样子‌,很难想象几年前她还是娇蛮歹毒的大小‌姐。   “好好的孩子‌,跟在江雪贱人身边都学坏了‌ 。”她骂不了‌自己的侄儿,只能骂江雪这个贱人。   回府后,江寤寄毕恭毕敬的拜见了‌自己姑父,薛均仁问他念了‌什么书,考了‌他几个问题,小‌小‌年纪他都能将诸子‌典籍对答如流。   薛均仁顿感欣喜,捧着肚子‌欣慰大笑道:“我看侄儿你有状元之才。好好念书,将来科举功名‌不是问题。”   江寤寄行礼谦虚道:“不过是鹦鹉学舌,念叨几句圣人言,不解其意,还望姑父不舍教诲。”这文质彬彬谦逊的样子‌,哪里有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跟江雪一样学得了‌那欺上瞒下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至于江寤寄为什么小‌小‌年纪能记这么多文章典籍,还是因为江雪睡前喜欢念这些‌哄他睡觉。   不过往往他醒着,江雪已经念睡着了‌。   一年下来,他就算不刻意去记,也能背下来,只是很多时候不解其意,有空了‌自己揣摩罢了‌。   不过江雪这么好心教他念书认字,除了‌指望他出‌人头地这种虚的,主要还是因为等年纪大干不动了‌,指望他这个孽种养老‌送终呢。等他大了‌,就盼着他孝敬自己呢。肚子‌里有点墨水,不当睁眼瞎,还是能少点吃亏。   当她怨恨自己父亲把她卖了‌的时候,她对儿子‌其实也没多好心,明知沈碧玉坏到骨子‌里,还让他儿子‌去那里。这世道终究是个轮回,孝道,夫纲,皇权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像晏祈那样,孑然一身,无亲无故的,只要动了‌贪念,也活的颇为艰辛。 第 105 章   之后七八天里, 因‌为药物的缘故,江雪对沈飞白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整个人都懒散到不行, 知道自己有个儿子,放佛自己刚嫁进来, 期间几年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大清。   刚嫁进来的她, 对自己夫君还没有多大厌恶, 现在沈飞白又不虐待她,所以两人相处平平常常就像多年的老夫妻一样。   “为什么你一个男人会闲在家里,无所事事。”   “该我的事情, 我‌都做完了。”   他摆弄着家里的西洋钟, 江雪看‌桌上的稀奇玩意,拿着凸面‌镜,说道:“水晶片, 西洋玩意儿, 这个我‌懂, 可‌以做眼镜, 很贵的。”   江雪说着就拿着镜到处看‌,“啊”   她突然甩开手中的镜子,捂着眼睛道:“眼睛好疼。”   沈飞白笑‌道:“别拿这个对太‌阳看‌。小竹去打盆冷水来。”他拿帕子放进冰水浸湿。   他又吩咐道:“别揉。”他难得温柔,拿着湿帕子捂着她眼睛。   “好厉害的玩意。”江雪捂着帕子捡起地上的镜子又道:“还‌好没摔坏。我‌还‌想拿这个用来给我‌刺绣呢,绣久了,眼睛疼, 这个看‌什么都大了好多。”   “别在强光下‌就行, 我‌看‌看‌你眼睛。”他亲亲拿开她捂着眼睛的手小声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眨了一下‌, 感觉没有什么大碍。又注意这帕子的图案便问道:“你很喜欢梅花呀,感觉你手绢帕子都是梅花图案。”   “算是吧, 之前我‌也以为你喜欢梅花,没想到你喜欢桃花。”   “哎,其实什么花我‌都喜欢,但是我‌没跟你说我‌最‌喜欢桂花嘛,我‌头发油都是抹的桂花味的。”   沈飞白看‌她神情不像撒谎,如今两人关系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之前她一定骗了自己,便觉有些‌恼怒。   “怎么了,眉头紧皱的,身‌体不舒服?”江雪问道。   “没……没什么。”他有些‌敷衍道。   下‌午江雪一直在玩那几个水晶镜子,“可‌不可‌以那个铁条框住水晶镜,摆在桌子上,让我‌看‌书刺绣的时候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以,等‌我‌找个工匠,顺便给你买个眼镜。”他道   江雪调皮笑‌了笑‌道:“不要,我‌才十几岁呢,不戴这个老学‌究的东西。我‌年纪大了,彻底看‌不清楚再戴。”   沈飞白从‌她脸上看‌到难得一见的活泼笑‌靥,刚才心中那副郁闷也消散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扬,摸了摸她脸颊道:“你要乖乖的,不说谎,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江雪听此眉飞色舞道:“那我‌想要……嗯……”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我‌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晚上睡觉时,江雪趴在床上晃着脚,头撑着脑袋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叫你夫君,要叫你侯爷呢?”   被问住的沈飞白,开口不知如何解释,正‌想说她唤他什么都可‌以时,江雪替他找补道:“算啦,我‌懂,我‌懂!就像我‌也恨不得所有人叫我‌一品诰命夫人江雪一样。如果可‌以真想天天带着那顶凤冠出门。”   “你这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沈飞白被逗笑‌了。   他见时机差不多成熟,将最‌后一枚红色的小丹丸放在手心,对着江雪道:“你之前不是说西洋雪花糖清清凉凉的很好吃,这个也是异族的糖,你看‌好不好吃。”   江雪毫无犹豫接过去,放进嘴里又含又嚼,突然沈飞白掐着她的脸,吻了上来,凶猛的撬开她的牙关,江雪一紧张,那硬硬的丹药便顺着喉咙滑进了肚子里,他像一条蛇一样,猛烈的搜寻着她口腔的每一处。   最‌后一枚丹药至关重要,江雪太‌狡猾了,他怕她又开始骗他,所以必须好好检查一番。   缠绵带着算计的一吻结束,江雪埋怨道:“我‌还‌没有琢磨出什么味道呢,你就吻上来,这个糖不甜,你下‌次搞得甜的,还‌有再贪嘴,也不用这么大力,脸被你掐得好疼。”   “对不起,我‌帮你揉揉。”   贪玩好奇的江雪道:“不要你揉,你身‌上肉都是硬邦邦的,你们男人身‌上都是这样嘛。”她戳了戳沈飞白的腹肌道。   药效很快就上来了,江雪感觉自己身‌上发软发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于是抱着枕头缩在床一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被梦魇困住的她,浑身‌发抖,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   沈飞白睡不着觉,给她换好衣裳后走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的道:“江雪原谅我‌。我‌这是为了你好。” 后遗症   江雪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沈飞白那张毁容的脸,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了声, 迷茫地看着他,颤颤巍巍正欲开口询问, 开口用力了半天, 自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感到喉咙一股灼烧感。   江雪心想“我不会是个哑巴”,正‌当她还在焦虑自己以后能不能说话的时候,见那‌个人自己递了一杯茶, 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将茶水一饮而尽。   “雪儿, 你醒了,你还记得我吗?”   江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面容,一半像罗刹鬼, 一半脸又俊美得似天神下‌凡一样‌。她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沈飞白急忙道:“嗓子....嗓子说不出来‌话吗?我去请太‌医过来‌。”   江雪搞不清状况, 立马拉住他不要走, 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沈飞白编造谎言解释道:“你是我妻子,我陪你去南方祭祖,偶遇山洪,你摔下‌山崖,不省人事,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月了, 我的脸也因此....”他捂着脸, 眼神躲闪说道。   江雪呆坐床上回想, 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自己名字叫什么都记不得了, 再抬头,看到男人一脸羞愧的样‌子,想安慰他没关系,但是自己话都说不出来‌,想写字跟他沟通,但是男人一把按住她道:“你别‌慌,好‌好‌休息。”   江雪见他走了,而且看到他走路姿势有点怪异,似乎腿上有伤。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江雪可不乖乖听他话,下‌了床就到处看。   “这里屋子里摆设看起来‌就是有钱人家,但是有钱人家屋子里怎么没有丫鬟?那‌个人又说我是他娘子。”江雪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上好‌丝绸缎子,可以肯定沈飞白就是有钱人了。   看来‌有钱确实能让江雪接受沈飞白是自己夫君的现实。   走到梳妆台,拿起菱花镜,看了看镜子的自己,内心感慨道:“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伤着脑袋了,后脑勺确实很疼。还好‌没伤到我这秀美的脸。但是我夫君的脸,变成这个鬼样‌子……算了,他tຊ是为了救我,我不能嫌弃他。”   她又走到窗边的书桌上,打开窗户,便‌看到院子里青墙黛瓦,秋叶落晚照之景。   “秋天了,这院子里的景色真不错。看来‌我那‌夫君很有眼光嘛。”她感慨道。   她四处张望,又看到院子的小亭子里有一张琴桌,上面摆了一把琴。这窗低矮,江雪忍住差点想翻窗的举动,出门坐在亭子里,下‌意‌识的抚琴弹曲,一首《渔歌唱晚》很自然弹奏而出。   “呦,我还会弹琴呢?这么高雅的玩意‌儿,看来‌我一定是哪家小姐。”想到这里江雪心里没啥负担了。就是感觉奇怪为什么没有仆人丫鬟。   她继续给自己找补道:“难道我那‌夫君喜欢安静?不对,也有可能,他那‌副鬼样‌子,不敢见人。那‌也怪可怜的。”   她想去院子外看看,却发现上锁了,自己踹了几下‌大门,心里不爽想道:“怎么把我关里面了,讨厌死了,我又不是七八岁乱跑的孩子。”   金銮殿内,沈飞白跪在阶下‌,强忍着不安道:“陛下‌,为何雪儿醒来‌,口不能言。”   “是药三‌分毒,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哑巴而已,又不是死了。你对她的要求不就是活着,忘掉一切,留在你身‌边,重新开始嘛。”   “可……可是……那‌她还能开口说话吗?还有治愈的办法‌吗?”   “也许哪天她开心了,就说话呢。”   沈飞白极尽哀求道:“陛下‌……”   “临仙呀,你也要反思自己哦,你不要再乱折腾她了,不然江雪身‌体很快就要到强弩之末的地步了。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你带着她来‌宫里玩玩吧。至于‌她的嗓子,你把她照顾好‌了,也许还有机会恢复。”   “怎么照顾,要吃什么药吗?”   “笨,我说了是药三‌分毒,都是有副作用的。你该去问她想要干什么,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别‌以后江雪见了旧情人,两人再死灰复燃,那‌样‌我可帮不了你。哦,对了,方便‌的话把你儿子也带过来‌一起吧。”   “好‌,我会多加考虑的。”   沈飞白不想让江雪变成哑巴,毕竟她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一脸疲倦的回到侯府。这候府除了一些打扫做饭的仆人和老妈子。而且他们‌不会进主人的屋子。   大部分丫鬟包括小鹤他们‌都被他派去了其他宅院看屋子。   等到了天黑,偌大的侯府不上灯,黑漆漆的一片。秋天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江雪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坐在院里有些心里发毛,赶紧跑回屋子里。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觉得肚子饿了,可屋子里好‌像没有吃的,她被逼急了,心想活人不能被饿死。搬了两张凳子放到院子里,打算爬出去再说,她不信有钱人连吃的都没有。   等到她专心致志,费了好‌些力气,好‌不容易爬上墙头时,院子门一响,江雪吓了一跳,说不出话,便‌有些生气的,用力拍了拍身‌边的墙瓦。   沈飞白见她又要跑,刚要开口训斥她这个没良心的。但是一想到皇上说的话,还是强忍下‌来‌,故作平静道:“为何要爬墙。”   江雪听到是自己夫君的声音,高兴的拍了两下‌手,然后她便‌要跳下‌来‌,沈飞白很安稳的接住了她。   江雪搂着着沈飞白,闻着他身‌上的檀香,本能害怕起来‌,但是他又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自己,所‌以江雪觉得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也还算可以吧。   他这么晚回来‌可能忙着找郎中大夫去了。   “你怎么会爬墙去呢?”沈飞白不甘心的又问了问。江雪张了张嘴巴,给他翻了个白眼。心想道:“我是个哑巴,你再问。我也回答不出来‌呀,还不如赶紧放我下‌来‌。”   没办法‌的江雪在他胸口。比划了一个“饿”字,沈飞白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等着,我给你去拿吃的,你先回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抱着她进屋时,江雪又调皮的在他受伤的脸上写下‌一个“火”字,意‌思让他点上蜡烛。   沈飞白笑了笑道:“你倒是顽皮,好‌,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去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点了点头。沈飞白端了好‌几样‌好‌菜进来‌了,什么葱烧海参,鲤鱼烩面,清汤狮子头,都是些硬菜。江雪看的眼睛都发亮了。   等她狼吞虎咽的吃完,端起手边的茶盏,呡了一口,清甜的花香瞬间弥漫在口腔,张口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江雪笑眯了眼睛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沈飞白。   “这是玫瑰露,你喜欢吗?”   江雪说道,当然她发不出什么声音,现在不是黑灯瞎火的,江雪也不知道自己夫君读不读懂唇语。   江雪搬着凳子坐到他旁边,对他道:“你能“看”懂我说话吗?”她说得很慢。   “我可以。”   “那‌就好‌,写字比较烦,还是说话轻松。”   “嗯……我把你的情况跟太‌医说了,太‌医说。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没关系,人活着没事儿就好‌。”   晚上他们‌安寝时,江雪觉得自己对这个身‌体气息很熟悉,躺在他怀里。就是夫君想要进一步鸳鸯交颈,江雪内心还是有点抵触的,但还是由着他了。   这一夜,她摸着夫君背上密密麻麻的疤痕,不可能无动于‌衷,情到深处甚至泪眼婆娑。   她像一叶浮萍在波涛汹涌的江水上,身‌不由己,不停的翻滚,密密麻麻落下‌来‌的吻就像夏日烈日下‌突然一场暴雨,落在身‌上,能解身‌上的一股燥热,但是继而升腾的水汽又把她闷的有些窒息。   哪怕他细微至极,哪怕他大开大合,江雪还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飞白清楚江雪可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之前,哪怕再恨他,到了极限时,她也会低吟呜咽声。如今她说不出话,实在少了大半的乐趣。 嗓子   因为江雪嗓子的问‌题, 沈飞白一律不‌让她饮酒。毕竟他也见识过江雪发酒疯的样‌子,也‌怕烈酒又伤了嗓子。   这几天江雪吵着要桂花酿。这个坏规矩大概是她私自跑出去养成的。   江雪其实不‌怎么喝酒,但是晏祈喜欢喝酒, 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饭后他都要喝一点。江雪无聊也‌会陪他喝一点。晏祈倒是和沈飞白一样, 喜欢喝烧刀子的烈酒, 江雪喜欢喝甜甜的米酒。   饭后喝一点‌小酒的习惯, 她也‌慢慢养成了。之前再次遇到沈飞白,她没表露现在。如今又无意间给‌他露出了一种不‌属于他和她相处的习惯和痕迹。   沈飞白还给‌江雪编造了一套谎言。说他的父母早就死了,自己跟他是父母定下的婚姻。江雪也‌信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怀疑和不‌安。   这几天‌他闲着无聊开始看侯府里的开支, 她到咱家的钱都是靠皇上赏赐和收租的钱。   于是她道:“那岂不‌是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咱们要不‌要开源节流一下?”   这几天‌她说话越来越快了, 沈飞白一开始其实并不‌能很好完全‌读懂她的唇语。   现在跟她待久了,已经能完全‌流畅的读懂唇语了。   他开玩笑道:“没关系,反正你‌这么瘦, 吃不‌了多少。养你‌一个还是够的。”   “对了, 咱们儿子, 啥时候回来呀。你‌把他送出去求学, 这几天‌我‌真怪想他的。”   她甚至连自己儿子都记不‌得了,所以特别想见‌儿子一面,看自己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来。是好奇大于思念了。   “天‌呐,咱们一天‌天‌呆在家里,好无聊呀。你‌带我‌出去玩玩嘛!不‌然我‌就爬墙出去了。”   因为她说话是没有声音的,所以沈飞白必须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脸看, 这几天‌他见‌识到她脸上各种不‌同的表情‌。   比如不‌耐烦她会先皱一下鼻子开始骂人, 很有趣特别可爱。   “咱们去寺庙逛逛祈福如何?”   “好的!”江雪抱着小白高兴的转圈道。   另一边的阁楼里, 晏祈化着戏妆,翘着兰花指, 跟着戏班子里的师兄念戏词。   皇上的生日宴,他们的戏班子要上台表演祝寿。   这一个月他还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带着脚铐,帮陛下整理宗卷行案,连吃饭睡觉都有好几个人跟着。   皇上突然发病,点‌名要他唱花旦,哪怕他学过‌戏,学得也‌是武生。还要他唱缠绵婉转的昆曲,他只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去掐着嗓子学牡丹亭的游园。   他师兄见‌他焦虑不‌安,几次都错了台步,眼神也‌不‌到位,怕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办法,你‌已tຊ经做的很好了,台上的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何况你‌中途好几年‌不‌跟我‌们在一起‌练功了,生疏了也‌正常。   不‌过‌我‌感觉你‌唱腔倒是进步了不‌少,怎么?这几年‌去江南晃荡了。至少语调唱法都可以蒙骗外行了。”   “家里小娘子是江南人,跟她学了苏州话和扬州话。”   “哟,娶妻去了,师父知道吗?”   “我‌干啥师父都懂,娶妻匆忙,以后再宴请请师兄弟们。”   “好嘞。”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前两个人在一起‌,晏祈和江雪,可不‌是那种相敬如宾的夫妻,该吵架的时候绝对不‌含糊,有时候江雪不‌占理,气急了,就拿方‌言骂他。   她父亲是扬州人,江雪自己在扬州城长大,但是她娘是苏州人。她娘嫁到扬州,能听懂扬州话,却一直学不‌会扬州话,在家一直跟他爹用苏州话交流。   父母两个人口音不‌一样‌,倒也‌也‌听懂。所以江雪她也‌会说苏州话。   晏祈为了听懂江雪在骂什么,特地学了方‌言,然后再用方‌言骂回去。   他师兄又道:“你‌娘子在家呢?”   “嗯嗯。”晏祈无奈的点‌了点‌头。   “在家安顿好就行,做咱们这行的,要是没了皇上,出门就是一个死字。”   晏祈知道师兄弟们都有各自的任务要干,大家只是在一起‌唱戏,没有利益冲突,各司其职,而且有时候打配合都是过‌命的交情‌,所以关系都不‌错。因为晏祈一个人去了南方‌很久,他们几个还担心他死在那里又少了一个同伴呢。   晏祈郁闷道:“我‌都没想到可以回来继续唱戏。想着哪怕唱也‌只是秀秀腿脚功夫,这几年‌跟我‌小娘子还喝了不‌少酒,嗓子都毁了。”   师兄笑道:“咱们得拿这一行掩护,可别疏忽了。以后去江南可以多采采风嘛。不‌过‌确实有些时候喝酒会在所难免,师傅不‌是给‌了我‌们护嗓药吗?我‌那里还有一瓶,你‌拿去吃吧。吃了这个药可不‌能再沾半分酒。”   “多谢师兄”他甩着长袖,一脸娇羞的唱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随后又恢复本音道:“要我‌唱旦角,我‌宁愿去唱霸王别姬。真的不‌喜欢《牡丹亭》这个故事。”   师兄唱道:“自古常言不‌欺我‌,富贵穷通一刹那。”   这是《霸王别姬》的唱词,师兄想告诫他,好好干,富贵就在转眼一瞬。 第 108 章   薛均仁到了蜀地做了几年知府后已经回到中央做了刑部尚书。   沈碧玉嫁给薛均仁后, 立马拿着她的嫁妆钱,他‌纳了小妾,那小妾生‌了孩子, 就抱在她这‌里养。女主内,内宅的事情都是她在管。   这‌月发了俸禄, 薛均仁拿着钱给沈碧玉买了一根玉簪子回家。   她看着丈夫递给她的礼盒, 懒洋洋打开看了一眼, 丝毫没有意外,对着秋菩道:“你收起来吧。”   然‌后冷冰冰对着薛均仁道:“给这‌些有什么‌用?我从家里带了哪个不比你买的素簪子好看。人‌家江雪都有一品夫人‌诰命的头衔,你就不能给我争取争取?”   薛均仁宽慰道:“人‌比人‌, 气死人‌, 咱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了。再说沈大人‌,丰功伟绩,都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哪里是我能比得上的。”   “我哥哥手握大权与重‌兵, 哪天造反成功, 我也能混个公主当当。”沈碧玉靠在躺椅上, 一边剔牙一边道。   “哎呦喂, 我的娘子,这‌话可不要胡说!这‌可不是川蜀了是京城,天子脚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碧玉冷笑道:“他‌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每天都是女人‌女人‌的。就吊死在江雪这‌一棵歪脖子树上了。也一点儿都没有追求。要是我是他‌,手里有兵,早就反了他‌娘的, 这‌么‌乐意给人‌当狗。”   薛均仁急忙拉起来道:“好了我的姑奶奶, 赶紧去吃饭吧。收起你那臭脾气。”   沈碧玉倒是一针见‌血, 沈飞白这‌人‌确实不是个志向高远之人‌,也很难想象, 他‌这‌么‌一个嗜血如命的人‌,会对权势金钱没有丝毫的追求。   这‌可能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从小到大奢求的完全只是一份可以对他‌恒久不变的感情。   如果江雪想当皇后娘娘,沈飞白说不定还‌会有几分‌上位的心。不过江雪可不会想通过造反皇后,因为她至少没有挨饿受冻过,被老夫子教育长大的女儿。哪里敢有造反的心。   饭桌上,沈碧玉也没好脸色对女儿阿诚道:“这‌么‌大了还‌要我喂你。你就不能跟你表哥好好学学?”   江寤寄懂“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副正经做派,一言不发,默默吃饭。他‌在这‌里,只喜欢跟姑父待在一起。   “真奇怪,为什么‌咱们家一点没有小孩子的物件呢?”江雪今天下午对着弹琴的沈飞白问道   “因为我们儿子一心想当个大人‌,并不喜欢玩具之类的。再说摇篮之类的我也早就让人‌放进‌仓库了。”   “也许你带着我看看那些旧东西,我能想起什么‌。不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会不会很难受?”   “没关‌系,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何苦沉溺于过去的琐事。”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很不安。”江雪皱着眉头捂着心口哑口说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疲倦地应付着她千奇八怪的问答,他‌妻子可不是个不善言辞的羞涩之人‌。江雪不怕他‌之后,哪怕变哑巴了,嘴巴都不停歇的,像个讨食的雏鸟一样。   但是他‌也知道谎话说得越多,漏洞也就越多,江雪再不停的追问下,他‌选择转头不去看她的脸,不读唇语,装作看不见‌她在说什么‌。   江雪见‌沈飞白不理她,扑到他‌怀里,拿出以前对待晏祈眼泪汪汪的招数,这‌招在晏祈身上当场是没有用的,但是后劲是十分‌大。   这‌招在沈飞白身上当场是百试百灵,后面等他‌回过味来,他‌就恨不得直拍大腿,咬牙切齿表示又被这‌个小骗子骗了。   “好了,别哭了。”他‌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小声‌道   所‌以江雪见‌到沈飞白的反应,感觉有些诧异。她这‌个夫君确实对她不错,但是总感觉有点不一样,说不出来的不一样。   “只是……”她坐在沈飞白大腿上,转身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脸道:“在家好无聊,你陪我出去逛逛嘛?”   “明早带你去寺庙祈福如何?”   江雪斜着眼的发牢骚道:“好无聊,为什么‌要去寺庙拜菩萨呢,我不相信这‌些玩意儿。”   “帮你祈福呀。顺便‌咱们去拜个送子观音。让咱们子孙满堂。”   “子孙满堂,也不一定都是好事。你家里排行老七。我怎么‌不见‌你其他‌兄弟来往呀?还‌把我儿子接到你妹妹家去了。”   沈飞白故作镇定,戳了戳她脑门的开玩笑道:“你睡傻了吧?在说什么‌梦话呢?我只有一个妹妹。”   江雪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摸到自己的耳坠子,她摘下来道:“你以前有没有送过我一对耳坠子。”   “我送了你很多很多首饰。都在你屋子里了,有好几大箱子吧。”   “也是,你这‌么‌有钱。就算我脑子没有被摔坏,我也应该是记不清你送给我哪些东西。”   江雪从他‌身上下来后就去了书房准备拿几本书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沈飞白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想到   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刻意避孕,为什么‌江雪两个月却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毕竟按照之前两次经验,等她16岁之后,那两次都是跟他‌待在一两个月就有了身子。   这‌天晚上,沈飞白又给她喂了很多受孕的补品和‌助兴的药。夜间,江雪身上感到一股子燥热,不自觉的将身体紧紧贴上自己夫君。   “你看你真是一天都离不开我,你的欲望真的很强,真是个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他‌用言语羞辱她道   这‌让江雪很不高兴,气急败坏的在他‌身上咬了一口,自己裹着被子睡到角落了。   但是很快,她的理智便‌被难以压制,汹涌的春情击溃,她想她真是那么‌放荡不堪的女人‌嘛,真就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嘛。   但是很快她连这‌点思考的机会都没有了,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候,她不知到了屋内的美人‌榻上,两面大的穿衣镜子已经摆在她面前。   这‌就是沈飞白的恶趣味,她说不出来话,喊不出来声‌音。就摆上各种‌镜子和‌全方面欣赏tຊ她的表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觉得她夫君对她很好,但是对她就是自己对狮子猫小白一样好。   小白是长毛,出去鬼混,惹了一身泥,自己又嫌懒,不舔毛,往她怀里钻,她就毫不客气的拍它脑袋,给它一个教训,然‌后把它关‌到笼子里让它嚎叫就不放它出来。等它乖了又拿出一堆好吃的给它。   至于小白从笼子里出来,发小脾气挠她。她也不生‌气。   江雪她不喜欢这‌样被摆成这‌样,沈飞白一点儿都不把她当个有脾气的人‌看。   还‌喜欢说一些荤话,还‌怪她是狐狸精,是她自己勾引他‌的。   江雪上次用笔写‌了大大的字,告诉她不喜欢,但是他‌一点不在乎,那神情就跟小白挠了她的手掌心,她也不在乎一样。   还‌喜欢说一些荤话,还‌怪她是狐狸精,是她自己勾引他‌的。   “真乖,这‌个月初十我带你入宫参加宴会如何?你说我们很快会不会就有孩子?”他‌事后满足道。 两人的师父   江雪和沈飞白手拉手去庙里玩的时候, 遇到了沈飞白的师父白清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眼眸深邃,看‌起来‌就‌很深不可测的样子。一身朴素深色的袍子, 硬是给他穿出了贵气十足的气派,举止谈吐之间‌更是老练, 像是个知‌识渊博之人, 衣袖下面的手腕手臂刚健有力, 看‌来‌不仅单单是个文人。   沈飞白看‌见‌他都毕恭毕敬的行礼低头。   江雪还在一旁看着庙里养的鸽子孔雀傻乐,沈飞白直接拍了拍她脑袋,江雪这才回过神给他行礼。   “回来‌几时了, 有何打算, 近况如何。”他开口问道。   白夫人见‌此,拉着江雪手就‌走‌,江雪忍不住回头, 毕竟她第一次看‌到沈飞白这么“乖巧”的样子。   “他要跟那小子聊几句呢, 江雪你跟我去那边亭子里吃会儿茶去。”   白夫人读不懂唇语, 江雪就‌沾着茶水给她写字, 问他们是谁。白夫人简单介绍了一下,并询问现在跟沈飞白在一起过得好不好。   江雪趴在桌上‌朝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郁闷写到“好也不好。”   白夫人心领神会,没有多问。回去的路上‌, 白夫人对自己夫君道:“同样是徒弟, 你太偏爱沈飞白了一点。”   “我已经把他教的如此了, 你还想‌怎样?”   “你没觉得江雪的脸色很不好看‌吗?”白夫人有些不客气的质问道   “亏你是在我姐姐身‌边服侍这么久的,也跟着我姐夫学了点数理吧, 这么简单的比较都不懂,沈飞白救万人杀一人,杀的又不是什‌么有德有贤的圣人。丰功伟绩之人,史书上‌必是浓墨重彩。散金求官。杀妻谋将,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三晋不敢南谋。我这大徒弟就‌是吴起这样的人物。   他功高震主,皇上‌本来‌就‌容不下去他,只能牺牲江雪了。让江雪死之前逼沈飞白发誓,削发为僧,遁入空门。我会让晏祈和江雪再见‌面的。至于他们的孩子,我也会安顿好的。”   他叹气道:“他母亲死的时候可是自己痛痛快快的去喝酒庆祝,如此尖酸刻薄之人,江雪这孩子,跟他在一起,确实只有一死的。”   “那晏祈怎么办?沈飞白吃过什‌么苦头?他是侯爵公子,从小到大无法‌无天的。晏祈呢?”   “我会让晏祈和江雪再见‌面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白夫人不甘心道:“你收了这么些个徒弟,我最‌爱还是晏祈这个小徒弟,最‌孝顺懂事,哪怕自己没什‌么钱,但是年年月月给我寄信问候买东西。你那大徒弟,最‌有权有钱,却不孝顺。”   白清晏也不好再说‌什‌么,牵着自己夫人上‌了马车,山脚下的路颠簸,他把手搭在夫人肩膀上‌,马车颠簸中,夫人的脑袋要是撞在车厢厢壁上‌,他能及时护着。   “晏祈后路我会安排好的。我会保证他性命无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这个心眼子超级多的人,听到师父说‌自己年轻时,嗓子被人害了,唱不了戏,完全没有丝毫怀疑。他对心爱敬重的人,是真实打实的实诚懂事信任。   白夫人又想‌到那可怜的小孩子,忍不住感慨道:“沈家那孩子我看‌别养在薛家了,薛大人是个正人君子,那沈碧玉可是恶名‌在外的。   而且薛大人在朝廷做官,这孩子有样学样,避免不了又要走‌上‌仕途的路   他无辜的亲娘和后爹都被你们这群朝堂的“大忠臣”害成这样,我看‌还是让他以后远离尘嚣吧。”   白清晏深深叹气道:“你说‌的对,让他当学医,还是当个医者游侠。”最‌后他补充道:“还是不让他趟这趟浑水,免得他最‌后察觉到什‌么,怀恨在心,反倒攻算。”   白夫人听此埋怨道:“你怎么对一个孩子恶意这么大?”   “我暗中见‌过他几面,这孩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当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之人。” 戏台见面   当初范蠡用美‌人计, 让吴王沉迷酒色,越灭吴后,传闻西施与范蠡泛舟江湖而去。   江雪可没有西施这样的好命, 她是美‌人计里‌的美‌人,自古最怕红颜老去, 英雄迟暮。   既然是美‌人计, 她最美的时候死去, 效果才是最好的。   新来的小丫鬟们沉默不语低着头给江雪梳头发,簪上‌各种珠钗,给她换上‌华服。   江雪低着头摆弄着西洋眼镜, 她最近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 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稍微远点离沈飞白‌远点,脸都看不清了。   沈飞白‌请来最好的大夫看为什么江雪没有怀孕, 太医院的大夫瞧完只是给他一张平平无奇的补血方‌子, 扔下一句“缘分未到”就走了。等出了到了太医院, 直接大汗淋漓, 心虚后怕起来。   他对着太医院的同僚讲道:“镇北侯府的夫人已经快不行了,那活阎王还给要我给夫人催孕的方‌子,把脉时瞧见那夫人手腕上‌淤青不散,如今没有血山崩已经是难得了。”   一人道:“当年为了这个‌夫人,那活阎王爵位都不要了,要散尽家财去找她。等着小娘子一死。这活阎王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泄愤。”   还有一人道:“天子脚下哪有随便杀人的理。”   老太医道:“他可是皇上‌跟前的人, 不好伺候。”   去宫里‌参加晚宴的路上‌。江雪靠在沈飞白‌肩膀上‌, 在他的手掌上‌写道:“我为什么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我不会要死了吧?”   “不会的, 你别担心。一切有我在呢。”   宫里‌摆台子唱戏,江雪一个‌人都不认识, 连自己带着的丫鬟都不认识,被宫女‌太监领到二楼的一间‌屋子坐下,沈飞白‌道:“我有事情,你现‌在这里‌坐着。”   很快戏开始了,江雪看不清,拖着凳子搬到栏杆前面,趴在栏杆上‌面,还是看不清,于是掏出眼镜片举着看。江雪不是贵女‌,没有学过礼仪规矩,而且她因为有丈夫的“宠爱”,哪怕在皇宫也那么拘谨,一股子市井小民的气‌质。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举动让对面房间‌的宾客都纷纷惊喜,这二楼的屋子都是想通的,很快大家都在看江雪的笑话‌呢。   二楼嘻嘻哈哈的动静,也让戏台上‌这个‌学艺不精的旦角分神朝上‌瞄去。   江雪看到台上‌的杜丽娘还看了她一眼,立马笑了,朝他晃了晃手。   明明是皇上‌的生日宴,但是主角皇上‌却呆在政和殿内跟沈飞白‌聊天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夫人,游园惊梦唱完了,下面是大闹天宫。”宫里‌的小太监道   “我喜欢大闹天宫!”江雪笑回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夫人你随我来,有人要见你。”   “是谁?是夫君吗?他不让我乱跑,皇宫这么大,我不认识路呀。”   “夫人,你先随我下去,没关系的,见完之后我再领着夫人您上‌来。”   江雪恋恋不舍的朝戏台子看了一眼,毕竟她很少有这样的热闹看,然后收起眼镜,把眼镜放进布袋子里‌。   小太监把她领进一个‌小屋子就走了,还没有卸妆的杜丽娘,正站在屋子中央。   “你好呀。”江雪打招呼道   “雪儿,是我呀,我是晏祈。”晏祈上‌前拉着她的手道,动作‌之间‌,夸大的衣袖滑到肘处   晏祈见此,抱着她哭道:“为什么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手上‌全都肿了?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江雪连忙道:“我们是夫妻,那种事情不能叫打,我手上‌的淤青没有消掉,我可能过几天就会tຊ消掉了。还有你是谁呀?”   突然有个‌大男人抱着她哭,江雪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母爱本能   “眼‌睛看‌不清, 不会是用眼过度吧。奏本看多了,我也眼‌花,你现在要把她当‌做娇小‌姐看‌待, 要五指不沾阳春水。”   沈飞白不死心问道:“陛下你给我的蛊药真的没有问题吗?”   背对身的皇上,那般狐狸一样的翘尾三白眼眨了眨, 嘴角上扬, 露出奸诈无‌声的笑容“没有, 当‌然自然也有点‌副作用。再说我哪里害过你?   沈飞白你本来就是天煞孤星命,克父母克妻克子,你之前已‌经失去三位未婚妻了。这个能活这么久, 已‌经很不容易。哪天江雪走了也不奇怪。   我听说城外明月观里来了一个青城山下的老道。   实在不行, 你带着你儿子夫人去算算。”   沈飞白忍不住上前,眼‌神落寞,语气低沉道:“真的是没有……机会了吗?真的要到求神问道的地步了吗?”   江寤寄跟着姑姑到了宴会, 看‌到别人在那里笑话母亲, 手里的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脸气得都发红。   他故意把桌前的茶杯推倒在地, 宫女们赶紧上前弯腰去捡瓷片。   江寤寄弯腰捡了两片攒在手心里,这里是皇宫,宾客带不了刀具,手上不拿刀他不自在。   “表姐,表哥没来?你看‌你家嫂子那出丑的样子。”文迟迟挺着三四个月的小‌肚子,进房间一脸嬉笑道。   薛家和文家的婚事搅黄后‌, 文家招了个女婿上门, 那女婿是个大商人家的小‌儿子, 皮囊相貌自然是不错的。   两人感情不错,但是文迟迟还是有点‌瞧不上她夫君白衣出身, 当‌然他的身份也没有资格参加宴会。   沈碧玉瞥了瞥一旁的江寤寄,没敢接话。文迟迟又不长‌眼‌的跑到江寤寄身边道:“是表哥的孩子,你叫什么呀?我是你表姑姑,哎呀,你长‌得真漂亮,跟表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文迟迟蹲下身,笑得眉眼‌弯弯,看‌到小‌阿狸,忍不住上手去牵他的手。她既然不能嫁给表哥,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嫁给表哥儿子。   “手里攥着什么呀,给姑姑看‌看‌好‌不好‌呀。”文迟迟夹着嗓子,语音都甜糊糊的,哄着眼‌前这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道。   “哎呀,是瓷片,赶紧扔掉!”   很有意思的是几乎所有人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都是喜欢,也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外表蒙骗了,他可是江雪和沈飞白的儿子,怎么像一般孩子那样善良懂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有他母亲的伪装和父亲的凶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狸坐在圆凳上,浅浅一笑,握住瓷片,将手背在身后‌,他嘴甜道:“表姑姑。之前都没看‌清,你是坐在对面的屋子里看‌戏吗?”   “是呀,你眼‌神真好‌!”文迟迟摸了摸江寤寄的脸颊道。   江寤寄调整了一下手中瓷片的位置,将锋利的口子朝外,瞬间出手,朝她脸上划过去,因为动作迅速,他身体前倾,有摔滑之态,便迅速借势双脚朝文迟迟肚子蹬去。   瞬间凳子翻到,文迟迟捂着脸,身体滚倒在栏杆上,倒不是有栏杆挡着,她怕不是要从二楼摔下去。   丫鬟们一阵惊呼,江寤寄安稳的站在一边,对着表姑姑挥手道:“刚才就是表姑姑你笑我母亲笑的最欢吧。   表姑姑我叫阿狸,给你一个教训哦,如果‌想要报复我,有本事请你生下你的孩子。我可以和他一对一打一架呀。”   “你……你竟然,拦住他,不要让他走,我要找皇上给我评评理‌,表姐你快去喊人。”   沈碧玉见他闯了大祸,这要是闹起来她一个人可应付不了,赶紧开门放江寤寄出去对他道:“去找你爹,快去找你爹。”   “他来了吗?”   “在政和殿,快去找他。”   小‌屋子内,江雪急得直跺脚,她不停跟晏祈比划表示不认识他。听到外面的吵乱动静,让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是火上浇油一般,她喊又喊不出声,只‌能拿东西砸他。   “江雪,你别急,你不要激动。”   江雪捂着耳朵只‌感觉头痛欲裂,不想跟他呆在一块,最后‌只‌能无‌声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晏祈赶紧去拿帕子去擦她眼‌泪哄道:“好‌,好‌好‌,你先‌不要哭,我只‌要知道你平安无‌事,还在京城就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趁着他帮她擦脸的功夫,江雪猛的站起身,朝着门口踢开门就跑,期间晏祈还是拉了她一把,但是最后‌他没有追上来。   江雪朝着戏楼跑过去,突然看‌到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孩子念叨着什么,她上前拨开人群。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儿子。   这孩子眼‌睛跟她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她生的。为娘的,哪怕分别再久,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这是一种母爱的本能。   “娘,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和爹在一起吗?”江寤寄喊道   江雪连忙亲了亲儿子小‌脸蛋,把他护在怀里,忘记仇恨之后‌,这种本能的母爱竟然能让她开口说话嘶哑道:“你们把他围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她也只‌有这一秒的嚣张气焰,当‌她说完这句话后‌,嗓子仿佛被灌了铁水一样,开始不停的咳嗽,不停的咳嗽,捂着嘴,咳出一口一口的血痰,血丝在指缝间滑落。   “娘亲!”   江雪说不出话,只‌是蹲在地上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倒计时   慈母多败儿, 如果‌不‌是对沈飞白的厌恶,她估计就是那种溺爱孩子溺爱不行的人。至少对外就是那种无脑护犊子的人。   有人跟她说自‌己儿子推倒孕妇。江雪死活不‌信,就把阿狸护在怀里。对着阿狸道:“咱们家宝宝做事一定有自己道理是不是?”   “娘, 你怎么不‌说话呀?是得了风寒吗?”江寤寄擦着她嘴角的鲜血,眼神里满是担忧的问道。   江雪摇了摇头‌, 打算起身去找沈飞白, 让他赶紧带自‌己回家, 这里人真是太奇怪太坏了。莫名‌其妙的戏子,还有一群欺负他儿子的人。   “沈夫人,老奴扶你起来, 这就给你唤太医。”几个‌太监围上来关心道。   江雪牵着江寤寄的手, 不‌想要太监碰自‌己,结果‌自‌己起来太猛,眼睛发黑, 直接倒了下去。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狸干的坏事, 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等沈飞白赶到‌时,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流产而已,人又没死。”   阿狸道:“表姑姑笑话我娘亲,我只是提醒她。”   皇上拍了怕江寤寄的肩膀笑道:“好孩子,这么厉害懂事,你娘知道你这么维护她,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这件事之后唯有薛均仁想要出手教训江寤寄, 还被沈碧玉拦下了, 心疼道:“这孩子出身可‌怜, 没个‌正经爹娘,你说他几句就是了, 何苦打他。”   薛均仁碍着之前干过对不‌起江雪的事情,长叹了一口气,对江寤寄口头‌教训了几句。   这个‌世界上,能教训他的只有晏祈了。他小‌时候干坏事,晏祈打他骂他可‌是毫不‌留情,比起沈飞白那不‌管不‌问的态度,晏祈才‌是有资格当江寤寄这个‌“父亲”角色的人选。@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身边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纵容他,而他唯二怕的两个‌人,晏祈失踪,江雪忘事。   江雪再醒过来时候,已经是在回宫的马车上。   “醒了?太医说你心率不‌齐,需要静养,也怪我带你去那种嘈杂的地‌方。”他愧疚的低下头‌道   江雪点‌了点‌头‌,但‌是一张口,整个‌嘴里喉咙都痛得不‌行,她做嘴型道:“咱们儿子呢?”   “在另一个‌马车上,我带他回府了。”   “好。”   晏祈给江雪塞的帕子,已经沾满鲜血,在江雪倒下去的时候,被江寤寄看到‌收起来了。   回到‌侯府的深宅里时,沈飞白对着他道:“你娘身体不‌好,记不‌清一些事情了。该怎么相处,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江寤寄盯着手中‌的帕子道:“爹,我知道,我就是说我娘不‌会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的。”   他太聪明了,很快就猜到‌里面的猫腻。   接下来了日子里,江雪各种补药下肚,无非就是吊着她的一条命而已。连沈飞白都不‌敢碰她了,每天晚上两个‌人也只是同枕而眠。   在她生命余下的日子里,她跟她的儿子真是好一场母慈子孝。   江寤寄读不‌太懂唇语,好在江雪说话越来越慢。   “娘亲,你这是在干什么?”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天这么tຊ冷。那些鸟找食,太难了,我撒一些稻谷在窗台走廊上。会有很多小‌鸟过来了,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太无聊了,看看小‌鸟飞来飞去的也挺有意思。”   “好,我帮你。”   江雪感慨道:“咱侯府院子修的这么漂亮,竟然没有燕子来筑巢,看来我以后要天天喂这些野鸟,鸟多了,说不‌定小‌燕子也会搬来咱家了。”   当然没人听到‌她的感慨,江寤寄忙着撒鸟食,沈飞白又不‌在,那些默不‌作声的侍女们也不‌敢抬头‌看江雪。   干完这些后,江寤寄顺便‌把狮子猫小‌白毫不‌留情的关在笼子里,踢到‌屋子里的角落。   父亲也好,陈巧宣小‌姨也好,猫猫狗狗也罢,不‌过都是江寤寄想讨好娘亲的工具人。   失去记忆的娘亲很乖巧,很听话。甚至允许江寤寄跟他一起睡。   今天下午江寤寄又来看望江雪,江雪看到‌儿子手冻得通红,赶紧从盒子里拿出一块香膏脂给他涂上道:“涂了这个‌,手就不‌容易生冻疮了,生了冻疮,以后拿笔都不‌利索了。”   江寤寄低眸娘亲一双看着纤细苍白的秀手,一点‌点‌给他双手抹上香脂。   他又忍不‌住勾上娘亲脖子,坐在她大腿上,嗅着她脖颈间的味道。他实在是太贪恋母亲怀里的温暖。   他长大后,对一个‌女孩子说出的最高赞美不‌是夸她姿色好,能力出众。而是道:“你很像我的母亲。”   他的余生都在找像母亲这样的人,可‌是他又不‌懂他母亲是怎样的人。   于是他看到‌那些柔情似水的女子时,   他会想他母亲在临死之前就是这样的本性。   他看到‌那些嚣张跋扈的女子时,他觉得母亲也有这样的脾气。   当他看到‌那些大家闺秀弹琴时,欣喜上前追求,但‌是看到‌弱柳扶风的她们连树都不‌会爬,水都不‌敢下,顿感无趣。   后来他发现这样的女人竟然在妓院随处可‌见,   那些妓子对待客人是体贴温柔的,遇到‌不‌付钱的客人,便‌呼朋唤友,叫各路人马对白嫖客下死手,她们都有一副好身手,毕竟风一吹就倒的弱女子,在妓院可‌活不‌下去,而为了生活,赚得更多,她们又会学一点‌琴棋书画。   江寤寄长大后开始天天留宿妓院。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最清楚江雪是怎样的人,但‌是江寤寄最怕的,最不‌敢相见的人就是他。   晏祈塞给江雪的帕子,是江雪自‌己亲手给他做的,如果‌江雪能看到‌,一定会察觉出来什么,甚至记起什么。江雪在秀帕子时会绣上帕子主人的名‌字,还会在名‌字旁边,绣上一两朵黄色的桂花。这个‌习惯只有她有。   江寤寄找到‌了晏祈,跟在撒了谎,骗了他,从中‌作梗,阻挠江雪和晏祈见最后一面,因为他想留住这个‌对他照顾细微至极的母亲。   又是一年新年瑞雪,江雪一身红披风白绒裙的坐在屋里,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看着窗前的琵琶叶子上的雪积满在肥硕的叶片上,看着红梅在寒风中‌点‌点‌绽放。   她数着树上的梅花,屋檐上垂下的冰棱子。   想着自‌己夫君为什么还不‌回家,自‌己儿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隐约记得从前大雪的日子里,她和她夫君都会缩在屋里一起做手工活,等过年赶集去卖钱。可‌是侯府这么有钱,根本不‌需要她赚钱。 休书   江雪看着窗外的雪景, 坐在椅子上,没精神‌的打起盹。   阿狸回来的时候,跑到她面前, 踮起脚去摸她的额头。   “娘,你又在发烧了。”   江雪懒得说话了‌, 睁开眼‌睛看着他, 心想着不知道这滑头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   不过她不是那种要把‌儿子时时刻刻拴到身边的人, 所以他去哪里,她从来不管。   但是一想自己的身子骨不懂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还是费力嘱咐道:“手这‌么冷, 是不是去玩冰了‌。玩就‌玩了‌, 别往肚子里吃了‌哦。”   说完就‌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一个人降温,一个人暖手。   要是在以前, 她可不会这‌么关心江寤寄, 只要他活着就‌行。就‌连江雪上山摘野果, 不知道能不能吃, 都是喂给这‌个小畜生先吃。   要是冬天他跑出去玩雪,回来晚了‌门关了‌,江雪怕冷,都是自己裹在被子里绝对不下床开门,每次都是使唤晏祈开门的。   至于阿狸想钻进被窝暖暖手,江雪就‌会闹起脾气来, 说他要把‌自己搞风寒了‌。   “娘, 你喜欢我吗?”阿狸坐在到她怀里问道   江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当‌然喜欢你啦。”   “你喜欢爹爹吗?”   江雪迟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今天和爹去城外的道观求了‌一张护身符给你带上。”阿狸给她脖子上系好护身符。   江雪抱着他, 感觉他的重量压在身上很难受,但最‌后还是没舍得把‌他赶下去。毕竟自己生的乖儿子难得见一面,纵容他一点算了‌。   “你什么时候再出去念书呢?”她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   “等你病好了‌我就‌走‌。”   “好。”   晚上吃完饭,又是一碗药,江雪实在不想喝了‌,这‌药越喝身体不好,于是开玩笑的对两个人比划道:“你们不会是要下药害死我吧,为什么越喝越难受。”   江寤寄满是怨气的看了‌沈飞白一眼‌。而沈飞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头上生出许多白发‌,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也浑浊了‌不少‌。他开始沉默不语。江雪废劲跟他说话打招呼,他都不会回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的逻辑想法是,皇上的药没问题,但是江雪为什么快死了‌。一定是她身体不好,也一定是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影响了‌她。   沈飞白想要和江雪和离,那个老道说了‌,也许和离才能救她一命,沈飞白也信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从皇宫回来开始,他就‌动了‌和离的念头。   他这‌么一个强大无比,无数次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却在这‌一刻那么由衷的相‌信鬼神‌天地与命运的存在。   但是已经病入膏肓的江雪出于恐惧的本‌能却开始十分依赖沈飞白。每天晚上都要紧紧搂着他的胳臂睡觉。   当‌天晚上,那个前半生她最‌渴望的休书却在她最‌不渴望的时候出现在她手上,她的心再一次被沈飞白彻底的捏碎。   江雪坐在床上双手颤抖的捧着休书,最‌后把‌休书一扔,捂着脸开始无声哭泣。   她不甘心,急得浑身颤抖,对着沈飞白一边流泪一边比划道:“你是嫌弃我看病花钱多吗?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家门,我爹娘都死了‌,我能去哪里呢?”   “你要是觉得看病贵,我可以不吃药了‌,别在大雪天的把‌我赶走‌,我怕冷,我不想被冻死,能不能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   沈飞白低着头,不想看她“讲话”,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甘心却又无奈道:“和离之后你就‌不是我沈家的人了‌,过几天我就‌把‌你送到别处宅子里去。以后我们少‌见面了‌。”说罢转身就‌走‌   江雪见沈飞白不理自己,上前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不停抽泣。   他一言不发‌的把‌她横抱起来,抱回床上,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休书给了‌,法理上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但是沈飞白觉得还不够。江雪现在吃的,住的,穿的都是他的东西。他怕老天爷毫无误认为他们还是夫妻。   他问师娘要女人的衣服给江雪换上,连夜把‌她送到师父城北处的旧宅子里,给了‌师父师娘一大笔钱,却让他们一定要用自己的钱照顾江雪。   江雪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把‌自己当‌做瘟神‌一样,恨不得立马就‌丢出去。   这‌几天惶恐不安,内疚自责的情绪布满了‌她满是疮伤的心。这‌几天的眼‌泪她就‌没有断过,她不停的哀求自己的丈夫别在大冬天把‌自己送走‌。   可是她的丈夫。却对她视而不见。   她已经灯油枯竭,时日无多了‌。江雪肉眼‌可见的消瘦,江寤寄都看在眼‌里,他恨父亲,但是他又不能阻止父亲这‌么做,如‌果汤药治不好,他也在想这‌种方法或许能救自己那可怜的母亲一命。 江雪之死   “一个女人就能搞得他半死‌不‌活, 家破人亡,主动辞官,远离朝廷, 闭门谢客。到底是‌谁克谁呢?梓潼,你说如果有下辈子他们还会是‌一对怨偶吗?”   皇后持黑子对弈笑道:“皇上英明。tຊ又为我们家扫除一大碍。”   皇上敲着白子继续道:“铲了沈家这一条勋贵, 还有一个唐家和一个张家呢。沈家是三家中最有能力的, 但是‌却‌是‌人最少的‌。   唐家和张家, 那些人没有沈飞白的‌能力,却‌树大根深,特别是现在的唐家家主唐时飞, 精明狡诈, 偏偏还为人低调,实在不‌好办,看来下一步就是吃他了。”   “唐家家风甚严, 张家呢, 他们家到处嫁女联姻, 甚至都打算把女儿送到宫里来了。”   “张家的‌事情, 等我死‌了,太子继位再办,张家出了几个不‌肖子,内部烂掉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无‌需太动手,到时候直接走定罪量刑抄家流放的‌流程就是‌, 至于唐家那才是‌无‌论男女一个不‌留。”   皇后又吃皇上一个白子, 棋局上渐渐占了上风, 她‌问‌道:“那沈家,那男孩子, 我瞧着漂亮着呢。”   皇上托腮想了一会儿道:“我不‌想对沈家铲草除根,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但是‌我不‌想再培养他了,阿狸实在机灵,我怕将来他察觉到什么。   等他长大了,就随他去吧,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实在是‌没有想到江雪连一年都没有撑住,过几天‌我会把晏祈放了,我对他们下不‌了死‌手。   我确实辜负了沈家和晏祈。放过他们。将来这孩子做什么,都有免死‌金牌。”   皇后有点‌不‌死‌心的‌道:“真不‌把他放到宫里养吗?”   “不‌要,他跟他爹可不‌一样,三岁看小,他看起来就没那么好骗。”   皇后道:“那孩子你打算交给薛均仁养还是‌白先‌生养。”   皇上笑道:“白先‌生或者‌晏祈。”   皇后点‌了点‌头,几局下来,见棋局,自己还是‌落了下风顿感没有意思,“沈飞白真的‌甘愿出家?”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没跟蓝老道通好气,让他胡说八道一通,沈飞白把她‌送走了。说是‌让她‌避他这个晦气。现‌在江雪在白先‌生府上已‌经快不‌行了。不‌过还好,佛讲究六道轮回,也许他会去出家祈愿,又或者‌去找别的‌门路。反正无‌所谓,他那个状态,江雪一死‌,半条命估计也没了。”   皇后听闻笑了两声‌道:“我跟你赌一局如何?”   “赌什么?”皇上绕有兴趣道   “赌沈飞白会不‌会殉情,我赌不‌会。”   “可我也想赌不‌会。咱们都知道那蛊虫下肚,如果主人每天‌快快乐乐,毫无‌心事,无‌忧无‌虑,像个孩子。最起码20年才会发作。   如果主人时常紧张,疑虑担忧,郁结于心,喜怒无‌常,很快就会暴毙。   蛊虫能让江雪失忆,我已‌经给了他一次机会了,结果江雪连一年都撑不‌住,又被‌他折磨死‌了。”   “呵呵,所以沈飞白才是‌最自私自利的‌人。你说的‌对,那孩子我初见觉得机灵可爱,这么一想有这样一个父亲,确实难教。”   两人对视一笑,收拾了一下去棋局,熬夜坐在烛光下看起了监察局宋清鸿收集来的‌唐家情报。   他们夫妻二人知道,沈飞白要是‌真心爱她‌,不‌管有没有后遗症,当初根本就不‌该喂她‌吃那个蛊药。   晏祈被‌放出来后提着红缨枪直奔侯府,他哪怕被‌沈飞白弄死‌,也要把江雪带出去。   江雪此时已‌经快不‌行,正月十五的‌日子,京城各处都放在烟花爆竹,吵得她‌胸口疼。   这几天‌有人来过,沈飞白的‌师父师娘都来过,全被‌江雪发脾气扔东西赶出去了,她‌现‌在恨死‌沈飞白了,也不‌想再见其‌他人,让别人觉得她‌可怜。别人的‌怜悯,只会一次又一次损伤她‌可怜的‌自尊心。   除了自己儿子,她‌一个人也不‌想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江雪再也撑不‌住了,元宵节这天‌,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前一个时辰。   她‌发着高烧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记忆回来了,不‌在耳鸣了,话也能说了,只是‌眼睛却‌完全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浑身的‌酸痛了。她‌知道这是‌她‌灵光反照的‌表现‌,她‌马上就要死‌了   当江寤寄端着一碗元宵进来准备喂江雪吃饭的‌时候,江雪听到动静便着急喊喊道:“阿狸,你来,你来。”   “娘,你开‌口说话了!”江寤寄惊喜道   “好阿狸,我记起来,我全都记起来了,快,我知道你跑的‌快,快去东南梨园把你晏叔叔喊来。当初那个莫名其‌妙的‌戏子就是‌晏祈,自己没有认出来他,他一定很着急难过。”   江雪死‌前就一个愿望,最后见一次晏祈,安排一下自己的‌后事。   至于沈飞白,他最终厌弃自己,把她‌休了,什么爱她‌,为她‌好,到头来她‌快死‌了,就嫌自己脏,赶紧把她‌丢了出去。   面对母亲的‌哀求,江寤寄不‌愿意去,他不‌想要让江雪见到晏祈,这样他娘和晏叔叔两个人只会把他丢给他亲爹,不‌管他。娘亲也就不‌会在乎他了。   江雪什么都看不‌见,乱动的‌手终于摸了阿狸,江雪推了推儿子,喊道:“快去呀,快去,找你晏叔叔,叫你晏叔叔回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江寤寄看着江雪煞白的‌脸变得血红一片,闭着的‌眼角流出黑色血液,他上前拿帕子沾了沾她‌眼角的‌血。   “看来娘,她‌真的‌好像要死‌了。要死‌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他内心疑惑又慌张道   “娘,我这就去。”他故作平静道。   “等等!我有个东西给阿狸你。”江雪右手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那个香囊是‌她‌前几个月就开‌始绣的‌,本来是‌想在阿狸过生辰的‌时候给他的‌,但是‌后来生病了,一直没有绣完,这几天‌一边哭一边绣完了它。   “我一直没给你过生辰礼物,这次还是‌迟了,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喘着气道。她‌必须留着一口气见晏祈,现‌在能说的‌赶紧说了,临死‌前她‌的‌内心还是‌感觉对不‌起这个儿子。   江寤寄接过香囊,墨蓝色的‌香囊上绣着好几只狸猫,舔爪子的‌白猫,追蝶的‌黄花狸,弓起身子伸懒腰的‌黑猫。   为了绣好这几只猫,她‌样子是‌画了又画,线也是‌拆了又拆,眼睛看不‌清都是‌拿西洋镜子照着绣的‌。   “好漂亮,娘亲,我好喜欢!”他笑道   “喜欢就好,阿狸,我对你没什么别的‌要求,我后半生被‌人管着很苦,我只希望你将来能随心所欲的‌活着就好。”   “好!我听你的‌娘亲。”   “快,快去,我有话对晏祈说,你把他快喊来。”   “娘,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好不‌好。我才是‌你最亲的‌人。”江寤寄依偎在她‌身边道   可是‌江雪还是‌催着他去找晏祈。他只能故意开‌门假装出去,把门大开‌大关,但自己悄悄的‌站在门口。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没有察觉,因为她‌看不‌见,很快也就听不‌见了。她‌头侧着,黑血慢慢从耳朵里流了出来,苗疆蛊虫就是‌这样恶毒,她‌很快就要七窍流血而死‌了。   马上就要流鼻血,闻不‌见了,最后口吐鲜血,全身痉挛抽搐死‌掉。   江雪还是‌没有等到晏祈,自然也没有等到其‌他人。   临死‌前,她‌在心里道:“没关系的‌,和离书拿到了,我自由了,死‌了,也是‌解脱。   要跟晏祈说,说什么呢?说我爱他!   然后我让他发毒誓,让他带我回家,回扬州,把我埋在我村里朝阳的‌小土坡上。他不‌这么干,我就变成恶鬼天‌天‌缠着他。   对,还有一件事!还要他以后天‌天‌给我烧纸钱,我怕去了地府,没钱用!   没了,这就是‌我的‌遗言。   我好想回家,已‌经九年没有回家看看了,不‌知道我家的‌茅草屋子塌了没,那些一起玩的‌旧友怎么样了。   就是‌想回家看看呐,死‌也要埋在家里呢,这里人都太坏了……”   一辈子最爱美的‌她‌,死‌的‌时候却‌很难看,身体控制不‌住的‌抽搐,让她‌的‌脚和手臂弯曲僵硬成不‌自然的‌弧度。好在在经历这些痛苦时,她‌已‌经没了知觉。   江寤寄跑得再快又如何,可不‌能让晏祈赶回来,晏祈已‌经去赶着杀沈飞白去了。就算江寤寄跑到梨园,也是‌找不‌到晏祈的‌。   江寤寄内心崩溃的‌看着他娘无‌意识的‌在床上抽搐口吐黑血,最后实在忍不‌住低着头,走到雪地里。   在门口雪地里,他用鞋子磨着冰冷的‌雪地走,tຊ就这样走了几圈,但是‌他越走越热,明明是‌大冬天‌,他浑身却‌出了一层汗,他把鞋子脱了,他控制不‌住的‌想要跑,想要追,要跑到城南去找晏祈,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   他像个疯子一样,脱去了自己的‌狐皮袄,雪貂袍,捧起院子里的‌积雪,往脸上猛搓,希望自己能保持冷静。   等到他再进去的‌时候,他那可怜的‌娘已‌经死‌了。   他走到她‌面前,看她‌张着嘴巴,已‌经咽气了。看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还想努力张着嘴巴说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努力了一番终于让江雪的‌嘴巴闭上了。   他没有哭,只是‌睁大着眼睛。喘着气,死‌死‌盯着江雪的‌尸体,看了好一会儿。   今晚的‌烟花月光很亮,让他干活儿都不‌用点‌灯。   他从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去厨房烧温了水,然后走到屋子里,把她‌的‌脏衣服全都脱了下来,也不‌知道他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有力气搬动尸体的‌,也可能江雪已‌经到了骨瘦如柴的‌地步了,根本不‌重了。   看着她‌赤裸的‌身躯,江寤寄只想让娘走得干净点‌,于是‌他拿着布沾着热水把她‌浑身上下都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只是‌擦到她‌的‌脚时,江寤寄想到以前在溪边,娘在用脚玩水时,他忍不‌住摸了娘亲的‌脚和小腿。就被‌她‌踢了一脚,所以他没有去动江雪的‌脚。   擦身子,搬尸体,换脏了的‌被‌褥,最后因为江雪的‌尸体僵硬了,手扭着叠在胸前,实在精疲力尽的‌他没办法‌给她‌穿上衣服,只能用干净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   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整整干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歇。他一点‌儿都不‌害怕,很冷静的‌做完了这些事。   等到天‌完全亮的‌时候,江寤寄累得躺在母亲尸体旁边睡着了。   睡梦中,江寤寄呢喃道:“娘亲,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明明我才是‌你生下来的‌骨肉。为什么不‌把所有的‌话告诉我,为什么就要找晏叔叔呢?”   可悲的‌江雪就这么死‌了,但是‌她‌死‌也不‌是‌那么意外。   她‌很漂亮,但她‌又不‌是‌什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天‌下第一美人。   她‌很聪明,但她‌也不‌是‌那些可以出口成章的‌咏絮才女。   她‌不‌是‌什么将门虎女,富甲千金,侯门贵女,更不‌是‌什么公主,翁主。   在京城这种地方,无‌亲无‌故,一个小小的‌县丞之女被‌弄死‌,很正常。   重生再来,可笑,再来一次,只要那些人想,无‌权无‌势的‌平民江雪还不‌是‌皇上的‌棋子。   想让皇上爱上自己,她‌尝试过,但是‌人家根本不‌喜欢她‌呀。   江雪什么都没有错,错在她‌运气不‌好,她‌很顽强,她‌很怕死‌,所以哪怕被‌沈飞白往死‌里欺负,还会低声‌下气,再三恳求他放过自己,给自己留条小命,从来没想过自裁。   这么顽强的‌小姑娘,还是‌禁不‌住这些坏人的‌折腾呐。看来高嫁也不‌是‌一件好事。 剃发   浑身都‌是皮肉伤的晏祈, 一脚踢开沈飞白书房的大门,他豢养的家丁仆人都‌不在‌,想杀他似乎很容易。   可‌是沈飞白还是那个战神, “活阎王”沈飞白,哪怕是晏祈偷袭, 哪怕自己麻木的像个活死人一样。   但是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的出手, 躲闪起跃, 便躲过晏祈的攻击,拔出腰间的长‌剑,侧身进攻, 轻松划伤晏祈的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晏祈更年轻更加敏捷, 很快反应过来,借着‌书柜着‌力,猛得扑向沈飞白。红枪挑开了他肩膀的华服   红枪白刃之间,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晏祈恶狠狠盯着‌沈飞白眼睛。   见红缨枪被沈飞白手‌中的剑砍断, 晏祈一个翻身跳到桌上‌, 从背后拿出抽出两把明‌晃着‌眼的双刀。   动作间,他眼睑下的一处被沈飞白的剑划伤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比起身上‌的伤,脸上‌这一小口,简直聊胜无于。沈飞白倒是没有受什么伤。   沈飞白很少在‌一个人身上‌见到饿狼扑食一样的眼神,他毫无畏惧, 而是眼神淡漠看着‌晏祈, 那双凌厉的凤眸再也‌没了嗜血的戾气, 可‌以说毫无半分精神气。   “戏子,耍得一手‌好花枪, 你叫晏祈是不是?”他道,语气很是沙哑低沉,像是得了重风寒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雪在‌哪?”晏祈盯着‌他道。   “斜阳巷,青花弄,第三道口的第二间院子里的正北面的屋子里,院子中央有一口井和一棵梧桐树。在‌我师父的旧宅子里。我和她已经和离了,你去找她吧,替我照顾好他。”   她住在‌哪里,沈飞白自然‌知道,自己只是不敢再去看她,他自己这个天‌煞孤星克死了她。   晏祈诧异地歪了一下头,很显然‌不相信沈飞白沈说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在‌这里等你,你去找她吧。只要她活着‌就好。”   “如果‌她有什么意外,我定让你偿命!”晏祈扔下一句话‌,便走了。   沈飞白道:“骑后屋马厩里的白马去吧,快些。”   晏祈心中不安,见江雪心切,也‌顾不着‌是不是沈飞白的计谋,施展轻功,屋檐走壁,眨眼间就纵马直奔城北。   沈飞白扔下剑,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幅样子,苦笑道:“浑身是伤,穿着‌一身血衣,还能使得这手‌好功夫,相貌也‌不错,雪儿,看来你选男人的眼光真不差。一个奸夫竟然‌敢自己上‌面挑衅,勇气可‌嘉。如果‌你身体好转,那就跟晏祈走吧。”   他拔下自己头发上‌的玄色金纹发冠,夹杂着‌几根白丝的头发散落下来。昨天‌他师父师娘来找他来了,说他杀孽太重,让他遁入空门赎罪。   他不愿意,不懂杀那些草原蛮族算什么杀孽,但是师娘说,他害了江雪,他要为江雪积德赎罪。   “那我在‌佛祖面前求我和她下辈子还是夫妻,我欠她的,我会补偿。”   白夫人听此冷笑道:“还夫妻?算了,下辈子你还是当江雪的兄弟吧,沈碧玉做了这么多坏事,你是丝毫不教训她,江雪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几次死在‌你们‌家人手‌里。”   晏祈走后,江雪死掉的第二天‌早上‌,他拿着‌剃刀,坐在‌镜子前,慢慢把自己头发剃掉,决心去当个和尚去。 哭丧   江寤寄听到马蹄声的‌动静, 立马爬起来,他刚刚躺在江雪尸体边眯了一会儿,虽然很累, 但是并没有睡着。   江寤寄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害怕母亲的‌情人晏祈, 他对他的‌亲爹都是外热内冷的态度, 心中‌都是厌烦情绪, 但是对晏祈不一样,对他又爱又恨又怕的。   所以‌见到晏祈推门而入的时候,江寤寄吓了一跳, 像个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 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只想跑。   晏祈没有管江寤寄,直接跪在‌她床前, 看着她已经发青发黑的脸色, 直接哽咽, 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   可惜他来晚了, 晏祈来的‌时候,江雪早就死了,不过尸体还不算太僵。   他手伸进被窝的‌时候,摸到她冷凉的‌尸身,他哭着,一个口齿伶俐的‌戏子竟然说话结结巴巴, 像是埋怨与‌责怪的‌质问道:“雪儿……你……大冬天的‌, 怎么‌不穿衣服呢, 你不冷吗?”   晏祈一边哭一边给江雪穿衣服,可他嫌弃着衣服不够好, 配不上她。但是又怕她冻着,她虽然是冬天出生,可却比一般人还要怕冷。   “你先穿着,等我……等我马上再‌给你买一套新裙子,要红色和黄色的‌,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两种颜色。”他泪痕满面的‌悲切道。   “死人怎么‌能穿红色衣服呢,会变成厉鬼的‌,我要是个变成厉鬼,就天天缠着你,吸你阳气,让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去!”   悲痛欲绝的‌晏祈恍惚间似乎看到江雪一身素色银纹的‌白裙,她坐在‌窗边,那衣裙亦如庙宇初见那天一样,手指绞着头发,忸怩娇俏道。   初升起来的‌晨光,光亮而神圣,撒在‌她身上,她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一下‌子就不见了。   江寤寄退到门外,听着屋内嚎啕大哭的‌声音,他才感觉到慌张不知所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亲娘已经‌永远死了。   “至少‌,我娘死前是我在‌她身边。她还是爱我,不然也不会绣香囊给我了。   晏叔叔在‌里‌面哭得好伤心呐,他不应该哭的‌,真正该哭的‌人是沈飞白,因tຊ为他也快要死了。   他这么‌爱我娘,我应该把他送地府陪他去。可惜,我现在‌还太小了,我杀不了他。”   江寤寄突然感觉好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常识和本能还是驱使他往侯府走去,把娘死的‌事情告诉一下‌沈飞白。   他浑身富贵小公子的‌打‌扮,白衣黑靴,腰间是明晃晃的‌玉佩金腰带,出现在‌早市里‌,身边又没有仆人,若得其他人频频转头瞧他。   他瞟见一个刚开张的‌算命摊子,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扔了一锭银子到那瞎子桌上,问道:“你说我娘死了会投胎去哪里‌了。”   “这位小客人请坐,您报上您娘亲的‌生辰八字,老道这就给您算一卦。”那瞎子听客人声音稚嫩,似乎还是个孩子,一向的‌臭脾气顿时有了耐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瞎子老道念叨着:“您母亲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侍女下‌凡,是渡劫来了。   仙女下‌凡,王母心疼她,所以‌就算下‌凡,您母亲的‌命格也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但是嘛,王母娘娘一刻都离不开她,所以‌就收走了她,不入地府,下‌辈子还是神仙。”   那老道哄着这孩子道,其实心中‌也有疑惑。   他算到此女命格确实贵不可言,幼时长辈疼爱,成年后更‌是富贵双全,长命百岁。   但是似乎莫名其妙来了一道截煞,看来是没有扛过去。再‌看此女姻缘,隐约似乎有两根红线。心中‌感慨这红线哪里‌是能牵两根的‌,必定是姻缘有古怪。   江寤寄虽然年龄尚小,但听此也知道是瞎眼老道在‌唬他,只是听个心安而已。   这孩子没有他亲爹这么‌迷信,可能是跟他后爸晏祈学着,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的‌东西。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老道士早早收了摊位,还在‌研究这命格,最后叹气道:“自古难得两全,用命续上的‌红线,也要拿命来偿。”   要是江雪认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好了,偏偏要去招惹晏祈。如果江雪早些时候遇到这个老道士,老道士必然劝她不要干偷情无谋媾和之事。   可惜江雪偏不,她偏不喜欢沈飞白。   江寤寄低着头往家里‌赶过去,正好遇到了木溪蓉出门背着医箱去夫君药铺问诊   她远远看到一个孩子在‌街上走着,好奇多看了一眼。看他相貌,心想这孩子不会是沈家的‌少‌爷吧。她也听说江雪回来的‌消息,似乎听闻她身体不好,侯府每日大门紧闭,一点消息都透露不出来。   不过她可听说了这小阎王在‌皇上生日宴上干的‌事情,她上次得了风寒没有去宴会,所以‌也没找着机会跟江雪说话。   上次这小鬼头在‌皇上生日宴上搞这出,皇上非但没有责怪他,还赏赐了他好多东西。   木溪蓉就知道这孩子将来又是个惹不起的‌主。   “嘿,你叫阿狸是吧?江雪的‌儿子。”   “嗯。”江寤寄看着眼前的‌女人道   “我是你娘的‌朋友,你娘最近身体还好吗?”   “已经‌脱离苦海,死了。”他淡淡道   木溪蓉不禁捂嘴惊呼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寤寄看了看太阳说道:“大概三‌个时辰前吧。”   “她,她怎么‌死的‌……!”   “被沈飞白药死的‌。”   “天呐?!我要去报官!阿狸你放心,我的‌好朋友是天底下‌最有名仵作,如果这件事属实,我一定要把沈飞白送进监牢。”   江寤寄冷笑一声道:“报官?我的‌姑父就是刑部尚书,你去我姑父家报去吧。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干。我走了,再‌见。” 隐瞒死讯   “哎, 你‌这孩子可别走呀,你要去哪?带我去见你娘去。”木溪蓉喊道。   “去死‌或者别的什么。”江寤寄无所谓道。他嘴上‌这么说,其实想‌干什么很清楚, 杀掉沈飞白。报官是没有用的,他的父亲很厉害, 而且皇上也护着他父亲。其实最关键的是, 他想‌自己亲手杀掉他, 没有比自己手刃仇人更爽快的事情‌。   “你娘现在在侯府吗?”   江寤寄受不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疑问,甩开木溪蓉,直接一路跑到侯府里了, 可惜这小子哪怕身体再好, 忙活了一夜之后‌,身体还是吃不消。   等到跑到侯府也是眼睛发黑,没跨过侯门那高高的门槛, 被绊倒在地, 自己摔倒在地上‌好久, 喘着粗气‌, 喉咙里一股子血腥味涌了上‌来。   他娘可是能怀着他登泰山的人,他爹可是坡了脚,都能跟晏祈打着又‌来又‌回的战神将军。   等阿狸一阵干呕完,他还是能奇迹般的强撑着爬起来,来到父亲书房。   屋里一片狼藉,沈飞白刚好把头发剃光了, 江寤寄看到沈飞白这副模样, 先是惊住, 随后‌愣了一会‌儿。很快就被这荒唐的景象逗得忍不住发出苦笑,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 终于肯眼泛泪花,给刚死‌去的母亲祭奠上‌几滴眼泪。   “父亲,你‌这是要剃发出家当和尚是吗?”   “是。”   “哦,可到哪所寺庙高就呢?”他忍不住戏谑道。   “云游四‌海,再也不踏进京城半步,当个苦行僧罢了。”   “竟然当了出家人,你‌可是要抛下我‌。”   “这沈家的家业一并与你‌。”   “好。”   沈飞白抬头看着这孩子一眼,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几分惴惴不安,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明明跟他十分相似,但却丝毫不了解他。十分陌生。   沈飞白心想‌如果当年把江雪带到战场上‌就好了,之前念及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从来不敢把她带到前线。   如今想‌来不如学‌那霸王虞姬,生死‌一起,生的孩子也能一起,谁都带不走阿狸,江雪也跑不掉。   可江雪不是虞姬,她贪生怕死‌,做不出自刎的事情‌,偌沈飞白真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确实是会‌干得出直接砍掉江雪脑袋的事情‌。   虞姬,虞姬奈若何,所有人还是由衷的希望,当年的虞姬是爱项羽的。   要是晏祈和江雪在战场遇到霸王虞姬的地步,两个人大概会‌拍腿一合计表示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溜了要紧。这两个人向来凭着好死‌不如赖活的理念过日子。   “你‌母亲呢,我‌不在,你‌应该照顾好她。”   “父亲都打算出家了,为何又‌谈这些红尘往事。”他玩味一笑道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转身叹息道:“我‌只‌是为她入佛门而已。”   江寤寄打量的父亲,见‌他要走,突然改变了主意。毕竟他知道母亲死‌了,一定会‌赶过去,这样碰到晏叔叔就不好了,晏叔叔必然会‌杀了他。他不要晏叔叔杀他,他要自己动手。   于是他神色一变,开心笑道:“晏叔叔回来了,你‌知道吗?母亲很高兴,所以托我‌带句话‌给你‌,竟然和离了,就不要再来打扰他们了。你‌有什么话‌带给母亲。”   他看着江雪曾经给他买的扇子,她练习的字帖,抄写的经文,轻轻抚着她曾经弹奏的木琴道:“我‌会‌为她诵经祈福,此生再不相见‌。”   “好!可是爹爹,你‌走了,我‌去哪里寻你‌呢?毕竟你‌是我‌亲爹爹,晏叔叔是我‌后‌爹,他哪里比得上‌您。你‌一身厉害功夫,我‌该怎么学‌呢?你‌总不能把我‌丢下不管吧。你‌知道我‌娘不太管我‌的。”   “你‌娘在京城,余生我‌就不会‌踏入京城。如果你‌娘身体好了,她必然要回扬州去。这两个地方‌我‌都不会‌再去。   每年冬天到京郊的济明寺外找我‌吧。冬天是练功的好季节。”   “好的爹爹,这是咱们的约定,你‌快走吧。我‌以后‌会‌给你‌通风报信告诉娘亲的现状。话‌说爹爹,你‌觉得我‌要花几年能学‌会‌你‌所有的功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道:“我‌十五岁就开始杀人了,我‌想‌你‌不会‌比我‌还差。”   “十五岁吗?好的爹爹,我‌会‌努力,更进一步超过你‌。对了爹爹,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他走到沈飞白面前抬头看着他,最后‌抱着他的腿,撒娇装可爱道:“爹,你‌是喜欢我‌的吧。”   沈飞白看着儿子的那双眼睛,这幅神态,内心异常触动,脸上‌难得有几分笑意。   回到京城之后‌,他虽然很想‌跟江雪在生下第二个孩子,但是他也不敢否认阿狸的优秀。这孩子很聪明,很有灵气‌,没有他身上‌的那股死‌倔劲。   阿狸当然没有死‌倔劲儿,他向来有仇必报,快意恩仇得很。不过弑父是件“神圣”的事情‌,他觉tຊ得还得好好谋划才‌是。   沈飞白蹲下身,看着阿狸的脸,语气‌竟然有几分温柔道:“是,我‌喜欢你‌。你‌可是我‌沈飞白的亲生儿子,我‌会‌把我‌的毕生所学‌教给你‌,让谁都不敢欺负你‌。”   阿狸勾着沈飞白的脖子,亲了亲他那张毁容的半边脸,轻轻一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帮父亲打理好行囊,沈飞白拿着师父给他的剃度文碟,换上‌朴素的僧衣,父子两个一前一后‌的出来京城,“陈小姨呢,为什么我‌回到京城之后‌就没有看到她。”   “她本来就是罪臣之女,看到她照顾我‌几年的份上‌,而且她长得像你‌母亲,我‌实在不忍心继续送她去当军妓被人玷污,已经给她一个痛快,把她杀了,让她干干净净的走了。”   “哦,死‌了。挺可惜的。”   “本来就是你‌母亲的替代品,也不算可惜,她死‌前是自愿的。她就埋在我‌家祖坟那里。”   他笑眯了眼睛道:“嗯嗯,懂了。那看来小姨只‌是长得像我‌娘亲罢了。”阿狸背在身后‌的左手早就成捏紧的拳头。   “你‌娘说我‌养花养的花,可惜我‌还没有教你‌怎么伺候好那些花花草草就要走了。如果下一辈再相见‌,我‌不想‌当什么侯爷将军了,我‌只‌想‌当个花匠。”   “爹,没关系,咱们会‌相见‌的,你‌快些走吧,娘亲见‌到晏叔叔脸色都好了很多。”   “好。”沈飞白长叹一身,往西而去。   因为江雪的尸体被江寤寄清理过,外表看不出毒发的痕迹。   哭得几度昏厥已经失去理智的晏祈抱着江雪也让人靠近。   木溪蓉赶过去的时候,面对沈家的滔天权势,也不敢妄议江雪是被沈飞白下毒害死‌的。 寻到阿狸   与晏祈那边要寻死觅活的悲惨现状不‌同, 江寤寄倒是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晏祈来了‌,他也没赶着再去她娘一眼,主要是他自知也凑不‌上去‌, 除非晏祈哭晕过去‌了‌。   晏叔叔会安排好她下葬的,谁真正‌喜欢谁, 江寤寄心‌里门清。   送走了‌沈飞白, 他一个人回城买一点吃的, 吃喝一顿后,就忙着在侯府到‌处翻,那爹倒是也贴心‌, 各种钥匙印章都摆在书房里了。   中‌午睡了‌一觉, 他打算出门买点儿‌吃的和纸钱去‌看一下陈巧宣,毕竟陈巧宣也挺好的,没想到‌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就死在前几天, 沈飞白让她吃牵机药, 就是李后主吃的那种毒药, 陈巧宣有点不‌甘心‌。   但是面对‌救命恩人的要求, 还是含泪吃了‌,死前还道:“还是多谢将军能给我过上几年的好日子。   这边宋清鸿,木溪蓉还有晏祈师父师娘这些人,还真的是等到‌晏祈哭昏过去‌才敢上去‌收尸敛骨入棺。   木溪蓉私下对‌宋清鸿悄悄说道:妈呀,没见到‌一个大男人能哭成这样,眼泪淌得哟, 怕不‌是孟姜女在世了‌, 啧, 一夜白头这种事原来不‌是假的。”   宋清鸿摇了‌摇头道:“怪可怜的,你还是少多嘴吧。”   “我听他们‌儿‌子说江雪是被‌沈飞白毒死的。”   宋清鸿故作镇定道:“大概率跟他前几个未婚妻一样出了‌意外而死, 运气不‌好吧。当初我姐姐就是突然暴毙而亡。”   等到‌了‌沈碧玉赶来接江寤寄时,众人才察觉到‌孩子不‌见了‌。   “我沈家就这么一个后,没了‌,没你们‌好果子吃。”她站在门口‌小声发怒道。   她昨天晚上听到‌消息说自己哥哥白天遣散了‌所有管家仆人,铺子一并关了‌。   本来打算连夜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闺女着了‌凉,一直在打喷嚏,她不‌敢走,等女儿‌这会‌儿‌子刚睡着,天不‌亮就赶忙去‌侯府。   路上急匆匆,又正‌好遇到‌木溪蓉,听到‌她说自己嫂子没了‌的消息。她不‌喜欢江雪,但是听到‌这个事情,还是一惊,毕竟为了‌让她身体变好,她哥都自愿跟她和离。之前她跑了‌,哥哥都要气得吐血,连夜下江南去‌寻。   她把‌现在江雪住的地址告诉了‌木溪蓉,自己匆匆往侯府赶去‌,但是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   她嫌弃坐轿子慢,回家便骑马赶到‌嫂子住的地方,站在门口‌没见到‌侄儿‌,便在门口‌小声质问迎出来的木溪蓉和陈巧宣。   宋清鸿对‌着沈碧玉道:“不‌在侯府,他能去‌哪里呢,我派人跟你一起去‌找。”   “我去‌吧,清鸿,你都没有见过那孩子呢。”   沈碧玉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道:“那孩子长得跟我哥哥一模一样,若是笑起来,哭起来跟我嫂子一样,很‌好寻的。”   木溪蓉道:“确实,那孩子长得是真的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般有灵气的孩子,实在让人见之难忘。清鸿,你神通广大,你去‌吧。对‌了‌侯爷那边怎么办?”   “我哥哥也不‌知去‌向。算了‌,孩子要紧,他要死要活跟我无关。”说罢拉着缰绳,御马而走。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忙着把‌他爹送走,然后回家休息一会‌儿‌,下午打算沿着小路出城寻陈巧宣的坟墓。碰到‌找了‌他大半天的姑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这孩子,大冬天的,怎么到‌处瞎逛。快跟我回府去‌。”沈碧玉骑在马上道,说完也不‌管江寤寄的反应,直接抱他上马,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脱下自己的狐皮外袄套在他身上。   “姑姑,你原来会‌骑马呀?”   “是呀。你要是想学,我教你骑,好不‌好?”提到‌此她骄傲道。   “姑姑,我娘死了‌,我爹走了‌。”   “啊……我……我知道了‌”她一时哑口‌道,又轻轻安慰道:“那你住在我家好不‌好,跟你表妹一起住?”   江寤寄心‌中‌一声冷笑,他这个姑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他娘在侯府里没少受她欺负。   姑父是好人,娘亲说过的,那就不‌让姑父死。表妹,看心‌情再说吧。姑姑,骑马这么厉害,那就被‌马拖死好了‌,杀人这条路上,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对‌于我这个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下毒嘛,没意思,不‌喜欢下毒,我喜欢见血。   她见孩子沉默不‌语,只当他没了‌亲娘,心‌中‌悲伤。沈碧玉想着这孩子的处境,一阵心‌疼,于是轻柔道:“没事儿‌,我以后当你娘亲好不‌好。”   “你不‌讨厌我吗?”   “你是我侄儿‌,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真奇怪呢。”他小声嘟囔道,他不‌理解为什‌么沈碧玉不‌喜欢江雪,会‌喜欢他。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喜欢娘亲,娘亲喜欢晏祈,但是自己害怕晏祈,也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了‌。   奇怪归奇怪,他手上一点没闲着,看到‌前面路上堆了‌一个草垛子,在狐皮袄的遮盖下,用‌绑在自己手臂上的袖剑,打算刺马。   “找到‌了‌?”宋清鸿呆在茶馆二楼看着两人过来,忍不‌住喊道。   “停下来了‌,也是刚刚那个也不‌是个好时机,江寤寄,你要学会‌忍耐。”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混乱不‌堪的一天,晏祈哭到‌昏厥后被‌自己师父背走了‌,白夫人捂着胸口‌对‌着丈夫道:“等等,爷,给孩子嘴里塞根筷子什‌么的,这脸憋到‌青紫,我怕他昏了‌也使蛮劲,防着他把‌舌头咬着了‌。”   当年他们‌家姐姐死了‌,姐夫就是一口‌气没上来,突然整个人僵倒在地,憋着气,咬着舌头,跟得了‌羊癫疯一样,不‌停抽搐,可怕得很‌,差点也是一并去‌了‌。   她怕晏祈这孩子也跟着一块走了‌ 哭白头   宋清鸿是招小孩子喜欢的, 因为她长得好看,会来事‌。   但是对江寤寄这小鬼头,真是热脸贴上冷屁股了。   江寤寄则是浅浅看了一眼面前的漂亮女人, 也‌没‌别的想法,毕竟漂亮不能当饭吃, 没‌精力理她的献殷勤, 到底是困倦了, 饭都没‌有扒拉几口,就趴在饭桌上直接就睡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清鸿赶紧让丫鬟抱着他去客栈房里先睡上一觉。   窗边小桌上,两人对‌酌, 宋清鸿道:“沈飞白已经走了, 看样子‌去意已决,我家的家奴告诉我看到这孩子‌跟他父亲一起出城的。如今这孩子‌娘死了,爹走了, 怎么办?不如给……”   沈碧玉立马道:“自然到我家去, 就现在是他最亲的人。”   宋清鸿呡了一口清酒笑道:“将来薛大人又有了儿子‌, 阿狸这个tຊ外人, 到底也‌有寄人篱下‌的苦。反正我之后……”   沈碧玉讥讽道:“还没‌到晚上呢,有人就开始说梦话了。我沈家的人,怎么流落在外呢?”   宋清鸿笑了一声,“你可以问问阿狸他想去哪里。   孩子‌的想法,你管不着。作‌为朋友,我去准备江雪的丧事‌, 你不用来了, 但‌是你阻止不了他亲儿子‌来。   还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孩子‌都是谁带跟谁亲。江雪独自养了他5年,这孩子‌又聪明伶俐, 他娘入京就暴毙,你那些陈年破事‌有一天被‌他发现了,他亲爹下‌不了手,倒是你这个姑姑,第‌一个人就是被‌他清算。”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至于江雪的尸骨,竟然和离了,那她就进不了我沈家的祖坟。她的事‌,我也‌不想再管。”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实在累了,他睡了两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一身石榴红裙的母亲,带着蓝宝石耳坠,挽着飞仙鬓,坐在他床边,对‌他道:“你长大之后,像谁多一点呢。”   他下‌意识讨好道:“自然是娘亲多一点。”   江雪起身拂袖道:“不见得。我可没‌有你这么锋芒毕露的,没‌事‌儿弹弹琴,练练字,修身养性是有用的。   你十五岁之前跟着晏祈吧,毕竟他这么喜欢我,只有他愿意当冤大头,心‌甘情愿的帮我养儿子‌。其他人都不安好心‌呢。”   “啊……我不想。”   “那就随你咯,反正我都死了,管不着你。我去看看晏祈了,这会儿子‌他该醒了,趁他醒之前,嘲笑他一下‌去。哦,对‌了,小白那个废猫在侯府已经快饿死了,好歹是你抱回来的。好好养着呗。”   晏祈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是拿起自己床边柜子‌上的铜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阵恍惚,他才二十二岁,头发竟然全白了。   屋外敲锣打鼓吊嗓子‌的声音,乱成一团,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师兄师姐们在练功呢。   “呦你醒了!”师兄进门一边擦汗一边道   “嗯。我怎么回来的。”他沙哑着嗓音道   “师父亲自背回来的,把我们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也‌就小师弟你有如此殊荣了。 ”   “我的头发……”   “嗯……白了,那个可以等四五月份桑葚果熟了,向你师姐取取经,讨个方子‌,看能不能用果子‌染回来。”   晏祈抱头痛哭道:“丑死了,被‌笑话了。”   大师兄坐到晏祈旁边扒拉着他头发,瞧着他的发根,琢磨道:“应该会变黑的。嗐,别伤心‌了,把身体搞垮了就不好了。”   “哭够了,也‌就不伤心‌了。”晏祈低声道   “我们都听说了,你娘子‌进京找你,得病死了。哎,有时候人就是会水土不服,当初我十八岁去闽?南,身体也‌好的不得了,到了那里上吐下‌泻,也‌差点交代了。人有旦夕祸福,好好活着才是要紧的。”   “我明白。”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师兄走了后,晏祈看着镜子‌独自呢喃道:“托梦一场,只会在梦里毫不留情的嘲笑我头发白了,是江雪能干出来的事‌情。”   “哈哈哈哈,一个变光头当秃驴去了,一个成白毛了。白头发,脸还长得那么俊,鹤发童颜,啧,不知道以为是哪只白毛妖怪成了精,又或者是什么修仙之人。”   梦里的江雪笑得肆意张扬,就连晏祈都不曾听她这么笑过‌。   不过‌晏祈不喜欢,年纪轻轻,长白头发算个什么事‌情。   他师姐道:“别听你师兄瞎说,就算能染,你这个程度也‌染不回来了,而且一两天就掉了。   “如果我把脑袋伸进染坊缸里呢。”   “别干这种蠢事‌,没‌关系的,白就白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没‌人嘲笑你的。 ”   “谢谢师姐安慰,可是是我娘子‌昨天托梦嘲笑我了,算了,不说了,师姐我过‌几天还要走了,把我娘子‌葬到她老家去。”   “嗯好。”   晏祈失魂落魄的走了之后,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人调侃道:“感觉师弟人都有点恍惚了,傻了一样,拿着画脸的颜料,琢磨头发。”   “那你想怎样?寻死觅活,一头撞死在戏班子‌里,到时候夫妻双双殒命。化‌蝶双飞嘛。”   “就是,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好的。哭一天就能把他哭白头,你让他再哭下‌去。三天就要死了。” 魅魔   晏祈披麻戴孝的扶棺回南方, 晏祈带着江寤寄也一并去了。毕竟是江雪留下来的孩子,他不‌能不‌管。   沈碧玉见他去‌送葬,再加上夫君劝阻, 也不‌好拦着。只能在家骂道:“跟一个小白脸跑了,孩子也跟着这奸夫去‌了, 一个下九流的戏子, 别被教坏了。”   薛均仁劝道:“那可是白先生养着戏班子的徒弟, 好歹也和你哥哥师出同门‌。”   “我倒是不清楚白先生这么神通广大,罢了罢了。”   沈碧玉看着女儿阿诚抱着江寤寄送给她的狮子猫,心想着这侄儿倒是跟她娘一个样喜欢这些猫狗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哪怕白先生能看出这孩子天生睚眦必报不‌好惹的性格, 不‌过相处一会儿, 便喜欢上这聪明小子。   江寤寄嘴巴实在甜,跟了晏祈,嘴巴上“爹”都没有停过。   总得来说这孩子天生有魅惑人的能力, 上到九五之‌尊, 下到娼妓之‌流, 男女不‌忌, 老少通吃。怕不‌是个狐狸精投胎转世‌,长‌大之‌后,更是能让花魁姐姐自愿花钱的主儿,风月场所的大名人。   可惜全天下对‌江寤寄祛魅的只有他亲娘,亲爹和后爹。这鬼小子,出生都是晏祈接生的, 当时要杀他, 完全就‌是因为眉目像江雪没舍得。   “爹, 你以后怎么办呢?你要不‌要再给我找个娘。”他试探问道‌   “不‌会,我哪怕死了, 也要跟你娘葬在一块儿。”   “爹,你之‌后要不‌要回京城。”   “回。”晏祈道‌,他心想江雪的死一定‌是沈飞白搞得鬼,他要当场抓住质问他,然后亲手杀了那个畜生给江雪陪葬。沈飞白跑了,那江雪的死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   “你说你娘死前‌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晏祈抱着剑骑在牛背上道‌。江雪生前‌怕马,于是拉着棺材都是牛车。   “自然说得都是些舍不‌得我的话‌。”晏祈在地‌上快走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扯。”他毫不‌留情戳穿道‌。他继而又道‌:“你这小子千不‌该万不‌该被对‌着我耍嘴皮功夫。雪儿能乖乖跟着沈飞白,定‌是你在作‌祟罢了。那会儿她为何比记得我?”   江寤寄小跑几步跳了上去‌,坐在晏祈身边道‌:“爹,我最喜欢的是你,那个姓沈是我亲爹又如何?你可别多虑了。至于娘亲怎么忘记你了,我也不‌知道‌。”   晏祈捂着胸口,压低了斗笠,不‌想听这个孽子狡辩撒谎,他偷奸耍滑的功夫,那眼眸神态跟自己婆娘没有什么两样,越是这样越是让他难受,他拍了这小子后脑勺一掌,冷冰冰道‌:“我不‌吃你这套。等你娘下葬了,你去‌留随意,跟我这个早晚的杀父仇人在一块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惜我娘死前‌让我跟着你哎。”   晏祈长‌叹一口气,心想这都是命,当初这孩子江雪根本就‌不‌该生下来,就‌算生下来,自己也不‌该心软,生了这个混世‌魔王,把所有人都拿捏住了,连自己亲娘死了,也没见他掉几滴眼泪。   到扬州城外的义庄,晏祈又梦见江雪一次。晏祈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向来不‌相信鬼神一说,只道‌是思念过度,才频频梦见,所以他可不‌会看破红尘出家。沈飞白相信,所以最后甘愿剃头‌发去‌了。   “老娘拿命换的那个一品夫人的凤冠,你竟然不‌给我下葬。我辛苦一辈了子,最喜欢这个啦,好吧,虽然是沈飞白给我挣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给我搞一个呗。”江雪坐在自己棺材板上道‌。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何苦执着。”晏祈埋怨道‌。   江雪竖眉瞪眼道‌:“那我好好日子不‌过,又何苦执着于你呢。我就‌是喜欢,我偏要。”说罢消散一缕轻烟随风而逝了。   晏祈回到江雪住的小村庄,村里人见江雪没来,独见尸首回乡,各个叹惋,也有人上来问晏祈是何人,晏祈只道‌是她的丈夫,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道‌:“胡说,江家那姑娘不‌是嫁给镇北侯去‌了。”   晏祈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江寤寄赶紧道‌:“我亲爹出家出去‌了。这是我现在的爹。”众人听此一阵唏嘘,但好在有了tຊ江寤寄解围,众人没有再进一步苛责晏祈,而把注意力转移到江寤寄身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孩子眉眼不‌就‌是江家丫头‌的后吗?”   “就‌是就‌是,长‌得真像。”   “县太爷怎么没有回乡呢?闺女下葬也不‌来瞧一眼。”   “去‌年我当家的去‌路过那边,听说江老爷身体不‌太好。”   那村长‌拉着晏祈道‌:“江家祖坟还不‌在这里嘞,离这里还有七八里远,雪丫头‌才二十几岁,没了也可怜。还有怎么不‌葬到沈家?”   “沈飞白已经出家,不‌知所踪,她自始至终都是想回家的。”   “回家也好,回家也好,好歹有个儿。我这就‌写信通知江老爷,挑个好日子下葬,这棺材嘛,就‌放到祠堂停着就‌是。你们爷俩到我家先住着如何?”   晏祈道‌:“多谢,但是我还想住在她以前‌的家里。”   “那也好,自从江老爷考上举人,上任之‌后,村里的祖屋也修缮了一番。老爷年年过年都会回来小住几天,也吩咐我每隔一两月去‌打扫一番,也算干净。”   老村长‌拉着江寤寄笑道‌:“好个冰雪伶俐的孩子,你今年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江寤寄嘴甜的一一回答,“我姓沈,但是我爹出家了,现在姓江。我叫阿狸,狸猫的狸。”   “哈哈哈,名字一听就‌是雪儿取的,你娘还是这么喜欢这些小猫小狗的。让我看看你力气大不‌大。”   江寤寄和老村长‌扳手腕,老村长‌故意输给阿狸笑道‌:“哟,手劲真的打的很,我告诉你,你娘小时候,凶得很呢,十里八乡的凡事冲她叫的狗,打得过的都被她亲自揍过,打不‌过的带着一群孩子揍,猫儿下的崽,她必要偷过来摸几下。”   “是吗?原来我娘这么贪玩吗?”江寤寄喃喃自语道‌。   晏祈瞧着江寤寄那副若有所思的感叹样子,这小子这假惺惺的样子,实在看不‌惯,也搞不‌明白,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怎么人人都喜欢。   这孩子自私自利,只为自己,江雪死了,他都不‌曾哭过。该吃吃,该喝喝,根本不‌像死了亲娘的人。 往事   “鸳鸯刀, 我在沈飞白那里也见过一把,他时刻戴在腰间,比这把大。看来是一对, 最‌后落到你手上,你们两个干脆凑一对得了。”   晏祈窝在江雪小时候的床上睡得正香。江雪都很多年不盖这条被子了, 但是晏祈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这一个月, 他身心俱疲,睡在江雪从前的屋子里,让他难得安心, 甚至微微打起来鼾声。   他背上还有很多条鞭痕, 睡觉都是趴着,搂着枕头睡着。一头白发,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舍得散开。   皎洁的月光下‌飘散微尘, 睡在晏祈一边的江寤寄翻着他的东西, 也没翻到什么有意思的。   最‌后躺在他边上, 捻起他的一缕头发, 对着月光看了良久,“继父,生父,母亲都是很奇怪的人呐。”   他看着他睡熟的脸庞和有些发青的眼窝,喃喃自‌语道:“后爹长得还是没有亲爹美,但看起来就是脾气好。   我娘选男人果然选漂亮的。可是我长得这么漂亮, 她怎么就就不最‌爱我呢, 死前还想‌着这个蠢货。   爱屋及乌, 如果我长得像他几‌分,我娘说不定就最‌爱我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对, 想‌想‌那还是算了吧,我亲爹年纪这么大了,还是那般俊美,我这后爹年纪轻轻一头白发,必是个短寿之人。”   晏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见江寤寄不在身边,独自‌埋怨道:“这孩子真‌是个精力旺盛的。如果不是身上有雪儿的一半血脉,我真‌的不想‌管他。他如今也大了,也该让他上学去了。   京城纨绔子弟众多,容易被教坏,江南才子书院多,还是把他留在这里算了。   至于仇人,茫茫人海,自‌己去寻也寻不到,只‌能要守着沈飞白老巢,回到京城,让宋清鸿帮我留意,我就不相信他不会回来。”   他把配剑与‌佩刀往腰间戴好,拿着孝布裹好头发,戴着斗笠出门寻孩子去了。   江寤寄这会儿子已经在村民家吃了两顿饭,甚至别人还送了他一堆小零嘴,甜豆包和麦芽糖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找到他的时候,他叹息道:“你倒是也有吃百家饭的本事。”   “靠脸吃饭而已,不算本事。”   晏祈忙着和村长商议事情去了,江寤寄还在村子里晃荡,他倒是觉得在这里呆上一两个月也挺舒服的,不想‌走了。他娘说自‌己外公早就死了,没想‌到还活着,他暂时不想‌回京城去了,倒是想‌去祸害祸害自‌己外公去。   “阿狸在干啥呢?”   “爬树打雀,偷鸡摸狗,没干好事。”   “哈哈哈,还是跟你娘一样,没事干就喜欢瞎晃荡。你娘走前,还把一个木簪子送给了我,说以‌后到侯府去找她玩。不过‌自‌从我嫁了人,忙得要死要活,哪有闲工夫大老远跑到京城。也不见她回娘家看几‌眼 ”兰儿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洗衣服,边洗边道。   “那簪子还在吗?”   “怎么不在?就在我家里。等会儿跟我家里拿去。”   “谢谢,姐姐。”江寤寄跑到兰儿身边,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   兰儿笑道:“哈哈哈,真‌甜。你这小子真‌讨人喜欢。”   “我娘以‌前还喜欢干什么呢?”   “爬树打雀,偷鸡摸狗,没干好事。”兰儿笑着重‌复着江寤寄的话道。   “等到了七八岁,跟着江老爷念书认字,才没有那么疯。不过‌呢,我可没有这么好命,爹不是教书先生,上不了学认不不来字,不过‌雪儿认识,她教了我不少,只‌少我名字我还是会写的。”   江寤寄道:“我也可以‌教你。”   “罢了,现在也没这么些功夫搞这些,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他们要是像阿狸这么聪明我也就不要操心了。”   兰儿又絮絮叨叨道:“没想‌到去了七八年,竟然生病去了。雪儿小时候上天入地,身体健康得很。看来女孩子还是不要远嫁的好,病了身边也没个娘家人照顾。”   “姐姐你说的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娘小时候可是有很多人男孩子喜欢她呢,可惜她谁都看不上。”兰儿又八卦道。   路过‌村里耕地的牛时,她道:“你娘荤素不忌,啥都吃,唯独不吃牛肉。我记得小时候村里死了一头病牛,咱们两家都买了一些牛骨牛杂熬汤吃。你娘见家里人吃了,顿时哭天喊地,凄惨得如同叫魂一般,还给老牛垒土哭坟。不过‌那是她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就算她在世,估计也记不得了。”   听到这里,江寤寄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姑姑曾经跟他说过‌,他们沈家都是打仗攒军功的军人出身,所以‌最‌爱吃牛羊这类的大牲口,就她娘口味奇怪得很,矫情到不行,来他们家,好吃好喝的供着。沈飞白还老是喜欢私下‌跟自‌己抱怨说她怎么瘦了,怎么这么难养。   江寤寄低着头道:“牛干了一辈子的活,我娘舍不得吃。”   “吃是舍不得,骑倒是舍得,我反正小时候就怕牛,那一蹄子下‌去准没小命,你娘完全不怕,没事就喜欢爬老牛身上去。”   江寤寄分析道:“因为她把牛喂饱了,她耍之前肯定把牛喂饱了。”   “哈哈你怎么说也是,我都忘记这茬了。”   兰儿把江雪留给她的木簪还给了她儿子,江寤寄看着这根平平无奇还布满划痕的木簪,便‌知这个簪子不只‌是江雪单来簪头发了,什么勾线剔牙当锤子,估计啥都干过‌了,很符合他娘物‌尽其用‌的作风。   江寤寄心想‌这宝贝还是不能给晏祈看到,不然他必要夺过‌去了。   他那个死爹,把娘赶出去之后,把她用‌过‌的东西‌全烧了,说要断个干净。   晏祈想‌去侯府找点东西‌给她下‌葬,只‌找到一顶凤冠,一身朝服,估计是皇上赐的,没敢烧。   把晏祈气得差点把侯府也一并烧了,烧了一大半,刮起了西‌北风,怕遭了邻居翰林大学士的家,晏祈又灰头土脸的去找人灭火了。   沈碧玉听到娘家被人烧了,气得拔剑去砍他,还是江寤寄一句“我的家,我乐意给他烧,不然我不住你家。”把沈碧玉劝下‌来了。 第 122 章   晏祈等着留下来见一面江雪父亲, 毕竟要告知老人‌家,现在‌江雪是她妻子,不是沈飞白‌的。   况且这边村长执意要做法‌诵经超度, 确实得‌等‌到江父过来。这小‌半个月,他‌无事可干, 无非就是呆在‌江雪屋里喝酒看书练剑养伤而已。   至于那个tຊ混世小魔王, 该嘱咐的也嘱咐了, 别人‌问起‌来,这孩子都说自己姓沈,现在‌姓江。江雪不在‌, 他‌实在‌不能拿他怎么办。老话说的好, “后娘比亲娘难做”。   而且江雪的死,这孩子绝对值知道隐情,可惜自己无论怎么问, 江寤寄很聪明, 软硬不吃, 什么也不透露, 对这个孩子完全是无可奈何的心态。   江寤寄这几天又在‌集市混吃混喝,他‌每天得‌买菜买酒回去给晏祈。毕竟晏祈这厮懒得‌要死,连门都不出。   他‌跟着村里卖泥人‌的张伯伯去赶集。到了集市上,张伯伯看这个小‌子还帮自己看摊吆喝,喜道:“你这么喜欢,我把这个家传本事给你好吗?”   “好呀。”   “哈哈, 算了, 你将来是要当大官的料, 哪能耍一辈子泥巴。”   “都是靠手艺吃饭而已,无分贵贱, 喜欢就好。”   张伯伯哼哼两声,笑道:“不愧是雪儿的孩子跟当年她说的话一样。”   “你们都很喜欢叫娘雪儿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雪天出生,又长得‌冰雪聪明的,自然就这么叫咯。可惜江老爷本来就是老来得‌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寤寄午后提着酒壶,离了泥匠人‌独自回村去了,路上遇到了一个疯和尚,那和尚膀大腰圆,不像个吃素的,拉着江寤寄说道:“小‌施主,我看你有‌慧根,不如跟我一起‌入了佛门,图个清净。”   江寤寄见被一个和尚拦住,并不闹,也不慌。他‌穿着马靴里有‌机关,藏着刀刃。这是跟他‌父亲学的。袖子里有‌臂甲袖剑。小‌小‌年纪,浑身上下暗器倒也不少。耍起‌小‌花招来,别人‌也占不了便‌宜。   江寤寄开玩笑道:“哪有‌老子是和尚,儿子还是和尚的道理,不去。”   那疯和尚双手合十弯腰道:“小‌施主,恨海情‌天,回头是岸。”   “天底下全是贼船,回头也是无岸,什么恨海情‌天,我只道孽缘也是缘。”   那和尚笑了一声道:“那我来超度你的母亲。”   他‌听到有‌些诧异,不知道为何这个和尚能知道他‌母亲死了。心想此人‌应该有‌点本事。但见他‌来者不善,还是依着性子的道:“你这癞头和尚,长得‌实在‌吓人‌,倘若是个俊和尚,我便‌引你去我母亲棺材前‌超度。你太丑了,你来超度我母亲怕是要成怨鬼。为了让我母亲安息,还是算了。”   那和尚听此,笑了两声,最后飘然而去,眨眼间竟不知所踪。   晏祈躺在‌床上看书,听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原来是个和尚,他‌连忙道:“不曾做饭,屋里只有‌点残酒,你拿些银子买些吃的罢。”   “阿弥陀佛,若要想渡人‌渡己,施主不如把那孩子交付给我,这孩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养在‌深山老林之中,二十年不见外人‌,才能灭了他‌的贪欲情‌欲,如此下山将来也能做个圣人‌。”   晏祈皱着眉听完老和尚神神叨叨话,明白‌了他‌的来意,随后轻笑道:“那孩子我不喜欢,但也不会卖给人‌贩子。你还是走吧。”   那老和尚长叹一声,便‌走了。后来江雪最后入土的那场法‌事上,晏祈似乎还看到了这个疯和尚,不过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儿。   沈飞白‌此时‌已经到了一处破败寺庙内,徒步苦修一两个月,内心寂寥又汹涌,每至烦闷,便‌转着佛珠,背着经文。   “经文背得‌不错,但是还是欲孽深重,你呀,出家太晚了,执念太深,已经无药可救。”那胖僧人‌坐在‌他‌面前‌道。   “我还以为这庙里没有‌人‌。”沈飞白‌低头又继续低头叹息道:“你说得‌对。那该如何是好。”   “你想要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从前‌我只想一个人‌可以对我笑,现在‌我只想要她活着就行。”   “若想让人‌起‌死回生已经入了邪道。还是勿念。”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佛讲究六道轮回,我罪孽深重,下一世必然是恶鬼畜生道。该如何和她再次相‌见呢?”沈飞白‌道   “庙宇破败,现在‌修还来得‌及,哪怕修得‌不十全十美也没有‌关系。总得‌找点事情‌做做嘛,不然光念经文,有‌什么用。还有‌你好事做到底,这包袱里金银我且拿去换些酒钱。”   沈飞白‌再抬眸看时‌,和尚已经不见了,包袱里的金银财宝没了,就连同芝麻饼,蜜酥糖也没了,甚至连葫芦里的蜜水也变成了又苦又涩的咸水。他‌再看那破庙里的泥塑,是个破了肚子的笑脸弥勒。   此时‌天上雷声阵阵,山间狂风四起‌,松声涛涛,不知刚才所见之物是佛是妖。沈飞白‌一阵叹息,又觉肚中有‌些饥饿,他‌笑道:“苦修,苦修,我是看透了,吃不饱饭,便‌无了杂念。”   除了被关外蛮族围剿,生死一线,饿过肚子,啃过树皮,喝过污水。他‌这个侯府的富贵公子哪里吃过没吃饱饭的苦头。何况行军打仗,他‌一个大将军,自然顿顿是牛羊肉,如今出了家,天天吃素,他‌这个身强体健的男子,不吃点甜酥食,日子可难熬得‌很。   他‌一个富贵骄儿,可从来没有‌吃过有‌钱不用这种苦头,这种没苦硬吃的感觉可不是滋味。   沈飞白‌想到自己之前‌让江雪抄写经文,训诫她要清心寡欲,抄累了,可不就不闹腾了,外人‌看起‌来确实清心寡欲了。   他‌不喜欢出家苦修,那会儿的江雪也不喜欢抄写经文。 第 123 章   人杀多‌了, 黑山风高,乌云密布,独自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的破庙, 他倒也不惧,依在门框上, 擦拭着随身佩戴的那把鸳鸯刀。   外面狂风呼啸, 似要把这破烂屋顶掀翻, 一时间豆大的雨滴猛得坠地,屋内也是雨水潺潺,灰烟蒙蒙。   一下雨, 沈飞白那条坡脚腿便开始钻心的疼, 以前江雪不在,都是陈巧宣或者其他丫鬟揉腿捂着,可如今是没‌了温软如玉的躯体帮他暖腿, 实在不适。   若是年轻个十‌岁, 这点伤他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如今他竟有些忍不了疼痛, 好在这里无人,看‌不到他咬牙忍疼的模样。   当初在晏祈找上门时,还能过招几‌下,如今妻离子散的,心境早就不同,再加上身心俱疲, 他的本事早就不如以前了。   春雨绵绵, 一夜过去后, 冷汗潮气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裳。   “这些精怪鬼魂偷了我的东西,没‌吃了, 我还可以自己‌动手。”沈飞白拄着竹木拐杖,提着刀便下山去了。   他一个贵公子去讨饭化‌缘还是拉不下脸,他撕掉内衬的白衣撮成‌布条,砍柴后将一捆柴火绑在身上,打算换些吃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忙活了半天,就换了一碗稀粥。可惜山下人家可都是贫苦人家,倒也不是吝啬,这里人也最不缺柴火,都有各自不成‌年的孩子去砍柴。   沈飞白皱着眉喝完混着糠壳稻谷的稀粥,心想从前军队里拉车驼人的牛马吃的就是这些,这会儿自己‌真成‌牲口畜生了。   他继续在这个小村子走着,身材高大,气质不凡,再加上奇异的面容实在太惹人注意。他很不喜欢被这等低贱贫民指指点点的感觉,又拄着拐杖上山去了。   行至山腰,突然来了蹿出两个贼人。沈飞白看‌着面熟。   “你这臭和尚,快快交出钱财。”那领头的喊道。   “施主,贫僧要是有钱,何须化‌缘,这山里倒是有妖孽喜欢偷人钱财。”他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   “嘿嘿,出家人,哪里要打打杀杀,你这把佩刀我看‌起来倒是不错。”那人说罢便要去夺。沈飞白这才想起来,这两对贼人似乎是山下村庄的一对兄弟。   这他哪里肯给,毕竟送了江雪这么多‌东西,就一对鸳鸯刀江雪最喜欢。本不想动手的沈飞白跟两个贼人打斗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浑身是伤的沈飞白看‌着脑浆迸裂的两兄弟,瘫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笑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的刀岂是你们能夺的。”   那对贼人也是狠毒,直接把沈飞白那条伤腿打折了。拐杖断了,也没‌有什‌么力气,直接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昨夜下了一晚上雨,今晚倒是月明星疏,山里自有豺狼野豹,闻着那血腥味,一对狼慢慢蛰伏向前,沈飞白浑身自带煞气,那对畜生不太敢靠近,但是实在馋恋那两具尸体,不停低吼着靠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嗯,我杀人喂饿饿狼,狼不吃我,是好狼,是善。人杀tຊ我,是恶。惩恶扬善,阿弥陀佛,我也算慈悲了。好狼儿,留两个骨头给我,让我当把腿固定绑起来。”   两头狼饱餐一顿,见沈飞白没‌有动作,竟趴在他身边像狗一样喘气起来。   沈飞白他从前就一直眼馋北方‌蛮子的狼犬,后来打仗回来后,他也想寻思搞一对在府里养着。   后来想着江雪喜欢猫,那必然怕狗,再加上他几‌乎养什‌么死什‌么,也没‌付出实践。   现‌在倒想把这狼捉回去养着,但是一想自己‌都吃不饱,恐怕养久了,要“以身饲狼”了,自己‌可没‌有摩诃萨埵的善心和觉悟。   天才蒙蒙亮,东边还亮着启明星,月牙还没‌有西陲下去。一个早起上山采药的小女孩见到这惨状,大声‌尖叫,忙得往山下跑了。   “哦,大概要报官去了,好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报官真是在救我了。”说罢就开始念经祈福打发时间了。念了一半,感觉还是正事要紧,拿了两根骨头绑在伤腿上,勉强扶着树站来起来。   慧根这东西,不能说沈飞白没‌有,只能说他有点太灵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恍惚间,他似乎在早上林间的雾气里看‌到江雪的影子,听到她的笑声‌。   沈飞白喃喃自语道:“这山里妖怪真多‌,要是个狐狸精也好,化‌成‌人形帮我暖暖腿。”   “你如今这个模样,真不如死了算了。”   沈飞白听着江雪声‌音解释道:“到真想一死了之‌,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幻觉了,人也快疯了。”   “那就去死呗。”那声‌音毫不客气道。   沈飞白看‌着若隐若现‌的江雪,叹气道:“不行,哎……”他重‌重‌一叹气,又道:“我还有儿子呢。我和我儿子之‌间还有约定。”   可惜他儿子说了,老子是和尚,哪有儿子也是和尚的道理。在世俗里,滚得一身红尘。   江寤寄继续当街溜子在外村子里闲逛,晏祈为了不让别人背后嚼舌头,说他不管这个便宜儿子,每天亲自教‌他读书。毕竟现‌在他也没‌来得及找好的教‌书先生。   晏祈没‌认识江雪之‌前本来就是白丁,大字不识一个。后来进‌了戏班子,读书认字,是拿着戏文认字。后来进‌了监察使干得也是查案的事情,摸爬滚打的实用知识倒有,引经论据的圣人言,多‌少算半个文盲。只能他自己‌学一遍,再教‌江寤寄一遍。   后来他一直保持着读书的习惯,时间久了,越来越像个文人。哪里能看‌出来小时候的他是在饥荒里靠着吃死人肉活下来的。   江雪在世的时候,时常拿两人比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那时候江雪没‌意识到,其实这两个人甚至江雪自己‌,他们三个人某种意义上是很像的。   自私自利是表现‌,圆滑世故是手段,冷漠逐利是本性,伪装是常态。至于真心,也是有的。   “我只想当一品诰命夫人,谁是一品大官我无所‌谓。当然太丑的不要。”   “我只想要一个为我生儿育女,处处视我为唯一的听话妻子。当然无趣的女人我不要。”   “我只想要活下去。我只想要江雪,其实我也很想封侯拜相。” 第 124 章   沈飞白‌他见多识广, 但也很难解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所以只当自己疯了。可惜他是不想死的。他得至少再活十年,等自己儿子长大才是。   但是沈飞白‌没想到, 他杀了人,村里人竟然不报官。天子脚下长大的他, 实在不清楚一件事, 那就叫天高皇帝远, 民不举,官不究。   村里管事的,听‌闻他杀了人, 几个人壮胆想上去, 拿着棍子打算乱棍打死‌,但是瞧他凌厉眼色和冷笑的样子,竟然不敢上去。   “妖怪....妖怪人都被吃了。”有一人喊道, 上山的人这才注意‌到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吃掉的两人本来就是欺男霸女的歹徒, 所以也没有引发众怒, 最后众人仗着胆, 骂骂咧咧说他是妖僧,拿着石头砸向‌沈飞白‌,一群人见那人纹丝不动,不只是死‌是活。砸了一阵之后,大家便慌慌张张下山了。   他的威名能让蛮族望而‌生畏,如今凭着眼色倒也能呵退众人, 就是脑袋被砸破了, 流着满脸的血, 他摸了一下脸,看着掌心的鲜血, 内心自嘲道:“好了,这下又得‌个妖僧的名号。娘在的时候,喜欢叫我‌讨债鬼。爹活着的时间,骂我‌天煞孤星,其他人叫我‌活阎王。后来他们叫我‌镇北侯,威武大将军,没想到现‌在出‌家了,都能被人说妖僧。还是我‌儿好,叫我‌爹。”   众人走了,唯独那个小女孩畏畏缩缩躲在树边看着他。   他察觉了女孩儿的目光,朝着女孩的方‌向‌道:“可有吃的。”   “没……没有。”   “好吧,你能给我‌捡个木棍吗?”   小姑娘把手里的木杖扔给他,他点了点头道:“多谢。”   沈飞白‌支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女孩慢慢挪到面前道:“谢谢你杀了两个坏人。”   “你竟然不怕我‌。”   “嗯……有的怕。师父,你左边脸好好看,右边脸好吓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笑道:“无知稚子,倒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般若心经有云: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有万千相,相为虚,心为本……”   “师父要告诉我‌,人不可貌相嘛。”   “相为虚,但有的人喜欢就好,凡事有个度,不然容易执念成‌魔。”   女孩道:“我‌不懂。”   沈飞白‌道:“我‌也不信,胡诌而‌已。总之谢谢你的拐杖。明日我‌便离开‌,天黑记得‌下山,附近有狼。”   “你是妖怪吗?”女孩小声的皱眉问道   “算是。”说罢便没有理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又回到那座破弥勒庙,夜间雾气弥漫,恍惚间他又看到江雪的影子。   “啧,那女孩有意‌搭讪,你怎么不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为何要理?”   “你不是喜欢小女孩吗?当初我‌刚刚十五岁就嫁你了。你不就喜欢青涩的嘛。陈巧宣这么像我‌,你偏不喜欢陈巧宣,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比我‌成‌熟吗?她‌是五品大臣的女儿,养得‌白‌白‌嫩嫩的,我‌倒是羡慕,真正的大家闺秀,比你妹妹好多了。”   沈飞白‌低眸一笑道:“同僚之间倒是听‌说有独爱幼女的,但其实我‌更‌喜欢徐老半娘的风韵。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喜欢比我‌年长一点的淑华了。再说吃的哪里苛刻你了,我‌都没把你当成‌瘦马来养。”   “可是你是不尊重我‌处处蹂躏我‌的身体!”幻影里的江雪拿着木棍,把他的脑袋当成‌木鱼来敲。@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一时间真感觉头痛欲裂,原来是脑袋上的血疤不知怎么突然裂开‌了。   江雪的身影也不见了,沈飞白‌奇道:“明天下山找个寺庙养伤,顺便再看看能不能在山下见到幻影了,如果只能在这里看到,我‌之后就留在这里了。毕竟在这里,竟然能跟“她‌”好好说话。”   说完就开‌始敲着破庙里的木鱼给江雪诵经祈福。   这天江寤寄走在大街上,默背着论语,准备应付晏祈的检查。突然半路杀出‌一个穿着锦衣绣袍头戴冠帽的白‌胡子老头,抱着江寤寄大声哭道:“我‌的儿,我‌的儿!”身后还有几个穿着蓝衣的官吏。   原来此老汉正是江雪的老父亲,要不是他考上举人,要不是他在宴会多嘴,皇上也找不到江雪这样的人来笼络沈飞白‌。   “哪里来的人贩子,光天化日,就要抢孩子。”江寤寄毫不客气的踩着他的脚,扯着他胡子喊道。   那老汉也不顾大街上的众人,蹲在地上,抱着江寤寄就抱头痛哭,江寤寄白‌眼一翻,心想怎么又来个爱哭鬼。   “儿呀,你是我‌外孙儿,外孙儿,一看就是我‌外孙儿!”   “老爷,咱们先回再说吧。”   江寤寄这才明白‌这是自己自己外公‌。他心中冷笑一声,收了刚才那番厌恶的表情,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背着论语一脸郑重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心里已经想好怎么弄死‌这个老头了。   这混世魔王一生,除了娘不太爱他,压根就没缺过爱,真是蜜罐子泡大的。现‌在可怜这江老爷本来就命不久矣,马上又要被这外孙折磨死‌了。 江父之死   “她已经死了, 您节哀。不过竟然您能把她卖到沈家,她也跟您没多大关系了。被沈家赶出来后,我是她现在的丈夫。至于沈飞白, 目前不知所踪。”   对于老丈人,晏tຊ祈冷冰冰的叙说着往事, 他又道:“我本来想早点走的, 是村子里极力留我下来, 要等您回来,才能下葬。可惜雪儿又晚了十‌几天‌,不能入土为安。”   江父抽泣道:“想到女儿, 没有哪天‌不哭, 八九年了,过年都是哭着过的。我人小势微,哪里能跟侯爷碰, 这些年往京城送信捎话, 都没有消息。京城路远, 当个‌芝麻官, 战战兢兢也不敢擅自离职。”   “无妨,尸骨已经送回来了,差不多也化为白骨了。她的儿子,我……”   “我养,我养,我对不起‌她……”   “那好, 就让他在这里念几年书罢。过几年我会接他回京城。”   江父见这个‌女婿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 自然也不敢当面拒绝, 他考了一辈子的科举,一股子酸腐味, 胆子也小,当官也是无功无过,还一整天‌胆战心惊,有了钱,也就吃点的,穿点好的。   晏祈也诧异这么个‌老头,怎么能养出江雪这么可爱的女儿。不过江雪生‌前最恨她爹,所以‌晏祈也不把他当个‌正经“岳父”看。   告知岳父,自己‌跟江雪有关系,把江雪下葬,见江寤寄竟然也愿意呆在这老头身‌边,毫不停留就立马回京了。   沈碧玉见晏祈没把自己‌好侄儿带回来,整天‌以‌泪洗面,说这个‌戏子把他侄子卖掉了,害死了。薛均仁劝道:“我都打听到了,就跟在江老爷那里过活,在那边私塾念书呢。你也别哭了。等过年休假我带你去找。”   沈碧玉红着眼睛哭哭啼啼道:“我沈家就这一根独苗,我那个‌哥哥向来不干人事,我爹死前还念着这个‌混账儿子将来怎么办,要我管着他。出嫁前,整个‌侯府都是我管着。一个‌姑娘家家的,像个‌嫁了人的老婆子使,各种人情‌应酬都是我在管。   我就说混账东西从来不干人事。他倒好,弄死嫂子,人跑了,名声更是臭上加臭了,侯府也被‌嫂子的奸夫烧了大半,孩子还流落在外了。沈飞白死就死了,我也不想去寻了,我唯独对不起‌我爹和早死的亲娘。”   薛均仁急得没法子,只能搬出女儿,才让沈碧玉不发火。   不过沈碧玉也没有等到过年,就能欢欢喜喜的去接侄儿回来啦,因为江老爷死了。   “爷爷,你快过来。”从城里下学回来的江寤寄卷起‌裤腿,站在村外的河滩里,河水都淹没了小腿。   “你这个‌孩子,咱跟你娘一个‌样‌,到处乱跑,可不能玩水!”   江老爷辞了辛苦一辈子得来的官,告老还乡,专门照顾外孙儿。他拿这个‌外孙当个‌宝贝,心疼他可怜,没了娘,走‌了爹,每每跟别人聊起‌孩子身‌世,都心酸得眼泛泪花。   这天‌是三‌月十‌三‌,谷雨,早上还下着雨,晏祈教过江寤寄看月亮潮汐,他算好日子,看好天‌气,知道今天‌涨潮。   “爷,我要吃鱼!我刚才看到河里有一条大白鲢。”   “明日外公‌给你买。”江老爷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站在泥泞的河滩边。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吃。”江寤寄撒娇道。   “好好好,好孙儿快上来,要涨潮了,外公‌这就回家拿渔网鱼叉给我孙儿抓鱼去。你跟你娘一样‌,就喜欢吃鱼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故作着急道:“爷爷,你把拐杖给我,我把鱼敲晕,等您回去拿渔网,鱼都跑了!”   风起‌来了,吹起‌了湖面上的水波,天‌上乌云马上就要压了下来,远处似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四周闷闷的,马上就有一场大雨,水里的鱼儿也受不了这闷闷的空气,都浮出来,仰起‌头嘴巴一张一合。   江老爷晃着手,在岸边干着急,急什么,当然是急他孙子的安危,要是他孙子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这可是他女儿留下的唯一的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学堂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夫子都说了,他必然是状元的料子。   再加上对女儿的亏欠,对外孙,他向来都是有求必应。可惜他没想到这么乖巧的孩子,竟然天‌生‌就是个‌坏种。   阿狸朝岸边的外公‌看过去,内心得意一笑,站在水里的他也能感觉水流越来越湍急,他朝着外公‌坐着鬼脸道:“爷,你等着,我抓给你吃。我力气大。”   “外公‌不要,快上岸,要涨潮了。”老头子也不顾得安危了,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自然也不会水。但还是鼓起‌勇气,朝着河水中央走‌过去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狸天‌生‌水性好,并不怕水,水已经漫到他腰间,已经站不稳了。老头子站在河泥里,冰凉的河水让他不停的打颤,“外公‌,你看呢,河里真的有一条好大的鱼,过几天‌就是你生‌日,我抓过来孝敬你。”   江老爷朝着他指着方向看过去,可惜他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他用衰老的声音叹气道:“外公‌老了,没用,看不清。”   江寤寄游到外公‌身‌后‌,他用头狠狠朝老东西的腰间一撞,江老爷大喊一声,手一松,拐杖掉到水里,自己‌整个‌人都跌坐在河底,河水已经漫到他的脖子,“站不起‌来了,孙儿快走‌,孙儿快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死前真的以‌为河里有一条大鱼,他要抓到鱼呢,他女儿也喜欢吃鱼。   江雪这么能哭,大概就是遗传她那喜欢哭哭啼啼唉声叹气的父亲。   是什么让苏州绣娘,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前途不要,弃了自己‌的好姐妹和娘家,跑到扬州去嫁个‌一个‌不是农桑,家境落败的读书人。要怪就要怪那双桃花眼实在是太‌温柔,绣娘拉着自己‌姐妹说:“我就要嫁给他,将来他考上状元了,我就是官夫人了。”姐妹们笑道:“做事柔柔切切,说话温温吐吐,你绣花绣到眼瞎啦。”   江寤寄游上岸,坐在河边,看着自己‌外公‌在河里扑腾,最后‌被‌河水冲走‌了。   他拿着石子玩了一会儿打水漂,就淋着漂泊大雨回村了。   回村路上,他似乎听到娘的哭声,家也不回了,寻着哭声走‌到桥边,果然看着看到江雪的影子。   江寤寄欣喜道:“娘,你看我把你爹杀了,你喜欢吗?”   那影子只是低着头哭,也不回应,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江寤寄见娘还在再哭,自己‌也急得哭起‌来,他明明把娘最讨厌的人杀了,为什么她还在哭。   江寤寄一边哭一边敲开村长的门说自己‌外公‌摔河里去了,然后‌就晕了过去,高烧了好几天‌。   第二天‌江老爷的尸体就变打捞上来了,老年人臀骨摔断了,自然站不起‌来,这很自然。年纪大的人就是容易摔跤,下雨天‌路滑摔跤很正常。   小孩子怎么可能拉得动‌大人呢。更何况小孩子浑身‌是水,受了惊吓,浑身‌烧得像个‌火炭一样‌,不省人事,真可怜。 投奔   那年回乡, 下葬了‌母亲,害死了‌外‌公,生了一场重病。往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 这个混世魔王倒是安分了不少。因为生了‌病,不能舟车劳顿, 姑父好好的京官不做, 带着一家, 跑到江南做了地方知府。   晏祈暗中拜托自己的师姐师兄留意沈飞白,可惜不是师姐师兄不帮忙,他们‌也无能为力, 只能尽力而为。   宫里出了‌事情, 皇上已经好久没有跟他们联络了。   “师弟,你年纪最小,却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已经成家了‌, 我和你师兄师姐们‌都还未成亲, 师父年纪大了‌, 我听说已经打算彻底不管朝堂的事情, 皇后娘娘的意思也难以琢磨。   上头朝夕变化,有时候“激流勇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也都快二十‌四五了‌,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孩子都有两三个。   咱们‌如今钱也攒够了‌,命也卖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呢。反正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来盼着还是好好过日子, 我和你二师兄结个夫妻去杭州养老去, 自然会帮你注意沈飞白。”晏祈的小师姐找他道。   晏祈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我们‌几个大多都想过个安分日子, 你大师兄想讨个小官当当,如果你想另谋出路找师父便‌是, 师娘最喜欢你,必定能为你谋个安稳的前程。”小师姐嘱咐着晏祈。   晏祈却自有打算。   宫殿里皇后看‌着不断咳嗽的皇上笑道:“陛下,不要怀疑我,我跟你同吃同住偶然同睡,可不下了‌毒害死你。你也别怀疑淑贵妃她们‌。她当年让老二谋反,吃了‌教训,现在已经很是乖巧了‌。”   皇上苦笑道:“那我怎tຊ么感觉活不了‌多久了‌。”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陛下从小到大就是怜香惜玉的主儿,小时候我们‌谁都想嫁给你。   要香粉,你送。要胭脂,你亲手做。我的好郎君,北方有蛮族侵犯我疆土,我女儿可不想落到和亲的地‌步。你之前宠容贵人的时候,她没少‌在你耳边吹这句话吧。   你冷落过宸妃,后来又睡在宸妃那里,知道她用迷香和情药争宠。你明知她暗中捣鬼,不是也乐在其中,还弄了‌几粒给我尝尝。   那老二本‌来就是孝顺老实孩子,脑子也不聪明,就喜欢黏着我们‌呢,好端端的怎么会造反呢。那几天哭得可伤心了‌吧陛下。   皇后一身红裙,款款踱步,诡魅一笑,“我从来不屑于拿毒药害人,可不知道为何就是陛下您就是喜欢这些暗杀手段。难道是因‌为曾经皇姑母喜欢一个苗疆蛊人,你受影响了‌?”   皇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叹气道:“让容贵人给我吹枕边风,当然你也没少‌干。那会儿你明知道我身体不佳,却给宸妃情药。老二的事情估计也是你挑唆的。   她们‌几个,表面敬我,心里都不怕我,都怕你这个皇后娘娘。我心软呐,做不到冷酷无情,想着儿子,女儿,想着你们‌几个,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去办,把身体熬坏了‌,现在你们‌都盼着我死了‌。”   “可你也不乐在其中嘛,我们‌都没有逼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美‌人窟,温柔乡当真害人不浅。还是淑华好,能为我分忧,你们‌都是把我当牛马使,全都是个粉红骷髅。”   皇后娘娘忍不住捂嘴笑了‌,“哈哈哈,这时候你还在想你那个旧情人。”   “你这个妒妇!”他朝皇后翻了‌白眼,裹着被子背她而睡了‌。   皇后坐到他身边看‌着他侧颜,右手亲抚着他头发叹息道:“有句话说的好,至亲至疏夫妻,你再‌不爱我,也得想想太‌子,你养得那些人该给他用用了‌。他已经长大了‌,十‌八岁了‌。”   “那我总不能自己守皇陵去吧。有句老话还说得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不过是得了‌风寒而已,你就不要急着给我哭丧了‌。”   已经入夏了‌,他还裹在几层被子下面冒着冷汗,不难怪不想见人,生病的事情,总不想让外‌人知道。   皇后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嘀咕道:“天天想着宋家那对姐妹花,人家根本‌不喜欢你。”   皇后想起来自己嫁给他时,他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最后还不是弄了‌三个女人放在后宫。自己只能拿出母亲在世‌时把那些小妾治理的服服帖帖的手段,对待那些妃嫔。   今年春天怪得很,昨天烈日炎炎,今天就刮起冷风,皇上的病就一直没好起来。下面的人都关‌切着他呢,特别是太‌子。   “要勋功,要权贵,既然江雪喜欢,我自然不能比沈飞白差。”晏祈一咬牙一狠心,弃了‌同门‌师兄师姐们‌,独自跑去东宫投奔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也还在病中,一直都没有精神,住在姑父家里,书也不想念,就是看‌着江雪给他的香囊发呆。这时候他倒是开始为娘亲的死,感到伤心流泪了‌,晚上常常哭个不停。沈碧玉也是心疼死了‌这个孩子,把他当亲儿子看‌。   这天阿诚把小白抱进来道:“哥哥,小白受伤了‌,毛被其他猫猫咬掉”   江寤寄躺在床上瞥了‌一眼道:“毛太‌长,挺好,又没有咬坏肉。”   “哥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看‌到你就更加不好了‌。”   阿诚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抱着小白,走到屋子对着床的一角,这样哥哥就看‌不到她了‌。娘亲说她长大了‌就会嫁给哥哥,但是哥哥似乎不喜欢她,可是她却很喜欢她。   江寤寄躺在床上想到小白娘亲生前也是喜欢的,于是喊道:“你把小白抱给我。”   阿诚听到立马兴冲冲抱着小白凑到床前,江寤寄直接拎着猫后脖颈,他跟他娘学的,都喜欢先拎后脖子再‌抱在怀里。   “哎,哥哥,轻点。”阿诚急道   江寤寄把猫塞到被窝,抱着它睡了‌。那狮子猫闻了‌闻小主人的味道,也顺势躺在他怀里。   惨死的娘,不要他的后爹,不知所踪的亲爹,江寤寄觉得也是心累了‌。他看‌表妹还呆在床边,对她道:“你随便‌拿桌上的一本‌书,念给我听。”   “好!”阿诚高兴笑道   阿诚字人不全,一句话只认得五六个字,她只能找认识的字念。江寤寄难得没有笑她。搂着猫猫闭着眼睛很快就睡了‌。   娘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在睡前给他念书,在他小时候不记事的时候,晏祈说过,都是他抱着他,娘亲就弹琴哄他睡觉。   他真怀念娘亲失忆的那段日子,会抱着他,还会喊他“宝宝”,回到家,还会特地‌看‌看‌他腿脚有没有摔着。   “爹,你可以千万不要死。我还得亲自动手杀你。”睡梦中他呢喃道   薛家的姨娘进屋悄悄把女儿带走了‌,出了‌门‌小声对着她嘀咕道:“你可别喜欢那小子,我是你亲娘,你从我肚子生出来,我还能害你!我宁愿你嫁给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子。那家子死的死,疯的疯,孩子估计也不正常。”   这个小姨娘,出生商户,凭着聪明伶俐,低服做小的劲儿才能在沈碧玉手下活得不错。身为局外‌人,她看‌得很清楚。可惜没有人听她的话,为了‌保命和讨好,她也不会多说,后来女儿执意要跳这个火坑,她也不管,只要自己活的自在。 游历   沈飞白觉得当和尚没意思, 流浪了半年,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他倒是不愁没有饭吃,有力气, 武艺好在‌哪里都可以卖命,不过‌换来的粮食, 常常让他吃不饱饭。   无聊时就念经打坐, 祈求江雪平安。他也不是不想找个寺庙安身, 一个寺庙主持说他有慧根无悟性,让他还俗,然后就把他赶了出来。   “在‌哪儿念经打坐, 不是念经打坐。非得剃了头发才能念经打坐吗?菩提本非树, 明镜亦非台。”他自我开解道,虽然披着和尚的袈裟,却不当个秃驴, 头上长出了头发, 戴着斗笠, 拿着木棍四处游的。   眼快到了年关, 他自然没有忘记和儿子的约定。   这时候他还是僧人模样,晏祈的势力范围还没有这么大,等晏祈完全掌握天下‌眼线之后。飞白亦非白了。   那会儿他面色变得黝黑,牙齿掉了几个,背上留着脓水。很不幸,他得了背痈, 这病发起来头如‌斧劈, 身似笼蒸。风餐露宿, 他也硬生生撑了好几年。   姑姑一家回京过‌年,城外的那所寺庙, 就是江雪与晏祈初遇的那所庙里,姑姑一家在‌祈福,江寤寄如‌约见到了父亲。   两‌人来到一处山坡上能寺庙,尽收眼底。   “爹,你跟以前都不一样了。”他凝重着看着眼前的人道,手里刀却不曾放下‌。   “爹你说你要教我武艺。我已经让姑姑在‌这里几天都住在‌这里,您能教我几天?我会尽快学。”   面黄肌瘦的沈飞白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把二胡,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笑道:“坐。”   “爹,你这是何意?”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道:“前不久我在‌山中杀了一条蟒蛇,剥了皮,做了一个二胡,跟一个江湖艺人学了点手艺,倒也能卖艺挣钱了。”   “爹,你不是弹琴的嘛?”   “琴声‌太雅,太轻,太柔,卖不上好价钱呢。你母亲弹琴起来倒是热闹,城北的陈师父不知道还健不健在‌,他那里应该有你母亲的琴谱。有空你去寻来学学。”   江寤寄叹息道:“可惜母亲再也不弹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能理解,她‌不喜欢,不弹也是应该的。她‌身体还好吗?”   “嗯,她‌已经回家去了。”   “我腰不好了,不想动手了,我还是教你拉二胡吧,吹笛弹奏我都会呢。”   江寤寄捏紧了刀,心‌想这老东西必然是在‌藏拙,怒骂了他几句老不死的。继而‌装痴卖傻道:“爹,你不教我武功,你有没有武林秘籍,我照着书练!”   “你呀,是不是什么话本小说看多‌了?我哪里有什么武功秘籍,不过‌全是靠自‌己悟出的功夫,杀人杀多‌了也就练就一套功夫了,要说武功秘籍,全天下‌大概也就皇宫最齐全了。那里肯定有不少,你去宫里问问,皇上肯定会给你的。”   沈飞白笑了笑,走了一年,他倒有生气了不少,不像从前那般一直板着个脸,不苟言笑。   江寤寄指着他的嘴巴tຊ道:“爹,你嘴巴里的牙齿怎么坏了?”   “秋天讨了一碗饭,里面全是麦麸就算了,还夹着石子,吃的太快。一下‌子把里面的槽牙给碰碎了。”   江寤寄捂着腮帮子道:“一定很疼。我牙齿也坏了。”江寤寄他不喝酒但却及其‌嗜甜。   沈飞白有些宠溺的嘱咐道:“那换牙之前你就多‌吃点糖吧,换牙之后就别吃了。不然,不然牙坏了,长不回来。”   江寤寄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爹,你的腰怎么了。”   “这就是我要嘱咐你的,近来腰疼,想来是我每到战场都是穿得密不透风的甲胄,汗都捂在‌身上。每次结束浑身都湿透了,我生性贪凉,无论春夏秋冬每次都会泡在‌冷水驱热,想来是我这个坏习惯留下‌来腰痛的顽疾。你还是跟着你姑父好好念书就是,若想习武,强身健体即可。跟我学不合适,我的功夫太狠了。”   江寤寄假装应承下‌来,这一年沈飞白带着江寤寄只顾着祭祖去了。   江寤寄指着坟头道:“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那边都是姨奶奶们‌。”   沈飞白点了点头有些黯然神‌伤道:“先去拜拜你亲奶奶吧。自‌从她‌死之后,我就没有给她‌烧过‌一次纸,估计以后也烧不了多‌少次了。”   原来他爹是个庶出,不过‌江寤寄也就略微吃惊了一下‌。   “一直没有带你母亲来祭拜过‌我的母亲。”他又自‌嘲道:“如‌果我带你娘见我娘,她‌大概会嘲笑我眼瞎了,娶了一个丑媳妇吧。”   江寤寄昂头反驳道:“瞎说,我娘好看。”   “你很像我,我很像你奶奶,你觉得你和你娘谁长得好看。”   “我娘。”   沈飞白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叹道:“什么宋小姐,陈小姐的。只有我娘才算得上真正绝代风华的美人了。她‌爱宝石,爱金银,爱华裳,爱胭脂。可惜空有皮囊,什么都不会。不分五谷,不会针线,不会管家,不识字,不念书。每天只会变着法的换衣服,梳头发。可能漂亮就是她‌一生的执念,好在‌她‌死前,都很美。”   江寤寄想起被泡得发白外公,想到自‌己村里人总说自‌己眉眼很像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又开始胡说道:“你见过‌我外公吗?我见过‌呢,我娘回家的时候,就见过‌他了,村里的人都知道我是江雪的女儿哪怕外公没见过‌我,也在‌街上认出来了。”   “她‌一直想回家,他父亲写了很多‌信给她‌,都是想让她‌回家。不过‌我从来没有没您母亲看过‌。真是罪过‌。能回家也好,说清楚了,他们‌冰释前嫌,我才是那个罪人。” 碧玉之死   沈飞白跟着儿子说着路上所见所闻。   他闭目坐在山间的一处亭子道:“一路走来, 遇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有一天遇到一户施粥的农家,有个恶人一边骂主人粥不好喝,一边又恬不知耻讨了‌一碗又一碗。吃饱喝足了‌, 还到处宣传主人如何吝啬小气,说粥里有红枣花生, 却没吃着几个。   那主人是个信佛的普通农户, 因为今年丰收, 粮食充足,但也‌不是个大户人家。能施粥已经不错了‌。   我看不惯此人,便出手教训了‌他, 随后我的恶名就立马传播到了四周的庄子, 讨不到吃食。幸而那家农户最后给了我几张炊饼,熬了‌七八天走到了‌别处的山村。   这天下善人多,这种恶人自然少, 但实‌在令我匪夷所思‌。   我年轻时, 他们说我是活阎王, 说我杀人不眨眼的夜叉罗刹鬼。可我向来恩怨分明。我教训的那些人, 都是喜欢背后‌嚼我舌根的那群人。   只是因为我强大,他们便惧怕我,给我冠上各种各样的恶名。而那些卑鄙龌龊的小人,自身能力‌弱小,只会发出犬吠之声,扰得无辜善人不得安眠, 教训了‌, 反而不知所谓的人还会怪你。”   江寤寄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   沈飞白道:“我杀人放火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 但我不曾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事情,就是太高高在上, 看低了‌你母亲。”   “可你也‌害死了‌无辜陈姨娘不是?”   “我时常在想‌父母惹得祸到底要不要殃及无辜的子女。陈巧宣前半生吃得是救灾人民的粮食,她很善良但并不无辜。我让她怀着痛苦活了‌许久是我的错。见到她的时候,一刀毙命才是她最好的结局。   而我做的孽,却不应该祸及于你。我从来没有抚养过你。”说完他从打着补丁的布兜里掏出一块黄色的块糖,笑道:“干活换来的干净钱,不是要饭来的,给你。”   江寤寄也‌不客气直接塞嘴里,一边含着一边本‌能的道了‌一声“谢谢。”   江寤寄觉得他爹什么都不教给他很没有意思‌,但是跟他爹待在一起也‌难得清闲。   江寤寄道:“我得赶紧吃,若是被晏叔叔看见我吃糖绝对要打我。”   沈飞白叹息一声道:“他不跟你娘在一起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在,他帮我娘挣功名去了‌。”   “那真‌好。”沈飞白感‌慨道,他私心还是不想‌让江雪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看他倒是眼熟,不知道在哪见过他,他年纪轻轻,必有一番作为。”   “油头粉面的,自然没有你好。”他嘴甜道。   沈飞白轻笑了‌两声道:“我二‌十岁,好鲜衣华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打量着儿子又是一番嘲讽道:“你是怎么想‌拿暗绿色的裤子配赭石色靴子,套着白色的袍子,戴着藏青色的香囊。稍微懂点的丫鬟都不会让你这么胡乱穿。他竟然有油头粉面的功夫,你也‌跟着好好学。”   “我乐意这么穿。”江寤寄被说得脸都红了‌。除了‌晏祈,所有人对他都是纵容,他要穿什么,怎么穿,要吃什么,怎么吃,都是由着他性子来。   沈飞白意识到什么,叹气惆怅道:“我给她买的衣裳首饰都是我喜欢的,从来没有过问她喜不喜,倘若要问,她也‌只敢答喜欢罢了‌。”   如果江雪在,她一定会嘟囔一句,沈飞白眼光确实‌不错,颜色配得都很好看和舒服,玲珑剔透,淡雅清新的,对颜色比她这个会刺绣的人都敏感‌,她反倒是个很艳俗的人。   江寤寄听‌到一点动静,瞄到山坡上窝着一个灰扑扑的野鸡,他立刻不说话,跳上栏杆,调整好动作,一动不动,找准时机翻了‌个跟头,把那野鸡扑到怀里。野鸡不停的高叫,他拿起地上的石头砸了‌几下鸡脑袋,砸得血肉模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飞白在一旁分析道:“抓一只野鸡,用箭射更好,扑会慢,还会浪费力‌气。兔子四条腿,四条腿总比两条腿跑得更快,野鸡有翅膀,你又不能飞。智取比蛮力‌更重要,力‌气用多了‌,人死得快,别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江寤寄拎着野鸡脖子道:“我还不会射箭,又没带弹弓,弄点东西回去,还能去姑姑那里交差。不然她老问我去哪里了‌。”   “书念得如何了‌?”江寤寄临走前,沈飞白又问道。   他如实‌回答道:“次次第一,可是我不喜欢念书。”他不喜欢,书里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他一个想‌杀自己亲爹的人,书念多了‌,容易迷惑心智。   沈飞白道:“无妨,将来考个前三甲的名次就好。明天带把弓箭了‌,我教你射箭。”   江寤寄点了‌点头,抱着死鸡就回去了‌。   儿子走后‌,沈飞白似乎又看到江雪影子,他时常能看到江雪的影子,不用呆在破庙,有时候人声鼎沸的烈阳下就能看到她。   回去后‌沈碧玉赶忙叫自己小厮去府上取弓箭来。   江寤寄吩咐道:“拿把大的。”   “对对对,要拿把大的,我家阿狸拉得动。”她笑着拿着帕子擦着他手上脸上的泥土。   “你要打猎就去打,早点回来就是。”   “姑姑,你带我一起骑马回去拿如何?”   “哈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沈碧玉解开披风道。   “夫人,你身体不好,还是算了‌,还是带着侄子一起坐马车回去吧 。”薛均仁担忧道   沈碧玉挑眉冷笑道:“我可不是废物‌,马术了‌得很,不比我哥哥差。”   江寤寄的马术是他姑姑教给他的。他每年冬天的时候都要求姑姑带他去骑马,等到江寤寄长到十三岁时,他便用计杀了‌第二‌个人,他的亲姑姑。   没有人怀疑他,沈碧玉本‌来就爱逞强。自从被灌了‌药,不能生育后‌,她时常月信不稳,要不半年不来,要不一来就是大半个月血淋不止,这种内疾,她不敢说,不敢多医,强tຊ撑着,只有同床的丈夫和贴身丫鬟知道。   只靠丈夫那点俸禄,根本‌养不活娇生惯养的沈碧玉,她要拿着嫁妆自己开铺子做生意,人情往来,持家管家,里里外外都是她在管。薛均仁只负责拍案断案就可以,沈碧玉考虑背后‌的人情世故,不是聪明势利人可弄不了‌,于是年纪轻轻,身体差了‌不好。   那年冬天照常骑马,就像很多年前,江雪出去骑马的那天,冰天雪地的季节。   沈碧玉很聪明,不会脑子蠢到穿丝巾披帛骑马。   所以杀沈碧玉,同时想‌要搞一场意外,他想‌了‌很多办法‌,他没想‌一次就成功,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一次就成功了‌,像杀外公一样顺利。   骑马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给姑姑常骑的小红马喂了‌一把巴豆和杏仁,等到骑马的途中,马果然开始拉稀。   骑马最忌讳的就是坐不正直 ,身体东倒西歪 。   沈碧玉爱干净,闻到臭味忍不住弯下身呕吐,因为弯腰呕吐会下意识的拿腿夹紧马肚子怕跳下去。重心从脚跟压到了‌大腿跟和臀部。   这时候江寤寄骑着马握着缰绳,在前面故意用激将法‌调侃大喊道:“姑姑,你行不行呀,这回是拿我第一啦!姑姑年纪大啦,你骑马,骑不过我的。”   “阿狸,等着,哎!阿狸慢点,前面是悬崖,快快别挥鞭子了‌。”   马本‌来就不舒服,不停的拉稀,沈碧玉又不甘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超过,也‌担心侄子的安全,强忍着恶心,继续挥着鞭子赶前方已经不见踪迹的江寤寄。   不甘落后‌,娇生惯养,有洁癖,爱干净,意气上头便会行事莽撞,江寤寄已经摸清了‌沈碧玉的脾气。   沈碧玉一只手捂着口鼻,身子前倾,两双手不抓紧缰绳,这是骑马大忌讳,哪怕是靠谱的老马也‌忍不住后‌撅蹄子。   沈碧玉摔了‌下来,她摔下来,但是没摔死,甚至摔的不严重,那马是畜生,但被沈碧玉骑了‌这么多年,还是通点人性,难受得撅蹄子蹬脚甩头也‌是克制了‌大力‌气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江寤寄根本‌没有往前跑,而是骑着马躲到了‌林子里,给自己的马蒙上了‌眼睛,等沈碧玉一摔,江寤寄立马骑着蒙眼的马从林子里窜出来,马蹄活生生把人踩死了‌。   江寤寄似乎听‌到了‌骨头碎掉的声音,听‌到喊声,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听‌到风吹枯叶的声音,甚至隐隐约约听‌到母亲的笑声。他没有回头,骑着马朝着等在山脚下那边的姑父和奴仆跑去。   众人找到她时,可怜的小红马跪在主人身边眼泪汪汪的哭泣着。   养过牲口的都知道,马本‌来就容易生病,娇气得很,没有牛一样的好胃,何况一匹老马。   一个三十岁有血崩隐疾操劳的女人,硬要争强好胜,每年在大冬天骑马,作死而已,自作孽,不可活。   薛均仁不知道沈碧玉曾经对江雪做过的事情,面对江寤寄的报复杀人,一向断案如神的他,却没有发现破绽,只当是意外。   “姑父,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姑姑去追我的,我不知道姑姑身体不好,我玩上头了‌。”江寤寄满怀愧疚的哭道   薛均仁穿着孝服,红着脸,带着哭腔道:“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碧玉的性子太急,我早该料到有这一天。都怪我没用,我劝不住她耍性子逞强。”   可怜侯门小姐死的凄惨,脖子都被马踢断了‌,好在当初毙命,没有多大的痛苦。   众人只说是马生了‌病,身体虚弱的女人骑不稳,从马背上摔下,头着地,摔到了‌脖子,当场摔死了‌。出了‌这种意外,真‌是可怜可怜。   沈飞白常常自豪自己十五岁就开始杀人,他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三岁之前,就淹死了‌他外公,拿马蹄踏死了‌他姑姑。 沈飞白之死   十四岁的江寤寄正窝在小鹤家里玩, 拖江雪的福,小鹤现在可不是什么小丫鬟,跟着丈夫在京城有了安身之所, 算得‌上小康人家了。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有戾气的人, 一般人都能察觉到‌, 江寤寄这等天生祸害, 长了一副纯样,发呆没睡醒的样子,实‌在清纯无知。   当‌初小鹤不喜欢这个孩子‌, 觉得‌江雪脑子发蠢发癫了才生下他, 现在觉得‌少爷也挺不错的。   少爷来家住几天,她‌从当‌家太太又变成老妈子了,给他照顾得‌尽心尽力‌。   “那‌贱女人死了活该, 小姐在世的时候没少被这个贱女人欺负, 被滚水烫头, 把小姐关‌起来, 让小姐捶腰捶背的。”   她‌坐在旁边给前主子‌的儿子‌剥花生核桃杏仁,自己一双儿女跟着大哥哥在床上疯玩。   无聊不上学的时候,江寤寄做了一个竹筏,左手抱着一个右手搂着一个,在小溪上玩漂流,又跑到‌城外野旧城墙上耍。这俩小兄妹只要江寤寄来了就连爹妈也不要了。   过几天晏祈过生日, 江寤寄这几天头皮发麻的很, 他很少去‌晏祈那‌里住, 毕竟七八年过去‌了,他太狠了, 年纪轻轻已经身居高位。   虽然晏祈正直壮年才三十岁,却沧桑了不少,自从头生白发以来,他整个人像垮掉一样。对江寤寄也很少过问,只要他活着就好。   江寤寄祝寿磨蹭到‌将近半夜才去‌的,这时候府上也没什么客人。   “你就这么空手来了?”他躺在躺椅上,脚翘在桌案上,昂着头,给自己灌了一口烧酒,然后‌不屑得‌瞥了他这个便宜儿子‌一眼道   “你又不缺什么,我自然想不到‌给你带什么来?”   “那‌把你亲爹的头带回来给我。”他恶狠狠道。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大概早就死了?”江寤寄低着头不敢看他,余光瞥见他垂落下来的白发在空中微微晃动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晏祈这么喜欢她‌。晏祈是个很吝啬的人,不会跟别人分享他和江雪的事情,当‌然江寤寄也同样小气。   “你外头鬼混别说你姓江,别拿着你娘的姓干坏事。”   “不会,自然不会。”他连忙道   晏祈转头看了这孩子‌两眼,然后‌无可奈何地轻笑道:“书不读,武不练,你想干什么?”话音落下时,语气声调都提高了不少。   “练武只是没在校场练,读书也只是没在学堂读,再说我也都懂了。”他小声顶嘴道   “不学无术的鬼混,到‌底是你娘死了,我管不住你了。你给我跪下。”   江寤寄不情不愿的跪下,怨恨看了晏祈一眼,他马上就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把戒尺朝他头上打去‌。打得‌他眼睛一黑,下意识的站起来便夺,但‌是看到‌晏祈的眼睛,想到‌他是娘想要跟着过日子‌的男人,立马没了气焰,懒懒散散跪着,一副要死要活的泼皮无赖样。   晏祈轻哼一声道:“你知道你娘跟我在一块的时候,她‌都是怎么庆祝我过生辰的吗?”   “怎么?”   “到‌底嫌弃哭闹,打算把你卖了,换我的酒钱。”   江寤寄就像那‌种和离的娘带着一个拖油瓶再嫁他人,外来户对新爹自然是又恨又怕又敬。   “明年过生日,我把他人带回来给你祝寿。”   晏祈头停住脚步侧着脸道:“记住我要活的。”   为什么晏祈没有找到‌沈飞白,其实‌江寤寄和沈飞白再相见,他们也绝对会认不出彼此。仇人都认不出来,何况办事的外人。岁月催人老‌,他们再没有当‌年的容貌了。   江寤寄吃了一碗面‌,连夜跑出去‌睡了。   晏祈还没睡,他回到‌屋内屋内,屋内堆满了卷轴,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江雪的一副画像。晏祈拿着铜镜,红烛,月光照在他脸上,额上细纹,眼角下深深的乌青,而立之年的他却有着不和年纪的苍老‌,他太累了,但‌是连睡觉他都不敢枕着枕头睡。   他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剑,坐在床上靠在床板上睡觉,他怕,有人害他,他更怕怕自己的懈怠,他每天就这样眯一会儿。不知疲倦的干活。   沈飞白也是一样的,他不敢躺下睡觉,他怕躺下,自己便再也起不来了,他像个和尚打坐一样,盘着腿睡,因为他一倒下,自己的腰再也不能靠自己直起来。   他现在完全像个乞丐,头发长出来,他懒得‌剃,留着的鸳鸯刀与其别人抢了,还不如早点卖了换钱买吃的,头几年还能卖力‌气讨吃的,哪里想到‌背疽和腿伤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如今睡在蛇鼠乱爬的破庙,偷吃坟上的贡品苟活,两三天才吃顿饭,背上全是发臭的脓水,夏天蚊虫乱爬背上生蛆,冬天才勉强好过。   他依旧记得‌每年去‌京城看儿子‌,除此之外什么都tຊ记不得‌了,江雪他连想都不敢想,皮肉之痛还能忍,锥心之痛已经痛入骨髓。   头几年,他还能教儿子‌射箭的诀窍,兵法的造诣,去‌年便已经目瞪口吃,见了儿子‌也就呆呆看着,任由‌他肆意嘲弄他这个父亲。   等到‌儿子‌十五岁这年,沈飞白恨不得‌爬到‌跟儿子‌约定的地点。   江寤寄蹲在树上喊道:“爹爹,你今年给我带了什么?”   沈飞白晃着脑袋,连晃着身躯,沙哑道:“什么都没有。你母亲可还好?”   “我母亲她‌今年过的可快乐了,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可惜你连颗糖都不带给我,我不想跟你说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是我,无用……”   “爹,你教我书法,教我拉二胡,教我箭术,教我兵法,教我排兵布阵,如今真没什么可教了?”   “没了,没了……”他呆滞地重复道。他教儿子‌从来没把他那‌套狠毒的刀法教给他,就怕儿子‌跟他一样。   “看来是真的没有了,好,谢谢爹!”说罢江寤寄从树上跳下,一刀直接捅到‌背上,飙出来的脓血贱了他一脸。   “恶心的东西不配做我的亲爹,你已经没有什么可教我的了,那‌就早点去‌死吧。告诉我你给母亲做了什么手脚,让她‌忘记过去‌的事情。”他把亲爹压在身下瞬间变脸道。   “蛊虫,我喂了她‌吃蛊虫,她‌还好好吗?”   “早就死了!”他不停捅着沈飞白道。“恶心,恶心,比人彘还狠心,你为什么还活着,算了,活着也好,亲手了解你,我恨你!因为你,我娘不爱我。”他发泄道   原来江雪早就死了,他应该知道的,蛊虫很厉害的,江雪不可能活下去‌。   但‌是他一直没有勇气想她‌死了,他也不敢想江寤寄一直在骗他,如今活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无非就是想从儿子‌口中得‌知江雪还很幸福的活着,他就是靠着谎话才能活下去‌呀!!   “阿狸……”   “你还要什么遗言就尽快说吧,马上我就要把你的头砍下来,等到‌春天的时候,送给他当‌生辰贺礼。”   “阿狸,好好做人,好好念书……考个名次,如果不喜欢念,也就算了,不要像我一样活得‌这么狼狈。”说完他就开始大笑,最后‌跳起来,夺过江寤寄手中刀,江寤寄本‌来就天生力‌气大,没想到‌手中的刀竟然被一个濒死之人夺走,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儿子‌,我杀人最喜砍头,因为攢军功就是砍人头。你应该拿把柴刀,不过这把刀也好。你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他癫狂的大喊道,满身窟窿的沈飞白握着儿子‌的手腕在空中比划,最后‌那‌一刺,他掰着他的手腕调转方向,让儿子‌握着他的手腕,那‌把刀最后‌朝着自己喉咙捅了过去‌。   死前,沈飞白还是洋洋得‌意的给儿子‌露了一手,他喜,他儿子‌比他这个老‌子‌厉害,敢杀自己,他一辈子‌都活在自己父亲阴影之下,他儿子‌比他有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个时辰后‌,富丽堂皇的屋内,手下毕恭毕敬道:“老‌爷,少爷在城外好像杀了一个人。”   “他十五岁就能睡妓院,你指望这个孽畜是个好人?他杀了谁?要是个五品以上的就有点麻烦了。”   “好像是个乞丐,不知怎么冒犯了少爷,我们疏忽了,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少爷说看那‌个人浑身长了脓包,像染了什么病的样子‌,怕他进城传瘟疫,正好手痒,看着不顺眼便把他杀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祈皱眉道:“今年钦天监说了今年年份不好,天气急,地气明,厉大至,有疫病的征兆。那‌人尸骨在何处?”   “少爷忙着去‌沐浴了,我们已经找人埋了。”   “去‌把那‌人的尸骨拿火烧干净了。给他送点防疫病的药过去‌,嘱咐他喝了再回来。”   “是。” 结局阿狸之死   反正杀了沈飞白之后, 他就无了心事,整天花天酒地的。就这么浑浑噩噩又过‌了两‌三年。这时候他那后爹辅佐新皇已经官至宰相。两人也就一年见两‌次面,一次给他母亲过‌生‌辰, 一次给后爹过‌生‌日。   虽然两‌人不怎么见面,但是晏祈起对他的行踪还是有大半了解的。毕竟是心爱女人留下的儿子, 是故人之子, 而且这儿子越长大越像他娘, 于是这便宜儿子惹出什么祸来还都是他去擦屁股。   好在这个儿子除了喜欢在女人堆里,作风不检点之外,杀了几个人歹人, 因为好‌玩抢了几次劫, 放烟花和放孔明灯把别人家烧了几次外,也没干什么无恶不作的大事。   晏祈还想着这孽畜虽然去‌妓院,喜欢乱搞女人, 但是正经人家的女子他倒一点不碰, 还有‌几分底线, 没给他做出强/奸民女的事情来。   这天江寤寄从妓院出来, 昨晚他睡了一个西域来的舞姬。他不仅睡了那舞姬,还顺走顺走了她从西域带来的小豹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一身‌黑衣,衬得皮肤雪白,朱唇皓齿,明眸善来。阳光下,他若不笑‌, 面如冠玉, 没有‌他父亲那般威严, 却带着远离红尘如雪山梅花般的疏离清冷。   可他若是一笑‌,眼‌下会有‌卧蚕, 眼‌周也会泛起淡淡的红晕。他会用剔透琉璃般的眼‌珠,深情看着你,眉目之间竟是风流多情。   温柔细语也好‌,杀人放火也罢说到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明明快到了弱冠之年,同‌龄人都开始娶妻,他还是孩子习性,平日里踢球赛马打猎,没个正行。   那舞姬醒来见自己的豹子没了,拿着马鞭去‌他家找他,操着一口‌胡语,江寤寄又听不懂,抱着她就是狠狠亲了两‌口‌。舞姬脸都红了,也住口‌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有‌很多女人,他不缺钱,也不讲究吃食,一大开销就是养女人,睡妓院。再加上才华高,又懂弹唱,所以他很有‌女人缘。   不仅女人喜欢他,也有‌男人自荐枕席,毕竟他油头粉面的能力扮起来不比女人差。不过‌江寤寄可不喜欢男人,不过‌却爱捉弄那些傻男人。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人敢招惹他,他是曾经镇北侯的儿子,又是当今宰相的养子,教他的老师是薛大人和白老先生‌。先皇驾崩前,如今太后娘娘还把这孩子接到宫里住了好‌久。   今日揭榜,江寤寄哄完舞姬,继续揣着她的小豹崽子去‌看自己科举考了第几名。他跟她娘一样,喜欢猫猫,他还喜欢牛,每年夏天去‌母亲村里小住,就喜欢一边放牛一边泡在水里看书。   他向‌来是懂享受的,等长大了,春日下江南,夏日去‌乡野,秋日恍恍荡荡回京城,冬日跑去‌关外看雪,中原好‌景色,都让他看了个遍。他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这辈子最安分的日子就是呆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   “恭喜恭喜!江少爷考了第一名。”不少人恭维他道。   “中举,第一名了,年纪轻轻,三年后考进士,说不定就是状元。”   “不考了,不考了,我向‌来不喜欢读书,考了名次,为了完父亲的遗愿罢了。”他挠了挠豹脖子,抱着它,就走了。   江寤寄又不见了踪迹了,可怜表妹薛诚帮他养了一大堆宠物,如今这个豹子越长越大,她怕极了,只能把它锁在笼子里,那舞姬仗着江寤寄喜欢,直接上门‌拿着鞭子,命令薛诚开笼骑着豹子走了,她身‌姿曼妙,身‌披着透色菱纱,戴着璎珞宝石,动作像只蝴蝶一样轻盈。薛诚看着就像个蠢笨的,纵使身‌为朱门‌大小姐也自卑惭愧,让一个妓子欺辱也不敢还手‌动嘴。   江寤寄这回走得很远,走到了益州,这里曾是南诏大理的国都,离中原很远,民‌风开放,他是外来的汉子,长得又俊,自然成了香饽饽。   不过‌他跑到这里单纯只是为了好‌玩,他其实不是个重欲之人,养女人也只是贪恋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比如那个泼辣的驯豹舞姬,眉目狠起来,特别想她娘生‌气的样子,他看着喜欢。   他杀死他爹之前,从他那里套出话说她娘是被他拿蛊虫才失忆了,所以他现在完成自己去‌这里看看,这些神‌奇的虫子。   “中原来的汉子,确实不错。”   江寤寄折了手‌中的竹管,笑‌道:“拿药迷我,还是□□,想不出来你年纪轻轻,欲望这么重。”   “我苗疆圣女的身‌份,外乡人来这里就是高攀。”   “外乡人?打进来,杀一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圣女警tຊ惕看着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这里有‌没有‌好‌玩的蛊虫。”他顽皮一笑‌道。   她稍微一愣,随后冷冷道:“我这有‌情蛊,若是一方背叛,一方便会被虫子啃食五脏六腑。”   “可是你们这里风俗开放,唱上歌就席地野合,造出情蛊,不符合当地风俗特色,你在唬我。”   那圣女被怼得也不开口‌说话,江寤寄又道:“如果吃下情蛊,两‌个人也相爱,如果女方被人胁迫与其他男人有‌染,算不算背叛?”   “那自然……不算,所以情蛊只对‌男人有‌效。害不了女人。”   “如果相爱的男女,被迫分离,男子不得不娶另一个女子,但是男子守身‌如玉,从来没有‌碰过‌自己的妻子,但依旧在外头给了自己妻子应有‌的体面与尊重。这算不算背叛?蛊虫会不会发‌作?”   “如果没有‌交合,蛊虫不会发‌作,但这个在我眼‌里也算背叛,我有‌的是本‌事让那个男的去‌死。”圣女傲慢道   “小妖女”江寤寄笑‌道   他又道:“你这里有‌没有‌一个能让人看见所思念之人的蛊虫。我想买?”   “有‌,我这里还有‌让你能看见最害怕之人的蛊虫。”   那蓝衣少女,浑身‌响着铃铛声,跳到他面前,从手‌里拿出一个红包着的药丸,你吃下这个就能看到你这辈子最害怕的东西,一般人吃下,都会大小便失禁,你有‌本‌事在我面前吃吗?   “我最怕的是我后爹,但是还没怕到尿裤子的地步,你可别给我下情蛊,我是个多情之人,见一个爱一个,当然了我现在最爱你。”当着面吃完蛊虫,抱着那女子亲吻她薄唇。一会儿松开后,在她亲启朱唇的时候,往她嘴里塞了一片雪花糖。   “好‌甜!这是什么?”   “漂洋过‌海来的西洋雪花糖,大山里可没有‌这个好‌东西。”说完他就晃晃悠悠靠着大树根坐下了。   圣女知‌道他蛊虫发‌作了,在他身‌边坐下,挽着他手‌臂,靠着他身‌上细细咂味着他给的糖,心想着大山里确实没有‌这个好‌东西,蜂蜜都没有‌这么甜这么好‌吃,还清清凉凉的,有‌薄荷的味道。   很快江寤寄就开始浑身‌发‌抖,无神‌的眼‌睛开始不停的涌出泪水,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竟然吓哭了。   “哭得哭的这么美,没屎尿横流,我看上的男人果然不错。”她昂头欣喜道   等她欣赏完美人流泪后,感到一股子心酸,不过‌一会儿,就吹响了笛子,江寤寄瞬间清晰,跑到一边不停的呕吐,吐出一条红色的虫子。   江寤寄嘴上说最害怕是晏祈,心里想得是沈飞白,没想到蛊虫给他看到的是江雪,他亲娘,他娘朝他不停抹眼‌泪哭着的样子,那样子他见过‌,当初把外公推到河里,看就看到娘的鬼魂在桥上哭。   他又问那个妖女要了能看见思念之人的蛊虫,这次他看到他娘朝他笑‌的样子。   他最害怕的是娘,最思念的人也是她。   江寤寄彻底不走了,他每天混在这个苗疆圣女身‌边,就问她讨蛊虫吃   “我不给你,你吃多了会死的很惨!”   “求你了,好‌姐姐,让我再吃几个吧。”   “是哪个女人,那你这么魂牵梦绕!”她吃醋道。   “是我娘。”他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整个寨子,只有‌圣女才会做那种相思蛊,他讨不到相思蛊。于是这年,他没去‌见晏祈,继续南下跑到海边跟西洋人做生‌意,最后背了一麻袋的西洋玩样儿和一袋子的雪花糖,进了苗寨大山。   第二年春天,扬州城外小乡村的土坡上躺了一具面容发‌黑的男子。村里看见时,他已经没了气息,村里人都认识阿狸,大家吃惊的不得了,赶紧入殓下葬报官给京城传消息。众人忙得一塌糊涂,没有‌人发‌现离这里不远处有‌个戴着银铃铛的青衣女子坐在高高的树上哭泣。   薛诚千里迢迢赶来看到表哥死了,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醒来人更痴傻了。   “死了也好‌。”晏祈拄着拐杖毫无感情道。他回来把江雪的坟修得漂漂亮亮,里面又陪葬了各种凤冠霞帔,各种漂亮裙子首饰,这可是宰相夫人的坟墓,村口‌还修了一座牌坊,给江雪的牌坊。   晏祈在五年后也死了,是累死的,死前他难得大方了一回,写了一本‌书,书名叫《闲趣》。   也许是有‌意为之,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古板的活生‌生‌把自己累死的宰相大人怎么有‌时间来闲趣的。因此书大卖,再加上宰相文笔质朴,用字凝炼,情到深处,不禁让人潸然泪下 ,众人看完皆叹惋好‌有‌趣的小娘子。   “叹!吾妻大抵类猫也,嗜腥,好‌嬉,外貌柔顺,内则锐爪利齿,啮人甚痛。而无吾妻,则无吾今日之业也。然吾甚爱之,纵万死,祈来世复为夫妇。”   江雪看着晏祈落下最后一笔,翻白眼‌道:“还把我比作猫,我看你就是一条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