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竟然是蜘蛛 作者:明月满枝 简介:   【日更,晚九点更新】   荒废已久的烂尾楼里,雪雁遇到了一个少年   他被繁密的蛛网缠覆,蛛丝挤压着少年脆弱的皮肤,他呼吸微弱,漂亮的面容血色一点点褪尽,几近死亡   ——这是雪雁的攻略对象,将会造成当前世界陷入无可挽回灾难的恶魔   在初时只是一个遭受背叛、欺侮,被囚在烂尾楼里快要死掉的可怜人   雪雁抱起纤薄的遍布伤痕的少年   在他布满颓然与绝望的哀求眼神中,选择了一条理论上偏向简单的救赎路线   - - - -   很久很久很久之后,雪雁无言地望着满屋粘连的乳白蛛丝,那些泛着粘液的蛛丝落满她的周身,而她面前的少年,那两条劲瘦有力的双腿,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八根漆黑锃亮的步足   属于蜘蛛的后肚子坠在他的屁股后面   ……这是什么情况?   雪雁望着源源不断由少年身后泛滥的蛛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貌似是位超出现实意义的危险存在呢   然而这位危险存在,正用惊慌无措的眼神凝望她,仿佛在无声哀求,不要抛弃他   【划重点】   1.以微恐无限流为背景的小情侣恋爱故事   2.双洁双初恋。男主非人类,如文案所说,真正的样子是一个下半身有蜘蛛腿和蜘蛛肚子的怪物。男主美强惨,表面温柔清冷实则占有欲超级强的终极恋爱脑,有点病病的阴湿偏执美少年   3.感情流非爽文。谈起恋爱黏黏糊糊,勇敢开朗阳光甜妹救赎阴郁偏执非人怪物   4.副本微微微恐,偏规则类怪谈、逃生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甜文 都市异闻 忠犬 救赎 第1章 穿书:你的任务是:消灭蜘蛛   如果问雪雁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她会回答不要贪图便宜登上深夜的航班。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对她来说一个非常寻常的举动,竟然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她沿着明显已久荒废很久的公路绕了一圈又一圈,前方再次出现一座墙皮破败的楼房时,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一边扶着膝盖平复气息,一边询问几小时前出现在脑海里自称系统的奇怪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我穿书了?”   【可以这么理解。】   “穿的是什么书?”   【很高兴你终于接受了现实,在你的世界发生的那场空难是受到*&@因素的影响,你所乘坐的航班的乘客都是枉死之人,由于你生前遵守法规、团结友爱,经过判定,你将得到一次挽回生命的机会……】   雪雁之前一直听系统在脑海叽里呱啦地说,但当时她突然来到陌生环境,都快吓死了,根本没有听到它说的什么,现在将系统的话仔细分析一遍,她只觉得离谱。   诚如系统所言,雪雁确实算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她是长辈眼里的乖孩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好朋友,如果让雪雁用一句话形容她的人生,当得上顺风顺水四个字。   可就是这么顺风顺水的人生,在她以为将来也会一直顺下去时遭到了突然的打击,她乘坐的深夜航班发生了意外,当时是暑假的第一天,天气预报播报往后十天都是晴天,当天晚上万里碧空,城市的光芒凝成一粒粒星落进乘客的眼里。   雪雁是被突然的颠簸晃醒,她一到座位就睡了觉,再醒来时整个航班响彻刺耳的播报和乘客的尖叫声,而她最后的视野,是舱外裹挟着雷电滚滚而来的黑云……   等雪雁再睁开眼睛时,她就来到了一个明显荒废的楼房前面。   这栋房子看外表非常的普通,就像每一栋年岁已久的老房子一样,旁边则是一条被压得坑坑洼洼的公路。   雪雁当即跑上公路,眺望四周,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直觉应该远离楼房,沿着公路往前走,可无论她走向哪个方向,道路的尽头永远是那栋破旧脏污的楼房。   徘徊了将近三四小时,她走不动了。   雪雁不得不选择相信系统的话,根据它说的,她现在的状况是穿书了,在她的世界里,那场造成她死亡的空难本来不该发生,但是受到某种因素的影响,它确确实实发生了,还造成了数量极大的死亡事件。   于是,被判定为好人的雪雁得到了一次修正的机会,只是不知道需要她做什么。   雪雁累得厉害,她缓慢蹲下,发出一连串的疑问:“所以我穿的到底是什么书?需要我怎么做?你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给我重活的机会?”   她仔细想了想,没等系统出声,又冒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傍晚的风慢慢吹来,一股莫名的凉意涌来,云层聚集起来,隐隐有雨来的迹象。雪雁默默抱紧了自己,等待着系统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书中世界的维护者。】   【当前的世界,也就是书中的世界,在未来会变成废墟,那时候的人将没有生存的空间,整个世界被诡物占据,世界生灵渐渐被吞噬消耗。这里,会变成一片炼狱。】   【而造成当前世界无可挽回灾难的存在,就在附近,现在的它还只是刚成型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诡物,只要把它解决掉,消除造成未来世界毁灭的隐患,你的任务就算完成,而我也有能力修正*&#¥造成的灾难。】   【你就能回到你的世界。】   雪雁的眼睛慢慢睁大:被鬼物占据是什么意思?   有鬼?!   她刚要发问,系统像是读懂她的心里话。   【你穿的这本书名字叫《我在无限流*&%¥》#¥@!】   【抱歉,涉嫌到剧透的原因,有些信息不能明确告诉你,简单来说……】   系统说,《我在无限流*&%¥》这本书,是以现实世界为基础,融合了很多奇诡的都市怪谈创作的微恐小说。   据它所说,这本书一问世就获得了很大的关注度,各种版权蜂拥而至,讨论度很高,但这本享誉很高的书却不知什么原因断更。   书虽然断更了,但以此书为根基形成的书中世界却诞生了世界意志,原书作者没能给出的结局,在衍生的世界里循着规律的发展,慢慢地,竟然给出了结局,一个人类必然灭绝的结局。   雪雁穿进的正是由小说衍生出的世界。   【关于这本书的背景,你需要了解的是,在书中世界的三年前,因为一场轰动全国的灵异事件,引起了各方各界的关注,大家终于不再把都市怪谈当作故事,而是切实存在的危险……】   【经过专业人员的分析和检测,他们发现了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事情——】   【有些人明明已经死去多年,却又重新出现在世间。】   雪雁毛骨悚然,环视四周,乌云翻滚,黑影笼罩下,荒无人烟的环境越发显得诡谲。她冒出了一脑门的汗,眼睛乌溜溜地睁圆,警惕涌来的风吹草动。   “有……有鬼?”   【说鬼并不准确。】   【这些重新行走世界的已亡人,并不是以灵体的形式存活,而是更古怪更诡异的形式,它们往往面目可怖,肢体古怪,说是怪物更加准确……】   【它们被称为诡物。】   经过日久月深的观察,终于得出更加准确的信息,诡物并不仅仅是已经死去的人幻化成的怪物,它指的是所有被未知因素污染成的诡异存在,或是有生命的个体,或是无生命的个体。   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但因为有了世界意志的诞生,世界规则也随之产生,诡物不可以随便杀人,它们遵循着某种底层的运行法则:只有当活人踏进诡物所辖的域内,诡物才有决定活人生死的权利。   【被诡物所辖的域称为诡域。】   雪雁茫茫然,她平常并不接触这类的小说,但听舍友讨论过几句,系统所说的诡域,就跟……   游戏闯关的副本差不多?   【上层得知这一信息后,及时组建部门,将死亡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并且对民众发布了如何应对诡物的保命指南,这件事并未引起大规模的恐慌,但是……】   【只要死亡数量在增加,诡物的力量就会增强,最绝望的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诡物会突破世界规则的限制,对活人进行肆无忌惮地屠杀,那一天,将会是整个人类世界的灭亡。】   【以上,就是此世界的背景信息,以及未来的走向。】   雪雁已经开始发抖:“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解决它?”   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被晚风冻得通红的手指颤颤巍巍,现在并没有到寒冷的季节,路两旁的行道树还是翠绿的颜色,沿着公路望向远处,满眼青绿。   明明是春意盎然的景色,但是空旷的夜幕没有飞禽,公路没有车影,就连雪雁蹲坐的路边,也没有蚂蚁的踪迹,沉沉的暮色中,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耳边除了风声,还有胸腔发出的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密集的雨点不知道何时砸落。   一眨眼的功夫,光亮就彻底被淹没在云层后,放眼望去,黑黢黢的一片,只有身旁不远处的楼房静静矗立,偶有几盏昏黄光亮起,仿佛里面住了人。   雪雁更不敢进去了。   【造成世界毁灭的诡物,在未来会变得很强大,现在的它……】   【应该只是一只蜘蛛。】   “嗯?什么……”雪雁嘴唇哆嗦,“蜘蛛?”   【应该是一只蜘蛛。】   系统应该是察觉到雪雁的恐惧,安慰起来。   【只要你将它消灭,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像你所知道的,书里的世界遍布危险,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生活,还是尽快完成任务,回家吧。】   雪雁再三询问,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她需要应对的诡物,只是一只还没有变成危险存在的蜘蛛,一只小蜘蛛而已,只要一脚踩死就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对她来说很容易。   她暗暗鼓足勇气,朝着楼房走去。   系统说蜘蛛就在里面。   雪雁的手刚要触碰到房门,就在这时,雷电劈砍夜空,一瞬间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视野,前方的那道房门,是一道生了锈的铁门,锈迹斑斑的周围还遍布暗红的颜色,与此同时,一股令人闻之欲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雪雁惊叫一声,快速收回手,朝着反方向奔跑。   她不要做什么任务,系统就是骗她的,她肯定是在做梦,只要醒来就好了……   她迅速地奔跑,冰凉的雨点砸在脸上,她跑得越来越快,乌黑的发尾起伏成跳跃的弧度。   就在她以为自己跑出的足够远,一抬头,破旧的楼房静静矗立在前方,几扇窗户亮着灯,而紧闭的房门不知道何时开了一条缝隙,像是在欢迎她的进入。   雪雁的心脏蹦到嗓子眼,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最终还是会站在楼房的前面,就在她精疲力尽,准备再尝试一次的时候,雨势忽然加大,在某一个瞬间竟然冲倒了路边的行道树,坑坑洼洼的公路变成了一片汪洋,不是流动的水,而是暗红粘稠的沼泽。   它们朝着雪雁逼近,碰到了她的脚,像是终于有了目标,粘稠的红色裹住她的双脚,将她往内狠狠拖拽。   雪雁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她奋力往前一跃,紧紧扣住房门的把手,哭喊着道:“我进去,我现在就进去!”   雪雁对系统的信任彻底崩塌,它的目的分明是让她进这栋明显不正常的楼房,她不想进去,它就故意吓唬她!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是我。】   【*%……#¥@!】   【四楼的尽头,蜘蛛就在那里,解决掉它,你就能回家。】   【#¥&*……注意安全,我暂时不能跟你联系,关于本世界的信息并未交代完全,请你一定要注意甄别,尽快完成任务,不要多加逗留#¥!】   雪雁背靠着墙壁,腿软得站不起来,她在脑海里喊了好几声,始终得不到系统的回应,它说不是它搞的鬼,那是怎么回事?   她不敢细想,一直默念系统的提示,慢慢捏紧拳,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朝着前方望过去。   里面的构造不像是居民楼,更像是宿舍。   一个几乎没什么人住在里面的废弃宿舍楼。   ————————   本文日更,暂定晚上九点,以下是关于本文的重要内容排雷:   1、男主非人类是一个下本身蜘蛛的怪物,虽然是姐弟恋差两岁多点但是女主少女感满满,是勇敢甜妹类型,男主是非常非常漂亮表面温和礼貌但是内心阴郁阴暗后期化身恋爱脑的恋爱观不太正常的美少年   2、背景无限流,偏规则怪谈、逃生的类型,微微微微恐   3、感情和剧情大概六、四或者七、三分   4、待补充。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烂尾楼01:被困在蛛网里的少年   楼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糟糕,一进门的天花板悬挂着一颗钨丝灯泡,散发着不是很亮的光芒,仅仅能照亮脚下两三步的范围。   一条贯穿东西的狭窄通道,左右两边是相对的房间。   仔细观察后,雪雁收回了像宿舍的结论,楼房内的现状分明是未竣工的样子,裸露的电线七缠八绕地铺在水泥地上,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有几个房间只有一个空架子,什么东西都没有,更别说住户。   雪雁几乎蜷缩着往前走,走到尽头才发现楼梯,她刚要往上走,靠近楼梯的房间打开了门。   这是一楼唯一一个拥有完整房门的房间,和楼房的暗红大门一模一样,是一道生锈的铁门,走出来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他站在门内,光从门缝渗出来,慢慢照亮了站在楼梯旁的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短袖牛仔裤,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警惕地环绕在身前,并不算太瘦,胳膊有肉感,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的血管,微圆的面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睛圆且亮,看起来是个健康又充满活力的人。   房主面无表情将雪雁上下打量,“这是烂尾楼,没人住的房间都是无主的,自己挑一间住下,马上就到睡觉时间,其他房间还住着人,不要吵到别人休息。”   雪雁被男人吓了一大跳,她先瞄了眼男人脚底黑色的影子,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房间里住的不是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她微微放松了些,露出笑意,“我朋友好像住在这儿,我上去看一眼,他要是没在我马上就离开。”   房主的眼神意味不明,在雪雁开口之前关上了房门。   雪雁皱了皱鼻子,抬手扇了扇难闻的味道。   她沿着楼梯径直爬向四楼。   虽然怀疑系统的可信度,可雪雁目前唯一的信息来源只有系统,既然有离开这儿的可能,她总要试一试。   自遇到一楼房主后,就没有那么恐惧了,这栋房子看着诡异,雪雁原本内心惴惴,以为里面住的都是鬼,疑虑被打消后,她的胆子就大了些。   边走边思考先前系统说过的话。   虽然有些信息没有说全,但是她可以自己推测。   她穿的这本书的背景是无限流的世界,她虽然不爱看小说,但身边有朋友提起过,无限流好像就是主角在各个副本里打怪升级的故事,既然是本小说,那肯定有主角,但很显然她并不是主角,而且根据雪雁所知道的信息,小说衍生的世界里发生了不可控的因素,导致了世界毁灭,而那个不可控的因素,就是系统让她解决的蜘蛛。   系统应该是预知到了未来的危机,所以提前寻找帮手,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雪雁一边推测小说的内容,一边来到了四楼尽头房间的门口。   一共有两个相对的房间。   南向的房间没有门,一眼就能望到里面。   四楼的光线比一楼要好一些,雪雁走到门口,试探着寻找开关,很可惜没有摸到,她站在门口朝里面望,只能看到门口一点的区域,再往里黑黢黢的,难道没有窗户吗?   雪雁犹豫着不敢往前,只能将目光放在北向的房间上。   有木板门。   里面应该住着人。   她轻敲了两下,没有得到回应,敲第三下的时候,房门忽然弹开了一道缝。   锁坏了,并没有关好。   值得庆幸的是,这间房间的窗户是好的,外面虽然下着雨,但好歹能看清屋里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雪雁就笃定蜘蛛就在这个屋子里,因为地面蔓延着丝丝缕缕的蛛丝,白色的蛛丝仿佛抽离的线头散乱地铺在地面,打眼望过去,竟还有点点莹白的亮色。   雪雁往里走了两步,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眼睛瞪得溜圆,视线紧紧盯着一个方向,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一张巨大的蛛网由天花板延展到地面,一根一根交错成足以将人缠覆的大小,蛛网的中间却缠着一个人,高高瘦瘦的身量。   雪雁往前急走两步,看清楚了被缠着的人,更准确地说,被缠着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孩。   死了吗?   能造出足以将人缠起来的蛛网的蜘蛛,算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蜘蛛!   雪雁手足发凉,对系统的信任再度崩塌,她严重怀疑系统把她弄进来不是要她拯救世界,而是给蜘蛛当口粮。   雨势渐大,雷电划过夜空,一瞬而逝的光将房间内部照得彻亮。   雪雁也因此看清了少年的处境,他的脖颈上缠着一圈繁密的蛛丝,一圈一圈,仿佛要把他的脖颈勒断,不光如此,他的双手双脚也同样陷在蛛丝里,洁白的,甚至泛着点点犹如珠光的蛛丝,却是能杀人如刃的利器。   电光也让雪雁看清了少年微微起伏的胸腔。   他还活着。   雪雁没有任何犹豫走上前,先将缠绕少年脖颈的蛛丝小心翼翼地绕开,蛛丝勒得很紧,在他的脖子上留了一圈紫红的痕迹,他胸口起伏的弧度变大了,这给了雪雁信心,她又依次揭开了他手腕和腰还有腿上的蛛丝。   一圈圈蛛丝落在地面,渐渐堆叠,泛着莹莹亮光。   雪雁抱住倾倒的少年,将他拖到了远离蛛网的角落,她蹲在他的身边大口喘气,两只乌黑的眼睛警惕瞪着四周,她身子紧绷,又没有找到趁手的武器,只能紧紧捏着拳头,但她等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蜘蛛的踪迹。   难道不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轻咳,雪雁扭头,就见少年睫毛颤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黑漆漆的瞳仁渐渐聚焦,最后凝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离得很近,雪雁能够清楚地看到少年的模样。   他长得很好看,闭眼时容貌就很惊艳,现在睁开眼睛,更加夺目惊魂,一双微微下垂的眼角带出了几分柔,但眉弓和鼻梁高挺的弧度中和了那股柔软,让他整个人显得秀致,像是春日濯濯清雨,身上也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特的香味。   就是脸色白得过分,几乎没什么血色,脖颈上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血管也微微凸起,再加上他整个人瘦得不像话,仿佛能看到肋骨的形状,只有一层薄薄皮肉裹着一身骨头。   雪雁晃了晃神,又见没了蛛丝的遮挡,露出了蓝白的校服,猜测他应该还是个十七八的少年。   还是这样年轻,就被缠在蛛网里,要不是她恰好发现,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断气死了。   语气放软,“你感觉怎么样?”   雪雁自穿书后一直担惊受怕,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看起来又很像好人的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一些。   窗外雷雨轰鸣,暗稠夜色仿佛噬人的怪物,房间内也危机四伏,蜘蛛怪物未见踪影,这时候能找到一个同伴是非常令人开心的事。   但少年的反应让她失望了。   他收回了打量她的视线,就那么趴着蜷缩在地面,嘶哑着声道了一句谢谢,然后就闭着眼睛不再说话,要不是他的胸脯还在起伏,雪雁都要怀疑他死了。   雪雁闹不明白他是不想理人,还是虚弱说不出话,她自穿书后沿着公路跑了不知道多少圈,好不容易根据系统的指示来到四楼,却没发现蜘蛛的踪迹,还费了力气将少年救下来,她现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两条腿软得不像话,索性就坐在地上。   她揉着酸疼的大腿,开口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你被蛛网缠住了,屋里是不是还有一只蜘蛛,它有多大?能吐出把人缠起来的蛛网,会不会和人一样高?它去哪里了?”   雪雁思索片刻,又说:“这里不安全,如果蜘蛛回来的话,就会把我们两个都当成储备粮。这楼里还住着其他的人吧,他们怎么没发现你,你在这间房里多久了?”   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回应,雪雁探身望过去,就见少年闭着眼睛,安静地蜷缩在那儿,他穿着夏季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蓝白条纹的长裤,露出的胳膊遍布蛛丝勒出的痕迹,少年身形高瘦,身上没有多少肉,薄薄的全是骨头。   应该是睡着了吧?   还是昏倒了?   雪雁见少年的嘴唇发白,唇上全是干涸的纹路,犹豫了一会儿,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她来到屋内隔出的小间里,惊喜地发现竟然安装了简易的马桶和洗手台,她拧了水龙头,有水流。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天黑了,让她在楼里寻找能用的东西显然是高估她的胆量。   雪雁先洗了手,刚才给少年解开蛛丝,弄了一掌心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洗干净后,她捧着水走出去。   “不知道你被裹在那儿多久,看你嘴唇都干了,应该很久都没喝水了吧?你别嫌弃,我没找到别的容器,先给你润润唇,长期不喝水会死的。”   雪雁跪到他面前,用手指蘸着涂到他唇上。   少年果然没有力气,累得昏睡过去,哪怕是昏睡中,依然伸出舌头舔舐唇上的水液。   雪雁来来回回了好几趟,觉得补水差不多了,可他依然闭着眼睛,没有要醒的迹象,想向他打听消息的心思歇了歇。   雪雁跪在旁边一阵气馁。   但她想了想,既然少年是被蜘蛛困在这儿的,想必内心极其恐惧蜘蛛,可从她救他下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害怕的行为,那是不是说明,或许蜘蛛怪物已经离开,很久不来了?   不然他怎么放心在这间屋里沉睡?   雪雁觉得自己推断得很有道理,眼下联系不上系统,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瞥了眼窗外呼啸的风雨,索性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她向来睡眠很好,再加上累了一天,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微微的呼噜声。   在睡梦中,雪雁甚至美美地想,等她醒来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舷窗外的美景。   今天发生的什么穿书,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她嘴角微微翘起,几根蛛丝被风吹起,洁白莹润,被吹到她的唇间,沾上了一点她唇间的水渍。 第3章 烂尾楼02:烂尾楼居住守则   雪雁睡得饱饱的。   她买的靠窗的位置,睁眼的瞬间下意识偏头望向外面,还以为能看到美景,入目却是如柳絮飘舞的蛛丝,她一瞬间瞪大眼睛,发出了低低的呼叫。   这下彻底清醒了。   昨晚被雪雁撕扯下来随意堆叠在角落的蛛丝,被窗缝渗进的风吹起微小的弧度,暴雨停歇,晨间日光溜进来一道,因为是北向的房间,日头并不是很盛,丝丝缕缕缠绕的蛛丝竟然散发着珍珠般的莹光。   如果这是电视里的场景,雪雁还有兴趣欣赏,眼下她只觉惊恐万分,这些蛛丝黏得很,她撕扯了一番,把唇角沾着的打成缕的蛛丝扔在地上。处理完,雪雁朝旁边看了一眼,又顺手把覆盖在少年身上的蛛丝都弄干净。   “你醒了?”   雪雁眨眨眼睛,乌黑的眼专注盯着他。   少年依旧维持昨夜昏睡的姿势,脊背弯起来,膝盖顶着肚子,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像是婴儿在母体蜷缩的样子,听到雪雁的问话,他没有回答,遮盖眼睛的眼皮却轻轻一颤,带动睫毛也跟着颤了颤。   雪雁没有得到救命恩人应该有的被感激的待遇,这让她有些气闷地瘪了嘴,旋即又浮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穿书的经历太过离谱,以至于昨晚进入烂尾楼后种种怪异的表现都被她忽略,满脑子只想着完成系统的任务,离开这个荒谬的世界。但她并没有发现蜘蛛,如果……   如果离不开了呢?   雪雁面色一白,她撑着墙站起,胡乱把掌心的粘液一抹,跑去了一楼。   白天的视野比晚上要好太多。   雪雁看到了别的住户,零零散散也有十几个人。   她揣着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脏,径直走向了楼房门口,拧开门锁,往外推。   推不开,她用了力气还是推不开。   雪雁的两只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泡,她强迫自己冷静,查看周围有没有机关,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是正常的门锁,但外面像是被施加了阻力,无论她怎么用力,两扇房门紧紧闭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雪雁心跳一停,猛然转身,是昨晚见到的住在一楼的住户。   昨晚光线昏暗,雪雁没有看清男人的模样,此时才发现,男人穿着黑色的背心,赤着两条泛着油光的胳膊,他看着至少有一米九,雪雁需要扬起脖子来,男人健硕得不像话,两条浓眉狠压着一双眼白极多的眼睛,“你要离开?”   雪雁嘴唇哆嗦,刚想应一句是,他是这里的住户,肯定知道门怎么开,但肯定的话刚通到喉咙,就因直觉硬生生地卡住。   情况越来越诡异,就算她如今不相信系统的话,也该承认,这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不能用正常的头脑思考。   雪雁的脑门冒出了汗,男人离得越来越近,浑浊的莫名的味道涌进鼻息,熏得她想吐,背后是紧闭的房门,前面是壮硕得不正常的男人,雪雁着急地四处乱瞥,终于被她看到了一张贴在门锁旁的白纸。   烂尾楼居住守则:   1、无主的房间即空房子,请选择一间空房子入住,这将成为你以后的歇脚地。没有门的房间不安全,如果你的房间没有门,请保护好贵重物品,一旦丢失概不负责。   2、烂尾楼收留无家可归的人,虽然没有物业,但有善良的好心人资助食物,每天十点请到一楼大堂领餐。食物很丰盛,不用担心吃不饱,请尽情享用。资助食物的好心人希望你身体健康。   3、请保持充足的睡眠。晚间不要跳跃吵闹,以免影响他人的休息。务必做一个守规矩的居民。   4、烂尾楼是大家的,居住在烂尾楼的居民都有义务维护烂尾楼的一切。请不要破坏里面的东西。   5、住大家生活愉快,努力成为合格居民。   雪雁急匆匆瞥了一眼,看了个大概,汗珠顺着眼皮流进眼里,眼球一阵刺痛,她强撑着睁大眼睛,开口说:“昨晚在这儿休息的很好,就是一天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想出来看看哪里能买到食物,请问……只能等到十点开饭吗?”   男人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原来是饿了啊,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想离开,烂尾楼可不欢迎不懂感恩的人,跟我来吧,有很多吃的,随便你吃个够。”   雪雁抹了把脑门的汗:“谢谢……你是这儿的……管理员?”   男人打开大堂锁着的门,这里原本应该是物业保安待的地方,现在被用作储备物资,里面垒着好几箱方便面,还有自热火锅,火腿肠,就连青菜也储存了几十颗,“烂尾楼有什么管理员,开发商携款跑了,谁还管里面住着什么人。不过我是这儿的老住户,掏空积蓄买了房子,谁能想到那么倒霉,房子没建好,现在里面的水管电线,还是我们这些住户自己掏钱扯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给雪雁几包零食,“这些食物都是好心人赞助的,我不过是帮着分发而已,够吃吗?不够再拿。”   雪雁道谢,“原来您在这儿住了好久了,不知道怎么称呼,还得劳烦您多跟我说说注意事项,我得争取成为好居民,不给大家添麻烦。”   “我姓屠,喊我屠叔就行了。大家住在这儿就是缘分,哪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该吃吃,该睡睡。你昨晚来得匆忙,我也没细问,你选了哪个屋住啊?”   雪雁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昨晚黑漆漆的,没注意是哪间屋子。不过我刚看到了居住守则,准备趁着白天视野好,好好挑选一间,屠叔你有什么建议吗?”   屠叔没有给出好的建议。   雪雁等他进了房间,强撑着的后脊忽然感到一阵湿润,刚才因惊吓出了一身的汗,此刻经凉风一吹,凉意直渗进心肺,她背靠着墙,擦拭额头的汗,顺着走廊望了四周一眼,一楼只有屠叔住的房间有门。   雪雁不敢停留,抱着食物匆匆回到了四楼。   她留意着路上的情况,凡是有门的房间都闭着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倒是没门的房间只住了一个人,那人就在四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雪雁路过的时候男人还在睡觉,除了没有门,里面的环境算是很好的了,有一张铺着床垫的床,还有电视机和茶几,如果忽略门口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门,就跟正常的房子没区别。   熟门熟路进了走廊尽头北向的房间,雪雁掩好房门,这间屋子里空空的,除了蛛网和少年,什么都没有。   但除了这个房间,雪雁不知道该去哪儿。   她暂时把蜘蛛抛在脑后,专注眼前的境况。   零食铺了一地,雪雁挑了一包老母鸡汤味的方便面,捏碎了嘎嘣嘎嘣吃着。   她是个很有善心的女孩,屋里还有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吃独食的事是不可能做出来的,随便填了两口,雪雁就开始思考该怎么跟少年交流。   “你饿吗?”   雪雁对着食物挑挑选选,“你在这儿待了多久?”   她拿起一包软乎乎的小面包,撕开包装,香甜的味道涌出来,“进来了就不能出去,对吧?昨天我在门口徘徊了好久,觉得很诡异没敢进来,但是不进来好像更危险……我猜,这栋烂尾楼,包括外面的公路,都属于诡域的范畴。”   她学习能力不错,已经能够把系统笼统讲述的信息套用到当前的情况中。   少年蜷缩着身体,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雪雁没想得到他的回应,自顾自分析着:“一楼门口贴了一张居民守则,如果不遵守守则的规定,应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楼姓屠的那个男的很怪,虽然给我很多吃的,但我看他不像是好人。对了,第一条规则说可以随便挑选房间,我实在不敢去别的地方,你的这间房子正好有门,我想和你住一起……”   “你不出声的话,就当你答应啦?”   等了一会儿,雪雁的嘴角微微一翘,“那以后我们就住一起,还能互相作伴,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如果蜘蛛怪物出现的话,我也会想办法把它弄死。”   放下一句豪言壮志,雪雁捧着剥了外皮的面包,贴到了少年的唇边。   她趴在地上,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躺在地上柔弱无力的少年。   “吃一口吧,我知道你醒着。”   他的嘴巴抿得很紧,要不是睫毛在颤抖,雪雁都以为自己猜错了。他确实是醒着的,看样子也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怎么食物到了嘴边,还能忍住?   雪雁想了想,替自己正名:“我是好人。”   他还是不张嘴。   雪雁觉得他好难伺候,但是又不想放弃难得的同伴。   她一直是个善良的性子,刷到视频都会泪流满面的人,如今让她碰见了少年眼下的惨状,不管不顾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她对当前的境况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处处透着诡谲,人是群居动物,有同伴相陪总好过孤军奋战。   这样想着,雪雁鼓足勇气到了一楼。   虽然姓屠的很怪,但雪雁想到了系统曾经说过的话,只要不违反诡域的规则,是没有危险的。   果然,她从姓屠的那儿成功拿到了电热壶,和不成套的碗碟。   热水开了后,雪雁烫了一碗浓稠的奶粉,用汤匙舀着,吹凉了,硬塞进少年的唇缝。   他薄薄的,因缺水干涸的唇,很快被洇湿,变得红润发亮。 第4章 烂尾楼03:“青山中学,李静书”   他终于睁开了眼,没有了眼皮的遮挡,那双漆黑得如死水般的眼眸安静凝着她。   他有一双弧度好看的眼睛,遗憾的是里面没有情绪,被这样一双仿佛最浓的墨染就的眼睛盯着,雪雁有一瞬间感觉毛骨悚然,早就干了的后背又开始冒了细汗。   雪雁愣怔几秒,依然将泡稠的奶粉塞他嘴里,满屋飘散着奶粉的甜香。   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他看起来不像是吓傻的样子。   雪雁被这双眼睛盯着,过了最初的惊异,已经能习以为常,她悄悄打量少年的身体,他依旧蜷缩身体,胳膊、双腿软塌塌的,如果他能动的话应该会把她推开,而不是冷着眼瞪她。   雪雁再次重申:“我是好人。”   她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连面庞也是饱满圆润的,郑重其事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圆滑的意味,只剩下全然的真诚。   “我是昨天来到了这儿,说实话,现在还对当前的状况不明白,但我想我们俩应该是一样的人,都是被困在这儿的,你不肯说话,那我就自己猜,你应该早就来到了这儿,被困好久了吧?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早就被蛛丝勒死了,我如果是坏人,救你干什么?”   雪雁为了表示自己的礼貌,跪趴在地和他四目相对,被她湛亮剔透的眼睛望着,少年睫毛轻轻一颤,率先垂了眼皮,避开了视线的交汇,哪想到对面的人不依不饶,又趴低了一些,非要盯着他的眼以示诚意。   “你没有否认,那我就继续说。我猜这楼里应该有两个不同的势力,把你当成储备粮的蜘蛛是一个,发布居民守则的是另一方,蜘蛛不敌楼里隐藏的势力,所以它没来得及吃掉你,匆匆逃走了,或许就隐藏在某个角落,或许已经离开了烂尾楼?”   雪雁之所以有这个猜测,是因为居民守则给她的感觉很怪,字里行间虽是保护的提醒,可细细思量却潜藏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她暂且把张贴居民守则的势力当成诡异的那一方。   如果蜘蛛是烂尾楼的诡物,那么不应该只有少年待的房间有蛛丝的痕迹,她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楼梯,没发现其他屋子里有蛛丝,那么很有可能,蜘蛛是误入的怪物。   眼前的少年不仅倒霉地被困在烂尾楼,还成了蜘蛛的储备粮。   雪雁对自己的推测深信不疑。   “你既然被困在这儿多日没法逃离,那就不要自己缩着,三个臭皮匠还能成大事,我们俩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互相通通情报,交流一下想法,逃离烂尾楼指日可待。”   她给他嘴里送了一勺奶粉:“我说的对不对?”   雪雁很有耐心。   她以前救过一只流浪狗,小狗一开始很警惕,投喂了食物要远远走开,小狗才敢上前,距离一点点缩短,用了十天的时间,雪雁已经能摸到小狗的脑袋,又用了十天,小狗已经能摇着尾巴迎接雪雁的到来。   后来雪雁把小狗抓回了家里,养在老家的院子,每当寒暑假回家,小狗已经能翻着肚皮,有时见到她还会因激动漏尿。   她觉得少年和那只小狗很像,警惕的,故作凶狠的模样,希望能把她赶跑,怕她心怀不轨。   雪雁最是光明磊落,她不怕被怀疑,她本来就没有坏心。   少年不回答,雪雁不当回事。   他的嘴唇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干,或许也是饿狠了,一开始喂了几勺子还抿得死死的,后来或许是雪雁的话起了作用,勺子还没碰到他的唇,他就已经张开了唇缝,把奶粉全都舔干净。   只是一直垂着眼皮,不敢和雪雁对视。   喂完了一碗奶粉,雪雁问他还吃吗。   他先是僵硬着,寡白的面颊透出了点薄红,最后还是不敌雪雁专注的凝视,轻轻摇了一下。   雪雁不太相信他的话,但也不好强迫,隐晦瞥了眼他的肚子,依旧是瘪瘪的,她就拿了几袋面包堆在墙角,他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我出去逛逛,有情况跟你分享。”   很可惜住在烂尾楼的人都很冷漠,雪雁在十点钟到大堂领餐的时候,碰见了排队的人群,试探着搭讪,他们却好像畏惧着什么,领了午餐匆匆离开,还有几人麻木不堪,无论雪雁怎么搭话,都不言不语。这一点跟少年很像,不过少年是有情绪的不搭理,这群人像是没了魂。   雪雁揣着满腹疑惑回到了房间。   她有些懊恼。   烂尾楼出不去,就算出去也离不开,她是领教过外面鬼打墙一样的公路。   楼里的居民守则更是让她疑惑重重,目前只能遵守,但她又恐惧遇到的其他人,害怕遵守的结局,是变成如那群人一般的行尸走肉。   到底该怎么办?   雪雁照旧喂少年吃了东西,他已经不像早晨那样抗拒,期间似是想抬手,却无力垂落。雪雁看出他四肢无力,没有骨折或者其他的伤口,应该纯是饿得没劲。   雪雁体贴地说她来就行。   喂得很尽心。   夜幕降临,雪雁关好房门,照旧在离少年两三拳的位置躺下。她能感受到少年投射来的打量的目光。仍旧带着警惕、怀疑。雪雁随便他,说了句晚安,就沉沉睡着了。   他没有困意,悄悄看她。   起初目光安静,生怕被她察觉,可不过几息的功夫,她的呼吸就绵长起来,微微的呼噜响起,她睡得很沉。   房间内不是空无一物,被堆叠在角落的蛛丝飘荡,墙角那张巨大的蛛网早就被她弄破,团成一团丢在角落,一叠叠洁白蛛丝缠绕着,窗外能看到黑浓的夜,呜呜的风吹着,给本就诡谲的坏境再添一层恐怖氛围。   门是坏的。   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这样危机四伏的境况,她竟然闭上眼就睡着了。   她再三申明她是好人,就不怕他心怀不轨?   他情绪复杂难辩,手指一蜷,已经能够抬起一点弧度。很久没有进食,他浑身没有力气,四肢仿佛不是自己,轻飘飘的,现在的他,随便来个人就能弄死,如同琉璃一般脆弱。   少年垂着眼皮,只露出一点眼缝,眼角垂落的弧度本该是无辜的、纯真的,可他的眼神却漠然、冰冷,像最寒冷的冬日竖起的冰棱,随着走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他的面色已经能用阴森形容。   吱嘎。   坏掉的房门被推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   雪雁抱紧了双臂,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她眼皮颤动起来,睡意消散,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斜对面罩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睡觉前关上的房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人目测有两米多高,顶着房顶站立,黑暗中的剪影庞大且壮硕,他的右手拎着一把砍刀,刀刃在黑夜折射出冷光,他正用刀尖划着地面,朝着屋内走来。   雪雁睁开眼的瞬间,心脏就疯狂跳起来,恐惧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身体,她瞳孔猛然收缩,一声怕到极点的尖叫即将破喉而出,就在这时,一双手猛然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声音死死闷进喉咙。   随之而来的,是一具瘦弱的胸膛。   雪雁闻到了浓浓的奶粉香,她艰难把视线移向面前的手臂,是一条褪掉血色苍白到极点的手臂,他仍旧捂着她的嘴,强提起力气,不让她发出半点声响。   她眼睛转向了少年的方向,和一双黑眸对视。   她眼中恐惧犹在,向他表示她不会出声,少年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不相信她,依旧捂住她的嘴。   雪雁只好放弃。   她恨自己的视力太好,连那炳砍刀上凝着的暗红血迹都看的一清二楚,还有来人的脸,他带着一张猪脸面具,猪脸深红,恐怖且诡异。   他停住脚步,深深看了眼角落几乎相拥的男女。   随后,他调转了方向,离开了房间。   少年拿开了手。   雪雁猛然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危机暂时解决了。   居民守则的第四条:请保持充足的睡眠,晚间不要跳跃吵闹,以免影响他人的休息,务必做一个守规矩的居民。   她知道违反规则的后果是什么了……   如果刚才她惊叫出声,那么就违反了晚间不要吵闹的规则,迎接她的就是猪脸男的屠刀。   少年收回了手,微微蜷缩掌心。   她的唇很软,带着温度,连他的掌心都染上了一点热意。   他有些不适,垂着眼皮思索着方才的情况,等他收回思绪,就觉身旁安静得不像话,他偏头看过去。   雪雁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那双圆圆的,从来都是亮晶晶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泪水流满了她的脸。   她安静地哭,不敢发出声音,那泪水多到淌过脸颊,落向地面,砸湿了几根不知何时贴在地面的蛛丝。   少年不带情绪地注视着她,就见她哭了一会儿,擦干净眼泪,擦眼泪的手呈握拳的状态,里面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她的这只手,刚才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雪雁心想没白救这少年,先不说他反应及时捂住她嘴,就算她自己坚持住没出声,光是看到猪脸男出现就能吓死,幸亏有他在身边,她现在对他充满感激,暗暗下定决心明天要更加耐心尽心伺候他饮食。   这样想着,她又流了几行泪,等眼泪不再往外淌,她才有心思查看方才无意中捏着的东西——   是一个胸牌,长方形状。   就装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可能是动作间掉落出来,正好被雪雁连着胸牌和衣服一起抓进了掌心。   雪雁看着胸牌,无声张唇:“青山中学,李静书。”   她用沾着眼泪的湿漉漉的眼看向他,再次无声发问:“你的名字?”   ————————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背景,希望能写好 第5章 烂尾楼04:贵重物品是什么?   雪雁已经很能适应对方的沉默,把名牌塞回他的口袋。   她刚擦过眼泪,仿佛天生比别人多了泪腺,满脸都是泪,自然她的手指也沾湿了。   李静书有些抗拒她的靠近,但刚才提起胳膊捂住她的嘴已经用尽了力气,他只能虚弱的、无能的,任由她凑过来,湿乎乎的手指捏住了他的口袋。   名牌落进去,和胸口隔着一层薄薄布料,那名牌一直被她攥在掌心,攥得热乎乎的,他感到不适,被名牌贴着的皮肤微微发痒。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抿紧了唇,一脸的不开心。   雪雁并不清楚她的行为突破对方的安全距离,引来了他的不适。惊魂未定,黑暗的环境仿佛滋生无数看不见的危险,雪雁偷偷摸摸地往李静书身边蹭,直到手指摸到了他的衣角,这才停止了动作。   她自以为有了刚才的经历,两人已经算的上同生共死,她难得提起情绪:“我叫雪雁。”   “大雪的雪,大雁的雁。”   后半夜并不平静。   猪脸男在走廊来来回回地走,刀刃划过地面的声音仿佛切割着未睡着的人的心脏,直到一声惊恐的惨叫短促响起,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雪雁很害怕,直到走廊没有声音,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得很不安稳。   这是她来这儿的第二个晚上,昨天晚上两人虽然同睡一屋,但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今晚却有些不一样。   李静书试着提起胳膊,只是稍微一动,关节连接处就一阵剧痛。面色更加惨白,额头隐隐渗出冷汗。他依旧强迫自己抬胳膊,而后慢慢地,把被雪雁捏在掌心的衣角抽出来。   往墙角贴了贴。   两人中间再度隔出几拳的距离。   他吐出一口气。   少年精致的面容冷冰冰的,安静盯着黑夜里同样漆黑的墙,他感到不适,非常的不适。   太吵,她睡得一点都不安静,他同样不喜欢她的味道,不是浓浓的奶粉味,而是属于她皮肉的气味,还有她的体温,热滚滚,哪怕隔着几拳的距离,他仍能被热意烘着。   她说她叫雪雁。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她的名字。   李静书在黑夜里蜷缩起来。他的眼像夜晚一样黑,也像夜晚一样的冷。就在他忍着周身、周围的不适,慢慢阖上眼皮时,一个暖烘烘的身体再次逼过来,而后衣服明显收紧,往后坠去。   又来。   他想到几小时前,雪雁默默流泪的样子,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同样圆滚滚的泪涌出来,流满她的脸,甚至坠到地面,打湿了铺着的几根蛛丝。   他再次扯回衣角。   雪雁梦中感到不安,她站在楼顶,原本手里抓握着的栏杆忽然消失,她整个人往下坠去,万丈高楼,粉身碎骨,就在疼痛涌来的下一刻,她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往四周一看,还在烂尾楼。   李静书贴着墙角,不知是睡还是醒。雪雁迅速爬起来,先把面包、零食往李静书身边堆,堆完后她随便填饱肚子,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敢推门出去。   四楼一共住着四户人家。   除却李静书和雪雁住在走廊尽头的412,西面尽头南向的房子房门完好,门牌挂着401,雪雁没见过里面的人,但偷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一对情侣。往中间走的406住着一个年轻女人,雪雁昨天前往大堂领餐的时候和她碰过一面,依次往东,离雪雁房间最近的407住着一个中年男人。   407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没有门。   昨晚四楼出事了,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407的住户。   雪雁不太敢看里面的情况,但她不得不看,如今她困在烂尾楼里,前途未卜,要想离开,只能尽可能多搜集信息,于是她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慢慢靠近407门口。   想象中血流成河的场面不存在,难道出事的不是他?   雪雁困惑地探头看去,就见曾见过一面的中年男人正躺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脸白得不像话,嘴里嘟囔着什么,雪雁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男人残缺的大腿。   他的右腿被齐根砍去。   屋内干净如初,没有鲜血四溅的痕迹,仿佛屋里的人天生就是残疾。可雪雁见过他,那时他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两条腿都有。   “他跟你同一天住进来。”   斜对面的房门开启,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介绍自己叫薛玉窈,她看起来很年轻,比雪雁大一两岁的样子,面貌清秀,穿着藕粉色裙装,裙子已经不干净了,皱皱巴巴的。她主动走到雪雁面前,说道:“他比你早进来一会儿,那时天还没黑,他一听到楼下的屠叔介绍这儿管吃管住,就欢天喜地进了这间房。”   雪雁迟疑道:“昨晚……”   薛玉窈疲惫的面上浮现不可抑制的恐惧,“我住进来有一个多月了,都怪我不听劝,粉丝劝我不要来,可我为了流量,还是来到了这儿,我只是想着赚钱,烂尾楼有鬼的传闻在探灵主播的圈里一直流传着,谁直播,谁就能获得流量。可是如今命都快要搭在这儿,我真是后悔!”   “跟我一起来的助理,和他一样。当时我们不知道房门那么重要,图干净,选的就是这间房,我和助理算是最早被困在这儿的那一批,有那么多可选择的房间,偏偏选了这一间。那天晚上,那个怪物就是那么砍下了荷荷的腿。荷荷醒来吓傻了,一心想离开,破窗跳出去,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面前的女人满脸哀痛,摇摇欲坠。雪雁也不好受。她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猜测,但是随着薛玉窈的讲述,雪雁证实了她的想法:   要想离开烂尾楼,强行逃离不可取。   哪怕能破窗、破门,可是等在外面的并不是安全的逃离通道,而是鬼打墙的公路,还有暗红如血浆的沼泽,当时雪雁如果不是及时抓住了烂尾楼的门,她就会被血浆吞没。   薛玉窈抓住了雪雁的胳膊,哭道:“我朋友没了,我自己在这儿,日日夜夜,担惊受怕,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没有人说话,那群人全都疯了,他们成了行尸走肉,我想离开这儿,可是我绞尽脑汁,根本想不出办法。妹妹,你年轻,看着又很机灵,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雪雁不好击破一个快要崩溃边缘的人的希望,她只在烂尾楼住了两天就受不了,更别提薛玉窈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哪怕胳膊被抓得很疼,雪雁也忍着,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找到了离开这儿的办法,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你得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刚住进来,还有很多信息都不清楚。”   薛玉窈重重点头,眼睛湿润,仿若揪住救命稻草般抓住雪雁。   雪雁进了薛玉窈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乱,有一张简易的床,食物包装凌乱堆在地面,还有一张灰蓝色布艺沙发。   单看房间的设施比尽头的房间好了不少。   雪雁留在这儿,薛玉窈断断续续说了不少的信息,只是她精神明显有些失常,有些话颠三倒四。   直到十点钟,两人结伴到大堂领取食物。   雪雁留心观察住户。   薛玉窈挽住她胳膊:“妹妹,跟我住吧。”   雪雁和她结伴上四楼,“昨晚猪脸男先去了我的房间,但是他没有动手,虽然房间的门锁坏了,我想那间房子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不清楚它为什么不动手。”   薛玉窈心有余悸,“没有门锁的房间不安全,别管怎么样,我那里总是安全的,如今有门锁的房间都被占了,谁知道下一次它又会杀谁!”   雪雁满脑袋浆糊,总觉得理不清思路,她安慰薛玉窈几句,让她先回去,她再逛逛,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但她打探情况的计划没能成功,无论她怎么敲门,都没人出来,倒是途中碰到了上楼的屠叔,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和在走廊里转悠的雪雁狭路相逢。   “你在做什么?”   雪雁的冷汗瞬间滴落,她强自镇静,和屠叔对视,扯出一抹笑,“我刚来这儿,什么都不知道,但始终……始终记着居民守则,想做烂尾楼的好居民,想和邻居们和睦,想……大家能接受我,别赶我出去。”   “你是个好孩子。”屠叔夸赞道,“烂尾楼就需要你这样健康友善的住户,他们不理你,那是他们孤僻。你别受影响,这楼里这么大,多活动活动是好事。”   雪雁心底怕得厉害,但还是鼓足勇气,“我也是这样想的,有什么能帮上您的地方吗?我也想为烂尾楼献出一点力量。”   屠叔端详她半晌,乐呵呵把手里的托盘给她,“407的住户伤了腿,不能到大堂领餐,你替我送过去吧。”   “还有其他人吗?”   “上午没了。晚餐就你负责吧。有些住户身体不方便,到时候就麻烦你了,我正好躲躲懒。”   送完餐,雪雁不敢看男人捂着断腿哼唧的惨样,跑回了尽头的房间。   “李静书。”   她关好门,先喊了少年的名字。   李静书闭着眼,不出声。   雪雁熟门熟路跪坐在他身后,丝毫不被少年的冷淡影响。   “我得到了一点信息,总算是有些头绪了。”   李静书蹙眉,身后的她嗓音明亮,语速略快,滔滔不绝和他分享她的思路。   “我知道规则该怎么解释了,第一条要住户选择有门的房间,如果住进了没门的房间,需要警惕贵重物品丢失,看着没什么,可是这里的贵重物品,指的是肢体!”   ————————   不会吧,有股不好的预感[笑哭] 第6章 烂尾楼05:他不应该活着,他应该死了   “烂尾楼居民守则第一条,表达的内容其实是:不要住没有门的房间,否则会丢掉肢体。”   “从我打听到的消息来看,猪脸男并不是每天都会出现,他基本上每两天巡逻一次,昨天他出现了,那么今晚会是个平安夜!”   雪雁说到兴浓,终于对李静书沉默的后背感到不满,她挺直腰看过去,发觉李静书和墙壁中间还有空余,就蹭了过去,空间虽然狭窄,但雪雁往后挤挤,后背贴着墙,也有空间。   她一扫昨夜萎靡,亮着双眼看着他。   李静书大概是错愕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这女孩自来熟得让他难以置信。他不愿看她,不和她说话,竭力拉开距离,难道他的冷漠疏离不明显?   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就在他面前,蜷跪的膝盖抵住他的膝盖,暖烘烘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递过来,她离开了很久,落在屋里的气息早就散干净,可她刚回来还没几秒钟,他又被一股陌生的气息纠缠。   是她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清楚地嗅到属于雪雁的味道是如何沿着他的鼻息进入,又是如何在他周身喷涌,慢慢地让他身上也不由得沾染了分毫。   他不喜欢。   他很不适。   他垂着眼皮,不想让雪雁亮亮的双眸留在脑海。   雪雁这时候表现得像是个粗性子,她完全沉浸在居民守则隐藏的秘密里,没有察觉到少年的抗拒,“按照第一条的思路,剩下的规则能够触发危机的,还有晚间不能吵闹,不能破坏烂尾楼的东西,这三条是明确写明杀机的规则。第二条和最后一条,我想不明白,我发现有些人不去领餐也没事,屠叔会把食物送上去,我觉得这说明烂尾楼希望居住在里面的人吃好睡好,难不成……”   “只要做到规则里说的要求,成为合格的居民,就可以离开?”   李静书没反应。   雪雁不需要他的反应,推翻之前的推测:“这也不对啊,有人在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还不能离开?”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令雪雁困惑,她既然明确了杀机是什么,那就知道昨晚猪脸男找上她和李静书的原因,他们住的房子虽然有门,门锁却是坏的。   她最开始以为猪脸男是故意吓唬她,等待有人触犯规则,他就好提刀砍杀。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猪脸男是已经选定了她或者李静书成为惩罚对象。   因为这间屋的门的门锁是坏的,门锁坏掉的房门起不到保护的作用。   居住在危险房间的住户,会丢失重要的物品。   所以,猪脸男最后为什么没动手?   雪雁想不通。   从薛玉窈那里得到消息的雀跃转瞬间消失,她又低落起来。总觉得面前迷雾重重,她仍旧没有搞清楚规则真正的含义,或者说,她始终没弄清楚烂尾楼的危险所在。   薛玉窈虽然住在这儿半个月,可她说话颠三倒四,有时候刚说完一句话,就回想起令她恐惧的记忆,抱着脑袋嘟嘟囔囔像是疯掉了,面对这样的人,雪雁只能得到零星一点有用信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弱弱的呼唤。   “妹妹,妹妹在里面吗?”   薛玉窈离门两步远,门开时朝里望了一眼,脸色瞬间古怪,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牵住雪雁的手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雪雁困惑地问怎么回事,薛玉窈没回答,回头朝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她很着急的样子,等到了楼梯口,确定说话声音不会被听见,这才问道:“妹妹,你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雪雁满头雾水:“谁,哦……是啊。”   薛玉窈恐惧更盛,“最开始时,也有人图房间干净,选了没门的房间,等到猪脸男巡逻时,他丢掉了一条大腿,这是烂尾楼对不遵守规则的人的惩罚,如果及时换房间,还能捡回一条命,二楼就住着这么一个人,从他被砍断腿后,换进了一个有门锁的房间,不仅每晚没出事,连一日三餐都是屠叔送上门。”   “可还有人没能及时换到安全的房间,他们已经触犯了一次规则,等到猪脸男巡逻时,这些人不会再被惩罚……不等他们庆幸,很快就绝望地发现,原本完好的伤口开始溃烂,屠叔不会把药给这些人,他们最后的结果,是被屠叔拖走,扔出烂尾楼……”   薛玉窈说到这儿,打了一个哆嗦。   她的手很凉,用了些力气牵住雪雁的手,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慌,她回想起不好的事情,声音都打着颤:“妹妹,屋里的那个,半个月前我见过。”   雪雁怔怔不知想什么:“半个月前?”   薛玉窈嗯了一声,“他来时我们在大堂领餐,很年轻的男孩,穿着青山中学的校服,那可是青山中学,首都最好的重点高中……他肯定很聪明,那时我被困已经快一个月了,国家给每个人发的诡域应对指南,我牢牢记着,我始终盼着能有专业人员来解决,可始终没有人来,就在我心灰意冷时,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来到了这儿,他肯定能带我离开……”   雪雁分心想:诡域应对指南?   薛玉窈两只眼牢牢望着雪雁,雪雁就问:“然后呢?”   “他中招了!他选了一间门锁坏的房,当天晚上是猪脸男出现的时间,他被砍断了腿,他躺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我很难过,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后来一直不见他,很多人都是这样的,被砍断了腿,却没能力换房间,等伤口腐烂时就被屠叔扔出去……”   “可他,他竟然还活着!他的腿……我看见了,他的两条腿都在!”   雪雁乍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她毕竟和李静书相处过,更何况那天晚上他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明明他动都动不了,却还是为了她安全奋力一搏。   她始终记着这份情。   想到某种可能,雪雁含含糊糊地问:“指南好像提过这种事,可能我记混了,我平常喜欢看书,很多很多书,有人获得了能力,可能……他就是这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薛玉窈把满心的希望压在雪雁身上,可是她此刻发现这女孩说话颠三倒四,难道雪雁看着正常其实被吓傻了?   想到这种可能,薛玉窈简直要哭出来,她沉着脸回应:“没有这种事!指南只说让陷进诡域的人遵守规则,寻找生机,安心等到救援人员出现……你说的特殊能力,只在虚无缥缈的小说里出现,现实中,根本没有这种事情发生,面对诡域,只有等死……可怕,好可怕,我想回家,我不要死,我不该来的……”   雪雁无暇顾及薛玉窈的状态,她现在的状态也很堪忧。   既然这么说,普通人没可能获得应对诡异的特异能力,那李静书是怎么回事?想到这些天她和李静书日日夜夜待在一起,鸡皮疙瘩就忍不住冒了全身。   他刚来就被砍断了腿,没到大堂领过餐,据薛玉窈说屠夫也从来没给他送过饭,就算砍断了腿能活,半个月不吃不喝能活?   难怪他那么瘦。   还有蛛网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雪雁细想,和屠叔约定的送餐时间眨眼就到,她摇晃了一下脑袋,先应对眼前的事情吧。   她去了一楼。   夜幕再度降临。   房门关闭后,就再也没有开启。   李静书蜷了蜷手指,他的胳膊已经能动了,躺了好几天,浑身僵麻,他试探着靠墙坐起来,两条瘦长的腿伸直,等后脊靠向墙壁,他往后仰头,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息。   身旁不远处是堆叠的零食,只要他伸伸手就能拿到。   多久没吃过东西?   李静书眼皮垂落,看他原本健康有力的胳膊变成细细的两条,他的腿也萎缩了些,身上只剩下骨头,都能看到肋骨,他的面皮以前就很白,可现在全无血色,没有镜子,不用照都能知道此刻的他必定是一副鬼样。   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垂落的眼皮遮不住那双眼缝里渗出的森森冷意。   他有一张漂亮的脸,一头乌浓浓的黑发,哪怕瘦成皮包骨头,依然能能挑动人的视觉,可在某一个瞬间,或许是进食让他有了力气,又或者是得到了充足的休养,他的脸变得怪异起来。   黑色碎发垂落半遮住额头,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浮现又隐秘下去。他抿着唇,唇色变得红,雪雁很喜欢给他喂奶粉,不像把他当成人,倒像是当成狗崽。   她喂的时候,也含含糊糊说过她曾捡到一只幼犬。   李静书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间,隐隐溢出滑腻的液,不知是什么东西,他松开掌心,几缕蛛丝飘飘荡荡,落向地面。   他安静地盯着,盯着那洁白蛛丝从出现到坠落。   还是很难适应这具身体。   他现在算什么东西呢?以为自己死了,可却又活过来。以为能逃离,却误闯了烂尾楼。他被困在这儿,多久了?   竟有些数不清了……   他还记得初到烂尾楼,发现这儿是诡域时,那一瞬间涌现的迷茫失落。   他昏昏沉沉,只觉得再也不可能好了。   果然当天晚上,一个带着猪脸面具手拿砍刀的人砍掉了他的腿,好疼,他疼得蜷缩起来。   这下终于要死了吧?   第二天屠叔送饭来,他连进食的欲望都没有。   等他意识清醒时,惊觉自己被蛛丝包裹起来,断掉的腿慢慢地恢复生机。   两天的时间就长出了一条新的腿。   李静书当时想,他真的死了,不仅死了,他还变成了人人恐惧的诡物。   他看着新长出来的腿,不知该喜还是惧。然而没等他理清思绪,猪脸男又出现了,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再次砍掉了他的腿。   少年如第一晚那样,再次蜷缩着弯成一团。   疼得大汗淋漓,撕心裂肺。   两天,只需要两天被砍掉的腿就能重新长出,而猪脸男巡逻的间隔时间也是两天。   烂尾楼的人越来越少,几天不来一个新人,于是没人触犯规则时,李静书就成了猪脸男最好的惩罚对象。   他砍断他的腿,等李静书长出新的腿,他再次砍断。   反复,反复,反复……   洁白蛛丝一圈圈包裹着李静书。   屠叔不再给他送饭,他饿,很饿,饿得没有力气,饿得皮肉一点点消减,骨头林立起来,他把自己缠进蛛丝。   砍断的腿在新生,他却越来越枯萎。   蛛丝缠上脖颈,一圈一圈,往肉里渗。   他记得,那时门又开启,上一轮的惩罚对象不是他,但是谁知道下一轮是不是他呢。   或许是猪脸男来了,他又来砍他的腿。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那股令他作呕的气味也没有扑面,是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有些香。   有些甜。   来的不是屠夫,是一个圆脸的女孩。   他记得她的脸,圆圆的,模糊的视线里,他以为见到了苍茫夜幕上浮现的亮色,悬挂在夜幕上明亮的月,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景色。   李静书面无表情凝视掌心蛛丝。   房间里属于她的味道在消散,剩下满室寂然。   他知道出现在门口的女人是早就进入烂尾楼的住户,她清楚他被砍杀的经过,他第一次被砍掉腿时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到过门口影影绰绰的人,有人是好奇,有人是麻木,有人则幸灾乐祸地惋惜。他们有种种面貌。   她很机灵,会清楚他的怪异。   李静书没什么情绪,眼皮沉沉,靠着墙壁的后脊被沾的冰凉,连蛛丝都是凉的,屋里冷冷的。   她不会回来了。   夜色降临,窗外浓黑一片,这房间里始终只有他。   慢慢地,他终究抬起眼睫,看向房门。   没有人来。   只有他。   从来都只有他。   ————————   最近几天是双更,存稿很多,但我非常担心写不好,大家不喜欢看 第7章 烂尾楼06:居民守则真正的含义   哒、哒、哒。   陈雅芳拥被蜷缩在床角。   这是一间干净温馨的屋子,靠窗摆放一张两米宽的床,茶几堆满了营养餐,电视机播放起欢快的乐曲,玻璃窗外是暗沉的夜色,这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要来了……”   蒙勇双手捂住脑袋,沉默等待脚步声临近。   直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门口,棕红色的门竖立在面前,仿佛一道无声的保护。   但蒙勇知道,这道门什么都挡不住,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门开。   “今天的晚餐。”雪雁没管男人困惑的表情,她径直进入房间,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将拿来的东西放到茶几上,除却两罐肉蔬罐头,还有一瓶棕色的口服液,包装纸上印着营养补充剂。   她将茶几的垃圾扫进垃圾袋,拎在手上,朝着缩在床角的陈雅芳看过去,雪雁没有表情,两颗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人,哪怕圆圆的脸型很讨人喜欢,但在烂尾楼的环境下,把屋内的夫妻唬住了。   这是雪雁得出的经验,夫妻俩是她送餐的最后一户,前面的几户,开门迎来的是雪雁甜美的笑容,可雪雁的坦诚换来的是住户的避如蛇蝎。   揽活的目的本来就是打听消息,她失败得很彻底,因此在敲开最后一间房门时,做好了准备。   “我老叔有事,以后三餐我负责。”雪雁面不改色胡诌,“你们可以称呼我屠小姐。”   陈雅芳自从听见屠小姐三个字后就一直低垂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随着雪雁越走越近,陈雅芳的面容褪去了血色,陈雅芳使劲往墙角缩,终于那人停止了脚步,然后就听她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雅芳攥紧了床单,不愿意去摸高高隆起的腹部,哪怕拥着被依然遮不住她高耸的腰身,“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不喝药了?”   蒙勇惊恐上前,一连声道:“屠小姐,别听她的,她今天好得不得了,能吃能睡,就是情绪敏感了些,每天的药我都监督她准时喝了!”   蒙勇拧开营养补充剂,硬塞进了陈雅芳的嘴里,陈雅芳只是嘴上哀求,当营养剂到她嘴边的时候,还是屈辱地喝了下去。   雪雁有些不忍心,可她没有赌的机会了。   楼里的住户态度都很模糊,无论是闭门不出等待送餐的,还是主动前往大堂领餐的,面对雪雁的有意示好,全都不看、不听、不说,他们没有透露出任何的信息。   雪雁笑脸相迎,摆出合作共赢的态度,得到的却是他们接过食物后猛然关闭的房门。   五楼很特殊,前往五楼的平台上摆着闲杂人误入的标识,楼道也比其他楼层更加干净,饮食也有不同。   除却当作晚餐的肉罐头,还有三瓶营养补充剂。   雪雁没在营养剂上找到使用说明和功能,但直觉烂尾楼的秘密可能就在这上面。   五楼不光住着三对夫妻,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女人都有了身孕,最前面的两户女人的孕期看着只有三四个月,肚腹微微隆起,而最后这一户的女人肚子已经很大了,看着像要临盆的样子。   “只是营养剂而已,喝了对你身体好,怎么像是喝毒药。”雪雁打定主意不走,“喝完药什么感觉?”   陈雅芳不敢不回答:“它在变大,我、我有点喘不上气,肚子好难受,我不想喝药,能不能不喝,再喝下去……”   她感觉肚子快要涨破了。   雪雁不忍再问她,更不忍见她双手捧着大肚冷汗淋漓的模样,她把目标转向蒙勇,故意夸赞:“你很好,监督妻子喝药,遵守楼里的规则,是个合格的好居民,我会跟我老叔说明情况。”   蒙勇如听仙乐,发白的脸色一下就回了血,他显得很激动:“谢谢……谢谢!我跟她本来就是楼里的住户,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都很爱这儿,居民守则倒背如流,也一直勤勤恳恳为楼里做贡献,可……可还是达不到合格的标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监督她每天喝药,每天……”   雪雁抬起手:“行了,别说这些废话。我远道而来投奔老叔,以后是要接他班成为这楼里的管理人,你既然是这儿的老住户,就跟我说说这儿的情况,我好了解清楚,为老叔分忧。”   蒙勇有些傻了:“……什么情况?你……你是活人还是……”   他听雪雁的意思,以为她跟屠叔一样是烂尾楼的诡物。   雪雁努力维持着镇静的面具,她暗暗捏紧拳。   不是第一天来到这儿了,她清楚楼里的怪异,这些天凡是碰面的人,都有些神神叨叨,他们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或者已经崩溃了,不过是碍于烂尾楼的规则勉强维持着平静。   从进门到现在,蒙勇和陈雅芳都表现得很畏惧,这都是因为雪雁给自己立了一个唬人的身份。   从她这两天的观察看来,楼内住户们之间并不和平,彼此之间相互猜忌警惕,对于他们知晓的信息闭口不谈,每个人都自我圈禁在小小的房间里,遵循着烂尾楼的规则,吃饭、睡觉,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居民。   这是烂尾楼里心照不宣的希望:只有成为合格的居民就能离开烂尾楼。   雪雁能够想象到,眼前这个畏缩的男人如果知道她的所言是为了骗取情报,该是怎样的恼羞成怒,从他强灌妻子的行为就能看出,他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   雪雁迎着蒙勇渐渐疑惑的眼神,轻睨他一眼,“我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她半蒙半编故意威胁:“你在这儿久了,恐怕还不清楚楼里来了新人,有几个人我瞧着质量很好,不如把他换过来,成为这屋里的男主人,你的话就……”   蒙勇吓傻了,立刻跪在地上求饶:“我错了,是我不尊敬您!我和雅芳是多年的邻居,有感情,是别人不能比的,您换了人过来,雅芳如果不适应那不是耽误事吗!”   他和陈雅芳竟然不是真的夫妻?难怪五楼的夫妻亦或情侣相处的氛围怪怪的……   这更加印证了她心底的那个可怕的猜测。   雪雁思考几秒,说道:“你说得有道理。”   蒙勇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你让我说,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雪雁已经有了猜测,她不敢看陈雅芳,往门口走了两步,蒙勇膝行跟着,就听雪雁问道:“这是第几次?”   蒙勇并不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他也知道雪雁的意思:“明天正好是第十天,再喝一天药,就能完成任务,这是我和雅芳的第三个。”   雪雁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后背早就洇湿,要不是她年轻身体向来健康,说不定直接就昏厥过去。   离开了蒙勇的房间,雪雁浑浑噩噩沿着走廊往前走。   五楼的环境是最好的,走廊干净,顶部有灯照明,除却已经住了人的房间,其余房间床具齐全,缺点是没有门,或者它们在等待着住户的到来,等有了新人住进来,烂尾楼就会为这些夫妻营造出温馨舒适的……孕育环境。   他们不用经历四楼以下住户的担惊受怕,只需要孕育生命,每天会有营养丰富的食物送上门,还有一瓶说是营养补充剂不如说是催生的药,服用了这瓶药的孕妇,胎儿会一天比一天大,只需要十天就能让一个胚胎诞生。   蒙勇不清楚诞生的婴儿会送到哪儿,他只知道,只要他和陈雅芳还有生育能力,在烂尾楼就没有生命危险。   雪雁由此清楚了猪脸男昨晚没有惩罚她的原因,他在举起砍刀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近乎相拥的男女。   情侣、夫妻是受到优待的。   因为他们能够诞育生命。   一旦有了身孕就会被送到五楼养胎,生下孩子送走,继续生,继续送走。   难怪进来后遇到的每个人精神都濒临失控,只要住的时间长,哪怕摸不清规则背后的含义,每隔几晚猪脸男的巡逻就足够攻破每个人的心理防线。   雪雁也快要疯掉了。   她是个心思很活跃的女孩,也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在得知自己穿书,还是穿进了无限流世界的时候,她有过惶恐不安,不过很快就克服了。   既来之则安之。   她照顾同伴,以求在诡谲的烂尾楼里能有个依靠,她积极寻找线索,只希望能破开迷雾,尽快离开。   可是今晚的发现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难怪居民守则那么奇怪。   希望楼里的居民按时吃饭,努力养成健康的身体。   希望楼里的居民夜间不要吵闹,保持充足的睡眠。   希望楼里的每个人都能成为合格的居民……   雪雁初读的时候,还以为像表面那么简单,可是从五楼离开,再联系这两天的经历,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哪里是居民守则,分明是……   养殖指南。   要保证“牲畜”的一日三餐,这样才能养出膘。   要保证“牲畜”的睡眠质量,这样才能养出健康的身体。   不听话的“牲畜”会被惩戒,而受伤的“牲畜”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为了保证养殖场内其他“牲畜”的健康,以防传染,它们会被处理掉。   这里不是烂尾楼。   而是兼具养殖和屠宰的工厂。   他们不是居民,而是人牲。   雪雁扶着楼梯往下走,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努力成为合格的居民,真的是离开的出路吗? 第8章 烂尾楼07:合格居民的证明:盖戳!   郝德是最早入住烂尾楼的那批人。   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赚不到钱,交不起房租,偶然来到烂尾楼,郝德就当成了落脚点,可就在某一天他晚上回家,景象忽然就变了。   他知道诡域。   自从发现诡物的存在,国家大范围普及,只不过普通人遇到的概率很低就是了。   郝德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竟然来到了诡域,可后来发现,诡域里管吃管喝,还不用工作,他很喜欢这里。   住进烂尾楼的要么是倒霉的房主,要么就是穷到吃不起饭的流浪汉。   郝德过了那么一段好日子,直到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楼内的氛围。   两个社会青年排队领餐时因为口角大打出手,波及到围观的一众人,围观群众里有个四十来岁的妇女,跌向了身后的房门,摇摇欲坠的门板被她撞倒在地。   哐当一声。   郝德离得最近,刚要扶她,就听到周围一片吸气声,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茫然抬眼,一柄生锈的铁刀擦过他的面颊,淋漓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到面前足有两米高的人,他带着猪脸面具,或许那不是面具,而是活生生的猪头。   从那之后就变了。   住在烂尾楼的人意识到危险。   可是无论怎么试图逃跑,总是离不开。   凡是破坏房门、窗户的人都遭受到和妇女一样的下场。于是里面的人恍然,贴在门口的居民守则其实是保命指南,他们要想活得久,就要遵守守则。   郝德努力成为合格的居民。他们一致认为,只有成为合格居民就能安全活下去。可诡域在一周后展现了残忍的面貌。   猪脸男再次出现,这次他破开了房门,拎走了一个人。   逐渐的,楼里的人摸清了规律:猪脸男每两天晚上会出现一次,出事的基本都是住进没有门锁的房间里的人,这些人不会丢掉性命,只会丢掉一条腿,只要他们能及时住进门锁的房间,之后就会安全了。   再之后,他们还发现,每间隔一周,猪脸男会再挑选一个人,这个被挑选的人楼里的人再也没有见到过。   楼里的氛围越来越怪了。   以前还能相互打招呼的邻里,再见面的时候眼睛里掺杂着复杂情绪。谁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直到某一天,同住一个屋的两个工友只活着一个出来领餐,而昨天晚上正是一周的节点。   大家关系紧张,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而不是那个人。   肯定是这个人做了什么。   郝德快要疯掉了。楼里的人越来越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与此同时,楼里有了风言风语,有个同住烂尾楼的夫妻带着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被困在了里面,据说那小孩上的是重点初中,消息就是那小孩先传出来的。   小孩说烂尾楼不是烂尾楼,是屠宰场,如果按照规则成为合格居民,不会是离开的途径。   可问他该怎么离开,小孩也没有头绪。   直到再一个七天循环里,小孩消失不见,大家心照不宣地想,被猪脸男拖走了。   楼里的人更加谨慎,见了面不再说话。   有一波人甚至怀疑,因为小孩胡乱猜测,扰乱烂尾楼的风评,才会被杀掉,如果想要成为烂尾楼合格的居民,就要维护烂尾楼的一切,包括烂尾楼的风评。   郝德关紧房门,不再跟任何人交流,生怕被波及到,直到下一个七天来临,郝德发现那些曾经丢失了腿的人还有一部分活得好好的,他们藏在房间里,每天等待着屠叔送饭,不用担惊受怕,生怕七天一到死的就是自己。   郝德狠下心肠在猪脸男巡逻的那天住进了隔壁没有门的房间,他断了一条腿,可他及时爬回了家。   从那之后,他闭门不出,不用害怕七天来临会被杀掉,也不用担心出门遇到各怀鬼胎的邻里。   他只是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比楼里的每个人都要聪明。   因为在屠叔送来的饭里,还夹杂着一张健康体重对照表。   按照他的身高,体重需要达到100kg。郝德是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身高只有一米七。   原来要想成为合格的居民,不光要遵守规则,还要有个健康的身体,而现在郝德知道了自己健康的标准。   “太好了,太好了……”   郝德盯着屠叔送来的体重秤,数字几经跳动终于定格在100kg。数字熄灭下去,黑色屏幕映照出男人白胖的身形,他再等不了,冲门而出。   敲响了屠叔的房间,郝德惊喜道:“屠叔,我的体重达标了,不信你看,我把体重秤带来了,是不是合格了!”   屠叔打量了郝德几眼,笑眯眯地说:“是,进来吧。”   他领着郝德进了房间。   进门靠墙摆着一个大长桌,桌上有居民记录表,还有凌乱的小东西,屠叔翻出了两个盖戳,一模一样的外表。   他随手拿起一个,往郝德的脸上盖过去。   郝德满怀惊喜地透过屠叔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右脸颊上大大的红色的合格的字样。   屠叔笑眯眯的:“回去好好休息,三餐照样给你送上门,明天入夜后来我的房间,后门会有车来接送,有了这个章,就是被烂尾楼认证的合格居民,可以离开了。”   郝德欣喜若狂,但他恍惚想起了什么:“明天,明天好像是第七天……”   屠叔等待着他的询问,可郝德却闭上了嘴巴,屠叔只好解释说:“我知道楼里有不好的传闻,但是见仁见智,随便吧,每七天烂尾楼会挑选一个人送他离开,像你这样合格的居民会有好的去处,没有得到合格印证的也会送到该去的地方……你们见过他们的尸体吗?”   郝德确实没有见过,那些人失踪了,不知死活,但大家默认他们都被猪脸男杀死。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离开烂尾楼的办法,却一直忍着没透露出来?他感到愤懑,但旋即一想,他明天就能离开了。   “回去吧,不要乱想,明天之后会有幸福的生活等待着你。”   雪雁站在楼梯间平复了好一会儿,她很想跑回屋里,把自己藏在角落,可是不行,烂尾楼危机重重,如果她不抓紧时间,很难保证能活着离开,她想再到一楼探探情况。   她还没有进过屠叔的房间,一开始只觉得屠是个很寻常的姓,可现在再回味,分明是屠夫的屠。   屠叔和猪脸男有什么关系?他会不会是猪脸男?   她认为有九成的概率,猪脸男就是屠叔。   那他的房间还能不能进,如果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屠叔会不会当场把她杀掉?   她正在犹豫,就见屠叔的房门开启,出来的不是屠叔,而是今晚刚碰过一面的断腿的郝德。   他有一个肥胖的体型,再加上断掉一条腿,走路不是很稳当,就在他踏上楼梯的瞬间,他跌倒在地。   郝德两只手撑着地面,微微仰头看向转角处的台面,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一个面色惨白止不住战栗的女孩,真好啊,他明天就要离开,再也不用在这儿忍受猪脸男带来的恐惧,他是烂尾楼最合格的居民,他将会迎来幸福美满的人生。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他笑起来。   昏暗的楼梯间,不知何时落下的暴雨砸向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男人的笑音被扭曲成古怪的音调。   他往上爬,两只手撑着地,后面仅剩的一条腿往上蹦。   雪雁转身就想跑,但理智压下了冲动,她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角,一只手死死捂住嘴,一只手紧压在胸口。   现在是晚上,要遵守维护夜晚安静的规则。   她亲眼目睹着郝德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爬上了二楼。   路过她身边时,男人右脸颊红色的盖章鲜红夺目,仿佛渗进了肉里,那是他荣誉的勋章,他嘴里还喃喃自语:“合格了,我终于合格了,明天就离开,明天就离开,哈哈哈哈哈……”   雪雁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四楼,她仿佛被抽掉了魂,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间房子没有门锁,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轻轻一下就能推开。   她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少年,他不再躺着,而是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往后仰面。   她最先看到的是李静书白皙修长的脖颈,蛛丝留下的青紫痕迹已经快要淡去。   外面在下雨,雷电闪烁,房间被照得通明,烂尾楼的防雨做的并不好,靠近窗户的墙面渗水,一整面墙都快被打湿了。   就连房间内都弥漫着阴雨的潮湿。   李静书猛然睁眼,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人。   她明明没有淋雨,却像是湿透了,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颓靡,她向来藏不住情绪,眼睛里全是恐惧、茫然、无措,她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李静书安静望着她。   她在恐惧,是因为自己?   他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薄薄的唇抿了起来。   既然害怕他,还回来做什么?他想不明白。   就在他困惑之时,门口的雪雁忽然跑过来,在离他半步的距离跪坐,她两眼紧紧望着他,那双眼睛越睁越大,渐渐地,有晶莹的泪珠坠落,一下就砸到了地面。   “李静书……”   雪雁捂住脸:“好恐怖,怎么能这样……” 第9章 烂尾楼08:有个能依赖的同伴真好哇   烂尾楼的真相远比穿书的冲击力更强。   雪雁刚才一直强撑着,直到回了四楼尽头的房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流出。   可她和李静书毕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很想此刻身边能有人给她拥抱,缓解真相带来的惊恐。   其实已经很好了。   她还有同伴,她不敢想如果此时屋子里只有自己那该是多么的难熬。   眼泪不住地流,却没妨碍雪雁哭诉,“成为合格的居民根本不可能离开,我碰到了郝德,他的脸上被盖了合格的印章,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我看到了,我看的很清楚,他的五官扭曲了,眼睛是黑黑圆圆的,鼻子也变得很奇怪,他用手撑着爬楼梯……他是人,人应该用两条腿走路!”   “这不是烂尾楼,这是屠宰场。”   “住得时间越久,精神就越崩溃,谁都会疯的……”   雪雁捂着脸一边流泪,一边将五楼的见闻也全都说出来。   她说得越多,眼泪就越汹涌。   外面是呼啸的风雨,屋内是低低抽噎的她。   李静书安静得像尊雕塑。   自从进了烂尾楼,他就一直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对楼里的情况远不如其他人了解,雪雁一连串的发泄让他也有些怔怔,他看向身边不远处的女孩。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   李静书记得,雪雁刚来的时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她有一头浓密蓬松的黑发,额前几缕细碎的胎毛,她在屋子里忙来忙去,一会儿接水喂给他,一会儿又喂他奶粉,那条粗粗的马尾辫就像她这个人,充满活力的动来动去。   现在那条马尾辫就像主人一样萎靡下去,松松散散地低垂在后脑,她的头发彻底乱了,脸色也有些白,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吧哒吧哒流下来,一些细细的肉眼不可见的蛛丝都被打湿了。   李静书面无表情垂着眼皮,一点视线却透过眼缝落在雪雁的身上。她的睫毛打湿了,脸颊打湿了,又有新的泪珠流出来。他想跟她说别哭了,可嗓子发哑说不出声。   他的手指蜷了蜷,想跟她说,卫生间里有纸巾,她可以用来擦眼泪。   刚有这么个意思,就跟雪雁望来的朦胧泪眼对视。   雪雁的视野全是模糊的泪痕,看不清李静书的脸色。她一开始哭的时候完全是控制不住,情绪汹涌总的有个发泄的途径,等她发泄的差不多,另一种情绪就涌了上来。   她很不满。   李静书之前饿得没力气,躺着起不来就算了。她给他喂吃的喂喝的,从来没有那么照顾过一个人。可他现在能坐起来了,竟然眼睁睁看着她哭了大半天,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都没有。   他未免太冷漠了。   雪雁越哭越不得劲,越哭越难受,她也是有脾气的。刚想擦干净眼泪观察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如果他有动容,那还算是个好同伴,如果他还是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她一抬眼,就抓住了李静书偷看的视线,尤其还发现了他微微蜷缩的手指。就是这么一个微弱的动作,让雪雁笃定李静书不是无动于衷的,她的情绪再次涌上来,直接抓住了李静书刚才动了一下的手,把脸埋进了里面。   “李静书……”   雪雁呜呜的,“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李静书几乎瞬间被烫到。   她的脸上裹满了泪,那些泪是温热的,接触到他的掌心,热度瞬间就缠上了他的皮肤。   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密过,李静书苍白的面颊瞬间红透了,不过正好是黑夜,看不清楚。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雪雁紧紧扣住。   她这时候表现得蛮不讲理,“好歹是过命的交情,用一下你的手怎么了,我现在真的很难受,你就忍心看着我孤零零哭吗?”   如果李静书是女孩就好了,雪雁就可以在害怕时抱紧他,塞进他的怀里。如果他是女孩,雪雁可以去找一床被子,他们就睡在一张被子里,两人紧紧挨着,又能取暖又能抚慰恐惧的心。   可他不是。   雪雁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她很需要同伴的体温慰藉她的心。   李静书的手腕被扣住,她把脸埋进去,眼泪全糊进他掌心。   湿润的,温热的,很奇怪的触觉。   像是被什么小动物舔舐,整个掌心都热起来湿起来。   他睫毛颤颤得厉害,这时候终于像是个年轻的男孩,除却脸颊红透,连耳朵尖也跟着发红,那双向来漠然的黑眼珠,左右无措地晃动,竟然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你……”   雪雁哭声骤然一停,竖起耳朵。   李静书嗓子发哑,他脖子上的青紫还没彻底消去,又很久没有发声,突然开口有些不适应,更何况他的一只手被人牢牢捉住,只要他视野一偏,就能看到跪坐身旁的女孩,捧着他的手把脸埋进去的画面。   他使劲梗着脖子,将视线定在腿上,不敢看过去,“……这一片地理位置不好,又加上盖房子的时候出了事,房子还没建成就不了了之,把房子买在这儿的大都是普通人,曾经还有业主聚集在一起要讨回公道,最后闹得很大,有人跳楼死了……自从诡域出现后,这里也发生过几起失踪的案件,最后不了了之。因为种种诡异的传说,陈河路的烂尾楼是很出名的灵异地点,你……这么害怕,当初为什么来?”   雪雁彻底止住眼泪,抬起头,依旧抓住他的手腕没松开。   李静书朝墙偏着脑袋,只露给她一个侧脸。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少年精致的容貌也让她晃了晃神,随后才开始思考他是什么意思。   “我……那你怎么在这儿?”   雪雁哭得大脑短路,编不出理由。   就听李静书说:“我没地方可去。”   他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见她不再哭,他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她依旧拽着他的手腕,他想往回扯,余光瞥见她通红的眼,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放弃了。   “房子停工了,但雏形已经建好,有人依然搬了进来,其中就有一个屠户,他是最早搬进来的,住在里面的人很少,于是他把几间空房子改造成了猪圈,用来养猪,可这个举动引起了其他住在这儿的人不满,闹了几次矛盾,有人投毒,把猪全都毒死了,屠户发现后就拿起那把杀猪的刀,杀了很多人,随后他自裁在猪圈里。”   李静书盯着黑暗的一角,说完后,视线往雪雁身上一停,瞥见她听入神的专注模样,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问道:“你……关于陈河路的烂尾楼,一点消息都不清楚吗?”   雪雁心虚。   李静书终于把手抽回来,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掌心被弄得湿乎乎,还沾着她的体温,他甚至不用故意去嗅,就能闻到皮肤被浸上的陌生气味。   他再次瞥了眼不知道想什么的雪雁。   李静书有一张很唬人的脸,清润的眼睛,秀致的鼻梁,含笑的嘴唇,是一副很有亲和力的漂亮面容。但其实他的性格远没有外表表现的那么好相处,他甚至是一个很冷很傲的人。   自从诡域出现后,学校专设了相关的课程,本地学校就本地有名的诡异地点都有专门的讲解,学校老师再三强调不要踏进任何古怪的地方。   虽然普通人遇到的概率很低很低,但不能排除这样的危险。   像雪雁这样一问三不知的,明显是学校里的混子,上课永远心不在焉,面对危险毫不警惕,出了事才知道害怕,天真又鲁莽。她什么都不清楚,怎么敢来的?   李静书只有在雪雁心虚不敢看他时,才敢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看她哭红的眼睛,和苍白起来的面颊,以及交握的双手。脑子里那些因她一言一行而勾勒出的模糊的推测,就尽数消失了。   只剩掌心的烫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茫然移开视线,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了刚才一刹紊乱的气息。   “那你知道诡域应对指南吗?”   雪雁重重嗯了一声,旋即就听李静书问内容,她哪知道内容是什么,又变成了那副闭着嘴巴撬不开的模样。   李静书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知道,那她怎么有胆子来?怪不得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想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以为要永远困在这儿。   “凡是诡域,一定有离开的办法。如果找不到离开的途径,那就想办法找到诡域所属的诡物。”   听到这儿,雪雁来了精神:“之前我还不确定,但是听你讲了故事,我觉得有八成……不,九成的把握,烂尾楼的主人就是屠叔,猪脸男也是他!”   李静书嗯了一声,垂着眼皮说道:“如果实在找不到离开的办法,杀死形成诡域的诡物,就能离开。”   这个办法听起来可真是简单。   雪雁张大了嘴巴:“我们只是普通人,可屠叔他不是人,他变成猪脸男的时候,身高不止两米了,那把砍刀轻轻一挥就能把人砍成两半,而且……”   她缩缩肩膀,又想去抓李静书的手,可李静书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在她伸手时还躲了躲,她只好自己握住自己,“他就算不是猪脸男,也怪吓人的,成天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要杀他太难了!”   况且,她也不敢杀啊。   李静书先是嗯了一声,才说:“所以这是最后的方法,也是很难实现的一条路。你今晚得到的信息已经很多了,按你说的,明天会有人因为合格而被送出烂尾楼。那么明天很大概率是个平安夜,先好好睡一觉吧。”   他想说你的眼睛都哭肿了,觉得太亲昵就没说出口。   雪雁没想到今晚有意外之喜,也就是李静书。   她原先给李静书的定位就是可以陪伴她度过黑夜的同伴,可没想到这位同伴有了精神后,还能成为定海神针。   她原本惶恐焦虑的情绪被他几句话安抚了。   人果然还是需要同伴啊。   两人不光可以相互作伴,还能交流意见,从而得出更好的答案。   雪雁自以为隐蔽地朝李静书靠近了一点,然后迅速躺好闭上眼睛,只维持了几秒钟,她又睁开眼,黑夜里一双奇亮的眼珠像两颗电灯泡锁住李静书。   “不知道郝德说的离开,是离开烂尾楼,还是怎样的结局,我想找机会看一下,你能和我一起吗?”   雪雁刚得到安抚,瞬间又来了精神,她想到郝德嘟嘟囔囔说过的话,如果明天他作为合格居民能够离开烂尾楼,那么离开的途径是怎样,又能否通过合格居民的离开得到有用的信息?   不知道郝德离开的含义,是离开烂尾楼,还是失去生命,需要和他接触才能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雪雁想到郝德诡异的上楼姿势,就有些打怵,瞧着李静书有了精神,如果他能和自己一起就好了。   雪雁虽然没再说话,但眼里的情绪太浓了。   李静书闭着眼睛,嗯了一声,默默往墙角缩了缩,使劲避开自雪雁那边涌来的气息。   雪雁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她愉快闭上眼睛。   睡前想到了薛玉窈,她和自己说过什么东西,但她现在困意深深,竟然忘记了,索性放空脑袋,一呼吸的功夫就沉进了黑梦。 第10章 烂尾楼09:别信他,他是死人   雪雁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她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梦里她困在烂尾楼精神崩溃,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猪,她不再站立走路,而是四蹄撑地,只知道吃,把自己吃得圆滚滚,就在屠刀即将砍下的瞬间,她被吓醒了。   她惊魂未定,先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手也是正常的。   她这才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李静书依然维持着昨夜的姿势,他靠墙睡着了。   晚上昏暗,看不清,此刻的李静书沐浴在晨间的日光里,皮肤白得不像话,像是大病初愈,浑身都透着股病怏怏的颓靡。   雪雁像往常那样,先接了一碗水,自己喝干净。   喝的是自来水,自进入烂尾楼,雪雁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已经很能适应如此粗糙的生活。   她端了一碗到李静书面前。   她和李静书共住的这些天,雪雁一直这样照顾他,醒来喝完水,就端一碗到他唇边,先把他的唇润湿,如果他醒来就让他自己喝,如果没醒,雪雁就先给他简单润几口,然后把食物推到他面前。   之后再做她自己的事。   雪雁迷迷糊糊,像往常那样把手指压过去。   就在这时,李静书忽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眼里凝着有如实质的阴冷。   雪雁躲避不急,直直撞进去,指腹压着他柔软的唇,眼睛望着他森冷的目光。   “我……”   雪雁还没回神,就见李静书偏开脑袋。等她再去细看,刚才的冷意仿佛是幻觉,眼前的少年微微低头,睫毛挡住眼睛,忽闪得像是一把细密的小扇,他的脸颊透出薄薄的红意。   “我好了很多,不用麻烦你。”李静书接过她手里的碗,依旧不看她,小口小口抿着。   水是自来水,温度有些凉。他慢慢地喝干净。   雪雁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想了想,还是说:“如果你还是不舒服,就再休息休息吧,我自己能行。”反正这两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静书的唇湿润泛红,和前两天的苍白比起来,好了太多,他试着动了动双腿,“用不着休息,我也想快点离开这儿,你先出去吧,我随后会出去。”   雪雁嗯了声,离开了房间。她还记挂着屠叔分给她的工作,没说今天能不能继续干,雪雁很想争取把这个活焊在身上,毕竟能多一个信息的渠道。   她刚走出房间,就遇上了薛玉窈。   薛玉窈看到雪雁果然还是从412房间走出,眼圈一瞬就红了:“妹妹,你不相信我的话,认为我骗你吗?我等你一晚上,可你一直没敲门,担忧了一晚上,睡不好觉,生怕你出意外。”   其实雪雁早在看到薛玉窈的时候,就想到了被她遗忘的信息,昨晚的经历冲击太大,导致雪雁都没有想起薛玉窈,更忘记薛玉窈提点过的危险。   雪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倒是薛玉窈上前牵住她的手:“这栋楼里如今还活着的人,都不怎么正常,氛围也很古怪,你有防备心是正常的,我也清楚,我住这儿这么久,有时候都感觉自己不是自己,可你要为自己着想,我没有骗你,你不相信可以问别人。”   雪雁见薛玉窈因担心脸色苍白,暂时压下复杂的心情,回握住她的手:“我昨晚去了五楼,发现了一些事情,一时难以接受,就没想那么多。”   她凑到薛玉窈的耳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她:“……总之,合格居民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我怀疑如果达到隐藏的体重标准,就会被宰杀。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我还要验证。”   薛玉窈一晃:“我知道这个传闻,陈河路烂尾楼在灵异圈最引人好奇的,就是屠夫的传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雪雁安慰她几句,见她还能撑住,就告别去了一楼。鼓足勇气敲响屠叔的房间,屠叔只开了条门缝,雪雁使劲往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屠叔瞪着眼,用身躯挡住门缝:“做什么?”   雪雁笑眯眯的:“我想问您,午饭什么时候送,我昨天送了一路,已经很熟悉了,也没有出什么差错,要不以后就都交给我吧。”   屠叔嗯了声算作回应,跟她说明了时间,就把房门关上。   雪雁不甘心地撇嘴,她什么都没瞧见,但是这样更印证了,屠叔的房间里肯定隐藏着重要的信息,她得想办法进去瞧一瞧。   到了领餐的时间,大家都聚在一楼。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互相离得很远。   薛玉窈一出现,就走到雪雁的身旁。   两人站在一起,隐隐的带着恶意的目光一直在她们周身流连。   雪雁眉头一皱,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前两天她来过大堂,大家互相不理睬,可是今天怎么感觉忽然变了?   她正在思索着,就听薛玉窈说:“我想起来了,这是第七天。”   雪雁疑惑了一声:“什么意思?”   薛玉窈心有余悸的样子:“其实每隔几晚出现的猪脸男并不是最危险的,只要躲在房间就能安全度过,可是每到第七天,楼里就会有一个住户消失,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消失的住户……”雪雁拧眉,“有什么规律吗,还是随机消失?”   薛玉窈一脸痛苦的模样:“我不清楚,应该是随机的,每次消失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小孩,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又是女人。”   雪雁想了想,说:“既然没有规律,他们怎么看我们的眼神那么怪,像是打量着坏主意。”   薛玉窈不清楚,她很害怕,整个人又变得神神叨叨,挽住了雪雁的胳膊,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雪雁把周围人的神色都看了一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很冷漠,可是刚才她已经感受到来自不同的人的饱含恶意的目光。薛玉窈来这儿有一个多月,这些人想必来的时间也不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信息。   她正思索着,胳膊忽然一痛。   薛玉窈的惊呼声响起:“他……他来了!”   雪雁跟着一惊,后背炸出冷汗。   她跟着薛玉窈目光望过去,就见一楼的楼梯口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   是李静书。   他撑着墙壁,很虚弱的模样,慢慢地进入大家的视野。   他没有走过来,反倒是在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薛玉窈惊恐到身体都在发抖,“是他,果然是他,半个月前忽然出现的高中生,他当天晚上住进了412,那间房没有门锁……他一直都住在里面,这半个月里,他没有出过门,屠叔更没有去那边送过饭,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离窗口最近的一个穿着宽松背心的男人开口:“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还有人想提醒他别去412,但这小伙子不理人,谁还管他的死活,他来的那晚不凑巧,正赶上猪脸男巡逻,我虽然没看过现场,但他八成被砍了腿……”   他眼神往李静书两条长腿上扫了眼,咦了声:“你的腿倒是好好的还在身上,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哥……”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说道,“这男的可能不是人。”   张载臣浑身一抖,骂了句脏话:“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他连忙转过身,不敢再出风头,越想越觉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怪吓人的。   薛玉窈胆战心惊瞥了眼阴影里的少年,见他低着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她凑到雪雁的耳边低声哀求:“妹妹,你就信我一次,这儿是诡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我亲眼看到他断了腿,又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早就死了,现在站在面前的很可能是鬼,不能再和他住一起……妹妹,离他远点。”   李静书用一只手撑着墙壁,他站在楼梯旁的阴影里,皮肤比在场的每个人都要白,甚至是没有血色的白,他看着很虚弱,虽然个子很高,但却很瘦,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就是这样一个病恹恹的少年,却没有人敢细看,更有精神恍惚地拼命将自己藏起来,险些以为白天见了鬼。   他的肤色太白,眼珠又黑得沉沉的,面无表情盯着这边,和鬼没多少区别。   雪雁被薛玉窈牵着手往后退。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早在遇见薛玉窈时,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此刻又听到别人的佐证,更加证实李静书的怪异。   她刚见他的时候,他被裹在蛛网里奄奄一息,确实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的样子,而且嘴唇苍白起了皮,很久没有碰过水,正常人能坚持半个月不吃不喝吗?   雪雁的心彻底乱了。   她看向李静书的方向,他依然站在那儿,整个人藏在阴影里,应该是还没有彻底恢复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站稳。   他垂着脑袋,并没有看这边,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他向来没什么情绪,如果被人冤枉,早就出口反驳了吧?   她看到李静书转身,扶着楼梯往上走。   雪雁开始着急了。   她看了眼四周,薛玉窈神情惊慌,随着李静书的离开慢慢松出一口气,雪雁能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除了薛玉窈,周围还聚集着前来领餐的住户,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聚集到一起。都隐隐害怕楼梯口那个不知身份的少年。   雪雁忽然甩开薛玉窈的手,追过去。   哪怕白天,楼内依然没有多少光线,昏昏沉沉的,更别提楼梯间,只在拐角的平台上砌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整个氛围都变得潮湿。   李静书目不斜视,只盯着眼前的一小块台阶。身后忽然有纷乱的脚步声响起,他的脚步略顿了顿,胳膊就被人抓住了手里。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手,手指圆润,指甲透着健康的红晕,生怕他跑掉般,十根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胳膊。   李静书没说话,视线落向雪雁。   雪雁原本复杂的情绪,在接触他目光时瞬间消失。   她仰起头,迎着李静书沉默阴冷的眼神,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说:“你的腿看起来还不太行,扶着我吧,扶梯怪脏的,我们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雪雁刚把门关上,就见李静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他垂着头,黑色碎发微微遮住眉眼,说话的音调是她不曾听到过的凉。   “他们说得没错,我到烂尾楼的第一夜,就被砍断了腿。” 第11章 烂尾楼10:比起别人,更相信你   雪雁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拿出最真诚的态度倾听他的故事,可是她的眼睛都睁得很累了,李静书的下一句话始终没有出现,雪雁又等了会儿,确定他只准备说这么一句,不免有些尴尬,但这么僵持着不是办法。   “我听到了。”   她这么说。   李静书安静地站在前方,他还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衣服被他穿得空空荡荡,看着格外的可怜。   雪雁想到自己比他还大了一两岁,瞬间更觉有责任维护两人之间本就不牢靠的关系。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谁还没有秘密,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挺害怕的,但仔细想想,我们俩都同住一屋好久,你要真是心怀不轨,我早就死好几次了。”   雪雁想到之前的危险,心有余悸地说:“猪脸男巡逻的那天,要不是你及时捂住我的嘴,我早就吓出声来,破坏了规则,就算我们是男女同住估计也得被惩罚。”   雪雁继续,“人跟人之间也是讲究缘分的,我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跟你同住一屋,事实证明,你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她往前一步,生怕李静书看不到她眼底的真诚。   “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比起楼里的其他人,我更相信你。”   雪雁应是觉得光说不能表达她的诚意,她用两只手握住了李静书的手。   她的掌心暖融融的,紧紧贴上少年冰凉的掌心。   李静书被烫到,下意识往回抽,没想到雪雁早就用力抓住。   他受惊般看她一眼,正撞进她灼灼的目光中。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诚意,她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雪雁觉得这样能让人直接看到她的心灵是多么干净无暇。   她的眼睛很大,眼睛里的情绪也很浓郁,不知道避讳人,一眨不眨盯着,李静书只是稍稍和这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仓皇移开。   他瞥着房间角落几缕飘飘荡荡的蛛丝,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你跟她也挺好的……”刚说出口,李静书察觉这话的意思不对劲,他眨眨眼睛,嗓音微哑补充,“她好像很亲近你,而且她的房间有门,比这儿安全,她更值得你付出信任。”   雪雁眨巴眨巴眼睛,见他刚才竖起的冷意消了消,稍微放下心,她不再把眼睛故意睁大,而是微微眯起来,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李静书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雪雁很深沉地说:“我觉得他们不对劲。”   雪雁说出这句话,没继续说,先是蹑手蹑脚走向门口,把脑袋探出去,走廊没有人影,她再次回到房间,还是觉得不安全,于是拉着李静书走到墙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薛姐没跟我说实话,还有事瞒着我。”   李静书不是很自在,只觉得耳廓热热的,她故意把声音压低,就像有蚂蚁沿着耳朵游走,还钻了进去。   他想走开,可雪雁把他逼在墙角,她一手捏着他袖子,一手放在嘴边当挡声筒。   烂尾楼的危险已经很明显了。   根据已有的信息推断,雪雁认为,每两晚的巡逻只是为了震慑,这样才能让楼里的居民遵守规则,最后驯化成合格的人牲。   最大的危机其实是每个第七天,这一天屠叔会挑选一个合格的人牲,或者是不合格的人牲,总之这一天,必然会有住户遭难。   “刚才在一楼大厅,我能感觉到那些人有了变化,前几天我和他们碰面都对我爱答不理,可是今天,他们在观察我,或者说,在观察我和薛姐,当时聚集在大厅里的人群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孩……”   雪雁打了一个颤,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每七天挑选的猎物虽然没有规律,但肯定有规避被选择的方法。”   李静书偏头躲了躲,雪雁托着腮正在思考,他瞥了她一眼,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往外挪了两步,映在玻璃上淡淡的剪影里,少年的两颊透着薄薄红晕。   “是流血。”他说。   雪雁回神,紧跟着皱眉:“怎么解释?”   李静书垂眼,盯着地面,“按你说的,这里是养殖场兼屠宰场,那么选择猎物的时候,除却合格的猎物,那些不满足合格标准的,自然是生病的、受伤的先被宰杀,为了防止传染和肉质生变。”   雪雁没料到他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说出来,顿时又打了个冷颤,知道这儿是屠宰场是一回事,把自己和肉的品质联系在一起,又是另一回儿事。   她缓过那阵不适,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李静书的声音低下去:“不光是推测,我还听见过一些声音。当时四楼还住着一个大概年纪不小的女人,应该是上一周吧,走廊里回响着她的求救声,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她就是被当做了牺牲品。”   雪雁大声:“就没人帮忙吗?”   李静书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雪雁一开始还有些愤愤,但后来像是撒气的气球,慢慢地瘪下去。   七天一到就会有人遭难,谁都不想那人是自己,哪怕没有离开的方法,谁都想多活几天,他们肯定是知道了流血的人会被优先选择,于是每当第七天来临,就会有人成为牺牲品。   既然死的不是自己,谁又会多管闲事?   雪雁默默地想,如果换成是她,也很难迈出那一步。   真是个让人煎熬的选择。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先不提猪脸男的砍刀,就他那张逼真的猪脸就够让她害怕的。   原来他们打的是那样的主意。是把她和薛姐当成了考虑的对象,在她们之间选取今晚当成牺牲品的倒霉汉。   薛姐极力拉拢她,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吧?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雪雁很快收起情绪,说道:“他们不知道有人已经合格,今晚应该不会出事,我得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先安稳度过今天,然后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再待下去,这里的人都会疯掉。”   雪雁停顿了会儿,看向李静书。   李静书说:“我去看着郝德。”   雪雁还应承了送饭的活,和他兵分两路,到了大厅才知道,大家已经知道有人合格,自觉没有危险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只有薛玉窈还在那儿,盯着沉暗的楼门不知想什么。   等雪雁靠近,她才缓缓开口,像是呓语:“自从知道有人受伤,其他人就能躲过,那群人就疯了,他们挑选合适的对象,在第七天的晚上伤害他,我的朋友就是那样死的,被张载臣和他的小弟合伙砸晕,楼里没有刀,他们用碎掉的瓷碗,扎进了她的肚子……”   薛玉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我就在旁边,没有救她,如果不是她,就会是我。”   她想流泪,却发现双眼一片干涩,一滴泪都没有,只能闭上眼睛,强调道:“妹妹,我没有骗你,那个高中男孩确实不正常。”   雪雁见她恍恍惚惚的,没敢说话刺激她,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薛玉窈虽然没有骗她,但她瞒着很重要的事,估计也是把雪雁当成了牺牲品,就像今天这样,如果薛玉窈被选择,那么就把雪雁推出去,薛玉窈就能再多活一周。   她没能力抵抗住那群男人,只能伤害一无所知的雪雁。   她即是受害者,也成了加害者。   薛玉窈重复地念:“他真的不正常,他不是人,他被砍断了腿却还能活下来。”   雪雁脑海里冒出李静书那张精致的凝着冰的脸,她拉他回房间当然是为了联络两人的感情,但也偷偷观察过他,他虽然体温很凉,像是死人,但他有影子,雪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怕眼睛花,各个角度都印证了一遍。   她还让李静书先离开,跟在他后面,路过楼梯口正对着的窗户时,那时候雨正好停,阳光露出来,几线微弱的光打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明显,也没有表现出畏光的样子。   只要他不是鬼就行,雪雁最怕鬼。   她更倾向于李静书是得到了某种机缘,或者是不能暴露的工具?   雪雁不想再跟薛玉窈牵扯:“既然这么害怕,就没想过离开吗?诡域总有离开的办法。这是指南里明确说明的。”   薛玉窈笑起来:“难道我不想离开,难道他们不想离开?我们这群人最开始时也是想过破局的,可是没有用,谁也没能找出离开烂尾楼的方法……遵守规则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你见过吗,那些结成夫妻自以为安全被圈养在五楼的人,他们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他们遗忘了自己,忘记了自己是人,他们变成了……”薛玉窈捂着脸,恐惧到浑身颤抖,“温顺的猪羊。”   雪雁猜得没错,他们留在五楼以下的人,果然早就清楚了烂尾楼背后的含义。   薛玉窈明明知道男女结合就能被保护起来,不用受到猪脸男的危吓,但她还是选择单身,这是因为她清楚,被送到五楼的结局还不如被猪脸男杀死。   想通这一点,雪雁后背忽然发凉:烂尾楼不会是有进无出吧。   雪雁着急发问:“合格人的结局是什么?”   薛玉窈恍惚道:“我没见过,有人说被一辆车接走了,有人说被屠叔拖进屋里宰杀,谁知道呢,总之不是好结果。”   雪雁兢兢业业送了一天的饭,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倒是五楼的陈雅芳的肚子眼看着就要生了。雪雁原本想把营养剂昧掉,被蒙勇翻出来直接喂进陈雅芳的嘴里,陈雅芳很顺从。   雪雁不敢在五楼停留,去了二楼。   李静书就在郝德房间的对面,只要郝德一出门就能看见他。   夜幕深深,郝德离开房间,他比昨晚看起来还要胖,三脚撑着地面,晃晃悠悠地到了一楼屠叔的房间。   雪雁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动静,既没听到磨刀声,也没听到惨叫声,正疑惑着,被李静书叫去了步梯后的窗户前。   雪雁把脑袋挨过去,本想和李静书一起看,李静书却往后退了一步。雪雁不明所以,她着急上前,占据了最好的视野。   一辆破旧的小型货车停在了烂尾楼的后面。   紧接着,屠叔倒提手脚被捆的郝德,送上了货车的后斗。 第12章 烂尾楼11:纸上出现了两个字——放生   被装进笼的郝德已经不能算是人,他的形貌发生很大的变化,浑身不着寸缕,脱下的衣服当成布条捆绑住他的手脚,他发出一阵古怪的音调,不知是求救,还是即将离开烂尾楼而兴奋。   尽管已经猜到结局,亲眼看到的影响还是太大,雪雁愣怔很久回不过神,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李静书已经离开,她连忙追上去,问道:“你要去哪儿?”   李静书不回头,在屠叔门口站定,盯着虚挂的门锁,好一会儿说:“门没有锁,进去看一眼。”   雪雁紧张,“他的房间会不会是禁忌,不能进?”话刚落地,就见李静书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她把余下的担忧吞进喉里,跟在他的身后。   雪雁很想像李静书那样,表现得游刃有余,可是她做不到。她的胆子有点小,不知道烂尾楼真相时还能强撑,自从推测出烂尾楼的真面目,她走到哪都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现下踏进很可能是屠宰间的房间,她的心脏咚咚咚跳,快要跳出喉咙。   走廊微弱的光线投射进来,雪雁在离灯近和紧跟李静书之间,毅然选择后者。   “你等等我。”雪雁越往里走,越看不清,“好黑啊,眼睛像是瞎了,什么都看不清,前面是墙吧,还要再往里吗?”   楼内房间的布局是一样的。   刚才借着走廊的光线,雪雁已经将周围的摆设看了个大概,一进门是靠墙摆放的一张长桌,占据了本该放沙发的位置,卧室没有门,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   再往旁边走是厕所,洗手台前挂着一面四方镜子,雪雁没敢多看,她最害怕在晚上照镜子。   再往里,雪雁就看不清了,但按照方位也能猜出来,他们进了厨房,前面应该是一堵墙,可李静书还在往前走,雪雁觉得不对劲,她往侧面探出脑袋,往前看过去。   “前面还有空间吗?”   李静书没有回应。   他拉开了一道门。   这个位置应该是两个房间之间的阻隔墙,因为属于不同的两户人家,中间的这堵墙砌得很厚,即是隔音,又是承重。   眼前的这堵墙被改了,连同了两个屋子。   他面色平静,看着屋里的一切。   反倒是雪雁倒抽一口凉气,魂都快要吓出来了。   “李静书,我……”雪雁自知发现了重大线索,不想露怯,可她实在控制不住,只能忍着惧意,“借,借你的衣角用一下。”   没等李静书回答,雪雁就自作主张捏住了他的衣摆。   李静书的余光里是雪雁泛红的眼睛,她的哭腔很明显,那双向来暖融融的手指也变得冰凉。   他没说出拒绝的话,稍微放慢了脚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足有两个房子那么大的空间,房顶垂落一颗钨丝灯,电线裸露在外,光线有些发污,不过不是灯的原因,而是环境的问题,灯泡的周身喷溅着暗色的痕迹,导致屋里的光线都透着股诡谲的色彩。   一根粗绳横挂在前方,用铁圈钩挂着一根根腌制的腊肉。   不,不是腊肉,那是腿的形状。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腌制,肉质油亮,泛着一股勾人的香味。   雪雁想吐,她捂着嘴转移视线,紧接着就跟悬挂在侧面的猪脸对视上,脸色瞬间泛白。   她的眼睛左右乱晃,不知该落在哪儿,强撑着说道:“我记得房间的隔壁,是一间没有门的屋子,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不是这样的,而且这里看着有两个屋子那么大,这是怎么回事?”   李静书垂落眼皮,“异空间。”   李静书神色如常在屋里转起来,雪雁做不到如此强大,她没敢跟着,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连接两个空间的房门,生怕因意外情况发生房门关闭,两人被困在这儿,那她会吓死的。   “没想到那些被砍断的腿,竟然放在了这儿。”多说一句都害怕,雪雁转移话题,“对了,我发现了一个情况。屠叔带走那人之前,把车牌换成了一个红底的车牌,我注意到他换下来的车牌是蓝色的,上面的字体我没看清楚,如果没猜错……”   说起自己的分析,雪雁的情绪稳定了些,“红色车牌代表车上载着的是合格品,那么蓝色的车牌应该是没达到合格的……次品?离开烂尾楼,车牌有很大的概率是突破点,只有屠叔的货车能离开,那么是不是也能载我们回到现实?”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雪雁的眼睛骤然发亮,目不转睛望着李静书的背影。   李静书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   他太清楚了,虽然只相处短短的几天,但前几天他身不能动,唯一能见到的只有雪雁。   她在他面前分析问题时,每当有了新的进展,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就会睁得很大,眼底凝着惊人的光,光色明亮,似一团燃烧的火苗,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回头,只看面前斑驳的砖墙,“换上红色车牌后,车前的指示牌也会变成‘前往屠宰一间’这行字,没换之前的蓝色车牌对应的是‘前往屠宰二间’,而且他放置车牌的抽屉里,还有一张绿颜色的车牌,被他放在最底下,这张车牌应该就是离开诡域的通行证。”   雪雁的面颊瞬间泛红,一改先前惨白的模样:“太好了,那我们等屠叔回来,把车抢过来开走!”   李静书嘴唇微动,还没开口,雪雁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我太兴奋了,忘记没法离开烂尾楼。”   屠叔是从卧室的后门离开的,他们俩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了那道门,和楼门一样坚固,根本打不开。   雪雁并没有气馁,她两手一合,笑了一下,“总算有了新的进展,起码知道了离开的方向,说实话,我先前一度认为这儿不能离开。”   李静书绕了一圈,雪雁问他有什么发现,李静书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雪雁走在前面,见李静书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就走向了门口,先前进来时,她盯着长桌上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现在终于有机会下手。   没有翻到钥匙。   雪雁不甘心,继续乱翻,依然没有钥匙的影子。   行吧。   通过偷钥匙离开烂尾楼的路走不通。   雪雁顺手拎起桌上的一本册子,刚要看,手腕就被李静书抓住,她的嘴巴也被捂住,整个人被他拖到了那间悬挂着大腿的空间,房门也被他关上。   李静书漆黑的眼凝着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回来了。”   雪雁点点头,示意他可以松手。   李静书却不知道想什么,竟然走神了。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他以为雪雁会害怕,会不理解他的行为,两人本就是陌生人,可她……   李静书抿唇,睫毛颤抖起来。   她眼里的信任太浓郁,哪怕他刚捂住她的嘴巴,她也只是本能挣扎了一下,知道是他后就任由他半拖着离开。   不怕他图谋不轨吗?   诡域什么都可能发生,哪怕是至交好友,都能为了一线生机出卖对方,谁都不能信任。   可是眼前的女孩,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抱有十二分的善意,十二分的真诚。   李静书没有松手,掌心下是雪雁嫩嫩的唇。   她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还要捂着她的嘴,但她没有挣扎,知道一定有他的道理,但雪雁想错了,李静书没有什么道理,他只是困惑,甚至隐隐浮现一股恶意。   他真想知道,到了生死抉择的那一步,她还能维持这一张温和无害的面貌吗?   他松开手,往后倒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雪雁揉揉面颊,想说他用的力气也太大了吧,但看他那副沉思的模样,怕打扰他的思路,就忍着没说。   脸估计红了,没想到李静书看着瘦瘦弱弱的,又刚恢复体力,力气竟然这么大,果然是小男孩,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暗暗腹诽,又说:“刚才就想夸你,眼神真好,现在又加了一个耳力好,果然年轻!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   李静书只安静瞥她一眼。   她不敢离“腊肉”太近,整个人都倚在墙上,虽然不算矮,但和他比起来也是小小的一个,虽然脸颊肉肉的,但她的头型小且圆,说话行事也是天真的性子,看着和他年纪不相上下,竟然说他年轻?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薛玉窈几次喊雪雁妹妹。   她真的很像一个乖乖的小妹妹。   不仅阳光活泼,还很聪明,也有些单纯……   想到这儿,李静书的耳朵稍微红了一些。   意识到热意,他连忙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眼皮一垂,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雪雁自然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少年复杂多变的心绪,她靠着门听了一会儿,生怕屠叔进来。   “他不会进来。”   李静书淡淡说了一句。   楼里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清楚烂尾楼背后的含义,自然不敢违反规则,而且每七天的屠宰指标也完成了,屠叔现在应该会回到床上睡觉。   “屠叔就是新闻报道过死在猪圈的屠户,规则是公平的,没有戴上猪脸的屠叔和普通人的能力差不多,只有戴上猪脸他的力量才会增强,所以,以他的身体水平,送完了货就该休息了。”   雪雁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他看起来都快五十岁了,正是缺觉的年纪啊。”   李静书研究完“腊肉”,又去研究猪脸,说是猪脸并不准确,是一颗被掏空内里的猪头,猪脸栩栩如生,仿佛还是活生生的样子,两颗不正常的雪白獠牙露在唇边。   雪雁多看一眼都怵得慌。   她收回目光,翻开被带进来的册子。   她翻看了几页,倏然瞪直双眼,连忙喊李静书,“你快过来,看我拿到了什么。”   李静书走过来,离她半步远。   雪雁知道他不爱跟人靠近,性子很是高冷,就体贴把册子往旁举了举,好让他看清楚。   “里面详细记录了居民入住的时间,年纪,姓名……还有他们的合格情况。”   这是一本记录居民情况的手册,一行行全是名字,大概记录了有几十人,每个人的后面都盖着相应的印章,其中很多人的后面是印有次品的蓝色印章,还有一些印有合格的红色印章。   除了红蓝两色,有几人被黑色签字笔单独画圈,最后一格添了注释:用于繁殖。   满纸红蓝黑三色,就显得唯一的绿色格外突出。   雪雁往后看,看到了两个字——   放生。   ————————   今天上榜啦,评论区发20个小红包庆祝一下 第13章 逃离屠宰场01:一缕蛛丝飘飘荡荡,助她安眠   是一个叫张萌芽的十二岁女孩。记录上只显示她是一个月前随父母入住,她的父母都被盖有红色的印戳结束了生命,满纸只有张萌芽最后面写的是放生。   雪雁拧眉:“我们猜得没错,车牌果然是离开的关键。只是,这里面记录了有几十人,就只有她得到了放生,概率未免太低。”   想了想,她又说:“这是我第一次进诡域,没有经验,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李静书觉得很奇怪,他偷偷看雪雁,正和雪雁殷殷求知的目光对视,他就移开了目光,先说:“学校针对诡异展开过几次专门的讲解,也总结了误入诡域的生还概率……”   果然见雪雁讪讪的,他收住话头,继续说:“诡域的形式很多,最常见的是以有生命诡物为域主形成的诡域,这些诡物大部分都是心有不甘、怨念横生的死人,这种形式的诡域虽然惊悚,但只要遵守其中的规则,加以利用,逃生的希望很大,最低最低,也有一半。”   “国家早就整理了一份比较全面的诡域记录,包含诡域的形式介绍和通关思路……”说到这儿,李静书终于坚定了目光,斟酌用词,“讲解的时候,你睡着了吗?”   雪雁很不好意思,她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周围没一个人说不好,听的都是夸奖,这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但她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垂着脑袋,两只手缠在一起。   这是好学生的通病,从周围接受的总是夸奖,一旦被人隐晦地怀疑,不管怀疑哪个方面,总是很难为情。   李静书的本意不是让她难堪,他只是觉得,雪雁惜命的行为和她对诡域了解的空白很矛盾。   看她一副羞愧得快要钻进地洞的样子,估计如果能离开烂尾楼,出去后再遇到讲座,应该就能认真听讲,不再走神。   他不再看她,说道:“根据我见到过的诡域案例,像烂尾楼这样只有几十分之一生存概率的……”他微一停顿,“几乎没有。”   雪雁眼睛又发直了,盯着放生两个字,仿佛要盯出一个洞,但很快她又想通,不管怎样,总是知道了离开的办法,好过之前没有方向。   “这几天我和屠叔打交道的频率还算高,他虽然看着很凶很吓人,但其实挺好说话的,我总觉得……”   雪雁再三回想,犹豫地说:“他好像很乐意我探索烂尾楼,就连我揽下送饭的活他也没有阻止,五楼的功能用于繁殖,虽然存在他有恃无恐的可能,但我更倾向于,他……有意让我知道,继而推测出烂尾楼的真面目。”   李静书目光安静。   他当然清楚雪雁的推测是基于现实依据,但他还是不免联系到她的性格。   她总是这样善良,这样天真,以后如果再被拉进诡域,能活下来吗?   会不会错信别人,会不会被背叛,会不会被欺负?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李静书略显仓皇地把视线从雪雁的面颊移开。   他依然很瘦,校服宽宽大大,但脸色却添了一点淡淡红晕。他远离了雪雁,总算觉得能喘动起,那股奇怪的热意也消退了。   已经很晚了。   这个空间没有窗户,没办法分辨时间。但是困意依然席卷而来,雪雁的眼皮子开始打架,她努力寻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看一眼站在墙角不知打量什么的李静书,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睡着后,李静书又去看她。   这次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看,看她的眼睛,又看她的嘴巴,又看她交叠枕在脸旁的双臂,她蜷缩成一团,睡得很沉,也睡得很香。明明先前来时还吓得发抖,转眼就睡过去。   她的睡眠怎么这么好?   她在睡梦中皱了脸。   屋里的味道不算好闻,腌肉的香混合着污血的臭,变成一股很奇特的味道。   等李静书回过神时,就发现他正蹲跪在雪雁的身旁,一缕蛛丝飘飘荡荡,悬垂在她的鼻前,自蛛丝上飘出的味道涤荡臭味。   她的五官很快舒展,睡得更香。   李静书收回手指,在她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了眼。   或许是有了离开的方向,雪雁睡得很舒服。她并不算是自找烦恼的人,她很会开解自己,就比如现在,她不会去想几十分之一的概率,她能不能安全离开,她只会觉得,哪怕是几十分之一,也算是有了希望。   雪雁是被吵闹声弄醒的,虽然是异空间,但并不是很隔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见李静书难得露出除淡漠之外,沉冷的表情。   “出事了。”他说。   雪雁还有些迷糊,擦擦糊住的眼睛,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静书站起来,推开门。   雪雁刚想问他不怕碰见屠叔吗,就见李静书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一冷,对着她说道:“屠叔死了。”   这下再浓的困意也被吓醒,雪雁急忙站起来,抢在李静书的前面往外跑。   果然就看见屠叔躺在门口,他的头被砸破,淌了一地的血。而行凶的那人还举着板凳往屠叔头上砸。   这人是个熟人。   住在五楼的蒙勇。他怎么下来了?   蒙勇一副癫狂的模样,双眼暴凸,原本干净的衣服溅满了血,不像是刚溅的,那血都僵冷了,他一边挥舞板凳,一边嘶吼道:“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有杀掉域主就能走,我杀了你,现在放我走!”   有人被吸引围观,不是不期待。   如今屠叔已经死得透透的,他们之前不是没想过杀他,可忌惮猪脸男,生怕还没杀掉屠叔就丢掉小命,没想到屠叔看着挺壮,却弱不经风,被蒙勇一拳就砸倒在地,没一会儿就死了。   雪雁气血上涌,早忘记害怕,恨恨喊道:“你是怎么回事,屠叔不是域主,他是能放我们离开的人,你把他弄死了,还怎么离开!”   蒙勇恶狠狠地盯她:“屠叔就是猪脸男,他就是域主!”   雪雁觉得他就是个傻子,之前就看他不顺眼,她不愿多看他,只觉得多看一眼就会恶心出来,“屠叔是域主没错,可不是正常人形态的他,而是猪脸形态的他,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杀掉猪脸男,那时候我们不光沾你的光,还得感谢你呢!”   蒙勇红着眼,骤然停下砸屠叔的手,“没有变化,不可能,他不是域主,那就是你!你亲口承认,未来要接管烂尾楼……”   雪雁被他眼神吓得一激灵,还没说话,李静书把居民手册扔到地上,语调凉飕飕的:“我和她昨晚躲在屠叔的房间,有了新的发现,楼里消失的人并不是全都死了,有人被放生,放生是离开烂尾楼的唯一途径。只有屠叔有这个权利,可他现在死了,被这个男人杀死了,他断掉了我们所有人离开的路。”   他眼眸漆黑,目不转睛时,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楼里的人几乎都聚集在屠叔房门。   有人看向居民手册,果然看到显眼的绿色字迹,再看前面的名字,那人恍悟道:“是萌萌,她是我们这儿最聪明的人,也是她发现了烂尾楼的诡异,道破了真相,可……”   这人语气哽咽,眼睛却空洞没有泪水:“她最小,父母又精神崩溃疯掉了,没有人保护,只能成了牺牲品,她被砸破头,还在劝我们,不要内讧,要合作才有离开的希望……萌萌是个好女孩,她被放生了,我真替她开心,可我……我怎么办?”   有人果然受到激愤,将蒙勇推倒在地,拳打脚踢。   蒙勇捂着头不甘心,眼睛死死盯着雪雁。他已经彻底疯了,昨晚陈雅芳生产,已经生了好几次,两人早就习惯,可昨晚生下来的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猪眼猪鼻,只有手脚能看出是人。   蒙勇想到这些天被当成种猪配崽的生活,只觉得生不如死。他要离开,他不想待在这儿。他必须离开。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望着雪雁,觉得只有杀了她,他就能回到现实,回到他真正的妻女的身边。   雪雁被李静书牵着衣角,带出了疯闹的人群。   就在这时,躲在角落的薛玉窈惊呼一声:“规则变了!”   原本还正常的烂尾楼,忽然变得诡异,裸露的电线染上了鲜红,仿佛能听到滋滋的放电声,谁要是敢靠近,可能就会被电死了,空气也变得难闻起来,一扇扇透着天光的窗户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木板钉死,只余微弱的光照亮。   张贴在楼门的居民守则,被不知道哪儿滴落的鲜血浸染,慢慢褪去了黑色的字迹,重新浮现的是刺眼的红。   当中一行加粗的大字:逃离屠宰场。   薛玉窈捂着嘴,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慢慢浮现出来的红色字迹,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切割着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   雪雁的脸色也很难看,她通常都是笑模样,也很乐观,再苦再难也能找到希望。   可现在,她只觉得泡在冷水里,浑身都在发凉。   逃离屠宰场下面,浮现出的第一行字是:亲爱的人们,是否为没能离开感到失望,不要气馁,屠宰场是仁慈的,仁慈地对待每一只待宰的猎物。   我为你们感到悲哀,你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类,可怜的规则维护者死在了同类的手下,无人管理的屠宰场只能交给真正的……   屠刀手。   不要害怕,不要惊慌。屠刀手是仁慈的,他只会在夜晚出现,每晚只会挑选一只猎物。他喜欢流血的猎物,会优先解决掉可怜的他。是不是非常的仁慈,非常的善良?   现在,请开始躲避吧。   当只剩一人存活时,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祝好运……   人类们。 第14章 逃离屠宰场02:少年瘦骨嶙峋、冷汗淋漓、血染白衣   “……这是怎么回事,规则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不知所措,说话的嗓音都在颤抖。   “逃离屠宰场……看来姓屠的还真不是域主,不光不是,还是这栋楼的维护者,可恨的是被蒙勇杀死了,烂尾楼彻底变成了屠宰场,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说话这人很快被染着一头黄毛的青年推开。   这青年叫陈弹,和张载臣都是来首都打工,俩人因为小偷小摸被辞退,阴差阳错发现烂尾楼,没成想刚踏进烂尾楼就进了诡域。   一开始楼里人还多,两人不敢出头,后来除了老弱就是女人,俩人隐隐有当头的意思,谁都不敢惹,每次大堂领餐的时候,永远都是他俩排在前面。   他俩推开楼门前的文弱男人,开始研究新出现的文字。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目露惊恐。   他俩这段时间在烂尾楼猖狂惯了,谁见到都畏畏缩缩,领餐也从不敢排在他们前面,这助长了他俩的气焰,可是面对新出现的规则,面色还未因其中的深意发生变化,一柄屠刀便自后挥舞,毫不留情地将陈弹连同张载臣,砍倒在地。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的尖叫,场面彻底乱了。   薛玉窈扶着墙,望向站在血泊里的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楼里的人都称他徐伯,在大家刚困进烂尾楼时,也有过那么一段还算团结的时光。   徐伯是和一个十四五的孙子一起困进来的,他自称在乡下是开养殖场的,后来养殖场发了疫病,钱都赔光了,家里发生了不好的变化,他就带着孙子来首都投奔儿子儿媳,可惜麻绳专挑细处断。   儿子儿媳用大半辈子的积蓄,买了一套房子,原本想接老家的父亲孩子来大城市,可房子烂尾,俩人痛不欲生,双双跳楼丧生,徐伯就带着孙子住进了烂尾楼,还没住热乎,就进了诡域。   而徐伯的孙子,也在几周前,被带走了。   “徐伯,你……”   徐伯垂着眼:“我虽然老了,可是脑子还算中用,那些话听明白了,这栋楼变成了屠宰场,只能有一个人离开,与其等到被屠刀手杀死,担惊受怕,不如……”   他闭上眼睛,很快睁开,一双老眼浑浊泛红:“我解决掉大家吧,我没跟你们说过,我从前干过养殖场,也干过屠夫的活,村里过年杀鸡杀鹅杀猪,都是我亲自拿刀,我很熟练,不会让你们很痛的……”   他环视一圈,朝着离得最近的文弱男走去,“对不起大家了,我孙子消失了,他那么乖那么听话,肯定被放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还在外面等着我,我不能死。”   文弱男比徐伯高一个头,可他的反抗没能起到有效的作用,徐伯年纪虽然大了,却有一把子力气,再加上他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把砍骨刀,刀刃锋利,几乎一扬起手,文弱男就软了下去。   楼里彻底乱了。   有人瘫软在地放声嘶吼,有人连忙奔逃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还有人像徐伯那样心怀不轨,暗暗寻找趁手的武器。   雪雁早在情况变得危机之前,拉着李静书离开。   李静书像是没有意识到危险,竟然还凑在前面看热闹,雪雁好不容易拉他离开,边爬楼梯,边低声数落:“……那种情况不要凑前,免得被波及,我们俩,一个是年纪轻轻的女孩,一个又是年纪轻轻的男孩,而且你的身体刚要好一点,走路还走不稳当,要是被他们围攻,我俩就完了!”   雪雁是真的怕了,要不是昨晚见识过满屋的“腊肉”,今早的凶案现场恐怕会直接把她吓晕,现在还不敢回想,一想就浑身冒冷汗,她五指紧攥着李静书的胳膊,很不放心的样子。   “不能回原来的房间,那里不安全……”   最终,雪雁还是选择了四楼,不过没有回先前的房间,而是进了曾经发生过血案的407,这间屋子是四楼设施最完备的,虽然没有房门阻挡,但卧室有橱柜,厕所也有滑门,紧急之下,她还是选择藏进了卧室。   雪雁关好卧室门,“但愿不会发现我们俩。”   李静书一路上一直很沉默,无论雪雁做出怎样的选择,他都没有提出意见,像是提线木偶,被她拉着转来转去,最后转进了407的卧室。他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目光就落向了双手撑着窗台,使劲往外望的雪雁。   她很适应李静书的沉默,并没觉得奇怪,而是一直打量着封死的窗户,很遗憾地说:“要是窗户能打开就好了,有危险的话还能多一条逃离的路。”   李静书蜷缩了一下手指,随后又遗憾地垂落。   他本来就带着旧伤,进了烂尾楼非但没得到休养,反倒添了新伤,之前徐伯杀人时,他估量过两人之间的悬殊,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面对徐伯毫无反抗之力。   他的两条胳膊还有两条腿,总是提不起力气,若不是强撑着,只能靠扶墙才能行走。   如果……   他不得不想。   如果两人藏身处被发现,雪雁要是打着把他推出去的想法,得逞的概率很大,她虽然是女孩,可是并不瘦,一看就是那种健康活力的身体,如果是从前的他丝毫不需要防备任何人,可现在他正是虚弱的时候。   他无法保证任何面带善意的人遇到危险时会不会为了保命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   哪怕是雪雁,他也无法保证。   她背朝着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如果他率先下手,就能得到一个暂时安全的空间,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但愿能养回一些体力……   李静书漆黑的眼眸凝在雪雁身上,雪雁转身时向他投来一个眼神,但是雪雁没有注意到李静书的古怪,她坐在了床上,没有坐实,毕竟这床先前被一个陌生男人睡过,她有些膈应。   李静书眼皮垂落,慢慢走到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   寂静流淌在不算宽阔的房间。   雪雁很想跟李静书讨论一下当前的情况,昨晚得到的出路随着屠叔被杀彻底断绝,如果按照新规则说的那样,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未免有些太残酷。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但她毫无头绪。   李静书毕竟是高中生,还是书中世界真实存在的人物,都说高中时的头脑是最灵活的,看李静书的做派,很大概率是学霸,就算不是学霸,也是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他总能有一些想法吧?   没等雪雁开口,就见李静书靠着房门,闭上了眼睛。   雪雁昨晚睡得还行,但今早的凶案现场给她的冲击太大,此刻暂时脱离危险,疲惫瞬间涌来,她也闭上了眼,想着先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这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夜晚很安静,因为有屠刀手的出现,楼里居民的争斗暂时告一段落。   不知道是谁成为了第一个被屠宰的对象。   当夜幕消退,天幕被湛蓝取代,迎接大家的不是希望,而是新一轮的厮杀。   雪雁醒来时,一面庆幸昨晚逃过一劫,一面又担忧之后的安危。更让她伤心的是,李静书变了一副模样,他之前只是有些安静,不太爱说话,可现在看她的眼神格外凉,整个人像是笼罩一层薄薄的凉雾,雪雁主动交流想法,得到的却是李静书冷淡的回应。   她并不笨,很快就想通了。   应该是逃离屠宰场最后那句话:只能有一个人离开。   如果最后的选择落在她和李静书的身上,她会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吗?   雪雁难过地蜷缩在墙角,眼泪很不争气地湿透眼睫。   她不知道该怎样解决和李静书当前的隔阂,无法做出保证,更没法证明她面临选择时本能的决定。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雪雁计划一直躲藏的想法发生了动摇。   她很饿。   昨天一天没有进食,今天一整天也没有进食。   不光饿,她也很渴。   仅仅是两天一夜,她就受不了,肚子里像是有个小人在不满地吼叫。   雪雁眼睛发直。   她想到堆在412的零食,412就在斜对面,只需要几步就能走到,她拿到食物可以再回来,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未必有人刚好在四楼,只要她小心一些。   这样想着,雪雁站起来,往门口走。   李静书听到动静,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见原先脸颊圆圆的女孩,短短一个白天,就消瘦了下去,那双晶亮的黑眼睛也黯淡了些。   他无声望着,薄薄的唇抿了起来。   雪雁没和他说话,她也是有脾气的,她只觉得失望。   两人虽然认识几天,但这几天同生共死,应该比别人有更多的信任,可他就因为规则对她面露冷意,她一方面觉得被怀疑人品感到委屈,一方面又为如此脆弱的关系感到难过。   她低着头,不看李静书,去拉门。   果然没有人。   雪雁抱着食物回到407,卧室的房门关得死死的,她正得意自己的幸运,可空气里却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使劲闻了闻,惊恐地发现是血味,就在她的眼前,几滴鲜血落在地面,像是被揉烂的玫瑰花液。   雪雁猛然抬眼,看到了贴靠在进门处的年轻男人,这人雪雁有印象,是五楼的一个男人,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此时他离雪雁很近,他的大腿被砍了一刀,正流着血,血落在地面,形成一道蜿蜒的痕迹。   他阴沉的脸在看到雪雁时,露出微不可查的笑:“还以为今晚死定了,天无绝人之路。”   两人离得很近,雪雁的后面是茶几,她往后退一步,被挡住了退路,绝望望着那柄朝她胸口落下的水果刀,给她反应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钟,她想逃,可身体根本做不出反应,血液凝固,心脏狂跳。   想象中的痛意没能出现,雪雁愣怔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胳膊,那是一条瘦到几乎全是骨头的胳膊,皮肤很白,没有血色的白,此时被扎出一个血口,将那薄白的皮肤染上了红。   雪雁再抬眸,看到一张寡白的脸,少年额头冷汗淋漓落下,依旧是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浑身无力,不敌眼镜男人癫狂时的爆发,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行为,他挡在了雪雁的面前,完好的那条胳膊半揽着她。   一声声闷哼在嗓子眼里响起。   眼镜男人往李静书胳膊、脊背狠划几刀,确认比自己伤得还重,这才收刀,连同雪雁的零食,一起抢走进了卧房,关门上锁。 第15章 逃离屠宰场03:雪雁犹如天神降临,救了他   李静书其实很怕疼。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竟然就这么挡在她面前,眼底映出雪雁震恐的表情,她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被砸倒在地,依然抱着他,环绕着他的两条胳膊抖得厉害。   他其实是茫然的,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可看到眼泪大颗大颗从雪雁眼里流出,他又想,被刀砍的滋味很疼,疼得让人受不了,如果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又不知道得流出多少泪,会哭瞎的吧。   还是让他承受比较好,毕竟,这条命也算是雪雁捡回来的。   就还给她吧。   “李静书,你出来做什么!”雪雁的眼泪决堤,“是我饿得受不了,是我自作主张离开,就算被砍也应该是我来受,你替我挡什么,先前还不理我,冷着脸那么凶,现在又这样是要做什么……”   李静书觉得雪雁冤枉自己,他在卧室是想了很多,只是不愿意说话,有些冷淡而已,哪有很凶?从来没有人评价过他凶。   他想撑着离开雪雁的怀抱,她的怀抱很暖,很热,让他很不适应,可刚尝试着离开,就被雪雁更紧地抱在怀里。   李静书忍着疼,没吭声。   “不关你的事,他找到这儿,早晚要进卧室,我们挡不住他,最后还是一样的结局。”   他本来就瘦,又被砍了几刀,浑身冒血,本就惨白的面色像一张白纸,越发衬着黑眼睛乌黑诡谲。   雪雁恨得咬牙,但现在不是情绪用事的时候,她见李静书没有伤到要害,便使劲把眼泪忍进去,“你先躺好,我找点东西把伤口裹住。”   还真让雪雁找到了。   她把堆在412角落的蛛丝全都抱出来,用蛛丝将李静书胳膊、腰后的血口全都缠起来,仍旧有血往外渗,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夜晚很快来临,雪雁似乎能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她只能寄希望于屠刀手找不到他们。   她扶着李静书换了一个房间,躲进厕所。   李静书已经不再流血,但可能是失血过多,他的眼神空洞,失神地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雪雁紧张到咬唇时,李静书弱声道:“……你不该管我的,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轻信别人,我觉得……最后那句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不一定是真的。”   雪雁用手按着他后腰的伤处,困惑道:“还能造假吗?”   李静书的眼神慢慢落在雪雁雪白的脸上,她眼睛通红,睫毛湿湿的,一路扶着他的腰没放手,就连躲在卫生间,也一直按压着他后腰的伤口,很担心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她,李静书有股异样的感觉,他眨眨眼,垂落了眼睫毛,慢声和她解释自己的想法:“这次的诡域很奇怪,正常来说,存活率最少也应该有一半。规则是公平的,可是这个诡域里,几十人只有一个人离开,这本身就很奇怪,规则不应偏袒任何一方,无论是……诡物,还是人,可我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一次,规则明显偏袒的是诡物的这一方……”   雪雁很是赞同:“你说得对,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随后她低声嘟囔,“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静书想,你平时都不认真听讲,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多?他想劝她如果能离开,出去之后要认真对待每一次诡域的宣讲,不要不在乎,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场劝她?   他压下冲动,继续先前的话题:“直到烂尾楼的规则发生变化,在逃离屠宰场的用词里,它把我们称呼为人类,它说‘你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类’,这很明显说明了问题,我们一开始的方向搞错了,诡域的域主不是屠叔,更不是戴上猪脸面具的屠叔,而是……”   雪雁抢答:“不会是……被毒杀的猪吧!”   “没错。”   李静书掩唇,按捺住咳意,“如果造成烂尾楼变成诡域的是曾经被毒杀的牲畜,那想不通的地方就明白了,因为另一方是曾经被当作肉食、甚至遭受过迫害的动物,所以在形成诡域后,规则自然而然偏袒作为弱势受害的一方……”   “离开的途径就摆在眼前,只要能得到放生就行,但是合格、次品、放生受到屠叔的主观性选择影响,屠叔不光是屠户,他自裁在猪圈,这具身体很可能和被毒杀的牲畜混在一起,变成了人不人猪不猪的样子,作为人的屠叔,希望困在楼里的人能够离开,可他还受到动物的影响,那些能够被放生的人,一定有某些方面得到诡域真正主人的认可……”   雪雁思考了一番,说道:“所以你认为,如果最后存活的那人得不到诡异的认可,依然会面临死亡的结局?”   李静书刚想点头,却忽然噤声。   寂静的黑夜里,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口。   雪雁屏气凝神,紧张地揪住李静书的胳膊。   李静书却对她说:“闭眼。”   雪雁疑惑不解。   然而雪雁很快明白李静书的意思,卫生间的门被撞开,出现在面前的人都不陌生,是早晨死掉的屠叔。   说是屠叔并不准确,它穿着屠叔的衣服,脑袋破了洞,正是被蒙勇砸破的地方,可是它的脸是猪脸,猪肝色的皮肤,猪眼睛,猪鼻子,猪嘴巴,还有两颗滴落鲜血的獠牙。   比曾经戴上猪脸面具的屠叔还要高大,离着房顶只有毫米的距离,仿佛能随时把天花板顶破,碎布条胡乱悬挂在壮硕的身体上,那柄屠刀味道极其难闻。   雪雁当即僵在原地,她完全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若不是早就解决了内需,她想,她肯定会当场出丑。   实在是太恐惧,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控制不住地发抖,很快,那张恐怖的猪脸消失在眼前,一层薄薄的绵软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   雪雁过了好久,才找回身体的自主权。   她拿下遮住眼睛的东西,是蛛丝,一层层覆盖起来绵密的蛛丝,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她的身边没有了李静书的身影,他被猪脸男带走了。   一楼的大堂已经彻底变了样子,仿佛真正的屠宰场,四周房梁悬挂着各种肉类,味道难闻。   地面黏腻铺着层厚厚的油脂。   李静书被放在案板上,一块足能让一个一米八多的少年平躺的案板。   屠叔在磨刀。   李静书睁着眼,他的眼睛还残留着湿润的泪。   并不是他的眼泪,而是被眼镜男砍伤的时候,雪雁的泪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的眼泪带着奇异的温度,让他黯淡的眼眸变得润泽透亮了一些,但是在眼下的情况里,再次沉暗起来。   他浑身提不起力气,更别提恐惧,他也没有恐惧的力气了。   他最怕疼,可却一直在忍受着疼。   不知道加强版的屠叔挥砍屠刀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忍住不出声。   其实是有些怕的,不光怕自己的结局,更……   他再次难以抑制想到了雪雁。   从一开始遇见,他就知道,她的胆子很小,每晚睡觉都会偷偷离他近一些,他死掉了,楼里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她晚上还能睡得那么香吗?   会不会一直哭?   这些李静书都不会知道了。   ***   雪雁还是来到了一楼,看到了让她永远难以忘记的场景。   她躲在墙角,暗暗着急。   面对屠叔,她毫无任胜算,她就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论力气连男性都拼不过,更别提怪物模样的屠叔。   ……就这么算了吗?   雪雁看到沉默的李静书,他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他难得不知道疼,难得不会害怕吗?   抓着墙壁的五指泛白,雪雁焦急到大脑空白。   冷静,冷静,冷静……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哪怕现下所处的诡域堪称地狱级别,也总有一线生机。   她捏起拳,大脑高速运转。   自进入烂尾楼后发生的所有在脑海快速回放,忽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居民守则第四条:不要破坏烂尾楼。   按照李静书先前的推理,眼前猪头样貌的屠叔才是烂尾楼真正的域主,那么作为烂尾楼也就是屠宰场的所有者,面对破坏烂尾楼的人,它的愤怒能不能强到超过屠宰猎物的欲望?   雪雁想到这儿,再等不急,眼看屠叔磨好刀,即将砍上李静书,她朝着身侧的房门哐哐两脚。   烂尾楼不愧是烂尾楼,房子质量并不好,以雪雁的力道,只用了几脚,完好的房门便倏然倒塌,裂成了两半。   雪雁连忙拾起趁手的一半,朝着周围胡乱砍砸,墙皮都被她砸塌了一块。   她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屠叔的注意,眼看着烂尾楼在雪雁的糟蹋下,墙皮掉了,房门断了,屠叔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嚎叫,举起屠刀朝着雪雁奔来。   雪雁拔足狂逃。   她并不知道哪里能躲过屠叔的追杀,但她知道哪里有仇人。她想都没想,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上了四楼,凭着一股蛮力踢破了407卧室的房门。   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眼镜男猛地睁开眼睛,和急喘气的雪雁四目相对。   “你……想死吗!”眼镜男危险地说。   ————————   明天入V爆更,结束这个副本,同时李静书会异化出诡物的特征(非完全形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入v了你们也还会追的吧?[可怜]   ---------   另外推一下之后会开的书,不确定选择哪本,   一本是男主是触手怪《你的老公好像不是人》,   一本是乙女攻略游戏,男主全部都是鬼《如何通关恐怖向乙女游戏》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6章 逃离屠宰场04:他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两只眼睛!   雪雁的肾上腺素飙升,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踹门时也毫不吝啬把全部的力气都使出来,卧室门比房门还要脆弱,瞬间变得四分五裂。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觉得自己逃过一晚的眼镜男错愕起身,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   眼镜男眯起眼睛,危险地说:“你想死吗?”   雪雁急促喘息,耳道嗡鸣作响。她不知道眼镜男说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看到眼镜男这张脸,愤恨瞬间涌现,要不是他忽然出现,她和李静书也不会这么狼狈,要是今晚注定死在这儿,那也要拉他当个垫背的。   她捡起断裂的门板朝眼镜男砸去。   眼镜男双手一伸挡住了,并且把门板拿在手里,从床上起身,朝着雪雁走过去,阴测测地笑:“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反正没剩下几个人,不如今晚就送你离开。”   眼镜男只找到一把水果刀当凶器,没想到雪雁直接把门板送到他手上,门板虽然不能一击毙命,但也算是趁手的用具,刚被这女孩砸了一下,虽然接得利落,但还是被砸到,他受伤的地方撕裂开,本来就没经过处理,现在又流血了。   看着被逼到窗口退无可退的女孩,眼镜男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他曾经也风光无限,被导师推荐保研,就因为疏解情绪弄死了几只流浪猫狗,就被取消资格,遭到全网谩骂,他不甘心纵车狂飙,却驶到了一个无人的公路,再然后就进了诡域。   一直畏畏缩缩,直到规则发生变化,烂尾楼彻底变成屠宰场,这才是最适合他的场景,他早晚会抢过徐伯的砍骨刀,把所有人都弄死。   只有他才配离开,只有他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眼镜男愉悦起来,先前为了逃命,没有享受,但这个晚上已经有人去死,漫漫长夜,他之前只在流浪猫狗的身上体会过切割、虐待的快意,如今换成人,会是怎样的快慰?   “哈……”   他期待望着雪雁的双眼,她的眼睛真好看啊,圆圆的,黑黑的,像曾经被他抓到的那些猫狗,一样的天真单纯,泛着水灵灵的光,只是没有他期待的恐惧和哀求。   等等……她在看哪里?   眼镜男捕捉到一丝粗重的喘息,不是面前女孩发出来的,那道喘息声来自他的身后,灼热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脊。   他全身僵硬,不敢置信地转身,和一张猪肝色的猪脸四目相对。   眼镜男的惧意达到顶峰,他屏住呼吸,紧紧攥着门板,慢慢往后退,给猪脸男让出通向窗户的道路,眼镜男在心底哀求,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果然有用。   眼镜男心中大喜,猪脸男果然去到雪雁的面前,喷薄的鼻息洒在雪雁的身上,屋内一瞬间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眼镜男已经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然而这笑还没有扩大,就见猪脸男忽然转身,蒲扇般的大手朝他挥来。   “……啊!”   那手的力气很大,几乎用了一下就把眼镜男砸倒在地,他感觉四肢瘫软,像是被砸断了脊椎,“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找的是她,是那个女孩!”   可是猪脸男已经捏住眼镜男的后颈,提溜着走了出去。   喘息声、哀喊声越来越远。   雪雁像是被抽掉魂魄,猛然软倒在地。   她的眼泪终于流出来,赌对了,她捡回了一条命。   刚才面对猪脸男时,雪雁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她以为自己的猜测全是错的,现在回想,心脏还是咚咚狂跳。   李静书分析过烂尾楼的古怪之处,因为诡域的域主是曾经被毒害的牲畜,规则无形中偏袒了作为诡物的一方,在这个诡域里,生死在很大程度上不光遵循底层规则,还受到域主主观喜恶的影响。   雪雁破坏烂尾楼,引起了猪脸男的愤怒,无论逃到哪里,最终都逃不过被捉住惩罚的结果。   但若是逃进有其他人躲避的房间,反倒还能有一线生机,那人最好穷凶恶极,受到的厌恶程度,要能和雪雁今晚的行为得到的厌恶值差不多。   她并不清楚楼里还活着谁,活着的人各自的过往经历,更何况她不知道别人都藏在哪儿,她只知道眼镜男藏在哪儿,只能放开胆子赌一把。   雪雁想到了屠叔,她主动揽活时,屠叔乐见其成,而且雪雁缺少东西向屠叔说明的时候,屠叔也很乐意给她,虽然屠叔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但她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第七天没有人受伤的话,戴上猪脸面具的屠叔,很可能会把她当作下一个放生的对象。   虽然这个猜测存在过度自信的可能,但不妨碍雪雁推算自己在屠叔,或者在域主的看法里,起码最开始的印象不是厌恶。   果然,她猜对了。   当加强版的猪脸男在面对破坏烂尾楼的雪雁,和身上流血的眼镜男时,没什么犹豫地选择了解决眼镜男。   那就说明,眼镜男本身就遭到厌恶,就算他真的活到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是放生。   雪雁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撑着起身,去看看李静书的踪迹,还没站起来,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   李静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看到了雪雁。   她在做什么?   李静书淡漠的眼睛里盛满错愕,他扭头望着走廊的一边,脆弱白皙的脖颈快要扭出一个易折的弧度,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屠叔追过去。   没有屠叔的压制,李静书猛然翻身,跌落在地。   他扶着案板起身,被砍伤的伤口撕裂流血,他咬牙强忍,用蛛丝一圈圈缠绕起来,绕得很紧,压得血管不再流血。   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想的,应该躲起来,可是他却追了上去,走两步就要喘一口气,追得跌跌撞撞、血流满地。   他扶着墙壁,暗恨自己此刻的身体不中用,望着空旷的走廊,深深的无力感涌现。   她为什么要出现!   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眼前全是雪雁的脸,她哭着喊害怕,她哭着喊疼,紧接着,那张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   李静书闭上眼睛,微微摇头,把这幅画面甩出脑海。   不一定是死局,肯定还有救的。   雪雁曾经受到屠叔的喜欢,那就证明诡域的域主对她也是不讨厌的,如果她能遇到别人,随便任何一个人,都有存活的可能。   想到这里,李静书咬着唇,加快脚步。   可在这时,忽然有人挡住了他的路。   是薛玉窈。   李静书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腹部。垂荡的黑色碎发半遮住眼睛,幽深的黑夜里,那双同样黑漆漆的眼睛,除却冷淡以外,浮现了点点不易察觉的杀意。   薛玉窈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你和妹妹知道离开的方法,对不对,你们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还有别的办法能离开,诡域不可能这么危险,简直没有活路,不可能的!你告诉我,我是主播,我有好几万粉丝,我有钱,只要你能带我离开,出去之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行不行?”   两行泪流下来,她哀求道:“只要你们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我把钱都给你们,不,全都给你,弟弟,你救救我吧。”   李静书眼底映着向上盘旋的楼梯,薛玉窈的眼泪和烂尾楼里的砖瓦没有区别,他从不是烂好心的人。   他绕过薛玉窈,正要往上走,却见薛玉窈往前,想要抱住他的腿。   李静书手握着扶梯,扭了一下脑袋,目光淡淡的。   “你……啊……”   薛玉窈的哽咽瞬间噎在喉咙,失神望着他,直到李静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她才恍惚回想起方才看到了什么,她才想到眼前的少年一直被她当作诡异畏惧。   他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太有迷惑性,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总是让人遗忘一些事情,把他当成无害的高中生,他的脸也同样具有迷惑性,年轻的男孩眉眼如画,微微垂落的眼尾仿佛比别人多了一些温和的特性,他的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这样精致漂亮的少年,总能让人联想到美好的特质。   可是,当他回头瞥来淡漠的一眼时,或许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又或者是不知哪里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薛玉窈清楚地看见,在少年曾经光洁的额头上,分明浮现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四只眼睛!   薛玉窈捂着嘴,找地方藏起来,她想到雪雁。   妹妹知道他是有四只眼的怪物吗?   薛玉窈难过又庆幸地想,雪雁很大概率无法活下去了,烂尾楼本就危险,如今身边又有这样的怪物潜伏,幸好她当时留了心眼,没有贸然亲近……   ***   李静书躲在暗处,看到屠叔提着眼镜男,眼镜男奄奄一息,嘴里骂骂咧咧求饶。   高高提起的心稍微落地。   他向来冷静,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自然清楚雪雁没有危险了,但没看到她人,总是不放心的。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想,或许是因为雪雁救了他,他不想欠她人情。   是这样的。   李静书几乎没有思索进了407。   407原本是四楼环境最好的房间,可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说是整个楼里最破烂的房间也能担当得起。   卧室门烂了,地面一塌糊涂,糊满了血。   李静书走进去,当雪雁的身影落在他眼里时,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情绪,这股情绪让他本就泛凉的体温变得更加冰冷,他忘记身上的伤口,快跑过去,等发现雪雁只是昏倒,还有气时,他才发觉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忘记了呼吸。   他犹豫着,还是把手落在了她脸上,有些凉,但温度还算正常。紧接着他又查看了她的后背,没有血,身上也没有伤口,应该是昏倒了。   直到检查完雪雁,李静书才松出一口气,他没管地面脏不脏,实在是太疲惫,就地坐在旁边,稍微喘息了两声,他抬起手,望着寡白没有血色的皮肤,淡青血管在皮下微微跳动着,被划破的血口似乎愈合了一些。   李静书撑着墙起身,刚要抱雪雁离开,却瞥见窗玻璃上映出的他的身影,仍旧是蓝白校服,只是碎发遮挡的眉眼之上,似乎多了一些东西,他凑近看,是一双没有下眼睑的眼睛。   窗玻璃上,四只眼睛盯着他。   李静书面无表情,他用蛛丝把额头绑起来,一圈一圈,洁白的蛛丝仿佛变成了最柔软光滑的绸缎,绑住他的额头,遮住额头那双非人的黑眼睛。   然后,他抱起了雪雁,找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把她放到床上,他在旁边随便找了个位置,闭上了眼睛。   ————————   四只眼睛算什么,只是小小开胃菜啦。恳请读者宝宝不要养肥我,还有两章大肥章,烂尾楼就结束了! 第17章 逃离屠宰场05:他脸红什么?   李静书的睡眠质量很差,他只睡了一小会儿,很快就醒过来。   还是深夜,有屠叔的震慑,楼里存活的人暂时不会闹出事端,他垂着眼皮思考,若是再不尽快离开,楼里的人都要死,精神崩溃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想了一会儿,他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他看向对面的雪雁。   他把雪雁放到了靠窗的那边,五楼的床很大,他或许是累了,就在另一面坐着睡着了,两人中间空出能余一人平躺的距离。   可是此刻,眼前的场景让少年寡白的面色倏然涌现了薄薄的红晕。   几根洁白蛛丝不知何时飘落到雪雁的身上,纤细的、长长的蛛丝像绵软的丝线,落在雪雁的发间、脸颊,连她的指缝也挤进了一缕蛛丝,这些蛛丝很细,几乎轻轻一扯就能断裂,像极了李静书此刻的身体状态,没有丝毫杀伤力。   ……怎么跑到她身上去了。   李静书睫毛颤抖得厉害,那双漆黑的眼无措地左右晃动一下,旋即凝定在溢出浅薄粘液的掌心,他把蛛丝全都扯回来,扔向地面,有一缕蛛丝盘踞在雪雁的唇间,不舍得离开。   李静书看都不敢看,很羞惭的模样,将蛛丝用力扯回,那缕蛛丝擦过雪雁的唇,落回他的掌心,略有些湿润,李静书想立刻把它丢在地上,再踩几脚,踢进落满灰尘的床底。   可想是那么想,等他回神就发现,那缕薄薄的蛛丝竟然被他捏在指间,慢慢摩挲着,像是要留住什么一样,他的脸瞬间红透,连带着耳廓也红了一圈,屋里温度热起来,李静书待不住,起身离开了卧室,到客厅随便找了个位置,有些羞恼地闭上了眼睛。   雪雁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窗外刚刚露出晨曦微光,她是被饿醒的,两天没有吃过东西,胃部抗议得厉害,不光如此,她的胳膊、腿没有哪里是不疼的。   她稍微动了动胳膊,这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再看眼前的环境,她心有余悸地没有出声,而是暗暗打量。   昨晚……   雪雁很不想回忆,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是被吓晕过去了。   这又是哪儿?   喜悦刚刚露头,窗外熟悉的绵延不绝的公路和卧室的构造就把她打回现实,她依然在书里的世界,还被迫进了书里世界中最危险的诡域。   没有人比她更倒霉,不是没有看过穿书设定的小说,别人进书里都是跟现实差不多的世界,再不就是古代背景,要么谈恋爱,要么搞事业,哪像她,不光对书里世界知之甚少,连书名都只知道一半,更别提男女主是谁,她有没有可能抱大腿……   最倒霉的是,她穿书的每一天都在为了活命而绞尽脑汁!   雪雁腹诽归腹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诡域,不管书里是怎样的故事情节,她总得先保住性命,和系统联系上,才能知道需要她解决的蜘蛛怪物到底在哪里,她回到原来世界的希望大不大。   她先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是肌肉酸疼,应该是昨晚逃命的原因。   她先站起来小幅度拉伸了一下,头脑一昏,差点因低血糖再次晕倒,雪雁不敢乱动,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看向客厅。   客厅没有人,反倒是厨房有动静。   雪雁探头探脑。   不得不说,五楼的环境好太多,简直和现实中的房子没有任何区别,一室一厅的空间布局,电视、茶几、橱柜全都齐全,厨房安装推拉门,此刻厨门大开,有人在里面捣鼓东西。   雪雁猫着腰靠近,看清是李静书的瞬间,高高提起的心总算落地。   她先打招呼:“昨晚本来想去找你,但没想到……”   不好意思说自己昏倒了,雪雁略过这一茬,继续说:“你是到四楼找到我的吗?伤怎么样了?”   李静书早在雪雁出房门时就察觉到她的动静,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开口:“昨天晚上,你……不怕吗?”   雪雁想了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摆摆手:“这算什么,我们俩都说不清是谁帮谁更多,再说要不是你帮我挡刀,被猪脸男带走的人就是我了,既然有办法,当然要尝试,我这不是没事嘛。”   雪雁走进厨房,这才看到李静书在用电热壶煮泡面,厨房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一个电热壶能用,她肚子咕咕响,被泡面味道勾得不断往前,如果不是顾忌李静书在旁边,她的口水准能滴进壶里。   李静书余光瞥着她。   雪雁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泡面上,她算是清楚人在饥饿的时候有多么疯狂,要不是还有理智,她真想不管不顾把壶里的泡面全吞进肚子里。   “现在就能吃了吧?”雪雁咽了一口唾沫,“不用煮得太软。”   李静书就没有继续煮,断掉电。   雪雁两眼冒着绿油油的光,他没敢离开电热壶,而是让雪雁把流理台上的两只碗拿过来,雪雁动作利落,眼巴巴等着。   李静书先把面盛进碗里,“碗是我们房间的,我拿到了五楼,还有食物也是你之前堆在那里的。”   雪雁嗯嗯两声。   李静书又说:“我没拿火腿肠。”   雪雁接过只有方便面的碗,没顾得上旁边有人,先把碗里的吃干净,肚子里有了东西,她终于舒服了起来,整张脸都舒展了一些,她仍旧把碗递给李静书,“我太饿了,现在好很多,给我点汤吧,我会慢慢吃的。”   李静书又给她盛了一碗。   雪雁端着碗,眼睛里都是笑意,她嘘了一口热汤,说道:“咱们运气还真是好,每次我到大堂领餐都在后面,像火腿肠这样的肉食基本都被抢光了,就拿了一根。我没胃口,你也没有吃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心有余悸地道:“也不知道火腿肠的用量算不算猪脸男衡量我们该不该杀的标准,昨晚我和眼镜男在一个房间,猪脸男先闻了我,最后又闻了眼镜男,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就算眼镜男被抓走,还是回不过魂。”   李静书端着碗离开厨房,到餐桌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   雪雁见他食不言,也不再说话。   肚子填饱了,心思就开始活络。   雪雁两手撑着脑袋,观察对面的李静书。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饭,这还是第一次。   前几天两人席地而坐,就连睡觉也是躺在地上,随便扒拉两口面包。   雪雁想到刚遇到李静书的时候,她虽然打着投喂的名义,但给他的最奢侈最费功夫的食物,不过就是冲了碗浓稠的奶粉,像方便面她都是直接捏碎吃掉,怎么省事怎么来。   这还是进入诡域后,第一次喝到热乎乎的汤,吃到热乎乎的面。   虽然只是方便面,但在雪雁这里,却比过山珍海味。   雪雁一直都知道,李静书吃东西慢悠悠的,哪怕最饿的时候,也是一口一口吃,不会狼吞虎咽,原本只是偷偷打量,但雪雁向来藏不住事,看着看着,眼睛就黏他身上,变成了直勾勾的。   她最清楚李静书昨晚伤的情况,血都止不住,但只过了一个晚上,他看起来像是没事人,除却洇透校服的血证明昨晚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他有影子,不是鬼。那是怎么回事?   雪雁还发现他额头绑着白色的绷带,眼睛眯起,看清楚不是绷带,而是蛛丝。   她指指额头,问:“你这儿受伤了吗?”   李静书摸了摸,随手把蛛丝扯断,露出光致的额头,黑色碎发微微垂落,半挡着眉眼,他嗯了一声,说是小伤。   雪雁想,他藏的秘密可真多。   不知道在书里是怎样的存在,是路人甲,还是炮灰,还是对故事主角有重大影响的配角?   应该不会是主角吧?   如果雪雁没有穿书,李静书早就被蛛丝缠死了,她始终忘不掉刚见到李静书时,他瘦得皮包骨头,蛛丝缠着他的脖颈,勒出深深的紫痕,很可怜很可怜的样子。   吃饱喝足,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雪雁刚想问李静书对于当前的情况有什么可用的见解时,房门就被人踹开。   徐伯提着屠刀出现,杀红的眼在李静书和雪雁的身上来回停留几息:“你们原来躲在这儿,今天我就要回家,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我的刀很快。”   李静书的眼睛在某个瞬间,变得漆黑。   他不允许昨晚的情况再次发生,虽然依然没能恢复到健康水平,但用他阻挡一下徐伯,还是能做到的,只要不被砍中要害,他就能自愈。   他刚想跟雪雁说,待会儿看准时机跑出去,就见雪雁往前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那张圆圆的脸因为几天没吃饭往窄收了收,显得眼睛更大了。   雪雁冷着脸的时候并不唬人,但常年好学生的气质却在这时候显露无疑,她昂着下巴睨着徐伯,冷声呵斥:“你被骗了!”   “只剩一个人才能离开是赤裸裸的骗局,它不过是想看到我们自相残杀,原本我们剩下的人齐心协力,解决猪脸男有很大的胜算,可现在局势扭转,人都快被你们杀光了,你以为只剩下你就能离开?异想天开!徐伯,我尊称你一声,是我有礼貌,你必须得承认,你没有学历没有文化,徒有一腔蛮力,面对诡域只有被玩弄股掌的份,根本看不透本质!”   徐伯冷笑:“想骗我留你的命?我还没那么傻。”   雪雁梗着脖颈,迎着他的目光瞪过去:“我就不多说了,普普通通的成绩,身边这位可是青山中学的学霸,首都最好的重点高中,我们俩已经有了离开的眉目,要想离开,没了我俩不可行,信不信随便你,你要是杀了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徐伯打量李静书的校服,又打量雪雁,将信将疑:“你先说,怎么离开。”   雪雁嘲讽地笑:“你在烂尾楼住的时间比我们长,既然想出去,怎么从来没去过屠叔的房间?还是进去过,却笨到什么线索都没发现?那里有一间通往异空间的门,只有我俩知道怎么进去,只有进去了那里,才能离开。”   最后,她挑眉:“信不信随你。”   李静书注意到,雪雁的后背在发抖。   碎乱的黑发贴向她的颈侧,那里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毫无预兆地,他向她贴近了一步,胳膊擦过她的胳膊,雪雁猛然一僵,旋即握住了他的手臂,手指攥得紧紧的,目光却十分有分量地压在徐伯的身上。   徐伯阴晴不定,终于咬牙:“带我去。”   雪雁只是随口胡诌,正在想着对策,李静书忽然俯身,淡淡的气息拂过她的耳侧。   他说:“离开的途径很可能就在异空间。”   雪雁耳侧的碎发荡了荡,他又说:“我能自愈你应该看出来了,就算有情况发生,他的刀也不会落在你的身上。”   她倏然抬头,想说自己才不是这样的人,可李静书却直着腰往前走,冷白的面皮带着淡淡红晕。   他脸红什么?   雪雁不解,难道是怕的?   她快走两步,跟上李静书,徐伯拿着刀走在后面。   白天猪脸男不会出现,他们顺利进了屠叔房间,可走到先前的位置却没发现那道房门。   李静书敲了敲墙壁:“看来只能等到晚上门才会出现。”   徐伯眼睛一瞪,还没动作,李静书就把胳膊往他屠刀上撞去,徐伯以为他要抢刀,却发现他只是把胳膊割出一道血口。   他困惑不解,望向李静书,少年却垂了眼皮,淡淡的嗓音:“我已经受伤了,就算猪脸男再出现,被抓的只会是我,现在可以消停一会儿,等到晚上了吗?”   徐伯哼了一声,抱着刀斜靠在墙上。   李静书抬眼,阴森杀意浮现。   ————————   还有一更哦! 第18章 逃离屠宰场06:成功逃离   雪雁连忙查看李静书的手臂。   他的胳膊上全都是伤口,之前被眼镜男砍伤的地方只留下一道道疤痕,现在又添了一道,伤口能看到骨头,血肉翻卷。   李静书抿着唇,想把胳膊抽出来,可垂眼就把雪雁泪眼朦胧的模样收进眼底,她眼睫都沾着泪珠,闷声闷气:“用得着这么使劲嘛,就算……也不用这样深,你对自己太狠了吧。”   被雪雁手指触碰的地方酥酥麻麻,李静书白着脸皮,看着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不见血,怕再来第二遍。”   他又说:“等到天黑就好了。”   雪雁不情不愿放开他的胳膊,小声问:“你真的有把握吗?”想了想,她又补充:“还是像我一样唬他的?居民记录册的信息记得很清楚,只有张萌芽被放生,除此之外没有人离开,包括他的孙子,不如我们告诉他真相,让他别这样了……”   李静书不赞成,说得很直白:“他已经疯了,以为孙子还活着,所以拼尽一切也要离开烂尾楼,可如果告诉他真相,让他清楚过来他的孙子已经死了,照他此刻的状态,会拉我们所有人陪葬。”   雪雁果然睁大眼睛,捂住嘴懊恼道:“我没想到这种可能。”   李静书见她白着脸,按照往常就不再多话,可他嘴唇动了动,还是说出口:“把事情往好处想,并不是坏事,可这是诡域,有些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都能做出,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曾经一起同生共死的关系,也不要掉以轻心,人的心最容易善变,千万要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雪雁先是点头,然后又端详他一阵,自言自语:“但我信你。”   李静书的目光有些发愣,刚要说他更不可信,雪雁却已经走开,路过徐伯时,徐伯睁开眼冷冷望着雪雁,尽管雪雁表现得很镇静,但李静书还是发现她的身子打了个冷颤。   他眉眼沉下去,慢慢蜷了一下手指。   雪雁在进门的长桌翻看居民记录册,偷偷把纸张往没干的血上蹭,蹭得居民记录册字都花掉。   李静书往外走,徐伯恶声恶气:“去哪儿?”   李静书抿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屠叔的房间已经看了个干净,留在这儿干瞪眼没什么用,不如四处看一下,还有没有其他离开的通道。”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蓝白校服衬得他青涩又稚嫩,微微垂落的眼皮像是怕极了徐伯的屠刀,嗓音依旧是清澈的,“我已经推断出了离开的方法,只需等到晚上,没必要再被规则裹挟做出后悔的事情,你几天没合眼,也该休息了。”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徐伯并不害怕,况且他手里还有事发当天混进屠叔房间找到的屠刀。   徐伯阴沉着脸,跟在两人的身后。   李静书见雪雁把居民记录册糊满了血,还朝他露出得意的眼神,李静书移开目光,耳侧微红。   烂尾楼如今已经变成屠宰场,雪雁一直不太敢往大堂看,可李静书却站在墙边,凝神望着裸露水泥面的墙壁。   “还记得异空间的样子吗?”他问。   雪雁想了想,打了个冷颤。   李静书没为难她,指着墙说:“陈河路烂尾楼在施工初期就不顺利,被爆出偷工减料,楼体倾斜得很厉害,建筑单位声明会推翻重建,可是再建的时候,却有人高空坠落,之后一拖再拖,陈河路楼房一直没能建好,只停留在建筑初期,水泥也没有浇筑……”   雪雁正听得入神,徐伯插嘴,“是这样的,连农村的毛坯房都不如,他们这群蛀虫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从一开始打地基就歪了,等弄好框架,填上砖,发现楼房歪斜得太厉害,他们根本就没有重建,就是做做样子,后来见实在没法挽回,人都跑光了,留给我们的全是烂尾房,砖块钢筋都露着,真不是东西。”   李静书问雪雁:“异空间的墙体还记得是什么样的吗?”   雪雁使劲想,可她只记得那些骇人的“腊肉”。   李静书又换了个方式问:“墙壁是什么颜色的?”   “好像是……红色!”   李静书嗯了声,“诡域其实就是相对于现实世界的异空间,它以现实为媒介,有人路过现实的建筑时,会有概率被带进诡域,我们眼前的烂尾楼就是以陈河路烂尾楼为基础的诡异空间,这里的墙面已经完成了水泥浇筑,可那天我们进入的空间,墙体是裸露的砖块,我认为……”   “那道门通往的空间,和现实的陈河路烂尾楼有相交点,如今依靠规则已经无法离开,只能试一下另一个方法。”   雪雁问道:“你是想……”   李静书眉眼微微弯起,对着徐伯露出了一个笑:“陈河路烂尾楼本就是危楼,而我们发现的空间既然有可能正是陈河路烂尾楼的墙体,如果把墙砸破,陈河路烂尾楼坍塌,我们可以利用空间波动的一瞬间,离开诡域,所以,徐伯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其他人还有用,让他们过来,晚上一起进去砸墙吧。”   雪雁的眼神几乎全程落在李静书脸上,她和他相处这么多天,从来没见他对自己笑过,但李静书此刻的笑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有一张很出色的脸,可以称得上漂亮,本就是清俊温和的面容,只要稍微有点笑意,便会让人如沐春风,可他脸上的这笑……   很怪。   雪雁又去看他的眼睛,他察觉到望过来,那双黑漆漆的眼带着困惑,似乎在问盯他做什么。   又不怪了。   雪雁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为烂尾楼待久了精神不正常。   指望徐伯把人喊过来是不可能的,造成大家躲藏的最大危险就是来在他,雪雁自觉嗓门还算大的,把情况简单复述一遍,最先出来的是薛玉窈,随后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   雪雁环顾四周:“就……你俩吗?”   她垂眼思索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我喊得太小声,他们没听到,或者听到了以为有诈。”   薛玉窈这些天不知道藏在哪儿,憔悴了很多,她不再像几天前那样健康,像是被抽掉了魂魄,先是看了雪雁一眼,随后就一直低着头,盯着脚尖不敢乱看。   倒是自称宋自成的男生说:“他们……既然没出现,还能有什么可能,都死了啊。”   徐伯的眼睛早就布满血丝,闻言点点头:“本来就只剩几个人,要不是第一天晚上来得太快,你们早就被我砍死了。”   尽管徐伯相信他们的话,雪雁还是很怕他,毕竟他人都不正常了,指不定忽然发疯砍人,她揪着李静书的袖子,把他往远了拉,垫脚凑他耳边低声,“我想到五楼看看。”   李静书的耳朵泛着薄薄红意,眼睛盯着地面的一角,问她:“有什么东西落在哪儿了吗?”   雪雁摇头说不是,“五楼的楼道最干净,没有太多打斗痕迹,我觉得如果有人还藏着,可能就藏在五楼,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好多人的尸体,有个叫陈雅芳的女人,我一直没发现,我想……找找她。”   她很惭愧当时没能帮到陈雅芳,当看到蒙勇发疯时,她只觉得陈雅芳受到的打击比蒙勇还要强百倍,之前自身难保,现在白天无事,只等晚上搏一搏生机,如果能找到她最好。   雪雁自觉和李静书经历过昨晚的追杀,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变,以前李静书总是沉默着,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可是今天他主动跟她说了很多,她知道他的好意,他在引导着她思考线索,这让雪雁更加亲近他,有什么事情都想先跟他商量。   可没想到,雪雁说完后,却发现李静书原本柔和的面庞竟然隐隐露出了一点凉意。   雪雁问:“不能去吗?”   难道五楼还隐藏着危险?   李静书站直,远离了雪雁一点距离,“能去。”   徐伯早听到两人的谈话,说:“那女人就在五楼,疯疯癫癫的,我还没杀。”   他想着把陈雅芳留在最后,万一有意料外的情况发生,陈雅芳很适合当替死鬼。   陈雅芳果然在五楼,她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嘴里嘟囔着不想生、不想再生了,薛玉窈看到眼前的场景,身有同感的样子,她和雪雁上前,把陈雅芳哄到了屠叔房间,让她先在房间里待着,薛玉窈一直在旁边陪伴。   雪雁一回头,就发现李静书就在身边不远处,他应该是在看她,但她回头的时候他立刻移开了目光。   雪雁问怎么了,李静书说没事。   楼里还活着的人精神都受到或多或少的冲击,一直沉默着等待黑夜的降临。   李静书目光轻飘飘地,再次落在了雪雁身上。她眯着眼睛打瞌睡,于是李静书就能正大光明地看她。   从带回陈雅芳后,他就一直沉默着,情绪显而易见发生了变化,那张早晨时还能看出几分柔和的脸,此刻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模样。   他不可避免地想,原来她不光对他好……   如果当时412的人不是他,换成陈雅芳,换成薛玉窈,甚至换成没什么存在感的宋自成,她也依然对他们好,相信他们,和他们站在一起互帮互助吧?   她也会捏着他们的衣角说悄悄话……   李静书垂眸,打量着五指,骨节显露的手指微微蜷缩,一点晶莹粘液溢出,被随便绑住的伤口早就愈合,只有早前渗出的血液还残留着,营造出他是存活的这群人里受伤最重的样子。   想什么呢。   她和谁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静书闭上眼睛,把落在雪雁身上的目光收回。   在大家的期待里,夜幕悄然降临,徐伯守在旁边,果然如那俩小孩所说,一道暗红色的门慢慢浮现,随后,门被敞开,肩扛屠刀的猪脸男自里面出现,它通红的眼珠映出众人惊骇的目光。   早在门出现的时候,雪雁就被李静书挡在身后,她只探出半颗脑袋,就被吓得冷汗淋漓。   虽然猜到猪脸男可能会从这道门里出现,但亲眼看到还是受不了!   每晚杀一人的规则依然存在。   李静书只说了离开的办法,没说过猪脸男会从门内出现。   其实对于这件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没有人挑破,因为自从暗红房门浮现时,以徐伯为首,大家都默默离门远了些。   只有陈雅芳疯疯癫癫,正挡在猪脸男的前方。   雪雁很怕猪脸男会大开杀劫,把他们都杀了,但猪脸男显然还是受到规则制约,可怖的视线依次划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自成的身上。   宋自成腿一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住徐伯的手腕,把屠刀的刀刃对准陈雅芳。   “徐伯,那是个疯子,就让她最后帮帮我们吧。”他沙哑着嗓音哀求,虚弱的面孔满是疯狂。   “随你……”徐伯面无表情,任由宋自成攥住他手腕把刀砍向陈雅芳,女人吓得瑟瑟发抖,捂着嘴巴呜呜地摇头。   眼见着就能砍伤她,逃过一难,令宋自成没想到的是,徐伯竟然出了岔子,他双脚一绊,往前倒去,宋自成刚要松手,却反被徐伯捏住手腕,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呃……”   徐伯白着脸扭头,恶狠狠瞪向李静书:“……是你害我!”   李静书嘴唇微微一扬,“说过让你好好休息,你年纪大了,几天没合眼,难免头晕眼花。”   他又说:“我离你那么远,就算想害你,也来不及啊。”   他笔直站着,居高临下,眼底溢满笑意,两侧手臂规矩垂落,手指微蜷,蛛丝一闪即逝。   “你等着!”放下狠话。   徐伯反手把刀砍在宋自成身上,宋自成抬胳膊挡住了要害,但胳膊被重力砍伤,鲜血直淌。   徐伯正想撑地起身,猪脸男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脊柱,猪鼻沿着徐伯的脸到他拿刀的手,用力嗅闻了一遍。   随后,猪脸男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嚎叫。   屠刀被猪脸男扔向远处,它倒提着屠叔,一边发出愤怒的狂叫,一边走向大堂的屠宰室。   徐伯涕泗横流:“……救我,我不想死!”   没人理会,大家纷纷冲进门内。   李静书走在最后,薛玉窈见他站在门口若有所思,逃生的希望近在眼前,她一时错乱,忘记眼前无害的少年那晚露出的诡异模样,着急催促:“快关门!”   李静书不理她,安静地站着,一手挡着门,目光飘向雪雁,问她:“要把他带进来吗?”   他轻扫一眼宋自成。   宋自成抱着几乎被砍成两截的胳膊,痛不欲生。   雪雁正急得团团转,满屋找趁手的工具砸墙,见李静书站在门口不进来,还问奇怪的问题,眉头蹙起:“开什么玩笑,他刚想害人,管他做什么!李静书,你快点来,这墙踹不动,怎么砸?”   她还沉浸在几脚就踹破门的战绩里,刚进来就往砖墙上踹了几脚,没踹动,反倒震得脚骨生疼。   李静书很淡地笑了下,捡起屠刀,随手将门一关。   偌大的空间里就只有四个人。   他将屠刀递给雪雁,让她在靠门的墙壁上砸。   然后径直走到悬挂的“腊肉”旁,挑选了三根,腿骨坚硬,平常用来砸墙或许不可用,但陈河路烂尾楼本就是危楼,况且这又是诡域,说不定有意外效果。   薛玉窈咬着牙,握着腿骨往砖墙狠狠挥过去。   陈雅芳疯疯癫癫,指望不上。   三个人各占一个墙角,不过几息的功夫,薛玉窈惊喜地喊:“墙动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空间忽然抖动起来,碎石瓦砾扑簌簌往下掉,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猛然灌进来,对于几人来说,无异于甘露,这股强风驱散了腐肉的腥臭。   就在这时,薛玉窈发现眼前的砖墙出现了一个空洞,她惊喜地喊了一声,随手把旁边的陈雅芳拽了出去。   雪雁离得最远,但她眼观六路,早就发现薛玉窈这边的动静,急忙跑过来,刚到了洞前,就见李静书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他蜷缩着蹲在了墙角,黑漆漆的眼先是望向洞口,随后移向了雪雁。   “你先走。”   他说。   李静书的脚底洇出了一滩血,他的胳膊、后背,浮现出一道道血痕,把本就看不出颜色的蓝白校服彻底染成了红色,那些原本快要痊愈的伤口竟然全部溃烂,翻卷的皮肉惨不忍睹。   他唇色惨白,一双眼裹着灰败的暗色。   雪雁蹲过去扶住他手臂,“怎么全都裂开了,不是好了吗?”   李静书垂着脸,额头有东西隐隐浮现,被细碎的额发遮挡。   他想推她,却反而跌进她怀里:“别管我,我能撑住,你先走……”   雪雁斩钉截铁:“我不可能丢下你。”   她扶着李静书的胳膊,李静书虽然个子高,但他太瘦了,雪雁咬着牙,半抱半拖,带他穿过了洞口,即将踏出诡域的瞬间,墙壁倏然坍塌。   李静书咬牙翻身,把雪雁牢牢压进怀里。   一阵突如其来的白光包裹住两人,李静书强忍着骨缝里的刺痛,睁眼望向怀里的女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怀里空空,他离开了诡域。   他茫然站在空旷的公路,鲜血滴落,遥遥看到陈河路烂尾楼砖石砸落,原本就未完工的建筑,一瞬间只剩下光秃秃的钢筋架子。   雪雁……   她是在公路上还是在……楼里?   李静书一时着急,往前急走两步,眼前忽然一黑,他倒在了路边,彻底陷进了昏迷。   ————————   第一个副本完美结束!   下一个是学校副本,会解开李静书的死因,同时也让他把全部的蜘蛛特征显露出来~~   今天更新了一万多字嘿嘿 第19章 背景信息:他就是灭世诡物啊!   雪雁睁开眼,顶部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混杂着浓浓的消毒水味,是医院的味道。她脑袋胀胀的,刚想伸手摸摸头,一只温暖的掌心压过来。   “别动,打着吊瓶呢,你总算是醒了。”   雪雁侧头,和穿着护士服的小姐姐四目相对。   护士俯身,摸摸病床上女孩的额头:“不烫了。”   她见女孩还是呆呆的模样,像是没回过神,放柔了语气:“别害怕,你已经出来了。小妹妹,你很棒,比其他人都要棒。无论是身体检查还是精神值,都维持在健康水准,只需要住几天院,再观察一下,就能回家啦。”   回家?   雪雁的眼睛忽然湿润起来:“我能回家吗?”   “当然呀。”护士笑眯眯的,“我们不清楚你的名字,没能联系到你的家属,既然你醒了,那就把家里人联系方式告诉我,通知他们,你能安全出来,他们肯定也很开心。”   雪雁报出联系方式,满脸期待。   护士拨通号码,好一阵,歉疚地说:“小妹妹,是不是记错了?号码是空号,你别着急,再好好想想。”   雪雁没说话,眼睫垂落,挡住那双亮亮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问道:“这里是……”   “青田医院。”   护士见她依旧懵懵的,解释说,“你是第一次进诡域吧?离开诡域的人按照规定要主动上报,然后到青田医院进行检测,确保污染值在安全范围。你们的运气很好,特战小队的人刚去,烂尾楼就塌了,正好把你们带来了医院。”   雪雁很久没有说话,她重新躺回去,缩进被子里。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和护士的闲聊中,弄清楚了离开烂尾楼后发生的事情。   陈河路烂尾楼一直流传着灵异传说,只是没有闹出人命,就没有人把这儿当成事,再说陈河路烂尾楼荒废已久,附近前不着村后后不着店,就没有引起重视。   直到某天一个自称屠宰场幸存者的小孩来到了警局,向警方说明陈河路烂尾楼的情况,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陈河路烂尾楼也变成了诡域。   但是最近失踪案件频发,警方一时派不出人手,只能暂时将陈河路烂尾楼及其周围圈起来,没想到还没等救援人员进入诡域,陈河路烂尾楼发生了坍塌,而雪雁和薛玉窈等人,就在废墟里被发现。   除却雪雁以外,其他幸存者都受到了诡域的污染,精神值很低,说话颠三倒四,恐怕得治疗很久才能恢复。   雪雁打听了一下,当时烂尾楼塌,现场只有三名女性。李静书去哪儿了呢?但想到他的种种怪异表现,只能把疑虑摁下。   醒后的第三天,她办理了出院手续。   天晴云淡,大厦林立。   雪雁仰头,任由阳光洒在脸上,久违的清新的空气和暖和的日光让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虽然没能回家,但离开诡域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她坐上公交车,来到了一个叫做花园小区的地方,径直走进了六单元的602。   “这是你给我安排的房子,你的权利这么大?”   【我既然是世界的维护者,而你又是我挑选的拯救者,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系统用冷冰冰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询问。   【对于这个房子,你满意吗?】   雪雁环视四周,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构造,有一整面敞亮的落地窗,窗外是湖景,此时正是中午,阳光洒满半个客厅,暖融融的光线照耀着,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我很喜欢,谢谢你。”   她绕着房子转了一圈,眼里的幸福都快要溢出来。   这样好的窗景,这样好的装修,这样好的小区环境……雪雁在现实世界是不敢想的,别说买,租都租不起。   【我已经为你在当前世界做了档案,都在系统里,你的籍贯、学业信息、家庭信息,都记录在上面。】   “谢谢。”雪雁回忆伪造出的身份信息。   早就在医院的时候,系统就和她商量过。   它伪造的信息里,雪雁的父母死在诡域,给她留下了花园小区的房产还有一些资金,而雪雁目前的身份是首都大学的大一生,因为身体原因办理了休学。   【能告诉我烂尾楼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如果它能够模拟出感情,此时应该是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别人的语气。   【如果你解决掉蜘蛛,就不会出现在医院,而是回到了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雪雁刚被救出陈河路烂尾楼时,人是昏迷的,在医院昏睡两天才醒过来,如今身体状况好转,系统就问出了它的困惑。   提起这件事,雪雁就很委屈:“你骗我,那间房里没有蜘蛛,蜘蛛早就不见踪影了。”   【不可能,我的检测不会出错。】   雪雁嘟囔:“就算你是维护者也不能这么自大。”   【你确定四楼尽头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没有?】   雪雁说出了四楼的情况,然后又愤愤的:“我看到的就是这些,没骗你!”   一直和她保持通话的系统忽然卡顿起来,过了十几秒的时间,耳侧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检测到屠宰场诡域已经消失,现在将解锁部分信息——】   【蜘蛛,也就是将会造成未来世界毁灭的诡物,根据已有信息了解,它在奄奄一息时误入屠宰场,而后消灭了屠宰场的诡物,得到了屠宰场的能量,这是它发展的开始。】   【蜘蛛得到了屠刀,獠牙变得锋利。】   雪雁拧眉:“屠刀……最后是我拿着的,蜘蛛……”   【是李静书。】   雪雁一愣,斩钉截铁:“不可能。”   她又补充:“他是人,不是蜘蛛!”   【我虽然能够调取到有关当前世界未来轨迹的全部信息,但是根据世界规则的限制,我没有权利透露给你,只能依据当前能够向你开放的有限信息给出提示。】   【就像这本书的名字,我知道书的全名,可是这部分的信息对你不开放,只有当解锁了关键的剧情,这部分的信息才能告诉你。】   【李静书是蜘蛛,不是我的推测,而是定论,因为这部分的信息已经随着屠宰场诡域的消失,向你开放了权限。】   【雪雁,你是善良的女孩,我能理解你在发现房间里的不是蜘蛛而是一个人的时候,内心的不确定和挣扎,但是现在,我可以明确告知,李静书就是蜘蛛。】   【他,就是未来造成世界毁灭的诡物!】   雪雁端正坐在沙发上,垂着脸,两只手交缠在一起,忽然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不相信。按照你所说的世界轨迹,造成世界毁灭的诡物,将来会强大到突破规则限制大开杀戒,可李静书不是那样的人,我和他相处的时间长,我们互帮互助,他救过我,甚至还替我挡刀,就连最后楼房坍塌,他也把我……抱,抱起来,把伤害都挡住了,所以我才没有受伤,很快就出院。”   她越说越自信,昂着脑袋,“凡事都是要讲求证据,我遇到的李静书,虽然有时有些冷淡,但很是正直可靠。你说他是诡物我都不太相信,更别说还是毁灭世界的诡物了。”   【他早在半个月前就进入了诡域,遭到了砍杀,你是知道的。除非用诡物解释,不然他怎么没有死?】   雪雁替他开脱:“可能是因缘际会得到了某种能力?”   【我最开始提示你,四楼尽头的房间里有蜘蛛,当时不能告诉你太多,那时房间里唯一的活物就是李静书,你也明确看到过,李静书被蛛网缠住,屋里那么多的蛛丝,蜘蛛却不见踪影,难道不奇怪吗?】   雪雁很难把李静书和蜘蛛联系起来,在她的认知里,蜘蛛是丑陋的恐怖的,而李静书是一个长相漂亮性格虽然冷但是很容易害羞的少年。   她坚定自己的意见:“既然没有发现蜘蛛,那可能它自己跑了,或者被屠叔吃掉了,什么都有可能,反正不可能是李静书,他是人,他有两条腿,而且我遇到他的时候,蛛丝都快把他勒死了,如果他是蜘蛛,他这是做什么,自杀吗?”   【雪雁。】   哪怕是机械式的语音,都仿佛透露出几分无奈。   【不要感情用事,诡物残忍邪恶,哪怕当时你们确实经历了一些难以忘记的事情,但不能保证未来的他不会毁灭世界,诡物就是诡物,你难道不想回家,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雪雁当然想回家,可她不能为了自己,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更何况还是李静书……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现在是你选择的拯救者,未来说不定也能有毁灭世界的能力?”雪雁哼了一声,“就因为这种推断,你现在就要把我消灭吗?”   【他真的是蜘蛛。】   雪雁不开心:“没有亲眼见到,我保持怀疑的态度。”   【好吧。】   系统真的是很无奈,如果它能有实体,此刻可能要双手托腮放空好一会儿了。   【你不光是善良的女孩,还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   雪雁眨眨眼睛,“你想说什么就说嘛,我不会生气的。”   【我其实更想用固执形容你。】   雪雁觉得固执和有主见是同一个意思,她欣然接纳这个褒义的评价,然后她又厚着脸皮问系统,该怎样她才能离开书中世界,回到她原来的家。   系统清楚雪雁的坚持,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说:   【按照原有的轨迹,蜘蛛下一次将会出现在青山中学,等你休息好了,家门口有直达青山中学的公交车,但需要注意的是,青山中学已经出现了好几起失踪事件,那里已经明确出现了诡域,诡域的具体范围还未明确,除却没法停课的高三生,其余学生已经放假。】   【当你进入青山中学,就要做好进入诡域的准备。只有进入诡域,才能遇到蜘蛛。】   【杀掉蜘蛛,完成拯救者的任务,你才能回到原来世界,修正死亡的结局。】   听到青山中学四个字,雪雁维持良好的面部忽然变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毕竟刚和系统争论了好久,此时不能落了下乘。   “好,我记住了。”   雪雁已经在医院得到充足的休息,此刻躺在系统为她准备的房子里,卧室温馨舒适,手机、笔电等用具齐全,她为刚才顶撞系统产生了小小的愧疚,但旋即又想,尽快弄清楚信息,解决掉蜘蛛,对系统好,对自己也好。   她打开笔电。   系统只笼统介绍过当前世界的背景,还有很多信息是雪雁不清楚的。   她根据搜索,进入了诡域的专属论坛。   论坛置顶的帖子里,详述了诡域从发现到命名的历史,还有管理员整理的诡域相关的帖子和通关应对指南。   值得一提的是,关注论坛的只有几万人,而且雪雁根据这些天的见闻,她发现大家都知道诡域,并且国家也针对诡域有专门的讲解和应对方法,但……   雪雁想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就像面对地震、台风等自然灾害,网络有科普和应对的视频,学校也做过相关的防范教育,但地震和台风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也不是每个城市都会发生,大家畏惧,却并不恐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碰见的。   胡乱想着,雪雁随手点进一个帖子。   帖名:【自从发现首都人民医院成为诡域后,国家针对诡域进行大范围的科普,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紧跟着的是内容介绍。   大概讲的是,自从首都人民医院发生多起失踪案,引起了各方各界的关注,最终经过专业人员的检测和推论,有了诡物和诡域的概念,在此后的半年内,官方机构正式向全世界通告诡物和诡域的存在,当时引起了大范围的恐慌,有很多人宣称世界末日到了,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人就算故意到诡域出现点徘徊,也未必能进入诡域,大家渐渐地不再恐惧,并且那么小概率的事情,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4楼:【像首都人民医院形成的诡域,那样恐怖的程度,很难再有第二个了吧?幸好国家及时出手进行隔离,否则我小命休矣!】   20楼:【科普不是坏事,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让那些倒霉的人在被拉进诡域的时候不至于一脑袋雾水,最后变成活不过半集的炮灰。】   68楼:【进诡域的概率也就比彩票中奖的概率高那么一丢丢,与其担心会不会进诡域,不如担心什么时候买彩票不亏钱!】   100楼:【诡域没有那么可怕,像首都人民医院那种恐怖程度的诡域,碰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要难,我家附近有一片树林,我当时路过,就被拉了进去,任务要求我每天给树浇浇水、修理枯枝,在里面待了一周,现实也就过去了一两天,跟玩游戏似的,很有意思的。】   103楼回100楼:【给树浇水修枯枝好幸福啊,我也被拉进了一个诡域,一言难尽……后来离开才知道,那个诡域的域主是个因为儿女争房子被抛弃的老人,后来冻死在寒风里……它每天要求我伺候它,给它擦屎端尿,足足照顾了半个月,是现实的半个月!它终于肯放我出来,从那儿之后,我看到老人就躲,怎么那么倒霉啊!】   114楼:【作为一个从未进入诡域的人,表示好好玩,好想进去体验一下!】   125楼回114楼:【诡域很好玩是吗?我朋友进了诡域,活着出来了,但是人疯了,现在还被关起来,前几天我去看他,他扬言要抓住我把我煮熟了吃掉,一口一口连骨头渣也要咬碎……他疯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却把我当成食物,我不敢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加精】188楼:【谨记诡域应对指南:第一,坚信一定能离开,任何时候不要放弃;第二,坚信国家不会放弃每个人;第三,寻找身边的有用信息,如果是规则,在确保可信的情况下遵守,如果是任务请尽己所能完成;第四,记住你是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人,人不会吃人;第五,当情况没法解决时,确认诡域的域主,请记住,域主可能是任何东西,有生命的人或者动物,无生命的花草树木,或者是一根笔、一块砖头,确认域主后,毁掉它,就能销毁诡域;最后,祝大家好运,永远不会进入诡域!】   305楼:【国家新发布了要求,每个被拉进诡域又成功离开的人,请尽快到当地的警局、医院或者临近的政府机构报备,诡域有污染性,如果污染严重却没能发现,将会对周围人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而且报备之后,国家也会出资帮助消除污染,让污染者变回正常人!】   310楼:【污染?进诡域原来是会污染的!怪不得我邻居神神叨叨的,污染者有什么危害?我邻居最近可吓人了,我半夜被尿憋醒,刚睁开眼,窗户就被敲了两下,一回头,他就怼在玻璃上盯着我,两只眼睛血红血红!我家可是15楼啊……】   322楼回310楼:【你就是那种发布的信息永远不看,出了事喊倒霉的人吧?遇到这种事请拨打xxxx,这是诡域应对局的专属电话,会有专人上门解决危险的!】   365楼:【一般的污染也就是精神值受到影响,回到现实休息几天就好,较为严重的如果不接受专业的治疗和消除,大概会疯疯癫癫的,精神不太正常,如果是非常严重,大概表现为幻听、幻视,更可能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人,必须接受污染消除,否则……请远离这样的人,他们不光有极强的攻击性,如果死亡,还有概率形成诡域。】   雪雁认真看每一条回复,再次感慨自己的倒霉,进入诡域的概率本来就不高,遇到危险诡域的概率就更低了,而她一开始就进了一个超难基本没法生还的诡域,怎么能有人这样倒霉?   她苦着脸,往下看。   这篇帖子的时间跨度很大,发表于一年前,帖子里更多的是大家交流信息和分享进诡域的经历,一直不断有人顶帖,最近的顶帖时间是十分钟前。   1002楼:【大家有没有发现,最近诡域的数量增多了,而且普通人进入诡域的概率变大了?】   1003楼回复1002楼:【没有吧,生活还是那么无聊。】   1004楼:【楼上,无聊的话就加入我们灵异社啊,对每个地方出现的诡域了如指掌,无论你想要什么类型,我们都能知道,要不要加你联系方式,聊一下?】   1005楼:【灵异社最近将会举办社团活动,社长精心挑选了几个有趣的诡域,一起来玩不?】   1006楼:【有兴趣联系我哦!我是xxxx年xxx月xx日!】   雪雁瘪嘴,真是嫌命长。   她看了好一会儿,实在熬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雪雁早早醒来,到楼下早餐店买了热乎乎的早餐,心满意足吃饱后,她坐上了前往青山中学的公交车。   系统的声音响起:   【花园小区距离首都大型商场、学校、医院的距离很近,是重点关注的区域,附近有国家部门坐镇,是非常安全的地方,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不用着急。】   雪雁回它:“我想尽快回家,而且我看了很多资料,诡域的难度并不大,遇上屠宰场那样程度的诡域纯属我倒霉,像出现的学校类型的诡域,大部分只要遵守规则,或者完成考试检验就能成功离开,我已经倒霉了一次,不可能再倒霉第二次!”   她信誓旦旦:“这次遇到蜘蛛,我一定毫不留情把它杀掉!”   【这件事情怪我,当时不能透露信息,用了蜘蛛作为代称……你要知道,蜘蛛是诡物,并不是真正的蜘蛛。】   【雪雁,你想回家,只有杀掉李静书。】   系统说得直白。   雪雁又不开心了,沉默好一会儿才回道:“我昨晚想了想,你是系统,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如果我确定李静书就是诡物的话,会……会做到的!”   【那就好。】   【青山中学马上就要到了,出事的地点是高中部的教务楼,那里现在已经被封锁起来,前往教务楼进入诡域的概率最大,其他地方暂不明确,如果今天没办法靠近,你就先回家,等我检测出其他概率大的地点,再告诉……】   与此同时,公交车开始播报“前方到站青山中学,请下车的旅客……”   雪雁一只脚落地,另一只脚紧跟着跳下,她还没来得及欣赏据说是全国最重点的中学的校门,就感觉眼前一片眩晕,随后被一阵白光包裹,失去了意识。   ————————   不可以随便立flag哦雪雁。超级感谢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 第20章 青山中学01:请牢记,你要做一个好学生   “青山中学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名校,学校以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为任,无论你在入校前是多么的令家长头疼、令社会烦恼,只要进入我们的学校,在校长、老师的教育下,都会变成人人夸赞的好学生。”   “高二是最关键的时刻,你们的家长把你们送进学校,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现在请跟我到高二一班报道。”   涂着红唇的女人介绍自己是教务处的宋老师,她领着大家往前面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   雪雁跟在后面。   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有意识地进入诡域,和烂尾楼有很大的不同,那时她被困在楼里,紧迫感、危机感很强,而她现在所处的青山中学,和现实里的青山中学虽然很不一样,但属于学校的氛围是很浓郁的。   教学楼、路两旁的行道树、偶然遇见穿着校服谈笑的学生……   向宋老师问好的学生。   一切都很正常。   雪雁不敢放松警惕,哪怕提前查过资料,知道学校类型的诡域很简单。她打量着自己的衣服,上身是印有青山中学的翻领短袖,下身是深蓝百褶裙,校服的样式很漂亮。   她拽了拽裙角,有些短。没有口袋,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倒是背着一个书包,沉甸甸的,应该都是书。雪雁现在没有时间查看书包,只能把注意力放在跟随在宋老师后面的……   她数了数,加上她,有六个人。   其中有一女两男应该是现实中就认识,他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雪雁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灵异社,想到昨晚看到的信息,她把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打量一番,都很年轻,应该是高中生的年纪,这样看来,这次的诡域应该不难……   她正想着事情,忽然听到一声低喝,把她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走在最后面,一直沉默寡言,雪雁眯起眼睛,发现那竟然是一个长相很硬朗的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原本宽松的蓝白短袖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   他长得很高,也很壮,是那种很野性的壮,随着他的走动,胸前紧绷的肌肉微微弹动,配着男人刚正的面庞,很有一股霸道的气势,“诡域暗藏危险,你们竟然把它当成玩乐的地方,不要命了吗!”   金铃音是灵异社资深成员,原本正和刚加入的吴青君、黄宇分析诡域的信息,被人低喝一声很是气恼,循声望过去竟然是一个很帅的哥哥,恼怒的语气消了消,解释道:“哥哥,我们有分寸。学校类型的诡域都很简单,只要考试及格就能通关,虽然过程有时候惊悚了一些,但比密室好玩多了,我们追求的就是诡域里真实的刺激。”   黄宇殷勤附和:“是啊,最近学校停课,在家里无聊死了,反正没事干,我们就进来玩玩,就当密室,你不照样进来了吗?好意思说我们。”   旁边一个文弱的男生带着哭腔道:“我就是青山中学的学生,其他年级都放假了,就我们高三还要在学校学习,教务楼明明被封锁起来,那里才能进入诡域,可我就在教学楼上了个厕所,再睁开眼就进了诡域……”   黄宇哥俩好揽住文弱男齐卓的肩膀:“哥们胆子真小,哭什么,就当玩角色扮演,很有意思的,我们社团经常进诡域,大家精心挑选的诡域,基本上没有死亡率,好玩、刺激又安全!你跟着我,保证让你安全回家。”   说话的功夫,到了教室门口。   雪雁四处打量,就怕遇到熟面孔。   她虽然信誓旦旦相信李静书,但有些事情疑点重重,容不得她不思虑,面对系统是一回事,自己心底怎么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她已经做好准备,如果这次诡域再碰见李静书,一定好好观察,一旦确定他跟蜘蛛有关联,要毫不留情……解决!   但是没有李静书。   之前的烂尾楼是不断进人的模式,她猜测这次的学校模式应该就身边这群人,既然没有李静书,那就能排除他的嫌疑了吧?   她把怀疑的目光依次扫过身边的人,系统说蜘蛛下次进的诡域是青山中学,那么应该就是这群人里的一个?   雪雁胡乱想着,在班主任的指引下,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坐在了最后面一排的中间位置,她的同桌正是自称段云亭的硬朗男人,他一坐下,就占掉了大半的空间。   雪雁觉得他最可疑,默默缩了缩,离他远远的。   “你不是灵异社的社员,和那男孩一样,是青山中学的学生?”段云亭问。   “我从公交车刚下站就被拉了进来……”   她一边回答,一边观察段云亭的动作,他四处张望着,手还在桌洞里掏着东西,没一会儿,他掏出来一张课表。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   原本还在谈话的学生纷纷坐好,不再交头接耳。   段云亭给雪雁一个住嘴的眼神。   雪雁虽然不解,还是乖乖不再出声。   班主任来到讲台上,敲敲桌面,“班里来了几位新同学,以防你们不知道,我说明一下,高二一班是全高二年级最好的班,我们班的学生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你们可要好好学习,不要拖后腿,一周后是全校大测验,测验合格的同学可以放假,没合格的同学等着留校处分吧!现在,上课,翻到第四十四页!”   雪雁翻开课本,班主任是语文老师,课本和现实世界的课本一模一样,这些知识对雪雁来说不难。班主任说一周后有全校大测验,这么看来,这次要在诡域待七天,七天后考试合格就能离开……   挺简单的嘛。   这么想着时,段云亭把刚翻到的课表推到她面前。   正面记录的是每天的课程,课程排布和现实一样,不过只有语数英三门课,外加体育、美术、生物和德育。   翻过来,则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课堂守则。   1、上课期间保持安静,不许讨论本课堂以外的话题。   2、积极回答老师提问的问题,不要害怕答错,老师喜欢每个踊跃发言的同学。   3、尊重老师,听老师的话。老师不会害你们,老师永远都为了你们好。   4、友爱同学,像模范学生学习。远离不良学生,他们会带坏你,坚决杜绝和不良学生交往。   5、你是好学生,你是好学生,你是好学生,你是好学生,你是好学生。请牢记,你要做一个好学生。   雪雁也翻了翻桌洞,什么都没有。   第一堂课很快过去。   吴青君还在班主任提问的时候举了一次手,班主任的提问他磕磕绊绊地回答,虽然回答错误,但是班主任表扬了他。   课间,段云亭把课表分享给大家:“都看看。”   吴青君一边看,一边难掩笑意:“我之前还有些犹豫,现在没事了,果然像铃音说的,学校副本很简单,而且这个守则也很正常,不就是平常学校会宣扬的那些吗?这次出去后,我可要和那群看不起我的人炫耀一番,我也是进过诡域的人了!”   金铃音勾起发尾缠在指间,“那我们就争当好学生,七天后测验结束,就能回去了,没想到这次比我想象得还要容易,真是没意思。”   “铃音,那是你胆子大!不过就算危险,也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黄宇红着脸讨好。   只有齐卓白着脸:“课堂不能讨论别的话题……可,可我的同桌在课上一直缠着我说话,她喜欢高三年级的李学长,说他长得好看,眼睛像星星,她还问我男生喜欢什么,我……我回答她了,我会不会死?”   雪雁觉得齐卓怪可怜的,刚想宽慰他几句,就见齐卓的同桌凑过来,她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眼睛圆圆的,很可爱的样子,先打了声招呼:“新同学你们好,我是毛珠珠。”   她看了眼课表后面的守则,笑嘻嘻的样子:“这是德育课的内容,每天都要上德育课,好无聊的,也就你们新同学会遵守啦……”   金铃音三人谨记远离不良学生的守则,走开了。   雪雁想动,但毛珠珠已经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忽然凑到她面前挽住了她的胳膊,“雪雁同学,你长得好漂亮啊,有没有……跟人亲过嘴呢?”   雪雁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毛珠珠:这是什么问题!   毛珠珠漆黑的眼像白纸掏了两个洞,她托着腮,嗓音甜蜜又忧伤:“李学长啊,是女生眼里的男神,他学习那么好,明年高考肯定能保送重点大学,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呢?哪怕只有一句话,要我的命都给呐……”   她眼神直勾勾:“我好喜欢李学长,可是那么那么多人都喜欢他,谁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呢?他那么好看,眼睛漂亮有星星,鼻梁好高好高,嘴唇红红的润润的,亲一口什么滋味呢?”   “雪雁同学,你喜不喜欢李学长呀,想不想尝一尝他的味道……”   雪雁的后颈起了凉意,连声拒绝:“我……我刚转学,不认识你说的学长,比起谈恋爱,我更想好好学习。”   “真是无趣。做好学生就那么好?”毛珠珠语气喃喃,“我更想……做……李学长呢。”   雪雁迷迷糊糊的样子,一看就是不知道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毛珠珠撅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毛珠珠一走,就露出了被挡住的段云亭,他同样在看雪雁。   段云亭若有所思,指向自己的脸颊示意,“红了。”   雪雁一摸,果然滚烫。   段云亭沉着眉,“照目前看来,违反规则并没有明确的惩罚,但具体怎么样还得细看,第一天情况不会很危险,我先把我推测的说一遍,按照已经知道的,要想离开诡域,得等七天后的大测验,测验除了成绩合格外,我认为每科老师的评价也会当作衡量标准,语数英生体美德刚好七门课,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要想让老师留下好印象,除却规则说的,应该还有……”   “不要被老师看到和不良学生交往。”   雪雁之前看他最强壮,还很怀疑他,毕竟要有毁灭世界的能力,身体自然要强壮,但他这么一分析,对雪雁来说如醍醐灌顶,她虽然也推测了一些,可没有他这么全面,这人一看就很有经验。   “你是……”   “我是谁你不用管,但我的本意是好的,有情况会告知你们,这次的诡域……没有那么正常,别信灵异社那群孩子的话。”他说。   雪雁不得不推翻先前毫无根由的揣测,段云亭五官端正、浑身透露着刚正严明的气质,很有可能是官方人员。   课间只有十分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像毛珠珠那样的在班里占少数,更多的是认真学习的学生。   就算是课间,只要听到问的不是学习相关的话题,一句话也不多说,问得多了,还会用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   雪雁有点害怕,她在公交车上匆匆扫了一眼一本无限流小说的学校副本。   那个副本是个鬼学校,看着正常的学生其实都是死人,她想到这种背景就害怕。   不过现在知道段云亭很可能是官方人员后,好歹算是安慰。   下堂课是德育课,上课的老师依然是班主任,她在黑板上写上大大的遵纪守规四个大字,强调的内容和课堂守则没什么区别。   “青山中学是百年名校,我们立志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不可以……齐卓!老师在讲台上辛辛苦苦讲课,你竟然和同桌说小话?”   齐卓颤巍巍:“是……是她缠着我……”   班主任的脸骤然阴沉:“不光顶撞老师的话,还敢推卸责任、诬陷同学。”   她走到齐卓的身前,齐卓的脸全白了,哆哆嗦嗦听她说:“把德育课的内容抄写十遍,明天送到我的办公室。”   德育课有惊无险地过去。   吴青君指导齐卓:“不就是抄写嘛,别哭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住千万不能顶撞,现实顶撞就算了,诡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看班主任那张脸,我当时还以为她会撕下脸皮开始吃人……别哭别哭,我吓唬你的,赶紧抄,抄完了就没事了。”   齐卓丢魂落魄喃喃:“真的会没事吗?”   吴青君信誓旦旦,“当然啦。”   最后一堂课是自习。   雪雁在草稿纸上随便划拉了几下,盯着前桌笔直的后背,在草稿纸上写了“抄写德育课内容”推给了段云亭。   段云亭很快推回来,他在上面打了一个问号。   雪雁看到段云亭皱着的眉头,他的眼底不是疑问,而是凝重。   他也觉得抄写德育课内容有问题。   但是如果不抄写,就会违反老师的话,如果抄写的话,暂时不知道危险是什么……   雪雁很快就顾不上别人的安危,在快要放学的前一刻,班主任进了教室,绕着课堂转了两圈,最后把目光定在雪雁的身上,笑眯眯吩咐道:“这是明天需要用到的课件,你帮老师送到办公室吧。”   雪雁像是坏掉的机器,一顿一顿抬起头,她觉得班主任这是转了一圈选择把她当成第一天的炮灰。   她脑门上写着倒霉两个字吗?   “老师……”   雪雁急中生智,捂住肚子,刚想说肚子难受,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班主任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雪雁同学,你不舒服吗?”   雪雁后背汗毛都竖起来,她立刻双手接过课件,“没有没有,我很开心能够帮老师做事。”   班主任离开后,雪雁彻底蔫了。   送课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外面天都快黑了,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肯定黑漆漆的,就算在现实世界她也不敢独自一人走在学校,更别提这是诡域了。   她看了段云亭一眼。   正好下课铃声响起,段云亭开口:“青山中学形成诡域的消息已经通知给附近的居民,无论你是因为好奇还是无辜被拉进来,都要学着独自面对,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诡域出现的频率变高了,未来普通人进诡域的概率会更高,要想活下去,只能不断加强自身的能力。”   他见年轻的女孩眼睛里瞬间涌出泪珠,强忍着不掉,多说几句:“还是那句话,这是第一天,不会很危险,任何时候都有破局的可能,遇到事情先冷静,教学楼一进大门的旁边有学校地图,你可以去那里查看老师办公室的位置。”   “尽快去,不要耽搁,天要黑了,夜晚的诡域,会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还有,无论规则可不可信,遇到情况时,要谨记自己的身份,才能寻求破局的希望。”   他说完,不再耽搁,朝教室外走去。   “……谢谢!”   雪雁抱起课件紧随其后,想到什么,又连忙跑回来。她把书都装进背包,也不管沉不沉,书包随着她的跑动一下下砸向她尾椎骨,沉重的书籍在此刻不是负担,而是给她安全的武器。   一楼果然有学校地图。   老师办公楼就在教务楼里,离开教学楼走几步就能到。   一进教务楼的大门,雪雁立刻打了个哆嗦,里面冷得不像话,瓷砖擦得锃亮,黑夜里灯光明亮,雪雁的身影映在地面、墙角,随着她的跑动,仿佛有无数身影跟随。   门口标有象征着年级、班级的牌子。   雪雁看到后松了一口气。   她顺着指示牌寻找高二一班的办公室,越往里走,温度越凉,走廊悬挂着的吊灯散发明亮光芒,和尽头黑黢黢的窗户形成对比,寂静的楼里回荡着笃笃笃的脚步声。   越走,她脑门流出的汗越多。   前面的路怎么都走不到尽头,两边的门一模一样,偶尔有一道门内传出说话的声音,那分明是班主任的声音。   雪雁欣喜转身,刚想敲开房门,就见门牌标识着3-9。   应该是高三九班的办公室,如果她敲了门,进去了,问一问里面的老师可以吗?   不……   雪雁抱紧了怀里的课件,往后退,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焦急地寻找着,终于,她看到了2-1的门牌。   她快速跑过去,敲响了房门。   出现在门内的是一个烫着大波浪、涂着红唇的美貌女人,穿着打扮很时髦,但雪雁可生不出欣赏的意思,因为这位美貌老师看她的眼神很古怪,透露着不正常的热烈,像是看一只送上门的点心。   她甚至把手指伸进了嘴里,用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一下。   雪雁强忍着哆嗦:“我是高二一班的学生,班主任让我把课件送过来……”   紧接着,雪雁看到女人的胸牌写着美术老师,那些字在她的注意下竟然慢慢扭曲,一眨眼的功夫就好像要融化了一样,她当机立断喊道:“美术老师!我是今天刚转到班里的新同学!”   美术老师眼底的愉悦慢慢褪去:“我们班的学生?”   雪雁把书包拽到身前。   原本想用来当武器,没想到派上了别的用场。   她抽出美术课本,上面写着高二年级,再翻开,里面写着她的信息,“高二一班雪雁”。   美术老师沉默很久“嗯”了一声,语气显得有些恼恨。   雪雁畏手畏脚进去,把课件放到班主任的课桌上。班主任的桌上有她的照片,还好这里没有坑。   放好课件,雪雁很顺利地离开了教务楼。   一走出教务楼的大门,温暖的环境立刻包裹住她。   四周隐隐的满怀恶意的窥视也随之退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抱着胳膊循着记忆里的学校地图回了宿舍楼。   ————————   第一更 第21章 青山中学02:想不想尝尝李学长的味道?   宿舍楼近在眼前,雪雁在路上碰到了其他班级的学生,他们有的在说笑玩闹,话题基本上围绕着高三年级的学长学姐,根据他们说的,高三年级重点班的李学长和艺术班的柳学姐是当之无愧的男神女神,爱慕者特别多。   他们说,几天前有同学为争夺学长学姐的注意大打出手,闹出了人命。   “我好喜欢李学长,他怎么不能看看我呢?”   雪雁的目光被不知何时走来身侧的女生吸引,“学长很帅吗?”   “不是哦。”女生满眼痴迷,“李学长明明是漂亮,像勾人魂魄的妖精,你见了就知道,哪怕他要你的命,也会心甘情愿奉上呐。”   夜幕下的校园笼罩着祥和安宁的氛围,整洁的走道一路延伸到宿舍楼,楼前的绿树簌簌轻响,不知道哪里落下的叶子惊动了门口谈笑的学生,他们骤然止住交谈,朝着宿舍楼跑去。   雪雁眼睁睁看着先前还和她谈笑的女生提起裙角朝着宿舍楼奔去,不知何时变得浆糊的脑袋清明了一些,她反应很快地跟上,就在即将冲进宿舍楼时,被拉着脸的宿管阿姨挡在外面,两扇加厚的玻璃门关闭,锁链一栓,彻底杜绝雪雁进入的可能。   “我刚帮老师送完课件,让我进去吧。”   “晚了就是晚了,没有商量的余地。”宿管阴沉地丢下一句话,进了房间。   原本明亮的宿舍楼一霎灭灯。   隔着加厚的玻璃门,视野里漆黑一片,唯有正冲着门口的仪容仪表镜清晰可见,里面映照出雪雁的身影,女孩额前刘海凌乱,乌黑的发梳成两根辫子垂在颈侧,发尾扎着粉色蝴蝶结,深蓝裙装裹着她略显丰润的身体,裸.露的两腿因奔跑泛着健康的粉色的光晕。   宿管阿姨隔着窗玻璃,静静盯着她,随后吞咽了一口不知何时泛滥的唾液。   雪雁懊丧跺脚。   宿舍门口悬挂着时间表,关门时间是晚上十点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是六点钟。   她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班主任安排送课件的目的,教务楼固然有危险,但只要多加小心就能躲过,最危险的陷阱在后面等着她。   迷宫一般的房间消磨掉时间,等雪雁离开教务楼时,就已经赶不上宿舍关门的时间了。照宿管的行为来看,学校的夜晚应该是很危险的,只有进了宿舍才算安全。   可她现在已经进不去了!   雪雁重新把书包挪到身前,急得脑门冒出汗,她把刘海胡乱一掳,微垂的脸让她盈满泪的眼眶得到了一点遮挡。   不能哭。   她使劲抹了把眼睛,脑海里分析着青山中学的信息。   段云亭说过,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她是青山中学的学生!   雪雁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她回忆学校地图看到的画面,离宿舍楼不远处,穿过一片疏松的树间小道,紧挨着教学楼的建筑,是校医院的所在。学生夜晚要回宿舍,如果不能回宿舍,校医院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这么想着,雪雁不敢耽搁,抱着书包往校医院的方向跑。   宿舍门关闭后,原本祥和安宁的校园环境忽然变了样,路两旁的灯忽明忽暗,和先前崭新的样子完全不同。灯熄灭后旁边的树木张牙舞爪,黑暗里的剪影像是择人而噬的怪物。   一道瘦高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黑夜里空旷的校道上,透过密密匝匝的冬青丛,男生穿着青山中学的蓝白校服,胳膊带着红袖章,颜色猩红,哪怕是灯灭时的黑暗,也能看到如鬼影般的红色游动。   雪雁无法呼吸,刚才情急之下她藏进冬青丛,密密麻麻的枝桠戳弄着她,她捂住嘴巴,亦是把难以遏制的恐惧压在喉咙里。   如果她没猜错,男生是夜晚巡逻的纪律员,学校规则一遍遍强调要做好学生,像齐卓那样在课堂上被缠着说话都要抄写德育内容,如果是夜晚不回宿舍被抓到,很难想象等待她的是什么!   笃笃笃。   男生渐渐近了。   雪雁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投向这边,她强忍着冲上脊背的颤意,连呼吸都屏住了,可脚步声却往这边来,最后,竟然停在了冬青丛前。   冬青丛密集,枝桠乱缠。簌簌声音不断响起,草叶无风自动,颤巍巍,明显在吸引着目光。   男生伸出手,拨开挡住视线的冬青叶,巨高临下盯着蜷缩成团的女学生,他寡白的面如同白纸,两只眼睛黑如洞。他先是看向女孩凌乱的发顶,再看她被枝桠划伤的面颊,划痕凝着一滴血,血色殷红,竟然意外地好闻。   他面无表情,诡谲的面庞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阴森冷漠,就在他即将说出“找到你了”这句话时,害怕到快要晕厥的女学生欲盖弥彰地捂着眼睛,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惊慌的面容。   雪雁临死前骤然生出一股勇气,还没到绝境的时候,就算是被夜间巡逻撞见,也未必是死局,当她大着胆子,准备看一看抓住她的是何面容,是人还是鬼时,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说熟悉并不算准确,毕竟……   眼前的男生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古怪。   浓黑的碎发几乎和黑暗融在一起,烂尾楼里的他脸色苍白无血色,可眼前的男生的皮肤是近乎墙面的白,白得阴冷,白得可怖,还有那双黑眼珠,冷清死寂,薄薄的唇红艳艳,微微带着一点笑弧,是那种鬼物遇到濒死挣扎的猎物时,近乎残忍冷漠的笑。   红袖章鲜艳,如一汪游动的血水漫进雪雁的眼底。   雪雁愣愣的,忘记眨眼。   他竟然真的出现在青山中学,还是以这样的身份……   然而疑问的思绪刚出现,她的耳畔被另一道甜蜜的嗓音占据,“学长啊,很漂亮,像勾魂的妖精,为了他连命都给呐”,“想不想尝尝学长的味道”……   雪雁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眉眼间,那双眼睛慢慢褪去了冷漠,就像是夜幕上闪烁的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虽然光线微弱,但却倏然坠向她的心间,她的目光滑过他的鼻梁,落向他微微张和的唇,红艳艳,洁白整齐的牙齿若隐若现,似乎还能看到一点蛰居的舌,里面仿佛藏着馥郁芳香的蜜。   尝一口是什么味道呢?   雪雁的眼神飘忽,嗓音也飘忽起来,“学长……”   同样愣住的,还有李静书。   他垂着眼,望着冬青丛里的女孩。   密密的睫毛忽闪起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怯。   烂尾楼坍塌时,他昏迷过去,再醒来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当他得知当时里面的人都被救护车带走时,这才放松了一些,可是没想到,竟然和她有再见的机会。   雪雁待他一直很热情,在烂尾楼里,是她日夜不倦照顾他,哪怕得知他的异常,也从未怀疑,一直抱有十二分的信任。然而,普通人进诡域的概率很低,想必离开烂尾楼,她再不敢出现在危险的地方,可如今再见,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他沉默着,等待雪雁认出他。   可她依然蜷缩,身体如簌簌颤抖的树叶。   她……   很怕自己吗?   李静书眸里的星一点一点沉寂,他微垂着睫,漆黑的眼凝着她,薄薄的唇无措抿起。   她是怕,还是忘记了他?   袖章在黑夜流淌着诡谲的红,然而戴着它的人,那张覆在面上阴森冷寂的表情,已经彻底换了样,他像是无害的、温和的、正常的男同学,在夜晚巡逻时,遇到了逗留在外的学生。   “雪雁……”   他念她的名字。   唇舌忽然有瞬间僵硬,这两个简单的字,竟像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心口泛起难掩的热。   雪雁很狼狈,藏在枝桠间,跪地的膝盖陷进泥里,混杂的土腥却盖不住自她身上飘出的气息。   是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独属于雪雁的味道。   李静书安静望她,盼她能想起自己。   但当他注意到雪雁的眼神时,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向她的眼皮,将那双眼睛阖了一下,薄薄的眼皮同样带着温度,还残留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湿润。   他收回手指,不经意捻了捻。   转身,背对着她。   再次念了她的名字。   “雪雁。”   他嗓音已痊愈,清雅润泽,“先出来吧。”   雪雁恍惚回神,看向男生的背影,他已经不像烂尾楼时瘦到能看到嶙峋的骨头,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也不再那么空荡荡的,他背对自己站着,应该是还没听到声音,略带疑惑地再次念了一遍。   “……雪雁?”   真的是他!   雪雁立刻爬出冬青丛,拍打身上的泥土,暗暗用余光打量李静书,他的红袖章实在太显眼,那是一道很诡异的红,她看了两眼,就见李静书微微侧身,她的视线于是就落在了他安静的侧脸。   他……   怎么变成了青山中学的夜间巡逻员?   雪雁正疑惑着,眼前忽然又落来一根手指,轻轻的,并没有触碰到她,而是带起了一股微微的风,让雪雁不得不阖上了眼皮,等她再睁眼时,就只能看到李静书的背。   他往前走,“雪雁,跟着我。”   很久没有动静。   她似乎停在原地。   李静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了一下。   然而不等别的情绪浮上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渐渐急促,直到属于雪雁的温度落在他的身侧,一条因夜间惊吓变得冰凉的胳膊,时不时蹭过他的胳膊时,他抿直的唇不甚明显地弯了弯。   ————————   这是今天全部的更新哈,明天就上夹子了。下一次更新在明天的晚上十一点,如果数据很差的话那就保持原点更新。   推推预收,麻烦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下一本开这个或者是触手,选一个   《如何通关恐怖向乙女游戏》   天鹅湖公学是一所百年名校,然而却不幸毁于火灾,葬生在此的人悉数化作厉鬼   而你倒霉地闯进来,即将在恶鬼的包围下惨死,但很幸运的是,你被某攻略系统选中,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生存的希望   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同意   【请选择你的攻略对象】   【请注意,攻略失败会死,谨慎选择】   【1.温柔的学长】   【2.沉默寡言的贫困生】   【3.善解人意的邻居竹马】   你犹豫之下,选择3   3号的资料瞬间出现在脑海:   谢闻溪,同住一层楼的邻居,别人家的孩子,永远一张笑脸,对谁都充满礼貌,但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他却因见不得光的身份饱受折磨,甚至因为经常不吃饭有了胃病   得知信息的一瞬间,你被系统传送到了火灾发生的前几个月,此时正站在楼梯口,往上走则是谢闻溪的家   你毫不犹豫地敲响了他家的门   谢闻溪开门,漂亮干净的少年习惯性扬起礼貌的笑,问这个向来不熟悉的邻居有什么事   你掏出了精心准备的三明治,邀请他一同享用   在你孜孜不倦的投喂和故意的接近下,谢闻溪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一层层爱意逐渐叠加,成了饱满溢出的样子   不需要你绞尽脑汁找理由接近,谢闻溪会主动邀请你,甚至在难过时求你的拥抱   你们顺理成章的恋爱,谢闻溪对你好得不得了,开始粘着你,会发一些很可爱的小脾气   几个月后,火灾如期而至,灾难依旧发生了,谢闻溪护着你被大火烧死   就在你以为终于要结束的一瞬间,被烧成灰烬的血肉慢慢重组,逐渐凝成了谢闻溪的模样   他依旧是一张礼貌干净的笑脸,看你的眼神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有如实质的黑雾却缠绕住你   谢闻溪笑得依旧甜甜得无害,他对你说:来陪我吧,不要走,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   正文第三人称 第22章 青山中学03:共度一夜   校医院很简陋,里面没有灯,只有墙角的安全指示散发着幽幽绿光。李静书走在前面,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在写有值班室的门前敲了敲。   “晚间不在宿舍休息,跑来校医院,我看肯定是贪玩错过了寝室关门时间,怕被巡逻抓住,跑到我这里的吧?要是被我发现……”   套着一身白褂的校医出现在门后,阴沉着的脸骤然一僵,“咦?怎么是李同学?”   校医和李静书相对而站。   校医是个瘦削的男人,眼眶裹着的与其说是眼珠,不如说是眼白,配着白纸般的皮肤和宽大仿佛出殡的白袍,诡异感直接拉满。   他对面的男高中生也不正常,虽然穿着蓝白校服,但袖口有猩红的袖章,眼睛漆黑,嘴唇鲜红,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死了多年又被挖出来的僵硬古怪。   任谁看到这幕都能直接昏厥。   雪雁齿间的颤栗是寂静的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好在,李静书很快开口,打破了死寂,“这位同学受了伤,我带她来这儿处理一下。”   “受伤?”校医挪到雪雁的身前,“看着确实不是撒谎。既然是你带来的,那我就不管了,把她带去隔壁,别来打扰我休息。”   李静书如人偶般弯出一个标准的鞠躬弧度:“谢谢老师。”   雪雁照着葫芦画瓢,同样九十度鞠躬:“谢谢老师。”   李静书垂着眼皮偷看她一眼,见她同手同脚,恨不得变成尾巴贴在他身后,他眼底极快闪过抹笑意。   “跟我来。”   雪雁跟在李静书身后,他推开门,握着门把等她先进,雪雁进去后,李静书打开了屋里的灯,雪雁离他很近,再次闻到了在烂尾楼的412房间闻到的那股特殊的味道。   李静书翻出碘伏和棉签,“给你。”   雪雁接过:“谢谢。”   她刚藏进冬青丛,膝盖深深跪进泥里,早就被磨破,渗出了血珠,她的脸颊也被枝桠划了一道。   她坐着,一言不发处理伤口。   李静书站在她面前,身影暗淡地投射在地面,如他一样沉默。   他睫毛垂落,挡住漆黑的眼,视线微错,凝着雪雁身侧的一堵白墙,方才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雪雁却很活泼,如今两人相对,气氛凝滞,他莫名的尝到了一点苦涩。   她……   因怕而故意疏远吗?   雪雁望着李静书垂落的裤管,和烂尾楼脏兮兮的校服不同,他身上的校服颜色要深很多,很干净,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洁白无暇,这样的白很容易让人忽略一些细节。   他毫无防备走在前面,于是雪雁就看到了他的颈侧,细如蛛丝的线飘荡着,在他拉门等雪雁先进时,雪雁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线,不是线,而是蛛丝,和412房间的蛛丝一模一样,洁白的,散发着奇特的味道。   而且,用手捻一下,就会碾出微黏的液。   原来系统没有骗她。   雪雁不得不相信,李静书真的是蜘蛛。   原来412房间硕大的蛛网是出自他,那些时不时飘荡的蛛丝同样来自他。   他竟然是……诡物。   雪雁完全无法把李静书和毁灭世界联系在一起。   他看起来是那么干净,那么正直,那么可靠。   怎么可能呢?   可她再不敢相信,也必须得承认,李静书出现在青山中学是巧合,李静书脖颈间出现蛛丝总不能又是巧合吧?   他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在烂尾楼还是任宰任刮的房客,怎么在青山中学就成了执掌学生性命的npc?   雪雁想了一会儿,觉得李静书藏着很多秘密,她偷偷地掀开眼皮,向李静书看过去,没防备他正盯着自己,那双眼珠比烂尾楼时黑多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向来毫无情感的眼睛,此时竟然凝着一点仿佛无措的……   水光?   雪雁再看他,就见李静书垂了眼,哪里有水光,分明是面无表情,不知是不是雪雁的幻觉,总觉得李静书有些僵硬,说不上来的奇怪。   “李静书。”   雪雁歪着脑袋,想瞅他的脸,看看他的身上还有哪些非人的特征,但是很遗憾,李静书完全一副唇红齿白的漂亮男高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李静书代称蜘蛛,难道就因为他能吐丝?   那为什么不能代称他织娘……郎!听着还好听,称蜘蛛总是让她联想到好几根腿的大肚子蜘蛛……   怪瘆人的。   这个代称不好。   雪雁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古怪,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诡域的墙被砸破后,现实的烂尾楼也塌了,我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替我挡了一下,还不知道我要在医院待多长时间。”   李静书听她开口的一瞬间,僵硬的脊背就略松了松,她提起烂尾楼,他便想起了那时两人的形影不离,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回想,竟然意外的……   他“嗯”了一声。   要是换成以前,雪雁就要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但她知道李静书是未来毁灭世界的诡物,就不太敢,可她还是耿耿于怀他这明显敷衍的回应。   “嗯”是什么意思?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雪雁微微鼓着脸,“当时我直接被送进医院,护士姐姐说,除了我还有两个女生幸存,我猜就是薛玉窈和陈雅芳,你的事……我不清楚,就没跟他们说你的存在,但我很想感谢你,却连你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李静书,我住在花园小区6单元602,你是青山中学的学生,也住在附近吧?”   李静书依旧回了一个“嗯”。   雪雁把碘伏放到桌面,“……你,你什么意思?”   李静书五感敏锐,早在巡逻时发现雪雁,就察觉到她隐晦地打量,刚才话里话外又是试探。   她膝盖受伤,把碘伏和棉签当成了摆设,胡乱涂了药,涂得一塌糊涂,破皮的肉里还硌着碎石和泥。   李静书看向被她放到桌面的碘伏,挣扎一番,他拿在手里,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拿住她的小腿,用碘伏冲洗。雪雁往后缩,被李静书牢牢按住,他拿起棉签慢慢清理她的膝盖。   黑色碎发柔顺垂落,他眼神专注,凝在她的膝上。   “雪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别怕我。”   雪雁想反驳,但没说出口。   她盯着身前的少年,烂尾楼时两人互相依偎,如今在青山中学,他同样对她很好,看着和普通的男高中生没什么区别。   她信誓旦旦和系统说一旦确定就会解决蜘蛛,可到了实际操作,怎么解决?   更何况……   李静书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陌生。   雪雁为难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俩萍水相逢,你没必要告知我你的秘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让我别怕,那我就真不怕啦?”   清理伤口的手微顿。   李静书的耳边回响着“没必要”,他想说不是这样,但没有说出口。她说的没错,他们萍水相逢,这次是偶然,以后未必能再碰见。   他抿紧唇,忍了忍,还是道:“我不会伤害你,可学校里的其他会,诡域很危险,为什么……又进来了?”   “我坐公交车,在青山中学下站,刚到学校门口就被拉进来,官方报道的诡域入口在教务处附近,没想到路过门口还能被选中。”雪雁含含糊糊的。   李静书蹙眉:“你是青山中学的学生?”   雪雁摇头:“不是。”   现实的青山中学不光是重点中学,学费还很昂贵,对照的是国外的贵族学校。   无论是穿书前的雪雁,还是穿书后的雪雁,都消费不起。   李静书问她:“那怎么会到学校门口?”   雪雁不说话了。   李静书微微抬眼,见她沉默起来,眉眼有些郁闷,难道他说话的语气重了?   “雪雁,诡域真的很危险,你经历过的。”   “……我知道,我也不想进啊。”她很郁闷。   雪雁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让她杀蜘蛛她当然可以,可现在蜘蛛变成了李静书,李静书虽然是诡物,可和大活人没区别,让她杀人,实在是为难。   她连杀鸡杀鱼都不敢,别说杀人了。   可杀不了李静书就回不了家,回不了家就还有可能被拉进诡域……   她这是什么倒霉的命啊!   雪雁想到这儿,难免就想到造成当前状况的课件,班主任在那么多人里选中她,让她当第一天的炮灰,还不是因为她脑门刻着倒霉两个字。   要不是恰好李静书在诡域里,恰好巡逻碰见,她指不定是什么结局,过于发达的泪腺再次发挥了作用。   雪雁泪汪汪地问:“如果……如果我碰见的不是你,是其他晚上巡逻的人,我会怎么样?”   李静书的视线落在她的脸颊,一滴泪沿着她微红的面颊往下落,滑过下巴落向地面,他顺着盯向积成小水洼的泪。   有些庆幸,幸好是他。   他说:“记过。”   雪雁还想再问,但想到什么:“你……不能透露很多是吗?”   李静书的嘴角弯起一道小弧:“对。”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你话好少。”雪雁托着下巴,“记过听起来不像是大麻烦……”   李静书打断:“记过后,会被带到教务楼接受教育。”   他已经处理完雪雁的伤,把碘伏和棉签推到她面前,“带回去吧。我还要去……维持夜间纪律,你待在这间屋里,天不亮不要离开。”   雪雁见他起身,情急之下拽住他的衣角:“还回来吗?”   李静书想说不回来,他有寝室,但见雪雁面露胆怯,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话到嘴边,却总像是有莫名的东西阻止着他。   他看向攥着他衣角的手,和烂尾楼比起来,手指竟然能看到清晰的骨头,她瘦了很多。   是她不顾自身安危,遇到危险就该承受后果,可……   李静书“嗯”了声,“你先睡,我会回来。”   雪雁还不肯放手:“说话算话。”   李静书应该厌烦的,他最不喜欢拉扯,可嘴角却是无奈一弯,连语气都莫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和,“好……说话算话。”   李静书离开后,雪雁看向屋里的床,正好并排了两张,她随便上了一张床,躺下后开始回想李静书说过的话。   她说记过不是大麻烦,但被李静书打断,那就说明记过……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添了一句会被带到教务楼接受教育。   这让雪雁想到了齐卓。   齐卓被罚抄写德育内容,因为他违反了学校的规则,课堂闲聊、顶撞老师、诬陷同学。   如果雪雁被抓住,违反的是规则没有明确禁止,但同样是好学生不会做的事:她在夜间没回宿舍而是在外游荡。   带到教务楼接受的教育,应该也是和抄写德育内容差不多,但是会更加严厉的惩罚……   惩罚的目的是教育他们成为好学生……   危险在哪里?   雪雁想不明白,只能等待明天和段云亭等人交流。   李静书出去的时间很短,等他再回校医室,迎接他的是雪雁沉沉的睡颜,她倒是没再打呼噜,但能看出睡得不安稳,蜷缩在胸前的双手时不时抓握一下。   他站在门口,终于把视线落在她脸上。   寂静、漆黑的夜晚,他清楚地看见雪雁扎住辫子的粉色发绳。   他目光凝定,好一会儿,在她发出无意味的嘟囔声时,走到她面前,悬垂的蛛丝落在她鼻间,熟悉的味道让睡梦中的雪雁找到了安全感,她皱巴巴的五官终于舒缓。   李静书盯着洁白的蛛丝,离她的脸只有毫米的距离,却始终不敢落下,蛛丝纤细,仿佛有晶莹的黏液自主捻破,即将落向她唇间时,李静书仓皇收手。   除却雪雁绵长的呼吸声,又多了一道心脏咚咚的急跳。   他僵站了好一会儿,躺上床,背对着雪雁,闭上了眼睛。 第23章 青山中学04:这是李学长,我们班的助教   阳光斜射进屋内,暖融融、金灿灿的光蒙住侧躺在床上,安然沉睡的少年。   他的睫毛浓密纤长,仿佛也被镀了层光,灿烂得像是撒着细碎的金箔,皮肤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柔嫩、光洁。   他闭着眼睛,清浅地吐息着,很好闻的气息,让人恍惚间好像被包裹进盛满蜂蜜的罐里,内壁都是甜蜜馥郁的香。   薄薄的眼皮挡住那双好似盛满星星的眼睛,即使挡住他的眼瞳,也遮挡不住他散发的诱惑。   少年肌理匀称,虽瘦弱,可骨骼已经长成,身量很完美,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腹,不知何时往上蹭滑到腰间的衣摆,让那截虽带青涩但已蓄满力量的腹部隐隐露出……   稚嫩、洁白,又盈满蓬勃、年轻的活力。   “如果李学长能够和我说一句话,命都可以给他呐”,“学长好漂亮,真想尝尝他的味道呢”,“你想不想尝一尝学长的味道”……   “雪雁,问的就是你呀”……   橙黄灿灿的阳光洒满李静书的周身。   雪雁不知何时来到他的床前,被遮挡在窗口投下的阴影里,她惺忪的眼缓缓凝神,定在了李静书的脸上,看他润弹的唇,几根微不可察的蛛丝飘荡,横落于他的唇间,双唇碰合留出的缝隙里,湿润、晶莹。   她缓缓靠近。   不想他的睡眠被任何东西打扰,想拿走那几缕碍眼的蛛丝,雪雁羞涩地双手握紧,想用唇咬走横落他唇间的蛛丝……   就差一点点。   李静书睫毛扑簌,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真好看呀。   漆黑,如同最精美华贵的宝石,宝石是没有情感的,就如他的眼神,寂静无波凝望着她,凝望着少女羞红的脸,和明亮的眼睛里那点缠绵意味。   于是,没想到睁眼就是这副画面的李静书,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深深地、无法阻止地嗅到了雪雁的味道,她离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她脸颊被阳光照射的绒绒的碎毛,她圆润的两腮染着蜜桃般的绯红,嘴唇微微张开,似是要张嘴咬来……   李静书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受惊般抓握住身下的床,眼睛无措睁大,寡白的面色不可避免沾了异样的颜色,沉寂的胸腔似有未知的东西闯入,正砰砰碰撞着企图逃离。   她……要做什么?   他脸皮薄,浑身的皮肤也薄薄的,不过一霎,那蒙住周身的光就变成了热烫的火,把他的皮肤烤出了淡淡红晕。   他无措、茫然,又带着莫名的期待,却听到雪雁唇舌间缠绵地呢喃:“学长……学长……”   “你,好漂亮呐。”   “我能不能亲……”   他闭上了眼睛,眼皮沾染的红就变了一种意味,不是薄薄的、无害的、柔软的绯红,像是沾染了羞恼,带了一点微微攻击性的红。   雪雁的气息在靠近,他只沉默了两秒,就再次睁眼看她,在她即将触碰到他时,李静书伸出手指,指腹点按她的眼皮,不等触到,她就下意识闭上眼,再想睁开时,一双眼皮上压着道凉凉的温度,是李静书的手。   他阖上了她的眼。   光线明亮,刺穿晨间的薄雾,一瞬的微凉也如同晨光,刺透了茫然混乱的思绪。   “啊,我……”雪雁捂着脸跌坐在地,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真想当场挖地洞钻进去,再也不敢看李静书。   她浑身都红了,是羞的,不是害羞的羞,而是出丑的羞。   她怎么能……   “雪雁。”   李静书起身,整理好微皱的衣服,居高临下睨着她,漆黑的眼看不出半点情绪,嗓音却是清朗柔和,“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要轻信任何人。马上就到早课时间,我送你到食堂。”   雪雁匆忙扫他一眼,“刚才……”   李静书已经走到门口,淡淡的语气:“跟着我。”   李静书带她走到食堂门口,然后离开。   雪雁垂头丧气往里面走,食堂看着很干净,学生井井有条排队打餐,偶尔的谈笑声钻进耳朵,祥和的氛围充斥着,仿佛平平无奇的校园早晨。   喧闹的环境冲散了残留在雪雁脑海的旖旎想法,她此刻感受着眼皮还带着凉意的触感。   这是第三次,李静书第三次阖上她的眼睛。   他碍于学校npc的身份不能透露信息,但他的动作却帮雪雁规避了风险,如果早晨亲上去……   会怎么样呢?   雪雁想着事情,因为早晨发生的情况,让她更加警惕,哪怕周围同学在谈笑,她也闭紧嘴巴一句话不说,生怕食堂有未知的规则,然而直到打完餐也没看到食堂守则,反倒是有人喊她的名字。   “雪雁姐姐!”金铃音在拥挤嘈杂的食堂里站起身,挥舞着胳膊,“我们都在这儿,快点来。”   雪雁端着餐盘坐过去。   大家都聚集在一张桌上,让雪雁意外的是,每个人休息得都很好,仿佛来的不是诡域,而是度假休闲的旅馆。   唯一有变化的是段云亭,他的脸侧有一道划痕,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   段云亭还没开口,金铃音便抢先道:“我们俩在一间宿舍,还有另外两个女孩,都是我们班的同学,不过她们只知道学习,并不理会我,你昨晚没回来,我还担心,不过看你的状态,想必没有什么大危险吧?宿舍没什么要求,就是洗漱间好像有危险,不过女生宿舍暂时没发生情况,就是男生宿舍那边……”   黄宇恍惚着接话:“昨天晚上,我和青君结伴上厕所,一直都很正常,我就想洗个澡,然而刚拧开开关,花洒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一团团头发!多亏了段哥,否则我就死了……”   吴青君插嘴,“校园守则明确说了,要做遵纪守规的好学生,你昨天上课不积极,课后还和班里的不良学生说笑。否则怎么危险偏偏找上你,没来找我?”   黄宇懊丧垂头,“说不定是概率问题,这不是没事嘛!”   他们俩吵起来。   金铃音接过话茬,继续说:“他们四个正好是一间宿舍,幸好段哥赶过去,他以前竟然是特种兵,把花洒里的头发硬生生地按进去,就是脸被抓伤了,没想到在诡域里普通人还能和诡物硬碰硬呢!”   黄宇嘟囔,“就算硬碰硬,也得有实力啊。不过铃音你放心,要是你遇到危险,我肯定冲到前面去。”   金铃音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说话?呸呸呸。”   段云亭不理会小孩子的口舌之争,观察了雪雁好几眼,目光隐藏着怀疑,但很快就消散下去,他说:“宿舍的危险性不高,也没有需要注意的规则,倒是洗漱间存在着危险,不过并不致命,黄宇是受到惊吓忘记了反应,那些头发其实很好对付,哪怕不是我,而是吴同学也能解决掉……”   “昨天下课后,我们已经来过食堂,食堂也很安全。你昨晚的情况呢?”段云亭问她。   雪雁知道这是交流情况,她没有藏私的想法,把教务楼的经过完整叙述一番。   提到晚间的巡逻,她垂落了眼皮,用筷子拨弄餐盘叠起的小笼包,“……我没能赶上关门前进宿舍,晚间有纪律检查,是带着红袖章的学生,被抓到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我就想到了校医院,昨晚我是在校医室里度过的,不过进校医室也有危险,学校的老师起码还是正常样貌,校医则很古怪,我当时正好受了伤……”   她站起来给大家看她的膝盖,然后继续说:“我觉得,当时如果没有伤就闯进校医院,情况不会比被夜间巡逻抓住好。”   金铃音情不自禁感叹:“幸好我昨晚在宿舍……”   她没想到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察觉到雪雁哀怨的眼神,她尬笑着安慰:“你,你第一天就遇到了情况,还安全度过了,之后肯定不会再找你!”   雪雁亮出雪白的牙齿,一口吞掉小笼包,“但愿吧。”   想了想,她还是补充道:“不过……能在宿舍还是在宿舍,夜间在外逗留很危险,我昨晚是运气好,没被发现,如果被抓到的话,我猜……”   段云亭沉着脸:“情况,会比他更糟。”   他眼神落向长桌的边缘,一直沉默用餐的齐卓。   齐卓昨天哭丧着脸的印象太引人注目,他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小的,昨晚回到宿舍,他开始抄写德育内容,也就是课表后面的那段规则,只不过德育课教授的内容比规则要啰嗦一些。   段云亭出于怀疑,提醒他不要较真,齐卓不知道有没有听劝,但观察他今早的行动,显然是没有听。   他们利用早餐时间交流昨晚的情况,齐卓始终不发一言,用完早餐,他和大家说:“我先回教室,我脑子一直很笨,担心一周后的考试会很难,先回去复习了。”   “他这是……”   雪雁目送齐卓离开,依稀记得他昨天还满身怯懦,今早竟然有几分游刃有余,仿佛很适应诡域的学校生活。   果然抄写规则是有问题的……   “他更爱学习了。可是这样的话,不就更容易遵守学校规则,变成好学生,完成一周后的考试了吗?”雪雁问。   吴青君笑着摇头,“这位姐姐,我相信你昨晚是运气好了。学校类型就是这样,遵守规则完成任务能够安全离开,可如果被惩罚的次数多,先不说老师们的评价,像齐卓这样的,他的目的会发生变化,现在还是为了离开诡域考试及格,再被惩罚几次,就会变成要取得好成绩参加考试,你说……他如果变成后面的状态,还能离开吗?”   雪雁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现在有些明白在论坛里看到的关于污染的讨论。   被惩罚严重的状态,就像烂尾楼诡域里,那些努力朝着合格居民变化的人,他们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污染,变成组成诡域的一部分。   而如果污染不够严重,还保持着清明,就像现在的齐卓、烂尾楼里的陈雅芳,再轻点的就是薛玉窈,他们仍然有机会离开。因为他们仍然记得,自己是人,目的是离开诡域。   想到烂尾楼的居民守则,她脑海里迅速滑过一道亮光,但还没等抓住,就被催促着到教学楼上课。   雪雁昨晚没吃饭,肚子饿得厉害,胡乱把小笼包塞进嘴里,端着餐盘跟着大家处理好,去了教室。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李静书。   穿着校服的漂亮男生站在讲台前,胸前戴着高三一班的校牌,眉眼蕴着温柔的光,那双微垂的眼睛仿佛含着无限情谊,缓慢地盯扫过讲台下的学生。   他视线扫过的地方,凡是有偷偷抬头的女生,无不脸颊羞红、眸光荡漾。   班主任介绍:“这是高年级的李静书,是你们的学长,他成绩优越,已经被重点大学保录,这位……”   和李静书并立的,同样是漂亮的人,她有着薄薄的前刘海,浓黑的发披散在身后,穿着青山中学的深蓝校服,百褶裙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笑眼盈盈,和身侧的男生一样有双润泽的、红艳艳的唇。   “是舞蹈班的柳萱,是你们的学姐,她天赋极好,自创的舞蹈得到了樱桃杯的冠军,已经被知名舞蹈学院保录,我特意把他们请来,当我们班的助教,大家有任何问题,可以向李同学和柳同学请教……”   “现在,大家第一堂课开始自习,我有事离开,就让学长学姐监督你们。”   “要好好学习,别忘了一周后的考试。” 第24章 青山中学05: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金铃音很喜欢看恐怖类型的影片,经常和朋友约着玩密室,诡域出现后,金铃音算是最早被拉进去的人。   她进的第一个诡域很简单,囤货生存的主题:先是进超市大采购,借助采购得到的东西在封闭的单身公寓存活半月。   诡域带来的真实体验和成功存活后近乎灭顶的兴奋,很快让金铃音沉溺其中。   她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灵异社的存在,欣然加入。   她虽然只是高二生,但经历的诡域已经很多了,像青山中学这样的学校类型,她曾经也经历过一个,是灵异社的资深社员。   学校类型的诡域大同小异。   只要遵守校规校纪,得到合格的评语,就能成功离开。   金铃音翻开语文课本,她在现实中就是高二生,诡域里的内容和现实的知识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她对七天后的考试很有信息。   昨天的顺利度过让她信心大增,她回忆课表,今天大部分的课程都是自习,只有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明天是生物实验,后天有美术……   以此类推,金铃音很快就推测出,今天最大的危险来源就是体育课,她按照经验开始推测体育课可能出现的危险,就在这时,她胳膊被轻轻推了一下。   金铃音皱眉看过去,就见齐卓的同桌不知何时换了位置,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下意识地皱眉,远离了毛珠珠。   “我看过你的入学成绩,在我们班里是名列前茅的水平,期中考试对你来说完全是小意思……你知不知道,我是班长啊?”   毛珠珠托着腮,“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班长就一定学习好吗?可能是别的方面厉害哦!”   金铃音谨记课堂不能聊天的规则。   毛珠珠却在她耳边诱惑地说:“新来的转校生,要想成为青山中学的正式学生,不光成绩好,还要得到老师们和班级的好评哦。班长的评价占很大一部分,你不想被我讨厌吧?”   金铃音犹豫开口:“昨天班主任在德育课讲过,自习课要认真学习,不能和同学交头接耳。”   “真是好同学。”毛珠珠睫毛卷翘,像个可爱无害的女高,“规矩是死的,一板一眼遵守好没意思,你是在埋怨我吗?昨天要不是班主任发现,齐同学不会被惩罚的,而且,我告诉你哦,李学长很好,由学长代班的自习课,谁都不会被惩罚,他很好说话,总是那么为我们着想……”   毛珠珠托着腮,甜蜜又忧伤地望着讲台旁笔直端坐的男生。   金铃音顺着毛珠珠的视线随意瞥了一眼,微微一愣,她很少在诡域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刚要收回视线,毛珠珠甜腻的嗓音倏忽响在耳畔,“齐同学被老师惩罚后,再不肯跟我说话,李学长来代班,我有好些话不知道说给谁听,他那么好看,你看他的眼睛,像有星星,闪闪发亮的,他的五官没有一处不好看,他身上还有很好闻的味道……”   “李学长啊,是我的梦中情人,好想做他的女朋友呐……”   “金铃音同学,你看到李学长眼睛里的星星了吗?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很诱惑,如果能尝尝他的味道就好了,肯定很甜很甜……可我该怎么得到他呢?”   毛珠珠像怀春少女,嗓音盛满了忧伤,“要不要,给他写一封告白信?他会接受我吗?”   金铃音失神望着讲台畔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忽然又有一道如蜜般的询问钻进耳朵——   “想不想和李学长亲嘴呢?”   ***   雪雁埋首,不敢再直视讲台上的李静书。   她有一个不成形的推测,并不是很确定,可如果不说出来,她害怕别人中招。   做为她同桌的段云亭抱着双臂直视讲台,她余光瞥见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深棕皮肤上若隐若现的红晕,暗道不好。   她用手肘顶了顶段云亭,先环顾四周没看到老师的踪影,就借着书的遮挡提醒,“你不觉得安排高年级学生代班很奇怪吗?他俩又都长得很好看,别忘了我们现在是高中生身份,虽然课堂守则没有明确提出,不能早恋是众所周知的事,诡域也是适用的!”   雪雁始终记得课堂规定不能谈论本课以外话题的规定,说完话后就做贼心虚往讲台看了一眼,还没等看到李静书,面前就被一本书挡住,是段云亭的课本。   他见雪雁的视线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就把书放下,装模作样推到两人中间,做出讨论课本的意思,“你说得没错,我刚才感受了一下,当我看柳萱的时候,先是惊艳,然后目光会移不开,我能感受到心脏在加速跳动,脸一定也红了……这是喜欢的反应。”   雪雁没想到段云亭如此坦诚。   他的面颊还残留红晕,她凑近能听到来自段云亭的心跳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有力,但让雪雁震惊的是,段云亭的眼神夹杂着三分痴迷,剩余竟然全是理智的沉思。   “你……你没受到影响吧?”   段云亭的眉宇间再度恢复沉稳,“不过是靠着虚假的蛊惑引起的反应罢了,我分得清什么是喜欢。”   雪雁歪着脑袋打量段云亭,他看着像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给她的形象一直很沉稳,虽然行为坦荡,但总是透露着若有似无的冷漠和距离感,可是刚才他说话时,眼神分明柔和了一些,不知道是想起了谁。   段云亭意志坚定,很难被蛊惑,倒是雪雁让他刮目相看。   他认真看向身旁的女孩,很年轻的样子,脸颊圆圆,眼睛也是圆润的形状,发尾还缠着粉色蝴蝶结。   他多看了蝴蝶结两眼,没什么表情地想:之前还以为这是一个和灵异社那群人一样只为寻求刺激的人,难得真的是误入?   对于那些故意找死的人,他一向觉得死了正好。   但雪雁不光头脑灵活,能在昨晚的危机中想到躲避的方法,面对学长学姐的蛊惑,竟也能抵抗得住,他起了别的想法,刚要问雪雁的意思,忽然察觉背后竟然不知何时罩来一道阴影。   段云亭斜眼过去,是高三年级的李学长。   少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比柳萱还要漂亮,雪雁竟然没受蛊惑,这顿时又让段云亭高看几分。   只是……   他过来做什么?   段云亭蹙眉。   少年虽然瘦弱,骨架却已长成,一截清瘦的脖颈之上,是浓艳的面容,他半垂着眼皮,透过眼缝凝着他,眼珠浑黑,流淌着些微的审视与不加掩饰的阴森。   段云亭肌肉绷紧,暗暗攥拳,不由自主进入了备战的状态,以防他忽然发难。   李学长没再看他,而是走向了雪雁。   这让段云亭更加紧绷,他时刻注意着李学长的动作。   雪雁在最后一排。   李静书先是经过她的身后。   她端坐在座位上,不再往段云亭的方向偏身。先前她和同桌说话,从讲台看过去,雪雁的脑袋似乎就要和别人的脑袋靠在一起。   这是不对的。   课堂守则规定不能交头接耳,虽然班主任不在,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惩罚。   可是万一呢?   他觉得,他应该阻止。   他从不关注别人,哪怕看过,也会淡忘,如轻烟飘走,可刚才的一眼让他记住了男人的脸,剑眉星目,五官硬朗,和苍白的、瘦弱的自己不同,段云亭是男人的身量、男人的气质,他如健壮的雄兽,而他和他对比之下,还只是稚嫩的、青涩的幼崽。   他莫名不适,胸口闷窒。   走到雪雁的身侧,他停下脚步,垂眼盯她。   忽然,他不知什么原因,曲起手指轻敲她的桌面。   像是警告。   又像是……   他睫毛轻颤,雪雁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得到了她的注意,那股奇怪的感觉消散了。   他安静地望着她。   雪雁不明所以,又受到过李静书的暗示不太敢长时间看他,于是就挪开了目光,但很快又移到他脸上,嘴角一闪而过的笑弧。   和面对段云亭时的面色完全不同。   她是和他更亲近的……   李静书抿唇,手指微微一蜷。离开了她的身侧,回到了讲台,但视线始终若有似无地笼着她。   雪雁不是很明白李静书的意思,他敲自己的桌面,是发现了什么危险,还是提醒她?   正是疑惑的时候,就听段云亭问她没事吧。   段云亭看到了雪雁的笑,以为她被蛊惑。   雪雁刚要回答他的问题,来自讲台的注视就变得难以忽视,他依然盯着她,这让雪雁更觉得有危险的存在。   她联系现实,想到那些喜欢藏在窗后暗中窥视的老师的脸,觉得自己猜对了。   班主任很可能藏在某个地方监视着教室的一举一动!   她对着段云亭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和他讨论,专心致志啃语文课本的古诗词。   穿书前雪雁已经在大学学了一年专业知识,对于高中的内容虽然模糊记着,但要想考试及格,还是要下一番功夫的。   时间很快过去,进入诡域后的第一堂户外课来临。   体育老师是一个有着过度发达的肌肉的男人,他胳膊、腿部的肌肉成块状高高隆起,让人看着很不适,那些过于强壮的肌肉块,总让人担心会因为重量太大而把他压垮。   雪雁等人排排站,都清楚体育课不可能像现实那样轻松度过。   眼前的体育老师面容憨厚,对着大家笑了笑,“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也不难为大家,围着跑道跑三圈,跑完的同学来我这儿报道,就算你们体测合格了。”   说完,他举起挂着的红哨子,吹出了嘹亮的一声。   高二一班的学生们纷纷沿着跑道跑起来。   除却齐卓、吴青君想要取得优秀成绩,冲到前面,其他人聚集在一起,围着跑道慢慢跑着。   有同学嚷嚷着跑那么快干什么,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   跑步对段云亭很轻松,他观察周围的环境,对大家说:“先保留体力,看看前面人的情况。”   金铃音不擅长运动,只跑了一圈就有些跑不动,渐渐落后。   黄宇从她身边经过,步速不紧不慢,维持着刚刚好的速度,不过一会儿就把金铃音甩在身后。   雪雁诧异一向爱对金铃音献殷勤的黄宇,这时候竟然毫无表示,她鼓励金铃音:“你坚持一下,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但如果是最后一名……”   话没说完,气喘吁吁的金铃音突然消失,就连侧前方的段云亭也不见了。   雪雁环顾四周,一团漆黑的雾翻涌而来,渐渐拔高到目不可测的地方,把她像茧一样包裹住……   她胸口一窒。   原来不是别人不见,消失在跑道的人是她! 第25章 青山中学06:投骰子,定生死   随着黑雾翻涌,雪雁不得不停下脚步,她险些吓破了胆,控制不住的颤抖,但好在还有一些理智,没有让她当场尖叫出声。   这应该就是体育课的考验了。   她察觉到异样,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脚底的沼泽,如黑雾一般浓稠的黑色泥浆滚滚而来,咕嘟咕嘟冒出的泥泡裂开,污泥溅上她的裤脚,就在即将淹没过雪雁的鞋底时,一条长长的格子状的通道出现在她的脚底。   通道是白色的,区别于四周遍布的黑。   雪雁脚底踩着绿色的网格,前面的第六个格子是红底黑画,是一团漆黑的仿佛骷髅头的画面。   再往前几格,大概第十一个格子则是蓝底白画,是一把弓箭的形状……   雪雁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没有当场软倒下去。   她看向通道的尽头,体育老师笑眯眯地站在那儿,依旧是憨厚老实的模样,像是终于等到了雪雁的目光,还好心情地摆手打招呼。   随后,通道最中间的格子变成了绿色,隐隐约约仿佛有一群黑色的小人在奔跑,雪雁觉得很像是操场的跑道,然后绿色的网格渐渐升高,一面红旗出现,上面写着终点两字。   “雪雁同学。”   体育老师开口,“和老师玩个游戏吧,看谁先到终点,你要是赢了,我就判定你体育课合格,给你一个大大的优秀,我要是赢了……”   “那你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哦!”   雪雁忍着汗湿的后背,先看面前的格子,到中间一共有三十格,而体育老师那边的格子她看不到,“既然是游戏,就要讲究公平,我这边的格子里有好几处危险,老师那边也有吗?”   体育老师说:“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欺负自己班里的学生呢?你的格子有危险也有机遇,如果运气好,投掷五次点位六,那就赢了呀!我这边可要难多了,第二格让我停一轮,第六格让我倒退三步……哎呀,这怎么能赢你,明明是做老师的吃亏嘛!”   雪雁又怒又怕。   体育老师的明显是正常的玩法,而她这边暗藏凶险,她可不想要体育老师嘴里的好运气,如果每次都是点位六,那可就危险了,就在她前面的第六格,是个看着就很危险的红底黑骷髅。   游戏场明显受到体育老师的控制,雪雁即使害怕,脑子到底还是能转的,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开始游戏,话里隐隐试探,就在快要把体育老师惹怒时,她终于开口:“我这边有六处危险,六处奖励,老师那边则是九处阻碍……还算公平吧,现在开始吗?”   体育老师笑起来,“游戏……开始!你先来吧!”   雪雁站在起点的位置,看着掌心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骰子,是正常的六面骰。   未知的凶险让雪雁出了满身的汗,她曾经跟同学玩过大富翁游戏,是好是坏全凭运气,可现在的运气却关乎她的生死。   她不敢贸然投掷,但黑雾里竟然浮现出倒计时的声音。   雪雁只能不断在心底祈祷,然后扔出了骰子。   六面骰背负着雪雁的期待在空中旋转,不停地旋转,最后停留在数字五。   “哈……”   雪雁大松一口气,往前走。   体育老师随手一抛,数字二。   再次轮到雪雁,在六面骰的数字范围内,雪雁不求能投掷到数字六让她得到奖励,她只求只要不是数字一,她双手握着骰子不断祈祷,最后抛出去。   她紧紧盯着骰子,盯着它慢慢地摇摆,最终停留在——   一。   只需要往前迈一步,雪雁迈得很沉重,就在她紧张等待着未知降临时,却发现对面的体育老师露出了阴测测的笑,那张憨厚老实的男人面皮像是被吸干了水分,从他的脸上滑下去,露出了一张惊悚可怖的面容。   体育老师的上半张脸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他的下半张脸依然是鼻子和嘴巴。   雪雁的皮肤立刻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想过学校的老师是鬼,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既让人恐惧又恶心的模样!   她捂住嘴,忍着呕意。   体育老师再次投掷,他投出了点位六,每双眼睛都写满了得意,就在他邀请雪雁再次投掷时,就看到对面的女孩露出了一闪而逝的笑,让那张褪去了血色的面颊一瞬间又生动鲜活起来。   “老师……”雪雁垂着眼皮不敢和他对视,“我没记错的话,你面前的第二格是停滞一轮,可老师怎么往前走了?您难道不受到规则的约束,可以随心所欲?”   雪雁不用看,都能猜到体育老师此刻满脸的恨毒,因为一道属于机械的声音响起:【红方违反规则,为保证游戏的公平公正,现给予绿方一次奖励的机会】   一道莹绿光点在面前闪烁,雪雁的右手被吸引抬起,就见那些绿色的光点渐渐在她掌心凝聚,最后变出了一把闪烁着绿光的弓箭。   她五指收缩,握着这把弓,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诡域真是恶意满满,体育老师抱胸恨毒盯着她,那道机械音也没再出现。   但同时,没人催促她投掷骰子。   正犹豫的时候,熟悉的倒计时声音再次出现。   10、9、8……   雪雁很快领悟,眼见着掌心的弓箭慢慢变得透明,她当即立断瞄准正面露得色的体育老师,她把双臂撑开到极限,臂膀浮凸起微薄的肌肉,在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刻,她猛然松开手指,小箭宛若流星直射而出。   绿色小箭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意,直插进体育老师的额头。   距离有些远,哪怕雪雁小时候曾玩过弹弓都不能保证射中。   但游戏总算是没有把恶意执行到底。   不提醒她及时射箭也就算了,如果没射准,雪雁真的会当场气晕,好在射出的小箭被施加了无形的准头。   啵,啵,啵。   宛若气泡膜被捏破的声音接连炸响。   似人非人的嚎叫霎时回荡四周,雪雁难得忍住恶心看向对面。   可惜她没能及时领悟到奖励的用法,在剩下最后五秒时射出的小箭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堆叠在体育老师上半张脸的眼睛只被射瞎的中间的部分,两边各有几团溢满恶毒的黑眼珠。   雪雁提醒:“老师,该你了。”   “……记错了,是你。”体育老师咬牙切齿。   雪雁没能坑到他,遗憾再投。   她已经深刻意识到诡域的恶意,恐怕连骰子的投掷几率都能影响,并不像是现实的大富翁游戏,全凭个人的手气,但偏偏她只能遵从。   几次的投掷,雪雁几乎次次命中危险,维持着体育老师形貌的伪装也随着危险格子的出现,慢慢退去,直到他彻底变成了似人非人的怪物——   属于男人的皮松散滑落,体育老师的皮肤呈现棕红,大块的肌肉连绵成团重压在他的后背,把他整个身体往前压,让他像是背了座膨胀的山,他的面部堆叠着密密麻麻的黑眼珠,下半张脸则像是被暴力撕裂,密集的尖牙若隐若现。   雪雁不敢直视,可偏偏每次体育老师变身,就仿佛有舞台聚光灯照射在他周身,让雪雁哪怕极力躲避,余光还是能窥见一些,她几次恶心欲呕,都被强行压制。   这次再投,依旧投中危险格子。   雪雁已经彻底麻木,不知已经足够恶心的体育老师又会变异成什么样,但没想到当她迈向红底格子时,格子会突然消失,她在一瞬间沉进翻滚的黑色沼泽里。   “……啊!”   沼泽将她淹没,哪怕雪雁反应过来不能挣扎,已经彻底被吞了进去,只能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雪雁快要坚持不住时,沼泽忽然退却,而她则被绿格托起,再次出现在格子通道上。   雪雁浑身裹满黏哒哒的泥浆,趴在格子上抚着胸口喘气,耳侧响起黏腻的满怀恶意的嗓音:   “雪雁同学,该我了……”   体育老师投掷出数字六。   他得意洋洋站在距离终点前的格子上。   只要再投掷一次骰子,无论是数字几,他都会率先抢占终点。   雪雁再恼恨,也无能为力。   游戏打着公正的名义,可是体育老师除却最开始因违规被罚了一次,之后他都能完美避开有问题的格子,而雪雁不光次次踩雷,再没有投掷出能摸到弓箭的机会。   摆明了要她死!   雪雁不抱希望投掷最后一次,她距离终点还有七格,无论怎样投都不会率先赢得胜利,在七个格子里,还有一个红底黑骷髅,当她看到骰子的点数正指向惩罚格子时,竟然不是因绝望哭泣,而是气笑了。   她走上格子,眼睁睁看着原本就不成人样的体育老师,竟然再次长出了两条粗壮的……胳膊?   说是胳膊并不准确,体育老师此刻更像是某种怪物,他的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类似节肢动物的肢体,变异后的六条肢体支撑着膨胀的躯体,脸部是堆叠的眼睛……   雪雁略显困惑地歪歪脑袋,她怎么觉得体育老师此刻的样子,很像一个动物?   然而没等她细想,就见体育老师迅速投掷骰子,当他踏上终点的时候,身躯重重往下一压,六条腿高高支起——   “你输了,我要开餐啦!”   他像弹簧一样猛地跳起,直朝着雪雁罩来。 第26章 青山中学07:请叫雪雁跑步健将   雪雁中考体育是全班女生第一,体育老师为了提高女生的体育成绩,经常让男女混跑,而雪雁总能跟在男生阵营里。高中忙于学业,运动细胞稍有减退,但每次学校组织运动会,班里永远都由她参加短跑、长跑,这在以学业为主的重点班几乎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任务。   进了大学,体能再度退化,但寝室距离教学楼不近,每天光来回就能走到一万多步。雪雁有时晚间无事还和舍友到操场散步。对于大学生闻之色变的体测,对雪雁也不在话下。   舍友经常评价她,一看就是气血充足的女生,每个月经期正常,还不影响日常活动,甚至能带血绕学校跑几圈。   雪雁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很能跑,每次体测总能取得优秀的成绩。但除此之外,没有更深的感触。直到她进入诡域,面临体育老师的捕杀,她才对自己的速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格子地图已经彻底消失,只有一条曲折的小道往前无限蔓延,周围翻涌着虎视眈眈的沼泽,背后则是紧追不舍的体育老师。   雪雁拔腿往前跑,不敢稍有松懈。   体育老师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弹跳力很强,每次当雪雁以为自己将他甩开时,他就会突然落在她背后,被小箭射得血肉模糊的眼睛充满怨毒,恶臭几乎要将她熏晕。   她一开始还嚷嚷:“这不对劲,你肯定造假了,每次都能避开有问题的格子,而我每次都命中危险,一次奖励都没有抽中,没人能管管吗?”   “我要求再次惩罚他!”   可惜雪雁先是落进沼泽,染了满身泥污,后又被体育老师追逐,力气在慢慢耗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字像一把生锈的针在刮刺着她,索性不再开口。   她说了也没人管,之前那道机械音死了一样,这样明显的作弊它竟然不管了?   体育老师一开始追得很紧,后来似乎是发现雪雁快要力竭,便如猫逗老鼠般,“雪雁同学,别跑了,让我吃一口吧!”   雪雁回身,先是撞见体育老师像一只大蜘蛛贴服在地面,每条腿分成了三段,紧紧压服在地面,像是在蓄力,而后猛然弹跳起来,庞大的暗影罩在她的头顶。   雪雁的眼睛越睁越大,眸底倒映着体育老师诡异的身躯。   伴随着绝望而生的,是同样强烈的求生欲。   雪雁的双腿如灌铅,再跑不动,电光火石间,脑海骤然浮现一道思绪——   既然是她输了,直接把她困住吃掉就好,为什么格子地图会变成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路,像是专门让她逃跑用的?   腥臭沿着鼻息直钻脑顶,而雪雁也在这样的刺激下,大脑思绪异常清明。   她想到了弓箭出现到倒计时提醒的时间,沼泽将她淹没而后消退的时间,还有每次体育老师令人恐惧不敢多看的变异时长……   涎液落进她的发顶,雪雁险些被臭晕过去,她扬声大喊:“三分钟!”   眼见着体育老师有些微的凝滞,雪雁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测,她昂起头,直视着近在眼前如烂果堆叠的眼,“……时间到了!老师,您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捉到我,该放我回去了吧。”   雪雁的肺活量同样不错,她曾试过水下憋气,最长能坚持两分钟,而在生死抉择间由于强烈的求生欲,这个时间可能还会再长一些,她算上前期挣扎,估摸了个整数。   她猜对了。   几乎是雪雁滑落时,沼泽就停止了翻滚,如牢笼般的黑色浓雾也渐渐散去。体育老师蛰伏在地,气得不轻的样子。   黏糊糊的发顶让雪雁完全顾及不上害怕,她咬着牙:“老师,您还得再练练,速度太慢,连我都抓不到。”   双腿一绊,雪雁跌倒在地。   她先是看到自己被沼泽染成污泥的手,刷着红漆的跑道溅了泥浆,难闻的臭味直钻鼻子,雪雁眨眨眼睛,发现路过她的同学捂住鼻子,嫌弃地瞥她一眼而后往前跑去。   ……她出来了。   雪雁想笑,但她不敢张嘴,先不提泥浆,她记得头顶被体育老师滴了口水,好恶心的味道。   就在这时,面前忽然递来一张纸巾。   雪雁不敢乱接,先是看到一双洁白干净的运动鞋,离她很近,不免蹭上了泥,再往上是笔直的裤腿,而后是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只嘴唇微微抿起。   雪雁放心接过,擦了一把脸。   “……雪雁?”   段云亭站稳,问道:“你也进去了?”   雪雁嗯了声。   操场很大,然而这边却只有三个人,她和段云亭的速度不慢,体育老师宣布跑步时,他们一直处于队伍的前半梯队,可现在两人明显落在最后。   “看来只有我们俩被拉进去了。”段云亭沉思,“我被迫和体育老师玩骰子游戏,但那游戏明显是坑,我……”   他话没说完,惊觉身侧站着的不是普通学生,而是代班的学长李静书。他刚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段云亭没有注意到他,等李静书往前走几步,正挡在他和雪雁中间时,段云亭才猛然住嘴。   李静书不是普通的诡域npc,他明显是重要的角色,有些话题当着他面可不能说。   段云亭蹙眉,望着少年清瘦的脊背,不懂他要做什么。   雪雁看到了李静书的脸,但李静书在和她目光对视的瞬间,很快垂落了眼皮。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转过身,用背对着她,然后沿着最内侧的跑道,缓缓地跑起来。   雪雁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呼出的气还是灼热的,可李静书这样做肯定有他的深意,雪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们还在体测中,体育老师说过围绕操场跑三圈才算完成。   没想到逃离了沼泽困境,还有坑等着。   雪雁强撑着起身,“先跑完三圈,再讨论吧。”   段云亭顿时明白过来,他想说边跑边讨论也行,但还没说出口,就见李学长往后瞥了一眼,他顿时闭嘴,有李学长在旁边件监视,他什么话都不肯往外吐露了。   “那我先走,你慢慢来。”   想了想,段云亭小声提醒,“你注意,别被他蛊惑。”   段云亭速度很快,反超了李静书。   李静书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他换到了旁边的跑道,余光瞥见雪雁面颊发红,眼睛都快睁不开,额头汗水涔涔落下,身上沾染的泥浆随着跑动滚落,很是狼狈。   “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   他轻声说。   雪雁跟着他的步伐,慢慢调整呼吸。   高二一班的同学已经陆续完成跑圈,或是站到终点歇息,或是三三两两散开玩闹。   宽阔的跑道上只剩下两道身影,一道清瘦,一道丰盈,脚步声渐渐叠在一起。雪雁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到李静书洁白干净的衣角和他摆动的手臂,他皮肤白皙,淡青血管若隐若现。   规律吐出的呼吸也仿佛最动听的音乐,雪雁跟着他,慢慢调整好状态,李静书察觉到她的变化,微微加快脚步,然后冲过终点,站在前方,回转身,一双黑眸安静凝望着她。   体育老师不甘不愿地宣布:“体测结束,大家自由活动。”   雪雁全身心注意力都在李静书的身上,直到体育老师出声,才想起他的存在,当她抬头看过去时,微微怔愣。   她没想到体育老师竟然……   “我问过了,只有我和你被拉进游戏场。”段云亭沉着眼,“是一个投骰子的游戏,谁先到达终点就能胜利。但两边的赢率明显被调整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诡物,它向我扑过来时,差点因走神被它偷袭,我把它揍了一顿,然后就莫名其妙出来了,你……”   体育老师站在阴影里,仅存的一只眼睛阴郁地瞪着这边,他像是被扎破的气球,整个人由之前的膨胀变得干瘪,而且他的一条胳膊被折断,正耷拉在身侧,形容不出的狼狈。   雪雁没想到段云亭竟然能把如此恐怖恶心的怪物揍趴下!   她满眼惊奇,“我和你经历差不多,不过我没有你的能力。游戏场在最后还留了生路,只需要熬满三分钟,但恶心的点也在这儿,必须发现这个规律,否则三分钟一过,依然没法离开。你能出来,我猜……是体育老师打不过你,等三分钟时限过了,就逃了出来。”   雪雁说完,扫视了一番段云亭,暗暗更新了对他的印象。   他像是个人形兵器。   不需要聪明的头脑,只要不算笨,能够推测出大部分人能够推测出的信息,遇到突发情况时利用强硬的拳头,什么危险都能迎刃而解。   更何况,段云亭不光只有拳头,他还有脑子。   这样的角色,不可能是路人甲吧?   她神思飘荡着,忽然被段云亭的问话拉了回来。   “你应该也见过体育老师的样子吧,觉得他像什么?”段云亭问。   雪雁刚要回答,在旁边听到两人经历的吴青君插嘴道:“学校类型真的很简单,像我规规矩矩的,什么危险都没有,为啥只有你俩被拉进游戏场,不反思反思吗?“   他苦口婆心地劝:“段哥,你别仗着自己能打就无法无天,晚上也不回宿舍,就算不怕被巡逻发现,也得担心最后的评价吧?你这样明显不遵守规则,老师不惩罚你惩罚谁?”   齐卓在旁边附和:“得做好学生,不能得罪老师……”   段云亭沉眉端详两人,不愿费口舌和他俩争论。   要是以前雪雁多少会劝解一下,可她现在累得要死,没有那个精力,她掌心攥着一团纸巾,刚想再擦擦头顶,她老是觉得头顶不舒服,怪脏的,结果面前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   是金铃音。   她问雪雁:“你跟他亲嘴了吗?”   “……啊,啊?”雪雁先是摸不着头脑的困惑,而后浑身一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没得到她的回答,金铃音并不气馁,执着地问:“你也喜欢李学长吧,他那么好看,那么受欢迎……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想让他看看我,哪怕和我说一句话,命都愿意给他呐……”   金铃音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语气甜腻又带着忧伤,“你是用了什么方法,引起他的注意?我也想做他的女朋友,帮帮我吧,他好完美,完美到想让人藏起来……”   “李学长,能不能看看我呢?”   金铃音完全就是另一个毛珠珠,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   雪雁觉得慎得慌,可除却段云亭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其他人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一直沉默的黄宇甚至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他是个五官普通的男生,不算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暗恋带来的忧愁。   只有齐卓弱弱道:“不能这样,要做好学生,好学生不能早恋……” 第27章 青山中学08:他无措跌坐,脸颊羞红,“你可以摸我”   段云亭审视着这群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他最开始以为雪雁也是高中生,毕竟她的圆脸蛋很有说服力,后来得知她大学已经休学一年,算是这群人里唯二的成年人。   她的表现也足够让段云亭刮目相看。   青山中学形成诡域的消息,要追溯到半年前,官方得知消息后,就派人探查过,那时候的学校副本确实可以称得上简单,只要遵守规则得到老师们的认可,就能离开。   怕引起哗然,也是当时人手不够,只把消息隐藏,派人蹲守,防止有人误入。   可情况在两个月前发生变化——   诡域范围扩大,整栋教务楼都成为了它的入场券,学生大量失踪,诡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步,这群学生失踪了少说有半个月,只可能是折在了域里。   段云亭是诡域应对局下的特战队的总队长,他主动请缨来到青山中学查看情况。   和之前得到的信息确实有很大的出入,无论是课堂守则还是学生们的表现,都让他觉得很奇怪……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尽可能捣毁诡域,哪怕没能捣毁,也要想办法带回可靠的消息。其实以他的性子,他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尤其进入诡域的这群孩子,除却黄宇,其他人都是故意进来寻求刺激。   大家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当段云亭发现一行进来的六个人,超过半数都表现得不正常时,他深深感受到这次诡域的危险。   诡域虽然已经出现了几年,但受限于技术和人力,对它的了解并不算深刻,哪怕是诡域应对局,也是一知半解。   局里很缺人才,宋局被调遣成为诡域应对局的局长后,本是文职,可她最近也开始进入诡域,段云亭几次撞见宋局出来后遍体鳞伤,他私心想为她招揽人才,雪雁看着就很不错——   别的优点不说,单凭她强悍的精神抗性就足够优越。   因此当段云亭发现李静书走过来,目光不加掩饰落在已经被他划进保护圈的雪雁时,他迎上前挡住了李学长的目光。   段云亭向雪雁说明危险,“不想像金铃音那样,就离他远点。”   雪雁还不知道李静书走过来,她下意识看向金铃音,就见女孩眼底的爱慕浓得快要流出来,她脸蛋羞红,在雪雁面前的好口才在此刻突然消失,她只是用甜腻又哀愁的眼神凝望李静书,渴盼着他能望过来一眼,只要得到一眼的鼓励,让她粉身碎骨也可以呀……   很可惜李静书并没有注意她。   他目光沉静,一眨不眨看着雪雁,等雪雁注意到他时,他就移开了目光,盯着她往下滴落泥点的裙摆,轻声开口:“衣服脏了,放学后跟我走。”   雪雁闻言如仙乐:“好啊!”   她正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衣服上有泥就泥吧,她凑合着也能过,可头顶上来自体育老师的涎液让她想起来胃部就犯恶心,恨不得连头皮都揪下来洗洗刷刷。   可洗漱间疑似有鬼,虽然金铃音说女生宿舍并没有危险,但雪雁现在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倒霉体质,很可能那鬼就等着她呢!   段云亭出言提醒:“雪雁,他是青山中学高三年级的学长……”   叮玲玲——   放学铃声响起。   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堂。   段云亭对雪雁说:“我们去食堂,交流一下……课业。”   李静书没再开口,他只是安静站着,眼皮半遮住眼睛,幽深的视线望着跑道的一角。   午间盛烈的阳光洒在他周身,少年眉眼如画,微垂着脑袋,仿佛再暖的日光都烘不走萦绕周身森森的阴气。   齐卓还在低声呢喃:“别,别早恋……”   吴青君和黄宇已经结伴离开,段云亭满目肃然,金铃音面带痴迷,偌大的操场很快人就全都消失。   李静书也转身离开。   雪雁急了,顾不上解释,追上去:“等……等等我!”   “……”难道他的眼光出错了?雪雁早就被蛊惑但是他没看出来?段云亭的脸色很不好看。   金铃音则在身侧喃喃:“李学长……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你,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呢?”   “你对一个诡物谈感情,不想活了?”段云亭看在金铃音是个年轻小姑娘的份上,提醒几句,可金铃音已经油盐不进,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沉思着离开。   ***   高年级宿舍楼年岁很长的样子,能够看到掉落的墙皮,墙面甚至还爬着稀疏青藤,玻璃门发黑泛黄,没有宿管守在门口,竟有股死寂的感觉。   雪雁原本还在说:“次次选中我,班主任让我送课件也就算了,可为什么体育老师也针对?他的样子好恶心,还把口水流我头上,我感觉自己都臭臭的,你能闻到臭味吗?”   没等李静书的回应,雪雁继续吐槽,但当她看见高年级宿舍楼的环境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比她住的宿舍楼危险多了!   李静书推开门,等她进。   雪雁左顾右盼,跟着进去。   李静书关门,光线被挡在门外,他被笼进沉暗的阴影里,“那人说得没错,他们和你的立场才是相同的……为什么跟着我?”   雪雁胡乱应了声,“不是你让我跟着的吗?”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宿舍内部的环境吸引。   墙面覆盖层叠的蜘蛛网,大把大把的白色蛛丝交叠成厚厚的一团垂荡,风吹来带动蛛丝飘动,细细密密的丝轻拂过雪雁裸露的胳膊,顿时激起颤栗。   “你,你就住在这儿吗?”   李静书嗯了声,带她往楼上走。   遍地、遍墙全被蛛丝覆盖。   她仿佛进的不是宿舍,而是蜘蛛洞。   “寝室很安全,不用担心。”他说。   李静书的房间虽然也是四人间,却有独立卫生间,他让雪雁进去清洗,而他则去准备干净的校服。   卫生间很干净,虽然寝室内部也挂着大把大把的蛛网,但蛛丝洁白,被窗外日光照射,散发着莹莹的光。   雪雁调节好水温,清水冲头,水雾渐渐弥漫。   紧绷的身体在水流的冲抚下变得放松,就如同她此刻的思绪。   她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讲述的是一只毒性极强的蜘蛛,它懂得利用蛛网的晃动迷惑猎物,而且它的捕食方式令雪雁记忆尤深,它通过跳跃捕食,步足极其强韧,失手的概率很低。   片中还讲述蜘蛛的进食方式,通过刺进猎物体内的鳌牙输送毒素,猎物被麻痹后,内部会融化成液,而蜘蛛就通过吸食液体达成进食。   体育老师撕下人皮后露出的面目,就很像一只蜘蛛。   雪雁轻皱眉头。   她虽然信任李静书,和他曾经历过生死,可当窥见了一点有关诡物的真面目后,她难免产生了一点动摇。   就像李静书说的,烂尾楼时他们立场相同,可这是青山中学,李静书是作为学校里的危险npc而存在,他真的没有异心吗?   而且,系统曾认证过李静书在未来是造成世界毁灭的恶魔……   如果她能解决掉李静书,不光不用担心自己如今的安危,还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细腻、温润的水顺流而下,将雪雁打湿,她微微扬颈,闭上眼睛,水流顺着她的额头落下,滑过她微圆的下巴核,滴落在她年轻、白皙,充满健康活力的身体上。   她的胳膊有微微的肉感,小腹也并不是全然平坦的,两条腿同样笔直又健康,被温水烫出了薄薄的红晕,她梳理长发,黑发如缎铺展,裹住她细腻的皮肤,轻轻晃荡,水珠乱颤。   一线白丝掉落,被打湿贴在上面,又被雪雁不经意蹭在手背,被水流冲刷在地。   李静书将新校服放到卫生间外,仓皇转身。   少年人清瘦的脖颈上,喉结微微浮凸。   卫生间的门一半是严实的,一半则是厚重的磨砂,她的身影被水雾模糊,隐隐映在上面。   他匆匆一眼,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可耳边回荡着的水流,却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壶里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出的热气牵绊住他的思绪,让他眼前朦胧出一片热意滚烫的水汽,雪雁扬起双臂微微扭动的身影渐渐清晰浮现……   他难掩面颊的红意,逃一般关上阳台的门,卫生间和阳台连在一起,这道门关上,总算稍微阻隔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茫然走着,被床脚一挡,无措跌坐,索性就坐在床上,安静等她。   微热的红晕依旧无法消退,他垂着眼皮,密密的睫毛如夏日的小扇簌簌扇个不停。   雪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漂亮的少年脸颊羞红,他安静坐着,仿佛一尊精致的玉器,看着这样的他,雪雁很难把他和蜘蛛联系在一起。   他为什么被代称蜘蛛?   难不成……   和体育老师那样,剥下人皮后是扭曲的蜘蛛的模样?   只是这样想想,雪雁简直想跳窗逃离。   “雪雁……”   “发生了什么?”李静书困惑,“你的眼神……”   雪雁说没事,“就……想到了体育课的事,体育老师其实是个怪物,很丑陋很可怕的怪物,你……”   她眼神闪躲,疑虑、恐慌种种情绪若隐若现。   李静书懂了她的意思。   他起身朝她走近,身量立刻拔高,雪雁不得不仰起头,她不自觉后退半步,被床挡住,李静书自然发现她的动作,眼光微微一黯,他来到她面前,稍微俯低身子。   垂着眼不看她,“要摸摸吗?”   “嗯?”   雪雁不明所以。   李静书的声音低不可闻,“你怀疑我和体育老师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既然怀疑,那就来证实一下。”   雪雁没敢动。   李静书等了会儿,目光笼住她的手,刚洗完还泛着腾腾水雾,他抿唇,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抬起到了他的脸上,让她的手指沿着他侧脸的轮廓,慢慢挪动到他的耳后。   雪雁的手指温暖,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李静书睫毛颤抖,语气却平稳:“摸到了吗?”   雪雁果然认真去摸,还假模假样地问:“……摸什么啊?”   “有一条不明显的凸起,你仔细摸摸,能够摸出来,沿着缝隙撕开,揭下来后,我就会变成体育老师那样。”   雪雁被他说得浑身一颤,想抽回手指,却被他紧紧抓住。   她是有些胆色的,孤身和李静书待在蛛网密布的宿舍,竟然真的顺着他的意思去摸他的头。   脸颊没有,耳后没有……   雪雁不甘心,又拨弄他的碎发,去摸浓密乌黑的碎发里,有没有可疑的凸起。   还是没有。   雪雁听到李静书问:“找到了吗?”   雪雁不放弃:“……还没。”   “那你继续找。”   雪雁都快把李静书的脑袋摸了一遍,不得不感慨一句,他不光面皮好看,就连头骨都生得好。   她觉得李静书不像是开玩笑的人,他既然那么说,应该就是真的,所以哪怕没找到也不想放弃。   她瞄了眼他脖颈之下,被掩藏在校服内的皮肤,趁着李静书没什么反应,她手刚要伸进去,只微微碰到他的领口,李静书就受惊般往后退。   他的动作太大,甚至撞到了身后的床边,随后整个人坐倒在床上。   少年容颜漂亮,微垂着眼睫,脸颊透着薄薄的红。   他有些清瘦,和烂尾楼瘦骨嶙峋完全不同,但他的骨架摆在那儿,又很年轻,还是个少年,就算再怎么暴饮暴食,都不会变成体育老师披着人皮时那种浮肿的样子……   雪雁再三思考,忽然瞪他:“你是不是骗我?”   李静书慢慢地抬眼,漆黑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秒,又极快地挪开,很轻地嗯了声。   “你怕我。”   他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叹息,又像是难言的委屈,“我们立场不同,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害你,请你……”   “雪雁,请你不要怕我。”   他依旧垂着头,可嗓音却带上了不甚明显的祈求。   雪雁一直认为,李静书是高冷的,是一板一眼的,他虽然是高中生,可身上总有种很靠谱甚至是严肃的气质,可青山中学再见后,雪雁发现了他的不同。   他沉静的性子下,有独属于他的一些小俏皮。   而这些难得的表现让雪雁捕捉到,也让她更加清楚地看见了李静书,他在她面前展现了难得的更加鲜活的一面,这让雪雁……   她微微蜷缩了手指,她更加认识他,更加信任他,更加把他当成朋友。   而不是系统认定的会毁灭世界的恶魔。   雪雁再三纠结,还是挨着他坐下。   李静书没有躲开,她没敢盯着他的眼睛,毕竟金铃音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她只是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耳根在慢慢变红。   脸皮真薄,只是被人盯几眼都能害羞?   他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多女孩喜欢,经常被人偷看啊表白啊……难不成他从早到晚都红着脸?   雪雁胡乱想着,很快移开目光,小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略微晃了晃。   “你说的,那我以后可不怕你啦?”   李静书轻轻嗯了声。   他感到一点喜悦,并不多,问题不在雪雁身上,而是他。   他不敢奢想以后,只求当下她还把他当朋友,等她发现自己的真实面目……   李静书不敢再想,眼睫低垂,纤薄的皮肤红晕褪尽,被煌煌日光照射,竟有些惨白的意味。 第28章 青山中学09:表白信: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雪雁到食堂吃完饭就回到教室。段云亭不见踪影,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出现。最后一堂课是固定的德育课,班主任自然发现了段云亭缺堂,冷冷宣布要给他记大过。   但段云亭人不在,班主任就算是要惩罚也只能等见到他人。   虽然课堂上没再发生危险,可很快就要回女生宿舍,昨晚是在校医室度过的,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再去那里凑合一晚。   女生宿舍仅从外表看很正常,应该是翻新过,无论是墙面还是地板都是崭新的样子,雪雁住在四人间,除却两个一回到宿舍就躺在床上的女生,还有金铃音。   雪雁怕的,正是她。   金铃音没有辜负雪雁的期待,她回到宿舍没有上自己的床,而是坐在书桌旁,直勾勾盯着她。   雪雁和金铃音的床铺挨着,书桌自然也是挨着的,金铃音现在坐在书桌旁,在她身旁不远处就是通往床铺的脚蹬,雪雁一时不敢靠近。   体育课时金铃音还没有如此瘆人,当时雪雁一心想要处理头顶的涎液,没顾得上她,谁知再遇见她就变得沉默寡言,哪怕是课堂上,也会时不时向雪雁偷来阴森森的注目,一副为爱嫉妒成狂的模样。   “铃音。”雪雁试探,“你还记得我们在学校的……任务吧?”   宿舍还有别人,雪雁不敢说得太明显。   金铃音无动于衷,原本很正常的样貌,如今在寝室灯光的照射下,一张脸褪尽了血色的白,黑眼珠也扩散了些,由下往上盯着人时,仿佛能激起一阵无形的冷风,直往人骨缝里钻。   雪雁打了个哆嗦,就听金铃音凄婉地说:“……我一见李学长,整颗心就被牵绊……李学长丰神俊朗、顾盼生姿,恍如神子降临,一颦一笑夺目牵魂……而你,姿貌平庸,性格愚鲁,他、他只是瞧你可怜,才多看你几眼……你等着瞧!”   雪雁是万万想不到,金铃音竟口出恶言,就差指着鼻子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静书在她评价里如神子,而她不光得个容貌平常,就连性格也是……愚鲁?   愚蠢?鲁莽?   雪雁纵使知晓金铃音被蛊惑,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是无心,还是难免脏腑郁结,她扶着桌椅,慢慢坐下去,不然她很怕自己在金铃音充满鄙夷的目光里,气昏过去。   “你说得……有道理。”雪雁扶着胸口,怪生气的,但她不敢惹金铃音,顺着她的话茬,“……李学长高不可攀,你可别乱想。他……他真如你所言,性子还很温善,体育课喊我过去,是看我可怜,你可千万别多想!”   她甚至很想加一句:晚上好好睡觉,千万别整她!   金铃音轻哼一声,不再理她,掏出一张精美的纸笺,选了一根漂亮的笔,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东西。   雪雁偷眼看过去,就见满纸都是——   李学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李学长,请你多看看我吧……   雪雁闭了闭眼睛,只觉满纸的字仿佛有意识般往她脑子里钻,她不敢多看,原本想再提醒金铃音几句,但金铃音察觉她的视线,立马投来防备又怨怼的目光,吓得雪雁立刻爬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她的睡眠向来很好,可这晚却难得失眠。   只因金铃音写完了表白信,回到床上并不睡觉,而是抱着双腿,在离雪雁最近的床尾,凄婉盯着她,时不时叹息一声。   雪雁蜷缩成团,快被金铃音吓出心脏病,好在金铃音很快躺下睡觉,雪雁也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早上醒来,雪雁的两眼下便挂上了乌黑的两团,甚至在食堂遇到李静书,她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避开他的目光,生怕落在金铃音的眼里,她又变成了那只不识好歹的癞蛤蟆。   不清楚雪雁经历了什么的李静书收回视线,在原地僵站片刻,随便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用餐。   今天是进入青山中学的第三天,按照课表的排课,有一节生物课。很显然不可能跟现实一样,教授生物知识。   同学的谈话间隐隐透露出,生物课会到青山中学专门建来用于学生观摩、学习的生物博物馆,里面放置着各类肢体,甚至收藏着一具尸体。   没等到生物课来临,班主任在早课率先发难:“接到同学举报,班里有人无视班规,一颗心不在学习上,竟然想着情情爱爱,我给你留点面子,是想主动坦白还是等我搜出证据?”   没人说话。   班主任点出班级委员:“搜!”   很快,金铃音的桌洞里就搜出了一封情书。   班主任阴沉着脸:“我再三警告,不可以做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金铃音同学,你竟然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罚你抄写十遍德育课内容,要是再被抓到,就来教务楼听训!”   随后班主任来到最后一排,本就阴沉的脸越发蒙上阴森的色彩,但眼底却分明翻滚着愉悦,“逃课的行为更是恶劣!段云亭同学,课后来教务楼,老师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班主任离开后,雪雁有些担心:“教务楼不是好地方,齐卓只是抄写了德育内容就变成那样,而你直接被罚去接受教育,恐怕会很危险。而且班主任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我觉得她简直要笑出声,嘴里都像是分泌出了口水……”   段云亭没接她的话,而是示意她看向吴青君,“姓吴的这男孩,意志力算是强的,一直遵守规则,不光没着别人的道,还没有遭受到惩罚,可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两眼无神,黑眼珠都快没过整颗眼球,瞧着皮肤也跟死了一样。遵守校规校纪是出路吗?”   齐卓抄写过德育内容,不正常算是正常情况。可吴青君此刻端正坐着,专注翻看课本内容,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唰唰写着知识点。就连班主任训斥金铃音、段云亭时,都没有让他分心,仿佛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   齐卓好歹还偷偷望来一眼,可吴青君全程漠然,再看他的脸色,像是被……吸掉了血,露出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色,怎么看怎么都是不正常的样子。   雪雁点点头,难掩困惑,“我确实觉得校规校纪有些奇怪,但吴青君就算再不正常,应该比齐卓好些,可他现在看起来,怎么还更严重呢?”   “应该是信念的影响。”段云亭沉眉,“吴青君相信遵守校规校纪就能离开诡域,齐卓是误入,他本就害怕,对此大概抱有怀疑的态度,不如吴青君深信不疑,所以受到的影响会轻些。”   雪雁喃喃道:“竟然又是这样,遵守规则反而把自己推向死路,可如果不遵守,又怎么才能离开呢?”   段云亭也给不出答案。   课后,金铃音气势汹汹质问雪雁:“肯定是你举报了我!”   要不是段云亭挡了一下,金铃音早就扑过来,段云亭身高腿长,轻轻伸手就抓住了金铃音的后领,金铃音就像只弱小的麻雀,无论怎样挣扎都挣脱不了束缚。   “你……你放开我!”   段云亭提醒:“课间不要打闹,要做到友爱同学。金铃音,被罚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罚一次吗?”   金铃音委屈:“她,她举报我,要不是她跟老师打报告,我怎么可能被罚!”   金铃音此刻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害怕,她满眼恨毒,像是要逮着人就能撕扯下一块皮肉,雪雁抿唇,暗暗攥紧掌心,迎着金铃音的目光说:“我没有。”   在金铃音反驳之前,雪雁说:“很多人都是学长的爱慕者,可李学长高不可攀,不是谁都能入他的眼,所以对于很多女生,只要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很心满意足,可昨日李学长如何对我,你看得一清二楚……”   雪雁吞了口唾沫,不光金铃音,班里一些偷偷的爱慕者也向她投来隐晦又嫉妒的眼神,但她不得不说:“李学长不光跟我说话,见我可怜,还给了我干净的校服……铃音,李学长有跟你说过一句话,有多看你一眼吗?我得到的关注比你多,应是你嫉妒我……我为何要举报你?”   “……嫉妒你……”金铃音喃喃,“是啊,我嫉妒你,李学长从未跟我说过话,从未看我一眼,可他却跟你说话,还给你干净的衣服,你凭什么,你……不是你,那会是谁?只有你看见过我写的情书……”   雪雁望着神魂失常的金铃音,掩住叹息,说道:“是谁怂恿你写的情书,就是谁,我猜是……毛珠珠,”她倏然转移视线,看向托着腮帮正一脸看热闹的毛珠珠,“她爱慕李学长,却得不到他的回应,因此心理失衡,故意陷害你。”   这下换毛珠珠震怒:“你血口喷人!”   雪雁问她:“我转学来的第一天,并不认识李学长,可你却在我耳边说他的好话,话里话外都是鼓动。不是想看我的笑话,就是想像今天这样,等我写情书后举报给老师。”   毛珠珠愤怒瞪她:“你……满口胡言!”   她越是愤怒,雪雁越是肯定,像毛珠珠这样的同学,不会如体育老师那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毛珠珠的危险性也就在于背地使些手段了。   雪雁越发昂首挺胸:“不光我能证明,金铃音是受害者,她也能证明你先是怂恿同学,继而向老师举报获得好处,像你这样不友爱同学的人,应该得到惩罚,我这就告诉老师……”   “你能举报,我也能!校规校纪要求我们远离坏同学,像你这样不安好心,应该就是坏同学了吧,不知道老师会怎么惩罚……”   “别!”毛珠珠着急挡在她的面前,“雪雁同学,你是好学生,别跟我计较,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件事就过去了,行不行?”   没想到还能得到意外惊喜。   雪雁把头昂得更高,斜睨着毛珠珠:“先说来听听。”   毛珠珠低眉顺眼,凑到她耳畔窃声:“以前的德育课,是校长亲自教授,可是校长忽然称病,德育课就换成了本班的班主任,后来据说校长是得了传染病,为保证学生的安全,学校暂时封锁,一周后的期末考试,哪怕成绩合格也不可能放假啦。”   “怎么样,算不算秘密?”   雪雁先前的得意转移到毛珠珠的脸上。   毛珠珠依旧是青春少女的模样,可黑漆漆的眼底却闪烁着幸灾乐祸。   学校封锁的意思是……   遵守校规校纪是离不开学校的,换言之,通过遵守规则的方式离开诡域这条路已经被封死了。   雪雁的忧愁没能持续很久,因为很快就等来了一则好消息,原定于第二堂的生物课被取消了。   班主任的原话是:“生物老师生病,这节课改成自习。” 第29章 青山中学10:疯狂的爱慕者……的下场   雪雁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她很快就意识到,诡域里的突发情况对于像她这样的求生者弊大于利,生物课有危险是已知的,但生物课被取消,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当她惴惴不安时,段云亭却没表现出任何意外,仿佛这件事情在他的意料中,雪雁装模作样在课本上划拉两下,凑过去问他:“你早就猜到了?”   段云亭欲言又止:“……算是吧。”   雪雁蹙着两眉端详他,他有些支支吾吾的,像是隐瞒着什么东西,但很快雪雁就领悟到他的意思,“最开始并不确定,只是觉得课堂守则有些措辞透露着诡异,现在想来,它果然是坑。凡是严格遵守校规校纪的学生,会被彻底同化成……”她想了想,说,“傀儡?我心里有了准备,这次的诡域不简单,不是能通过遵守规则或者完成任务就能离开的,它……”   雪雁说到这份上,段云亭没必要再隐瞒:“被扭曲了。”   “大概是一个月前,我们检测到诡域出现的频率增加,而且根据特殊手段探索出的信息,某些诡域被扭曲严重,如果把诡域类比成游戏闯关,那么以前的诡域大部分都是简单模式,可是现在这些,初步估测能够达到噩梦模式,甚至有些是……必死结局。”   雪雁喃喃:“必死?”   “青山中学早就形成诡域,放置在附近的检测器一直都很正常,可就是在一个月前,检测器忽然波动,检测出的危险值不断增强,直到我来到青山中学的那一天,检测器爆炸……”   段云亭罕见地露出恐惧的神色,“检测器是局里耗费多年研制出来,专门用于检测诡域波动的器械,一台耗费巨资,可这不是钱的问题,青山中学出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诡域,如果任由其发展,谁都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灾难。”   雪雁的思绪飘转,她是知道李静书是未来造成世界毁灭的恶魔,而他恰好又出现在青山中学,雪雁离开烂尾楼后在医院休养了不到一周,而这一周的时间,李静书应该是回到了青山中学,进了诡域里面。   检测器爆炸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危险值……   “我进诡域探查,最开始什么都没发现,可就在昨天晚上……”段云亭皱眉,“我去过生物楼。青山中学形成诡域初期,局里就派人探查过,只要遵守课堂规则就能离开,就没把它当回事。根据从前探查得到的信息,唯一有生命危险的地方就是生物楼,里面有一个极其凶残的干尸,这具干尸白天是给学生演练解剖的生物老师,晚上则变成尸体在生物楼游荡……”   “虽然诡域时常发生变化,每一次的离开路径都不相同,但大致的危险是有规律的……”   段云亭自进入青山中学,无头苍蝇一般没有得到丝毫有用信息,反而危险步步降临,他就想夜探学校,如果能解决生物楼的危险,说不定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可生物楼……”他似是回忆起恐怖的画面,“一整栋生物楼全都被蛛网裹起来,那是一张张极其巨大的蛛网,而且我还看到楼里面也全是这种蛛网,白色的,甚至在月光下散发荧光,就连门锁也被蛛网缠住,我不敢进去,只敢透过窗户往里看,你猜里面是什么?”   雪雁有个优点,她的思维发散很强,想象力也很不错,用在学习和阅读文字上是个很好的能力,可当她脑海里浮现出被蛛网缠绕的破旧生物楼,窗玻璃上紧贴着一张张干瘪的脸,无数只空洞的眼紧紧盯着她时,她觉得这不是优点而是个大大的缺点。   “我,我知道了……是,是干尸,它发现你了!”   段云亭沉默,面前的女孩面颊苍白,恐惧又好奇望着他,不知道联想到什么,整个人都有些打颤,他不好再卖关子,“是茧。”   “……茧?什么东西……”雪雁没明白。   “生物楼里同样遍布蛛网,层层密密的蛛网吊着一颗硕大的白茧,我虽然没看清,但差不多能猜到里面裹着的应该就是生物楼的干尸,也就是我们班的生物老师,他……”   段云亭想了想,说:“他应该不是生病,而是死了。那茧裹着他,还能蠕动,生物老师应该是被茧蚕食了。”   雪雁显然被这个发现震惊到,还想再问,桌面忽然被手指轻敲两下,是一根白皙、秀气的手指,雪雁这些天来青山中学,不敢直视李静书,就光盯他的手或者胸膛、腰……臀,面前的这只手,不是李静书的。   她紧张又害怕地抬起眼睛,对上一张漂亮的面容,是代班学姐。   柳萱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微微弯腰,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先是瞟了雪雁一下,而后就全都倾泻到段云亭的身上,“两位同学,不乖哦!班主任虽然走了,可是这节课还有学姐看着呢,这次就放过你们,快点拿出课本,好好学习吧。”   柳萱离开后,两人不再说话。雪雁环视了一圈,除了在食堂碰见过李静书,一整天他都没有出现。   快到傍晚放学时间,段云亭说:“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就是期末考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等到期末考试一到,再想离开就难了。”   雪雁想问他去哪,但段云亭很快就不见踪影。   她朝食堂走去,当初一起来到诡域的同学各怀心思,如今已经不大约着吃饭了,她用餐的时候也很难静心,段云亭说的话不断在脑海盘旋,她也生出了生死抉择的紧迫感。   宿舍有金铃音阴魂不散,她不大想回去,趁着宿舍关门前,不如在校园里逛几圈,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雪雁却有些迈不动脚。   和烂尾楼不同,那时李静书和她同住一屋、立场相同,她就算再怕,也知道往哪里逃,可在青山中学,雪雁始终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段云亭虽是官方人员,可雪雁清楚,如果遇到危险,他能帮则帮,不能帮也就那样。   她想哭,可眼泪无济于事。   雪雁狠狠擦掉将掉未掉的泪,诚如段云亭说的,今天是第三天,待的时间越长越有危险。她打定主意不回宿舍,正犹豫着不知该去哪,忽然瞥见黄宇鬼鬼祟祟地朝外走去。   之所以说他鬼鬼祟祟,因他左顾右盼。   雪雁一时有了思量,连忙跟上去。   她虽然不大玩游戏,但也清楚闯关的要诀,原地等待无济于事,只有探索起来,靠着获得的线索才可能逃离险境,诡域更是如此,如果原地徘徊,等待她的不是闯关失败,而是真正的死亡。   雪雁的胆子也就一丁点,哪怕理想再美好,真让她行动还是万分艰难,但黄宇好歹是认识的人,跟踪他总好过独自在黑夜的校园乱逛,况且……   吴青君、齐卓两人遵守校规校纪,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线索,金铃音被李静书蛊惑,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黄宇倒是很小透明,不知道能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些许线索?   这样,她和段云亭讨论起来也更有底气。   雪雁暗暗给自己加油,猫着腰跟上去。   谁知这一跟,就跟到了树林丛丛、罕无人迹的湖边。   雪雁立刻打起退堂鼓,线索固然重要,命更重要,但她想走已经来不及。黄宇站在湖边,神情有些扭捏,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在这时,侧方小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是一道道清晰的脚步声。   雪雁把自己藏进树后,屏住呼吸,朝湖边望去。   黄宇看到来人,往前奔跑两步。他原来只是一个五官普通、身高平常的男孩,是那种丢在人群里都不会发现,甚至还能找出好几个跟他类似的人的那种。   可现在,他双眼发亮,像是久贫之人骤然被巨额遗产砸中,满脸、满身都透露着极度兴奋,乃至于张狂的神色。   “学姐……柳学姐!”黄宇笑起来,“你真的来了,学姐的心里也是有我的吧?”   “我自见到学姐第一面,心里就装满你,可学姐有好多爱慕者,他们……他们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学姐,为了学姐的一眼,要我做什么都甘愿呐……”   柳萱走近,嫩白的手指轻轻抚摸上黄宇的脸颊,黄宇顿时神魂飘荡,满眼痴迷,他凝望着近在眼前的柳学姐,情不自禁凑上去,轻嗅她脖颈间的香气。   “学姐,你好香啊……我,我想亲一口!”   柳萱咯咯笑起来,“想亲我呐?你真的喜欢我,喜欢到要你做什么都愿意?”   “当然……学姐,柳学姐……”黄宇喃喃,“要我的命,我都给呀。”   柳萱眉眼如月牙弯弯,不言不动。   黄宇满心满眼全是她,眼底全是狂乱的痴迷,他再忍不住,一把搂住柳萱,嘴唇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吸嗅着她的香,粗重的、灼烫的呼吸绵长有力。   “学姐,柳学姐……”   正是云层翻滚之际,层层叠叠的云遮挡住月亮,暗影猛然罩下来,视野里仅余一棵棵默然伫立的树影,晚风吹来一缕夹着水腥的风,雪雁捂住嘴巴,极力把呼吸捂进喉中。   不是水腥……   是血。   柳萱依旧是漂亮的眉眼,媚色更浓,浮现点点猩红色的满足,然而她的下半张脸,却给雪雁带来极大的冲击。   那张如红樱的唇,裂到耳边,露出一张遍布尖密如针的凶器的口腔,两颗凸出的牙外露,深深扎进黄宇脖颈间的动脉里。   有深红色的血液沿着她的牙往上涌,更像是两根内藏管道的东西,随着她两腮鼓动,黄宇慢慢地,如同一张抽干水分的水囊,渐渐干瘪下去。   他的血肉,乃至骨骼,竟然消失不见,只有点点淡黄色仿若脂肪的残留,混合着鲜红的血,溅在这张轻飘飘的皮上。   柳萱抬起手,脸蛋越发漂亮,她抬手轻擦嘴边的残留,而后将手指放进口腔吮干净,一双如丝媚眼轻抬,霎时间,仿若一张密网罩住树后的雪雁。   ……被发现了。   雪雁登时汗如雨下,她两手紧抱着树,支撑着身体的重量,不至于当场软倒在地,恐惧自每颗细胞生出,渗满她的身体,她很想转身就跑,可两腿却仿佛陷进泥里,她暗暗盼着,柳萱已经吃饱,不要再来……   吃?不对。   应该是吸。   黄宇像是一袋营养液,被柳萱慢慢地吸食干净。   这是什么恐怖的死亡方式!   就在雪雁涕泗横流时,一道若有似无的熟悉的味道涌来,像是寒冷天里骤然被一束灿烂的光打中,她犹如新生,还未转头,眼睛就被蒙住,视野忽然黑暗。   是李静书。   雪雁闻出了他的味道。   她控制不住泪腺,眼泪如决堤的湖水放肆地流,就听他在耳边轻声说:“怕就别……”那把好听的嗓音忽然诡异地停止。   雪雁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已经看到了。”   蒙在眼上的手似有些僵硬,而后慢慢地挪开。   被遮挡的视野再次恢复清明,柳萱似笑非笑的面容率先映入眼帘,她不再看她,而是盯着雪雁头顶往上的位置,脸上的意味,像是酒会上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遥遥举杯庆贺。   柳萱伸舌舔了舔唇角:“还是李学长更有魅力,中途被拦下了一只,现在竟还有一只送上门,不像我,也就得到了这一个……滋味真是好呢。”   她转身,腰臀微摆,摇曳着离开。   雪雁沉默,垂眼盯着虚落在她肩头的手,修长、苍白,却有些瘦弱,能够清晰地看到骨骼的每个形状,他大概没能好好吃饭,很是需要补充一番营养。   可什么营养对他来说,是大补呢? 第30章 青山中学11:他有两颗螯牙,虫子底的螯   李静书明显感觉到雪雁由最开始的放松,骤然变得僵硬。   黑夜寂寂,树影婆娑。月亮露出来,洒下冷白的微光,把女孩的脸颊照成了清清凉凉的白。她垂着眼皮,挡住那双明媚的眼,脸颊旁绒绒的碎毛因为悚然,如应激的猫那样炸起来。   虚搭在她肩头的手忽然就往后撤开,他不敢再碰她,喉间发涩,不知该说什么缓解她的情绪,或者让她放松警惕,希望她像在烂尾楼时,全身心信赖他,无论发生怎样的情况,总是用那双明媚的仿佛盛满整个冬日阳光的灿烂眼眸望着他。   他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甚至还主动勾住他的小手指,承诺不会怕他……   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李静书慢慢抿起嘴唇,一道冷寂的唇线,让本就漠然的面庞,更沾上了些森森凉意。   他的脚往后退半步,想拉开和她的距离。   可雪雁却在这时转身,朦胧泪眼毫不避讳落在他的脸上。   李静书稍稍一窒,没敢再动,只安静垂着眼皮,任由她看。   雪雁是有些怕,不是有些,是很怕,她浑身都在打颤。   她的生活规规矩矩,日常的爱好屈指可数,和朋友逛街,去图书馆看书,偶尔追追有好感的演员的电视剧、电影,但这些爱好里绝不包括恐怖类型的任何东西,她胆子非常小,发散能力、想象力又特别强。   她的睡眠质量很好,但有次陪朋友看了恐怖电影,之后两周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白衣女鬼藏在床底,雪雁自此杜绝恐怖类型的任何东西,方才柳萱进食的一幕,给雪雁的震慑特别特别强,她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还是亲眼目睹。   因此,当把柳萱和李静书联系在一起时,她瞬间怕了。   但她清楚,李静书是李静书,柳萱是柳萱。   虽然这样想很有“恋爱脑”的嫌疑,雪雁就是很相信李静书,他们不光是烂尾楼共历生死的关系,如果李静书要害她,巡逻的第一晚碰见她,她就着了他的道了,何苦等到现在?   雪雁做好心里建设,抬起眼睛。   很好,她吊起的心脏落地。   李静书依然是那副漂亮到让人窒息的样子,不像柳萱,有满口尖利的凶器,他沉默地站在树影下,月影透过树梢斜斜切在他身上,一半明亮,一半昏黑。   少年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地颤,润润的唇抿起,似有些无措,又似有些委屈。   雪雁看到他这副神情的第一感受,是可惜——   他为什么不能长得丑一点,或者普通一点?   雪雁自认不是圣人,倘若李静书没有这副容貌,哪怕烂尾楼两人相依为命、共历生死,为了回家,狠狠心也能杀掉,反正……反正他将来是毁灭世界的恶魔,杀就杀,她敢!   可李静书偏偏尤其好看,眉眼鼻唇无一处不精致,最漂亮的还属他的眼睛。   毛珠珠有句话说得不假,他的眼里真的像有星星,灿灿的、亮亮的,微垂的眼尾让他的眼型显得无辜又柔和,配着密密的睫毛,又沾了几分媚。   眼睛却是浓浓的黑,有时锋利,中和了眼型带来的柔和无辜,让他如同冬日簌簌落下的冰雪,有时却温柔,于是那双眼睛又变成了春日融融的水,流淌着让人难以抵抗的和煦。   现在,这双眼里仿佛落了雪,带着些审视,又带着些委屈。   雪雁一时看愣,李静书这次没有帮她遮住视线,只是收回了偷偷打量她时恰好和她撞见的目光,她一直盯着他,眼底渐渐涌现难以掩饰的痴迷,他……   竟觉得这样很好,让他很欢喜。   李静书手指轻轻蜷缩,一时竟不知要该怎么做。   好在雪雁的自制力出奇的强,只恍惚一瞬,她眨眨眼睛,不敢再看他,盯着地面缓了一会儿,这才稍稍抬眼,只盯着他的下半张脸,这一看,果然看出问题。   她记不清楚第一晚遇到他的时候,他的牙齿就是这样的吗?   有两颗类似虎牙的牙齿分列两端,微微露出一点白色的影。   以前应该不是这样,不然她早就发现了。   为什么现在会露出来?   雪雁轻轻呼出一口气,“你的牙……”   李静书疑惑的“嗯”了声。   雪雁咧嘴露出雪白的两列牙齿,指着自己的嘴巴,“这边、这边,有两颗……虎牙,和柳萱很像……你的嘴巴里,也会跟她一样,有、有那么多,那么多……”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更不敢回想,面颊一瞬间褪尽血色。   李静书皱眉,“不是……我……”   他静了一瞬,问她:“如果我跟她一样,你会怕我吗?”   雪雁实话实说:“怕。”   李静书别开脑袋,盯着漆黑的树影,一双眼睛都被沾染成浓浓的黑。就在他暗自苦涩时,就听雪雁继续说:“你不能这样,倘若我们俩换个角色,我变成柳学姐那样,你可能还不如我!我是很怕,可、可你说过不会伤害我,那我就努力克服就是了。”   她几句不知真假的话,他的情绪就瞬间变化,眉头轻轻地舒展了一些,然后快速地瞥了雪雁一眼,没在她眼底看到让他喜悦的痴迷,他不知什么想法,又垂了眼皮,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像她。”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那样的口腔,只有螯牙。”   “什么……什么牙?”雪雁茫然。   李静书重复:“螯牙,虫子底的螯。”   雪雁依旧很茫然。   李静书稍微动了一下,整个人藏进阴影,“准确地说,应该是螯肢,这是蜘蛛用来捕猎的器官,螯肢的末端连接尖锐毒牙,内里中空,能够分泌毒素和消化液,毒素麻痹神经,消化液则能使猎物内部变成……液体,然后再通过吸食液态营养达成进食……”   他余光笼着雪雁,她依然茫茫然的模样,他就轻轻地说:“柳萱的口器则是在蜘蛛口器的基础上进行了扭曲,我……我不是那样,我,我也没有害过别人……”   “雪雁。”他嗓音微涩,“你信吗?”   雪雁没有回答,她依然沉浸在李静书的话里,他说蜘蛛用来捕猎的器官,又说他有螯牙,难不成他真的是蜘蛛?   不光能吐丝,还有两颗螯牙,像柳萱那样进食?   雪雁觉得她得问清楚:“你这么瘦,是因为没吃过……吸过人吗?”   李静书张张嘴,忽然垂眸打量了自己一番,确实很瘦,虽然比烂尾楼时好些,可还是能看到骨头,他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不是。”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解释,“我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是很平常的食物,面食之类的,你别乱想。我的身体……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长久没有摄入营养,仅靠几天没法养成从前……”   从前什么样呢?   李静书没说完全,他只是目光黯然,就连声音都透着淡淡的伤感。   雪雁心里立刻不是滋味,“那就慢慢养。我要是能安全离开,你也能离开的话,就来我家,地址跟你说过的,到时候我买好吃的,肯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李静书寂然的眼底霎时铺了一层浅浅的绯色,他弯弯眼睛,嗯了一声。   “我会……”   雪雁没听清,问他:“什么?”   他说:“你会安全离开的。”   雪雁偷偷看他,他嘴里的螯牙消失,又变成平整的牙齿。   雪雁竟然生出了些微的遗憾,她知道不合适,但她真的很想摸摸,柳萱是怪物,只会让雪雁恐惧,可李静书长出奇怪的东西,却让她很好奇,好奇到有股想要亲自上手摸摸的冲动。   她搓了搓手指,忽然想起时间,“糟了,我忘记宿舍有关门时间了!”   “可以先去我宿舍,不过……”他说,“我不是每晚都会巡逻,今晚是恰好碰见你,如果之后你再在晚间出现在校园,会很危险的。雪雁,你最好不要乱跑。”   雪雁自然清楚危险,可机遇险中求,“距离期中考试还有四天时间,学校看似平和,却藏着很多危险,如果一味的遵守规则,就像我们当时在烂尾楼,只会把自己逼向死路,如果不遵守,虽然能保暂时安全,可之后又该怎么离开呢?”   她叹口气:“幸好有你,不然今晚我就危险了。”   李静书想跟她说不会的,学长学姐有各自的约束,先不提学姐不能杀害同性,她已经猎食了黄宇,就不能再猎杀其他人。   但他想了想,没有说。   他再三提醒过雪雁诡域危险,可她还是又闯进来,她只是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孩,来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怎么能次次都保证幸运逃生?   他希望她懂得害怕,这样就不会再把她自己置身危险。   有李静书陪伴,夜晚的校园环境也不再诡谲,反倒像是现实里的校园,路灯洒下微弱的亮光,微凉的风徐徐吹来,树叶簌簌作响,竟让雪雁一瞬间仿佛回到高中校园,和朋友在每一个繁忙、枯燥的课之后,绕着操场散步,获得短暂的快乐。   就在这时,有奔跑声忽然出现,雪雁透过层层树影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校服的人在前面跑,后面则坠着一个像极了蜘蛛的……女人。   雪雁下意识捏住李静书的衣角,怯怯地再看。   那女人很是面熟,有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发,穿着艳丽的红裙,四肢诡域落地撑着纤细的身子,看一眼都能把心脏吓出来。   雪雁忽然想起这人,是教务楼的美术老师。   那前面的人……   是段云亭。   雪雁往前跟了两步,“那人我认识,是和我一起进来的人,他现在有危险,李静书……有什么办法吗?”   李静书的视线缓慢地从她牵着衣角的手指移开,一双眼静静凝着她,雪雁的意志力果然强于别人,或许是有了抵抗力,和他对视了几秒,竟然只浮现些微痴迷。   他慢慢垂眼,问她:“先前那男生也有危险,你不帮他,怎么偏偏想帮你的,”他微一停顿,眼神稍稍浮现异色,语气平平稳稳,仿佛只是平常的询问,“……同桌?” 第31章 青山中学12:学校里出现了异类   “先前那男生……”雪雁恍惚想起黄宇的惨状,打了个哆嗦,“我总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段云亭……”她介绍一句,“就是刚才的大哥,他是官方派来的,我还想着他能带我离开这儿呢。你如果不能插手的话……”   雪雁遗憾地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虽然跑得快些,但跟段云亭刚才的身手比起来,显然是不够看的,贸然跟过去,不说能不能帮上忙,不拖后腿就算好的,要是段云亭生死抉择时,再把她当成替死鬼,她可就真是太倒霉了!   李静书轻声:“……大哥?”   雪雁正在犯愁,她只能求助李静书,李静书是青山中学的npc,还是能够直接杀人的重要npc,但追杀段云亭的则是美术老师,老师的地位肯定比学生高,如果她非要李静书帮忙,李静书再因此受伤或者被惩罚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空等着?   如果段云亭死了,雪雁可真就成了孤立无援,虽然她信任李静书,李静书毕竟是诡域的学长,他连学校的情况都不能透露给她,未必能帮她离开。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方法,那就是杀掉他。   杀掉他,不仅能离开诡域,还能回到真正的家。   雪雁左手攥着右手,清冷冷的黑夜里,掌心出了一层密汗,没等她纠结出什么结果,李静书出声:“我可以试试,但是你得……”   雪雁忙问:“我能做什么?”   李静书忽然抿唇,想问她一句就那么关心那个男人吗?但他没这么问出来,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他感受了一下心间莫名的涩,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你得把眼睛遮起来。”   雪雁想问为什么,但情况不等人,如果就因为谈话的功夫耽误了重要的救命时间,后悔可来不及,她点头说好,“怎么遮?”   李静书抬起手,他的手型很好看,就像他的脸,没有一点地方是不精致的,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慢覆在她眼前,一点黏腻的液落在她皮肤上,激起微微的颤栗。   而后一根根轻柔的、温温的如丝般的东西绕过她的眼睛,一圈又一圈,渐渐变成绸缎般的触感,把她的两眼遮得密不透风。   雪雁伸手摸了摸,手指缠上了一点飘渺的丝,是……蛛丝?   今晚的云尤其浓稠,仿佛酝酿着未知的风雨,厚重的云飘过来,挡住高高悬挂的月,校园立刻被黑暗笼罩,道旁的树影如同默立的鬼怪,静静等待着猎物被猎杀的到来。   段云亭跌倒在地,唇角溢出一点血。他的后面是被蛛网覆盖的生物楼,前面则是如蜘蛛趴在地面的美术老师。   他也是着急,明知道教务楼危险,还是闯了进去,却目睹恐怖的一幕,就算他身手再强硬,光是逃出来就要了半条命,又被美术老师紧追不放。他想到生物楼的诡异,下意识逃了过来,果然一来到生物楼附近,美术老师就有些迟疑,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可就在他即将登上生物楼的台阶,美术老师着急了,一团密密的蛛网困住他的腿,让他滚落台阶,胸口闷疼,他蜷缩着手指,挣扎着想要爬上去,可美术老师显然很烦躁,想要速战速决。   她露出凶利的口器,四条腿躁动地在地面碰撞出如急鼓般的响动,而后朝着台阶下半躺在地面的段云亭走来。   “不听话的学生……”她阴测测地说,“要吃掉!”   段云亭强撑着,他已经弄清楚老师的杀人方式,四肢并不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危险的是他们嘴里的毒牙,一旦被咬住就像是注入了麻药,他刚才就险些中招,被一个老师咬中了胳膊,还好他反应及时,一刀捅破了变异后老师的大肚子,这才得以逃脱。   蜘蛛的毒牙里有麻痹神经的毒液,他虽然中毒不深,但还是影响了行动,如若不然,凭借着他的身手,早就甩开了美术老师。   他捏紧拳头,紧咬住牙关,等待着美术老师扑过来时,奋力一搏争取生机。但就在生死存亡之际,两道脚步声忽然出现,一道清浅、沉稳,一道有些踌躇、迟疑。   段云亭看过去,心顿时沉进谷底。   是那个叫李静书的学长。   他踏着月影走来,属于少年的身躯还有些青涩、单薄,一张脸秾丽摄人,月光照亮他冷白的脸,和一双漆黑的眼睛,他穿着蓝白校服,每一步都走得那么从容,然而微风吹拂,荡起他细碎的额发,那同样冷白、光洁的额头上,分明还有两只浓黑如墨的眼睛!   而他的嘴角,则出现两颗长长的、微有些透明的尖牙。   他身后的女生段云亭并不陌生,是被他寄予厚望的雪雁。   他曾以为雪雁已经被李静书蛊惑,可课堂上她又表现得很正常,于是段云亭认为,雪雁同他一样,有异于常人的自制力。这让他更高看一眼,可没想到……   雪雁被李学长捕获,脸上罩满了蛛丝,那些蛛丝洁白,隐隐竟还有股绸缎般柔软、轻滑的感觉。   跟束缚住他腿的蛛网完全不同。   段云亭腿上缠着的蛛网,有浓郁的腥味,颜色则更偏向于灰白,月光照射下,如陈年的旧布,微风一吹,就能飘起无数的灰尘。   再看雪雁,她被缠住脸,胳膊也裹着层叠的一缕,一端拴住她的手腕,一端系在李学长的掌中,雪雁被他牵着,迟疑、不安地往前走着。   段云亭心想:完蛋!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勉强还能对付美术老师,可李学长忽然出现,再看他的模样,虽然身形瘦弱,也不如美术老师那般吓人,但浑身流露出的压迫,让习惯危险的段云亭都由心底产生恐惧。   李学长,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很可能跟身后的生物楼有关系,更有可能……   美术老师察觉到李静书的到来,再三犹豫,猛然朝着段云亭扑来,那孤注一掷的架势,像是要当场咬断他的脖子!   段云亭连忙敛神,双臂架在胸前,准备硬抗下这一击,但形势忽然发生变化,美术老师坠在身后硕大的肚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而后她整个人如同被套上缰绳,猛然向后倒去。   美术老师瞪大眼,不甘地望着李静书,“李同学,我是老师,我是老师!你竟然这么对我……”   李静书往前走,仍旧没有松开蛛丝,雪雁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还有其他感官,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臭,来自美术老师怨毒的、不敢置信的语气也如利刃直插进耳朵。   她不经意颤了颤,就感觉那些缠住她的蛛丝,仿佛感觉到她的不安,竟然轻轻飘荡起来,一点点钻进她的耳朵,只停留在耳道的最外面,一团团塞进去,把它们变成了柔软的耳塞。   雪雁看不到,段云亭却不是瞎子。   他清楚地看到李静书那张诡谲的脸,四只漆黑的眼笼罩着美术老师时,仿佛流转着一团奇异的光,死寂、漠然,宛若死神降临。   美术老师高仰着脖颈,神情骤然变化,那张扭曲成蜘蛛的身躯颤抖起来。   “你……竟然是你……”   李静书微微一扯唇:“没错。”   一团如利刃般散发着冷白的蛛丝缠住美术老师的脖子,一圈一圈,将她缠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巨茧,这些蛛丝和缠绕着雪雁的有很大的不同,它们更冷,更尖利,远远地看,如同反射着光的被磨得极其锋利的刀刃。   美术老师临死前恐怖的嚎叫震颤在黑夜里的校园,又像是呼喊救援,寂静的院内忽然响彻起不规整的哒哒声。   李静书一手拽着裹成巨茧的美术老师,一手牵着雪雁,慢慢登上生物楼的台阶,在进门的一瞬间,他偏头,朝着段云亭淡淡开口,“跟进来是你唯一的生路,如果被它们发现,可没有刚才的好运气。”   段云亭咬咬牙,跟着进去。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靠在墙角警惕打量李学长。   就见他松开了拽着巨茧的手,慢慢抬起,拨弄了两下碎发,漆黑碎发一晃就柔顺地挡住额头,若隐若现的额上的两只眼睛慢慢消失,他这才摸上雪雁的眼睛。   揭开蛛丝,“楼里……有些不好的东西,你别怕。”   雪雁适应了黑暗,不敢立刻睁开眼,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臂,掌心触及一点温温的皮肤,她这才放下心,缓缓睁开眼睛,率先睁开的是靠近李静书的眼睛,看到他安静的脸,再睁开另一只。   “确定这里是安全的吗?”雪雁望着挂满蛛网的生物楼内部,一颗巨大的茧吊在半空,李静书的身后也有一颗更加饱满的茧。   楼里没有灯,只能靠着渗进来的月光照明,怎么看怎么诡异。   李静书还没说话,段云亭先道:“我今晚去了教务楼,其实早在第一天晚上,我就去看过,那时候教务楼还算平静,可是今晚却不同,楼里聚集着白天见到过的老师、同学,我听到班主任和另一位老师在讨论……”   段云亭微顿,视线掠过李静书,“学校出现了异类,他杀死了生物老师,他们要找到他。”   雪雁完全没有领悟到段云亭未尽的意思,她下了结论,“青山中学……有两股势力?”   说到这儿,她露出沉思的表情,“难怪生物老师离奇死亡,生物课取消,原来是闹了内讧。可这样的话,我们要想离开,不是更难了吗?”   段云亭环抱双臂,不禁反思自己的眼光,一向被他认定为可造之材的雪雁竟然傻乎乎的,他没好气说:“先别想着离开,今晚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不过是狼窟虎穴的区别,眼前的李学长,可比美术老师要危险得多。 第32章 青山中学13:“青山中学,是你曾经死亡的地方”   大堂的四壁全是层叠的蛛网,还有两颗蠕动的茧,吊在中间的那个已经不再变化,反倒是美术老师的茧蠕动得厉害。   李静书见雪雁就差把脸捂起来,带她到了生物老师的办公室。   楼上的光线更暗,月光斜斜切进室内,照亮了靠窗的地方,那里同样覆盖着几张蛛网,蛛网洁白,被月光照射,泛着莹润的光。   除却角落、墙壁的蛛网,办公室还算干净整洁。   段云亭也跟着进来,翻箱倒柜。   雪雁问他:“你找什么?”   “处理伤口的药品,竟然什么都没有。”   “我有……”雪雁想起来,连忙翻裙兜,兜里装着一瓶100ml的碘伏消毒液。   “这是哪来的?”段云亭接过,翻看了下包装,现实中的物品没办法带进诡域。   “我第一天晚上不是在校医室过得夜嘛,在那儿顺走的。”   “谢了。”   段云亭把粘在裤腿上的蛛网扯下来,暗骂一声:“黏糊糊的,脏死了。”蛛网粘在他掌心,他实在受不了,找到了办公室隔间的卫生间,冲洗掌心。   雪雁盯着段云亭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之前被蒙着眼睛,就连耳朵都堵起来,不知不觉就进了生物楼。但想到在大堂时落在李静书身后的茧,应该就是美术老师,那些把美术老师裹成茧的蛛丝泛着冷白光,还有蒙着她眼的蛛丝,也是洁白的,却更加柔和,可段云亭刚才扯下来的蛛丝……   脏兮兮的,还带着股臭味。   这么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正好这时段云亭出来,雪雁瞥他一眼,扯着李静书的衣角到了窗口,有些迟疑,李静书安静地望着她,见她一脸的为难,说道:“你想问什么?”   雪雁不知道能不能开口。   青山中学的诡域明显已经不是寻常的学校类型,段云亭说教务楼里的那群诡物正在寻找异类,而李静书用茧杀死了美术老师,生物老师自然也是死在他手,更何况覆盖生物楼的蛛网和李静书宿舍的蛛网一模一样,都是洁白的、干净的色泽,他就是老师学生嘴里的异类。   但很显然,他们只知道学校里有异类,并不清楚异类到底是谁。   雪雁对目前这个诡域的机制也不是很清楚,倘若贸然指出李静书的身份,对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   李静书站在她面前,整个人被月光笼罩着,月光清清淡淡,把他漆黑的眼照的清楚,眼珠虽然浓黑,却仿佛裹着层柔软的膜,让他和先前在生物楼外那副死寂漠然的诡异面容判若两人。   “我有一些想法,但不确定说出来,对你有没有影响,如果我……”雪雁斟酌再斟酌,“对你的身份有一些猜测的话,会伤害到你吗?”   李静书没想到她的迟疑是因为顾虑他的安危,他有些怔愣,眼睫轻轻地颤,终于没忍住,静静地凝着她,她也正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明媚又纯澈,几秒后,有些微的痴迷浮现,没等她闭上眼睛,李静书就率先移开了眼。   “你说。”   他嘴角微微一扬,一个不仔细观察就会忽略的微小弧度。   雪雁试探道:“学校除了老师学生,还有另外一个,嗯……存在,目的跟他们不同,那个人是你?”   李静书点头。   他微微垂着眼睫,侧着脸,却能让雪雁看到他眼睫未挡处的眼睛里浮现的点点光泽。   雪雁转动脑筋,再次开口:“青山中学的扭曲,是因为你吗?”   这次,李静书摇了摇头。   雪雁顿时想起来,青山中学诡域出现变化是在一个月前,而李静书跟她一样,是最近才进的这个诡域。   李静书碍于规则限制,不能直接跟她说,很多东西需要她推测,其实雪雁更想问的,不是李静书在学校的目的,而是他怎么会出现在青山中学,又怎么……   成为诡物。   但她不能问,更不能提。   这是属于李静书的隐秘,更可能是他的伤疤。   没等雪雁开口,段云亭插嘴:“你把生物楼弄成这副样子,学校的老师同学明显不敢靠近,这相当于成了你的地盘,我猜像生物楼这样的场所,你应该还有几个吧,这是在……跟域主争夺诡域的能量?”   李静书没有义务回答他的问题,但一旁的雪雁满脸好奇,他就点了点头。   雪雁似懂非懂,李静书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又是跟烂尾楼一样,什么都不清楚,却不要命地往诡域里闯,他抿了抿唇,还是心软,跟她解释道:“如果把诡域理解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场,域主是维系能量场运行的关键,像青山中学这个诡域,学校的教学楼、老师、同学,都是域主的能量所化,被拉进诡域的普通人,则是补充域主能量,让诡域这个能量场更加强盛的所在……”   他问:“能理解吗?”   “也就是说,凡是被你解决掉的老师、学生,还有这一整栋生物楼、宿舍楼,原本属于域主的能量被你消除,等青山中学瓦解后,域主会越来越弱,然后……”雪雁抱有美好的期待,“诡域就会消失?”   李静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嘴唇微微张阖,却还是没能吐露出一个字。   段云亭冷冷一笑,“诡物就是诡物,你跟诡物谈感情,简直愚蠢!而且,根据我知道的,诡域有极强的排外性,就算是有诡物出现在别的诡域里,也很难剥夺属于域主的能量,毕竟每个域都有底层规则的保护,哪怕外来诡物再强大,当它误入其他诡物的诡域后,能力也会被削弱……”   “诡域的能量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被抢夺的!”   浇了消毒水后,段云亭的胳膊很快恢复正常,他站在房间的最远处,和李静书斜对角,目光沉重又含着警惕,点破了李静书在雪雁面前从未直言的往事,“你……死在了青山中学。”   “你很年轻,应该本来就是青山中学的学生,但是诡域降临,你死在了里面,不光死了,还被污染成诡物。”   “你很不一样,你保留着记忆,没有变成域主的傀儡,而是等待时机,慢慢蚕食属于诡域的能量,等域主的能量被你蚕食后,你就会变成新的域主……”   “青山中学这个诡域的运转需要你的维系,而我们这群人,将会成为你作为域主后的第一顿大餐……”   段云亭振振有词地推测,他对面的男孩始终平静,无论他说出怎样的话,都仿佛一阵微小的风,激不起他丝毫的波澜,只眼睛透露出微微的凉意,并不是恨他拆穿,而是因为那本就是真实的他。   阴冷、漠然,才是一个诡物的底色。   段云亭终于明白,检测器为何会爆炸,因为当前诡域的能量已经变得不可预测,无论是青山中学原本的域主,还是对诡域虎视眈眈的李静书,都不是好对付的存在,而作为被拉进来的普通人,则面临的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他就要死了啊……   就在他神思恍惚时,一道极其有力的话忽然砸过来——   “他不是那样的!”   段云亭望过去,见是雪雁,她有一张团团脸,很是讨人喜欢的面容,可是此刻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怒意,这怒意如一把燃烧的火,在她眼底汹汹而起。   她把李静书拽到身侧,半挡在他身前,落地有声:“就算他是诡物又怎样,我眼里的李静书,他温柔、体贴、善良,他冷静、聪明、果敢,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少年。”   “你没有任何证据,就把对其他诡物的看法施加在他的身上,这不公平!如果不是他帮忙,我今晚就被学姐杀害了,而你也被美术老师吃掉了!”   段云亭瞠目,“你搞搞清楚,他是诡物。”   雪雁寸步不让,“我搞得很清楚,李静书就是李静书,无论是死还是活,都是我最好、最信赖的朋友,你如果再出言诋毁,那就离开生物楼,既然受他的庇护那就不要出言伤害、侮辱他!”   雪雁很生气,头发都快要炸起来。   他怎么能……   怎么能那么冷漠地说出李静书已经死了这种话?   她想到最开始见李静书的时候,他奄奄一息、形销骨立。   雪雁一直觉得他的求生欲不强,可后来他还是认真地活下去。   青山中学再见,他的眼里有了光彩,也开始对她开一些小玩笑,雪雁更加了解他,但诡异的校园环境没有机会让她多想,直到段云亭推测出了李静书的往事,虽然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他曾经是青山中学的学生,诡域出现后,他被拉进里面,然后死了。   死的时候,他有多害怕,他有多疼,他又有多么强的执念,没有彻底消散在人世,而是变成了诡物重新行走世间……   雪雁受不了别人诋毁他,哪怕他成为青山中学的域主,雪雁也相信李静书没有害人的心,这种信任是盲目的,也是坚定的,不知道何时扎根在骨血,已经很难再拔出。   段云亭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说:“你疯了,竟然相信一个诡物,诡物和人是不一样的,它们是扭曲的、诡异的存在……”   窗外月色变淡,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屋内彻底黑下来。   李静书轻轻地抬起手,慢慢抚了一下胸口的位置,有些胀,好奇怪的感觉,咚咚咚,跳得也有些剧烈,他的嘴角再压不住,偷偷地瞥了眼雪雁因愤怒薄红的脸颊。   他的脸颊也沾染着薄薄的红,连耳根也像是烧起来,不过不是怒,而是很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想笑,让他的眼睛如同落进了星星,亮晶晶的。   他捻了捻手指,蛛丝仿佛不受控制喷涌而出,偷偷地落在了雪雁的脚底,缠了上去,只有细微的一缕,它们动作很轻,一旦接触到雪雁的皮肤,就不敢再动,像是轻飘飘的柳絮,无知无觉地飘落进一朵盛放的花芯,安家般舒适地睡去。   “雪雁……”   他安静垂眸,盯着她白皙的侧颈,嗓音柔和,仿佛春日濯濯的雨,“他既然是官方人员,有顾虑也是正常的,再说了,诡物确实不可信任,千万不要因为我,错信他人。”   他眉眼微微弯起,目光轻慢扫过斜对角的男人,说道:“别生气了,他说得没错,我……确实死在了青山中学的诡域中,你,会怕吗?”   雪雁抬眼,撞进李静书虽然漆黑但是光亮的眼睛里,他被段云亭诬陷,带着偏见揣测,却没有生气,和往常一样,用柔柔的,却更加明亮的眼神望着她,见她一直盯着,还会率先垂眼,以防她失神失去理智,他怎么这样好?   又这样的善良?   雪雁嘟囔:“我不怕。”   顿了顿,她又昂起头,颇有些宣战意味地看着段云亭,加高了语调:“我不怕!” 第33章 青山中学14:校长说:找到他、杀死他!   雪雁的话刚落,仿佛为了回应她的不怕,隐匿在云层后的月亮重新露出来,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咔哒声,倾洒在校园内的冷白月光忽然蒙上了层淡淡的红,宛若日暮橘红的云霞,红与黑交织,整个校园都变得诡异起来。   段云亭忽然看向墙壁上方悬挂的钟表,“十二点了……”   雪雁的视野内同样被笼着层薄薄的红,说是视野并不准确,而是整个沐浴在血红月光下的校园,无论是建筑、植物,还是人,全都被诡谲的红光蒙住。   她颈后寒毛直竖,颤声问:“十二点怎么了?”   段云亭皱眉:“我也不是很明白,但前几晚每到午夜十二点,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那时候也有短暂的红光浮现,持续时间并不长,可今夜……”   朦朦胧胧的红光带来未知的恐惧,雪雁只是眨眼的功夫,就看到一根白色的仿佛蛛丝般的东西,从她手腕的脉搏里渗出,一直延伸到窗外,没进血红的月色下。   她起初并不恐惧,以为这是李静书的蛛丝,可等她仔细观察后,险些吓昏过去。那并不是蛛丝,而是一根细细的像是吸管的东西,在雪雁的注视下,管道慢慢变得淡红,像是……   像是在抽她的血!   再看段云亭,不比雪雁强。雪雁只是手腕有一根,而段云亭却是两只手腕各有一根。   四目相对,皆是困惑。   李静书什么都没说,而是推开门走出去,他挡着门,回身给了雪雁一个眼神。   雪雁立刻会意,跟上去。   他们爬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门一开,血红月光顿时倾洒在周身,好在这诡异的月光没有带来奇怪的感觉,只是让视野有了些变化,在生物楼前徘徊的学生褪去了人的面容,变成了一具具裹着薄薄血肉的骷髅。   结合腕部的血管,雪雁有了个恐怖的猜测,“这些吸管一样的东西……在吸我们的血,停留的时间越长,血肉消耗得越多,我们就会变得跟它们……不,不光是这样……”   雪雁被楼底的薄皮骷髅一激,脑子顿时灵光,“课堂守则!吴青君坚信遵守规则就能成功离开,他没有丝毫懈怠,不光课堂积极发言,就连别人跟他讨论也不出声,他是最遵守规则的人,也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接近‘好学生’的人,可是他今天脸上没有血色,人也瘦了很多,那是因为……”   她抬起手臂,看了眼淡红管道,“他身上的管比我们还要多,不用等到一周后,或许再有两天,不,一天,他就会变成楼下的样子。”   越遵守规则,朝着规则里所说的好学生变化,那些如吸管般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最终会让他们如傀儡般被控制着一言一行,而后被吞噬血肉,变成楼底下那群只裹着薄薄的、皱皱的一层干皮的骷髅。   而不遵守规则,则会被老师教训、惩罚,更有甚者彻底叛逆成坏学生,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恋爱,这同样也是一条死路,相比于前一条好学生路线的文火慢炖,这一条路的结局则更加凶残。   雪雁毛骨悚然,青山中学这个诡域果然没有给他们留有任何生路!   没等雪雁缓解好情绪,段云亭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说:“那是教务楼,难怪每次到附近时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原来是这样。”   他这样说,雪雁也想起了自己在教务楼的经历,楼里阴冷莫名,通往办公室的通道如迷宫般,但无论她走在哪里,总能感到有一股黏腻、森冷的视线在注视着她,不,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视线,像是背后隐匿着无数监视她的人。   她连忙去看,只一眼,险些昏倒。   李静书轻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臂,触手冰凉一片,再看她的脸,血色褪尽,眼底尽是恐惧,额上也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微微抿唇,不知是什么滋味,随着她的目光,一齐看向教务楼。   威严庄重的教务楼,在血色月光的笼罩下,慢慢地露出了它真实的面貌。   深灰外墙被晕染成更浓重的红色,一条条细管横列纵排,组成了教务楼的钢筋架构,这些细管的颜色更深,还在微微搏动着,仿佛是被扯出体外的血管,流淌在里面的是温热的血液,它们组成了教务楼的一砖一瓦。   教务楼有六层高,最顶部的三层被黑色覆盖,再仔细看,那不是树影投落的黑色,而是几根蛰伏的腿,说是蜘蛛腿更加准确,每一条黑色的蜘蛛腿裹着茂密的刚毛,直插进细管里,如同承重墙般,八根步足支撑着教务楼稳稳屹立在青山中学最中心的位置。   那是一个似人非人的诡物。   他有一张威严、庄重的男人脸,国字面庞,浓黑的眉毛,严肃的目光,这张脸深深地融合在蜘蛛的头部,眼睛周围,是如鱼籽般堆叠抖动的黑眼珠,它们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如同无死角的监控器,密切监视着教务楼的角角落落。   他趴伏在教务楼楼顶,或者说,他和教务楼融为一体。   忽然间,他仿佛感应到什么,属于人的眼睛穿透淡薄的月光、冷凉的夜风,直直投落在生物楼的天台上,他的眼神扭曲,看一眼就仿佛有利刃在脑中搅拌,随即,那些堆叠的眼睛也一齐射过来。   “找到你了……”   生物楼底的薄皮骷髅僵硬抬起头,“找到你了。”   如蜘蛛般坠着大肚子在校园四处寻找的班主任,遥遥望向生物楼顶,“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   金铃音茫然跟着舍友离开宿舍,她碰到了吴青君、齐卓。   吴青君浑身遍布血色细管,见到她并没有打招呼,而是跟着班里的同学在夜晚的校园四处游荡,齐卓倒是稍微抬起眼睛,但依然离开了。   金铃音望一眼手腕、胳膊、肚腹涌出的薄薄细管,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很快,这个念头就消失了。   来自学校广播室的大喇叭依然高喊:找到他,杀死他!   柳萱学姐甜美的嗓音回荡在校园内,“高三一班李静书同学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经过校方讨论,现在给予李静书同学开除学籍的惩罚,凡是发现李静书线索并上报的同学,有重赏!”   “提供线索,升班课代表;提供更准确的信息,升班长;凡就地杀死李静书者,无论曾经有无违规违纪行为,直接升为本校老师!”   “同学们,老师们,为了更好的未来,更好的待遇,请立刻寻找李静书,找到他,杀死他!”   “为了我们和谐安宁的校园做出一份贡献,爱护校园,人人有责!”   金铃音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等广播内容进入迟钝的大脑,她忽然意识到被追杀的人是李静书,是……是李学长,漂亮的、温柔的、高不可攀的李学长,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呐!   金铃音焦急起来,然而没等她实现英雄救美的宏愿,就被班主任叫到了高二一班的教室,她是最后到的,吴青君、齐卓端正坐在教室的第一排,随后是雪雁和段云亭。   似乎还有一个人,到处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是谁来着?   金铃音想不起来,旋即不再想,在班主任的催促下,坐到了雪雁的身旁,她低眉顺眼地垂着头,眼神却投向雪雁,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她。   雪雁正襟危坐,面前是露出真面目的班主任,身旁则是诡异的金铃音,她浑身汗毛竖起,要不是身侧还有个正常的段云亭,雪雁估摸着自己早就控制不住,拔腿逃跑了。   班主任的蜘蛛腿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同学们,学校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竟然出现了如此一个败坏校规校纪的学生,我校绝不姑息,经过校方的讨论,现在决定立刻诛杀高三一班李静书,以正校规校纪!”   吴青君、齐卓高喊:“以正校规校纪!”   雪雁和段云亭对视一眼,也跟着喊:“以正校规校纪!”   班主任幽深的目光落向金铃音,金铃音喃喃:“校规校纪……”   班主任显然不在意这个小插曲,说道:“你们是转校生,如今学校出现了突发情况,正是考验你们的时候,只要帮助学校解决这次危机,立刻给你们优秀的评价。”   班主任笑得和蔼,如果忽略把她压倒在地的蜘蛛肚子和蜘蛛腿的话,或许更有信服力。   班主任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已经清楚校规校纪背后含义的雪雁,获得优秀评价的背后,是更深更深的掌控,这次的诡域从一开始就已经脱离掌控,它并没有给可怜的普通人逃生的机会。   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   可既然要杀死李静书,为什么偏偏要集合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呢?   李静书是诡物,怎么看,都是他的胜算更大吧?让雪雁等人去寻找、解决,不是相当于把猎物送上门嘛。   雪雁绞尽脑汁,还是想不明白,班主任丢给他们任务就离开了,雪雁则混在吴青君、齐卓的身后,直到离开教务楼,才听段云亭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底层规则?”   他也正困惑着,雪雁刚想问他,胳膊却忽然被扯住,一眨眼的功夫,段云亭就消失不见。   雪雁心道糟糕,有些逃避地转过视线,果然是金铃音。   金铃音两手拽住雪雁,哀愁地询问:“你没回宿舍,是……是私会李学长了吗?他答应做你的男朋友了?不,不可能,他不会喜欢你的,他是那样的高不可攀……我,我才是真正喜欢他……”   雪雁试着抽了抽胳膊,金铃音攥得太死,胡言乱语了一阵,忽而用漆黑的眼紧紧盯她,语气阴测测的,“你……你要背叛李学长吗?” 第34章 青山中学15:“雪雁,我好疼啊”   雪雁好说歹说,哄住了金铃音。   班主任的任务来得太突兀,或许正是李静书成为众矢之的,引来全校的追杀,让金铃音生出了和雪雁同仇敌忾的错觉,她坚定地认为雪雁和她立场相同,无论怎么说,都跟着雪雁,牛皮糖一样甩不脱。   雪雁挺怕她的,但很显然眼下群魔乱舞的校园才是最恐怖的,三步之内必然遇见只剩下干皮的同学,五步之内则有坠着大肚子用四条腿哒哒哒走路的学校高层。   再次确认他们的目的只有李静书,对她毫无兴趣后,雪雁渐渐放松,随之而来的则是深深的困惑。   生物楼天台那一幕骇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教务楼的蜘蛛诡物、楼底的骷髅学生、诡异老师齐齐将视线投注在楼顶,那一刹那,雪雁的头发都炸起来了。   李静书什么都话没有留下,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然后就是广播室的大喇叭吆喝着诛杀李静书。   与此同时,来自高二一班的班主任也通过学校喇叭联系本班的转校生,要他们到教室去。   雪雁觉得这个举动很多余。   诡域里出现了两方势力,正是混乱争夺之际,对于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于诡物而言应该是大补的食物,可无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学生都视而不见,甚至还被班主任特意聚集到班里,以给予优秀评价为诱饵,让他们追杀李静书。   李静书是诡物,他们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办到?   雪雁正摸不着头脑时,金铃音又闹幺蛾子,她不甘地谩骂:“不是那样的……李学长绝对不会违反校规,一定是故意的,有人嫉妒他,故意使绊子,可怜的李学长……”   雪雁不想理她,一面打量四周,一面避开恐怖的同学。   沿着校道往前走,分别路过操场和李静书的宿舍楼,这附近没什么人,雪雁左右观察一番,正准备掉头,忽然灵光一闪。   她问金铃音:“你说什么?”   金铃音一怔,又变成阴测测的模样,“怎么?你怀疑李学长,你认为广播说得是对的,要伤害他?”   雪雁喃喃:“不是,不是……”   “最好不是,谁都不能伤害李学长。”金铃音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阴测测的笑容。   雪雁看着金铃音,想到她曾坚信广播是污蔑,李学长不会违反校规校纪。   是的,校规校纪。   每个诡域都有要遵循的底层规则,正如学校老师不能随意杀掉学生,老师之间也不能互相杀害,只有当学生违反规则,触碰到了规则的边缘,老师才能有杀人的机会。   雪雁等人没在混乱时被杀害,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不光如此……   雪雁抿唇,顺着校规这条思路继续推测。   诡域出现两方相互争夺的势力,规则的约束在淡化,正逢午夜十二点,诡物褪去伪装,露出真貌,昔日祥和宁静的校园变成了诡异场,诡物和诡物之间的边界在变弱,老师、学生的身份不再受到规则的约束,强大的诡物在不影响校园运行的前提下,可以吞食弱小的诡物……   而眼下的情况则更加特殊、更加混乱。   作为校方的诡物希望找到李静书杀死他,那么威胁学校的因素就会消失。   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那就是李静书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校方诡物控制的范围,通过生物老师和美术老师的死亡就可以窥见一二。   能成为老师的肯定是学校强大的诡物,它们却轻易被李静书杀死,明显力量不及。   雪雁站定,目光落在金铃音身上,却又没看她,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周围血色弥漫,淡红月光洒下,阵阵凉风吹拂,只能听见簌簌树叶响动,和金铃音时不时的催促。   “别让他们找到李学长,他们会伤害他,快走、快走……”   雪雁说别吵。   金铃音瞪她。   广播里喊的晋升老师是对于诡物们的诱饵,获得优秀的评价则是对于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的诱饵,诡物无法突破规则的限制肆无忌惮杀害普通人,换言之,普通人受到规则的保护。   校园的混乱是针对诡物与诡物之间,而学校的运行依然需要底层规则的支持,无论规则有多么苛刻,依然能够保护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也就是说……   普通人受规则保护,也遵循规则行事。   李静书被宣布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开除学籍,那就是给普通人一个能够杀他的正当理由。   因为李静书违反校规校纪,作为学校的一份子,就能给予他惩罚。   而李静书作为青山中学高三一班的学长,他的杀人方式只能像柳萱那样,通过迷惑低年级的普通人学生,诱导他们迷恋自己,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展露杀机。   因此——   在学校规则下,李静书能杀的只有金铃音。   而吴青君、齐卓、段云亭,包括雪雁,都有正当理由惩罚他,且是被规则认可的理由。   面对这群有正当理由的学生,李静书无法施展出作为诡物的能力,在他们面前,李静书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普通的因严重违反校规校纪被惩罚的学生。   雪雁推测出了班主任发布任务的真实目的,顿时感觉有股无形的紧迫感在催促着她,她环顾四周,决定原路返回,“你说得对,我们得快点找到他,不能让他们率先找到!”   “等……等等我……”金铃音跟在雪雁身后,跑得气喘吁吁,要不是心系漂亮的、温柔的、高不可攀的李学长,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雪雁怎么、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雪雁焦急寻找,连段云亭等人的踪迹也没有发现。   眼前的学校简直是群魔乱舞,随着深夜降临,血红月色加深,擦身而过的学生都有一副可怖的面容,雪雁一眼不敢多看,匆匆跑过,可惜她能推测出底层规则,却推测不出李静书在哪儿。   等再跑到教学楼时,只见之前还是砖红色的外墙如今被蒙上了厚厚的蛛网,仿佛一刹那就夺走了教学楼的生机,让这座崭新的建筑变得苍老陈旧。   雪雁先后进过李静书的宿舍楼、生物楼,楼里只有蛛网,零星的诡物在楼外徘徊,显然是想进却不敢进,这更加证明了雪雁的推测,凡是被李静书夺走的建筑,只有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能够随意进入。   教学楼明显是刚刚被变成这样,也许李静书就在里面。   这样想着,雪雁跑上前,通明的玻璃门罩着繁密的蛛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几缕蛛丝落下来,雪雁拂开,推门走了进去。   金铃音在身后惊呼:“这是……什么东西?”   茧。   里面裹着的是曾在教学楼寻找李静书的学生,或者老师。   一地雪白。   地面、墙壁、天花板,布满了蛛网,一缕缕蛛丝垂落,把教学楼变成了茫茫的白色。   很奇怪,月光是血色的,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蛛网上,却让那些蛛网变得更加的白,如同干净、光洁的镜面,不染任何尘埃,又如缓缓流淌的溪水,逐渐淌满整座教学楼。   远远望着,仿佛在大雪天里前行。   雪雁是在高二一班的门口发现的李静书。   满地都是茧,他的身侧还有一只格外巨大的茧,蛛丝缠绕,在顶部变得稀薄,隐隐露出班主任怨毒的脸,他的面容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幕。   李静书站在门口,指缝间缠绕着洁白蛛丝,蛛丝如同滑软的绸缎,披在他的肩膀、腰间,坠在他的身后,有些蛛丝被染得血红,宛若雪地绽放的红梅,这些不一样的颜色来自于他的伤。   一直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被撕扯破烂,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凌乱遍布他的周身,血滴依然不停歇地滴落,将他的脚底也染得一片血红。   他伤得很重。   最重的是腰间的一道划痕,仿佛被利刃砍中,深深嵌进血肉,一大道豁口极其瘆人,要不是有一圈蛛丝遮挡,让人很担心会有脏腑掉落出来。   他的脸是白的,血是红的,眼是黑的。   极致的色彩碰撞进雪雁的眼底,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难以控制住僵定在他面部的视线。   少年有一头乌黑碎发,因为疏于打理,有些长,平常被挡住的额头因汗湿露出来,额头上有两只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睛,眼下则是眉毛,眉下则是雪雁自进入青山中学后,一直不敢长久凝望的双眼。   四、四只眼睛?   乍然望见这样的李静书,她一瞬忘记了呼吸。   直至他轻轻喘息,缓了一口气,发现前方的声响,慢慢抬眼望过来,脸上所有的眼睛都凝定在她的身上。   “……雪雁?”   他一颤,出声。   雪雁没有回答,她喉咙干涩,虽然清楚李静书是诡物,但她从未见他露出如此诡异的面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以为是幻觉。   李静书却动起来。   自看到雪雁出现后,他的视野里就只有她,每一双眼睛都牢牢捕捉着她。   他往前走,再往前走,走到了雪雁的面前,眼睛微微一垂,漆黑的眼底就溢出了一点不明显的水光。   他像是支撑不住,猛然倾倒,倒进了雪雁的怀里。   雪雁听到他在耳侧低低叹息,“好疼啊……”   雪雁扭头,却只看到少年溅着血点的苍白耳垂。   他只喊了一声疼,就没再出声,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都压注在她身上,雪雁双手环抱着他的腰,勉强支撑。   李静书闻到熟悉的味道,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疼吗?   很疼。   能忍吗?   能的。   可在看到她的瞬间,仿佛有某种东西碎裂,四肢百骸渗出的痛,比本身感受到的还要重百倍,他在这一瞬间变得脆弱,无法控制、难以忍受,他把一向坚硬的壳子敲碎,向她袒露了出来。   他也是疼的。   很疼,很疼,很疼…… 第35章 青山中学16:她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吴青君脑内乱哄哄,一时是升班委,一时是优秀评价,但无论是哪种奖励,都要杀掉李静书,熊熊斗志立刻燃起。   他漫无目的寻找,却没发现丝毫踪迹,直到看到了雪雁和金铃音,他和金铃音不光是青山中学的转校生,还是很好的朋友,可金铃音不学好,竟然爱上了高年级的学长,早恋不是好学生,他要远离她!   现在不同,金铃音既然暗恋李学长,她肯定比自己更清楚他在哪儿。吴青君坠在他们身后,果然发现了李学长。   他控制着呼吸,却难以控制骄躁的心跳,是他发现的李静书,是他先发现的,等他把李静书解决,他就可以直接……   直接……   吴青君面无血色的面庞变得更加惨白,双眼溢出病态的兴奋。等他解决掉李静书,他就能直接成为青山中学的老师!   蛛丝如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溪水,湖面清澈,仿佛能够倒映出人影。洁白无暇的蛛丝慢慢铺展在教学楼的每一个墙面,如果蛛丝真如镜面,那么就会映出吴青君此刻的模样:   年轻男孩身上那股特殊的青涩、书卷气渐渐消退,他佝偻着脊背,轻踩蛛丝往前走去,探在前方的手臂随着男孩越发灼烫的呼吸变得漆黑,直到被扭曲成裹满刚毛的步足,像一把镰刀一样,只等着收割猎物的性命。   近了。   李静书偎在雪雁怀里,如一只瘦弱、可怜的狗儿,只等吴青君走近,将这个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的学长解决,他就能立刻由任高层宰割的学生变作老师。   吴青君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就在他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李静书身上时,同样有一道视线如他一般,紧紧盯视着他,等他慢慢走近时候,耳侧便响起熟悉却陌生的话音。   “你……要伤害李学长吗?”   金铃音阴测测地问,猛地攥起身侧的白茧,砸向了吴青君毫无防备的后脑。   吴青君瞬间晕倒,晕前耳畔还回荡着金铃音甜蜜又诡异的真情倾诉,“谁都不能伤害李学长,他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他早晚会明白,只有我对他好,他早晚要做我的男朋友……”   吴青君闹出的声响不低,教学楼里全是他晕前粗重的喘息,雪雁想不注意都难,但她刚想回身看看情况时,李静书就会发出难耐的轻哼,“别动……”   他嗓音又低又哑,向来稳重自持的少年难得露出如此脆弱的样子,他轻轻的、带着哀求,“不要动。”   雪雁只好不再动。   她有些害怕他腹部的伤,试探着去摸他的腹部,果然摸到湿淋淋的黏,她手腕发颤,李静书握住她的手腕,微微侧头,唇似乎擦了一下她的耳垂,不经意的动作,两人都颤了一下,但好像都没在意,他嗓音还有些抖,说:“缓一会儿就好。”   总不能一直在走廊抱着。   雪雁已经能感觉到金铃音的注意力再次落在她的身上,似乎隐忍着,不知何时就会发作,李静书也满身的血,听他的口气,应该还是能自愈的。   “去教室。”   雪雁半抱着李静书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   李静书的血不再流,他仿佛终于意识到姿势的不合适,说了声抱歉,随后坐在了前排的位置,微微垂着脑袋,耳侧有点点红意浮现。   雪雁很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他闭着眼睛,很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雪雁偷偷看他的额头,那两只眼睛也闭着,和人的眼睛有些不同,眼型是他原本眼睛的复刻,没有下眼睑、睫毛,上眼睑除非闭上眼睛,否则也不明显,忽略掉小小一圈眼白,远远望着,额上像是点缀了两颗黑宝石。   但他现在闭着眼睛,本应该光洁的额头,有两块突兀的眼皮,瞧着……   还是有些瘆人的。   雪雁的手指有些发痒,想拨弄一下他的碎发,把他额头遮住。然而没等她把这点想法付诸实践,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雪雁顿时紧张起来,如果来的人是齐卓,那就还好,如果是……   段云亭出现在教室门口,“你果然在这儿。”   他把晕倒在走廊的吴青君也拖进来。   雪雁立刻站在了李静书的前面,像是凶悍的小狼,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然而这点攻击性在段云亭眼里完全不够看。   “雪雁,你确定要帮他?”段云亭说,“学校现在有两股势力在争斗,别看这小子满身的伤,他那是在你面前装的,以他能和域主争高低的实力,绝不能因为学校的几个老师学生变成这样,依我看,他现在吞噬了教学楼,应该比域主还要强些……”   “你很清楚,青山中学本来就没给我们留出活路,按照通关离开的思路完全行不通,而眼下正是机会。”段云亭解释,“现在青山中学有大半的能量都在李静书这儿,而他受到规则的限制不能伤害我们,但我们却能伤到他,先把他解决,再解决域主,诡域坍塌后,才是我们离开的唯一生路。”   雪雁不知是听了哪句话,回头看了一眼,李静书睁开眼睛,正安静地坐着,他也正看着自己,准确地说,他一直看着她,在段云亭出现时,他的视线就眨也不眨笼罩着她。   一触及李静书的眼神,雪雁就有些心虚。   其实早在找到他之前,就有过一瞬阴暗的想法。   如果李静书死掉了,那她就可以回到她真正的世界,可这想法如轻烟,只停留一瞬就飘散,更别提再看见李静书浑身是血朝她走来,对着她喊出了一声疼。   她不能辜负他的信赖。   雪雁看不出李静书在想什么,他的额发不知何时散落了些,微微挡住额上眼睛,眉下的两只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他脸还有些白,血却不再流。   她收回目光,“怎么算是装?因为他是诡物,就被剥夺喊疼的权利吗?”   她知道段云亭又要谴责她“恋爱脑”,因此雪雁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她必须要说服他,否则依照段云亭的身手,想要解决李静书,应该很容易。   “李静书受规则限制,不能伤害我们,你想要解决他轻而易举。可域主没有这个限制,你能确保杀死李静书后也能轻而易举杀死域主?如果不能,没了李静书的掣肘,我们这群在学校里无望逃生的学生,早晚要沦为它们的食物!”   雪雁不知幻想到怎样可怕的画面,浑身发抖,“到时候,就变成外面那群被吸干血肉的骷髅。”   段云亭无法信任诡物:“有办法的……”   雪雁问他:“如果有办法,还没发生扭曲时,你们怎么不派人来解决青山中学的域主?是觉得没有危险就留着它在这儿,让像灵异社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当成闯关游戏来玩?”   段云亭无言以对。   她哼一声,“如果有办法,早就解决了吧?何至于留到现在。”   “你说得没错,可……”段云亭看向雪雁身后的李静书,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如果忽略他碎发掩盖的眼睛,和披荡在周身的蛛丝,是个很端正美好的男孩,可就如同越艳丽的蘑菇越含毒素,他无法相信诡物,如果踏错一步,那将会以生命为代价。   段云亭迟疑的态度落在雪雁的眼底,她觉得有了希望,只差最后一把就能把他彻底推到自己这边,雪雁微微攥了攥拳,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绞尽脑汁地想说辞。   她有些紧张,看了李静书一眼,他依然望着她,没有回避她的视线,他的眼睛虽然是没有情绪的,但雪雁却隐隐觉得那里面仿佛被凿出了一个小洞,不太明显,有浅浅的水色冒出来。   她是相信李静书的,但也清楚,她的这份信任背后同样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李静书是诡物,他已经不是活人,她也见过他非人的模样,同时李静书也是系统认证的未来会毁灭世界的恶魔,在重重证据证明下,李静书就是那么一个不值得信任且凶残的诡物。   这让雪雁在付出信任的同时,就要背负着一旦出现相反的结果后沉重的结局。   但……   她还是信他,这信任很盲目,甚至很无脑。   雪雁往前走几步,好让男人看清她眼底的笃定,“如果他能夺得诡域的控制权,我有九……七,七吧,七成的把握他会让我们离开。你有几成把握在杀死他后,又能杀死域主?”   想了想,雪雁决定还是要让段云亭有恐惧感,“……就是那个盘踞在教务楼顶,每条蜘蛛腿都有承重柱那么粗,眼睛像鱼籽一样多能够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诡物。”   “……”段云亭沉默。   他确实很能打,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恐惧。   像教务楼楼顶那样的诡物,他也是头一次遇见,当时在生物楼时他就浑身发麻,现在再回想域主的模样,麻意再次涌来,让他露出的两条粗壮的胳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不光怕,还觉恶心。   他其实是有点密集恐惧症的。   雪雁见段云亭被说服,松了一口气,她想了想,刚要坐到李静书的身侧,却发现那里已经被金铃音抢占,她正痴迷地望着他,羞涩又胆怯,完全陷在其中,分不清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危险境地。   雪雁放弃和李静书当同桌谈心的准备,略有些不确定地看他一眼,又怕他发现她眼底的不确定,偏开头,抿唇不知该怎么开口。手腕忽然搭上了凉凉的指腹,是他的手。   雪雁慢慢垂眼,李静书眼睛漆黑,倒映着她的脸。   “雪雁。”他说,“一个月前,我被杀死在青山中学。现在,我会亲手为我自己报仇。”   他唇角有些微的弧度,不是很明显,“如果我成功了,你……还欢迎我去你家吗?”   微风轻轻吹拂,黑色碎发晃荡间,露出一双盯着她的眼,黑眼珠格外的大,只有一圈小小的眼白,被这样诡异的四只眼盯着,说不害怕是假的,但雪雁还是很勇敢地上下晃动了脑袋,做出了点头的动作。   她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说好了。”   “嗯。”   李静书笑意扩大,“说好了。” 第36章 青山中学17:情侣感很浓,在恋爱吧?   高二一班的教室齐聚了被拉进诡域的普通人。   除却黄宇身死,还活着的都来了这儿。   齐卓是李静书离开后才来的,他是第一个违反课堂纪律被惩罚的人,那时候雪雁以为他会成为第一个炮灰,可没想到他活到了现在,而且自血管里延伸出的细管也只有几条,比金铃音多些,比吴青君少很多。   他不声不响坐在教室的最后,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课本,当场背诵起来。   段云亭瞄一眼齐卓:“他是不是提过……”   雪雁和他想到一处去了,“他就是青山中学的学生,高三年级,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吧?”   她离开烂尾楼时在医院里问过时间,是四月一号。   “是,快高考了。”段云亭神色复杂,这群人里面只有齐卓能够让他心态平和。毕竟其他人都是故意找死来的,只有齐卓是因为倒霉被拉进来。没想到来了诡域,高考的紧迫感还刻在骨子里,竟然能在这种时候学习……   可敬可佩,有这样的毅力未来必成大器啊。   段云亭薅下教室的蛛网,拽了拽,意外地坚韧,本着不用白不用,把异化的吴青君和嚷嚷着要和李静书同生共死的金铃音绑起来。   金铃音恨毒瞪他:“我要和李学长同生共死!”段云亭不理会她,金铃音又骂雪雁:“你贪生怕死,不配喜欢学长!”   雪雁很无奈,问段云亭:“她这样的情况,离开诡域还能恢复吗?”   “金铃音问题不大,她只是被蛊惑成了爱慕者,只要远离造成她如此的李学长,很快就能恢复,但……”段云亭叹息一声,“吴青君不好办。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化,如果赶在异化变得更恶劣前离开诡域,除却‘清理’异化的肢体,还要观察很长一段时间,得把他监禁起来……”   清理其实就是截肢。   说到这里,难得有闲谈时间,段云亭问出疑惑:“之前就想问你,总算有了时间,刚开始还以为你被李学长蛊惑,后来发现不是。你跟他之前就认识?”   雪雁点点头。   段云亭问:“他也是青山中学的学生,高三年级?”   雪雁回答:“应该是的。”   “你不是认识他吗?”段云亭严肃起来。   毕竟他没动手解决李学长,是因为雪雁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让他下意识猜测雪雁和李静书是相识已久的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只有这样,雪雁才能在清楚李静书的品行前提下,哪怕知道他是诡物,依然选择相信。   “认识,认识啊……有必要骗你吗?”雪雁真怕他暴起,只好模棱两可交代了和李静书相识的过程,段云亭毕竟是官方人员,有问询的经验,不过几个交谈间,就把该知道的信息了解七七八八。   “按经验来说,虽然有部分有生命的诡物能够重新行走在世间,但大都被困在生前最后的范围内,它们更多的还是待在诡域里,等待无辜的人进入,像李学长这样……和正常人一样行动的,闻所未闻。”段云亭沉思。   他估算着青山中学到烂尾楼的距离,已经完全超出了死亡范围,如果诡物都能像李静书这样肆意游走,世界早就乱套了。   雪雁倒不觉得奇怪,诡物是诡物,李静书是李静书。   系统都说了,未来的李静书是毁灭世界的恶魔,他将会突破规则的限制肆意屠杀生灵,如果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和其他诡物区分开了,怎么可能在小说里得到反派的角色呢?   想到小说,雪雁偷偷打量段云亭。   他长得够帅,还是那种男人味十足的帅,身手也够好,虽然和域主没法比,但打起域主的喽啰老师们,那可是不在话下,这样的人,不可能是炮灰吧?   不知道这本无限流小说的主角是男性还是女性,如果是男性的话,雪雁倒觉得段云亭很有当男主的潜力,如果是女性的话,他倒是很有成为男配或者男三男四的潜力,毕竟男主不可能是他这样,性格硬邦邦,丝毫不细腻不懂讨女人欢心的模样!   雪雁正神游呢,哪想到吴青君忽然倒地,她被吓了一跳,就见吴青君如一尾被抛在岸上的鱼,不断翻腾着,桌椅被他踢倒一片,那些自他周身涌出的细管越来越红,他的皮肉越来越薄,直到如瘪气的气球,松松垮垮罩在了他的骨骼上。   “这,这……”   雪雁被眼前的这幕吓得跌倒在地,激荡起一层漂浮的蛛丝,她胡乱抓握着,把自己朝着远离吴青君的方向蹬去,满地蛛丝被她蹬乱,飘向她身上。   与此同时,腕部传来被啃食的痛感,虽然轻微,但是很难忽视,她看向手腕,那根由手腕延伸出的细管变得红了一些,她头脑发麻,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很确信,这些变化将导致她在不久后,会变得和吴青君一样,被吸食干净血肉,变成薄皮骷髅……   “李静书,他……”   雪雁想问他失败了吗,但段云亭忽然跑来她身边,从她肩头抓起一缕雪白蛛丝,这些藏在她发间、衣服褶皱的蛛丝要比教室里的蛛网洁白,他把雪白蛛丝缠上雪雁的手腕,问:“什么感觉?”   她脑袋转得快,仔细感受一下,激动地回答:“没那么疼了!”   段云亭扯了几缕缠在自己腕间,又找出了一点放到了金铃音、齐卓的身上,虽然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的,“这些雪白颜色的蛛丝更加柔软,应该被施加了保护的作用,虽然不能让我们彻底消除影响,但好歹能缓解一些……”   说到这儿,他不由得仔细看了雪雁一眼,她眉眼干净,脸盘圆圆,是个不光好看性格也很讨喜的女孩,“我现在倒是相信你的判断。他留在你身上的蛛丝,很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问:“你们在恋爱?”   雪雁正在满身找蛛丝,闻言瞠目结舌:“开什么玩笑,他还只是个高中生,我……我都上大学了!”   段云亭没什么反应,收回目光,看一眼吴青君的惨状,不知该忧还是该喜,回答雪雁先前的问题:“他没有危险,反倒是域主……急了。”   ***   大片大片的蛛丝缠绕着血红细管,蛛网坚韧,那些落在里面的细管如同无力挣扎的猎物,扑腾几下后,就被更紧更紧缠住。   入目所及,蛛丝如浪涌时激荡出的白沫,正往前推进着,教学楼里,一半是雪一样的白,一半是血管交错时加深的红。   教务楼,校长室。   面目扭曲的校长盘踞在办公桌上,阴森森望着面前的少年,“李静书……”   “你竟然回来了。”   李静书微笑:“是啊,回来了。”   漆黑的蜘蛛头部是一张端正的男人脸,那双唯一的人类的眼睛比周围堆叠的蜘蛛眼还要阴冷三分,“真是让我惊讶,你这样的人,竟然有如此强的求生欲,还活着做什么,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   “李静书,你很优秀,可是世俗的优秀填不平你空寂的心,瞧瞧你的身边,那些仰慕你的人只是看重你的容貌,和你称兄道弟的朋友,到最后,还不是抛弃你,以你的死成全他的活……”   “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你很好,我们一起管理这座学校,怎么样?”   “何必自相残杀,我们才是同类!”   蛛丝涌进来,逐渐填满整间校长室。   校长望着面前的少年,望着他哪怕展露诡物的面貌依旧漂亮的面容,额上的眼睛给他清冷的面容增加了几分诡谲,再望他单薄、青涩的脊背,蓝白校服破破烂烂,穿在他身上,却有股说不出的好看,他的下半身……   校长难掩恨毒,他生前就因容貌被几多讽刺,如今变作诡物,竟也是一副恶心的模样,可李静书就连诡物的真貌,都是一种诡谲、恐怖的美。   凭什么……   他妒火中烧,“李静书,你别忘了你已经死了!不,不是死了,是变成了诡物,变成了眼前这幅恶心、恐怖的模样,那些喜欢过你的女孩只会对你避之不及,从此以后,你将会和从前的我一样,被厌恶,被反感,没有人会愿意看到你这幅样子,你再强大又怎样,还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他要激怒他,人只有在极怒时才会乱了分寸。   校长曾经是青山中学的校长,他的记忆已经很混乱,但李静书太特殊,还是让他找到了一点和他有关的记忆,他以此来贬低他,戳他的痛处,盼着他怒意上头,露出破绽,可是,眼前的少年只是眉眼略微一沉,然后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脸色很冷,眼睛漆黑,说:“我不是你。”   他就在站在办公室的中心,无数蛛丝如浪涛翻涌,转瞬间的功夫就淹没了整座校长室。   校长凄厉的哀嚎响彻整座教务楼,直到消失,仍在回荡着,李静书略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死亡的那天,他眼神一时溢满血红的杀意,然而几个呼吸间,他平复下来。   视野里是大片大片的白,洁白、干净、不染尘埃,仿佛她的眼睛。   李静书抿唇,校长的话让他后知后觉感到窒息。   他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由血管铸成的教务楼崩塌之际,广播室的喇叭忽然响起,不再是柳萱甜美的嗓音,而是一道青涩的男音,他说:“青山中学因校长滥用职权、蔑视生命,现决定革职处理,并永久关闭青山中学,还在学校的同学请前往校门口,尽快离校。”   段云亭一手拽着金铃音,一手拽着齐卓,“你果然说得没错,这次要不是有你,我可能就死在诡域里了。现在郑重介绍一下我的身份,我是诡域应对局下特战队的总队长段云亭,出校后,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来校门口找我,局里正缺人才,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想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但四周没有纸,就问雪雁要联系方式,雪雁正想着李静书的事,敷衍道:“再说吧。”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完成不了杀死李静书的任务也就算了,她怎么可能自找麻烦加入什么什么局,嫌自己还不够倒霉的吗?   段云亭率先走出校门,一离开诡域的校门,果然就出现在现实中的教务楼前,因为检测器爆炸,他早就派人将附近封锁起来,如果雪雁出来,会立刻被带到这儿来,毕竟要检查身体情况。   可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雪雁的身影。   “没有别人了吗?”   一直守在附近的队员说:“检测器爆炸后,我们就把学生和老师都疏散了,青山中学现在就只有我们的人在这儿,监控也没有显示有其他人出现。”   段云亭蹙眉:“不可能啊。”   有队员来说:“总队,您进诡域时,宋局也进了一个,她出来后,有些不太好……”   段云亭立刻起身:“你们在这儿守着。”   他上了驾驶位,开车离开,如离弦般驶出的汽车竟带着焦急的意味。   雪雁确实没有立刻离开诡域,她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只见原本青翠的绿树、花草被蛛网覆盖,入目全是雪茫茫的白,她猜测这应该预示着李静书彻底掌控了诡域。   不来跟她告别吗?   她有些失落地望向教务楼,什么都看不到,虽然四周没有诡物,但还是阴森森的,雪雁不再等,走出了校门。   她本就是下公交车的瞬间被拉进了诡域,再离开应该是青山中学的校门口,可是当淹没她的白光消失,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日暮时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 第37章 小男孩:这是哪儿?她是谁?做什么的?   陌生的城市街景让雪雁摸不着头脑,更恐怖的是,仿佛有一道朦胧的雾遮住了她的神识,让她无法得知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但模模糊糊的,她还是有些印象的……   好像是……   穿书?闯关?恐怖副本?   不慌。   雪雁暗暗打量四周,高楼林立,天气不怎么好,要下雨的样子,马路上的车很多,前面的路口正好是红灯,车快要排满了一整条道,看样子像是傍晚下班的时间。   她在身上寻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摸出了一个钱夹,里面有些散钱,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四五百。   环顾四周,她走到了一家店前,问老板要了一碗鸡汤馄饨,然后就站在门前,打量自己。   门上映出女孩不太明晰的身影:她扎着两根低马尾,分垂在两侧肩前,白色体恤,和头绳同色的淡粉背带裤,胸前的口袋还绣着一个黄色熊头。   这一身装扮……   有些过于可爱了吧?   雪雁打量门前的自己,又将目光瞥向掌心躺着的同样少女心满满的钱夹,钱夹的开口处还有粉色软皮做成的蝴蝶结做装饰。   她更加确定这绝对不是现实……   朦胧的记忆里,她一向穿着简单,像这种大面积明亮的颜色,通常只会做为点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全都是明丽的色彩。   就连她穿着的白袜也有浅浅花边,鞋虽然是干净的白色,但是鞋带却是粉色的!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粉色?   雪雁暗暗腹诽,更加摸不清现在的情况。   不过不慌。   她坐下去,吃了一碗鸡汤馄饨,又加了一颗茶叶蛋,吃饱喝足后,她沿着被落日映照成一片橘黄的街道往前走。   她没有身份证,今晚的落脚是个问题,难道露宿街头?   不行。   虽然她丢失了记忆,但是身体的本能没有丢失,她总觉得眼前平和的景象会伴着夜晚降临而退却,既然这不是现实世界,那就是……副本!   她胡乱想着,脑海残存的血色画面让她微微打了个颤,更加紧迫地想要在天黑前寻找落脚点。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所学校的门口,正是放学的时间,排成排的小孩在老师的带领下,被各自的家长接走回家。   雪雁看向校牌——   首都大学附属小学。   天色越来越暗,先前那抹明亮的橘黄霎时间被一片暗沉取代,仿佛不知道哪里来的云层遮住了天际,校门口的家长、小孩、老师渐渐离开,在雨点落下之前,校门口由人影繁密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一个小男孩被老师牵着手,站在校门口。   老师四处张望,“你妈妈今天还不来吗?”   小男孩垂着脸,没回答。   老师嘟囔:“太不负责,总是这样,一周能有一天准时来就谢天谢地,现在快下雨了,也不着急吗?”   小男孩一直垂着脑袋,直到雨点落在面前,他抬起脸,望向逐渐形成雨雾的远方,对老师说:“老师,我在保安亭等一会儿,妈妈说今晚会来接我,您回去吧。”   老师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想了想,就把他送到保安亭,嘱咐当值的保安有事联系她,然后就离开了。   小男孩从书包里翻出课本,捧着书乖乖坐在凳子上。   雨越来越大。   校门口有个文具店,雪雁就站在文具店门口,四周无人,她的注意力难免就全部落在男孩的身上,不光是因为只有他,她还觉得这男孩很面熟,但让她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男孩还未褪去婴儿肥,脸蛋略圆,下巴精致,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像水洗过的葡萄,方才他抬起头看向雨幕时,雪雁都惊了惊,实在是太可爱了,太漂亮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就是保安亭里的小男孩。   下着雨,她没地方去,就站在文具店门口看着他,企图从他身上看出端倪。   不知道是不是目光太热烈,引来了小男孩的注意,他抬起眼睛,望了她一眼。雪雁立刻摆出一个和善的笑,然而没等她嘴边笑意扩大,小男孩就垂了眼皮,继续翻看面前的课本。   ……好拽。   雪雁暗暗吐槽。   直到雨变得瓢泼,小男孩的妈妈依然没来接他,他看着七八岁的年纪,腕上有电话手表,打过电话去,联系他妈妈打了一辆车,然后就在茫茫黑夜里坐车离开。   等人在视野消失,雪雁忽然懵了。   夜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身后的文具店不知何时熄了灯,前方不远处的保安亭有个保安坐在里面,身型高壮,似乎在看她。   雪雁简直想要拔腿就跑,然而没等她付出实践,眼前景象瞬间发生变化,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子有些年头,装修却很时尚,客厅没有沙发等占地大的家具,只有一台镶嵌在壁上的电视,电视前铺满了柔软的地毯,落地窗前则摆着一个像是拉伸的器械。   她环顾四周,把房子的构造看了个七七八八。自然注意到壁上悬挂的艺术照,全都是一个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有一头浓密的波浪卷,眉眼浓丽,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哪怕只是隔着相片,雪雁都有点心头发颤。   其中有一张照片拍摄于十年前,很有些年头。女人穿着舞蹈白天鹅的服装,做出一个抬脚侧踢的动作,照片上提字意思是恭贺祝凤程女士荣获舞蹈杯国际大奖。   就在这时,一间房门关闭的房间里传出说话的声音。   雪雁偷摸摸走过去,房间不怎么隔音,里面的话音全都泄出来。   “最近天气不好,妈妈舞蹈班里有个女孩生病,刚等到她爸爸妈妈赶过去,耽误了些时间,回家就好,明天我还让王叔去接你,我要到外面学习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左右,钱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的,妈妈。”一道稚嫩的嗓音响起,似有些犹疑,“妈妈,你也要保重身体……”   他话没说完,对面传来的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很显然,这是之前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小男孩的家。   而雪雁此刻正不知什么原因出现在他家的客厅里,她不知所措僵站原地,一时间出声也不是,不出声也不是。   ……到底要她做什么啊?   或许晚上的原因,雪雁的心思尤其发散。   她既然清楚眼前的状况有些怪,自然不可能把情况往好处想,或许屋里的男孩是鬼?   他在等待着,如果雪雁不做出能改变某某情况的行动,他就会立刻破门而出,将她开膛破肚……   雪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冷汗淋漓,正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面前忽然跳出透明的面板。   【你发现,屋里的主人正是在校门口遇见的小男孩,他刚和他的妈妈通完电话,得知未来一周将独自在家中居住,就在这时,你听到屋里出现了一些声响,他似乎在哭……】   【要不要进去看看?】   【a.若隐若现的哭声让人心生怜悯,你决定推门进去】   【b.小孩的哭声仿佛是某种危险的预警,你决定按兵不动】   【c.这间房子太诡异了,你不想待在里面,冲门而出】   雪雁先是有些怔怔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面板,但她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状况,果然跟她猜想的一样,她需要完成某种任务,或者达到某种目的,才能离开这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世界。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穿书还是穿越什么的,难道穿的是攻略游戏?还是解密游戏?   抑或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逃亡游戏?   她思维发散得有些远,连忙扯回来,专注眼前的选择。   她不清楚选择有没有正确和错误的区分,如果选择到错误的答案,迎接她的是怎样的结果。   雪雁凝神,身侧的两手因紧张握成拳头,她选择了a。   既然两次遇见小男孩,雪雁姑且把小男孩认定为重要人物,要想得知更多的信息,只能和他产生更多的链接。她闭了闭眼睛,感觉背后有一道无形的推力,直把她推到房门口,门把往下一压,房门开了一道缝隙。   房间是典型的男孩子的屋子,淡蓝色窗帘,天花板悬挂着印有卡通人物的白炽灯,床对面的升降桌也是蓝色的。房间很干净,衣柜半开,衣服整齐堆叠在里面,仿佛就连空气都萦绕干净、泠冽的气息。   小男孩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他微垂着脑袋,暖黄的灯光映在他嫩白的脸颊,将他睫毛上的水珠照得如露珠晶莹剔透,欲坠不坠地挂着,他安静地坐着,微微抽噎几声,像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   听到开门声,他望过来。   “你是谁?”他显得很冷静。   【a.妈妈】   【b.姐姐】   【c.雪雁】   雪雁犹豫之下,选择b。   “姐姐……”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你可以把我当成姐姐。”   “骗子。”   小男孩的眼里裹满水色,然而那水却凝成了冰,正冷冷盯着她。   雪雁的心脏猛然坠地,选错了。   她正警惕着男孩的举动,就见他伸手抹走了眼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雪雁只好如实回答:“我叫雪雁,大雪的雪,大雁的雁。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睁开眼就来到了你家……没骗你,真的没骗你!而且,我比你大很多,让你喊姐姐,也不过分吧?”   小男孩不知道信没信,看她好一会儿,又重新做题,眼里的泪消失了,雪雁就尴尬地站在旁边,直到小男孩完成作业,关闭了写字灯,然后进了被窝,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雪雁站在黑暗里,望着床上鼓起的一团小包,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尴尬到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第38章 入梦:“喊我姐姐”   这么干站着不是办法,雪雁悄摸摸往屋里挪,小男孩好像睡得很沉,呼吸慢慢平稳起来,雪雁终于挪到了书桌前,她想总得先知道小男孩的名字吧。   她不知道翻书桌的行为会不会带来危险,手指搭在桌案上,没等到透明白板跳出来。她翻开桌上摆着的书,没有写名字,又翻了一本,就在这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奶娃娃。   妻子和客厅的艺术照上的女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照片里的女人更加年轻,眉宇间更加温婉,而她旁边的男人俊美非凡,不是大部分男人留的发型,发尾长至肩头,微微有些小卷,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被他们抱在中间的奶娃娃看不清脸,因为他的脸被黑色笔涂抹成漆黑的一片。   雪雁正在凝神思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意味不明的声响,她后背立时激起寒意,转身望过去,小男孩依旧躺在被窝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好像在做噩梦?   他的睡姿很好,躺下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哪怕做了噩梦,姿势也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漂亮的眉头蹙起来,额上渐渐出现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看着很可怜的样子。   雪雁正不知道怎么做时,面板跳出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应该是做了非常可怕的噩梦,要不要帮帮他呢?】   【a.帮】   【b.他做不做噩梦跟你没关系,随便他怎样】   【c.你现在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等睡起来再说】   雪雁已经对跳出选择题表现得很适应,可是当看到最后一个选项的时候,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选择了最后一项,就真的能好好休息吗?   雪雁觉得这是个坑。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那么在她选择不帮时,就已经预兆失败。如果这是逃亡游戏,那么在她选择最后一项时,等她睡起来再说,估计就只剩下骨头渣了……   “帮!”   雪雁坚定选择a,正想着是要把他推醒还是怎么着,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化,等到眩晕消失,她逐渐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这里貌似是学校之类的食堂,周围走过的全是俊男美女,可能是电影学院或者舞蹈学院,一群女生簇拥着中间的女孩朝着雪雁走过来,她们笑嘻嘻的,有的羡慕,有的开心,有的隐藏着微微的嫉妒,嬉笑吵闹着。   “凤程,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呀,这都半年了,还坚持不懈呢,要不要答应他?”   “我们凤程可是校花,追她的男人都能绕首都三圈,不着急嘛,我倒是觉得隔壁商学院的路同学更好,虽然长得一般,但是人家有钱!”   “再有钱怎么能跟李同学比,人家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有,更何况他长得那么好看,男人脸好看就是能当饭吃!”   祝凤程很腼腆,她路过雪雁时,对着身侧的女孩温柔地说:“别提这些了,老师要选人一起去国外表演,我们可得好好努力啊,这可是很大的荣誉呢。”   周围人又不无羡慕地道:“主角肯定是你啊,你那么有天赋,长得还漂亮,未来无限风光!”   画面一转,柳绿花香的河岸,祝凤程穿着一条红裙慢慢走来,还未走到河边,忽然有人从树后跳出,祝凤程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嗔怒他一眼,青年长得很漂亮,穿着白衬衣黑长裤,捧着一束玫瑰花,递到了祝凤程怀里。   “恭喜祝凤程女士荣获大奖!”青年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祝凤程捧着玫瑰花,脸蛋被映得羞红,她低垂着脸,是默认的姿势,青年轻轻在她脸颊印上一个吻,说道:“凤程,我的毕业安排出来了,院里看重我,让我留校,等再过几年,就能升任副教授,那时候工资能提好几个档次……”   祝凤程抿出一个笑:“那你就能留在首都了。”   李听涛说是啊。   他家庭条件不太好,考大学时本来报的是师范类,但报考前夕遇到了下乡欣赏自然风光的国画大师,国画大师很欣赏李听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自然细腻的笔触,惋惜人才,收他为徒弟,也因此把李听涛带进了艺术的大门。   他在绘画上确实有天赋,无论是什么画类,他都能描绘的很出色,但是一直没能定准自己的风格,但好在教学的水平是足够的,他已经确定留校,前途已知,终于可以大胆向心爱的姑娘表白。   男生漂亮,女生温婉,两人肩并肩坐在泛着波澜的湖前,连空气都仿佛荡漾着清冽的香甜。   雪雁的视野逐渐被飘扬的柳条遮挡,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柳绿花香的场景被飘舞的红彩带取代,满目皆是喜洋洋的红,祝凤程穿着婚纱,走在铺着红毯的乡间小路,李听涛一身笔挺西装搂着她的腰,两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甜蜜。   “恭喜恭喜!”   “听涛,终于娶到心爱的姑娘了,得偿所愿啊,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新娘子好美,新郎真俊,天造地设的一对……”   雪雁在观礼的人群中看到了小男孩,他隐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静静望着相互依偎着迈进婚姻大门的男女,明明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却仿佛冬日的冰棱,凉意漫卷。   他站定不动,身边人来人往,耀目的红在一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漆黑、浓稠的沼泽。   而他也在一瞬间陷进去。   他顿时惊慌,张嘴呼救,就在这时,面前走来行色匆匆的青年,是李听涛,他来到了小男孩的面前,一脚踹翻桌案,痛不欲生的表情,“名额……他们把名额给了王闻砚!我算什么,我拒绝了工作室的邀约,只等着确认留校,可是现在他们却给了别人,教授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祝凤程也走过来,小男孩的呼救声变大了,但祝凤程的眼里只看得到李听涛,她已经大了肚子,安慰道:“你有才华,哪怕不能留学,还有别的出路,别难过……”   “我不甘心呐!”   他们匆匆来,匆匆去。   小男孩逐渐绝望,呼救的声音弱下去,雪雁试探着动了动,终于不再是被定在原地,赶忙跑过去,来到沼泽前,攥住了小男孩扬起的胳膊,“把手给我。”   她把小男孩拽出来,抱在了怀里,拍打他的后背,小男孩呛咳几声,浓密的睫毛颤了几颤,抬起眼睛,盯住了她。   他一开始有些讶异,后来似是认出了她。   “雪雁……”   雪雁摸摸他的脸,把他鼻间的淤泥擦干净,说道:“喊雪雁姐姐。”   他急促地喘两声,似乎有些不情愿,但可能考虑到被她救了,还是乖乖地喊出来:“雪雁姐姐。”   情况很不好,沼泽仿佛缠上了小男孩,在雪雁把他拽出来时,沼泽便不再受限于狭小的一方空间,慢慢朝外溢卷,逐渐摸到了雪雁的鞋底,她把小男孩抱起来,好在他年纪小,雪雁抱着不那么吃力,她四处望了一眼,就见周围已经被沼泽席卷。   小男孩伸手指,“那有门。”   雪雁看过去,果然看到几扇门立在不远处,情况危急下她顾不得多想,在沼泽卷上她腿的瞬间,推开了离她最近的一扇门。   小男孩抱着她的脖子,跟随着她的脑袋一起转动,看向了客厅里面对面相对无言的男女。   “离婚吧。”   “凤程,我没有……”青年着急解释,可目光触及到祝凤程虚弱的脸,以及她原本姣好的面颊旁生出的暗斑,突然失声。   屋里传来几声奶娃娃的哭腔,但很快又消失。   祝凤程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神态萎靡,“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小书出生后,你抱过他吗?你的工作是没了,可你有才华,做什么都能行,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生产时你在画室,我坐月子你还在画室,就连我……我骨折了,你还在画室,我知道你在逃避,可是我呢?我不光要一个人带孩子,还要顾及着你的感受,我好累啊……”   李听涛捂着脸:“对不起。”   “如果真的对不起我,就离婚吧。”   祝凤程回屋,抱着奶娃娃,泪水落进他的脸,奶娃娃睁着葡萄似得一双黑眼睛,咿咿呀呀地喊着。   雪雁望着五官精致的奶娃娃,余光偷偷瞥向怀里的小男孩,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有水光,一双稚嫩的手臂搂紧了她,像是试探一样,慢慢把额头抵在了她的颈窝。   雪雁感觉一片湿凉。她没说话,只轻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   不过一瞬间,沼泽再次涌来,雪雁抱着小男孩往前跑,推开了卧室的门,和祝凤程躲在了一起,可是眼前的祝凤程却变了模样,她比和李听涛提离婚时还要憔悴,双目无神,她跌坐在地,面前散落了一地的碎纸屑。   雪雁看过去,见是首都日报。   标题加黑加粗的是某某画家一夜成名,一幅大学时期的随笔画就被炒到了几十万。   与此同时,电视也在播报着李听涛的成名史,报道上主持人说,李听涛前半生颠沛流离,郁郁不得志,然而命运的转机发生在离婚之后,他悲郁之下做出的画,被一名收藏家相中,自此遇到伯乐,一夜成名后,他身价水涨船高,从籍籍无名的颓丧青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年轻画家。   主持人说,命里有时终须有,李听涛前半生的苦难造就了如今这个大名鼎鼎的大画家。   后半句是什么……   命里无时莫强求。   祝凤程的身侧,还躺着一封解约书,因她结婚后怀孕生子,又受伤不能继续跳舞,舞团提出了解约。   在这一天,祝凤程看到了大量播报李听涛成名的新闻,而她也在这一天,因腿伤结束了自己最热爱的工作。   她哭起来,渐渐变得歇斯底里,而在她的身后,已经一岁的小男孩躲在窗帘后,害怕又担心地望着。   雪雁的怀里,小男孩也在看着哭泣的女人,他眼里同样有泪花在打转,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水色却在某一瞬间变成了清泠泠的凉,像是水里掺了冰渣。   他抱紧了雪雁,慢慢扭头,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带着雪雁温度的颈窝。   这次的他,没有给雪雁带来湿凉的触感……   他没哭。   雪雁一时五味杂陈,在沼泽快要袭来时,抱稳了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的场景不比来时的场景多好。   祝凤程的情绪更加失控,竟然口不择言否定小男孩的到来,雪雁僵了一瞬,把小男孩按进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不要听……   有些话,不需要再听第二遍。 第39章 要争气:【1000营养液加更】怎么证明你是孩子家属?   雪雁抱着小男孩,赶在沼泽淹没前开门离开,一道道门后则是祝凤程和李听涛的故事,更准确地说,是她怀里小男孩的爸妈的故事。   门后有的甜蜜,有的悲伤,有的歇斯底里,穿的门多了,渐渐能够把这些没有顺序支离破碎的画面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祝凤程是首都土生土长的姑娘,就读于首都舞蹈学院,还没毕业就被国家舞蹈剧院签约,前程大好。   李听涛是农村孩子,但他聪明,不光学习成绩出色,就连绘画天赋也绝顶,同时他也很有贵人运,报考前夕遇到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贵人,前往首都最顶级的艺术殿堂深造。   年轻的男女,又都是容貌绝佳的人,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在公交车上邂逅了,当时祝凤程肚子不舒服,恰好坐在前排,被几个大爷大妈要求让座,李听涛招手,让祝凤程坐到了他的位置上,他则守在旁边,一直把她护送回舞蹈学院。   李听涛是一见钟情,每次见面都会带来一束红玫瑰,以此向祝凤程表明他热烈的爱意。   他们自由恋爱,毕业后结婚,很快就孕育了爱情结晶。   然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本来学校原定李听涛留校当老师,就差最后签合同了,可临门一脚被人截胡。   那人是院领导的亲属,毕业后找不到好的工作,就托关系来了这所大学,这件事情对李听涛打击很大,他几乎变了一个人。   虽不至于借酒消愁,可他整日泡在画室,像是被抽掉了魂魄,如行尸走肉般,有家也不回,就算知道妻子产子的消息,也只是回家看了一眼。   他沉浸在世界崩塌的遗迹里,无法解脱,可没有谁有义务一直留在原地等他疗愈完成后走出来。   祝凤程承担了太多。   那段时间她的事业也受到影响,舞蹈剧院虽然不排斥员工怀孕生子,但是祝凤程在最好的年纪,最应该做出一番成就的年纪,在家休息了将近一年,年轻的女孩有很多,年轻的有舞蹈天赋的女孩同样不少,她的地位早就被取代,再回去已经被彻底边缘化。   她提出了离婚,独自抚养孩子。   祝凤程名牌大学毕业,又在舞蹈剧院的工作经验,很快就开了一家舞蹈培训班,也算是能够养家糊口,而就在孩子一岁的时候,打进她账户的抚养金忽然变多,然后她就看到了铺天盖地有关李听涛的新闻——   他成名了。   在李听涛的成名史里,他的前半生被描述为颠沛流离、吃尽苦头,而作为他曾经的妻子,也有媒体暗暗揣度,说她爱慕虚荣,只因李听涛籍籍无名就把他抛弃,现在李听涛成名了,曾经那些看不起他、踩过他的人,该多后悔啊?   祝凤程不后悔。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她的大好前程被毁掉,可李听涛竟然达到了从前都未曾有的高度。社会地位的悬殊,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对李听涛是全然的夸奖,对他曾经的妻子则不乏贬低斥责她眼睛瞎了,当然更多的则是一笔带过,因为她并不重要,她只是李听涛成名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小的绊脚石……   不,不是绊脚石。   是……登天梯才对。   李听涛正是因为离婚后情绪崩溃做出的画作取得了如今的盛名。   祝凤程真正的崩溃,是在某个寻常的周末,和朋友到餐厅的路上,碰到了李听涛陪着他怀孕的小妻子购买母婴用品,李听涛依旧是年轻时俊美的模样,他的妻子很年轻,据说是他的助理,刚刚二十岁,很年轻,眼角没有纹路,皮肤细嫩,她亲昵挽着李听涛的胳膊,撒娇喊他老公。   李听涛看到了她,神情有些僵硬。   祝凤程没什么情绪,甚至拒绝了李听涛叙旧的请求,然而她回到了家却哭起来。   她的孩子跌跌撞撞跑来,喊妈妈,用稚嫩的小手擦她的眼泪。   祝凤程望着孩子随了李听涛的眼睛,情绪崩溃下将他推倒在地,“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现在依然是舞蹈首席,我还在舞蹈剧院,我会参加全国巡演,我会拥有最光明最灿烂的未来,可是现在毁了……都被你毁掉了!”   是他,还是他?   或者都有。   孩子没哭,水淋淋的一双眼睛盛满委屈、无措。   祝凤程又抱起他,“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对……小书,你要争气,你要给妈妈争气,你是妈妈一个人的孩子,妈妈只有你了……”   “李听涛有了新的小孩,他不会再爱你,他一直都没有关心过你,你也不要把他当爸爸,你只有妈妈,要为妈妈争气,一定、一定要比过他的新小孩,你要比所有人出色,你要比所有人优秀,妈妈只能靠你了,只有你还在妈妈身边……小书,要给妈妈争气!”   “一定、一定要争气!”   那段时间祝凤程的情绪很不好,但她不把孩子交给爸妈,自己带着,熬过最艰难的那段时期,她的孩子在早教班展露出的聪慧让祝凤程大喜,她遵循资深教师给出的教学经验,给孩子安排了满满的课程,逐渐地,也不再排斥李听涛接孩子到他家生活。   但是规定每周只能去一天。   那一天,是小男孩最低落的一天,但偏偏他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李听涛的小妻子很排斥丈夫前妻的孩子到自己家。尤其是,小妻子也生了一个男孩,而这个小孩有些愚钝,倒不是说笨得很出奇,而是依照着丈夫前妻孩子的发展轨迹,永远都慢了一步,比他晚爬,比他晚说话,比他闹腾……   爸爸虽然跟小男孩说过,他的家就是他的家,但是小男孩很聪慧,他不把这句话当真,只把自己当成到别人家做客的小孩。   他越礼貌,越聪慧,就越引起李听涛小妻子的不满,她很幼稚,倒不是很坏的人,但是会当着小男孩的面,故意做出一家人和乐的模样,说起她的小孩几个月时李听涛做了什么、送了什么。   小男孩再通透,也只是一个小孩,更何况……   他回家的时候,妈妈不关心他的经历,她更关心的是李听涛的小儿子的情况,还有李听涛的状态。   李听涛越幸福,她越恨,她希望从儿子的那里得知李听涛过得不好的话,但偏偏他过得很好、很幸福。   小男孩再大些,察言观色的能力就强了,他会挑拣着,在妈妈面前说些爸爸和阿姨吵架不和的事情,在爸爸家里则避免提起妈妈以免引起阿姨的不快,在爸爸面前他则表现得乖巧懂事以此来得到更可观的养育金……   记忆碎片拼凑到最后,李听涛有了新的家庭,祝凤程也忙着舞蹈辅导班的工作,只剩下小男孩的身影,他在爸爸家里局促忍耐,回到家面对的则是妈妈安排好的满满的课程,他就在这样日复一年里,逐渐长大。   不负祝凤程的期待,他进了最好的幼儿园、小学,并且成为了学校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他的生活费、学费不再需要祝凤程承担,各种奖项的奖金、学校的奖金,完全足以支付他的生活。   他成为了人人口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   雪雁进的最后一扇门内,是小男孩的卧室。   窗外淅淅沥沥仿佛在下雨,雪雁走过去,发现外面不是雨,而是翻滚的沼泽,沼泽翻涌成巨浪,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整个房间吞噬。   小男孩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刚出生的时候照的,再后来他爸妈的夫妻关系就解除了。   被抱在中间的奶娃娃脸被涂黑,仿佛是在满足他从小的心愿——   如果没有他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出生,妈妈的事业不会受阻,妈妈爸爸的感情也不会破裂……   他静静望着这张照片,将它插进书里,微微转身,望着身侧的雪雁。   雪雁站着,垂眼看他。   小男孩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流过几滴眼泪,后来的画面越激烈,他反而越平静,把整张脸埋进雪雁的怀里,不看不听,推开最后这扇门时,怀里的小男孩就消失了,他回到了书桌前,目光不再是毫无波澜的,他专注地看着雪雁。   他黑色眸底仿佛溢出水色,“每次噩梦,只有我自己,没人来救我,我只能放弃挣扎,最后沉进沼泽,直到再也喘不动气,才会清醒过来。”   “雪雁姐姐。”他唇角忽然抿出一个浅浅的笑,“你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我知道,你是特意来帮我的吧?”   没等雪雁回答,他又问:“等我醒来,还能再看到你吗?”   【你进入他的梦,看到了困住他童年的梦魇,他的爸爸有了新的家庭,他的妈妈把他当成取胜的工具,面对他的请求,你的心是否会有波澜,答应他呢?】   【a.答应】   【b.和他萍水相逢,你需要考虑一下】   【c.你觉得他可怜,但是不想和他有更深的牵扯,很累了,你需要睡一觉】   雪雁已经清楚这些选项不会要她的命,她肯定是要选答应的,不光是这男孩被她认定为通关的重要人物,还有她的恻隐之心,他太可怜了,而且长得又精致,她很难对好看又乖巧的小孩说不,但是……   最后一个选项好奇怪,奇怪到让她想选择,然后看一看,等她真的选择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指腹有些发痒,好在雪雁还是按捺住作死的心,选择了a。   小男孩得到肯定的回答,笑意变大。   窗外的沼泽慢慢褪去,变做一缕晨光,涤荡黑暗,等雪雁从刺目的白光中睁开眼睛,竟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最开始出现的街道。   这是怎么回事?   在梦里,还是离开了梦境?   雪雁环顾四周,看到了昨天的那家馄饨店,继续往前走,是被照成橘黄色的街道。   ……这不是梦境。   梦境里的她很难自由活动,像是钻进了荧幕里,周围一片茫茫,只有男女主角的画面才是清晰的。   她走到了首都大学附属小学的门口,天气不好,快要下雨了,学生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老师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站在逐渐空旷的校门口。   “你妈妈今天还不来吗?”老师嘟囔,“太不负责了,一周能有一天准时接孩子就谢天谢地……”   小男孩起初垂着脸,直到一滴雨落在面前,他慢慢抬起了眼睛,望向被细雨蒙上一层涳濛的远方,那双不聚焦的黑眼睛慢慢定在了雪雁的身上,她站在文具店门口,他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老师,”他指向雪雁,“那是我姐姐,她来接我了。”   雪雁还以为昨天做出的选择出了差错,导致重新开始,没想到小男孩记得她,她连忙跑过去,站在小男孩的面前,刚要从老师手里接过他的手,就见老师把他拽到身前。   “你是他妈妈请来的?怎么证明你是孩子的亲属?”   “我……”雪雁无言,老师还怪警惕的,“他认识我。”   “小孩子单纯,说不准看你好看,就当成了姐姐,你既然跟他认识,那你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他家里的情况。”   雪雁最清楚小男孩家里的情况,但是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眨眨眼,目光瞥向小男孩,就见他朝自己使眼色,还努力挺直了后背,他穿着翻领的校服,像个小绅士,右胸有校牌,上面写着……   雪雁眯起眼睛,而后朝着老师露出了得意的笑,“他叫李静书,就读于首都大学附属小学三年级一班,他妈妈叫祝凤程,是舞蹈老师,他的爸爸……”   老师说好了,把小男孩的手交到她手里,“那你就带他回家吧,注意安全哦。”   雪雁跟老师道别,牵着小男孩的手,余光瞥他一眼,想到他的名字,不禁有些发怔。   李静书……   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 第40章 恋爱攻略游戏01:请问雪雁,该怎样处理别人的情书?   梦境里萦绕着让人不舍得离开的甜香,似乎是焦糖的味道,还有煎得焦焦的肉肠,以及红枣豆浆的醇香,似乎还有果汁的鲜甜……   雪雁咂摸两下嘴,沉在梦里不愿醒来,是耳畔落进了一道轻笑,她睡意稍稍消退,慢慢睁开眼睛,还有些朦胧睡意,就见一张极其漂亮的脸放大在眼前。   她怔了怔,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很热爱学习,哪怕是梦境也是规规矩矩的,唯一的春/梦是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做的,但那时候可看不清梦里男主角的脸,如果这是梦的话,男主角有点太好看了吧?   “雪雁……”   男孩眼睛微微弯起,眼尾的弧度让他像一只无辜又清纯的小鹿,黑黢黢的眼底像夜幕,有星星洒落,亮晶晶的,映着晨间的微光,漂亮得勾魂夺目。   “还睡呢?要迟到了。”   他掀开盖在雪雁身上的被,雪雁被惊吓到,立刻攥住,“你……你做什么!”   男孩见拽不动,只好松开手,很有些无奈的样子:“真的没骗你,第一天开学,老师会在校门口抓违纪,被抓到的话是要全校通报的。别睡啦,早餐都做好了。”   雪雁的睡意彻底被惊散,她注视着眼前的男孩,总觉得他很面熟,再看自己,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头顶是印有卡通人物的白炽灯,窗帘是淡蓝色的,已经被拉开,只有一层白色的薄纱遮挡住耀目的光线。   这是小男孩的房间。   她昨晚接小男孩回家后,就住在了他家里,因为小男孩年纪很小,又有做噩梦的经历,雪雁就睡在了他的房间,可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她再次打量起面前的男孩,看着十四五的年纪,跟之后的他相比,脸颊挂着薄薄的婴儿肥,眼神更加纯真,嘴角的笑意也更真诚,最主要的是,他身材很健康,不像之后那样瘦弱……   奇怪,她怎么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雪雁问:“李……静书?”   李静书嗯了声,又催她,“真的很晚了,快起床吧。”   他走出去,关好门。   雪雁望着明明属于李静书的房间一阵无言,他是小孩子还好,可他现在已经是少年,难不成还能光明正大睡在一个屋里吗?   但眼下不是管这个的时候。雪雁看向床上叠放整齐的衣服,上衣是娃娃领、荷叶袖的短袖衬衣,下裤则是微喇的长裤,搭配着一双系带皮鞋,系带上还有珍珠。   她这其实穿的是换装游戏吧?   第一天是粉嫩的背带裤,现在又变成文静淑女风,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中的力量打扮起来了呢?   莫非……   她其实是换装游戏里觉醒意识的npc,还是主角的那种?   雪雁胡乱揣测了一阵,穿好衣服,走到客厅。   李静书换好蓝白校服,对着她微微一笑,“开饭吧。”   【你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肚子咕咕叫起来,只想饱餐一顿,除了丰富的早餐,他还准备了可口的饮品,请问你更想品尝哪一个呢?】   【a.热牛奶】   【b.红枣豆浆】   【c.鲜榨橙汁】   【d.醇香咖啡】   雪雁握拳锤了锤脑袋,很想想起点什么,眼前的状况实在让她困惑。她看着桌上摆着的早餐,有中式早餐,也有西式早餐,正如面板提示的,李静书此刻就在厨房里,对着面前的四杯饮品不知道该选择哪杯。   “就……豆浆吧。”   李静书捧着豆浆杯走出来,放到她面前,“是我亲手做的,红枣也是我亲手剥的,尝尝味道怎么样,甜不甜?”   雪雁喝了一口:“好喝。”   李静书开始吃早餐,和她一样,面前也摆着一杯红枣豆浆,雪雁夹了一根小油条泡在豆浆杯里,边吃边想事情,等差不多吃饱,她看向对面,李静书不知道何时已经结束用餐,正捧着脸望她,见她终于肯抬起脸,眼睛弯了起来。   “走吧。”   他背上书包,等着雪雁。   雪雁问他:“我,我不用穿校服吗?”   “不用啊。”   “为什么,我不穿校服不会被抓纪律?”   李静书显得很困惑,“你这样很可爱,不需要校服。”   雪雁被李静书抓住手腕跑出去,他推了辆自行车,让雪雁坐在后座,他载着雪雁往学校赶,清晨的风吹起少年的额发,一张阳光青春的面容沐浴在晨光间,熠熠生辉。   雪雁垂着眼,抓住李静书被风吹鼓的衣服。   “李静书。”   少年扭头:“怎么啦?”   他又说,“放心,离学校很近的,说迟到是骗你的,你一直在睡,如果不骗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来。”   雪雁要问的不是这个,“你小时候,我记得三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是我接你回家的吧?”   “你睡糊涂了?”李静书青涩的嗓音被风吹来,“我妈很忙,经常忘记接我,后来你出现了,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之后每一次放学都是你接我回家。”   时间被加速了,或者说,中间的过程被简化。   这让雪雁更加证实了心底的猜测,她刚来这儿的时候,出于本能的恐惧,以为这是逃亡游戏,可后来发现不光没有危险,吃的东西也很好,睡眠质量也非常不错,再加上小男孩是重要人物……   于是,雪雁认为这是养成游戏,小男孩就是她的养成对象,等到把小男孩带出家庭的阴影,她就能通关成功。   可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小男孩就变成了大男孩。   这不像是养成游戏……   李静书说得不错,很快就到了校门口。他已经不再是首都大学附属小学的小学生,而是一名升入高中的中学生。校门牌上写着显目的校名,青山中学。   “怎么有警车?”李静书推着车子,困惑地说,“班主任昨晚在群里说今天有检查,让我们不要迟到,否则被抓到会全校通告,还会给班里扣分,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光有警车,还有救护车。   雪雁亦步亦趋跟在李静书的身后,她看不得警车、救护车相关的东西,不知道她从前经历过什么,总感觉很危险,起码现在看来,李静书还算是友善的那一方。   他们到了高一一班的教室。   假期刚过,学生的讨论欲最强,哪怕是尖子班也不例外。尤其门口的警车太显眼,很快就有知道内情的同学暴露。   “你们都没听说吗,咱们学校的校长……”她故意拖长音调,营造出恐怖的氛围,“清晨跳楼死了!”   话落,果然炸起一片惊呼,有人询问怎么回事,她就说:“具体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光是校长跳楼,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据说满屋子的血,当时有住在学校早起遛弯的老师,他说那会儿整个学校都回荡着一个女人的惨叫声,然后没多久,校长就跳楼了……”   有人讨论一番,还有人问:“那我们是不是不用上学,再放几天假啊?”   “想什么好事呢,出事的是教务楼,我们在教学楼,离着可不算近,而且就算别人休假,我们班也不可能,刚出了这事,就全校大放假,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雪雁觉得这些讨论不会凭空出现,肯定是提醒她的线索,于是她主动加入讨论,“校长为什么跳楼?他平时有这个预兆吗?还是忽然……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有人附和:“说得有道理,之前校长住了一段时间院,我当时还碰见过他,就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表情很奇怪,有点……有点憎恨的样子,我就赶紧躲了,而且咱们学校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校长……”   有人接话:“有点有碍观瞻。”   其实就是丑。   但人已经死了,就有同学说:“他跳楼,这可是凶案啊,不怕被他听到来找你?”   “啊啊啊啊!对不起,我胡说的!是我丑!”   雪雁正讨论着入神,李静书喊她:“雪雁。”   雪雁问他怎么。   李静书:“你过来。”   雪雁有些踌躇,“等等行吗?”   李静书不说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略有些发沉,雪雁到底还是对当前的世界有些怀疑,担心一个惹他不满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坐回他的身边,问他做什么。   李静书从桌洞里掏出了几封书信,递到雪雁面前。   “这是什么?”雪雁不明所以。   李静书淡淡地说:“情书。”   【他在桌洞里发现了好几封情书,情书被包装得很用心,他把情书送到你的面前,想要咨询你的意见,请问你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a.每封情书都代表真挚的感情,让他好好珍藏】   【b.这件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让他自己处理】   【c.看着这些静心准备的情书,你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把情书推回他面前,告诉他要好好学习】   【d.拆开情书,当着他的面诵读出来】   雪雁无言望着展现在面前的选项,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了,这不是什么逃生游戏,也不是养成游戏,应该是……   恋爱攻略游戏吧?   难道她穿进了乙女游戏里?可是男主角只有李静书一个,乙女游戏不应该有好多好多可供挑选的男角色吗?   雪雁看着意味深长的四个选项,再偷偷瞥一眼正半托着腮凝望她的李静书,后背竟然泛起了一点凉意,只觉得他那双温和漂亮的眼睛,此时仿佛暗藏着某种危险,一旦她选择错误,就会彻底冷下脸,让她再也离不开这奇怪的世界。   她犹豫不决,“我选择……” 第41章 恋爱攻略游戏02:漏雨的车棚,狂风卷来的怀抱   “……c。”   雪雁有些拿不准自己选择的对不对,她还纠结于第一项,但很莫名的原因,她觉得李静书并没有表面这样阳光纯真。   她还记得在校门口初遇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虽然再睁开眼,他变成了阳光温和的少年,眼里也总是带着笑意,可这笑后的底色,总透着股凉意。   假定这是恋爱攻略游戏,选择第一项可能不会出错,但是得到的数值要么很低,要么没有,其他两项更不用考虑,只能选择第三项……   雪雁推回情书,“我觉得……这个年纪,还是得好好学习。”   “说得没错。”李静书叠好情书,放在垒高的课本上,打开了一张卷子开始刷题。   雪雁望着他认真地侧脸看了会儿,确定没再有面板弹出来,按下疑惑,观察四周,她觉得这间教室的构造有些熟悉,但在哪里看到过,却记不起来了。   遗失记忆真不是个好的体验,太被动了,什么信息都不清楚。   铃声响起,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李静书忽然站起来,拿着一叠情书走上前,交到了班主任的手里,一张漂亮的脸没什么情绪,“这些东西麻烦老师保管吧,我只想学习,没有其他方面的考虑。”   他回到座位上,没管被他这行为震惊到的班主任,自顾自翻到上一节课知识点处。   雪雁忍了再忍,没忍住,问他:“你就这么把情书交给老师了?”   李静书嗯了声,似乎察觉到她语气的不对劲,“不然呢?”   雪雁结舌:“这……这,交给老师不太好吧,要是上面有别人的名字,那不就……”   “你觉得我这样做得不对?”李静书坐得笔直,淡淡地说,“他们既然敢把名字写上,又塞到我的桌洞里,就该有暴露后被老师发现的觉悟,难道每个人的情书,我都要本着别人真挚情意的名义收藏……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给我写情书吗?”   他看她一眼,说道:“如果每个人的情书我都留着,家里都装不下,而且他们会一直送一直送,无论我怎么拒绝,总是没人能听懂,我也很烦的,不如交给老师,一劳永逸。”   他说:“我真的只想好好学习。”   他继续翻看课本,时不时记录知识点,专注又认真。   雪雁心想:真是恋爱攻略游戏啊?   她之前还因为李静书的态度过于热络,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可听到他刚才的一番话,顿时确定了他的人设——   表面温和阳光的学霸实际是性格疏离极其难以接近的冰山男!   雪雁偷摸摸打量他,再下结论:脸是俊俏美少年,心是千年冰封石。   有了初步的推测,后续就容易了。   雪雁觉得自己应该是玩过此类游戏,再不济也听别人提过,因为她脑子里有模糊的印象。   这种游戏只需要按照剧情往下走,等待跳出选项的时候,选择一个选项,就能通向不一样的结局。   雪雁摩拳擦掌,等待通向最完美的结局。   但是李静书一上午都在学习,他像是长在了板凳上,就连雪雁没话找话,他也不怎么搭理,雪雁决定还是要四处转转,说不定能有意外的发现。   没想到,还真让她发现了。   让她发现秘密的地点是厕所。   雪雁正排队等着,就见隔壁两个女孩在咬耳朵,其中一个女孩说:“教务楼死的女人是校长的老婆,据说是出轨被发现,让校长乱刀砍死,然后校长失控,就从楼顶跳下来了,你们是不知道,那血溅的,我相册里存了视频……”   “好血腥啊,你存这个干什么?”   “就看看怎么了。”   “不对啊,”雪雁凑过去搭腔,“校长是凌晨被发现跳楼,他妻子怎么在学校里呢?还是教务楼?校长的办公室不是在教务楼吗,应该是去找他的吧?”   最开始的女孩看她一眼,捂着嘴巴:“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教务楼其他的老师呗,一来二去看对眼,就约着夜半在校长办公室偷情,寻求刺激,没想到被校长撞见了!”   “好吧。”   雪雁离开厕所,沿着走廊闲逛,还真让她看到了校长的照片。   走廊悬挂着名人照片,还有本校名师的介绍,以及校长的个人履历,其中李静书和其他几名优秀学生也悬挂在走廊,其中记录了他们每一科的成绩,李静书位列榜首,令人望尘莫及。   雪雁很快把目光移到校长的脸上。   这么一看,她吓了一跳,浑身寒毛都竖起来。   其实校长长得并不算是特别丑,国字脸,眉毛浓黑,面容威严、庄重,其实还真说不上丑,但也不好看,旁边有张合照,校长在老师中间,个子有些矮,可能不到一米七,面相一般,再加上个子不高,整体就会变得更差。   但是……   雪雁抚着胸口,就算校长丑得惊天动地,也不至于把她吓成这样吧?   她摸摸脸,额头一层密密的冷汗,心脏跳动得尤其剧烈,像是要跳出来……   她再仔细看他的脸,越看头越晕,总感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某一个瞬间就会硬生生挤出无数双黑眼睛,每一双眼睛都能三百六十度旋转,像监控器一样监视着她……   这是什么恐怖又恶心的联想?   雪雁连忙甩甩脑袋,回了教室。   就在这时,面板竟然弹跳出来。   【你回到座位后,精神萎靡,他几次看向你你都没能发现,他很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要向他倾诉呢?】   【a.他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你愿意把所有的不安都告诉他】   【b.你想倾诉,但又害怕,说一半留一半】   【c.他不值得你信赖,你托词说不舒服,敷衍过去】   雪雁很纠结,再三打量李静书,他安静望着她,眉头轻轻蹙起,真有几分担忧的模样,她狠了狠心,选了a。   不知道李静书那边上演了怎样的剧情,就见他有些错愕,“你说……学校有鬼?”   他沉默了会儿,又有些无奈:“你不会还以为,我也是鬼吧?”   啊!怎么连这个怀疑也告诉他!   雪雁简直要呐喊出声。   李静书看了她几秒,解释道:“校长那个事,并不是灵异事件,知道的人很少,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他在服用精神药物,治疗精神分裂症的,昨晚的凶杀现场,就是他精神分裂造成的……”   “精神分裂?”雪雁重复了一遍。   李静书嗯了声,“我去教务楼次数多,偶然碰见的,精神分裂的人容易幻听幻视,我有一次撞见他自言自语说他老婆出轨了,他老婆也是青山中学的老师,他说的那个时间点,他老婆还在课堂上教书……”   雪雁心绪复杂,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彻底舒完,就听李静书继续说:“你怎么能怀疑我是鬼?”他轻轻垂落眼睫,嘟囔了一声,“我都没怀疑你。”   “啊?”雪雁懵了,什么叫没怀疑她?   李静书笑了笑,眼睛里像是亮起了几颗星星,澄澈美好,“你忽然出现,神出鬼没的,我都没害怕你,你怎么能害怕我呢?”   “你知道我是突然出现的,不、不觉得奇怪吗?”雪雁没想到他还挺清楚的。   “不啊。”李静书茫然了一瞬,语调变得低,吐字也含糊起来,“你就该出现在我身边,不奇怪。”   雪雁先是不解,后来又点点头:肯定是被莫名的力量给合理化了,就像学校里其他人都穿着校服,但她不穿不光同学就连老师都不在意。   这个恋爱攻略游戏,很粗制滥造啊,这些小细节都没有打磨好……   她是怎么穿进来的呢?   半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不去想。   雪雁开解自己,只要等着剧情往前推进,完成攻略任务,应该就能离开了。   而且作为重要人物的李静书都亲口认证没有鬼怪,那就是没有危险的意思。   可能是受到选项的影响,她选择了“他是最值得信赖的人”,这句话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能量影响着她,雪雁竟然真的产生了一些李静书是可以信任的感觉。   天气一直都不是很好,放学时,李静书刚到车棚推出自行车,瓢泼大雨就落下来,砸在顶棚噼里啪啦响,空气里霎时弥漫起一股专属于雨天的味道。   他们都没带伞,雪雁正想说到教室里避避雨,就在这时,面板跳出来。   【雨下得很大,没有办法回家,而你们也没有带伞,请选择一个地方避雨,不同的场景会触发不同的剧情哦,请认真选择】   【a.漏雨的车棚】   【b.无人的教室】   【c.湖边的密林】   【d.学校的超市】   雪雁看到最后一个选项时,就挪不开眼,但面板很明确提示了,不同的场景会触发不同的剧情,如果是学校超市的话,感觉很普通,只能满足口腹之欲,而车棚、教室和密林,她不由得深思起来,最后,还是选择了a。   她是这样想的,李静书很爱学习,如果到了无人的教室,很可能就会当场掏出课本做作业,和今天一整天一样的进展,而密林听起来就不怎么好,雪雁不敢冒险,只能选择车棚。   虽然漏雨,但好歹能遮着点,而且车棚里同样没有人,在暴雨连绵的车棚里,很适合敞开心扉谈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不就能加深两人的联系吗?   雪雁正有条有理地思索着,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把她身侧的自行车吹倒,在自行车砸向她的同时,李静书眼疾手快把她拽到身边,而雪雁就一头扎进了李静书的怀里。   他揽着她,独属于少年的气息涌进鼻息,清冽好闻。   雪雁一阵尴尬,原来这就是不同的剧情……   果然是恋爱攻略游戏没错! 第42章 恋爱攻略游戏03:湿淋淋的少年,湿淋淋的心   雨势越来越大,只有零星几辆自行车停在车棚内,流进下水道的水打着旋往下落,仍落不干净,很快就在马路牙旁涌上了一点水线,车棚四周没有遮挡,狂风卷着雨线落进来。   顶部的挡板不知道是盖的时候就偷工减料,还是为了迎合“漏雨的车棚”这个选项,竟然也有雨丝从上落下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洒在了李静书的头顶、肩膀、胳膊,把他浇得湿淋淋。   雪雁注意到的时候,李静书的头发都湿了。   “你进来一点。”   她想往里挪,可最里面也有雨滴成线掉落。   还没动就被李静书牵住,他让她站在原地,依旧拿胳膊挡在她头顶,“从前每次下雨我都躲起来,不敢淋雨。”   雪雁问:“为什么?”   李静书站得笔直,只有眼睛微微下垂,车棚内光线昏暗,连他的脸也隐在晦暗里,“淋雨后容易生病,我妈妈很忙,而且她工作的旁边还有房子,平时就住在那里,一个月只回来几天,有一次……”   他稍微停顿片刻,雨点落在脸上,冰冰凉,像他每次回忆时感受到的温度,“我淋雨后发烧,那个时候忘记多大了,还在小学吧?我很难受,感觉要烧成灰了,想打电话给妈妈,可是没有力气,后来……”他笑了一下,“是我腕上的手表检测到体温不正常,激发了急救功能,否则,我要么死掉,要么脑子就烧坏了。”   思绪自虚空中回神,他渐渐凝着身侧的女孩,想问她一句,是不是那次高烧真的烧坏了他的脑子,才幻想出身边有她陪伴?   可他到底没敢问,怕真的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李静书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他跟同龄人比已经很成熟了,如果不认识的人只会以为他是个年轻的帅男孩,他虽然个子高,但并不壮硕,而是带着好学生的文弱气,皮肤也是白白净净的,此刻淋湿了雨,额发垂荡着,黑色碎发上凝着细细的雨珠,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往下滑落湿痕。   他在雨中,冷不丁望一眼,跟柔美的动物幻化成的精怪一样,那双漆黑的眼沉静,紧紧盯着时候却仿佛又变成了无尽的漩涡。   雪雁这一抬头,险些把自己的神魂丢掉,好在她意志力够强,只愣怔了一会儿,“那我们别在这儿了,到处漏雨,学校建得那么好,车棚却这么烂,去超市吧!离这儿近,快跑过去也就几步路。”   李静书问她:“冷吗?”   雪雁摇摇头。   李静书把书包拿到身前,举到两人头顶,“那不走。”   雪雁说:“可是你都湿了,总得换身衣服吧,超市就算没衣服,也有吹风机,不然又感冒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静书忽然望过来,这一眼不同以前,以前他的目光总是柔柔的,又带着点骨子里的清冷,可是该怎样描述现在的眼神,黑漆漆,像黑暗的缝隙里伸出的一只手,又像被沼泽凝固时最后的凝望,他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潮湿泥泞的雨天总是让人心烦意乱,而漏雨的车棚让他回想起曾经不好的经历,生病时无人可依的无助、茫然,高热时经历的痛苦和绝望,他似乎很坚强,又似乎很脆弱,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他希望你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你会给他怎样的回答?】   雪雁心想这次的选择很简单,她肯定毫不犹豫选择陪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选项一直没有出现。   她等啊等,还是没能看到选项,正疑惑着,就见周围的景象忽然发生变化,整洁明亮的楼道代替漏雨的车棚,她面对着的是804,而804的旁边则是一个小户型802。   她对眼前的楼道并不陌生,记得早晨离开李静书的家上学时,经过的就是这个楼道,别人家的家门口都贴着喜庆的对联,或者吉祥物,只有李静书家的门前光秃秃的。   她怎么忽然出现在这儿了?   就在她犹疑着要不要敲门时,804的房门开启,走出来的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保养得非常好,穿着修身的长裙,长发挽起来展现出优越的头骨,顿时把楼道映得熠熠生辉。   她在打电话,“证件落在了以前的房子里,已经找到了,怎么不留下?看着烦,不想在这儿多待,你知道的,这些年他越老越吃香,还假惺惺地跟媒体说别诋毁前妻,他当年做什么了?孩子我一个人生的,我一个人养的……算了,不说他了,谢谢你帮我大忙,改天请你吃饭。”   雪雁看着祝凤程离开,她路过身边时,飘来一阵淡雅的香味。   雪雁想起那时入李静书的梦境,看到祝凤程歇斯底里的模样,如今又看到她恢复意气风发,由衷的喜悦升起来,她为她感到高兴,但是一想到李静书,她嘴角的笑意又僵下去。   唉。   她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面板跳出来。   【雨停后,你们离开了学校,他接到了妈妈要回家的电话,但是他的妈妈并不留在家里,很快就离开,家里依然只有他自己,他现在已经是大男孩了,你也有你的顾虑,请选择你今晚(含以后)的住处】   【a.李静书的家(由于你身份的独特性,除却李静书不会有其他人撞见你们同住一屋)】   【b.隔壁802(户型仅供单人居住)】   【c.随机】   雪雁当然想有自己的房间,可这不是现实世界,而是恋爱攻略游戏,她要得到攻略对象百分百的好感才有希望离开,想到这儿,她不得不再次腹诽游戏设计的粗糙,怎么连好感度都不显示?   那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雪雁选择了a。   她选择a的瞬间,李静书家的电子门锁就发出一阵解锁的声音,“面容已识别,欢迎回家”的语音播报出来,雪雁走进去。   客厅没人。   雪雁轻声:“李静书?”   没人回答。   主卧是祝凤程的房间,房门关着,厨房也没有人。   雪雁走到他的房门前,房门紧闭,她曲起手指敲击两下,“李静书,在屋里吗?”   依然没有回答,雪雁拧动门把。   她对这间卧室并不陌生,跟他小时候比起来,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从前的升降桌变成了实木桌椅,桌上垒着满满的辅导书籍,李静书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现在才八点钟,很累吗?   雪雁刚要退出去,就捕捉到一道急促的喘息,她心道不好,走到他身边,他面朝着墙壁的一侧,雪雁绕过去,那道喘息越来越大,不用弯腰雪雁都能感觉到从他鼻息里喷出的气息有多灼热。   他换了家居服,头发没吹干,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尖滴落,把被他压在胳膊下的试卷洇湿了一块。   雪雁轻轻喊他:“醒醒,你发烧了。”   李静书的眼皮很沉,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双眼仿佛蒙着层雾,迷迷瞪瞪的样子,等雪雁清晰地进入他的视野,他忽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胳膊,“你,去哪儿了?”   雪雁没回答,而是说:“别在这趴着,先把头发吹干,再到床上躺着。”   李静书没松手,“你还走吗?”   雪雁说不,李静书这才撑着桌面起身,踉跄着到了洗漱间,胡乱吹了两下头发,望屋里看了眼,雪雁正往客厅走,李静书立刻关掉吹风机,呜呜呜的声响停止。   “你去哪?”   雪雁说:“你家里有退烧药吗?没有的话,我到药店买一些。”   “有的。”李静书说了位置,目光跟随雪雁,雪雁离开卧室后,他把吹风机放下,头发已经半干,他跟过去,找到药箱翻出退烧药。   雪雁瞄了眼他还湿着的头发,“我来弄,你先把头发吹干。”   李静书捏着药盒沉默,他眼眶微微发红,连脸颊也烧出了薄红,像个火炉,连喷出的气息也是灼烫的,体温应该挺高,连脑袋都烧迷糊了,不知道是没反应出雪雁的意思还是怎么着,迷迷瞪瞪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雪雁抢过他手里的药盒:“你进屋,客厅冷。”   她先把李静书推回卧室,然后到客厅烧水,等水烧开后把药剂泡进去,刚弄好,李静书又出来,他的头发彻底干了,蓬松着,被他胡乱用手一扒拉,乱糟糟的。   他不说话,坐在旁边看着雪雁。雪雁把冲剂递过去,他一口喝干净,略烫的水温把他的嘴唇浸的通红,他的脸被氤氲的热气熏得更红,眼睛溢着朦胧的水色,紧紧盯着她。   雪雁后知后觉他怎么像是怕自己丢了?   她说:“我不走。”   李静书眼睫轻轻一颤,“那……是梦吗?”   雪雁倒是很希望眼前的所有都是梦,她不知从哪来,也不知该怎么离开,“不是。”   李静书回了房间,没关卧室门。   雪雁刚想给自己冲一杯预防,面板在这时跳出。   【生病的他很不一样,似乎非常粘你,可能是从前不好的经历,让他很害怕独自面对眼前的状况,但好在这次有你在身边,他回到了屋里,却无法安心入睡,很想你像他小时候那样,和他同躺一张床。你的意愿呢?】   【a.他还未成年,又是生病的特殊时期,满足他的需求】   【b.他已经不算小孩,不能同住一屋,但生病的他很可怜,你决定先等他睡熟再离开】   【c.不管他年龄多少,在你眼里都没什么,哪里舒服睡哪里】   【d.随机】 第43章 恋爱攻略游戏04:他需要被攻略吗?太没有分寸了!   雪雁瞥了眼客厅,没有沙发,落地窗前摆着一张摇摇椅,看着很舒服,雪雁决定以后就在这里凑合,而且摇摇椅内部填充的应该是棉花,摸着很舒服,想必躺着也很舒服。   选定了以后的睡觉场所,雪雁选择了b。   其实她很想选择随机,看看会给出怎样的选项,但她还是按捺住了,要是选中了c,虽然已经清楚选错选项不会有危险,可是c的意味明显很不对劲,要是影响通关就不好了。   雪雁进了李静书的卧室,床上的人立刻睁开眼睛。   “雪雁。”   他嗓音微哑。   问她:“你喝药了吗?别被我传染。”   雪雁说喝了,走到他身边,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他顺从地闭上眼睛,掌心滚烫,温度依然很高,她拿开手,有些忧虑地望着他。要是一直这样烧下去,还是得去医院。   李静书缓慢掀开眼皮,或许是高温烧掉了他眼底的冷意,此时的他显得尤其的温顺乖巧,“我以前生病,喝了药睡一觉就能好,这次淋了雨,有些冻着了,没有很严重。”   雪雁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去,“你先睡,如果待会温度还不降,我们去医院。”   李静书嗯了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承受不住眼皮的重量,闭上了眼睛,他睡得不是很安稳,嘴里嘟囔着什么,雪雁刚想伸手再摸摸他的温度,就被他伸手握住。   他的手指也是滚烫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像是要烫进血管,雪雁刚要把他喊醒,这样下去可不行,脑子烧坏了怎么办?但李静书忽然蹭过来,把侧脸埋进了她的掌心。   “雪雁。”   雪雁听清了他睡梦中嘟囔的话,“你会突然消失吗?”   他贴着她的掌心,蹭来蹭去,“不要……”   雪雁想把手抽回来,可他整张脸都压在上面,想了想,只能作罢,后来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再醒来是晨光透过薄纱洒在脸上,柔和的光线让她意识朦胧。   等她意识到在床上的时候,瞬间惊醒,身侧已经没了李静书,但他躺过的位置还有下陷的弧度,应该是刚离开没多久。   她怎么睡在床上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一道缝隙,一张好看的脸缓缓出现,李静书没想到雪雁已经醒了,他眼睛微微发亮,“刚好,我们开饭吧。”   雪雁想问他怎么回事,但又有些不好开口,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她要是问出来,好像她多在意似的,而且李静书现在才上高一,十五六岁的年纪,而她……   估摸着十九、二十岁?   能当他姐姐的年纪,害羞什么?   这样想着,雪雁很从容地掀被下床,问他的情况,“还难受吗?”   李静书摇头,“多亏你昨晚在,否则我就烧晕了。”   雪雁嗯了声,跟着他去饭桌吃早餐。   依旧是琳琅满目的早餐,李静书大病初愈,只熬了一锅小米粥,其他的都是在楼下早餐店买的。   雪雁专注干饭,倒是李静书悄悄瞥她几眼,他昨晚睡得早,记不清雪雁是什么时候睡在了身边,而他醒来的时候,正牵着她的手,她的温度很舒服,让他迷离了好一会儿,等到意识彻底回归,才慌张地松开,险些跌下床。   其实说不清雪雁是怎么回事,最清晰的记忆就是初见,雨天他们隔着空旷的街道相望,那时候他不认识她,没有给出很好的反应,后来她进入了困扰他多年的噩梦,之后……   之后就是昨天,她陪自己一起上学。   中间有些画面很模糊,等他想要深究的时候,仿佛有道声音在说,不要细想,于是他就没有深想,但内心总有种恐惧,就好像……   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她早晚会离开自己?   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李静书望着雪雁走了神,雪雁朝他挥挥手,“想什么呢,还没好吗?脸还是好红。”   李静书摸了摸脸颊,果然有点烫,他说没事,“昨晚影响你了,睡得怎么样?”   雪雁没多想,她正吃着一个素馅的小笼包,“很好啊。”   “你……”他欲言又止,脸还有些苍白,就连声音都有些发哑。   “什么?”雪雁问。   他垂了眼睛,不敢和她对视,嘴唇抿了抿,有些无措,又有些紧张。   放下膝盖上的手指蜷缩又蜷缩,“……之后会一直住在我家吗?”   雪雁敏感抬眼,以为他要撵自己走,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于是斟酌着说:“行吗?”   “当然。”他忽然开口,语气有些急,“我的意思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的房间就是你的房间,那间房子是妈妈以前请装修公司设计的,现在看很幼稚,你如果有喜欢的摆设,或者风格,可以改的。”   倒也不必如此。   雪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这真的是恋爱攻略游戏吗?   为什么感觉男主角对她的初始好感值还……挺高的呢?   竟然这么不懂得分寸,就见了几面,就邀请她住在他家里,还能随便改造他的房间?   太不可思议了吧!   腹诽归腹诽,雪雁指着落地窗前的摇摇椅,“不睡你房间,睡那儿就行。”   李静书抿唇,没有接话。   雪雁眼睛雪亮,看着他。   李静书垂着眼睛,忽而掀开了一点眼皮,还带着未褪红意的眼圈让他显得格外可怜,“你,是嫌弃我吗?”   他很失落的样子,“我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我的妈妈有了新的事业,以前还和我住在一起,可是现在她搬到了工作室的附近,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面,雪雁……姐姐,我以为你是来……”   他想说拯救,可又觉得太自以为是,只能死死抿着唇,不让委屈的颤音泄露出来。   他这样说,雪雁顿时产生了自己做了惊天动地的大错事,可她只是想睡在客厅,眼前的男孩还很年轻,五官有些稚嫩,脸颊带着薄薄的婴儿肥,皮肤在日光下一点瑕疵都没有,这双眼睛……   如春日最清澈,最舒缓的溪流,哪怕有时流淌着冷意,也不会让人觉得恐惧,可不知为什么,有一双寒意更甚的眼睛出现在脑海,那双眼睛同样的好看,可偶尔流露出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雪雁想了想,问他:“非得睡在你卧室吗?”   他毕竟是重要人物,如果因为这件小事影响了通关,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静书不看她,只盯着桌面,“我家里只有两间卧室,那一间是妈妈的,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个屋里,我来睡客厅,你睡次卧。”   【你出于某些考量,不想和他同睡一张床,觉得这样不太好,他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你同意他的提议吗?】   【a.他睡客厅】   【b.你坚持睡客厅】   【c.维持原样,一起住次卧】   【d.随机】   雪雁闭了闭眼,终于选择了一直想选的,“随机吧。”   【已为你随机到c】   李静书睫毛轻颤,一直抿着的唇终于松了松,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弧,“我的床很大,睡两个人没问题,而且我睡觉很老实,你要是不放心,就把抱枕什么的隔在中间。这样行吗?”   雪雁笑,“行。”   她怀疑这不是恋爱攻略游戏,但到底是什么东西,毫无头绪。   李静书上学的路上,雪雁提出到附近闲逛,但李静书却跟在她身后,眼看着快要迟到,雪雁只好坐在后座,跟他一起到了学校。   又是周而复始的一天。   难怪李静书学习成绩那么好,他是真下功夫,本身就聪明,学习还认真,他不是第一谁能是第一?   课间时,雪雁加入了学生们的闲聊,校长跳楼的那个事果然被查明,校长患有精神分裂,妻子受不了这才住在了办公室,哪想到校长犯病,深夜追去了学校,把妻子拖到自己的办公室,乱刀砍死,而后跳了楼。   “朱老师早就转到了管理岗,之前是教英语的,偶尔也教高三年级,她很漂亮,人也很温柔,她班里的学生都喜欢她,怎么就……”   “校长那么矮,长得也不好看,有这样的老婆还不知道珍惜,心理都扭曲了!听说当年追求朱老师的人很多,不过朱老师的家人看中了校长的职业,还说找对象就该找老实点的,可他是最老实的,下手也是最狠的,可怜了朱老师……”   “对呀,朱老师那么好,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疼……”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忽然有人看了门口一眼,暗暗使眼色:“隔壁班的班长又来了。”   大家心照不宣。   雪雁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就见李静书不知何时到了门口,他面前站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微垂着脑袋,时不时拨弄两下头发。   咦?   直觉告诉她,有情况。   “李静书不是把情书都交给班主任了嘛,其中就有齐姿颜。”   “那她还敢来找他?”   “人家长得漂亮,学习也好,马上就是运动会了,她和李静书都是开幕式主持人,本来选的是高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但李静书长得太好看了,学校准备直播,要是选李静书当主持人,那观看人数不直接飙升啊?也算是给咱们学校打知名度了。”   “他俩当主持人啊,那我可得好好看,齐姿颜算是咱们这一届的大美女了吧?和李静书站一起,别提多养眼。”   “李静书说是要好好学习,肯定是没喜欢的人,要是有喜欢的人,他能不早恋?”有男生没好气地说,“也就是学习好,长得好看了点,可那性子那么冷,真不懂你们女生喜欢他什么。”   男生的同桌朝他翻白眼:“真酸!”   雪雁竖起耳朵,甭管有没有有用信息,全都记在脑子里。   他们口中说的齐姿颜是隔壁班的班长,据说小学也是首都大学附属小学,和李静书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本来她报考的高中不是青山中学,但得知李静书要来,就报考了,分数线刚刚擦边。   开学后,为了追赶李静书,成绩直线提升。等她下定决心写情书表白时,却被李静书把桌洞的情书全都交给了班主任,但有人说李静书不知道情书里有齐姿颜的,如果有她的,李静书肯定就留下了。   众说纷纭。   李静书喜不喜欢齐姿颜,雪雁不清楚,但齐姿颜肯定是喜欢李静书的,一个人的反应做不了假,门口那女生脸蛋羞红,小动作不断,一看就是在害羞。   雪雁微微抿唇,恋爱攻略游戏还能有女配吗?   难道是设计出来丰富剧情的?   天呐,救命!   她这到底穿进的什么东西…… 第44章 恋爱攻略游戏05:是期待,也是压力   【青山中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学校集合了最顶尖的师资力量,运动会结束后,学生们迎来了期中考试,这次的考试是首都各大重点高中进行联考,自从李静书升高中后,无论是青山中学的考试,还是联考的考试,他总能位列榜首,可是这一次,他出了差错……】   【现在时间:期中考试出成绩后】   雪雁感受了一把时间加速,前一刻她还在感叹竟然有女配,眨眼睛的功夫,透明白板就挡住了视野,等白板消失,先前讨论李静书“恋情”的同学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凝神盯着黑板。   黑板的旁边,正贴着一张哪怕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得见加粗字体的排名表。   成绩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再往上看,第二名是李静书。   第一名是……   嗯?   李静书竟然是第二名?   雪雁再往后看各科成绩,李静书和第一名差了两分,引起分差的是李静书的语文成绩,他的语文成绩刚刚达到班级平均成绩,是语文成绩拖了后腿。   她看向身侧,李静书坐得端正,时不时掩唇咳嗽两声,阴云笼罩着天际,窗外落下了细雨,这几天的雨落得很勤,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发红,雪雁很清楚他此刻的样子,先前他淋了雨紧接着就发了烧。   这是又生病了?   雪雁想下课像他打听一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铃声刚响起,李静书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就在这时,前桌和他的同桌讨论起最近的新闻,“之前人民医院被封锁,我就说出了大事吧,你们还都不信,现在上面认证了,那里面有鬼!”   “不是鬼,是诡物!鬼是灵体,怕见光,晚上想杀谁杀谁,诡物是,是怎么回事来着?”   有人加入讨论,“你们平时不看小说吧?无限流小说知道不,规则怪谈知道不,末日逃生知道不……我看评论区还有人商量着组团去人民医院探险,你们想去吗?”   “才不要,都说了会没命的,还去什么?”   “胆小鬼!”   有人大胆猜测:“肯定是有外星文明降落,据说诡物是死后被污染,还能被什么污染,肯定是陨石、飞船,它们的目的就是把地球变成游戏场,而我们全都是外星人的玩//物!”   “你疯了吧?什么鬼话。”学习委员收作业,顺口说,“只要咱们老老实实待在学校,放学回家,不要去上面公布的危险地方,什么事情都没有,别在这儿制造焦虑。”   雪雁瞠目结舌:只是时间加速了一段而已,她怎么就听不懂了!   但是,诡物什么的,总感觉有印象,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还是……见到过?   没来得及深想,走廊出现的一个身影引起了雪雁的注意,她跟到后门口看了一眼,那人竟然是祝凤程,她怎么会来学校?稍微一联想,不会是李静书成绩下滑的事吧?   虽然考了第二名,成绩依然很高,不至于被叫家长吧?   雪雁想了想,对学习委员说:“我正好要去趟办公室,帮你送过去吧。”   “谢谢啊,那我正好去趟厕所。”   雪雁抱着作业进了办公室。   她故意慢吞吞的,朝班主任的办公桌看过去。   祝凤程坐在班主任对面,李静书安静地站在那儿,他低垂着脑袋不知想什么,打眼一瞧略显病态,喉咙像是不舒服,但被他硬生生忍下了咳意。   班主任说:“我们所有的老师都很看好李静书,他也认真,从来不会让我们操心,只是李静书的外貌摆在这儿,确实很出众,好些女孩给他写情书,李静书这一点做得很好,清楚当前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把情书都上交了,只是吧……”   微微一顿,他又说,“有个女孩,我也不提名字了,学习成绩很好,学校有什么重要活动,就让李静书和那女孩搭档,这次李静书成绩下滑,就怕是这一搭档造成的影响,所以这次喊您来,就是希望回家后,跟孩子谈谈心……”   雪雁觉得班主任的眼睛有点瞎,祝凤程从得知李静书成绩的那一刻起,脸就是黑的,看着可不像是会和孩子谈心的样子,李静书又孤零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给自己辩驳几句,难道真的早恋了?   不管怎么样,雪雁把作业本放下,说道:“老师,我作证,李静书同学没有早恋的倾向,而且他这次的成绩完全是生病闹得,你们看他的脸都是白的……”   没人理她,就连李静书也是一样。   雪雁试着说了几句,哪怕是挡在班主任的面前,依然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忽然沉默了下来。   以班主任为圆心的一米范围内,仿佛自动形成了屏障,再或者说,这里面在上演的是既定的无法改变的剧情。   不是每个剧情都能通过选择改变,攻略者能够做到的是在那些不影响整体剧情的选项中,选择得分最高的选项以达成自己的目的,更何况这是攻略游戏。   一个重要人物的人设是不可更改的,他的性格、行为方式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基因、原生家庭,以及他后来遇到的每一件在他人生中能够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事件。   而眼下的这件,就是无法更改的重要剧情。   她的攻略对象李静书,刚出生父母就离异,自小跟着妈妈长大,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很快诞育了新孩子,妈妈虽然没有组建家庭,但是她忙于事业,李静书很小的时候就是独自在家居住,别的小孩早早被家长接回家,而他通常在保安室等待……   这样的家庭情况下长大的小孩,大都是什么性子?   冷漠、孤僻、难以让人真正走进内心,他的心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壳子,很可能此后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解封。   他被梦魇困扰多年,好在那时雪雁穿进了游戏,选择了入梦,帮他解决掉了这一恐惧,得到了他的信任。   可是眼下呢?   班主任似是而非的怀疑,落在疯魔一般希望儿子出人头地为自己夺回尊严的祝凤程耳朵里,无异于一滴油落进烈火。   雪雁看清了祝凤程的脸,黑得仿佛能拧出水。   她跟着祝凤程离开办公室,临走前,祝凤程对李静书说:“你让我很失望。”   画面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情介绍。   【自从李听涛取得了绘画上的卓越成就后,祝凤程就像是变了个人,她格外在意李听涛的新闻,并不是情感残留,而是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她此后为之努力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成就能过超越他,可李听涛已经站在了很多人无可匹敌的地位,祝凤程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孩子……】   【她要她的孩子出类拔萃,要成为人中龙凤,只有她的孩子才能为她倾泻内心中无法诉说的悲苦、怒火、压抑,她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她孩子的肩头,从她孩子小时候起,就不允许犯错,一旦犯错,便是惩罚,这惩罚给幼小的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满足祝凤程的期待成长为了人人羡慕的骄子,性格温和沉静、懂事礼貌,学习上自主上进、成绩优越,生活上自律卫生、井井有条,更别提出众的外貌,简直是完美的孩子】   【他越完美,祝凤程曾经丢失的尊严就仿佛被一片一片拾回,尤其是李听涛的新小孩普普通通,跟他天上地下……】   【当祝凤程再看见曾经的新闻,是如何形容李听涛前半生悲苦,被糟糠妻抛弃而后发达的,她终于是昂扬的,不再受舆论影响,他再出名有什么用,他再得到世人的赞美有什么用,他抛妻弃子,她的孩子未来不可限量,而李听涛已经人到中年走向下坡,这个优秀的孩子是她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是她的骄傲,是她拾回尊严的证明……】   【是她的孩子】   【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尊严的重现】   【她容不得他有半点差错】   【她容不得他有半点懈怠】   【她容不得他有半点退后】   【她容不得他有半点瑕疵】   【她容不得他有半点忤逆】   【她容不得、她容不得、她容不得!】   雪雁正在李静书的家中,祝凤程已经离开,但是家里没有李静书的身影,厨房没有,厕所没有,卧室没有,哪里都没有他。   面板还在继续跳动。   【他是全校第一,被重点关注,不光祝凤程,就连老师都容不得他有半点差错,班主任似是而非的猜测点燃了祝凤程早已平息的心绪,自从他一路高升,稳坐年级第一后,祝凤程终于没有前几年那样歇斯底里,她开始社交,专注工作……】   【可是当李静书疑似因早恋影响成绩的消息传来,她被叫到学校,这让她觉得丢脸,曾经李听涛施加给她的羞辱再次浮现,望着和李听涛有几分相似的脸,祝凤程难以控制怒火……】   【她要惩罚他,惩罚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惩罚这个由李听涛带来的毁掉她此生的孩子!】   一个个跳动的字出现在眼前,雪雁忽然感到胸闷气短,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她开始喊李静书的名字,“李静书……李静书?”   面板忽然跳出。   【你会担心他吗?】   【a.担心】   【b.一点点】   【c.只是纸片人而已,无所谓】   雪雁选择a。   随着选项a的消失,一行行新的字浮现。   【李听涛出名的那段时间,是祝凤程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只要他有丁点无法满足祝凤程的期待,就会被惩罚,一开始是不许吃饭,后来是关在卧室,再后来就是……】   【把他关进地下一层的储藏室】   【如果担心他,就去储藏室看看吧】 第45章 恋爱攻略游戏06:她是他的救赎,是罅隙微光,是救命稻草   储藏室在地下一层,连天下雨的缘故,空气有些闷潮。   李静书先前还坐在书桌前学习,但卷上的字越来越花,他的视野不是很清明,大概感冒没有好,储藏室的温度又太低了,他昏昏沉沉的,去了紧贴着墙面的单人床前。   坐在发着霉味的床上,他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储藏室的空间很小,一大半堆叠着废弃的衣服、舞蹈器械、小家具,另一半整理出一点空间,用来放置一张单人床,他小时候用过的升降桌也搬来了储藏室。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   李静书很清楚原因,不光是他成绩后退,还因李听涛生活美满,他的小妻子再次有了身孕,李听涛接受采访时红光满面。   他以前怨恨李听涛,如果不是他没好好对待祝凤程,她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幅样子,好的时候抱着他亲亲他,可大多数时候对待他还不如对待她舞蹈班的学生,祝凤程对待那群孩子温声细语,是李静书从未见过的模样,这是他幻想中妈妈对待他的模样……   他渴盼着满足妈妈的期盼就能得到她的夸赞,可是事实上却是,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是把他当成取胜的工具!   李静书攥着床单,修长的手指根根发白,更难受的是,储藏室混合着潮、霉的味道让他胸口发闷,他的头脑越来越沉,眼前的东西仿佛有重影,在某个瞬间,竟然出现了一幅幅从未在他记忆里出现的画面——   后来下起了雨,连接着外面的一道窄窗被关闭后,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他在寒冷的夜里翻来覆去,以至于高烧昏厥。   而祝凤程一直没有出现,她仿佛遗忘了还有一个被她惩罚睡在储藏室的儿子,又仿佛她知道他第二天会自己离开安静地上学,可是这一次,他没能离开储藏室,直到一天后才被人发现……   他被送进医院抢救时,祝凤程正带着班里的孩子到外地参加舞蹈比赛,等他醒来的时候,祝凤程在朋友圈更新了拿了一等奖的近况。   他回到班里继续从前日复一日的生活时,祝凤程正忙着她自己的事业,等到李静书再次重回第一的宝座,祝凤程见他一面,告诉他要保持住。   后来……   祝凤程因癌离世,李静书在她的葬礼上,也掉了几滴眼泪,可是只有他清楚,眼泪是凉的,就像他已经封闭的心,他早就过了渴盼爱的年纪,她生他一场,又因他劳碌一生,纵使那些痛苦不是他主观给她带去的,但他总也是负有责任的。   她那样对他,他竟然不再恨,或许是因为没了期待,更没了爱,所以连浓烈的被称为恨的情绪都无法生出。   祝凤程离开,最伤心的竟然是李听涛,他食不下咽,竟然像是要跟着她离去,李静书安静地守在坟前,偶尔给出几句又凉又淡的安慰,李听涛说了些什么,没有过他的耳朵。   李听涛要他跟他一起生活。   不要。   他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他早就应该清楚,他从来都是茕茕一个人。   可是……   好疼。   李静书忽然弯腰,歪倒在储藏室散发着霉味的单人床,空气已经够稀薄,他甚至还听到了落雨声,难道那些忽然闯入的画面是真的?他即将烧晕过去,像是要在这里腐烂,直到一天后才能重见天日,他好疼,好疼好疼。   如果那是他的未来……   何必要降生呢?   意识如同沉进漆黑海底,他徒劳挣扎,却只能看着自己向着既定的命运轨迹沉潜,忽然自罅隙里出现了一点微光,仿佛是日暮洒下的灿灿光点,那点微光不是很亮,却带来了一点暖意,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重。   “李静书……”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谁呢?   他遍寻脑海,竟然搜寻不出半个能够信赖的人。   就像那些忽然出现在脑海的画面,他会晕倒在储藏室,直到一天后因储藏室漏雨,被维修人员发现,把他送进了医院。   可……   似乎遗忘了某个人。   并且有模糊的声音告诉他,这次不一样。   “李静书……”   “李静书……”   “李静书……”   他用力掀开了一点眼皮,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担忧的脸,圆圆的脸蛋,带着些婴儿肥,眼型也是圆圆的,里面装着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薄薄的刘海,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两侧,很可爱。   “李静书,醒醒,别睡着。我马上打电话,送你去医院。”   她似乎要离开,李静书有些急了。   他拼命提起了一点高度,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回身边,那些微弱的光点萦绕在她周身,是他在潮湿、阴暗的储藏室里,能看到的为数不多的光,他要抓住它,牢牢抓住它,不能让它从指缝溜走。   他缓缓喘出一口气。   “……雪雁?”   雪雁好不容易找来了储藏室,好在不需要钥匙,一拧就能拧开,“你烧得很厉害,我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你就晕过去了!你妈妈生气要惩罚你,你不解释几句就算了,都这样了,还在这儿硬熬着做什么?难受的最终还是你自己啊!”   李静书只看到她动来动去的嘴巴,“雪雁……”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撑起身,抱住了她。   雪雁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踉跄一下,李静书的双臂很用力,侧脸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身上,滚烫、炙热,他的呼吸还带着微微的潮意,他不说话,只喊她的名字。   “雪雁……”   雪雁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姿势,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没有太计较,她摸摸他的额头,依然滚烫,本想摸索出手机打电话,刚要往兜里摸,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没有手机!   雪雁往下蹲,双臂穿过他的臂窝,试着把他往上拽,憋着一口气说:“不能在这儿……我们先出去,然后到医院……李静书,你醒醒!我抱不动你!”   李静书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他身高摆在那儿,骨架摆在那儿,哪怕穿着宽肥的校服,偶尔被风撩起来时,还是能看到一截虽然窄瘦但是劲道有力的腰身,他的胳膊也有薄薄的肌肉裹着,怎么都不算是瘦小的男生,勉强能称得上一句清瘦。   他生活规律,营养又跟的上,哪怕是雪雁这种很有活力气血充足力气还不算小的女生,也很难把他抱起来。   可是……这怎么办?   雪雁试着往上拖,他忽然呢喃:“疼。”   高热时的嗓音微哑。   雪雁看他一眼,他眼眶发红,脸颊通红,睫毛轻轻一颤,强撑开眼皮盯她一眼,那一眼溢满水光,确实是很难受的样子。   她哄他,“疼是因为生病呀,坚持一下,我们去医院就不难受了,先把手松开,然后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李静书整个人像滚烫的火炉,这热量却无法烧干他眼底的湿意,窗外下起了雨,一开始很小,后来雨势加大,雨滴落在地面发出很重的声响,这点声响不知道怎么落进他耳朵里,竟然催逼出了更湿更湿的水光。   他用湿漉漉的眼望着她,似乎在端详她的表情,而后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先去医院,之后我会回答你。”   “雪雁……”他眼神有些涳濛,“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在校门口,而是……”   他说不清,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房间,昏暗的、潮呼呼的,让人丧失希望的房间,她忽然闯进来,像照进黑暗罅隙的一线微光,温暖、明亮,深深刻印在他脑海。   他一直觉得,在校门口的相遇,就是她专门来拯救自己的……   她……   是他的救赎吗?   雪雁觉得他好像烧傻了,但是仅靠她根本拖不动他,身边也没有手机,她切实体验了一把束手无策,偏偏生病的男孩双臂却很有力,抱着她不松开,把整个滚烫的脸埋在她腰上。   她何曾跟谁有这么亲密的行为?   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小孩呢!   虽然……   十五岁已经不小了。   “雪雁。”   他又念她的名字,像被独自落在巢里的雏鸟,不安、惊慌地喊叫着。   雪雁嗯了声,她站着很累,把李静书往里面推,腾出了一点空,她坐下去,李静书顺势躺在她的腿上,很依赖的样子。   唉。   要是烧死过去怎么办?   心底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雪雁摸摸他的脑袋,温度降了一点,没想到他身体素质这么好,睡在储藏室里,一口药没喝,就闭上眼睛睡了一小会,竟然退烧了?   她不放心,想着等他睡熟了就把窄窗关上,但刚一动,那双抱着她的胳膊就下意识收紧,他把脸使劲埋进她身前,无措又惶惶地低喃:“好疼,好疼好疼……”   “哪里疼?”   雪雁问他,观察他是不是哪里有没发现的伤口,却听他说,“心口,那里好疼。”   心口……疼。   她愣怔了会儿,凝神望着还很年轻的男孩。   他眉眼精致,学习优越,在学校里很受欢迎,谁能想到他风光的表面下,是一个几乎称得上饱受折磨困扰的可怜小孩,他的心脏已经被伤害得千疮百孔,他脆弱易碎,用坚硬冷漠的外壳包装着,却在这个雨夜,向她袒露出了一点他的痛苦。   虽然是虚假的人物,但雪雁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心疼。   她摸向他额头,彻底不热了,但是有一层汗,她手边没东西,用手背擦了,又抹在床上,静静望他一会儿。   “李静书……”她问,“还很疼吗?”   他没回答,只是呢喃:“你别走。”   雪雁以为现在应该会有面板跳出来,询问她的选项,但她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出现选择。   她只好亲口回答:“好。” 第46章 记忆:难道他死在了今晚?   那天晚上,雪雁不知不觉睡着,她醒来时阳光正好,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昨晚还是阴雨连绵,储藏室萦绕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可是她睡觉的时候完全没觉得不舒服。   再说她躺着的这张床,李静书躺在上面的时候,窄小、梆硬,床单带着淡淡霉味,可当雪雁从这张床上醒来,闻到的却是被阳光晒透的味道,床板也没有那么硬,就好像……   游戏系统故意给她开挂?   仔细想来,雪雁这些天虽然没有记忆,但是她吃的、穿的、睡的,没有任何一样是不好的,反倒是男主角不论是幼年期还是少年期,各有各的悲催,这真的是恋爱攻略游戏吗?   没有人能解答她的疑惑,雪雁只能按照最有可能的猜测继续生活,李静书按部就班上学,两点一线,他几乎没有业余活动,小的时候倒是还上过兴趣班,但高中后就只剩下主课的学习,雪雁陪同上了几天课,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   祝凤程因癌离世。   从她查出癌症到离世,只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   雪雁在祝凤程的葬礼上见到了中年的李听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衰老的刻痕,而是如酒般更加醇香的味道,他依然英俊,只是那双和李静书相像的眼睛布满憔悴、痛悔。   李静书的容貌确实很像李听涛。   但是却有很大的不同,李听涛是儒雅的,眼神是柔和的,可李静书却不是,他阴着脸的时候像一块坚硬的冰,哪怕笑起来时,眼底依然铺展着冷色,如同初春料峭的雨。   祝凤程温婉,李听涛和煦,他们的孩子没有从他们身上汲取到该有的温暖,于是便长出了一颗冷硬的心。   他在掉眼泪。   可雪雁却觉得,他的眼泪还不如那晚在储藏室掉的真实。   祝凤程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李静书已经能够熟练地接受他们的惋惜,一条白色的长布裹着他的额头,垂坠的尾端随风飘荡,猛然间飘到了雪雁的脸上,蒙住了她的脸。   视野朦朦胧胧,耳边哭声渐远。   她把白布拿下来,就见往来吊唁的人群消失,身侧披着白布的少年也同样消失不见……   雪雁倏然抬眼,望向眼前建筑的名称——   青山中学。   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在这时,校园内部有喇叭的声音传出:   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争做优秀好学生!   课堂不走神,积极回答问题,尊敬老师,友爱同学,和谐校园从你我做起!   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养成健康体魄!   看到垃圾,你不捡我不捡,学校明天就变垃圾场,爱护校园坏境,争做校园卫士!   ……   ……   你是好学生,我是好学生,人人都是好学生,老师天天笑开怀!   一段不伦不类的校园歌谣消失后,紧随出现的是一道好听的嗓音:   “同学们,老师们,明天就是青山中学的休息日,凡是获得优秀评价的学生可以自行选择是否离校,凡是完成工作任务并且获得优秀的老师可以领取奖金,根据绩效决定是否升职……”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请大家继续努力吧!   雪雁莫名觉得很熟悉,可又和印象里那段模糊的记忆有些出入,她直觉眼前的状况不对劲,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除却青山中学是清晰的,周围都笼罩在迷雾中,没办法,她只得往前走。   还好面板在这时跳出来,让她不至于两眼一摸黑。   【祝凤程的葬礼结束后,生活回归平静,他依然两点一线,稳坐第一的宝座,再没有跌下第一的情况发生,一年又一年,他升入了高三,还有两个月就是高考了,然而在某一个很寻常的课后,他忽然失踪……】   雪雁瞠目结舌:失踪?这是什么意思……   【青山中学有一处隐藏许久的诡域,地点正是教务楼,那些曾经经过教务楼或者在里面逗留的学生、老师都被拉了进去,诡域内的校园仿佛一片祥和安宁,可当它渐渐褪去了伪装,流露出最本真的模样,有多少人能够保持理智、安全逃离呢?】   诡域?   雪雁忽然想起某一天的课后,听到过同学的讨论,诡域这个词似乎是出现在两年前?   她有些迷蒙,像是有团迷雾笼罩着她,但是跟前几天比起来,这团迷雾越来越淡,让她偶尔也能搜寻到一些有关于她、关于某些经历的记忆碎片。   面板依旧继续弹出新的剧情:   【李静书和相识的几名同学碰面,得益于国家近两年关于诡域的普及,他们在第一天就弄清楚了大概的情况,他们还目睹了其中一人的死亡,那人因为不相信诡域的出现,在课堂大喊大叫,被老师再三警告后,当堂剖腹清除,此事将几名学生吓傻,还保持镇静的只有几个,但也是因为失智的他们,让幸存的人发掘了更多未知的险况……】   【他们根据每个人得到的信息,总结出了一份规避危险的指南,果然不再有伤亡的情况发生,他们分析出此诡域的通关条件:学生都有基础分值,只有分值维持在优秀的水平才能在一周后的休息日离校,而及格则会留校处理,低于及格分数的同学他们已经见识过,会被当场处理……】   【此外,他们还发现,同学校的老师也被拉进来,和他们的学生身份对立,他们依然是老师的身份,但是根据他们的观察,老师身份的人有任务指标,因为这些老师会故意找课堂上学生的茬,似乎他们举证的错误越多,就越有利于他们的离开?】   【在休息日的前一天,老师身份的人得到的权利似乎增大,一开始他们只能使些小绊子,可是这一天不同,前来代班的老师正是李静书在现实中的生物老师,他此时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双眼通红,眼底血丝弥漫,曾经儒雅的中年男人如今形销骨立,他仿佛病入膏肓,然而看到李静书身份的那一瞬间,兴奋的光芒从他眼底跃出——】   【李静书争取到的学习委员的身份,给了老师完成任务的可能,他当即吩咐李静书在午夜十二点前往教务楼,把高三年级的成绩档案送到朱主任的办公室】   【李静书猜测,这是危险度极其高的任务,但他偏偏不能拒绝,只因学生要尊敬老师,如果他拒绝那就是忤逆,忤逆就会被扣除分数,他已经因为被老师找茬,故意以乱丢垃圾、课堂走神、宿舍串门扣除了十分,再扣一分,他就会掉到及格的分数,能不能离开诡域还两说】   【于是,李静书在午夜十二点时,前往教务楼】   被压制、储存的记忆忽然破开了一点缝隙,随着面板剧情不断跳动,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像抹掉了积年的灰尘,那些看不懂的名词也有了解释。   雪雁闭上了眼睛,大脑因忽然涌出的记忆胀痛起来,等待眩晕消退时,她忽然喃喃了几句:“难道……他就是死在了教务楼?”   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副画面,容颜精致的少年站在漆黑夜幕下,轻声问她怕不怕,他说自己早就死在了青山中学的诡域中,谈及过往时,眼底浮现的是令人心痛的惶然、无措。   难不成……就是今晚?   一股深深的凉意骤然攀升,雪雁一旦想明白其中的联系,顿时紧张起来,她看了眼四周,辨清方向后,朝着教务楼跑去。   她不清楚这次的机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她只记得在李静书小的时候,她曾入过他的梦,从此以后他不再受梦魇的困扰。   或许这次,也能改变李静书的命运呢?   如果他没有死在诡域里的话……   不管能不能成,总要试一试。   雪雁对当前世界了解得还是太少,或者说就连官方机构也只是初步了解的阶段,或许死去的人能够复活呢?   只要穿越到过去,改变重要节点。   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在李静书过往的经历里?   她现在已经清楚这不是什么恋爱攻略游戏,她穿的是一本以无限流小说为根基的衍生世界,而她来到这儿的任务是消灭未来造成世界毁灭的恶魔,如果她在李静书的过往里,拯救了他的生命,挽回他必死的结局,他是不是就不会成为灭世的恶魔?   而她,也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样想着,雪雁跑得更快。   可是不清楚什么情况,明明她踏进校园的时候还是“美好的早晨”,她不过跑了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忽然黑下去,教学楼走出了成群的学生,再一眨眼,泛着血色的月亮悬挂高空,仿佛一只眼睛漠然注视着校园里苦苦求生的普通人。   雪雁很快来到了教务楼的门口,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不敢往里进。   往远处想,她曾被困在教务楼的迷宫里。   往近处想,哪怕只是一点画面都能让她头脑发麻,教务楼顶蛰伏着一只恐怖的人脸蜘蛛。   她只是稍微想了一下,浑身就冒起鸡皮疙瘩,更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接生起,让她打了几个寒颤。   “算了……”   雪雁一脸视死如归,她出现在这儿总有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如果因为恐惧退缩,错失了帮助李静书的机会怎么办?这样想着,雪雁一鼓作气把门推开。   夜幕深黑,教务楼像是被一层朦胧黑纱笼罩,只有当脚步声响起时,才会随即亮起一点微弱的感应灯,那灯光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   但和第一次进入教务楼不同,雪雁总感觉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楚,可能没有那么阴冷,也没有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她往里走了几步,没有看到李静书的身影,想到面板说李静书要送档案到朱主任的办公室。   朱主任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做贼般在楼里寻找,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穿着红裙的长发女人,雪雁看清楚女人的瞬间,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裂开。   只见面前的女人姿势扭曲,露出的双臂、双腿虽然是手臂、腿的形状,却像是拼接起来的,肉与肉之间甚至能够看到粗糙的缝线,那身裙子也不是红裙,而是被血染成的样子……   午夜十二点,红衣女鬼。   这是什么恐怖电影的情节?   雪雁当即转身,撒脚狂奔,死一般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忽然间,一条手臂伸出,将雪雁带进了一间空教室,雪雁控制不住尖叫,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嗓音,“……是我。”   雪雁立刻像是被掐住脖子,叫声断掉。   过了会儿,那人问:“你……还记得我吗?” 第47章 美好未来:你是不是忘了校长,那个恐怖的校长!   雪雁当然记得,他是李静书。   可面前的男孩和记忆里的李静书又有些差别,他更健康,五官也更加的秀致,记忆里的李静书有一张寡白的面,漆黑的眼,红艳艳的唇,美丽中又带了丝妖冶,但因他周身泛起的凉意,又给那点妖冶加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危险。   简单点说,就是雪雁记忆里的李静书看着就不好惹,鬼里鬼气的。   面前的男孩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是这冷意是人间的冷,只肖一点暖就能融化,就如此时他两眼紧紧盯着雪雁,那眼神仿佛铺展了一层冰,可细看,却仿佛有点委屈。   嗯?委屈什么?   雪雁想到他刚问出的话,意识到答案就在问话里,可她现在被红衣女鬼吓得头皮发麻,完全动不了脑子,她最怕鬼,哪怕有了诡域的经验,可是看见鬼还是控制不住尖叫,如果不是心脏稍微强悍了一些,估摸碰见红衣女鬼的第一面,她就直接昏死了。   “李,李静书,”她哆哆嗦嗦,“走廊有鬼。”   面带冷色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的一瞬间,表情瞬间就缓和了起来,他注意到自己的衣角被她攥在手里,那双手还在打着颤,他抿了抿唇,将目光移向别处,“我知道,这间教室暂时安全,你……别怕。”   雪雁问为什么。   李静书回答:“门牌号是0305,凡是有5的教室她都不会进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视线偷偷看她。   她还是没有变化,和他八岁时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模一样,她这次倒是没扎双马尾,而是盘了花苞头,一圈带着蕾丝花边的发圈点缀,白色修身短袖,下身则是黑色的像是花苞的裙子,披着粉色的运动外套,青春又活力。   她不知道,当她在走廊奔跑的时候,从李静书的视野里望过去,就像是昏暗的海底忽然涌现了一点浅浅的光,直到他看清那团耀眼的粉色是什么时,李静书当即伸手,把她带了进来。   “教务楼每到十二点就会有厉鬼出现,在每个楼层巡逻,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但我是有任务的,本来以为不会被追,没想到没有用,逃跑的过程中发现,凡是房间带着数字5的,她都不会进,而且看样子,好像很害怕。”   他想问她,这些年去哪里了呢?怎么他的记忆里没有她?   这些年过得好像一直很平淡,可是看到她的瞬间,那点疑惑就瞬间浮现,她答应过自己不走,去哪里了呢?怎么这两年,连一点关于她的记忆都没有?   还好,她还记得自己。   李静书抿唇,“朱主任的办公室在六楼,等厉鬼离开三楼时,找机会上到六楼,把档案交给朱主任。”   红衣女鬼在走廊徘徊了一阵,果然离开,但是听脚步声是往楼上走,他们多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红衣女鬼竟然再次来到了0305门前,这一次她等待的时间很长,但最后还是离开了。   确定红衣女鬼离开,李静书去开门,雪雁凭空生出勇气,把李静书挡在身后,“我来开!”   她咬住牙,抓着门把好一会儿,知道红衣女鬼很可能去而复返,必须要把握好时间,只能强撑着一口气,猛然把门拉开。   走廊空荡荡,没有人影。   李静书垂眸看她一眼,“还是我在前吧,怕就抓住我手腕,根据之前推测的,厉鬼只在十二点到三点的时间段出现,我出教室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现在正好三点零一分。”   雪雁猛然松气,嘟囔道:“你怎么不早说?”   她又问:“怎么不直接等到三点钟再离开教室呢?”   李静书边往前走,边回头看她的情况,“我还是想早一点完成任务,怕拖到后面会有意外发生。”   他提醒她注意脚下,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上带。   倒不是雪雁不会走路,而是她的走路姿势很奇怪,不敢落到最后,也不敢离李静书太远,一边走还一边往后看,时不时也探脑袋往上面看,真是将怕鬼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静书只能侧着身子,好让她跟自己更近些。   到了六楼,李静书直奔朱主任的办公室,敲门前提醒雪雁:“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别害怕,她就是朱主任。”   雪雁正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就见他已经敲响了门,她始终记着李静书就是死在青山中学的诡域中,因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脊背都绷紧了。   门内传出一道清润的声音,和她之前在校门口听到的那道声音很像。   “什么事?”   李静书说:“老师安排我给您送档案。”   “进来吧。”   李静书开门,有意挡在雪雁的前面,他把档案放到办公桌上。雪雁在李静书弯腰时,看清了坐在办公桌后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披着黑色的西装外套,一头黑色长发挽成低马尾坠在脑后,她的脸是完好的,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除却她的脸,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拼接起来的,两条胳膊从西装外套下伸出,肉与肉之间缝合着粗粗的线,还是那条浓艳的红裙,她无疑就是走廊里的红衣女鬼。   她翻看着档案,忽然抬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直直盯住李静书,“只有被惩罚的学生才会被安排十二点送档案,你是犯了什么错?”   雪雁看到李静书的后背绷直了,他应该是有些怕,但还是从容回答:“可能因为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老师想要检验我的态度能不能担任,才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主任您可以查看我的分值,我一直积极进取,虽然过程无法尽善尽美,有时会出些小差错,但我努力改正,争取做的更加完美。”   朱主任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回宿舍休息吧,至于故意以权谋私的老师,我也会惩罚,我管理的学校是公平公正的,不光要有好学生,也要有好老师!”   离开教务楼,李静书整个人放松起来,他倒是没有过分担心雪雁,他能看出来她是不同的,之前雪雁在走廊奔跑,不是红衣女鬼追她,而是她害怕鬼以至于逃跑,实际上,诡域里的诡物对她没有反应,不然,就凭她没穿校服这一点,就够没命的了。   后半夜的校园笼罩在死亡一般的宁静中,时不时有巡逻的学生经过,但因为李静书是接到午夜的任务,所以学生没有惩罚他,而是提醒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赶回宿舍。   男生宿舍离教务楼不算近,李静书只能简短道:“先跟我去男生宿舍凑合一晚吧?”   雪雁说好。   直到进了宿舍,李静书才彻底放松,同宿舍的男生听到动静惊坐起来,看清楚是李静书,小声惊呼:“静书,你真是太厉害了,前面半夜离开的人都没有回来,我就知道最开始跟着你,肯定没信错人!”   说话的人是张景春,是李静书在现实中的同班同学,平时偶尔约着一起打篮球,算是朋友,另外还有一个安静的男生,是高二年级的,他本来就胆小,来诡域待了将近一周,魂都快吓没了。   李静书随便敷衍几句,带着雪雁到了阳台。   “你困吗?”   李静书问她。   雪雁立刻摇头,“李静书,明天虽然是最后一天,可你千万不要放松警惕,要知道,往往一些事情总是在自以为最安全的时候发生,不到离开诡域的那一刻,千万不要松懈,”想了想,她又说,“也不要轻信别人,先保重自己的性命。”   李静书安静听她讲,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弧。   等她讲完后,他说:“我都知道了,谢谢你。”   他想问雪雁,明天还能看到她吗,就听雪雁率先问:“朱主任是不是就是,两年前被砍死在教务楼的朱老师?”   李静书嗯了声,“我们也是在第一天看到了老师的照片,认出了朱老师,才对当前的情况有些猜测,只要遵守校规校纪,哪怕被安排了很危险的任务,大概率也不会有危险。”   他看出雪雁对当前诡域很有兴趣,就多说了几句,“我们谁都没想到,朱老师竟然成了诡物,虽然国家早就普及诡域的概念,可事没发生到自己身上,谁都不会当真。我倒是看到过一些诡域的例子,如果是杀人狂魔为域主的诡域,会很血腥危险,但朱老师……她生前很温柔,变成域主后,只要是遵守规则的学生,都不会有危险,除非是胆子很小……”   说到这儿,他看了雪雁一眼,却见她脸色发白,察觉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你……是到学校找我,才被拉进来的吗?”   雪雁顾不上回答他的问题,她急忙说道:“错了!域主不是朱老师,或者说,域主不单单只有朱老师,还有一个人,他就是把朱老师砍死的校长,不能把这个诡域当成普通诡域,具体原因我猜……应该是一个域中出现了两个强大的诡物,所以导致诡域扭曲?”   她说了一通,却发现李静书面露茫然,心中咯噔一声,产生了不好的猜测,小心翼翼问他一句:“我刚才说的话……”   李静书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都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只是没想到,你会再重复一遍,我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他垂了眼睫,轻声说:“我已经长大了。”   雪雁的脸在夜色下格外的白,她言简意赅:“校长也是诡物,你没有提起他,难道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出现?”   李静书没有反应。   仿佛有无数道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雪雁只感觉浑身的血都是冷的,她忽然噤声,沉默望着面带薄红的少年,他此时还是人,活着的人,一个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的男孩。   他垂着眼睫,睫毛轻轻颤抖,像蝴蝶煽动翅膀,抬眼时露出一双浓黑纯情的眼,里面仿佛有点点水光闪烁。   他轻轻启唇,“雪雁,你这次……”   他稍有停顿,忽然又垂下眼,“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据说味道不错,你想尝尝吗?嗯……好像女生都很喜欢去游乐园,你……”   他绞尽脑汁想着话题,不敢正面问雪雁离开诡域后还能不能再见,只能侧面敲击。   “你帮我那么多,却没有感谢过你,这次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他说到这儿,终于抬起眼睛,那双眼里盈满了期盼。   在他的设想里,明天就是诡域的最后一天。   他控制不住去期许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个未来有雪雁的存在,他甚至主动邀请雪雁的加入。   雪雁望着他的眼睛,浓黑,却仿佛夜幕里点缀着几颗亮闪闪的星星,她忽然哽咽,并不是要拒绝,而是她发现,她的意愿并不能影响什么。   “甜品啊,我确实很喜欢……”她忽然开口,语气有些飘忽,仿佛落不到实处。   李静书眼睛一亮,说道:“我已经换了房子,离学校更近,如果……你没有住的地方,以后都可以住在我家。”   他说得太快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薄薄的脸颊突然红起来,连带着耳根都仿佛被烧了一把火,他一鼓作气,问道:“你,你愿意来吗?”   他还想问她,这次会待多久,如果她要离开,请不要突然离开,起码告诉他,让他有一个准备,并且告知下一个相遇的时间,能够给他留一个期待。   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一双沾染着水光的眼睛,期盼地望着她。 第48章 最开始的任务:“雪雁,这是我的记忆世界,是我短暂的一生”   雪雁最后没有给李静书任何答复,李静书仿佛很失落,但很快他就调整好情绪,把自己睡过的床铺整理好,“宿舍原本是四人间,有一个人触犯规则离开了。你委屈一下,在我床上凑合一晚。”   他的床铺很干净,哪怕是诡域里的宿舍,他的地方也比宿舍其他床位要整洁得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雪雁的错觉,她觉得李静书的位置还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其他东西的味道,更像是李静书本身的……体香?   淡淡的,甜甜的,像是一碗加了蜜的小甜水。   “那你睡哪儿?”雪雁这样问着,动作却没有含糊,躺进了最里面,面朝李静书的方向,她确实很困,眼皮快要睁不开,就算这样,还是偷摸摸地闻了闻被沾染到香味的被褥。   李静书拖了把凳子坐在旁边,“本来今晚就没打算睡觉,我凑合一下就行。”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你睡吧,如果我坚持不住,就去另一个空铺上睡会儿。”   “那怎么行?怪瘆人的……”雪雁往里挤,“要不,你躺在边上?”   李静书垂了脸,看向别处,“我真不困。”脸颊却瞬间染上薄薄的红晕,垂落的睫毛也颤抖不停。   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还把他当成小孩子?   李静书有些郁闷地想,他都十七了,四舍五入就是十八岁,已经成年了,怎么能跟雪雁同睡一张床?   雪雁不再推脱,她脑袋有些发胀,以往的记忆一股脑塞进来不说,她还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让她先前迸发的以为能挽救李静书生命的想法被彻底击垮。   她闭上眼睛,慢慢的,周身便环绕着独属于李静书的味道。   仿佛睡梦中感受到灼灼的注视,她忽然小声开口,“李静书,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的约定都不会改变,你要带我去青山中学门口新开的甜品店,还要带我去游乐场玩,说话算话。”   黑暗里沉默的少年听到这一句,嘴角倏然翘起,“嗯,说好了要感谢你,我竞赛得了不少的奖金,就算……”   他忽然止住,想说就算请她吃一辈子、玩一辈子也没问题,反正以后他还会赚更多的钱,但这句话总觉得不合适,他就压在了喉咙里,“嗯……说话算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洒进宿舍,李静书早已经穿戴整齐,直到喇叭声响起,熟悉的朱主任的声音宣告“美好的一天开始啦”,今天的话术则有些不同,她后面还跟着句——   “青山中学一周一次的工作日就在今天,请学生们、老师们前往操场,稍后我会公布学生的个人分值和老师的工作完成情况。”   和他们最开始分析的通关条件分毫不差,获得优秀分值的学生可以选择离校,幸运的是分数卡在及格的学生并不会被处理,而是要经过再一轮为期六天的学生生活,没有达到及格线的学生早就被当场清理,因此在场的学生没有不及格。   有几个被当场惩罚的不及格的学生那也是诡域安排的npc。   身穿黑色西装、红色长裙的朱主任站在操场的中心,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她的嗓音柔和,如果不看她拼凑起来的身体,只听声音还以为是哪个温柔的女老师,“未完成工作任务的老师有高二三班的刘燕燕,高三四班的祝长河,我对你们的工作态度提出批评,剥夺你们这学期评职称的资格,如果今天选择离校,那也将不会有奖金发放……”   被念到名字的两人忽然愣住:“我们,我们竟然能离开吗?”   接下来,朱主任念了几个超额完成任务的老师,其中就有李静书在现实中的生物老师,“你们的工作态度过于激进,蓄意将老师和学生对立,以此来完成工作任务,我决定把以上这些人降职处理,从明天开始,你们将转到高一十班开始学习,德育老师请注意,好好教授他们品德教育!”   最后,朱主任宣布:“放假!请选择离校的学生、老师尽快……”   离校两个字还未说出,校园环境就发生了变化。   就见聚集在操场的一个学生忽然抽搐倒地,紧接着,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捏断了他的脖颈,断颈出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一根根细小的红线,它们蠕动着向着树木茂密的后山蜿蜒而去。   有学生惊呼,“他……他怎么死了!”   “你跟他最熟,他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啊,难道是后山的那尊……神像?”   “什么神像?”   学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然而有越来越多的学生抽搐倒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血腥,就连视野中也罩上了血色薄纱。   雪雁对当前的状况最清楚了,现在的学校,越来越接近她经历的诡域。   她看到李静书跑向校门口,原本敞开的大门慢慢合拢,哐当一声,校门关闭。   这不仅仅是校门,还是幸存者逃生的希望。   李静书站在校门口,身形僵硬,尽管极力保持镇静,但他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   恐惧,无措,还是绝望呢?   和李静书同住一宿舍的男生当即崩溃,他往后看了一眼,就见身后跟着跑来几个npc学生,有些学生还算正常,可有些学生一边抽搐一边往前跑,更甚至还有几名老师当即四肢扭曲成人体无法扭转的弧度,像蜘蛛一样四肢触地弹跳。   男生被眼前这幕吓得最后的魂也散了,大喊着爬上了学校的高门,诡域里的学校大门是两道高高的铁门,他很快爬到顶端,然后跳到了校门外,有人跟着他往外爬,却见最先落地的男生一触及到蔓延到校门口的白雾,整个人就像是接触到了腐蚀性极强的东西,迅速腐化消失。   凡是目睹这幕的幸存者无不肝胆俱裂。   雪雁的双手不自觉地握起来,有些紧张地望着混乱的一幕,面板在眼前弹出:   【以六天为周期的学校诡域,在即将迎接胜利时,忽然扭曲,通往现实的门关闭,将这群被拉进诡域的普通人困在里面……】   她看到了安静得过分的李静书,癫狂失智的学生,恐惧到极点瘫软在地的学生,大喜大悲后不知所措的老师,还有那群脖颈被凭空扭断又生长出血线的恐怖npc……   她想起了,那件被遗忘的事情。   她所经历的青山中学诡域的最后,因为李静书夺得了诡域的控制权,校门开启,段云亭等人离开校门回到现实世界,而她踏出校门的瞬间,在走进日暮时车水马龙的城市时,一道清越、微顿的男音在脑海浮现。   他说,“如果能够选择,谁愿意生命永远停留在最年轻的时候,谁愿意成为人人憎恶的诡物?”   他嗓音忽然低哑,“有些事情无法控制,谁都无法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生命很可能会忽然定格在某一瞬间,无论那人是白发苍苍,还是风华正茂,就像无法预料到会遇到什么人,是给予死的催促,还是生的希望……”   他说,“我的这一生,重要的记忆很少,那些记忆大都是沾着冰冷的色彩,让我每每回想起来,总是觉得也许死了也很好,毕竟活着也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说起来,唯一想起来能让我有不一样感受的,还是你……雪雁。”   “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可是我真的没有人能够倾诉,我不确定你是否感兴趣,或者在你的眼里,我像很多擦肩而过的人,或许留下了一点回忆,但是这点回忆的分量太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怕……”   “你会拒绝和我产生联系,所以,我自作主张封闭了你的记忆,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属于李静书的一生,他是怎样出生,又是怎样长大,又是怎样死去……”   “再或者,能因为你的出现,给虚假的他一个虚幻的美梦,如果看到最后,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那我们的约定就永远做数,我会毫不客气地到你家做客,如果你想反悔,或者……害怕,那我将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雪雁,你将会踏进我记忆里的世界,观看李静书的一生。”   ***   一道淡淡的但足以能引起人注意的血色自空中洒下,原本是阳光明亮的上午,暖暖的日光带来的是即将脱离诡域的喜悦,然而这道血色驱散了最后的希望。   凡是校园的学生npc全都诡异地僵硬在原地,老师npc则四肢扭曲,肚子像是被打了气,慢慢鼓胀起来。   整齐划一的话自老师、学生的口中喊出:“欢迎校长回归,青山中学永远是校长的青山中学!”   “欢迎校长回归!”   “欢迎校长回归!”   “欢迎校长回归!”   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自人群中出现,他有一张国字面庞,五官普通,身材却很高大,在日暮黄昏下,看着竟然有几分威严,比起现实中矮小的身材,诡域里的他充满了力量,他面上带着笑,对恨意滔天的朱主任说:“麻烦你管理青山中学,现在我回来了,学校还是归我管理吧。”   他望向信众般的学生、老师,“我们学校的宗旨是什么?”   学生、老师齐声回答:“争做好学生(老师)!”   雪雁沉默望着发生在校园里的这一幕扭曲又恐怖的画面,她终于明白了,她从来都是置身事外,没有改变什么的力量,因为从她一开始踏进这个世界,就已经被告知了她此行的任务:观看李静书的一生。   属于李静书的短暂的一生。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更改的权利,更别提拯救生命的能力了。 第49章 无法更改的结局01:李静书曾经历的通往死亡的诡域   那一声声“欢迎校长回归”带着诡异的力量,仿佛钢针深深扎进脑海,能够激起压在心底的恐惧和痛苦,在场的普通人甚至有的蜷缩在地抽搐起来,李静书强忍着环顾四周,他怕情况突变,会对她不利……   她……是谁?   李静书的眼角沁出红意,他的视线缓慢扫视身边的人,在场的女生只有寥寥几个,隔壁班的班长齐姿颜,物理老师刘燕燕,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生……   似乎,还有谁,但他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有些痛苦地撑着头。   张景春一步步退到了校门口,后背紧贴铁门:“诡域指南里明明说过,只要遵守规则,就能离开,可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出现了校长,我们是不是……要完了?”   和npc的狂欢不同,凡是在场的普通人都绝望到极点,任谁在战战兢兢度过一周即将触碰到逃生大门时,又再次被拉进更诡异的场景都会丧失理智。   在情况彻底变乱之前,一道微微沙哑,但是能够听出底色是年轻男孩的嗓音响起,“诡物不可能突破规则限制肆意屠戮,起码目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如果他能够随意夺取生命,就不会给自己套上校长的名头,只要青山中学还在,属于学校的底层规则就存在。”   “当前诡域已经无法用正常诡域的方式看待,我猜测,是因为域内出现了两个强大的诡物,因此导致能量崩溃,出现了眼前的情况,但只要还在诡域,就有离开的方法,与其自乱阵脚、自取灭亡,不如冷静下来寻找生机。”   张景春看向他,“你,你有办法对不对?”   李静书冷静的嗓音一响起,就如同一道潺潺流水流进齐姿颜的胸腔,缓解了她因恐惧剧烈收缩仿佛要裂开的心脏。   她慢慢抬眼,看向笔直站立的少年,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如同黑夜里一轮清亮的月,他的脸也仿佛镀了层浅淡的光晕。   他冷静、理智,又孤傲、清冷,有他在,她就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齐姿颜问。   李静书却没回答她,目光始终望着校长的方向,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道注视着这边多长时间,察觉到有视线落过来,校长立刻露出了笑意,问道:“难道同学们不欢迎我?”   有人注意到校长看过来的眼神,当即大喊起来:“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放我出去,我已经通关了,我要离开!”   校长依旧是笑眯眯的,“既然想走,那就走吧。”   校门在那人身后开启,然而一团团白雾涌动着,谁都不敢离开,可那人眼前却不知看到什么,缓缓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然后一头扑进了迷雾。   霎时间,一道凄惨的尖叫响起,伴随着喷溅的血液,浓雾越来越重,仿佛见了血却没喝饱的猛兽,跃跃欲试企图大饱一餐。   李静书朝浓雾瞥了一眼,按捺住欲呕的冲动。   校长的身后,除却扭曲的老师们,还有一道红色的身影,她自校长出现后就沉默下去,静静站着,低垂着脑袋,只是偶尔抬起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即使怨毒到如此地步,还是被校长压制着不敢动。   李静书轻垂了眼皮,在校长饱含恶意的盯视下,开口说道:“欢迎校长回归。”   直到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校长才遗憾收回目光,“你们都是青山中学的一份子,青山中学是我的,也是大家的,和谐校园人人有责,要争取做让我满意的好学生,只有得到了我的认可,你们想要的,我才能给呐。”   随着校长话落,喇叭响起,“开学啦,美好的一天开始啦,请高一年级各班的新生及时到教室报道,迟到会有惩罚哦!”   ***   诡域扭曲的第二天。   一个普通人学生精神濒临崩溃,她在大家约定好交流信息的课间,忽然打断谈话,神神叨叨地说:“你们知道高三一班的张学长为什么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吗?因为他聪明?不是!是因为他从入学开始,就进后山拜了神像,神像能够满足真心信仰它的人的期待,除了学长,还有好多好多人,他们拜了神像,学习成绩突飞猛进,隔壁班的小楼,就是拜了神像后被指定为学习委员!”   “神像……”男生颤巍巍,“又一个诡物吗?”   张景春不耐烦:“后山的神像就是新来的校长,他靠吸取学生的信仰抢夺能量,这才压制了朱主任,成为了青山中学诡域的域主,这你都不知道!”   他语气很冲,脸色也不好看,“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的规则虽然和第一周差不多,但是结果很不同,就刚才说话那女孩,倒是认认真真遵守规则,可为了取得好成绩,竟然去打听拜神……”   “遵守规则,真的是出路吗?”   大家讨论一番,都很绝望。   齐姿颜将目光投向角落一言不发的少年,问他:“李静书,你……有办法吗?”   李静书闻言只是眼睫动了一下,他垂眸望着课桌上摆放的校园守则,一张脸清清冷冷,他的脸有些白,有一瞬间,竟然好似墙纸般。   齐姿颜没有得到回答,又小声问了一遍。   李静书忽然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瞳如同黑夜下幽深的水,让人辨不清里面的情绪。   他又冷又淡地说,“你们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有。”   诡域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让人情绪烦躁。   到了现在,他已经很难维持人前温和耐心的模样,他冷着一张脸,说出的话简直要把人最后的希望湮灭,“遵守校规校纪行不通,到最后无法离开不说,还会被彻底同化成傀儡,这是发布的诡域案例里,从未出现的情况,也没有解决的先例,谁让我们……”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有些空茫,“倒霉呢。”   齐姿颜望着一直在心底偷偷暗恋着的男孩,他是温和的礼貌的,却也是清冷的高傲的,她拼命追赶,终于进入了好学生的行列,这次诡域,没想到能和他在一起,她觉得心安,可是他……怎么能这样冷漠?   甚至连一句安慰都不舍得给。   她霎时间被击碎,崩溃落泪。   ***   诡域扭曲第三天。   齐姿颜的舍友已经彻底疯魔,她曾经介绍自己在现实是高一年级的学生,叫路甜,人也长得很可爱,诡域扭曲的第一晚上,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可谁想到第二天,路甜就变了,再后来,路甜甚至因为齐姿颜说了一句想离开,就威胁齐姿颜再有这样的想法就去举报她!   同伴的异化比npc还要让人恐惧。   齐姿颜无法保持冷静,她寻求帮助,“你们谁能陪我到女生宿舍住一晚,或者……或者让我进男生宿舍也好,我真的受不了,女生只剩下我自己,我太怕了,晚上不敢闭上眼睛,我怕一闭上眼睛,她、她就会杀害我……”   “李静书……”她泪如雨下,“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帮帮我,求求你。”   “怎么帮?”他问。   齐姿颜眼底射出亮光,“我宿舍有空床铺……”   李静书笑了一声,柔和的面庞因这笑越发的漂亮,“然后被宿管查到,或者被你的舍友举报?”   齐姿颜哽咽,“对,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一层面,我太害怕了,我去男生宿舍呢?”   李静书依然是笑,却没有接话。   倒是张景春念着曾经的同学情谊,给予她支持:“你如果实在害怕,就来男生宿舍,我们宿舍里就我和静书两人,空床铺是有的,但是……”他忽然摇摇头,“不行,男女混寝,如果被宿管查到了,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们,或者全都惩罚?”   齐姿颜不清楚这一提议的后果吗?她知道的,可她还是提出来,她清楚别人不会同意,可她想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来自同伴的安慰,抑或着,是那个被她放在心上的少年,哪怕一句能给她希望的柔声细语,可是没有。   他一直是冷漠的,如同冬日的寒冰,不等触手,就能感受到涔涔凉意,她从来都知道李静书不是表面那样温和好接近,否则,也不会高中三年从没有人能够进入他的眼、和他谈一场恋爱,人都以为自己是特别,齐姿颜也不例外。   可是,如今在这个危险重重的诡域里,她本就胆小,渴望依赖心上的人有错吗?   错就错在,那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   诡域扭曲第五天。   违反规则的同伴被惩罚,更甚至当场吃掉,遵守规则的同伴逐渐变成诡物的傀儡,一言一行尽显诡异,还幸存的人用尽了方法,却始终找不到通关的途径。   就在这一天晚上,李静书决定冒险,前往档案科。   如果说在当前的诡域里,有谁和校长有深仇大恨,唯有朱主任,可她的能力敌不过校长,根据李静书这些天打听到的,朱主任已经被降职成档案科的老师,档案科也在教务楼,不过是一楼。   李静书躲过夜间巡逻员,又冒着风险潜进教务楼,一进楼里,一股阴冷的气息就将他包裹。   他抬头对上的是一对对漆黑的眼珠,他脊背一僵,狠狠心,朝着走廊尽头奔跑,直到看到档案科的门牌,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才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   档案室里,一身红裙的女人站在房间的中间,红裙破破烂烂,就像她如今的身体,勉强拼凑出的形状因为校长的出现变得四分五裂,缝合的线因为拉扯露了出来,隐约可见缝隙内的根根骨头。   李静书脸色一瞬苍白,喉结重重一滚,“朱老师。”   他稳住心神,说道:“学校被校长管理后,同学们都变得很诡异,我想要离校,却不能离开,您曾经也是学校的管理者,请问有没有……”   少年面色发白,眼瞳却极黑,眼底有一瞬闪过一丝淡淡的恐惧,但很快被他遮掩,他轻轻喘出一口气,逐渐冷静下来,再三观察朱老师的表情,忽然改口道:“校长以权谋私,漠视生命,犯下的罪过滔天,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想问老师一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真的对吗?”   令人心慌的沉默后,是骤然响起的笑音。   那笑声阴凉,仔细听,却又仿佛能听到里面深藏的悲伤。   “好一个罪恶滔天,好一个恶有恶报……”朱老师的脸是艳丽的,眼神却冰冷异常,“如果真能有那么公平,他就该被挫骨扬灰、永坠地狱,而不是再次成为青山中学的校长,把我压制到如此地步!”   “他……该死!” 第50章 无法更改的结局02:决战校长室   储藏室自成天地,屋内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色勉强照亮,李静书站在门口,略显僵硬地望着面前的画面,他额头冷汗涔涔,一滴汗滑落,滴进他同样有些汗湿的脖颈。   少年秀致脖颈紧绷着,眼睫颤抖,黑色的眼瞳里交织着恐惧与失措,他再怎么理智、冷静,也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少年人,乍然撞见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腹部翻滚,呕欲作祟,被他硬生生压制。   他的脸很白,眼睛如晶莹剔透的宝石,将眼前上演的恐怖画面映照出来。   朱老师笑音停止后,就用那双怨毒的眼睛盯着李静书,或者说,视线穿透了李静书,盯着那个她想如此盯的男人。   她应该有一张姣好的面庞,杏眼桃腮,嗓音温温柔柔,是青山中学学生们记忆里性格柔善的老师,可是如今,她面目全非。   “我死的那年,满打满算还没有四十岁,前十年懵懂,中间十年忙于学业,后来的二十年如今想来,仅用一句话就能概括,不堪回首……”   “我也曾是被捧在掌心宠爱的孩子,可是命运仿佛在我二十岁那年开了玩笑,我毕业后进了青山中学,当时的我有好多人追,可是我呢,始终记得家人的劝告,对于女人来说,婚姻是她的第二次投胎,他长得虽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看,但是他性格好,事事顺着我,把我放在第一位,我觉得他很好,而且他的事业前景也好,我想来想去,就嫁给了他……”   朱老师的面容浮现一抹诡异又温柔的笑,随着她一句“嫁给了他”,一道突兀的声响骤然出现在档案室。   李静书顺着声音低头,就看到一块腐烂的肉跌落在她脚底,而朱老师被红裙遮掩的胸口空荡荡的,被风轻轻吹拂,衣裙往里塌进去一块。   李静书的脸更白,他死力抿着唇,似要把唇咬出血来。   “我们也是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可是……”她忽然咯咯笑起来,“当我流产的时候,他却忽然变了一幅样子,他的精/子质量不行,很难自然孕育生命,他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比他年轻,长得又好看,哪怕结婚了,追我的人依然很多,谁知道这个混蛋,他竟然诋毁我!”   她每说一句话,就有一块被强行缝合的肉扯断细线,跌落在地。   “可恨呐!”   “最可恨的是——我自己!”   “我再三为了自己的忠贞发誓,得来的是他短短几天的温声细语,我自以为我们俩人和好如初,开始学着怎样做一个好妻子,我照顾他,安抚他,为了我们家庭的和谐用尽心思,可是他呢!”   朱老师双眼血红,恨道:“故态复萌,不过是看我和异性说几句话,抑或着工作有了好的进展,他就出言讽刺、打压,我白天工作,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一个疯丈夫,我怎么那么傻、那么傻,都到了那个地步,怎么就不能离婚!”   “他在吞我的肉,喝我的血,这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她忽然低泣,“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敞开身体,任他生刮硬剖,生生把我的最后的血耗干,是我心怀希望,是我有意纵容,是我眼睛瞎了,当年竟然选择了他,一步错步步错,却无法及时止损,最后硬生生落的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我若不自爱,谁能爱我?我若不自立,谁能助我立?我若不自强,谁又能盼我强?”   “可我……”   朱老师挂着破布般的碎肉,猩红眼盯着李静书,那恨意滔天,仿佛点燃的熊熊烈火,能从她的眼里燃烧进李静书的眼底,“我有那样的结局,是我活该,可是他凭什么,凭什么出现在我的诡域里,抢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他那样的丑陋,却能被瞎了眼的妻子看上,他那样的无能,命运却总是偏袒他,让他步步高升、直入青云,他那样的该死,可却藏身诡域,吸取我的力量,如水蛭般可恨可恶!”   “我不服气!我要他死!”   朱老师露出一抹阴森的笑,“他在凌晨三点将我于校长室砍杀,而他则在四点跳楼,四点至凌晨时分,是他力量最薄弱的时候,若是一周前,我不至于如此狼狈,可他竟打着神的名义诓骗我的学生,害我虚弱至此,若你能助我杀他,你想要的,我会给你。”   她说:“本来你就该离开,是他的出现阻断了你们的路,想必也是恨他的吧?不然怎可能冒着危险找来档案室,算你有几分聪明,知道只有找到我,才能拼出一线生路。”   李静书问:“该怎么做?”   朱老师凝望着李静书的眼睛,他有一双剔透的黑眸,如一面干净的镜子,清晰映照出她的身影,她看着瞳孔映照出的自己,恐怖、扭曲,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我会在凌晨四点利用仅剩的力量,把你们召集进教务楼,到时候校长室的门会开启,你们要想杀死校长,记得把他藏在校长室的邪神像打碎,那里面藏着他的本体,只有将邪神像打碎,才能彻底杀死他。”   “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李静书想问,该怎么杀。   虽然诡域指南明确说过,杀死域主就能导致诡域崩溃,幸存者能够逃离诡域,可域主哪是那么容易能杀的?   还没等他问出,李静书就了然。   只见朱老师最后抚摸了一把她的长发,这是她浑身唯一能够保持原貌的地方,她爱怜了好一会儿,忽而身上的碎肉尽数跌落,就连骨头都断裂成块,零散地铺展在地面。   而那一堆血腥里面,躺着一根完整的胸骨,胸骨发白,如同磨刃的利剑,仿佛能反射出冷冷的月光。   李静书动了动唇,尝到了一点血腥的味道,原来是刚才过于紧张咬破了嘴唇,他随意舔去,慢慢吐出一口气,自碎肉块里捡起了那根可做利刃的胸骨。   凌晨四点,广播响起,召集幸存学生前往教务楼,和邪神化身的校长决一死战。   在广播的内容里,校长被定义为邪神,给了朱老师以及李静书等人行为的正当性,他们是为了校园和平与安定的战斗者,而朱老师则用曾经掌控学校的力量为他们保驾护航,一直到校长室所在的0805室,那股无形中的保护力量才消失。   0805室,是曾经杀死她的校长室。   ***   朱老师说得没错,凌晨四点确实是校长能力最薄弱的时间段,可是他再薄弱,也是诡域的域主,岂是普通人能比的?   要不是有朱老师的胸骨当作武器,李静书早就在碰面的瞬间,就被校长当场撕碎。   他掩下心底的恐惧,向来干净的人如今一身血污,而他面前的校长褪去了人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校长的额头堆叠着黑色的眼珠,不再是人的身体,而是拥有蜘蛛肢体的诡物,每一根蜘蛛腿都是漆黑的颜色,顶端有如刀锋般的利刃,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人割出一道血口。   他狞笑着,“真是不自量力,你们被她骗了,她想杀我,自己不敢来,却诓骗你们来,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什么样子,和我对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乖乖的,别挣扎了,还能放你们一马。”   李静书顾不得抹走脸上的血,混着腥味的汗滑落面庞,他扬声喊道:“别听他的,你们尽快找到邪神像,只要将它砸碎,就能杀掉他,如果今日不能杀掉他,等待我们的就是如外面那群傀儡一般,被他吸食干净的命运!”   张景春、齐姿颜,还有其他的幸存者都在校长室翻找,他们不敢看校长,只因校长现在太过奇诡,若是胆小的看一眼,当场就能昏厥。   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危机关头,因为朱老师的力量,那些傀儡学生暂时被拦在教务楼外,而校长室内暂且有李静书遮挡,他手里的那根胸骨着实好用,校长似乎也很忌惮。   祝长河喃喃道:“有了那根胸骨,就不用怕校长了……”   齐姿颜急得额头冒汗,冷斥一声,“你想拿?敢吗?拿了胸骨势必引起校长的注意,你确定能用它和校长对抗,而不是当即吓得屁滚尿流?”   祝长河再怎么说也是老师,被齐姿颜这么呵斥一通,顿时感觉恨没有面子,阴沉着脸去找邪神像。   终于,有人找到了。   “邪神像……”   “神像在这儿!”   ***   那是一尊通体灰白的石像,形似蜘蛛,石像的表面遍布凸起,仔细一看,那些凸起分明是眼睛,密密麻麻堆叠的眼睛,捧着石像的人连忙将其放回原地,跪地求饶。   “神像,这是神像,请您保佑我……”   “保佑我的成绩突飞猛进,成为被校长认可的好学生!”   李静书分神的瞬间,利刃直砍而下,他连忙收敛心神,提骨去挡,那力道仿佛能将人震碎,他手臂猛然一颤,硬生生忍住,这才避免了被当中劈砍成两半的惨状,他面容已然没了血色,嘶声,“别看它!砸!”   少年嘶哑的嗓音如夏日淋下的寒雪,齐姿颜倏然回神。   她先是看到李静书的惨状,他浑身都带着血,单薄的躯体前面对的是一个庞然怪物,她下意识想躲起来,但目光触及鲜红的血,她咬咬牙,努力保持着脑海的清明,冲到邪神像前,并不敢直视,而是高高抬起,而后将其重重砸落!   然而,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 第51章 无法更改的结局03:美味的养料   原来是祝长河。   他用身躯挡住掉落的神像,呵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不是邪神,分明是神像,是能够帮助我们离开的神像!我听到祂的神音,神说,只要献祭一个人,我们就都能离开,而那个人,就是——”   他猛然转身,指向浑身染血的少年,“李静书!”   “他已经快要死了,不如就把他献祭给神,来换取我们所有人的平安,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齐姿颜被祝长河推翻在地,她想去抢,然而祝长河到底是成年男人,齐姿颜捂着巨疼的腰腹,声泪俱下,“祝老师!你还记得你是青山中学的祝老师吗!你手里的不是神像,而是邪物!如果此时不除掉它,等到李静书死亡,你真的以为,它会像承诺的那样,只用一个人献祭吗?现在是我们最后的生机,祝老师,你醒醒!”   然而诡物的污染能力是极强的,若非意志力顽强的人,一旦被蛊惑就很难再醒转,祝长河已经褪去了现实中温和儒雅的外貌,此刻的他状若疯癫,将石像护在心口,谨防着周围的人。   屋内保持清醒的,也就只有齐姿颜,还有……张景春。   李静书不过是强撑,他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声音已然嘶哑难听,“朱老师只能争取一个小时的时间,等五点钟一到,被挡在教务楼外的学生、老师都会冲进来,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全都会死在这儿……”   “张景春!”他喊,“砸掉神像!”   张景春蜷缩在角落,他不敢睁开眼睛,生怕看到可怖的场面,“别……别喊我,还有别人,让他们去,我……我不行的!”   “张景春,砸掉神像,我们就能离开!”   “张景春……”   “算我求你……”   “砸……”   校长室的书案顶部悬挂着老式钟表,钟表每到整点就会报时,随着嘎哒嘎哒的声音,时针、分针已经就位,还差最后的秒针,嘎哒嘎哒,最后的三十秒。   校长笑眯眯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晕的晕,怕的怕,倒是还有个坚持到现在的少年,他记得他,青山中学的骄傲李静书嘛!   眼下他即将成为诡域的养料,着实不错,室内的所有人已经成为他盘中的食物,因此他并不是很着急。   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也是一种享受嘛。   就比如眼前的男孩,那双已经有些扩散的瞳孔慢慢又凝定在石像上,那双眼睛里迸发的神采,简直要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一些。   李静书跑过去,想要抢夺祝长河怀中的神像,校长有意放水,没有拦他,然后,在李静书将要触碰到神像的那一刻,漆黑的步足猛然自背后劈砍而下!   “……唔。”李静书提骨去挡,然而那块坚硬的胸骨却瞬间裂成碎块,步足深深劈砍进他的血肉,疼痛如海啸漫卷全身。   李静书在这最后一刻迸发出的强大的求生欲,令他忍着剧痛,或许是他此刻的表情太过狰狞,令祝长河怔怔一瞬,就是这一瞬的功夫,李静书抢过石像,重砸在地,石像霎时间裂成两半……   就如同少年此刻近乎被拦腰斩断的身体。   校长的动作出现片刻的僵滞,然而也只有片刻的功夫。   他叹息一声,低眼注视着骤然跌落的少年,“石像确实是我的根源。当年我从高楼一跃而下,虽然尸身被火化,然而那些溅着我血的泥却经过岁月变迁,不知被谁洒落进了后山一些,因缘际会遇到了这尊埋藏在地底的石像,我因此得以重新现世。”   “可以说,是此尊神像孕育了现在的我。我自此尊神像中诞生,我的力量,早就变做诡域中的一草一木,天上的月,地上的泥,高楼建筑,无不是我力量的化身,就连楼外的学生、老师,亦是诞生于我,受我控制、驱使的傀儡,砸破了神像,就能毁掉我?毁掉的只是对于如今的我而言,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罢了。”   校长笑起来,他巨高临下俯视李静书。   李静书此刻如同被暴雨浇淋过,冷汗、热血交织成一汪滔滔的水,似要把他淹没,那些自腹部流出的血带走了他仅存的余温,他感到冷,冷到想要蜷缩身体,可是却……   感受不到下本身的存在。   后知后觉的是疼,尖锐地疼。   他恍惚想起,石像碎裂的那一刻,被五点的钟声掩盖的,是利刃般的步足切开血肉、割断骨头的声响,那道声响令他悚然,响彻在脑海,比身体感受到的疼还要惊人。   他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切割断裂的声音。   他想垂眸看一眼此刻的样子,可是意识是清明的,痛是清明的,唯有身体是残缺的、濒死的,他无法动,动不了,看不了,只能感受,感受着生命如流沙缓缓逝去。   校长阴测测的声音依旧响动,“诡域受到规则的限制,这没有错,可是你们错就错在太相信规则,凡是扭曲、能量暴动的诡域,早已经超出了规则能够维持的范畴,你们这些人,不过是沦为了规则修正的亡魂,成了诡域的养料,自你们踏进此诡域的那一天,就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李静书,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如今亦是诡域里我最看重的养料,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你……”   他嘲讽,“竟然被她欺骗!诡物之言,你也信?”   李静书目光涣散,始终汇聚不到一处,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大概是要死了吧?   大股大股的血自他身体流出,染红了校长室的地面,殷红的血宛若盛开的曼陀罗,似要开遍整条河岸。   那碎裂的胸骨间,忽然涌出一道血红人影,仿佛为了映证校长的话,朱老师出现在校长室,怨毒地瞪着男人,“怎么算骗?我说的可都是真话,只要将石像砸碎,你的力量就会削弱,届时就能杀掉你,是他们弱到如此地步,如何怪得了我?”   朱老师瞥一眼奄奄一息的少年,仿佛瞥了一朵花、一棵草、一粒泥,只消几秒就收回了视线。   她吐露的信息当然是真的,凌晨四点是校长的薄弱时刻是真,她的胸骨能够制杀校长也是真,她没有说过的是,哪怕再被削弱的诡物,尤其是维持一整个诡域运作的域主,岂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杀死的?   虽不至于蚍蜉撼树、蚂蚁搏象那般悬殊,也是万分艰难的。   朱老师生前被校长砍死在校长室,以至于死后与05相关的房间都不敢踏足,更别提校长室本室,这是她不敢踏足的地方,只能借李静书潜藏进里面,原本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奈何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如何和诡物相争?   她心知凭借自己的能力无法和校长对抗,但是时至今日,若不亲口撕扯下他的皮肉,难消心头大恨!   “你该死!”   “就算搭上全部的我,也定要你尝尝被吞肉喝血的滋味!”   ***   用血做颜料,四周墙壁被喷溅上浓艳的画面。   齐姿颜在哭,张景春在哭,就连祝长河也在哭。   还有其他幸存的人,他们被团团涌进的学生包围,那些学生四肢扭曲,露出了最原本的模样,它们的血肉用于供养校长,浑身只有一层干瘪的皮囊,它们抓住了最外围的祝长河,将其剥皮抽骨,如同进行一场饕餮盛宴。   李静书最后的视野,是校长将趴在他面部紧咬不放的朱老师扯断,遍布他整个额头的眼睛也随着朱老师强劲的咬合力,撕扯下大半,校长勃然大怒,发了疯地捶打她。   视野变得虚无,耳边混合着诡物的嚎叫与人的哀鸣。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在这儿,他要离开……   可是……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首都那年的大雪,一粒粒的雪花飘落,渐渐堆叠成厚厚的一层,雪花落在脸上是刺骨的,目睹大雪的兴奋渐渐被祝凤程告知不回家的失望代替,那年他几岁呢?   他像极了大雪天飘落的一粒雪,那么微不足道,随风飘转,落在雪地里,很快就变成了冰,化成了水,谁都不知道哪粒雪是他,更没有谁想问问他为何是雪,为何飘落,又想飘往何处……   他是孤独的,是寂寞的,是不被期待的,出生那刻就已经注定,这世界和他最具有血缘牵绊的人都待他如此疏离冷漠,又能指望谁能接近他这具早就堕进寒窟的身?   年幼时,几乎每晚都陷进噩梦,更有几次高烧险些就此死去,可他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活成了其他人期待的样子,活成了祝凤程、李听涛眼里的骄傲,可为什么,一点喜悦都没有呢?   可能是早就没了期待吧。   他如雪飘零,他的肉、他的骨、他的血,也早就如雪一般寒凉,他能化作最坚硬的冰,也能带上柔和如水的面具,可只有他最清楚,这一幅人人称赞的美丽的皮囊下,包裹着的是怎样一具空寂、落寞,甚至是腐败的躯体。   他生在父母感情破裂时,长在无人照看的荒野,最终长出了一幅漠然无情的性子。   他想活下去,只是最基础的本能。   可活下去,离开诡域后,又是怎样的生活呢?   他不被期待,不被牵挂,他也不再需要谁的期待,不再需要谁的牵挂,他生来一身轻,如今依然一身轻,刚被拉进诡域时,平静的、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打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   其他的想法吗?   或许就此死去,也就死去了吧。   少年薄薄的眼皮阖上,遮住那双依然扩散的瞳眸,他的皮肤雪白,已然没有了丁点血色,血液不再汩汩地流,仿佛被榨干了般,只能听到滴答滴答,如同湿透的衣物滴落最后的水,滴尽了,就干了,血没了,就彻底消散了。   齐姿颜蜷缩在角落,死死捂着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诡物的注意,可她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向前方那个倒进血泊的少年,他是那样的风光,是那样的干净,是那样的漂亮,可是如今却落到如此下场。   他的腰身被砍断,仅有一点血肉粘连。   那双向来藏着清冷、高傲的眼眸已然阖上。   大家都说他温和、柔善,但是心照不宣的清楚,那笑容深藏着拒人千里的漠然、冷傲,正是这份冷热交织的反差,让大家既爱他的皮囊,又痴迷他的性情。   人总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想要,越高傲的越追捧……   齐姿颜悲从中来。   石像被砸破,可校长只是受到了一点影响,就连忽然出现的朱老师也在校长的攻击下,渐渐破败,前路已然清晰,她内心绝望,泪水滚滚而落的瞬间,她自朦胧的视野中,仿佛看到了一点怪异的变动。   李静书跌落在血中的手指,蜷缩了起来,然后,再次蜷缩了一下。   齐姿颜蓦然睁大眼睛,擦掉眼泪,再去望,“李……李静书?”   只见那躺在血泊早就咽气的人,眼皮竟然颤动起来,他的身下混合着血、汗,碎成两半的石像躺在他身边,被血染得鲜红,祝长河被撕碎的身体也胡乱扔在左右,有npc学生被校长和朱老师波及躺倒在地,亦被血染得通红。   如同炼狱般的场景在齐姿颜眼前上演,李静书躺着的地方,也早就变成了尸骸堆叠处。   忽然间,一声闷哼响起。   齐姿颜控制不住溢出一声惊呼,就见李静书忽然抽搐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慢慢蜷缩,连带着被斩裂的下半身也弯折起来,他仿佛痛极的模样,源源不断的汗液滑落,沾着血,变成刺目的红。   “……唔。”   他呻吟出声,嗓音低哑。   笼罩着血腥的校长室内,遍地都是残骸,少年身躯如墙壁般雪白,白得刺目,不带丁点血色,颓然跌落进血泊的四肢,诈尸一般抽搐着,他不可能再活过来,没有人能够被斩断腰肢还能活命。   齐姿颜甚至看到了随着李静书的抽搐截断处有一点脏腑涌出。   “……啊!”她被这恐怖的一幕刺激得当场昏厥。   校长很快解决朱老师。   校长室本来就是他的地盘,这女人竟然拼了命不要也要给他使绊子,说没被影响那是不可能的,校长斜眼瞥向被朱老师折断的蜘蛛腿,他从鼻子里喷出重重的怒哼,继而走向被他视为养料的人。   李静书苟延残喘,还撑着一口气。   校长如蜘蛛般趴俯在地,张大嘴口,锋利的鳌牙刺进少年汩汩淌血的腹部,“果然美味。”   毒液源源不断渗进李静书的脏腑,融成一团粘液被鳌牙尽数吸进校长的胃袋。   那如破布般瘫倒在血泊里的人,吐出了胸腔里存着的最后一口气,再也不动了。 第52章 无法更改的结局04:“比砍刀先来的,是她的怀抱”   疼。   很疼。   当鳌牙刺进本就破败的血肉时,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嚼碎了吐出来,再次嚼碎,每嚼一遍,那锥锥的疼就渗骨一寸,直到将他彻底嚼烂,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晕,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不死,他的意识是清明的,清晰地感受到有液体缓缓注入,很快抚平了那钻心刺骨的疼。   他的神经被毒素麻痹,再感觉不到痛苦,可是为什么,脏腑被慢慢腐蚀融化的感觉那么清晰,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吸食进诡物的胃袋,诡物满足地喟叹,似乎在感叹他的美味……   李静书徒然生出强烈的恨意。   他自生来就从未有过强烈的情绪,哪怕被父母遗忘,被惩罚,被无视,他也只是淡淡的,偶尔有委屈、难过,可那些情绪风过无痕,他生来淡漠,无情无欲,青春正好的年纪,若不是有一具蛊惑人的皮囊,任谁见了他,估计都得说一句古怪。   可是此刻,那股恨意燃成了滔滔烈火,烧灼他残存的脏腑,他从前经历过的每一幕被揪出来回放在脑海,每一幕每一幕,都化作了油星,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疼痛再次来袭,如退潮后又被狂风卷起的海浪,越演越烈。   他感觉皮下包裹的每一寸都在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的肉、他的血、他的骨,属于他的每一点,都在疼,他仿佛变做了一块铁,被放进烈火炙烤,而后捶打,用锤子凿打,用石器钝磨,甚至被一点一点砸碎,然后再此重组……   他闷哼出声,起初咬着牙,忍着疼,可是后来这疼太汹涌,他嘶喊出声,冷汗涔涔落下,很快就淌成了一片水洼,冲淡了身下的血泊。   这疼让他生出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瘫软的手指忽然动起来,一点一点蜷缩。   罩着殷红血色的校长室内,群魔乱舞般的学生、老师骤然间凝滞,仿佛被施加了定身术,它们愣怔望着身体的变化,那些由身体延伸出的血管,忽然间,竟然变换了方向,一些涌向血泊里的少年,一些仍留在校长的身上。   谁,才是它们的域主?   然而茫然只是一瞬间,随着校长的一声清喝,它们骤然回神。   不等校长继续发话,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校长硕果累累般堆叠的黑色眼睛,如同一面面漆黑的镜子,映照出眼前令他肝胆破裂的一幕——   不知从哪来的一束月光,清冷、淡雅,冲破血色迷雾,将破碎不堪的李静书笼罩在光束里,泛着冷冷光点的月光,将他包裹的同时,也将他照亮。   那被截断的肢体早已随着毒素融化成液,可那些血腥糜/乱间徒然生出了细若银丝、白若珠光的东西……   它们一点点缠绕,将断裂的腹部相连。   早已断气的少年却在这时,猛然喘出一口气,随即睁开了眼睛,被薄薄的眼皮遮挡住的眼睛,不再是晶莹剔透的样子,而是深深的黑,如同寂静死海一般,又仿若浩瀚夜空的繁星,既有森森的冷意,又有星点的灿烂,仿佛多注视一会儿,就会被吞噬心魂。   他喉间持续不断地溢出喘息,仿佛痛苦到极致,又仿佛恨意滔天,视线轻轻一转,就落到了校长的身上。   他伸出虚软的手臂,猛然桎梏住校长,将他狠狠一压,露出了雪亮的牙齿,那整齐排列毫无杀伤力的牙齿,却在瞬间,咬掉了校长的半张脸。   眼睛是弹软的,肉是腥臭的,血也是腥臭的……   李静书垂着眼,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的猎物。   校长庞大、扭曲,汩汩流出的血味道恶臭,然而他面不改色,仿佛饿急的兽,什么东西都能吃下去。   他唇被染得通红,被恨意催逼得胃口大开,他大口大口吞咽。   胃在疼,或许他已经没有了胃,那处器官已经被毒素融化,可那又怎样?   他很饿,他要进食。   他一点一点地啃食,直到校长冲破桎梏,落荒而逃,李静书依然胃部空空,他抬起手臂,擦掉脸颊沾染的血,然后再将手背染上的尽数舔尽。   随着校长逃跑,学生、老师npc们或紧随其后或凝滞原地。   校长室忽然晃动起来,诡异能量暴动引起了诡域的变化,簌簌掉落的砖石昭示着诡域的不稳定。   李静书抬起眼,看到了角落里昏迷的齐姿颜、张景春,他俩运气很好,藏在角落里,学生、老师涌进来时,有前面的幸存者挡着,现在随着诡域的暴动,一点淡淡的白光将他们笼罩,随后,齐姿颜、张景春消失不见。   他们离开了诡域。   李静书面容淡漠,没有丝毫情绪变化,他收回目光,慢慢地,支撑起破败的身体,眼看着腹部连接处还在流血,他并不去管,而是捧起地面的血、肉,弯下头颅,细细啃食。   当校长室被啃噬干净,原先碎裂石像的位置,也变成了一堆齑粉,李静书站起来,抬起手臂,看向了自己的掌心,洁白无垢,隐隐有难闻的腥臭。   他回到宿舍冲洗一番,换上备用的校服,卫生间门口的半身镜映照出他的模样。   寡白的面容,漆黑的眼,殷红的嘴唇……   几缕不知从何生长的蛛丝飘荡在他的周身,他随手一扯,满掌黏腻,后知后觉的意识涌上来,他记起校长惊恐的面貌,记起被吞进胃部的食物,一阵干呕上涌。   他捂着腹部,蹲跪在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激跳的心脏。   他茫然、无措、惶恐。   他憎恨、悲愤、恼怒。   种种情绪堆叠,李静书跌倒在地。   他注视着布满蛛丝的宿舍,漆黑的眼骤然裂开几道殷红的血丝,他喉间似是呜咽了一声,而后扶墙站起,离开了宿舍楼,离开了校门,当他踏出诡域校门的一瞬间,景象瞬间变化。   是……   青山中学的教务楼。   他回到了现实。   诡域出现已经三年,国家发布的信息中,从未提起过诡物能够自由行走在世间,它们依托诡域,偶尔能被人看见,也不过是在死亡之地徘徊罢了,若是诡物能自由行走世间,早就乱套了。   那……   这是什么情况?   李静书攥攥拳,掌心依旧黏糊糊的,有粘连的蛛丝被扯起,飘飘荡荡落向地面。   他垂了眼皮,藏身黑暗,避开人,不敢回家,家里也只有他,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走到了陈河路的公路上,道路荒废,不见人影,前面一座座烂尾楼矗立着。   他不过往前走了几步,再睁眼,就进了烂尾楼的诡域中。   ***   一踏进烂尾楼,那些缠绕在骨骼深处的钝疼就被消解。   自从他死而复生,一直感觉到血液滚烫、骨骼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这股莫名的痛意加速了李静书的异化,他感觉额头发痒,似乎有东西在生长,但等他踏进烂尾楼,一切的异变都消失了。   似乎……   被刻意压制。   他茫然不解,行尸走肉般随意进了一间房,他很痛,这次不是身体的痛,而是精神上无法形容的感受,他一进屋就蜷缩起来,不管有没有床,找了个角落,没想到,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屠夫一次次地挥刀,让混混沌沌的少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诡物。   和青山中学诡域里死而复生的感受不同,那时候的他感觉诡域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在滋养着他,但是烂尾楼存在的无形规则将他压制,让他形同普通的、虚弱的人,除却自愈和时不时冒出的蛛丝,他再没有任何异变。   他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流出。   足以将人缠覆的蛛网将他包裹,一圈圈蛛丝勒住他脆弱的脖颈,像是要将脖颈勒断。   他如今形销骨立,只剩薄薄的皮囊裹着这具躯壳,校服空空荡荡,被走廊吹来的风驱使着贴向胸膛时,不再是青涩稚嫩却蕴藏着力量的样子,而是肋骨林立,仿佛薄薄的纸人,轻轻一折就能折断。   人不人,鬼不鬼。   活着时,他只有一具丰丽浓艳的皮囊,无人理会他荒芜的内心。   死后化作诡物,不仅要忍受蚀骨之痛,还被困在这间逼仄、脏污、恶臭的房间等死。   一日日的断腿之痛将他生的愿景彻底砍破,他能驾驭的只有蛛丝,织一张巨大的蛛网,把他自己绑住,双手、双腿被捆绑起来,纤细的蛛丝一圈圈缠绕住脖颈……   少年的脖颈脆弱、纤细,蛛丝紧紧缠绕,将最后的气憋闷在胸腔,胸脯渐渐失去了起伏的力量。   忽然,门被推开。   他睫毛颤颤,以为迎接的将是新一轮的折磨,可没想到,这次比砍刀先来的,是一双将他轻轻抱下的温柔怀抱。   ***   腹部空空,耳边仿佛回荡着饥饿的叫嚣,他要进食,脑海里再次回想起校长室时啃食的一幕,味道虽然恶臭,可是食物流过喉管进入胃部的感受,实在让人满足。   黑夜里,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蛰伏黑暗等待已久的猛兽,饥肠辘辘,只等着猎物落入口舌,便将其开膛破肚、大快朵颐。   他大睁着眼睛,望向被笼上一层暗影的墙壁,空旷的房间内,传出一道平稳的呼吸声,那声响安宁,和他仿佛两个世界,她在安睡,而他却妄想将她……   他紧紧闭眼,过了会儿,强撑着转身,就看到一根一根的蛛丝飘落在她的唇间、鼻息,仿佛要将她无声无息地闷毙。   一瞬间像是被烫到,李静书猛然后撤,将落在她身的蛛丝尽数扯落。   不可以。   不可以。   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   至少……   不能是她。   李静书抿唇,感受到唇间的一点湿润,是她用手指一遍遍触水,将他干裂起皮的唇洇湿,让他尝到了一点清爽的甘甜。   理智对抗食欲,他的嘴唇哆嗦起来,牙齿发痒,似乎有东西生长出来,他要离开,他必须离开这间屋子!   奈何四肢软绵绵,他挣扎了一会儿,只能无力躺倒,等那阵似要将他淹没的食欲消退,他面朝墙壁,将自己蜷缩起来。   还是很饿……   他死死咬住唇,极力压抑,苦苦等待天明。   ***   楼塌。   簌簌掉落的砖石砸向他,他抱紧怀里的女孩,烂尾楼坍塌时,那股碎骨剜心的痛楚再次袭来,但当他抱住雪雁时,于仿佛密网般将他笼起的痛楚里,他感受到了一点属于她的体温。   他不自觉地收紧双臂,仿佛蜷缩在母体的婴儿,牢牢抱住怀里能短暂止痛的温暖,但当诡域彻底崩塌,白光闪现,一切有如幻影。   他茫茫然,在无尽的痛楚里,遥望着现实亦坍塌的陈河路烂尾楼,忽然天旋地转,他在莫名的焦躁不安中晕倒在寂静无人的荒野。   再醒来时,天昏地暗。   茫茫荒野,楼台废墟,只剩他孤寂的身影。   月光映照下,少年身影扭曲庞大,望一眼能吓破心肝。 第53章 无法更改的结局05:八根漆黑的步足代替他的双腿,他恐怖又美丽   【人死亡后到彻底异变成诡物,期间有一个异变的过程,通常来说,死亡的人在异变的时候不会有太强烈的情绪,那是属于人的情绪,可他是例外,他每每想起死而复生时啃食过的血肉,胃部就一阵阵作呕,他逃出了青山中学诡域,阴差阳错,进入了烂尾楼诡域……】   【也是后来才知道,每个诡域都有底层规则的限制,是限制也是维护,他彼时还未彻底完成异化,半人半诡,在烂尾楼底层规则的压制下,暂缓了他的异变,而烂尾楼诡域坍塌时,属于烂尾楼的能量又被他吸收,被暂缓的异变以诡异的速度重启……】   【在那晚,他彻底完成了异变。】   雪雁的两腮已经盈满泪水。   在最开始没有记忆时,小男孩在她眼里只是重要人物,尽管他童年凄惨,雪雁也仅仅是有些可怜他,可后来越熟悉,尤其是随着记忆的浮现,她想起了曾经和李静书的共同经历,那些被她当成是“恋爱攻略”的选择,就变得尤为心酸。   他曾说,给虚幻的他一个虚假的美梦。   雪雁天真地以为,童年的不幸已经是他最大的痛苦,可后来的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喘不动气。   那些画面太逼真,让她身临其境,又仿佛被一层保护罩保护着,李静书的表情却分毫毕现,如同用了最高端的投影设备,将他投放在眼前,连他哭泣时候微红的眼眶、暴裂的红血丝、颤抖的双唇都清清楚楚呈现。   她不敢想象,如果是她,在即将迎接逃生的希望时,等来的却是诡域的重新开启,会是怎样的惊惶绝望。   在被诡物啃食时,又是怎样的痛苦无助……   就在雪雁抽泣落泪时,月影下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然变得清晰,此前有一道迷雾笼罩,让人看不清楚,而此刻迷雾散尽,露出了少年的真容。   饶是雪雁早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喉咙里的呜咽猛然一窒,寂静的夜晚,响起一道道激烈的心跳。   画面仍是陈河路烂尾楼前的公路,荒无人烟,漆黑的夜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纷沓而来的脚步声,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雪雁的面前。   离得不是很近,也不是很远。   近到能看清他的样子,远到留足了安全距离不至于把人吓昏。   蓬松的、柔顺的黑色碎发下,是一双如春水洗涤过的清澈双眼,他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雪雁的身影,那道身影如同一朵落花,在他如水的眼眸里荡起了一点涟漪。   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垂了眼睛,眼皮微微垂落,睫毛簌簌颤抖,情绪显而易见的无措慌张。   雪雁很快就知道他的慌张是源自哪里。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额头一双眼睛,眼型是他原本眼睛的复刻,四只如出一辙的眼睛同时垂落,望着斜前方的一块地方,额头应该是光洁的,此刻却突兀地出现了两只眼睛,因为半垂着,眼皮很明显,不过……   她早就见识过他额上的眼睛,倒不觉得惊惶,让她无法克制屏住呼吸的,是其他的地方。   脸下是白皙纤细的一段脖颈,往下则是瘦弱的肩背,依旧套着蓝白校服,夜风吹拂,衣服贴在胸膛,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样子,而是长出了一点肉,不再薄薄的那样吓人,再往下……   雪雁很想收回目光,可是视野却仿佛被外力黏住,牢牢钉在他本该是双腿的位置。   李静书的个子很高,有两条长腿,但是此刻,属于双腿的位置被怪异的肢体取代——   坚硬如同钢铁般的黑色覆盖了他的下半身,四对属于蜘蛛的步足强劲有力,那是完全不同于李静书给人的感觉,步足粗壮,每一根步足都遍布刚硬的刚毛,如同最坚硬最刚强的利器,充满了压迫感,这四对强大的步足让李静书的身高都似乎往上拔高了一些。   而由腹柄连接在后的,则是黑色的滚圆的肚子,属于蜘蛛的肚子坠在他的身后,同样覆盖着一层绒绒的黑毛,不同于步足上刚毛的坚硬,那些黑毛仿佛更加柔软。   黑色肚子的下方,有蜿蜒的洁白蛛丝掉落,一根一根缠绕成纤细的一缕,随着夜风飘荡,缠绕在他的周身,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亮光,颜色如同上好的珍珠,空气似乎还夹杂着一股令人陶醉的芳香。   “……”雪雁微微张嘴,无言望着眼前的人。   李静书沉默着,不敢看她,唯有步足在地面响动几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响动,刺激得雪雁心脏砰砰直跳,她说不上此刻的感受。   恐惧?   有一些。   好奇?   也有一些。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面板的出现缓解了她的难题。   【请做出最后的选择——】   【你是否愿意接受他,无论他良善或是冷漠,无论他貌美或是丑陋,无论他生而为人或是死为诡物……】   【你都愿意信赖他、陪伴他、接受他?】   【a.是】   【b.否】   【c.无法回答】   雪雁瞥一眼面前的李静书,再瞥一眼透明面板,那股因李静书诡异的身体带来的混杂情绪,瞬间被面板用语的古怪驱散,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很像是婚礼誓词?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病痛还是健康,都会不离不弃……   她暗暗腹诽,殊不知此刻的每一秒的等待,对李静书来说都是煎熬。   他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抬起眼皮,望向她,漆黑的眼睛有朦胧的水雾浮现,他暗暗咬唇,蛛丝飘舞地更加厉害,似要穿透空气,飘落到雪雁的身边,将她紧紧缠绕。   他开口,嗓音微哑,“很难选择吗?没事……”   “就算不想选择也可以离开,我已经彻底掌控了青山中学诡域,就连现在的诡域也是我制造的,如果觉得我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向你道歉。”   “我知道,现在这幅样子,谁看到都害怕,我不该奢求……”   他满脸颓丧,月色下,仿佛有晶莹水光在他眼里闪烁。   雪雁傻眼,急忙出声:“……选a!”   没反应。   她再次强调:“我选a,是!”   李静书却忽然静默,他藏身黑暗,唯有庞然扭曲的下半身显露出来,那样的恐怖,那样的骇人,可黑暗的剪影里这样粗壮的蜘蛛肢体的上半身,却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人……   如此割裂,如此诡异。   雪雁咬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很快就想起,他还是少年人的年纪,比她要小几岁呢,正是敏感多疑的时期,因为她选择的时候慢了几秒钟,就自以为被恐惧、厌恶,虽然他面无表情,但雪雁偏偏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失落、委屈,还有难言的苦楚。   这么一想,她就有些心酸。   “既然是你能控制的诡域,”雪雁舔舔唇,快速瞄一眼他的蜘蛛腿,“那我想回到校长被你赶跑的时候,可以吗?”   校长被他赶跑?   李静书想,哦,是他变成诡物的时候。   他点点头,“可以。”   画面变化,茫茫黑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血腥笼罩的校长室,李静书躺在血泊里,眼皮轻轻颤动,因痛苦流出了几滴清泪,校长吞掉朱老师,朝着李静书走去。   雪雁乍看到这一幕,瞬间警醒,她没想到他效率这么快,前脚刚答应,后脚就将画面呈现在眼前,害雪雁都没有描述清楚她的想法,她是想回到校长室,可不代表想再看一遍李静书的惨状!   她连忙跑过去,或许是察觉到她想要交互的想法,面板适时跳出——   【请问是否选择帮助他?】   【a.是】   【b.否】   雪雁果断选择,她相信李静书不会害她,果然在她靠近的瞬间,校长消失,诺大的校长室内,只剩下躺在血泊里昏迷不醒的少年。   雪雁其实是有些怕的,但她还是很勇敢地跑过去,脱下外套把他流血的腹部包裹起来,“我没有觉得浪费时间,更没有想要远离你的想法,看到了你经历的事,我只是觉得遗憾,这些经历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像最开始设计的那样,通过选择能够规避危险……”   “我很遗憾,这不是真正的游戏。如果是的话,在这一天,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保护你……”   雪雁眨眨眼睛,稳住心神,在他的腰间缠绕了一圈,把断成两截的躯体牢牢绑在一起,然后,她托住了他的腰,将瘦弱的少年抱进了怀里。   她一开始语气颤抖,后来逐渐坚定,“如果能够选择,一定是每一个代表着同意的答案。”   “李静书,我带你回家。”   血腥遍布的校长室在一瞬间变了样子,层层叠叠的蛛丝缠绕着,在地面铺展成泛着莹莹亮光的地毯,它们随风飘舞,落在雪雁的发上,缠绕在她的脚腕,又被她轻踩在脚底。   怀里的少年身量很轻,他面色苍白,落下的血珠渗进蛛丝,没有血腥味,而是洋溢出一股淡淡的甜香,那些落地的血也在一瞬间幻化成盛放的玫瑰花。   ——保护他。   这是雪雁在目睹校长室发生的一切时,根植进心底的执念,她看到李静书躺在血泊里,挣扎着不甘死亡,最后却又丧生在螯牙下时,她只恨自己不能为此做出任何的改变。   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能利用李静书的能力,制造出一场虚幻的梦境,完成她心底的执念,亦是给他造一场美好的梦境。   “李静书……”   雪雁稳稳抱住他,重复:“我带你回家。”   脚下踩着在绵密、洁白如汪洋的蛛丝里生出的玫瑰,一步步朝前走,绵软跌落的手臂忽然颤动一下,而后轻轻地抬起,搭向了她的肩头。   少年面颊苍白,眼帘低垂,如一尊清冷的瓷器,又如冬日水面的薄冰,无情无欲,然而满地生出的如血盛放的玫瑰,在他腮颊处映上了淡淡红晕。   他睫毛簌簌颤抖,始终不敢睁眼。   场景倒带,痛苦依旧,可断裂的腹部带来的疼痛却被莫名的感觉湮灭,让他眼前眩晕、双耳嗡鸣、心脏急颤。   鼻息间萦绕她的味道。   思绪如同乱麻,他不敢看,不敢看雪雁,亦不敢想象被她抱在怀里的画面……   他感到羞耻,在被劈砍奄奄一息之时,他都不敢奢求能有谁出现救他,更别提被人小心翼翼仿佛极其珍视般抱在怀里……   他想说句谢谢她,可胸腔满涨,心跳剧烈,让他惧怕启唇的瞬间,那颗不知是鲜红还是怎样的心脏跳跃而出,他……   这是怎么了? 第54章 权限升级:原定消除计划更改为——救赎!   雪雁在思考,没注意脚底生出的玫瑰花,铺天盖地的蛛丝如同暴雪过境,视野白茫茫一片,不同的是,雪是凉的,蛛丝是暖的,带着李静书的温度,她恍惚想到李静书的诡物模样——   漆黑的、圆滚滚的肚子坠在他的身后,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蜘蛛分泌蛛丝的腺体似乎就藏在大肚子里……   她脑补了一下李静书一边用蜘蛛腿走路,一边用蜘蛛肚子往外噗噗吐着洁白丝线的画面……   怪怪的。   雪雁连忙把奇怪的画面赶出脑子,虽不至于害怕到昏厥,可想到李静书完全变成诡物的模样,还是慎得慌,好在李静书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好说话的少年,她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立刻就给办到。   “李静书……”   雪雁一直不敢低头,怕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模样,但现在她得跟他商量一下离开诡域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留在里面吧?   而且她原先的设想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她如愿以偿,可是这条路怎么望不到尽头,不会要她抱着他一直走吧?   想到这儿,雪雁的双臂立刻酸软。   现在的他不同于烂尾楼时期的瘦骨嶙峋,他骨肉匀称,一看就是勤于锻炼的少年,哪怕被诡域折磨的消瘦了些,但依旧蓄满了力量,薄薄的肌肉覆盖着他的身躯,因为流出了大量的血,整个人的重量倒是轻减了很多……   可,这也架不住一直抱着啊!   雪雁停住脚步,“我……”   她还没把想法说出来,怀里的人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响彻在耳畔的清冷嗓音,“继续走,就能离开诡域。”   雪雁问:“那你呢?你走不走?”   “我会去找你……”他说,“雪雁,再见。”   声音彻底消失。   一道淡淡白光慢慢浮现,渐渐将雪雁包裹起来,她临走前薅了一把蛛丝,蛛丝立刻缠绕在她的掌心,洁白、莹润的蛛丝如同温软的绸缎。   再睁开眼,天色昏暗,已经是晚上了。   青山中学的校门口被封闭起来,立着一道禁止入内的牌子,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早就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只能选择打车,回到花园小区,进了房门,雪雁把自己跌进柔软的沙发。   在诡域还不觉得,一出来就浑身疲惫,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但是睡不着,这么装死不是办法,早晚都要面对的……   离开青山中学后,雪雁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她是怎样信誓旦旦说李静书不可能是蜘蛛的话。   系统说她固执,雪雁嗤之以鼻,没想到……   她捂着脸,有些难为情。   她支支吾吾,“你在吗?”   【雪雁。】   系统先是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跟朋友打招呼。   【青山中学诡域能量暴动,已经不能用寻常的思路看待,要想安全逃离很难,很高兴我们能再次见面。】   雪雁缩缩脖子,闹不清楚系统是真心话还是阴阳怪气?   “是……是很难,要不是李静书,我和被困在里面的人就很难再出来了!”她攥攥拳,“我想……”   “我真的没有办法杀他,哪怕知道他确实是造成未来世界毁灭的恶魔,如果我不认识他,不清楚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或许还能狠下心肠,可我们一起扶持着度过危险,他已经成了我的朋友,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我做不到……”雪雁一鼓作气。   “我做不到伤害他,不是因为未来的事情不能确定,而是现在的他在我心里有了很重要的位置。”   早在烂尾楼,雪雁就把李静书当成了重要的朋友,或许是那段经历太特殊,以至于在青山中学遇到李静书时,率先涌上的情绪是喜悦,在陌生的、危险的地方遇到能够信赖的人的喜悦。   【你确定?】   【当前世界充满危险,你可能已经感觉出来了,诡域并非前几年那样简单,诡域的能量在暴动,留在这里,就要面对大量的未知的危险,你不后悔吗?】   雪雁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微微出神。   她不害怕吗?   不是的,她很害怕。   可是再害怕,她也做不到杀人,尤其那人还是李静书,不了解他的时候就不敢杀,经历了青山中学,而后又通过诡域了解了他的从前,她就更不忍心了。   “我不会后悔。”雪雁斩钉截铁,“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以前就不敢,现在更不可能,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或许这次的他不会再毁灭世界呢?”   【你想说什么?】   雪雁舔舔唇,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想法说出:“你选中我的目的,是想通过我消除未来的隐患,李静书在未来能够成为毁灭世界的恶魔,那就证明他跟其他诡物相比是特殊的,他能以诡物之身在世间行走,这……应该是其他诡物做不到的吧?”   【李静书确实是特殊的存在。】   得到肯定的答案,雪雁眼睛微微发亮,她沉思片刻,问道:“他能自愈。”   系统没回答。   雪雁继续,“你希望我能杀掉他,好像他很好杀一样,因为我和他相识,你认为我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将他杀死,却没把他的能力考虑进去。他的自愈能力也是跟其他诡物相比特殊的地方吧,你不知道这件事,对吗?”   “你真的是世界的维护者吗?”   雪雁给足了系统反应的时间,她喝了一杯水,然后就听到系统的回应。   【很抱歉,我确实不知道】   【《我在无限流*&%¥》这本书是以主角的视角叙述,原文中甚至没有李静书大篇幅的描写,而当前世界作为衍生世界,完善了原文的漏洞,补充了没有出现的细节,因此故事的走向已然不同……】   【我并非全知全能,同样受到主视角的局限,谢谢你解答了我的困惑,难怪未来的世界会毁灭在李静书的手上,他太强大,人类不是他的对手】   雪雁凝望虚空,“消灭蜘蛛的计划行不通,换一个吧。”   【你是想……】   雪雁再三思考,说:“没有谁生来就是恶魔,李静书也是同样,起码现在看来,他是很值得信赖的同伴,既然杀不掉,那就切断一切促使他黑化的契机,让他能够光明地行走在世间,这样也算是拯救世界了吧?”   【你的意思是,将原定的消除计划改为……】   系统斟酌用词:【救赎】   雪雁点点头,“没错。”   雪雁没有等到系统的回应,她以为行不通,难免有些沮丧,再三询问,得到的是系统正在升级优化的回复,她等了会儿又问,系统还是没有回应,雪雁只能先睡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来,雪雁睡到自然醒,洗漱一番,点了外卖,刚吃饱,系统的回应出现了。   【根据你提出的建议,现将你的权限升级——】   【《我在无限流口口口口口口口》的原文讲述的是,主角在诡域降临初期的经历,从一个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口口】   雪雁刚吃饱,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困意很快就被模糊成“口口”的呈现震惊,系统和她的交流一直是脑内对话的模式,并且伴随着字迹的呈现,方便她了解记忆,现在满脑袋都是“口口口”,着实让雪雁愣愣回不过神。   这就是权限升级的体现吗?   起码她现在知道了原书一共是十二个字?   什么书啊名字这么长!   【原书内容精彩绝伦、跌宕起伏,但故事却戛然而止,以原书为背景的衍生世界出现了,呈现出了一个更加真实、更加危险的世界,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世界被诡物毁灭,沦为一片废墟】   【在衍生世界里,原文口口口段云亭最后死在李静书的手上,当时的李静书以扭曲的真容行走在世间,凡是他路过的地方都变成人间炼狱,段云亭作为诡域应对局特战队的总队长,能力强悍,可以他的能力,还是阻挡不住李静书,他死后被诡物分食】   【诡域应对局下的特战部队,是针对诡域特设的战斗部门,以捣毁诡域为宗旨,特战部队的人个个身强体壮,能以人类之躯和诡物相搏,他们接受的教育是,必要时可以牺牲生命,他们是人类面对诡域的保护线,以血肉之躯筑造了防护,很遗憾的是,在特战部队的最后一个人宣布死亡时,人类再无抵御诡域的能力】   【李静书越来越强大,他残忍、漠然,最终瓦解了规则,让那些只能依托诡域的诡物出现在世间,人类不是诡物的对手,虽然最终还是建立起了防护墙,也只是维持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当防护墙被攻破,最后一个人类被吞食,世间再无人类】   【这就是未来会呈现的结局】   雪雁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最后的结局,她早就知道李静书是未来灭世的恶魔,也清楚人类消亡的结局,让她惊奇的是,段云亭前面的口口口,她仔细回忆段云亭的相貌。   这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而且能够以毫无能力加持的肉/身和诡物相搏,当时就觉得他不是简单的路人甲,没想到果然……   雪雁脱口而出,“段云亭是原书男主角?”   不等回应,她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就是乱码和口口的区别了,如果是乱码的话雪雁猜不出乱码的内容,但是口口的情况下,倒是能够通过字数来硬猜。   如果段云亭是男主角的话……   雪雁若有所思,说道:“原书是女频文,第一主角是女性吧?”   【为什么这样说?】   雪雁笑起来,露出雪亮的牙齿,“按照常理来推,段云亭如果是第一主角的话,大概率是能活到最后的,虽然当前世界是原书衍生出的世界,但我觉得,主角应该是有主角光环的,不可能在灭亡之前就死掉,所以第一主角一定活到了防护墙被攻破之时……”   “而且,如果段云亭是第一主角,只用主角形容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加一个性别呢?”   “当然,还有最重要最不能忽视的一点!段云亭完全是建模的样子,无论是身材还是脸,都配得上女频文男主角的地位!”   “我猜得对不对?”   【雪雁,你很聪明】   系统郑重夸奖。   雪雁得意地笑。   【说回正题,我思考了你提出的建议,认为有很大的可行性,李静书身为特殊的诡物,能够自愈,能够自由行走在世间,或许真的只能靠救赎感化】   【衍生世界的未来,他无情无欲、残忍阴森,但是现在的他,根据你的描述,是个表面冷淡内心温柔善良的少年】   雪雁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但李静书在未来的破坏力实在太强,我不得不制定严格的审判标准,嫉妒、色欲、贪婪、暴怒、杀戮,若是他的某一行径符合其中之一,我不得不终止救赎计划】   【那时候只能另外选择拯救者,你会永远留在当前世界,再没有回去的可能】   雪雁抗议,“暴怒、杀戮能理解,其他那些又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是诡物,但不可能刨除全部的感情,人都有情绪,更别提诡物,这未免太严格了吧!他又不是石头!”   【因嫉妒而生杀戮之心,因色欲而行淫靡之事,因贪婪而所求无度,因暴怒而致血流成河,因杀戮而使生灵涂炭】   【当然不能强求他刨除七情六欲,但要有度,一旦超过,以他的能力,对世界将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雪雁点点头,“是这样,我可以理解为,正常的情绪波动是可以允许的,要是他的某些反应过度,我就只能退位了对吧?”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雪雁的思绪又开始发散。   她真的想象不到李静书会因色欲而行淫/靡霍乱之事的样子啊! 第55章 敲门:一只藏起来的湿漉漉的“小狗”   系统给出了一年的观察期,雪雁对此接受良好。   她在自己的世界就是很普通的人,家庭普通,资质普通,虽然学生时期是家长想要的那种乖巧、聪明、懂事的小孩,但当雪雁成年,进入大学,她彻底淹没进人群。   上了大学就可以随心所欲这样的话都是骗小孩的,雪雁没觉得轻松,只感到更累。   前途是一座压在背上的大山,宿舍关系也不是全然的和谐,总有些摩擦,天不亮睁眼就是学习,为了奖学金而努力,一朝穿越到异世界,虽然危险重重,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卡里有钱,有临湖的房子居住,而且系统承诺她,如果任务失败,这些东西都不会收回,依然是她的。   雪雁很兴奋,但她心里清楚,小住当然可以,长久肯定是不行的,她还有自己的生活,眼前的世界毕竟不是她原本的世界,她没有归属感。   只能当成一场诡谲、奇妙的经历。   和系统商定好了全新的拯救世界的方针,不等系统开口,雪雁主动向它讨要有关李静书的信息,他未来会成为灭世的恶魔,这是结果,过程同样很重要。   雪雁的出现就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必然会对李静书有所影响,只是不知这影响的分量重不重,能不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以下是当前能够提取到的信息——】   【按照原本的路径,李静书得到了烂尾楼诡域的能量,完成了彻底的异化,他回到青山中学,解决了校长,再次将校长的能量纳入囊中,此后便销声匿迹,没有了行踪】   【但这只是当时的视角,在未来李静书成为压在活人头顶的阴霾时,他们通过一些手段,获取了和李静书相关的信息,原来李静书离开青山中学诡域后,并未隐藏,而是蛰伏在首都】   【诡物冷血、残暴、记仇,他清楚记得每一张和他共处青山中学诡域的脸,离开诡域的当晚,他就到了同学张景春的家中,张景春借助在表哥家,当晚他并未在家,反倒是他的表哥撞见了李静书,浓郁的属于张景春的味道让李静书瞬间暴动】   【他杀死了张景春的表哥,将他一点一点吞食干净】   【这在当时是一场悬案,因为张景春的表哥是首都某连锁商超老板的儿子,被杀身亡的消息一经传出,轰动一时,谁都没有联想到李静书的身上,还是后来,和他曾同经历诡域的幸存学生尽数死亡,而他又以诡物的身份现世时,才被发现】   雪雁的脑海忽然冒出李静书制造的诡域中,校长室内,李静书从血泊里起身,如野兽般舔舐腕部碎肉的场景,一股凉意从脚底生起,让她打了个寒颤。   “所以,我该……”   【为防止当前世界朝着原本的结局发展,你需要保证张景春的表哥亓沅青的安全】   【亓沅青的死亡是李静书漠视人命、吞食血肉的开始,如果把李静书原本的发展轨迹用一条路径来呈现,那么亓沅青的死亡占据着非常重要的节点,是后续所有悲剧的开始】   【亓沅青,是首都大学经济系大一的学生,是你在当前世界身份的同班同学】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沉浸在恐怖氛围中的雪雁浑身一凉,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匆匆结束和系统的谈话,来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小心翼翼望出去,门外空无一人。   防止有人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雪雁变换角度,仍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之所以不开门,还是因为和系统先前的谈话,据系统的复述,当时亓沅青就是同学聚会回到家,听到门铃响起的瞬间,打开房门迎面撞到了面目扭曲的诡物,然后丧失生命。   雪雁心有余悸,不敢随便开门,等了会儿没再听到敲门声,重新窝回沙发,“同学聚会就在今晚,只要保证亓沅青不会按照原定的结局死在家中,就行了吗?”   还没等到系统的回应,她的思绪又飘刚才的门响,想到某种可能,忽然站起身,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拉开了房门。   一梯两户的设计,空间亮堂、干净,电梯悬停在六楼,没有变化。花园小区是新建小区,人口密度不大,电梯使用频率很低。旁边两扇通往步梯的门严丝合缝,仿佛从没被推开过。   蜘蛛产出的蛛丝极其纤细,除非网织成网,否则很难被肉眼观察到,若是不小心撞见横跨一段距离的蛛丝,大多数人也会神不知鬼不觉,除非那根蛛丝刚好在脸部的高度。   李静书的蛛丝有很大的不同。   雪雁接触过两种。   一种是自他掌心生出的蛛丝,洁白、莹润、纤细,往往纠缠成一缕呈现,透着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仿佛柔软的绸缎,不容易断;   一种是自他蜘蛛肚子后面吐出的蛛丝,颜色更白,前一种是近乎透明的白,而后一种就更像是白浆,雪雁没有触摸过,不知道它的手感,但它们的样子,湿淋淋、黏糊糊,一根根蛛丝仿佛泡在白色的浆液里流出,散发着比前一种更加甜腻的味道……   遗落在她家门前的蛛丝,是前面的那种,透明的白,淡淡的一缕,不经意掉落,暴露了他的踪迹。   环顾四周,除却遗落的蛛丝,再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来过的痕迹。   雪雁抿唇,紧捏着蛛丝,连忙按下电梯,刚停到一楼,她就往外跑,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小区内部做了简单的绿化,并不遮挡视野,她一眼就能看到很远的位置。   气喘吁吁,还是没能发现李静书的踪迹,雪雁愤愤地想:跑什么啊!   就在这时,步梯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清瘦的身影出现,雪雁站在门外,胸脯微微起伏着,眼底骤然生出了亮色,她以为按照李静书的脚程,早就离开,没想到停留在步梯里,是在纠结走还是留?   他并没有发现雪雁,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不容许他保持敏锐的五感,还穿着那身已经破破烂烂的蓝白校服,外面艳阳高照,昨天也没有下雨,可他浑身湿淋淋,像是从水里捞出。   黑发垂落,遮挡住眉眼,皮肤是惨白的颜色,哪怕是白天,乍一看,还是有种见鬼的惊悚感。   他脚步停顿,暂留在昏暗的步梯内,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阴冷,宛若一场落进地下室的雨,散发着浓重的霉气、潮湿,离得不是很近,但他呼出的气息,仿佛也带着潮冷,那一起一伏的胸膛,也像是在尽力喘息,以防被连绵的阴雨淹灭。   他……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样子?   ***   青山中学发布讣告,出现诡域至今已经一个多月,消失的学生很难活着,家长痛苦流涕,要学校负责,可诡域之事,无人能预知,离青山中学最近的居住区,是首都有名的富人区——临溪学府。   几名确认死亡的学生里,李静书赫然在列,他不光是青山中学最重视的希望,还是大名鼎鼎画家李听涛的儿子,死亡消息一出,李听涛就进了医院,据说,至今还缠绵病榻。   临溪学府是李听涛买给李静书的房产,祝凤程死后,李静书就搬到了临溪学府。而李静书消失的一个月内,房子依然存在,可当他出现在门前,却恍如隔世。   当时是晚上,月光洒落,将他的皮肤照得如墙纸般白,忽然间,一声尖锐的鸣叫响起,刺得他烦躁起来,斜眼看过去,见是邻居家的小孩,平常最爱缠着他喊哥哥,李静书朝她微微一笑,小孩就晕乎乎找不着南北。   此时,她跌倒在地,涕泗横流,“鬼……鬼,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李静书面不改色,甚至好整以暇欣赏小孩的惧色。   都是邻居,出门就能碰到,小孩长得可爱,有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圆圆的像动物一样,天真烂漫,以为他是脾气温柔的帅哥哥,有次遇见缠着他要他陪着玩,李静书好脾气地笑笑,陪她。   只是他没有陪孩子玩的经验,将漂亮的仿真蝴蝶翅膀踩断,小孩哇哇大哭,李静书道歉,孩子家长连连说不是事,让他不要自责,是自家孩子不懂事。   李静书还是赔了钱,都夸他懂事礼貌脾气好。   是这样吗?   淡淡的月影下,李静书面无表情,阴森、冷漠的情绪掩盖在长而密的睫毛下,他皮肤发白,衣服破烂,殷红血液四溅,站在早已经被确认死亡的户主的门前,让急忙赶出来抱孩子的邻居吓得惊恐大叫。   “啊……啊!鬼……救命!”   然而等她再看过去的瞬间,早已经没了人影,难道是幻觉吗?女人抱着晕厥过去的孩子,不确定地想。   蛛丝飘荡,散落在角落。   李静书捂住胸口,藏在黑暗,胃部翻滚,饿意如滔滔洪水,似要将他的理智淹没,就在刚才,哭声、尖叫肆虐,如一把尖锐的刀刺穿他的脑,他的牙齿发痒,恍惚间,想要撕咬什么,来发泄这一身不知何时充盈的躁动。   他死了。   青山中学发布讣告,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画家李听涛因爱子亡故缠绵病榻,临溪学府人人惋惜这个漂亮聪明的男孩去世……   他死了。   死得很彻底。   蛛丝蔓延,溢满他的指缝。   他借着夜色遮掩,跌跌撞撞,来到了花园小区,望着一扇明亮的窗,眼底血色微微消退,他冷汗淋漓,就那么站了一夜,四月的天还是冷的,晨风发凉,他皮肤越发白,惨白惨白的颜色。   等他终于决定好,敲响了雪雁的房门,听到她脚步声的瞬间,还是退缩了。   他是诡物,而她是人。   诡域里再坚定的承诺又怎么能当真呢?   她暗地里,肯定也是害怕、厌恶自己的吧……   昏暗的步梯,如同昏暗的他,只能行走在阴暗,阳光照耀的温暖天地不再适合他。   李静书睫毛轻颤,望着步梯外明亮的光线,迟疑着,他浑身湿透,有血,也有汗,味道并不好闻。   若这是临溪学府,他早就大摇大摆离开,可雪雁存在的地方,就仿佛设置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犹豫着,无法做到随心所欲。   与其亲眼见证她是如何虚伪地接受他,假装着和他亲近,压抑着无法控制的恐惧,不如不见面……   他微微抿唇,眼角泛起一点红潮,周身的气息更加阴冷。   那股湿淋淋的,仿佛淋了一场暴雨的模样,实在是可怜极了。   一道脚步声出现在面前,李静书浑身一寒,漠然、阴森的视线刚刚抬起,就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气喘吁吁,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便是一声难掩指责的话,“你跑什么!” 第56章 姐姐:你穿多大码数?   早在看见李静书时,雪雁就把他是诡物抛在脑后,他浑身干涸的血也被她自动忽略,上前,气势略有些汹汹攥住他手腕,把他带回了六楼。   李静书自从被雪雁抓住后,就一直安静跟在她身后,那一身阴森的气息早被撞散,只剩下如同淋雨后的可怜劲,但他没什么表情,雪雁偷瞄他一眼,觉得他很像流浪小狗,还不是那种可怜兮兮讨好摇尾的小狗,是那种故作镇静警惕危险的不好搞的流浪狗。   雪雁很体贴没追问他原因,“进来吧。”   李静书抿着唇,没有动。   雪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脏兮兮的鞋。   她忽然觉得好笑,这家伙不会是觉得他现在太脏了,所以不好意思见人,这才跑的吧?   “李静书。”   雪雁板着脸喊他的名字,“快进来,不要傻站着。”   李静书走了进来,离雪雁几步远,但雪雁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难闻,她忍着没有捂住鼻子,好保护少年脆弱的自尊心,她看了眼李静书沉默寡言的模样,想了想,回屋翻箱倒柜。   李静书垂落的手指蜷了蜷,嘴唇微微张合,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他慢慢地,确定雪雁看不到后,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她在翻找着什么,李静书无暇去思考她要做什么,全身心都是在想——   她是真心想留他,还是碍于恐惧的假意?   雪雁很快回来,抱着雪白的浴巾,和一件宽松的睡裙,“先去洗澡。你可别说不用,也别跟我推辞。”   李静书抬眼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雪雁被他直勾勾盯着,心脏哐哐哐地撞动起来。   在诡域还不觉得,出来后他这双浑黑的眼睛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还有惨白的肤色,说他是鬼也有很多人信。   好在她的意志力很强,强行忍住情绪流露,面色平常地把他带进了浴室,没让他碰到干净的衣服,而是把浴巾和睡裙都搭在置物架上,嘱咐他,“先凑合着穿,睡裙很宽松,应该可以,如果穿不上,就跟我说。”   李静书站在狭小却干净的浴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半垂着眼皮,嘴唇翕动了一下,只吐出了一个字,“好。”   雪雁关门,阻隔了那股莫名的压迫感。   水流声响起。   雪雁回到卧房,进门口有一面全身镜,她站在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不算矮,也不算很高,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她最熟悉了,她从来不是瘦弱的女孩,体重也不是被追捧的不过百,算不上胖,也算不上瘦,是很健康的身材。   如果认真打扮起来,穿上成熟的服装,能够称得上一句丰腴的赞美。   但……   雪雁比划了一下李静书的身高,她大概到他肩膀上一点的位置,他虽然清瘦,却不是那种无力的瘦弱,他的骨架生得好,破烂湿淋的校服紧贴着,勾勒出一具蓄满力量的青涩的少年身躯。   睡裙再宽松,也只是到她膝盖的位置,如果被他穿上的话……   虽然很想见识李静书女装的模样,但想到他一副阴沉冷漠的模样,难保伤害到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还是给他买身新衣服吧。   雪雁想到就走,附近有一家连锁商超,走路五分钟,先买一身凑合着穿,她刚打开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微哑的嗓音。   “雪雁。”   急切,又带着微不可察的慌张。   李静书彻底变得湿淋淋,水珠胡乱砸落,他脚下很快氤氲出一滩浅浅水泊,额发湿成一缕缕,水痕滑过他的眼皮,沿着他长密的睫毛坠落,眼睛里仿佛起了雾,将双眼变得朦朦胧胧。   他裸着上身,浴巾随便裹着腰腹,身长腿长,肌肤白皙细腻,仿佛一尊最精美的雕像,只不过雕像是舒展的、自然的,而他却是紧张的、颤抖的。   听到开门声,他脸色骤变,以为她要逃跑,那一刻他脑海一片空白,本能追出去,却看到雪雁弯腰换鞋,闻声扭身看过来,然后那双圆圆的眼睛睁大,旋即她脸颊透出薄薄的红,猛然将头扭开,支支吾吾地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李静书后知后觉,一瞬间,热意蒸腾。   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只是将眼帘垂下,“……没事,我……”   他沉默起来。   虽然不清楚他脑补了什么,但看他慌慌张张追出来的样子,恐怕是以为自己要被抛弃了吧?   雪雁想到这种可能,偷偷瞥眼李静书裸着上身,紧张又难掩羞涩地站着,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脸颊蔓延到胸口的红意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再联想到烂尾楼时的他是那样的高冷、理智,和眼前的他判若两人。   “附近有商超,买点东西就回来,你有需要的东西吗?”   李静书说没有。   雪雁忽然想到最关键的问题,她有些难为情,但看一眼对面的男孩,他青涩、稚嫩,还是高中生,比自己要小两岁多呢,她有什么好羞涩的?   算起来,他得喊自己姐姐呢!   这样想着,雪雁顿时挺直了腰板,面色平静,问他,“你,衣服穿多大码?还有……内裤码数是多少?”   李静书豁然抬眼,只觉得温度变得高,烧得他口干舌燥,连话都说不利索,“不,不用。”   “那怎么行?”雪雁见他害羞,自己就不羞了,“你快点告诉我,不然随便买,穿着不舒服别怪我。”   总不能不穿或者穿旧的吧?   看李静书僵硬在原地,仿佛要煮熟的模样,雪雁催他,“不要磨蹭啦,快点告诉我。”   李静书说出了码数,“钱我会给你。”   雪雁记下码数,想到他今早有逃跑的前科,把脸一板,正正经经地说道:“商场离我家很近,简单买点必须品,大概半小时左右,我回家的时候,必须看到你,不许走。”   还没等李静书回答,雪雁继续说,“别胡乱想,更别小瞧我,我胆子可是大得很。而且我一直独居,父母都死在诡域,你可以安心住在我家,把我当成你的姐姐。你也知道,一个女性独居有多么不安全,你能来,对我也有好处。”   信息量太大,李静书忘记了羞涩,看向面前的女孩。   她穿着简单,扎着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板着脸立在门口,很可爱。   他不知道是该安慰她,还是该反驳她的话——   什么姐姐,分明是妹妹。   可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需要安慰,李静书就没提父母的茬,而是有些无奈的眼神,清凉的水珠顺着额发自他眼前滴落,他的眼神就如同那滴水珠,清润、微凉,出口的嗓音也是柔软的,“雪雁,我是高三生,如果没出意外,再有两个月就要高中毕业,以后就是大人了。”   她呢?   青涩,稚嫩,透着一团可爱的傻气。   那样天真,那样单纯。   李静书目光安静,似带着包容,如一泓温暖的泉水,缓缓流向雪雁。   雪雁将脊背挺直,想营造出更高的气场,但奈何李静书个子高,她只能继续板着脸,但嘴角还是泄出了一点狡黠的笑,问他,“你觉得我多大?”   李静书犹豫,“十六岁?”   雪雁摇头,放话:“暑假过后,我就升大二啦。算不算姐姐?”   她笑了一声,留李静书愣怔原地,出门买衣服去了。   ***   雪雁已经是成年人,确实让他意外,但让他愣怔原地的,倒不是她的年纪,而是她离开时的那一抹笑,明媚亮丽,以至于他回到浴室,被水浇淋,还是浇不走她的脸。   他洗漱干净,没有穿睡裙,那很奇怪,依旧裹着浴巾,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望着里面的自己,刚洗过澡的他浑身清爽,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不是不意外。   皮肤变得白,不是健康的白,而是病态的白,没有血色,眼珠浓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瞳仁也扩散了一圈,以至于当他盯着镜里的自己看时,恍惚间,竟有种见鬼的错觉。   他随意拨弄一下额前碎发,两道薄薄的眼皮骤然出现,旋即睁开了一双诡异的眼睛,四只眼睛同时盯紧了面无表情的男孩,他安静望了一会儿,直到开门声响起,隐去了额上多余的眼,他推门走出。   “雪雁。”嗓音轻轻。   雪雁不光买了衣服,还带了食物,“去我房间换吧。”   她还要把食物摆到餐桌。李静书拎着袋子,进了她的卧房。雪雁则把在商超买的食物摆放到桌面。   她打包了两碗羊肉泡馍,还买了凉拌蔬菜。她也曾和李静书相处过,虽然那是在他制造的诡域内,他不挑食,日常基本吃食堂,有时候他自己做饭,菜色很清淡,汤食吃得少,也没见过他吃甜品,没有忌口,倒是很好养活。   雪雁把碗筷摆好,李静书从卧室出来,她买了一套灰蓝色运动套装,有些酷酷的风格,穿着校服的李静书是温和的、礼貌的,换上了运动风的套装,配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格外冷俊。   高冷只维持了一秒,他目光接触到雪雁的视线,一愣,然后移开,抿着唇,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雪雁并不吝啬夸奖,“李静书,你真好看!”   她还想问码数合适吗,但觉得太亲密,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李静书主动收拾碗筷,雪雁捧起手机,看大学群的消息,他们在商量晚上聚会的事情。   李静书来到她面前,犹豫了会儿,“我……倒是还有地方能住,今天早上,是我失态了,其实没什么的,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已经……”   他语气稍顿,似有些低靡,“死亡的事实。”   雪雁算过诡域的时间流速,虽然有些差距,但大致上是诡域的两三天相当于现实的一天,李静书是在三月中旬失踪,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失踪了一个月,已经能够被判定死亡。   更何况,段云亭是官方人员,他清楚李静书的情况,离开诡域后肯定会调查他,被判定死亡的事实不会更改,哪怕他能自由出现在现实世界,也绝不可能轻易蒙混过关。   再说……   他有时候看起来,确实和正常人差距很大。   无论是出于现实层面还是感情层面,雪雁都不放心他独自离开。   因此,她不带商量的语气,说道:“又不是没有一起住过,烂尾楼时我们同住一屋,而且你高一的时候,我们还睡过一张床,就在我这儿住下。先在客厅凑合一下,明天我们去买家具。”   “李静书。”她故意,“听我的,我是姐姐。”   李静书望着她明亮的眼,只觉得某一瞬间,像是被绚烂的阳光照射,将他的彷徨、压抑、阴沉驱散,他嘴角极轻极缓地弯了一下。   黑眸熠熠,洁白蛛丝不知不觉飘荡、悬垂,被轻轻一吹,荡向雪雁,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如菟丝子般缠绕,只是蛛丝轻飘飘,还带着他的温度,让人无法察觉。   “嗯。”他说,“雪雁。”   她并不是他的姐姐。   他永远不会喊她姐姐。 第57章 蛛网:差点被蛛网闷死,这是要做什么?   同学群内,热火聊天商量晚上的聚会。   因为出现在青山中学的诡域过于奇怪,且近期又被捣毁,庆幸的同时,一连串的死亡名单又重添了阴霾,青山中学是重点高中,死亡的学生都是未来的佼佼者,却因一场突然降临的诡域,尸骨无存,于是各地高校放假,为期三天,进行全校排测,以防神不知鬼不觉出现诡域。   闲来无聊,就组织了这场聚会。   亓沅青显然是班里的重点关注对象,聚会的消息一出,已经有很多人@他,要他参加。   群内有班级合照,还有人上传了亓沅青的单人照,那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大男孩,皮肤有些苍白,身型略有些瘦弱,有钱有颜,自然得到足够多的关注。   雪雁的身份是系统安排的,不得不说,它安排得很细致,她虽然是首都大学经济学大一三班的学生,但学校系统显示她刚开学就办理了休学。   因此,就算参加同学聚会,也不用担心他们是否认识自己。反正没见过面,还不是随便她编造。   虽然雪雁觉得,以李静书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要报复张景春等人的样子,但命定轨迹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她很快就参悟了系统要她保证亓沅青安全的用意。   按照系统说的,未来的世界终将会被李静书毁灭,那么要阻止他毁灭世界,就得改变一切促成他走上毁灭世界这条路线的事件。   无论亓沅青今晚是怎么死的,只要他死在了今晚的时间点,应和了命运轨迹,那么就会有无形的力量推促着李静书走向原定的路线。   她要做的,就是破坏这条通往既定命运的路线。   亓沅青不能死。   首先,不能死在今晚。   其次,不能死在李静书的手上。   过了今晚,他要死要活,只要不和李静书相关,都随便他。   雪雁吃饱喝足有些困,窝进沙发捧着手机打盹,屏幕一连串的消息弹出,似乎是亓沅青出现了,大家都迎合着他的话追捧。   她使劲掀掀眼皮,想要看清亓沅青发了些什么,但是眼前模糊,睡意浓重。   虽然卡里有钱,但并未达到让她肆意挥霍的地步,好在李静书有钱,他虽然被公布了死讯,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还没被注销,雪雁就让他网购一些日常用品,地址填写她家,以后就住在这儿。   李静书同意了。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网购,表情冷漠、淡然,但脸颊还是稍有些薄红,雪雁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现在不是诡域,他当然不会去想两人同住一屋的可能,可思绪还是不免飘向了他以记忆为基底制造的诡域。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记忆啊。   他丧身诡域,人不人鬼不鬼,被痛苦啃噬,精神癫狂,加之世间早就没有能够留住他的美好,他能够感知到精神在崩溃,可雪雁的出现,无异于一根引他悬崖勒马的缰绳,牢牢套上他脖颈。   若这世间留给他的只有痛苦,没有能引起他动容的东西,那么雪雁的出现恰好挽救了他,她已然成了这糟糕的世间唯一能让他珍惜的存在。   他被公布死讯,彻底丧失和这世间最后的联系,可他并非无家可归,雪雁收留了他,这里以后也会变成他的家……   想到这里,少年那张如死人般阴森、冷漠的脸,就淡淡地,漾起了一点柔软的波澜。   忽然间,疾风骤起,蛰伏在暗处的蛛丝猛然飘荡,一直飘向了雪雁,一缕洁白、柔软的蛛丝被风吹散,在空中铺展开,黏连到近处的墙壁,悬停于雪雁的鼻尖,阻挡住了坠落的手机。   “唔……”   她睡意昏沉,不自觉躺倒,眼还盯着手机,眼皮慢慢阖上的同时,无力的手已经拿不住手机的重量,即将砸在脸上,把她砸醒的瞬间,被蛛丝阻隔。   于是,她嘟囔一声,沉沉睡去。   李静书起身,慢慢蹲下,拿走落在蛛网的手机。而后视线慢慢地,笼在了雪雁的身上。   他轻轻,“雪雁。”   她睡着了,当然不会回答。   他也不要求得到她的回应,不再安静的目光,有些肆掠扫过她的眉眼。   单看这张脸,真的不像大学生。   但要说幼稚如小孩,也不是。   她给他的感觉,是很干净,很单纯,很可爱的。那时候以为和他一样,都是高中生,有时看到她,脑海里就回响起薛玉窈一声声妹妹地喊她。   妹妹两字似乎印进了他脑海,他总怕她被人骗,被人欺负,现在想想,当时在青山中学,他何尝不是一种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的心理,哪怕她的同伴是值得信赖的人,他也总是怀疑,甚至还有很古怪的情绪浮现。   现在知道她的年龄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对她的感觉有变化吗?   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妹妹是天真的、单纯的,能够引起人的保护欲。   可是姐姐……   伴随着这两字出现的,是一种仿佛冲破牢笼,萦绕在这两字间的古怪的情愫。   姐姐是成熟的……   李静书抿唇,眼神漆黑,长密的睫毛如悬停的蛛丝,眨动的频率变得慢,仿佛这样就能减少对视线的阻隔。   是成熟的,也是引人遐想的。   妹妹是含苞待放的花苞,需要呵护,需要细心的照顾,可是姐姐已然是熟透的浆果,鲜红的、诱人的表皮下,早已藏着淋漓饱满的汁水。   他忽然不满自己的年龄。   他是冬日出生,离成年还有几个月,可是以后再也等不到成年,他早已是死人。   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为什么不能是十八的时候再死?非要是十七。   十七岁。   好像稚嫩的、幼稚的、不成熟的成了他。   可年龄算得了什么?   他早熟、冷静、理智,雪雁呢?   望着她薄薄的眼皮,想到她睁眼时那双如小鹿澄澈圆润的眼睛,那样的可爱,让他不自觉的,在用回忆制造的诡域里,把她当成洋娃娃般打扮,被刻板印象固定,总觉得她就该是粉粉嫩嫩的,穿着漂亮的裙子,无忧无虑,吃好睡好。   她的穿着和诡域内被他打扮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衣着简单休闲。   上身是修身的短袖,下身则是阔腿牛仔裤,披着一件薄薄的开衫,李静书打量她的衣着的同时,不自觉地瞟到了她胸前的鼓起。   蛛丝无风飘荡,李静书手指蜷缩,这是唯一让他有了她是姐姐认知的存在。   雪雁无疑是明媚、丰润的,馨香漫溢。   李静书淡漠阴冷的面容上,骤然通红。   他忽然撇头,将视线落于她头顶的虚空。   他觉得自己下流、变态,怎么能趁着她睡觉,盯着那种地方看呢?他何曾这样过?   难道这就是诡物和人的区别?   李静书一面唾弃自己,一面陷进了潮湿、馥郁如蜜的思绪。   就在这时,仿若溺毙之人的闷哼拉回了他的神思,他望向雪雁,忽然间神色大变。   “雪雁……”   ***   雪雁睡得好好的,鼻息间还荡漾着好闻的味道,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还有柔软的东西落在脸上,这也就算了,它们游动着,紧闭的唇挡不住,因为它们是纤细的,轻而易举攻进口腔。   她微蜷的掌心,也在一瞬间,被一团温暖的东西充满。   喘不动气。   “唔……”   雪雁闷哼两声,挣扎着从梦境醒来,然而睁眼的一瞬间,就感到面前有人盯着自己,一瞬间的凉意攀上,鸡皮疙瘩起了满身,惊悚地望着眼前的人影,竟然是李静书。   他蹲在那儿做什么呢?   只见温馨的房间内,不知何时落满了蛛丝。   并不是破败陈旧的建筑生出的灰扑扑的蛛网,而是一根根洁白莹润的蛛丝,如柳絮,如白雪,如绵密的菌丝。   一缕缕,悬垂在雪雁的四周,如菟丝子将她缠绕,似乎要织成一张足够厚密的大网,将她全部包裹起来。   他疯了?   这是做什么!   雪雁说不出话,她疯狂从嘴里把蛛丝拽出来,“要,要闷死我吗?”   李静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他充满歉疚,“对不起,我……”   他想说不是有意的,但没说出来,只能伸手,帮她一起把蛛丝扯乱,团成团,丢在脚底。   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吗?   他当然不是故意要雪雁难受,但说是全然的无意,那不可能。   少年的睫毛轻颤,一瞬间,掩盖了自眼底漾起的绯红。   他不得不承认,在凝望着雪雁的时候,他生出了古怪的心思——   想摸她。   可这样变态的想法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他没有将此付诸行动,蛛丝却代替了他的手,缠绕住了她。   蹭进她掌心,缠绕住她四肢,滑过她胸口,探进她的唇间……   李静书垂眼,再次说,“对不起。”   他用冷静的嗓音,再次重复,“对不起。”   雪雁当然不会怪他,说没事,把蛛丝都清理干净,问他,“怎么会这样?”   她斟酌着,小心翼翼说道:“你……没吃饱吗?”   李静书一愣,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旖旎一瞬清散,整张脸又变得阴沉了起来,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抬眼,注视着她,黑眸幽幽,脸色惨白。   “你什么意思?”他压抑着,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雪雁看他胸口都有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就问问而已,他气性还挺大的。   “那你说,为什么把我捆起来?”她攥起一把蛛丝,将证据举到他面前。   李静书语塞,气势徒然变低,再次轻声:“对不起。”   “我……”他说,“你睡着了,没拿稳手机,我就想替你挡一下,没、没控制好。”   说完,他静静望着她,面不改色。 第58章 同学聚会:思想怎么那么龌龊!   蛛丝发黏,雪雁换了身衣服,眼看时间差不多,就跟他说要出门,“是同学聚会,不确定几点能回来。”   “你困了就去我房间睡,这两天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床,或者折叠沙发之类的,调整一下布局。”   李静书想问非去不可吗,可他到底没出口,嗯了声。   雪雁换鞋,一道阴影罩来,他跟在身后,离她不远的位置,抿着唇沉默了会儿,问道:“在哪儿?要不要接你?晚上不安全。”   雪雁说不用,“如果时间很晚,我就打车回来。”   李静书不好再说。   他站在屋内,目送雪雁离开,她刚要关门,忽然又探出脑袋,朝他郑重地道:“不可以乱跑,在家等我。”   李静书嗯了声,凝望着已经关闭的房门,眼睫轻轻一颤,挡住了忽然泛起微微波光的双眼。   她说,在家等我。   他哪里也不去,早就没有去处,只有雪雁这儿,是他的归处。   ***   聚会地点定在豪华酒店,据说是亓沅青出钱。   酒店包间富丽堂皇。   同学群内午间发起投票,参加晚间聚会的足有二十多人,还有人报备要带着朋友一起来,因此雪雁混迹其中,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相识的同学。   亓沅青坐主位,比群相册时看起来还要瘦弱,两颊消瘦,一言不发地坐那儿,有同学讨好奉承,他敷衍过去,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沅青你的病还没有好吗?”有同学关心道,“去医院看看吧。”   亓沅青嘴唇一颤,“医院?不去,我没病。”   “真的吗?你看起来不太好……”   “怎么说话呢?沅青就是没休息好,别在这儿咒人。”有人嬉笑着谄媚。   “张景春这小子真是命大,还是多亏有沅青这个好哥哥,出事的新闻越来越多,搞得人心惶惶,还是沅青有本事,跟人说了一声,上面就派人解决了青山中学的诡域,怎么没带张景春来?”   “别提他!”亓沅青怒喝一声,脸色越发白。   “啊……不提不提,怪我多嘴。”   众人惊愣一瞬,又自发岔开话题。   雪雁有些犯愁,亓沅青眼下这幅样子,看着就不太行,要是真死在今晚了,那怎么办?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系统任务,她都不希望李静书走上灭绝人性、毁天灭地的绝路。   她好不容易等到同学们酒足饭饱,在宽阔舒适的包间里玩游戏,眼瞅着亓沅青身边没人,她凑了过去。   眼珠转了一圈,轻飘飘的语气从嘴里吐出,“你……也能看到那种东西吧?”   亓沅青浑身一颤,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徒然发亮,散发着惊异的光,他颤抖着、嘶哑着嗓音,“你,你也看到了?”   雪雁煞有其事点头,作势掐住自己的脖子,做出一副歪眼吐舌的模样。   亓沅青猛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那些东西……要吃掉我,它们满嘴都是牙齿,挂在天花板,吐出血红的舌头,一直盯着我,一直一直盯着我,只要我闭上眼睛,它们就会把我开膛破肚!”   他这幅样子,在未来真的是李静书弄死的吗?   感觉现在就快吓昏厥过去了。   雪雁暗自揣摩,在她的忽悠下,亓沅青断断续续说出了造成他这样的原因。   症结还是在张景春的身上。   张景春满打满算,失踪一周多。他忽然活着回来,家里人自然惊喜。诡域虽然降临多年,但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极少造成伤亡极高的情况,再说,离开诡域,哪怕精神萎靡,修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很少有人特意到国家提到的医院进行污染清除。   张景春也不例外。   他沉默寡言,整日蜷缩在床上。   他不是首都本地人,借住在亓沅青家。   就在某天亓沅青睡觉时,感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睁眼的瞬间,就看到黑影立在窗前,亓沅青破口大骂,张景春不知悔改,还对着他发出瘆人的笑。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亓沅青被张景春吓得都快精神分裂。   就在某天晚上,张景春不再盯他,而是蹲在窗前,磨着牙,亓沅青清楚地看见一道道透明的涎液自他齿间流出,仿佛要扑上来,将他撕咬!   亓沅青当场吓得失声喊叫,和佣人联手,把张景春捆绑起来,准备送去新闻说的诡域应对局,车开在路上,亓沅青萎靡不振,谁想情况突变,张景春忽然撕碎绳索,夺过方向盘。   车辆失控,直直撞向路中间的防护栏。   车祸发生的瞬间,亓沅青进入了他从未进入的诡域,诡域内,他是出租车司机,需要拉满规定数量的客人才能离开,每个客人都是鬼,青面獠牙、肿胀血红,好在他运气好,活着离开。   可是那些鬼……   跟着他出来了!   亓沅青浑身颤抖,眼睛血红,瞪着雪雁,“它们跟过来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鬼,抱着肚子站在我床头,喊疼,她身下全是血……那血,流到了我的身上,啊……我全身都是血!”   雪雁一开始被他说的浑身起鸡皮疙瘩,满屋都是人,怪不得他这些天常常组织班级活动,原来是害怕独自待着,他这样子,不是被诡域吓到精神失常,就是被污染了。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亓沅青眼窝深陷、双眸血红,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但是那双眼里除却恐惧,还有滚滚浓黑若隐若现。   “你听我说。”雪雁神神秘秘,招招手,他果然附耳过来,“你说的这些鬼,我都能看见,是不是还有个穿红裙子的?就坐在那边?”   人影交错,一身红裙的女孩和朋友笑着打闹,黑发飘扬,红裙艳丽,在顶部灯光的渲染下,格外的显目。   亓沅青偷偷瞥过去,果然点头。   雪雁继续说,“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呐!不过没事,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道士,专门抓鬼,我正想着让他救我,遇到你,是我俩有缘,我们一起去!”   “真的?”   雪雁的脸微微发红,好在是夜晚,灯光绚丽,“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要是不想,那就算啦,我自己去,终于能睡个好觉,不用担心被鬼压床……”   “别!别生气,我跟你去……”   亓沅青畏畏缩缩,躲在雪雁的身后,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   雪雁连哄带骗,把亓沅青弄进了青田医院。   值班护士正好是雪雁住院时认识的,叫褚晴。   雪雁问她,“后续怎么处理?”   “先检测,然后留院观察,看这人的表现,估计能得个中度污染,可能得到重度了。”   “重度?他这样的算重度,那张景春那样的,岂不是没救了!”   褚晴给了她一个眼神,雪雁没理解,褚晴忍了忍,凑近说小话,“这件事情,医院已经传遍了,但是暂时还没公布出来,不过估摸着也很快了,我信任你,提醒你一句,可千万别再外传。”   雪雁当然说好,捂紧嘴巴,然后摇头,示意褚晴自己的嘴巴很严。   褚晴这才说,“以前也有诡域出来后闹事的,一经发现拉到医院,消除污染就行了。可是最近有一起事件,和你提到的张景春很像,有了非常严重的攻击行为,并且攻击方式原始,通常表现为手撕、牙咬,就跟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好处是没有传染性,坏处是一旦被盯上,轻者脱皮掉肉,重者丧命!”   “那人被送进医院,污染清除了,也进行了心理干预,可是根本不管用,初步推断,此人遭受到了难以承受的精神重压,脑神经已经死亡。这种程度的,不能算是重度污染,而是彻彻底底成了被诡物驱使的傀儡。”   “怕引起恐慌,暂时压下,但我觉得压不了太久……医院最近住来了很多人,总感觉有世界末日的征兆了。”   有人喊褚晴,雪雁抓住她的手,“谢谢姐提醒,你在医院工作,千万注意安全。”   褚晴笑着嗯了声。   亓沅青进了医院,起码今晚不会出现危险。   雪雁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离开,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微微愣住。   段云亭打量她,“你没事吧?”   雪雁摇头。   段云亭又问:“现在有空吗?”   雪雁斟酌着,还没开口,他又继续说:“要是有空,就跟我去一趟薛玉窈的病房,她清醒了,事关你认识的那个男孩。”   陈雅芳情况严重很多,污染清除,但还需要心理干预。相比之下,薛玉窈恢复得很快,刚彻底清醒,诡域应对局的人就来了,正好碰到雪雁,段云亭就把她一起喊进了病房。   “说说吧。”穿着便服的记录员开口。   薛玉窈瘦了很多,脸颊苍白,但一双眼却比烂尾楼时更加明亮,瞧着很有精神,她把烂尾楼的经历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记录员蹙眉:“四只眼睛的人?”   薛玉窈嗯了声,“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人。你们可以检查我的精神状况。我记得那男孩很漂亮,因此印象深刻,他刚来就被砍断腿,可是之后再见,他的腿却是好好的……这不奇怪吗?”   “我没被蛊惑,反而识破他的真容,和我一起出来的一个小妹妹和他形影不离,很是亲昵,日夜睡在一起,我提醒她,反倒被当成坏人,我看,分明是她年纪轻轻,被诱惑……”   雪雁嘴角微抽,别人就是这么看他俩的?   分明是同伴互相依偎!   思想怎么那么龌龊!   段云亭将雪雁愤懑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咳了一声,问薛玉窈:“能确定你说的人的身份信息吗?”   薛玉窈摇头,“我不认识他……”忽然,她看见雪雁,激动起来,“就是这个小妹妹,她当时跟那男孩像情侣一样,你们问她,她知道的比我多。”   雪雁却摇头,“薛姐,你记错了吧?是他带我们离开,否则你现在还困在里面出不来呢!他要是诡物,为什么帮我们?烂尾楼的死物是猪,你是不是太害怕,眼睛花了?就算真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也应该是长出猪鼻子、猪眼睛,额头上怎么可能长出眼睛呢!”   被雪雁一连串否定,薛玉窈也开始怀疑起来:是啊,最后是那男孩带她们离开,而且最后离开时,他分明只有两只眼睛,真的是眼花看错了吗?   雪雁观察薛玉窈困惑的脸,再次给予她肯定,“你也说了,我们形影不离、非常亲昵,他要是有问题,我比你先早发现,而且我出院早,精神值稳定,包庇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薛玉窈咬唇,“我当时,被困在里面好久好久,以为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确实可能记错了,可是……”   段云亭说:“行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没让雪雁离开,而是把她带去了诡域应对局。诡域应对局的旁边就是警局,比警局的占地面积要大,也更低调一些。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雪雁有些紧张。   段云亭说:“别紧张,你做得很对。早就该向你了解烂尾楼的情况,没想到在青山中学遇见了,一起吧,趁着今天碰见,把你在这两次诡域的经历,”微顿,他强调,“毫无保留叙述,不得隐瞒。”   “烂尾楼就是薛玉窈说得那样,青山中学你全程都在,还要我说什么?都已经十点钟,我想回家……”   “给你时间和家里人交代一下,事出紧急,你交代的信息对于怎样应对‘特殊诡物’有重大影响,确定现在回家?那我叫车送你回去。”   段云亭不是随口说说,他把“家里人”和“特殊诡物”咬得很重,像是在警告她。   她瞬间警觉,难道他们派人监视?   雪雁连忙拦住,“我,我现在还不困,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就是了!” 第59章 金矿:雪雁眼里:他是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好男孩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段云亭一身劲装,腰间系着一个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形状像是枪,他示意雪雁坐在对面。   “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说,“我是诡域应对局下特战总队的队长段云亭,进入诡域调查信息、搜救幸存者是特战队的职能,青山中学出现诡域后,通过检测器,得知危险值已经超过正常水平,当时已经接到很多报案,但我当时的任务并非救援,而是尽可能捣毁,因此没能帮你,向你道歉。”   “别别别……”雪雁连忙摆手,“那你们捣毁诡域,是……”   系统提到过特战队,说是里面的人都有强悍的身体素质,能够以肉身和诡域相搏。   段云亭面不改色,“实不相瞒,胜算不大。”   诡域虽然是出现在三年前,但这三年间,除却最开始的医院诡域,其后的诡域危险值并不高,普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就跟非沿海地区的居民不清楚台风的危害一样。   但近期诡域能量爆动,很多安装在城市、郊区用来探测诡域、检测危险值的检测器忽然爆裂。   失踪案件频频发生,不用想,大都是被拉进诡域死在了里面,更甚至,还出现了人伤人、人吃人的悚然事件!   诡域应对局以前算得上是闲散部门,近期事件频发,且恶劣程度耸人听闻,除却烂尾楼、青山中学,还有几起不为人知的诡域扭曲事件,面对这样的情况,经过慎重的决定,选出了几人,带着必死的决心前往捣毁扭曲诡域。   全员覆没。   段云亭身为总队长,不愿队友再赴死,他主动申请进青山中学诡域,学校、医院这类的诡域,一旦出现状况,死伤无数,因此哪怕有一点希望,他也要行动。   “你们离开学校后,我确实被留了下来,李静书让我看到了他的过往,他在即将触碰到希望时,又被拉回地狱,可就算希望渺茫,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他是被诡物劈成两半,再、再啃食而死!”   雪雁哽咽,泪珠簌簌掉落,可怜极的模样。   “就算死,也不至于这样惨,可那些和他一起的同学背叛了他,以为只要他死,他们就能离开,眼睁睁地看着李静书死掉,他活过来后,并没有害人,而是想躲起来,却误入了烂尾楼,我和他就是在那里遇见……”   在她的叙述里,李静书是一个可怜的、善良的、聪明的男孩,他虽然表面冷淡,可是心肠火热,经常救她于危难。   烂尾楼的最后是他的机智解救了大家,青山中学的最后也是他的出现压制了扭曲的能量,让他们能够逃离。   “他不是邪恶、血腥的诡物,而是善良好心的人!”   年轻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摸出口袋的卫生纸,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抽噎两声,如果不是那双偷偷望过来的大眼睛,闪过一点狡黠的光,段云亭还真的要被她骗了。   他一时失笑,屈指点点桌面,“就那么相信他?”   雪雁嗯嗯两声,“我不相信他还能相信谁?他跟我可不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我俩在烂尾楼相依相偎,在青山中学他做的事你也不是不清楚,就算是一起误入诡域的人,也做不到他这样!”   她把眼泪擦干净,打探消息,“你们是不是派人监视他?”   段云亭想了想,没回答,打开电脑,旋转到她面前,让她看屏幕内的监控画面。   “做好心理准备,有些血腥。”   画面里,是一段郊外的道路,彼时是夜晚,树影婆娑,光线昏暗,一人骑电动车经过,忽然间,丛林中跃出了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将骑电动车的人扑倒,随后,便是持续将近十几分钟的哀嚎、惨叫,直到那东西饮饱了血,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消瘦、青白的脸。   “这人是天盛科技的总经理,公司组织温泉活动,到了温泉酒店,几人消失不见,事情发生到监控的时间,差不多半个月,他离开诡域后没有回家,反倒是游荡在郊区,根据附近居民的口供,已经有不少于三人遇害。”   “这种程度,还能算人吗?”   雪雁血色全无,微微侧头,不敢直视屏幕的画面,“当然,当然不能算。”   段云亭嗯了声,“当务之急,是排查出有多少像他这样理智丧失、全无人性的东西,至于李静书……”   “我离开青山中学,第一时间就是派人把和李静书相关的人监视起来,他离开诡域的第一时间,回了临溪学府,先后把邻居母女吓哭,一路去了你家,之后再没有离开过。”   雪雁嘴角微微一抽,把邻居母女吓哭?   段云亭继续说,“像监控里那样的人,因受到强大刺激,导致脑神经死亡,被诡异能量彻底污染,变成嗜血的怪物,要想解决它们并不是难事,毕竟它们还是一副脆弱的肉/体,可李静书那样的,说句实话……”   “闻所未闻。”   他蹙眉,“虽然有生命的诡物能够重新出现在世间,但那需要依托诡域,也就是说,它们只能生活在自己制造的诡域内,通过拉进无辜的人,完成和活人的接触、互动、捕杀,它们并不能完全脱离诡域出现在世间。”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李静书却和活人无异。他的存在太特殊,而且能力不详,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照目前看来,跟他对立并不是理智的决定,他太特殊,特殊到只能暂时放任。”   自从得知段云亭是原书男主角,雪雁对他的信任度很高,她再三确定:“真的?”   没等段云亭说话,她继续问:“那他的身份证、银行卡,他名下的房产,还有学籍信息,都能和以前一样吗?就说、说他没死,活着回来啦?”   段云亭一脸严肃,摇头。   “当然不行。”   “他毕竟是诡物,诡物之心难以预测。一旦失控,那将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危机。不过银行卡什么的,当然不会冻结,但是他的身份信息必须注销,为了防止吓到别人,最好也不能让人别人发现……”   看到雪雁拉着脸,一副敢怒不言的模样,段云亭只好补充说,“这段时间比较特殊,先这样,具体怎样解决李静书的问题,需要等宋局醒来后,才能确定。”   “他怎么了?”   “离开诡域时遇到了点突发情况,现在昏迷中。”   雪雁不认识局长,并不是真的关心他的情况,只是想确认李静书当前的境况是否安全,得知段云亭放任的态度,她稍微放松,刚想说回家,谁知段云亭递给她一张名片。   “有没有兴趣入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倒不需要做很危险的事,那些危险值在正常水平内的诡域,需要有人维持秩序,尽最大可能保证普通人的存活率,我看你很适合。”   雪雁浑身一僵,连连摇头,“别,我做不了,我害怕,你高估了我了吧?我可不想再进诡域。”   段云亭没勉强,“行,那你把在校长室看到过的石像的样子描述一下,让人画出来,确定没问题后,就可以回家了。”   有记录员进来,根据雪雁描述画出石像。   系统并未交代过诡域是怎样降临的,雪雁也一直没有探究,毕竟这是书中衍生世界,她一直没有归属感,总觉得很多事情跟自己不相关,但既然一时半会离不开,只能尽可能了解清楚。   网上能够搜到的信息很乱,有说是外星文明入侵,有说是地球在清除人类,总之信息很杂乱。   倒是在诡域应对局,得到了确切的信息来源。   诡域的出现,并非全无预兆,它始于人的贪欲——   几十年前,有座地下金矿被发现,矿藏绵延数千里,一旦挖掘出来,将是滔天的富贵,但是挖掘计划却忽然终止,根据当时信息,说是某学家提出了终止的意见。   因为在金矿的底层,发现了不明的物体。   但又过几年,重新开始挖掘,地层被挖穿,露出了藏在金矿地下的石层,哪怕在昏暗的地底,依然流光溢彩,比最华贵的宝石、翡翠还要惊魂夺目,于是有人鬼迷心窍,偷凿下来,暗地售卖。   平安无事几年,直到有曾经深入石层的工人离奇死亡,再然后,曾经接触过石层的工人全都死亡,情况闹大了,有专业人员将提取出的碎块检测,检测信息显示,这些流光溢彩的东西,基本构造和石头一样,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直到某件事情闹大:曾经收藏过这种流光溢彩的石头雕刻成的石像的人愤怒质问,曾经的流光溢彩,如今竟然光华不再,和石头一模一样。   再有几年,人们终于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恐万分的现实,那些能够使石头流光溢彩的东西,是依靠人目前的科技水平和认知水平,无法检测到的物质,它们一经开凿,便散落空气,将原本安宁祥和的地球家园,彻底变了一个样子。   那条绵延数千里的金矿,也被视为污染带,重新掩埋。   可是污染已经渗透进空气,随着人的一呼一吸,和血肉融为一体。   荒野、山林、湖海,都有可能被污染成诡物。   并非人人死后都会成为诡物,但是人人都有可能成为诡物。   就连动物,也极有可能在死后异变。   即使污染带被掩埋,石像却已经无法彻底回收,可以说,现在的地球,已经彻底暴露在污染的环境中。   危险,随着金矿的开采,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降临人间。   ……   ……   记录员说,“确实是曾经被售卖的石像的样式,它们的污染性极强,别说长期接触,只要触碰到,死后变成诡物的概率就比别人高百倍。”   这么一耽搁,已经是凌晨了。   雪雁打了个哈欠,准备直接带早餐回家,吃完再睡觉,没想到刚走出诡域应对局的大门,迎面就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模样的中年男人。   “是雪雁小姐吧?”   雪雁瞪着他,满脸警惕,不回答,而是准备转身走回局里,这时,停在门口的车窗落下,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熟悉面孔,那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消除及时,我怕是……”   他没说下去,诚恳邀请,“让我送你回家吧。”   是熟人那就没事了。   雪雁惊奇他的恢复速度,昨晚萎靡不振的人,今早竟然好的彻底,除却有些虚弱,她问,“你怎么好的这么快?不是说重度污染吗?”   亓沅青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如实相告:“清除污染有不同的收费档次,用的最贵的,自然恢复得就快一些。” 第60章 吃醋: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他是这样,她也得是   “还收费呢?”   亓沅青说不是,“按照普通流程不需要额外交钱,清除污染的这部分花销由国家出资,后续的心理干预需要自费,如果不满意免费清除的效果,自费用更高级的设备,清理速度快,也更干净。”   雪雁问了价格,得知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给她在当前世界安排的身份信息、学籍过往,和她在原本世界里相差无几,无非就是曾经住的居民小区、学校名称换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虽然看着很多,但是把它们换算成日常花销,也就只能够生活一两年。   完全达不到肆意挥霍的程度。   看来系统也是没准备让她在当前世界常住啊!   “心理干预需要花不少钱吧?”雪雁嘟囔,“以后可得千万小心,要是再进诡域,没吓死出来还得花钱治疗,想想就难受。”   亓沅青笑了一下,苍白的面颊有了淡淡血色,“景春出了那种事后,家里的佣人也都纷纷请假,空空荡荡的,因为没人发现我的失常,平常和我走得近的同学,也没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完了。”   “别说这样的话,顺手的事。”   “你不怕吗?”亓沅青坐得端正,目光轻轻看向雪雁,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模样。   雪雁先是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好歹是同学,你又请客吃饭,发现你不对劲,这不就大着胆子帮了嘛,幸好没出事,对了,你表弟现在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   他说:“车祸后,我进了诡域,出来就那样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雪雁点点头,困意越来越浓,她强撑着眼皮,跟亓沅青说好下车地点,在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前,她要买几个包子吃完睡觉。   迷迷糊糊睡了一阵,她恍惚睁开眼,然而耳边响起一道细弱的嗓音,“醒了?快到你家了。”   雪雁哦了声,揉揉眼睛,坐直了。   车缓停路边时,亓沅青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不确定呢。”   亓沅青没再问什么,他刚清除污染,浑身虚弱,跟她告别,雪雁拉开车门,刚要挥手说再见,亓沅青又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刚加了你的联系方式,有空的时候通过一下吧。”   雪雁说行,目送黑色奢华的保姆车离开。   清晨的日光浅淡柔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已经开张,放置在门口的蒸笼冒出喷香的热气。雪雁揉着眼睛往那边走,就几步路的功夫,但是却有股很奇怪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   这样的认知让她悚然一惊,睡意彻底消退,身后汗毛都竖起来,她环顾四周,路上没什么人,就把行道树前的一道清瘦人影突出。   “李静书?”   少年一身白衣,干干净净,立在薄雾笼罩的行道树旁,天是深沉的青蓝色,阳光还未全然突破云层,大概清晨五六点的时间,他的身影藏在暗处,看不清脸部的表情,却在雪雁出声时,朝她走去。   走得近了,雪雁就看清了李静书沉默的脸,他没什么情绪,但那张脸上却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色,连带着眼神也透露着骇人的凶意,让她莫名打了个冷颤。   “你怎么在外面?”她问。   李静书眼皮垂落,漆黑的眼凝着她,鼻翼似乎微微翕动一下,像是在闻什么东西,不过动作幅度很小,很难被发现,除却一股淡淡的别人的味道,没有其他的了。   他抿唇,迎着雪雁不解的视线,开口:“你一晚上没回来,发给你的信息也没有回复。”   雪雁连忙掏出手机,“我没看到,不是跟你说了,有点事情,晚上不回去了吗?”   他偏着头,不回话。   雪雁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就说:“还没吃早饭吧?刚想买点带回去,正好你下来了,想吃点什么,这附近有好多早餐铺。”   她带着他穿梭在逐渐喧嚣的早餐铺前,等包子出锅时,一道极轻的嗓音随着热气飘起,落进她的耳畔。   “你说的有事,是陪刚才那个人吗?”   “嗯?”她一晚上没睡觉,反应有些迟钝,等包子的过程中竟也昏昏欲睡。   他垂着眼,再问一遍,“送你回家的那个人,是谁?”   热气氤氲中,他的视野也跟着模糊,余光浅浅略着身侧人的身影,穿着昨天出门的衣服,有些皱巴巴的,出门的时候浑身馨香,回来时却染着乱七八糟的味道。   几乎是看到她从黑色保姆车下来的一瞬间,胸腔就充盈起一股很莫名的情绪,胀着,像是委屈,又像是怨愤,仿佛被欺骗了的感受,很不舒服。   他双臂垂着,在人看不到的角落,微微抖动,掌心不由自主漫溢出粘液,已经有纤细的蛛丝探出来。   这种感受,他能想到最接近的一次,就是烂尾楼时面对徐伯的挑衅,他杀意显露。   控制不住的颤抖,像是愤怒,这种浓烈的情绪如一团烈火燃烧在他的眼眸,把他的眼尾都烧的洇出红意,他只能垂着眼皮,不让情绪泄露出来。   他听到自己用阴森的,仿佛裹着冰的嗓音问她,“那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共度一夜,清晨送她回家,这样亲昵的行为,应该就是了吧?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胸腔被愤怒、怨恨填满,那张淡然的、秀致的面庞,都快要压不住浓烈的情绪,即将显露出狰狞扭曲的面貌。   “男朋友?不是。”雪雁瞥他一眼,“就因为他送我回家就是我男朋友?那想当我男朋友太简单了吧,路上的司机岂不是人人都是。”   她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太困了,没有分辨出李静书的语气里藏着明显的质问和怨怒,她买好包子和豆浆,问李静书:“还想吃什么?”   李静书摇头,“我来拿吧。”他接过盛满早餐的塑料袋,和雪雁肩并肩回了家。   离得很近,她身上的味道再次飘来,最浓的还是她的馨香,那股让他莫名难受的男人的味道,被早晨的风吹了几下,就吹散了,说明两人并没有亲昵的行为,以至于对方的味道没能停留太久。   他蜷蜷手指,任由蛛丝缠上雪雁,而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扯断。   回到家,雪雁简单吃了点垫肚子,嘴里塞着包子,她抱着豆浆杯打瞌睡,嘟囔着解释昨晚没回来的原因,“我碰到了段云亭,薛玉窈清醒了,把你的事告诉了诡应局的人,不过好在段云亭和我们一起经历过诡域,他暂时把这件事压下,你的银行卡不会注销,但是身份信息没有办法……”   她掀开眼皮,圆圆的、明亮的眼瞳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踌躇思虑,“你,难受吗?”   他沉默了会儿,“你会赶我离开吗?”   “这是什么问题……”   “回答我。”他静静望着她,眼眸漆黑,表情竟有些严肃。   她摇头,说不会。   “那我就不会难受。”   雪雁细细观察他,他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吃着包子,嘴唇殷红,偶尔露出洁白的牙齿,一点红红的舌头若隐若现,把雪雁的脸都看红了,他长得可真好看,看他吃早餐都是一种享受。   她怎么可能赶他离开呢?   一时想到临走前段云亭说的话,他说会把监视李静书的人都撤回来,但他是诡物,要为其他民众的安全负责,所以这件事情就交给了雪雁,她需要监督李静书,但凡他做出危害活人性命的事情,就要上报,并不是白干活,会给她发工资。   还有系统,为了严格实行拯救计划,制定了行动方针,要求李静书的所作所为不能触碰底线……   她成了什么了?   雪雁想:李静书的监护人?   要保证他安全、健康的成长,还真有些像监护人。   就在她迷迷糊糊思绪乱飘的时候,李静书忽然伸手过来,手背擦过她的脸,留下微凉的触感,她浑身一颤,睁圆脸眼睛看他,李静书拿开了她落进豆浆里的一缕黑发,“困了吗?回屋先睡觉吧。”   他捏着她的发,抽出纸细细擦干净。   雪雁回屋睡觉,床铺整洁,他没有进来过。她实在太困了,沾枕就睡过去,她本来还想跟他商量买床的事,只能往后推……   ***   清浅、绵长的呼吸声若隐若现,被一道门阻隔。   李静书站在门口,眉眼低垂,微抬着一条手臂,触碰过雪雁发丝的手指轻轻颤抖着,那股异样的酥麻一直持续到现在,光线由明亮变得炙热再到昏暗,时间流逝,很快又到了傍晚。   落地窗前,被日暮的橘黄穿透,铺洒了一地。   他侧脸精致,鼻梁高挺,被阻挡的光在另半张脸形成阴影,他的眉眼、鼻、唇,一半被日暮光线照耀得金灿灿,一半笼罩进暗影内格外苍白。   僵站着,视线落在地面。   在他最无助,最痛苦,最挣扎的时候,遇到了雪雁,同样的,她在最孤单无靠,最迷茫的时候,遇到了他,怎么不算是缘分呢?   他亲手制造的诡域,有意让她参与进曾经的他的生活里,她果然如一开始初见时,像一束灿烂的光,将他昏暗、寂然的生命照亮,那刻意营造的新的记忆,被他小心珍藏……   他有人爱,有人疼,生病时有人陪伴身边,黑夜里只要转身就能看到身侧的人,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明亮,那样的让人依恋。   他曾经的渴望不可求,都从她那里得到,她信任他、依赖他、保护他,他有血缘相连的父母,却只从他们那里得到了生命,然而这生命却如深陷的谷底,干涸、破败,直到雪雁出现,一点一点,洒下雨露,将其填满。   不知不觉中,她已然成为他最重要的人,是他在无家可归时,停留踌躇渴盼的归处,是他痛苦无助绝望时的牵绊,他从来都只有自己,可是遇到雪雁后,他就有了她。   只有她。   她独自居住,父母死在诡域,没有交好的朋友,大学休学了一年,想必和大学的同学并不熟悉,初进诡域,她糊里糊涂、茫然无助,将他当成可靠的同伴,一路经历到现在……   他应该也是她很重要的人吧?   她应该……   也只有自己吧?   李静书睫毛轻颤,黑色碎发轻轻抖动,额上忽然浮现两道薄薄眼皮,随后睁开了眼睛,诡谲、黑亮的眼睛在一瞬间尽数抬起,仿佛能够穿透门板,落在安睡床榻的雪雁的身上。   蛛丝荡漾,甜香满溢。   少年嘴唇嫣红,眼波颤动。   清晨雪雁含笑和人告别的画面浮现,他轻轻地,攥了一下拳,那股奇怪的、难受的情绪再次盈满胸腔,胀、闷、躁。   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是这样,雪雁也应该是这样。 第61章 发疯:“鬼啊……救命!”   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光消失,黑暗彻底蒙住了李静书。   他依然静站门前,剪影清瘦,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腹,微垂的双臂被裹进一条条纤细的蛛丝,洁白、还带着粘液的蛛丝如银河倾洒而下,他双腿修长,就连暗影都仿佛蓄满蓬勃的力量。   胸腔里溢满的不知名的情绪,让他忽略了身体的变化,四只眼睛是浓浓的黑色,已经没有了眼白。衣物掩盖下,皮肤出现一股奇怪的痒意,仿佛有尖锐的硬物自骨骼生出。   他还是活人的时候,情绪淡漠。或许是小的时候没有得到陪伴关爱,等他长大了一些就不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独立、温和、上进,得到的关注很多,可他只是保持温和礼貌的笑,生病时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他自己可以。   他如冬日的冰,不像花草树木需要阳光、雨露,不像弱小的动物,需要怜悯、关爱,不像湖海,需要雨的滋养,他是冷的、坚硬的冰,可是现在,他发现……   他变成了干涸的湖,他需要水的滋养,将湖一点点灌满,他需要阳光的照耀,这样湖内湖周才能焕发出生机,他需要花草树木做为点缀。   他不再是冰,而是亟需被填满被照耀的竭泽的湖。   只有雪雁能将他填满。   可他早就应该清楚,雪雁博爱,他并不是特殊的,而是刚刚好在那个时刻被她遇到,他可以是任何人,随便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会在奄奄一息时得到雪雁无微不至的照顾。   长密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就连额前垂落的碎发也微微抖动着,被半遮的额上双眼漆黑阴森,流露出点点冰凉的光。   他控制不住思绪,各种纷乱、暴躁的情绪充盈全身。   忽然,一道信息来到的提示音响起。   雪雁整晚没睡,用完早餐就回了房间,手机落在餐桌,莹莹亮光照在李静书的面部。   手机屏幕上只有初始app,联系人很少,除却物业群、同学群,她只加了三个人,一个叫褚晴,一个是段云亭,另一个……   李静书盯着亓沅青三个字,信息也是他发来的。   他说:景春联系我了,他跟我道歉,说不是故意的,他还说自己是受到了污染,只要清除就能恢复正常,但他现在被困在一个地方不能离开,让我救他……   景春?   一点冷意攀上李静书的眉眼。   他嘴唇微微张合,念出了张景春三字,语调冷淡、阴森,似乎带着一点莫名的笑意。   他又说:他毕竟是我的亲表弟,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景春已经被当成怪物通缉,一经发现就会被杀死,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我还是想过去看看,哪怕抱着一点希望……   李静书凝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字词,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仿佛能够拧出水来,他的嘴唇因怒紧抿着,两颗尖尖的牙齿自唇缝里露出一点雪白。   他还说:我雇了保镖,准备天黑就过去,这句请求可能很冒昧,你能和我一起吗?我现在最信任的人只有你,当然我没有强迫的意思,你不愿意那是正常的,如果我之后没有给你信息,还要麻烦你帮我报警……会打扰到你吗?   诡域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   被重度污染的人就可以视为恐怖分子,更何况还是张景春那样已经被彻底污染成怪物,像丧尸一样毫不避讳地展现出嗜血吞肉行为的怪物。   他想死,跟李静书毫无关系,可是他……   为什么要雪雁陪同?   李静书盯着黑暗里唯一散发光亮的屏幕,盯得久了,眼球仿佛受不住长时间的刺激,通红血丝溢出,显得尤其可怖。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于是,忐忑等待的亓沅青就收到了雪雁的回复。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马上过去。   ***   雪雁睡得很香,一直到夜幕降临才醒来,她先是揉了揉眼睛,旋即想到家里还有别人,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想看看李静书在做什么,然后拉了一下门,没拉开。   咦?   她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她光脚踩地,地面铺着瓷砖,床周围的地面是凉的,可是接近房门的位置却柔软,仿佛有一层薄薄的东西阻挡了瓷砖渗出的凉。   低头看,竟然是一层白色的蛛丝,蛛丝纠缠,浅浅铺在地面,仿佛一张薄薄的毯子。   蛛丝是从外面渗进来的,雪雁没当回事。   她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既然清楚李静书是诡物,早就做好了和他同居的心理准备,只要他不把全部的诡异模样露出来,比如漆黑的圆鼓鼓的蜘蛛肚子、粗壮的节肢……   她接受不了,只是看一眼,后颈就起了鸡皮疙瘩。   她用了点力气,将门打开。   门外的场景让雪雁即将迈出去的腿僵硬了一瞬,然后默默地收回到卧室。   这……   城市繁华的光线、湖面反射的灯光,本应该流畅地倾洒进阳台,却被繁密的蛛网阻隔,白色的蛛丝被灯光映射出莹莹亮色,一缕一缕的蛛丝交缠爬满了客厅的墙壁、角落,形成一张厚密的白毯铺盖在沙发、电视柜、瓷砖……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恍惚间,雪雁还以为自己落进了蜘蛛的巢穴。   “李静书……”   雪雁抚了抚震颤的胸腔,“李静书?”   没人回答。   她撩开蛛网,走进厨房看了一圈,又撩开蛛网,走进卫生间看一圈,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想了想,雪雁把入目可及的蛛丝拽下来,团在掌心,像卷毛线一样,把盈满整间客厅的蛛丝卷起来,卷成膨胀的一团。   ……太多了,根本完不成。   而且看起来干净洁白的蛛丝,她一上手,不知道是捻破了哪里,瞬间就变得黏糊糊,晶莹粘液糊满她的手,味道不难闻,有种微微清冽的甜香,不腻,但感觉怪怪的。   雪雁把蛛丝扔掉,到卫生间洗手,拨开盖住龙头的蛛丝,还好没有把管道堵住,不然她真的要生气了!   水流冲刷雪雁的双手,清凉的水,源源不断流过她的手指、手背,将她睡醒迟钝的大脑慢慢冲醒,她凝望着因微弱的风飘舞的蛛丝,嗓音略显的迟疑,“系统,他、他去哪儿了?”   【很抱歉告知你,我能提供的只有有关当前世界未来轨迹的信息,以及解锁关键人物后原文相关的信息。】   雪雁瞠目结舌,不过并不意外,她和系统一直都是在脑内交流,系统更像是一个发布任务、提供信息的存在,除此之外的别的事情,基本上不会交流。   虽然这样想着,可还是生出了焦躁,雪雁原地转了两圈,李静书虽然有手机,但是他的身份信息被注销了,手机卡自然用不了,在家用无线网,出门根本就联系不上,她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心脏突突跳动。   她一边按着胸口,一边找自己的手机,哪里都没有看到,但雪雁并不是毫无思绪,她不敢朝那个方向思索,现在却不得不沉下心,任由自己往最糟糕的情况去猜测——   未来轨迹无法更改,事情依然朝着最坏的结局推进。   亓沅青的死亡,拉开了李静书彻底沦为嗜血诡物的序幕。   亓沅青本该死在昨晚,但雪雁把他送进了青田医院,原本想着他在官方人员的照管下,不会再有危险,可雪雁没有预料到,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花了大钱提升了消除污染的速度,很快就出院了!   她整晚没睡,被段云亭带到诡应局,得知了大量的信息,清晨遇见亓沅青,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多想,此刻再回想起来,那时候李静书就站在行道树旁,他还问过自己亓沅青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她清楚记得,系统曾详细描述过亓沅青的死因,李静书找张景春报仇,碰到了张景春的表哥亓沅青,亓沅青和张景春住在一起,味道混杂,瞬间激怒李静书,于是亓沅青死。   那今早上,李静书问出那样奇怪的问题,难道是嗅到了亓沅青身上属于张景春的味道,想报复他,又碍于他可能是雪雁男朋友,不好下手?   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雪雁脸色发白,一瞬间,冷汗几乎浸透衣衫。   ***   一小时前。   收到张景春消息的亓沅青无法控制升起的恐惧,他刚要报警,满屏的哥哥却带走了他的理智,张景春是他的亲表弟,他知道报警后,张景春一定会被杀死,亓沅青狠不下心。   徒然间,他生出了一股希望。   或许消除污染,景春就能恢复正常呢?   他连忙雇佣保镖,万事俱备,他还是很怕,一张明媚阳光的脸忽然出现脑海,他把雪雁视为救命恩人,在最恐惧的时刻,依然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他犹犹豫豫,还是发送了信息。   她说,马上就来。   亓沅青苍白虚弱的面庞霎时间露出了清浅的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景春时不时发来催促的消息,他发来语音,涕泗横流,哭着喊哥,哭着说错了,哭着说他还想活下去,他的牙齿似乎在打颤,“哥,救救我,车祸后,我就瘫了,不知道怎么被拖到了花卉市场!我好疼,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吧……”   亓沅青刚要回复,寂静的黑夜被几声笃笃笃的敲门声惊破。   是雪雁来了!   反正都要赶过去,他就没急着回复,而是走到门前开门,他四处望了眼,没有人影。   他住的是独栋别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人,就在他不解地往屋里走的时候,发现窗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亓沅青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淡淡月光洒下,照清了窗前容颜俊秀的少年,他身形单薄、清瘦,黑色碎发微微遮住眉眼,嘴角抿着,是一个冰冷的表情。   “李……”亓沅青想了想,“静书?”   张景春和李静书是同学,李静书又是青山中学的风云人物,张景春偶尔跟亓沅青吐槽几句,满口都是怨妒。   亓沅青见过张景春的班级照片,李静书却是很出众,再加上偶尔参加家长会,对李静书的印象很深。   亓沅青的一口气还没有落下,忽而又高高吊起——   张景春死里逃生,变成了怪物,而李静书可是被确确实实公布了死讯啊!   他脸上血色迅速褪尽,双腿骤软,跌落在地,这么一跌,让他看清了李静书额发掩盖下藏着的两只眼睛,漆黑、阴森,紧紧盯着他,亓沅青惊叫出声,“鬼……鬼啊,救命!” 第62章 银丝:嘬她受伤的手指,轻舔、慢吸   李静书朝他走来,脸色是死人一样的白,眼睛是浓郁的黑色,嘴唇被月光映照出血红的颜色,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你认识我?”   亓沅青哆嗦着往前爬:“救……救命,啊……啊……”   他五指用力,恨不能立刻离开十丈远,可是却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东西,把掌心都填满了。   亓沅青惊恐地看着黏在掌心的蛛丝,拼了命地撕扯,可是蛛丝却很坚硬,他撕扯的过程中,丝线深深刻进肉里,满掌鲜红。   最要命的是,李静书走来,蹲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哦”了一声,轻点一下头,“你是张景春的表哥,知道我也是正常,那么想必你也清楚……”   额发轻轻一晃,两只诡异的眼睛静静睁着,凝望着趴在地面惊恐万分的男生,眉下的两只眼睛是如出一辙的诡异,他嘴唇微微张开,雪白牙齿一晃而过,似乎闪过了一个笑,“我是死人。”   亓沅青哆嗦着闭上眼,“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   “你知道。”   李静书语气强硬起来:“诡域降临青山中学,死了很多人,连你的表弟,都是死里逃生,”他呵笑一声,“不过张景春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连你也刚从诡域逃生,想必再清楚不过里面的凶险,简单、存活率高、好玩这种鬼话,也就骗骗傻子。”   亓沅青瑟瑟发抖,不敢看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静书面无表情,眼睫微垂,睨着几乎瘫软的男生,问他:“还想再进诡域吗?”   亓沅青:“不……不想……”   “想死吗?”   亓沅青呜咽着掉出了眼泪,“别,别杀我,我不想死,我跟你无冤无仇,别……别杀我!”   “那为什么害她?”   “什……什么,谁?”亓沅青一头雾水,鼓起勇气抬起头,就撞进四只淬着寒霜的黑眼,没有眼白,他几乎是对视的一瞬间,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但不知道何时缠上脖颈的蛛丝用力一勒,又将他瞬间勒清醒。   李静书凑近,腹部以下越来越难受,皮下仿佛有东西要生出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黑色的如同鳞甲般的东西慢慢覆盖上他腿部的皮肤,痛意使他更加森冷,话语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明知道诡域危险,明知道张景春不正常,自己找死就算了,为什么要带她?”   亓沅青稍愣,似乎明白了他说的是谁,面色死白的少年在逼视他的瞬间,仿佛有妒色一闪而逝,但等他想捕捉到这点发现,少年依然是一脸令人胆寒的神色。   “我没想害她……”   李静书轻笑一声,“你清楚她的热心肠,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你太害怕了,既不想表弟死,又不敢独自涉险,因此只能拉上她,以求你的心安,真自私啊!可你不该……”   他再次逼近,冷声:“打她的主意。”   亓沅青想要辩解,可李静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条条蛛丝交缠起来形成坚韧的一缕圈住他的脖颈,渐渐用力,慢慢渗进肉里,亓沅青徒劳拽着越缠越紧的蛛丝,反倒把手割出一道道血痕。   李静书安静垂眸,白衣黑发,月色下少年的身影清瘦单薄,轮廓虽青涩但线条完美,若是忽略面前躺倒在地垂死挣扎的人,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少年在夜晚失眠跑来月色下发呆。   眼见着亓沅青进气少、出气多,李静书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做出挽救的动作,反倒是面色如常。   他有张很能蛊惑人的面容,眼角垂落的弧度显得像一个乖顺的好男孩,可他不是那样啊,他早就看透了自己,冷漠、自私、乖戾,活着时被假面压制,压抑得久了,早晚要爆发出来……   看到亓沅青惊恐的脸,他只觉得血管里的血液变得滚烫,流淌得速度快起来,连带着心脏都不正常的跳动,是——兴奋,他在兴奋,脸是冷淡的,可是他的眼底却燃烧起一股残忍的热意。   月光隐在云层后,蛛丝漫无目的地铺展开来,渐渐把别墅的院子都铺展成一层白色,不同于柔软的、无害的洁白蛛丝,月光下,院子里的蛛丝散发着冰冷的色泽,仿佛用最锋利的铁丝磨就,稍微一碰,就能削发见血。   雪雁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亓沅青面庞青紫,显然快要不行了,而李静书蹲在他面前,靠得很近,她一时被眼前画面激得浑身发寒,鼓足勇气跑上前,推开了李静书,“你……”   不是李静书的手,扼住亓沅青脖颈的是蛛丝。   雪雁立刻上手,解缠绕他脖颈的蛛丝。   就在这时,李静书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雪雁推开他的手:“他就快要死了!”   她着急地喊出这句话,紧接着就撞进了他漆黑的眼睛里,是四只眼,他额头上的眼睛冒了出来,每只眼睛都淬着寒霜和不容忽视的燥怒。   雪雁的脸立刻白了,颤抖着唇,往后缩了一缩,“你……”   李静书不再说话,抿着唇,死死盯着她。   雪雁咕咚咽了口唾沫,亓沅青微弱的呼救唤回她的神志,当务之急是亓沅青的命,她连忙去扯蛛丝,但这些蛛丝和家里的很不同,她刚用力,蛛丝就钳进肉里,血立刻冒出。   雪雁只好换了种方式,一圈圈往外绕,她有些着急,生怕亓沅青彻底断气,因此动作急切,手指割出了几道血口。   蛛丝解落在地的瞬间,亓沅青大口吸进一口气,泪眼朦胧地望着雪雁,下意识就抱住她的胳膊,“雪雁……雪雁……我没想害你,别……别管我,你快点走,这个人,他、他是死人!”   诡物是残忍的、暴虐的、嗜血的,哪怕生前再温柔善良的人,异变成诡物后也是不可信任的,就如此刻起身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睨着他们的李静书。   他面色冰冷,露出的肌肤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苍白,就如同自他掌心泻出的蛛丝,冷冷的银白,淡淡的血腥弥漫,他的每只眼睛都盯着雪雁,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股似乎将要爆裂的压抑。   雪雁和亓沅青靠得很近,亓沅青把雪雁当成救命稻草,无知无觉地握着她的胳膊,雪雁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此刻顾不上别的,她有点害怕,早在撞见李静书要“掐”死亓沅青时,恐惧就一点点攀升起来,直到此刻达到巅峰。   未来轨迹无法更改,亓沅青即将成为李静书的开胃菜,而她也难逃一难……   这样想着,雪雁再次打了一个冷颤。   她轻轻念了李静书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用漠然的神情盯着她,雪雁想起身,奈何亓沅青抓得死死的。   确定他还有气,雪雁提起的心就稍微落了落,她用了力气扒开亓沅青的五指,撑着地想起身,第一下没起来,她四肢发软,又撑了一下,这才起身,小心翼翼来到李静书的面前。   流泻的蛛丝攀上她的小腿,一直攀附到她的脖颈,冷冷的、锋利如刀一样的蛛丝,还有面前流露出诡物模样满脸阴森的李静书。   雪雁强撑着咽了口唾沫,试探着握住李静书的手臂。   他没动。   蛛丝依然安然落在她身,只给相触的皮肤留下凉凉的触感。   “李静书……”   雪雁想瞥一眼亓沅青,可蛛丝忽然涌来,自她的头顶落下,洁白的一片。   她只能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黑色碎发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睛,被四只眼睛同时盯着,她简直要支撑不住,当场昏厥过去。   虽然早就已经见识过,可再见还是受不了啊!   “亓沅青不能杀……”感受到蛛丝忽然躁动起来,雪雁哆哆嗦嗦地说,“不要沾血。”   李静书沉默着,忽然启唇,嗓音微哑,像掺杂了石粒的冰,“你早就看见过的,在校长室时,我已经沾血了。”   “那,那不一样的!”   她焦急地想要劝告李静书,逐渐忘记了先前画面带给她的惊恐,“校长室发生的事,只要我们都不说出去,谁都不知道,而且那时候,满地都是碎渣,谁知道是诡物还是……”她梗了一下,微微一颤,脸色郑重了起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亓沅青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她双手握住李静书的胳膊,“不要再沾血了,好不好?”   她很清楚,李静书想要做的事情,她无法阻拦,如果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么……   也就只能认命了。   蛛丝荡漾,在她周身悬垂,远远看着,像是被蜘蛛包裹起来的可口的猎物,那些泛着冷冷色泽的蛛丝,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脆弱的女孩切割成块。   李静书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雪雁的面庞,焦急的、担心的、惊惶的,先前那种仿佛要刺穿他心脏的恐惧消失不见。   他静静望着,忽而垂眸,看向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微微湿润,被蛛丝割出了一道道血口。   他握起雪雁的手,打量她手指的血痕。   他弯腰,凑得更近。   吐息洒向她,热热的、香香的……   雪雁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下意识往后缩,“没事的,就是一些小口子,很快就能好。”   她话音刚落,李静书已经张开嘴,将她破了口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舔舐起伤口,将流出的血慢慢嘬进喉管。   他的舌,柔软、温暖、濡湿。   他的脸色依然冰冷,但舔咂的舌却温柔。   雪雁愣愣的,一瞬间,脸颊爆红,像是熟透的果子。 第63章 四只眼:一双注视她手,一双紧盯她脸   雪雁很不习惯,指腹被包裹进柔软温暖的口腔,他轻轻嘬吸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颤栗自她骨缝生出,总感觉……灵魂好像也跟着融化成流淌的液体,流进他的嘴里。   “别……”她想说真的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口子,不用管它们很快就能恢复,可是当她把视线抬起,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时,眼前的一幕让她骤然愣住,拒绝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李静书捧着她的手指,弯腰含在嘴里,睫毛微微垂落,但仍能感觉到那双落在她手部的目光,存在感极强。   从雪雁的视角,能看到他薄薄的黑色碎发垂荡额前,纤薄的眼皮、高挺的鼻梁、润红的唇,以及……   碎发半掩间,一双圆睁凝望着她的眼。   一股混合悚然、恶心的惊恐霎时间窜遍全身,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冷汗几乎是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雪雁的脸色在和额上那双非人的眼睛对视的那一刹那,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因为李静书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漂亮的、柔弱的,或是冰冷的、沉默的少年人的模样。   那些绵密泛滥的蛛丝,虽然奇怪,可是颜色洁白、干净,味道好闻,以雪雁强大的承受能力,也就不当回事。   可是,她从不敢仔细观察他额上的眼睛,那太恐怖,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直到前一刻,她亲眼目睹那些无害的蛛丝是如何轻易割开血肉,亲眼看到亓沅青脖颈间青紫糜/烂的血痕,再晚一会儿,亓沅青必定命丧李静书的手中。   当命运发展的轨迹重回正轨,李静书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大、残忍、冷血的诡物,那她是不是也会死在今晚?   她想到了死。   尤其是在被一双诡异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寒意骤生,无论她再怎么信任李静书,两人有再多的经历,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他是诡物。   此刻,他一双眼睛微垂,看向她被蛛丝划出血口的手,唇舌温柔地吮舔,一双眼睛在黑色碎发的掩盖下,毫不避讳地盯视着她,额上的双眼眼瞳更黑,仿佛浸泡在冰冷的血水里,阴森、冷漠。   它发现了雪雁怔愣的,而后恐惧的目光,但它依然紧紧盯着她,漆黑的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她惨白颤栗的面容。   与此同时,原本温柔舔/舐的舌,也变得狂躁起来,卷住她的指腹,像暴动的蛇一般死死缠住,然后将指腹顶上牙齿。   破口的地方再次渗出血,雪雁想逃,“疼……”   可她忽然发现,她的手腕被李静书扣住,她的手指被他咬在口腔,就连她的四肢也被蛛丝缠覆起来,入眼全都是绵密的蛛丝,一层层洁白叠着一层层冷冷的银,仿佛荒原之上落满了白雪,被月光照射出一地莹润的亮色。   美丽又诡异。   很甜。   很香。   李静书不满足于视野的“逼仄”,不满足于只能看到她的手,白皙、微肉的手掌有一道道血痕,他先是温柔舔舐,可尝到血的滋味,他骤然生出一股浓烈的欲望,不够,还想要更多……   而且,他想看她。   不仅仅是把她缠在由他的身体分泌出的蛛丝,还想把她完完全全笼罩在视野里   于是,他尝试着抬起了眼睛——   额上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   一双眼睛细细搜寻她手掌的伤痕,然后把它们纳进口腔,一点点吮吸干净,一双眼睛牢牢笼罩着她的身影,把她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紧密地收拢着。   她颤栗、恐惧、惊惶的变化毫无疑问被他第一时间发现,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安抚的行为,而是依然维持原状,说是维持原状并不合适,因为他起了别的想法,却压抑着,没有显露出来。   她的血很甜。   他想咬一口,不,不是一口……   银丝弥漫,和洁白蛛丝交缠起来,一股股涌向雪雁,似要把她包裹成一个厚实的茧,然后用螯牙刺穿她的皮肤,把她融化,把全部的她都带进自己的胃部,彻底地融为一体。   这样的话,那些困扰他,让他昼夜难眠,让他奇怪挣扎的情绪,就全都消失了吧?   她将融于他的血肉,变成他的一部分,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离开自己,她会受到伤害,她会别人欺骗了吧?   “李静书……”   “你,你别这样……有点,我有点害怕……”   是谁在说话?   李静书茫然、困惑,他嘴唇微微一动,感受到一点湿润,视线终于聚集在凝出血珠的小口上。   是一根白皙、柔嫩的手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止住了血,但是旁边出现了一个小洞,像是被粗针扎了一下,凝出了红如豆的血珠。   他眼神一瞬间变化,有些惶然,有些无措,那是被他的牙啃咬出的血口,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螯牙露了出来,刺破她的指腹,贪得无厌地吮出了甘甜的血。   他忽而垂了眼,四只眼睛同时垂落,不敢再看雪雁,怕她恐惧的神情,更怕她因此畏惧,想要远离他。   “雪雁,我……”   李静书紧攥着她的手指,生怕一松手,她就逃走,语气低微,仿佛被伤害、受到委屈的人是他,“我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他,就因为是你的同学,肆无忌惮消耗你的善良,还妄图拉你一起入险境,我很生气,我只是要教训他一下,没想他死……”   “可……”他瞥到了把雪雁包裹起来的蛛丝,于是慢慢地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指,他动作温柔,把残留在她指腹的血珠、唾痕擦干净,然后用蛛丝一圈一圈缠住额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这样,我不是有意的……”   他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只恨没有第一时间把亓沅青杀死,让雪雁亲眼目睹了亓沅青濒死前的场景。   他轻轻抬眼,漂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晶莹的水花闪现。   雪雁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抿着唇,小心翼翼审视着李静书的面容。   他白着一张脸,漆黑的眼睛盛满了无措、慌张。   她看向他的额头,一圈圈洁白蛛丝缠覆,挡住那双诡异、阴森的眼睛,恐惧感稍微消了消,倒不是因为那双遮起来的眼睛,而是他遮眼睛的行为。   算他有理智,知道自己害怕。   “能不能松开我?”雪雁示意他把蛛丝弄掉,她浑身都动不了,被蛛丝捆了起来。   李静书愧疚地拿掉蛛丝,“雪雁……”   他想捧起她的手查看伤情,却发现雪雁很迅速地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双圆圆的眼睛闪过警惕的光,他脸色骤然暗淡,出口的话也艰涩起来,“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伤害了你,对不起……雪雁,你……很怕我吧?”   雪雁认真审视着李静书,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刚才是想吃掉我吗?”   李静书睫毛一颤,他听到自己矢口否认:“不是,”他稍微一顿,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很甜,那血落进口腔的时候,想要多尝一点,如果我对你有任何不好的想法,缠绕住你的就不会是这种白色的蛛丝,而是银丝,你信不信我?”   雪雁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而是抬起手指看了一眼,被蛛丝划出的血痕都被他舔舐干净,但是指腹多出一个小圆点,是刚被他用牙齿戳的。   其实说疼倒没有多疼,他牙齿上好像分泌出了什么东西,麻痹了痛意,但由于她是亲眼看到他露出了尖牙,再刺破她的手指,因此这画面传递到大脑皮层,她就感受到了疼。   雪雁觉得这件事情挺严重的,虽然李静书很可怜,他也知道了错,可雪雁有些怕他,她想了想,只能先说,“亓沅青是活人,你不能杀他,而且就算他真的有害人之心,我也不是傻子,不会被他害的,你不要担心我。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看到了你,这件事情瞒不过去,我想跟诡应局的人报备一下,可以吗?”   李静书抿着唇,安静地站在她面前,说可以。   雪雁向他伸手要手机,“给我。”   李静书掏出了她的手机,递给她。   果然被他拿走了!   雪雁想瞪他一眼,但想到刚才的一幕,又有点害怕,只能忍着,一边拨打号码,一边说:“我会跟他说明是亓沅青受到了张景春的蛊惑,邀请我一起寻找张景春的踪迹,而你以为他对我不轨,因此做出了过激的行为,诡应局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估计只要理由正当,他们不会为难你。”   其实雪雁更想说,凭借李静书展现出来的能力,谁敢招惹他?   而且他还能自愈,简直就是个强大且不死的杀器,谁活够了没事去触他的眉头啊?   像雪雁说得那样,她跟段云亭交代了今晚的情况,让派一辆救护车来把亓沅青带走。   她还添油加醋说了一些亓沅青的污染没被清理干净的话,毕竟,哪个正常人在死里逃生之后,还会再次被蛊惑的?   不管亓沅青的污染是否清理干净,反正她就这么说了,毕竟她虽然有些怕李静书,却不想他因此受到任何质疑和伤害。   对面段云亭神情严肃,问她:“你有受到波及吗?”   雪雁瞥了眼李静书,他沉默地垂着脑袋,一双眼睛无措望着她,雪雁就回道:“没有,他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做出过激的行为,他在保护我,我当然不会被伤害。”   “确定?”   雪雁说当然,面不改色:“我为什么要撒谎?他如果真的伤害了我,最害怕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啊。”   段云亭想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救护车已经过去了,你先带他离开……就,就去亓沅青提到的市场附近,我们在那里见面。”   雪雁想了想,说好。 第64章 闹别扭:诡物的食谱里有他!这让他恶心   段云亭在电话那端表示,他会把今晚的事情压下去。   亓沅青是受害者,还是商业大佬的儿子,如果将今晚的经历爆出去,将会引发不必要的动荡,至于怎么操作,段云亭只说让雪雁放心,但他需要雪雁帮一个忙,更准确地说,是需要李静书的助力。   诡域应对局掌握大量的信息,但对于近期频繁出现的被彻底污染成怪物的东西,掌握的信息可以称得上空白,急需样本进行观测,但诡应局目前缺乏人手,再加上对“污染物”所知甚少,只能求助外力。   雪雁把段云亭的请求告诉李静书,李静书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就前往别墅附近的花鸟市场。   说是花鸟市场,其实是以前的称呼,这里已经废弃很久,只留下一个空架子,载他们来的司机还挺纳闷的。   附近荒无人烟,就只有一个空荡的市场棚子,而且还不是水泥路,是土路,这里原本是农村,后来拆迁,人口迁出去,一直荒废着,还没有规划。   汽车前灯将眼前的路照亮,起伏不平的土路尽头是能够看出有些年头的玻璃房,浮沉厚厚地盖了一层又一层,完全看不到市场内部的情况。   门口被一把生锈的大锁锁上。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一栋栋被推翻的房屋,砖石和泥土混在一起,格外萧条。   “新闻上各种凶杀案件,都是在一些没人的荒地,你们可千万别乱来,要是想回去了就打我的电话,我还来接你们。”司机还挺热心的,做最后的劝告,“要不现在回去吧?”   雪雁婉拒。   司机离开后,唯一照亮的光源消失,她打开手电筒,可是手机电量太低,电筒刚亮起就灭了,四周没有能照明的地方,就连月亮也隐在云层后。   “能看清吗?”李静书注意到她停在原地,问道,“要不要牵着我……”   没等他说完,雪雁就摇摇头,朝着他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我能看清楚,你不用管我。”   李静书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掉头往前走。   雪雁咬咬牙,跟在他后面。   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一些石头,她走几步就会绊一下,无论怎样看都无法在昏暗的环境下看清脚底的细节,可是比起需要李静书的帮助,她更害怕在接触中无意识暴露她的恐惧。   第一次直面他是诡物带来的巨大冲击,这和她信任李静书并不冲突,可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颤栗让她本能地想拉开距离,只要李静书靠近,她的目光总是不可避免地瞥向他的额头,回想起被蜘蛛眼睛盯视时的害怕……   他走在前面,如履平地。   少年身形优越,穿一身干净的白衣,这白色在黑暗的环境下就变得尤其显眼。   雪雁连忙收回目光,专注盯着脚下,可还是被绊了一下,直到再次踩进坑里,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时,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去。   “小心。”   李静书反握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坑里带出来,雪雁说了声谢谢,想把胳膊抽出,但是他却越来越用力,把她的手臂紧紧扣在掌心,“前面更不好走,到处都是坑,要么留在原地,要么就让我扶着。”   雪雁扫了眼四周,离花鸟市场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要她自己留在这儿,那是绝不可能的,她悄悄看向李静书,发现他目光冰冷,正盯着自己,先前还有些无措的面庞,此刻只剩下难掩的冷意。   她张口想要解释,李静书却猛地把头偏开,只留给她一个稍显冷峻的侧脸,言简意赅道:“抓紧我。”   说是让她抓紧,可他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一路带到了花鸟市场的门口,一到了门口,他就松开了手,捏断门锁,准备走进去。   雪雁着急了,“你……你去哪儿?”   “进去。”   “我们在门口等段云亭来,他装备了一些武器。”   李静书说:“我闻到了味道,一股很臭的味道,张景春就在里面,你等他来吧。”   雪雁有些不愿意,“段云亭的意思是,当前对于被彻底污染成怪物的东西没有样本,他们需要张景春来做一些实验,只要确定他在里面就好了,等段云亭来到再进行下一步。”   李静书蜷缩了一下手指,掌心黏糊糊,若不是有意压制,蛛丝早就倾泻而出,他只盯着黑漆漆的市场内部,嘴角却向上勾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稍微一顿,说道:“怕我把张景春杀掉?”   雪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两手交握着,胳膊还残留李静书手指的温度,有些麻酥酥的,手指、衣服、鞋面也残留着一些白色的蛛丝,蛛丝太多了,无法清理干净,她静静盯着蛛丝看了一会儿,又悄悄抬起眼睛,看向市场门口的李静书。   他脊背挺直,双臂垂落,微微攥成拳头,能够看到绷紧的下颌,似乎咬着牙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雪雁当然清楚他在生气,从和段云亭的电话结束后,他就在生闷气了。   出租车上两人一句话不说,到了花鸟市场,他曾试图给一个台阶,要她牵手,被雪雁拒绝后,他的情绪简直就要掩藏不住,眉眼都透着冷意。   可……   雪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确实对他的蜘蛛部位产生了恐惧,无论是散发着死意的眼睛,还是能轻易割断血肉的银丝,要想跨过心理这一关,总要有一些时间,可李静书完全不给她适应的机会。   雪雁破罐子破摔,直言不讳道:“反正张景春还有用,不管你们之前有怎样的恩怨,你得留他一命。”   李静书点点头,“在你眼里,我确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让你害怕了,我跟你道歉。和张景春之前的恩怨我都记得,多谢你的提醒,不然,他今晚还真要死在我手上。”   他走进去。   随着两扇门开启,惊动了尘封已久的灰尘,胡乱飘舞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味道,市场内部漆黑,李静书走进去就彻底没有了身影。   雪雁独自站在门口,有些害怕,她抱紧双臂,想了想,刚要跟着进去,迎面就撞见李静书阴着脸走出来。   李静书脸色不好:“你做什么?”   雪雁说:“进去看看。”   李静书说不行,“没有灯光,你走进去什么都看不清,就在外面等着,段云亭很快就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往外冒蛛丝,纤细的蛛丝随风飘荡,搭向屋檐、墙角、枯枝,他两只手一来一回,很快就织出了一张白色的网,把雪雁网在了里面。   雪雁瞠目结舌,一眨眼的功夫,白色蛛丝外面又罩上一层银丝,黑暗的环境下,蛛网繁密,散着莹莹亮光,就连空气都被涤荡出清新好闻的味道。   做好这一切,李静书不抬头,盯着一根离她极近的蛛丝说道:“就算他来到,也不要进去,这里有一股很强烈的能量波动,附近应该有诡域。”   雪雁一时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小情绪,问道:“那张景春怎么会来这儿?”   李静书同样不清楚,他让雪雁在蛛网里待好,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出来。”   他走了进去,雪雁还想再说什么,但李静书的身影消失,她只能郁闷地待在蛛网里,离她最近的是白色的蛛丝,她伸手碰了碰,再外面一层,则是银丝,锋利、冰冷。   像极了李静书。   雪雁睫毛微垂,由蛛网想到了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内心柔软善良的少年。   ***   市场内部像是经历了一遭洗劫,物品都倾倒在地,到处都是瓷器、玻璃、木头的碎屑残渣,当然还有一些动物的骨骸,骸骨很小,应该是鸟类或者是兔子之类的动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新鲜的血迹,伴随着脚步声,一道若隐若现的哭泣响起,就在市场最角落的位置,一个黑影蜷缩着,他的哭声若隐若现,一抬头,看见了走来的身影,黑影的哭声越来越大。   “表哥……表哥……救救我……”   张景春抬起一张青白的脸,两只眼眶黑洞洞的,里面盛着两颗通红泛滥着血丝的眼珠,“别抓我,我要回家,表哥救我!”   “谁要抓你?”   张景春已经不能称得上人,他以前也算是个清秀的男孩,可现在脸色青白、眼珠血红,张和的嘴里溢满淋漓的鲜血烂肉,不知道偷着啃食过什么东西,恶臭扑面而来,他看起来还有过往的记忆,并不是全然的无意识。   “是……是诡物!它们引诱我,把我诱到这里,要把我抓进去,我会被它们吃掉的,不要不要不要,表哥快点带我离开!”   人影蹲下,和张景春平视。   李静书忽然明白了张景春在怕什么,若是没有遇到张景春,李静书也不会明白,可是直到看见他,透过他腐烂的皮囊,看到充溢在他内里浑浊、杂乱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把张景春污染成此时模样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维持诡域、壮大诡物的能量。   简言之,是存在于诡物食谱里的东西。   吃下张景春,他会变得更强大。   李静书由此也推断出,那些离开诡域,被污染或者被彻底污染成怪物的人,同样能够再次进入诡域,当活人稀少时,被污染者也算是一道可口的食物,他们能够被引诱来到诡域的出现地,一旦被捕捉进诡域,就能成为诡物的食粮。   只是……   李静书皱皱鼻子,有些反胃。   “表哥,救救我,带我回家……”张景春还在喋喋不休地求救,但随着人影的靠近,比起求生欲,食欲占据了他的脑子,张景春越凑越近,语气渐渐急切起来,“表哥,你是我的亲表哥,忍心看着弟弟死吗?让我吃一口,只吃一口,你不会死的……”   淋漓恶臭自他口腔喷薄,还未靠近,张景春忽而捕捉到一点冰冷的气息,带着凛冽的杀意,他睁大眼睛,透过血红的视野,看到了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庞,“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静书……啊啊啊啊啊啊!别,别吃我……”   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划破宁静的黑夜。   李静书面无表情望着露出扭曲丑态的张景春,他只是想看一下张景春当前的状态,曾经懦弱退缩的他,曾亲眼目睹李静书被诡物吞食而袖手旁观,如今看到他的惨状,李静书并未觉得畅快。   他面色淡淡,忽而一道细弱的喊声响起,那张冷静寡淡的面庞像是碎裂的玻璃,一瞬间露出了惊惶的神情。   他顾不上张景春,往外跑去。   刚才的喊声,是雪雁发出的。 第65章 蜘蛛饲养指南01:请挑选你心仪的宠物吧~   一股很明显的撕扯感出现的时候,雪雁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满打满算,这种体验只有在青山中学门口时出现过,当时刚下公交车,她就被包裹进一股白光里,而后便是全身被挤压的感觉,并不痛,但感觉很突兀。   她并不想进诡域,如果可能的话,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足那种恐怖又危险的地方,虽然无法回到真正的家乡,但起码有奋斗的目标,只要确保李静书不再重复命定的轨迹,她就能够完成任务。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体质原因,还是天意作对,她怎么再次在不是诡域入口的地方,被拉了进去!   雪雁紧紧扯住蛛丝,看起来纤细柔软的蛛丝被她扯得乱颤起来,却依旧没有断裂。   她期盼着这些被李静书留下的蛛丝能够阻挡被诡域拉扯的力量,可还是不行,她的意识在抽离,身体也仿佛被硬扯着往诡域里拽去,就在意识彻底消失的一瞬间,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奔跑的身影。   “……雪雁!”   他焦急地喘息着,猛然往前一扑,电光火石间攥住了她的手指。   那股不可抗的拉扯感稍微一凝滞,雪雁感到了手指传来的微凉的触感,像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指腹。   再然后,她就彻底沉进了白光里。   ***   “女士您好。”   “欢迎来到幸福小镇,我是您的引导员,同时也是您在小镇里的管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咨询我哦!”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朵,空气晴朗的像是漫画里的场景,路旁是翠绿的青草和行道树,一栋栋高楼林立,干净的街道上偶尔路过一辆敞篷车,车内响起宠物狗欢快的吠声。   若不是有进入诡域的记忆,还真是让人恍惚以为来到了一个漂亮的城市,雪雁情不自禁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气息泠冽,吸进肺肺,有一股说不清的爽利。   尽管再不情愿,涉及到生命安危,雪雁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除了自己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就连李静书都不在,她压下满心的苦恼,先快速扫了一眼自身的穿着——   蓝色的碎花吊带裙,披着米色的薄开衫,脚下踩着一双浅黄色的薄底鞋,鞋头用细带装饰成蝴蝶结的样子,头发挽成低垂的花苞斜扎在右侧,一缕黑色卷发垂落在颈前。   除却进入烂尾楼时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后来的青山中学包括李静书制造的回忆世界里,她都没有自主选择衣服的权利,这个世界看来也是如此,让她焕然一新,风格成熟温柔。   雪雁一时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背景世界。   再看面前的女人。   她穿着制服,领前扎着蝴蝶结,一脸的热情,察觉到雪雁的目光,她嘴角的笑意更大,声音更加温柔,“欢迎您选择幸福小镇,我们镇上的居民幸福度是有目共睹的,环境优美、镇风淳朴、设施健全,您可以一百个放心,住在这里,保证让你体验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啊……谢谢。”雪雁被女人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推销买房呢,她斟酌了一下,问道,“请问……入住幸福小镇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还有……如果不想入住,我的意思是,有事需要离开的话,怎样才能离开呢?”   当前诡域的人很好说话,并没有像雪雁之前经历的那两个,等雪雁问出问题的时候就露出诡异的笑容,好像这些问题出口都是错误。   自称引导员的女人声线温柔,一副认真解释的模样,她说:“是我的失误,没有为您介绍清楚。”   “幸福小镇致力于让每个镇民都能获得快乐,因此,每个选择来到幸福小镇的人,都是我们最尊敬的朋友,小镇里的全体人员都欢迎您的到来。”   “雪雁女士,我们为您安排了08栋03单元1613房间,这栋房子位于春桃区,稍后我会带您回家。”   “至于您说的离开小镇,我可以理解为,您在小镇的满意度不高,因此选择离开幸福小镇吗?”   雪雁揪住垂落在颈侧的卷发,很谨慎地回答:“唔……倒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我没想现在就离开,要是以后想去别的城市玩,该怎么做呢?”   引导员并没有因此露出失望或者诡异神情,而是尽职尽责地说道:“您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没有留住您,是我们全体工作人员的失误,您千万不要因此而难以说出口,您的去留是您的自由,只是……”   重点来了!   雪雁竖起耳朵,眼睛亮起,专注认真盯着引导员,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幸福小镇是我们全体成员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建造出的乐园,您在选择踏进幸福小镇的这一刻,就已经享受到了幸福小镇带给您的幸福,清新的空气、翠绿的绿植、和平安宁的环境……等你入住后,还能享受到丰富的食物和……新奇的口口体验呢!”   “嗯,所以……”雪雁生怕露了关键词句,但无论拿出多么认真的态度,引导员小姐的语速快到让她漏听了一些词汇。   不过那应该不重要。   引导员笑眯眯地说道:“您总要为小镇的发展做出点贡献。”   雪雁在引导员的注视下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连声说了几句确实,再次发问:“怎样算是贡献呢?”   “请您跟我来。”   引导员带领雪雁沿着干净整洁的街道,路过一栋栋漂亮的房子,然后站在了一个特别大的建筑前面。   以幸福小镇的布局来说,这栋建筑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应该是小镇里最繁华的中心,建筑高有四层,豪华阔气,门口人流来来往往,一派繁华的景象。   “这是幸福小镇最引以为傲的建筑,无论是它的外貌还是它的功能,每一个镇民都引它的存在而自豪,也因它的存在而幸福……”   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豪华商场的模样,最中间有个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播放高清电影。   影片的主角是一个有着漂亮鱼尾的美人鱼,被海中垃圾侵蚀了鱼尾,鳞片掉落,光洁美丽的身体上还挂着渔网,她奄奄一息,趴在礁石上,一双忧伤的眼仿佛能够穿透屏幕,直摄心魂。   荧幕的旁边,则是加粗加大的商场名称——   幸福镇宠物商场。   雪雁愣了一下,还没有深思,引导员就开始了介绍,她先是指着屏幕上出现的美人鱼,一向高昂的语调变得低落:“爱丽丝是我们在礁石上发现的,她当时快要死掉,被带回幸福镇,好在她遇到了善良的镇民,被带回家中妥帖照顾,如今已经活蹦乱跳了呢!”   “幸福小镇爱护每一个镇民,同样爱护每一个出现在幸福镇的宠物,这里——”引导员满脸骄傲,带领雪雁走进商场,“是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的落脚处,居住在此的镇民,享受幸福镇提供的资源的同时,也要履行必须的义务,领养一只心仪的宠物,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照顾它长大……”   “啊,对了……”引导员看了雪雁一眼,补充道,“当然,如果女士想要离开幸福小镇的话,那就需要为您的宠物安排定时上门体检的服务,当宠物健康且幸福度满足九十分,您就可以选择离开小镇,当然,幸福小镇衷心希望您能留下,我们小镇……”   后面全都是夸赞幸福小镇如何如何好的词句。   雪雁先是扫了一眼摆放在门口的宠物笼里的小狗、小猫,在脑海里迅速总结重点:   首先,要领养一只宠物,照顾它到成年;   其次,要保证宠物的健康;   最后,要保证宠物的幸福度,当宠物的幸福度达到九十分,就能判定通关。   引导员还在源源不断说着赞美幸福小镇的词语,就见她面前原本一脸冷淡的小姐忽然露出了幸福的笑。   新入住的小姐有一张很和善可爱的面容,身材略有些丰润,薄薄的开衫让她白皙润泽的皮肤若隐若现。   引导员在心底默默给出评价:脸蛋好看、身材好、性格好,不知道是哪个幸运的小宠物会被选中呢!   雪雁的开心无法掩饰,她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会倒霉到底,进入的依然是凶险万分的诡域,但目前看来,这个诡域很正常,而且宠物商场内,笼子里装着的都是可爱的猫狗,她有养宠物的经验,通关诡域还不是简简单单?   有人擦肩而过,抱着一只浑身蓬松的萨摩耶,耶耶哈哈吐着气,不愧是微笑天使,只是看它一眼就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雪雁环视四周,发现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宠物,问道:“随便选吗?想要哪一个都可以,需要钱吗?”   引导员说:“入住幸福小镇时,每个人的账户里都有初始资金,这是您的账户,您可以自行查看。”   雪雁点开引导员递来的平板,点开账户,发现里面的资金还是很可观的,一楼的宠物都标着价格,和现实没有什么区别,就在她跃跃欲试准备挑选的时候,遭到了引导员的阻止。   “很抱歉女士,一楼的宠物只给长期居住的镇民开放养育渠道,您能选择的宠物在二楼到四楼,他们也很适合养育呢,而且还能带给您不一样的体验哦!”   引导员朝雪雁眨眨眼睛,但雪雁没理解其中的深意,她将信将疑跟随引导员到了二楼。   二楼的人依然不少,看起来人挤人,还营造出一股争抢的氛围,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跟她一样是误入的普通人。   那群人在争抢的,是一只带着项圈、头顶长着狐狸耳朵的“宠物”,不能算是人,因为她只有人的整体轮廓,耳朵、眼睛、嘴巴,还有四肢和尾巴,全都是狐狸的样貌,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雪雁的错觉,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骚骚的味道。   引导员问她:“有您心仪的宠物吗?”   雪雁的目光依次划过漂亮的美人鱼、狐狸少年,还有一只眼含水光可怜巴巴望着她的像是……狗的小男孩,但雪雁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她移开目光,说道:“我想去其他楼层看看。”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引导员带雪雁乘坐电梯,很快到了三楼。   三楼的宠物不像二楼的那样温顺,有一条狼男人还朝着雪雁呲了牙。当引导员发现三楼也没有雪雁心仪的对象时,不禁犯了难。   “雪雁女士,你再好好挑挑呢?您这样娇弱、细皮嫩肉的,四楼的宠物无论是攻击性还是驯服难度,都很强,并不太适合您……”   “就去四楼。”雪雁很坚决地说道。 第66章 蜘蛛饲养指南02:“笼子里的蜘蛛,我要了”   如果说二楼和三楼还是人类商场繁华靡丽的模样,那么四楼就像是进入了自然的环境里。   光线很暗,一条曲折的小道将四楼划分成几个不相连的区域。   离电梯最近的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模拟的雨林坏境,茂密的树丛间,莹绿蛇尾一圈圈缠绕住棕黑的树干,蛇尾粗壮,比雪雁的腰还要粗。   “……啊。”雪雁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出电梯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蛇尾盘旋在树干上,玻璃幕墙非常的干净,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这层遮挡,巨大、恐怖的蛇尾垂荡在半空,蛇鳞密集,散发着油绿色的光斑。   引导员将雪雁的表情尽收眼底,尽职尽责介绍道:“它刚来的时候还是一条小蛇,我们原本想在它进入发//情期前领养出去,可是这个小家伙的攻击性太强,而且驯服难度很高,曾经有一位女士执意领养它,却在当天晚上就被蛇尾绞缠而死,至今它还未寻得养家。”   雪雁问:“那如果养家死亡了怎么办?”   “死亡?嗯……”引导员极力维持面部表情,但还是泄露了一丝无语,“宠物在领养之前,我们会把宠物的习性、危险程度毫无保留告知养家,并且像四楼的宠物,也会在多次警告后,尊重养家的意愿,等到协议签订,养家无论死活当然是自己承担后果呀!”   雪雁瞥一眼缠绕住树干的蛇尾,感到自己的脖颈也一股窒息感,连忙往前跑了几步,离开安置巨蛇的玻璃幕墙,“你们还挺人性化的……”   “那是当然呀!”引导员再次骄傲起来,“每个来幸福小镇的人,都是我们最尊贵的朋友,当然要尽最大可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毕竟,到了幸福小镇,我们就是一家人,要一同为建设幸福小镇做贡献!”   四楼的空间很大,不同于二楼三楼当成展示品一样吸引眼球的宠物,四楼的宠物自主意识更强,而且对于陌生的气味非常敏感,往往雪雁还没有走近它们的领地,就会遭到一些凶猛的驱赶。   她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穿过一个又一个玻璃幕墙、铁笼子,直到她的视野穿过一条坐在模拟海洋环境的礁石上的食人鱼时,看到了一架巨大的铁笼随意放置在角落,笼子上盖着一个红绸布,布角微微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张人脸。   苍白、美丽、柔弱。   雪雁加快了脚步,往铁笼走过去。   引导员紧跟在她的身后,以为她是被食人鱼旁边的一个独角兽吸引,那是一个俊美的男人,有着健硕的身体,眼眸是流光溢彩的彩色,额头竖着一个锋利粗壮的角,当它看到雪雁出现时,那双愤怒的眼眸骤然浮现出一点羞红,他紧张地踏动四蹄,甚至还带着期待地瞥了一眼引导员。   “……”引导员很快读懂了独角兽求偶的急切,一边追在雪雁身后,一边搜罗起有关独角兽独特的优秀品格,“肯是一只独角兽,虽然刚刚成年,但他还没有任何伴侣哦!曾经有一位顾客不顾劝阻领养肯,可是肯只喜欢美丽可爱的小姐,那位顾客被肯用角刺穿腹部死掉了……四楼的宠物虽然攻击性强,可是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是非常忠贞贤惠的!”   “肯只是看起来凶猛,可当他进入了伴侣的角色,是非常温顺的类型,雪雁女士要不要考虑一下肯?”   雪雁虽然着急去角落里,确认一下里面的是不是李静书,但她还是捕捉到了敏感词,“伴侣?”   引导员嗯了一声,“肯已经进入了求偶期,如果前来认养的话,肯定是默认要做他的伴侣,而且……”引导员神神秘秘的,露出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很大、很持久哦!”   紧接着,她又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按照雄性独角兽人的特性介绍的,肯的怎么样,这就需要他的伴侣来体验了哦。”   雪雁前行的脚步因为引导员故意的暗示猛然一滞,险些踉跄摔倒,她的脸红了起来,内心不禁怀疑这次的诡域真的是什么正经的背景吗?   怎么这位引导员一开始的时候看着挺正经的,现在这么不正经!   “不用了。”雪雁拒绝,指向角落盖着红绸布的笼子,“前面的笼子里装着的那个……宠物,我更好奇一些,先去那里看看。”   “前面的笼子……啊,那个不行!”引导员急急赶到雪雁身前,拦住她的路,语气急切起来,“那个是我们近期发现的,还没有通过安全测试,而且发现他时,我们的人员都遭到了攻击,要不是早就做了防护措施,他们早就没命了……”   引导员心有余悸的模样,扶了扶胸口,“而且像您这样美丽可爱的女士,肯定不会喜欢他这样丑陋的宠物,还是挑选别的吧。”   雪雁不顾引导员的阻拦,执意走上前,终于透过掀开一角的红绸布,看清了蜷缩在笼子里的人。   他浑身赤//裸,光洁的胸膛上遍布肿胀的血痕,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前,弓起腰身,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这痛苦让他昏迷,哪怕闭紧了眼睛,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他的脸色苍白,唇色苍白,黑色碎发被冷汗沾湿,胡乱贴在两侧,额头上有两只薄薄的眼皮,同他眉下的两眼一样,因为紧闭而出现了一些褶皱。   光线实在太暗,笼子又放在角落,不光笼子外面搭着红绸布,就连笼子里的人的身上,也搭上了红色的绸布,大概是防止他走光,毕竟他上身赤//裸,不着寸/缕。   看清笼子里的人是李静书的时候,雪雁就对遍布他周身的血痕起了愤怒,她猛然转身,怒意冲冲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或许是从雪雁进入幸福小镇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危险,让她忘记了身处诡域,又或者是李静书的伤痕挑动了她的神经,让她勇敢地和明显是诡物的引导员质问。   好在引导员完美复刻了服务人员应有的素质,连忙道歉,并且解释道:“您别生气,幸福小镇不容许任何虐待动物的行为发生,一经发现就会被赶出小镇,当然某些两方心照不宣的方式不包含在内……啊,跑偏了,我的意思是,这只漂亮的宠物身上的伤痕不是我们造成的,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   他们是在镇外的密林里发现的这只年幼的蜘蛛,当时他奄奄一息,遍体鳞伤躺在被拦腰截断的树后,繁密的落叶遮挡了他的身影,险些让附近的镇民被藏身的蜘蛛伤害。   他虽然年幼,可是攻击性很强,甚至超越了宠物商场存在的最凶猛的兽类,镇民联合起来,都没能捕捉他,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未开化的样子,可任何沟通都起不了作用,他依然汹汹怒意,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不得已,只能用了麻醉剂,把他装进笼子带回来。   “我们要为居住在镇上的每个居民负责,像他这样,未经过安全检测的,理论上是不能够被领养的,而且虽然还没有做危险值检测,有眼睛就能看出来,他比宠物商场的任何一只宠物都要危险,而且他是蜘蛛,有毒素……”   引导员皱着眉头,再次劝阻,“雪雁女士,请您再挑选别的宠物吧!他真的不适合您。”   可惜无论引导员再如何用危险的话语恐吓,雪雁都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甚至已经蹲在了笼前,离笼子里那位美丽、孱弱的少年很近,近到引导员甚至都能看到,少年喷薄出的灼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撩动起雪雁的碎发。   引导员扶额:又是一个被美丽的物种蛊惑而不要命的蠢货!   李静书躺在冰冷的笼子上,不知道是冷还是疼,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胸膛发白,显得血痕尤其明显,随着他的颤抖,一点血珠被挤压出来,落向地面。   雪雁的眼睛被他身上的血刺得发红,她凑得很近,甚至用手抓住了笼子,还没有触碰到李静书,就被引导员拦住,阻止她继续靠近。   雪雁只能蹲在一旁,尽可能地靠近,因此听到了他颤抖的唇缝里吐出的,似有若无的喘息,“雪……雪雁……”   他在喊她。   哪怕昏迷中也念念不忘。   雪雁的一颗心顿时被牵绊住,她仰起脸,用不容置疑的、认真的语气说:“我就要他。”   引导员见到过形形色色的客户,再清楚不过像雪雁这样被美色蛊惑的人,脑子里是听不进去任何劝告的话,她只能再次询问:“您确定吗?”   “这只宠物隶属于节肢动物门的蜘蛛目,根据初步的观测,他的基因里应该融合了各种凶猛类型蜘蛛的特性,毒性极强,有一位镇民因为被他吐出的毒液射中,现在仍然在医院抢救,他的攻击方式包括但不限于牙咬、喷射毒液、蛛丝绞杀……”   说着说着,引导员都有些害怕了,但她还是尽职尽责道:“而且他的年龄还属于幼蛛,接近亚成年,性//器/官未发育……”   雪雁面红耳赤,不得不打断引导员的话,“抱歉……麻烦请直接告诉我,能不能领养,领养手续怎么操作,他身上的这些伤该怎么处理,他看起来很疼,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起来?”   “当然……”引导员点点头,“只要您想要,当然可以领养。现在跟我去签协议?我再告知您一遍,此类宠物危险性极强,一旦领养不可以退回。”   雪雁说当然不退。   然后就被引导员带领前往办公室签署领养协议。 第67章 蜘蛛饲养指南03:蜘蛛体的他被送进家   “请您先看一下这些图片。”引导员在将协议递给雪雁之前,先递给她几张高清相纸。   “这些都是镇民在密林遇到他时拍到的照片,因为还有宠物专家随行,所以很快就推测出……嗯,他还没有起名字,暂时称呼他蜘蛛,小蜘蛛能沟通,虽然有极强的攻击性,但是应激嘛,都能理解,于是带了回来,原本是想观察几天,没想到被您看中……”   引导员的表情可不像是开心的模样,她似乎还想劝雪雁几句,但是碍于雪雁强硬的态度,只能把劝阻的话咽下,重新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雪雁在引导员将相纸推过来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相纸里的主角是李静书,但是也不算是李静书,他完全变成了蜘蛛,有四只漆黑的眼睛,上半身是清秀孱弱的人类身躯,下半身则是狰狞丑陋的蜘蛛体。   她当时在李静书制造的诡域里,浅浅扫过一眼,没敢细看,当然,她现在也不敢细看。   雪雁应付地扫视了一眼:“我了解了。”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等李静书清醒后就会把蜘蛛的样貌隐藏起来,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看到他这个样子,您确定还要领养吗?”   雪雁说领养,“请问后续怎么操作?”   引导员只能按照流程说道:“因为小蜘蛛还没有进行安全检测,所以先把他送到医院,等确定没有任何污染残留,再把他送到您的家里,您放心,我们都是送货上门的。”   “关于如何饲养的一系列问题,您的家中都有智能管家,具体可以询问它。”   据引导员介绍,镇外密林有极强的污染性,凡是带回来的宠物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测和清理。   和引导员商量好如何处理李静书后,雪雁果断签订领养协议,引导员还告知她小蜘蛛目前处于伤重阶段,当务之急是养伤,幸福小镇会为她提供免费的药剂,但是如果之后再受伤,这部分的费用则需要从她账户里出。   早在协议签订的那一刻,李静书就被送去了医院,雪雁只能先回到幸福小镇为她安排的住宅。   位于春桃区08栋03单元的房子都是单身公寓的户型,楼层有二十层高,看起来非常高级,完全不符合镇的建设,更像是现实里的一线大城市的住宅。   公寓一梯两户,入住率一般,雪雁在坐电梯的过程中,只碰到了一个外出的邻居,除此之外,没有遇到其他人,等她刷脸进入房间后,看到干净整洁的房屋,心底微微惊叹。   虽然是一居室,可是比雪雁在花园小区的房子还要大,客厅的空间非常宽阔,而且无论是房子的高度还是宽度,都要比现实大一些,可能是考虑到“宠物”的特殊性。   毕竟像独角兽、狼人那样的宠物,体型巨大,如果住在现实那样大小的房子里,估计会很憋闷。   虽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遇到危险,但雪雁还是非常警惕地扫视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任何遗留后,她躺进柔软的沙发,一边登陆幸福小镇的网路,一边等待着宠物商场的信息。   引导员说的智能管家,类似于现实的智能家居。   雪雁刚登陆网络,智能管家就发过来几大段有关蜘蛛的科普指南,其中出现字数最多的是捕鸟蛛,还有一些高清图片,黑寡妇、蓝宝石华丽雨林蜘蛛、花皮蛛……   一点开智能管家发送的图片,雪雁险些把平板直接抛出去,“啊啊啊啊啊!”   自从进入幸福小镇后,完全不像是进入了诡域,更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旅游,雪雁的警惕心慢慢被镇内平和安稳的环境消耗,以至于点开平板,看到占据了整个屏幕全身长满毛发的蜘蛛时,一股颤栗骤然升起,让她浑身发麻,心脏差点吓出来。   “别……别这样……”雪雁心有余悸地说道,“把重点信息整理给我就好,不要再发送图片了!”   接下来的时间雪雁主要用在查看蜘蛛饲养的信息上,智能管家搜集到的都是真正的蜘蛛如何饲养,但李静书毕竟不是真正的蜘蛛,而且雪雁也不太想回忆李静书蜘蛛的样子,她的计划是——   等李静书来到,养好伤,然后两人就能回家。   毕竟其他宠物的幸福度可能需要雪雁头疼一下,李静书的幸福度可是很好赚取的,他和自己是一边的!   傍晚时分,橘黄光洒满整间客厅。   门铃响起,她立刻开门。   门口站着四位身穿蓝色工装服的人,他们把一个罩着红绸布的笼子搬进屋内。   笼子比在宠物商场的笼子小了整整一圈。   “麻药劲还没有过,大概再有五、六分钟就能清醒。”工作人员临走前说道,“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   等人离开后,雪雁迫不及待掀开红绸布。   李静书蜷缩在里面,依然没有衣服,唯一让雪雁感到没那么生气的是,他身下垫着一个毯子,身上同样盖着一个薄毯,只露出一点肩膀头。   他还在昏睡,睡梦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眉头死死皱着,细碎的额发遮挡住额上的眼睛。   雪雁打开笼子,注意到他的脖颈上绑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绑带,就在她思考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智能管家语音解释:“这是01号引导员特意为您赠送的项目,束缚带能够帮助养家在面对危险值高的宠物时,有可以保命的依靠,绑带内部镶嵌电子,已经输入了您的语音系统,当您说出’救命‘’电击‘等关键词时,束缚带自动触发电击模式……”   “幸福小镇严禁虐待宠物行为,但低频电击能够帮助养家驯服烈性宠物,需要满足一系列条例才能使用。”智能管家严肃补充。   雪雁想问怎样才能解除束缚带,但还没等她问出疑问,李静书发出了动静,他先是痛苦地哼了一声,然后两手探出了薄毯,捂住了脑袋,等听到雪雁的声音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雪雁?”他很是无力的样子,眼神还有些朦胧,就连额上的眼睛都显得无害,“你……你没事吧?”   雪雁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李静书的脸上,范围再精确一点,在他的鼻梁中间略往下靠近嘴唇的位置,她说没事,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镇外的密林里,照现在的情况看,你又变成npc了?”   李静书刚刚养好身体,没想到进了副本,再次被压制,还出现在了危机四伏的密林,此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嗓音发哑,可能跟麻药也有关系。   他还没有搞清楚眼前的状况,身体很不舒服,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雪雁。   “雪雁……”   他尝试着去碰她。   雪雁穿了一身修身的裙装,吊带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脖颈以下袒露着细白的皮肤,没有布料的遮挡,馨香如馥郁的花蜜。   他慢慢抬起手臂,刚要触碰到雪雁,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僵硬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   李静书微微蹙眉,辨出了那是恶心的情绪。   她……   厌恶自己。   为什么?   李静书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麻药让他的脑袋有些昏沉,直到现在才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古怪。   他似乎躺在一个笼子里,身下垫着的毯子很薄,而且很小,他的后背直接抵在铁笼上,铁笼冰凉,沿着他的皮肤直往血里钻。   他为什么会被装进笼子里?而且这个笼子很小,他只能蜷缩在里面,稍微动一下胳膊、腿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的睫毛忽然一颤,如同被雨淋湿的细弱草叶。   “腿”和铁笼相碰,发出硬物撞击的声响,这个声响如同针刺在他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怔住。   人的腿撞击铁笼,怎么可能发出这种恐怖的声音?   就在李静书满心慌张无措时,雪雁发出的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雪雁,鼻息间还萦绕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可是他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如同被扔进了冰冷刺骨的寒水里,只因他从雪雁的脸上看到了的死死克制的恐惧、反感、震惊。   他张张嘴,忽然鼓足勇气,扭头往身下看去——   原本罩在他下半身的薄毯滑落,露出了被刻意遮掩的恐怖的身体,他原本是两条腿的位置,被黑色的背甲取代,难怪觉得笼子挤,他后面坠着一个硕大的圆滚滚的蜘蛛肚子,八条粗壮遍布刚毛的腿蜷缩在身侧,狰狞、丑陋。   其中一只步足正是引起雪雁喊出声的罪魁祸首。   它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雪雁的膝盖上,比她大腿还要粗的步足搭在上面,疏密的黑色刚毛清晰可见,和雪雁美好干净的人类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她面上虽然压制但还是掩饰不住的震恐有了理由。   她怕他。   不……   不只是怕。   她因他的蜘蛛身体而恐惧、厌恶,她满脸拒绝,不敢去看,只圆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面部的中间的位置,生理性的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看到雪雁捂住嘴,似乎很自责刚才的喊叫。   然后在两人目光想接的瞬间,她露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意。   “李静书……”雪雁声线哆嗦,强迫自己忽略搭在膝盖的蜘蛛腿,“变、变回去吧。”   她浑身都僵硬了,因为他的触碰。   李静书看向下半身的蜘蛛腿,它们是如此的显目,漆黑的颜色,遍布略硬的刚毛,他稍微动一动,就能听到步足和铁笼相触发出的声响,那么的刺耳。   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幅丑陋恶心的模样,怎么能奢求雪雁接受呢?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胸腔变得逼仄,里面仿佛缺少了空间,闷得他喘不动气,他整个人都被抽掉了力气,紧贴着冰凉的铁笼,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步足离开雪雁,卷起滑落的薄毯,重新盖住狰狞的下半身。 第68章 蜘蛛饲养指南04:“不要缩在笼子里,快出来”   “变不回去……”   李静书把自己整个蜷缩起来,麻药的劲消退后,他清楚地感觉到腿部的变化,还有坠在身后沉甸甸的蜘蛛肚子。   肚子是椭圆形的,饱满、圆润,漆黑的背甲上生着疏密的毛发,远看是毛绒绒的,但是近看能够看到毛发间的缝隙。   四对步足粗壮,最粗的地方比成年男性的大腿还要粗,最下面的一节则要纤瘦一些,但也有成年男性的小腿粗细,整条步足同样是漆黑的颜色,布满刚毛。   笼子对他来说实在狭窄。   他蜷缩在里面,脊背紧贴着笼子,虽然胸前空出一大块空间,可是折叠起的步足将这块空间占满,更别提坠在身后被步足和铁笼紧紧挤压在中间的蜘蛛肚子。   一点白浆被挤出来,接触到空气,立刻变成纤细的蛛丝,洁白、干净的蛛丝慢慢飘落,顺着铁笼的缝隙探出去,落到瓷砖地面,再被一阵微风吹起,飘落到沾着雪雁气息的沙发上。   “……李静书。”   雪雁脸色发白,屋里没开灯,因为医院发来的资料里显示,重伤期间的小蜘蛛需要在阴暗干燥的环境内养伤,避免接触到强光的照射,那样容易让小蜘蛛应激。   她现在庆幸屋内环境的昏暗,刚好能够隐藏起面部无法掩饰的颤栗。她虽然知道李静书是诡物,也曾经见识到他的真身,但是从未想过会和真身的他接触,那是她无法接受的。   如果换成人鱼、狼、狐狸,哪怕是独角兽那样额头上长着角她都能接受,可李静书偏偏是蜘蛛!   想是这样想,但面对这样的李静书,雪雁只能尽量克制。   她不敢往他的身下看,好在有一层薄薄的毯子盖住了蜘蛛腿,虽然能够看到毯子被撑起一个庞大的弧度,起码视野里看不到就能自欺欺人。   “李静书。”雪雁再次轻轻喊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只是颤抖了一下。黑色碎发被蛛丝缠绕着,挡住了额头上两颗紧闭的眼睛,眉下的两眼同样闭着,只有睫毛轻颤,昏暗环境看不清楚,似乎有一点黏腻的水光,不知道是泪还是蛛丝溢出的白浆。   “先出来,不要在笼子里。”   就算是人类身体的李静书躺在里面尚且显得逼仄,更别提他的下半身变成了那样庞大狰狞的蜘蛛,可惜他好像没听到,无论雪雁怎么商量,他始终蜷缩在里面一言不发。   雪雁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求助智能管家。   缩在角落充当摄像头的智能管家出现,它是通体银白的圆球形状,扫描了一遍笼子里的小蜘蛛的全身,然后给出总结。   “全身伤口已经经过消毒处理,暂无明显未经处理的外伤,内部脏腑表现正常,初步断定可能是麻药的后遗症,如果您实在担心,可以到网络商城购买保健药剂。”   雪雁想了想,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李静书蜷缩在胸前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她一触碰到,明显感觉李静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但是依然没有睁开眼,更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雪雁先从屋里抱出一张被子,盖在了李静书的身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根据智能管家的提议,打开网络商城浏览商品。   她的初始账户有一万金币。   一楼的宠物最便宜,只需要几百,二楼、三楼的宠物则在几千起伏,四楼的宠物最昂贵,最低起步价就是一万金币,但是根据引导员说的,李静书是幼蛛,又是在野外发现,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和培育,因此贱卖给她,只需要五千金币。   房租和日常饮食是日结的形式,由幸福小镇自动从账户里扣除,雪雁的标准是每天一千金币。   这样一来,她账户里就只剩下了四千金币。   雪雁暂时把资金紧张的难题放在后面,先解决李静书的身体问题,她怀疑诡域给他施加了不好的影响,导致他精神萎靡。   希望智能管家说的保健药剂能有用。   网络商城的商品种类繁多,雪雁切换到药用品,看到了销售量最高的保健药剂行列,其中价格最贵的是一个叫做“健康水”的饮料,需要五百,其中介绍的作用是:一款深受宠物喜爱的饮品,喝下它,不仅能让您的宠物身体健康,还能让它重新焕发活力。   正要下单的时候,笼里传来李静书微弱的声响:“……不要。”   雪雁立刻夹起平板跑过去,蹲在他的面前,神情满是担忧和紧张,小心翼翼询问他:“哪里不舒服?不要担心,只要等待一会儿,很快就不难受啦。”   她想都没想,就要点下确认付款,李静书却忽然伸手,动作引起搭在他身上的被子微微一滑,露出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只有肩膀和胸膛的一点轮廓,他手指发白,扣住她的手腕。   依然闭着眼睛,只微微掀开一条缝隙,“不要买,我没事……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可以这样。”   雪雁很果断拒绝,伴随着一阵成功下单的金币散落的背景音,她圆润明亮的双眼在黑夜下显出了严肃的冷静,声音也有些严厉,“你这样子很难让人放心,而且我账户的资金刚好够买能让你舒服一些的饮品,为什么要拒绝呢?不要撒谎,如果你真的感觉没事,那就出来,到床上去睡。”   李静书的手指滑落,重新缩回了被子里,他一言不发,继续贴着铁笼,任由冰冷的凉意侵蚀他的骨骼脏腑。   雪雁干脆跪坐下去,前半身往前趴在地上,两手撑腮凝视笼子里的人,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在诡域里,你清楚吧?这是一个叫幸福小镇的地方,在遇到你之前,我被要求到宠物商场购买一只宠物,把它养大且它的幸福值达标,我才能离开这儿,现在你成了那只宠物……”   她伸手进去,给他掖了掖被角,“要乖乖听话,按时吃饭喝药,养好身体,才能帮我离开。李静书,你也不想我被困在诡域里出不去吧?”   李静书没有反应,只是往她手里的平板扫了一眼,雪雁立刻会意,把平板反转摆放到他的面前,李静书看向屏幕的商品信息,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却没有一个能够让他恢复人形。   他再次闭了眼,呼吸微弱,像是要睡着。   雪雁不敢打扰他,只能暗暗揪心,怀疑他在密林里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否则怎么变得这么孱弱颓丧。   等饮品送来,雪雁拧开瓶盖,把吸管插进里面,递到李静书的嘴边,“张嘴。”   吸管硬挤开李静书的唇,雪雁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诱哄:“喝干净,一点都不能剩。”   李静书喝完,嘴唇莹亮。   雪雁用纸巾把他的嘴擦干净,试着要他离开笼子,回床上睡,他又变成了鸵鸟,把脑袋塞进被子里,一点声响都不出,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屋内实在太黑,要是李静书能够沟通的话,雪雁会尝试开一盏暗灯照明,但他现在不仅不愿离开铁笼,状态还很危险,她准备睡前回到房间仔细阅读一下有关蜘蛛的饲养指南。   雪雁跟他说:“我回房间啦?”   李静书没有回应,笼子里只有一张庞然暗影,被子很大,把他完整地包裹起来,一点肢体都没有漏出。   雪雁的视线在他脚部的位置停留了一下,看到了高高的隆起和一点不经意的颤动,惊得她连忙收起目光,重新落在李静书的黑发上,他只露出了头顶,静静看了会儿,雪雁回到房间。   打开平板,登陆幸福网,原本想要搜集一下幸福小镇的信息,但雪雁怎么都无法让注意力专注起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想了想,她打开卧室的门,对着笼子里的人小声说:“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喊我。”   她重新躺回床上,还是看不进去,干脆抱着被子到了客厅,把被子往沙发上一铺,她的视线穿过黑暗,直直落向摆放在旁边,占据了不小的空间的铁笼子。   “李静书,我就在你旁边,哪里不舒服,必须跟我说,要是被我发现你隐瞒伤情……”她的声音有些严肃,像是故意板着脸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但是黑夜放大了人的五感,那些刻意营造的假象之下,依然能够察觉到她的柔软和依赖,“我就不给你吃饭,饿着你,让你难受。”   她不轻不重地威胁一通,躺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李静书又变成了那副样子,更加让她心神俱疲,因此一闭上眼睛,呼吸就绵长起来。   而笼子里蜷缩的人,在听到她的呼吸声后,缓慢地睁开眼,视野是一片朦胧的黑,睫毛沾湿了,和眼部的肌肤黏连起一点泪丝,他稍微动了动下肢,依然是蜘蛛腿,还有古怪垂坠的大肚子……   他无法接受。   更不敢回忆雪雁在目睹他身体的一瞬间,骤然迸发出的恐惧、厌恶、拒绝,还有那声本能发出的尖叫。   他想起这些画面,胸口就一阵阵地疼。   那些在密林里受到伤害反而不足一提,更疼的、难受的,是他的心口,或者说,是他仿佛被硬塞进这具诡异、古怪、扭曲的身躯里的灵魂。   他睁着眼,四只眼睛是如出一辙的空洞,泪珠却不停地溢出、滑落,砸湿了铁笼,砸向了地面,那盖在他身上的薄被,很快被他绝望痛苦的眼泪打湿。   他如同陷进了泥泞潮湿的沼泽,永远不得脱身。 第69章 蜘蛛饲养指南05:他嘴上说着别碰他,可是脸颊却主动贴向她掌心   茫茫黑夜,李静书睁眼到天明。   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更不在乎自己变成怎样肮脏恐怖的诡物,可是偏偏……   清晨的一缕光刺破朦胧的暗影,斜斜射进来,躺在沙发上的人被笼进这团清亮的光中。   她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侧分别留着缕半短长发,黑发低挽,斜垂在耳侧,这样的装扮削弱了她脸蛋的稚嫩,让她终于有一点成熟的影子。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薄薄的开衫滑落,露出一条白皙润弹的胳膊,她侧躺着,脸朝着铁笼,呼吸绵长,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线,这抹柔和的光深深刺向他的眼球,让少年本就通红的眼眶,再度红了起来。   有泪珠沿着睫毛滑落,将薄毯再度打湿。   当离开烂尾楼,因吸收了诡域的能量而加速异化成诡物模样时,李静书并没有非常明确的反感,他只觉得蛛丝锋利,步足强劲,就连身后垂坠的大肚子都是有力的武器。   蜘蛛肚子看起来柔软,里面却藏着能杀人无形的丝腺;   吐出的丝纤细、透明,而且它并不像表面那样脆弱;   覆盖着的背甲很坚硬,轻易不能刺破;   粗壮的步足更是能够威慑、杀死敌人的利器。   它们支撑着这具庞大的身躯,每一处的异化,都是他强大的证明。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处处都令他难堪。   那多余的两只眼睛曾经吓到过雪雁,让他恨不得生生挖出来,可是如果挖出来,额上却留下两颗血洞,不是更恐怖吗?   在他制造的诡域里,曾以真面貌短暂出现在她的面前,那时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希望她能清楚出现在她面前的李静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从未想过以蜘蛛的身体和她接触,可是这个诡域……   可恶至极。   他愤怒。   眼角越来越红,一部分是因哭泣,一部分是因怒意,就连他的胸口都在剧烈起伏着,可逼仄的笼子无法提供给他纾解情绪的空间,只会让他越来越陷进晦暗的泥沼里。   他试图藏起步足和蜘蛛肚子,变回属于人的两条腿,却无济于事,只能以蜘蛛的样貌存在当前的诡域,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喘不上气,他恨不得、恨不得……   把每条蜘蛛腿都掰断,再砍碎蜘蛛肚子,以残缺的,还算是人的躯体乞求雪雁的垂怜。   而不是她的厌恶、反感、疏离。   当清晨的光越来越强,将全部的房间都笼罩在内时,李静书颓然闭眼,阳光令他不适,就在他将要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时,一道脚步声响起,他悄悄睁开眼睛,看到雪雁揉着眼睛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然后,她努力睁大睡意朦胧的眼,看向他。   李静书连忙闭眼。   在看到李静书躺在笼子里,闭眼沉睡的模样时,雪雁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昨晚实在是太累,忘记把窗帘拉上,直到感受到强烈的光照,她才恍然想起,李静书现在不能接受强光。   强撑着起身,把窗帘拉上,原本想继续再睡,又记起这是诡域,哪怕眼前经历的事情再无害,也不能放松警惕。   雪雁先到笼子前观察了李静书的状况,他用被子把自己盖的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到他身上的伤口,又担心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恶化,伸出手指在他鼻下试探,呼吸微弱,气息温凉。   没有发烧,还是很正常的温度。   直到早饭时,雪雁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账户的资金已经在新的一天到来时自动扣款,账户余额仅剩两千五,刚进幸福小镇时发现账户余额有一万时的喜悦,迅速被高消费击垮。   雪雁一边继续下单了一款新的保健饮品,据说能让精神萎靡的宠物提高活力,她想都没想,直接购买。   雪雁的早餐则是由社区工作人员送上门,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加肉加蛋加菜的三明治,另外还有一段煮得金黄软糯的玉米,除此之外,还有一罐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雪雁刚拿起来,还没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本能的一麻,她强忍着把透明罐放下,不可置信地问,“这……这也是我的早餐,还是说……”   工作人员微笑:“是为您的宠物准备的。考虑到您的小蜘蛛没有经过宠物商场的培育和教化,又是在镇外密林发现的,而且小蜘蛛的攻击性极强,又被判定为高危险宠物,因此我们再三抉择,准备了这款宠物食品,希望您的小蜘蛛能喜欢。”   “一千金币包含我和宠物的食宿?”雪雁抓到重点。   “没错呢。”工作人员依然保持微笑,“您选择的宠物体量较大,需要的食物相比小体型的宠物要多很多,因此餐标定的高。”   雪雁沉疑了片刻:“如果他不吃这种东西,能换吗?”   那罐透明瓶子里装着的是活着的昆虫。   她不认为李静书会吃得下去,就算他吃得下去,她也不想让他吃,既然这个诡域里李静书算是她的宠物,那么作为主人行使自己对宠物的食物抉择权,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可以。”   “您的餐标决定了您能选择的食物的种类,但是并不限制食物的分量,如果您觉得这些食物不能饱腹,还可以拨打社区电话,我们都会送货上门的,不额外扣钱,而且您想要自己动手做饭,我们也会送上来您的餐标范围内的生食。”   亲自动手做饭就不必了。   雪雁问工作人员又要了一份和自己的早餐一模一样的早餐,然后问起账户余额的问题,工作人员告诉她幸福网上有招聘工作的启示,她可以去看看。   雪雁记下这件事,准备先把早餐搞定。   正好买的营养剂到了,她在心底盘算着账户余额,既然能够赚钱,那么早午晚每餐都给李静书准备营养剂,想必不成问题。   “李静书……”   雪雁蹲坐在笼前,先把自己的早餐推过去,“不要再睡啦,先吃饭,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李静书没说话,把脸藏在被子里。   雪雁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到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李静书不光外形出现了变化,就连性格也发生了转变,引导员说他目前还处于幼蛛的状态,难道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说话,也不怎么理人?   不能任由他这样。   “我知道你醒了,不要装睡。”雪雁伸手拽他的被子,让他把脑袋露出来,他藏在被子里的两手跟她较劲,但雪雁很强硬地把被子往下扯,直到他露出完整的脑袋,这才松手,“你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吗?”   李静书睫毛颤抖不停,就在雪雁上手去碰他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四只黑漆漆的眼凝望着她,冰冷的眼神之下,仿佛有浅浅水光涌动,他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换掉我吧。”   “嗯?什么意思……”雪雁不是很理解,“你在说胡话吗?可是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啊。”   “换掉我吧。”他闭上眼睛,眼皮颤动,被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再次重复了一遍,“留下我对你是拖累,我会想办法离开,你……再选一个别的吧。”   别的……   宠物。   雪雁伸手过去,摸他的脸。   他的脸苍白冰冷,她的掌心刚贴过去,李静书就下意识的一颤,然后循着本能贴向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僵硬起来,“别、别碰我。”   他嘴上说着别碰他,可是脸颊却主动贴向她掌心。   雪雁微微抿唇,决定忽略,继续贴着他的脸,给他暖了暖。   “签订领养协议的时候,引导员再三说明,一旦领养不能退回。李静书,你的想法恕我无能为力,既然遇到了你,又把你带回家,你现在做为我的‘宠物’,你的健康、幸福程度跟我的生命安危挂钩,你也不想看到我……”   她刚要说出“遇害”之类不好的话,掌心忽然被他张嘴咬了一下,他的螯牙探出来,刺向她掌心时带来轻微的痛楚,雪雁愣怔的瞬间,李静书抬眼,湿润的眼神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不要乱说。”   “好,好,我不乱说。那你要听话。”   雪雁把手收回来,掌心酥酥麻麻,还残留着他的口水。   她把食物往他面前推,就差推进他嘴里去了,“昨天情况突然,我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你是怎么出现在密林里的,伤又是怎么弄的?你看你,都没有力气,好歹吃一点。就算不想吃东西,也把营养液喝掉。”   李静书先喝光营养液,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   他吃东西很秀致,雪雁看了一会儿就饿了,刚吞咽了一口口水,李静书就把三明治推到她面前。   雪雁摆摆手,“又不是没有,待会就把我的那份送来了,你先吃。”   门铃响起。   雪雁立刻起身,果然是工作人员把早餐送来,雪雁拿着食物向李静书走过去,笑着说:“看吧,我们是一样的……”   她的笑容忽然僵硬。   李静书半撑着身子,张嘴呕吐,被子滑落,露出他白皙孱弱的身躯,蜘蛛肢体依然掩藏在被子下面,属于少年的身躯却一直颤抖,随着他的呕吐,胸脯起伏剧烈。   很快,他就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一张脸死一样的惨白。   “对、对不起,弄脏了……”   他感到屈辱,还有难以言说的痛苦,竭尽全力把狼狈的模样藏起来,偏过头不让雪雁看到他眼角滑出的泪,“你……雪雁,你进卧室好吗?我来收拾,你、你别看我。”   声线在抖,仿佛忍着哭腔。 第70章 蜘蛛饲养指南06:宠物,其实是纾解压抑的存在   李静书浑身狼狈,他半撑着,露出的胸膛发红,气极般的大口喘气,带动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被子滑落,呕吐物染了一地。   他垂着眼眸,把身下垫着的薄毯拽出,盖住肮脏的呕吐物。   毯子一离开,他直接躺坐在铁笼上。   冰冷、硌人。   他比烂尾楼时看起来还要惨,雪雁怎么可能丧心病狂到让他自己收拾,再说屋里还有智能管家,房租不是白交的,她说道:“你不用管,让智能管家打扫,先出来,不要待在笼子里。”   李静书却没有动,躲避着她的目光。   就在雪雁准备板着脸强硬要求他离开铁笼时候,站在门口的社区工作人员微笑喊她:“您好,方便暂时离开,交流一下宠物饲养相关吗?”   雪雁看了一眼李静书,他也正望过来,但察觉到雪雁的视线立刻避开了视线。   社区工作人员一直礼貌站在门外,一副不等到她不罢休的模样。   不确定拒绝社区工作人员的行为能不能被允许,而且他看起来没有恶意,或许是想告诉自己一些关键信息呢?   雪雁说好,离开房间后,没有把门关死,而是留了一条缝。   “我叫陈柏。”男人微微一笑,目光温和沉静,偷偷瞥了门缝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到那边去?”   他指向电梯口。   雪雁落后他半步,一到了电梯口,陈柏就说道:“恕我冒昧,您的饲养方式有问题!”   “嗯?什么问题……”雪雁困惑。   陈柏压低声音,先把工作牌给雪雁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说道:“您刚入住,有些事情还不清楚,既然选择了高危险的动物作为您的家养宠物,接下来我说的这些话,您千万要记住。”   “不同于温顺、柔媚的宠物,四楼购入的宠物有极强的危险性,这不光体现在它们的驯服难度高,还体现在它们的生活习性上,它们有非常高的自主性,极难做到完全服从主人,而且饮食习惯也依照动物的本能,所以这也是我们选择活的昆虫作为小蜘蛛餐食的依据……”   “如果说养家能够把二楼三楼的动物当作宠物,那么四楼的动物要把它们当作野兽来驯养,虽然有人形,可是无论是饮食习惯、居住习惯还是其他的一些东西,都不能把它们当成人看待。”   陈柏眨眨眼睛,漂亮的桃花眼凝望着雪雁,“像您这样可爱的小姐,我真的不想在某一天清晨工作时,听到您死于宠物口下的噩耗。我非常非常真诚地希望您能够以自身安危为重。”   雪雁很认真听他讲完,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所以你是希望我能把他继续关在笼子里,而不是让他出来,自由行动?”   “您可以这样理解,毕竟他……”   雪雁打断他的话,“如果限制他的自由,怎么获取他的幸福值呢?”   “为什么要获取幸福值啊……”陈柏愣了一下,“难道您是想离开幸福小镇?为什么呢?是我的服务哪里让您不满意吗?麻烦您告诉我,我一定改,请您丢开离开的想法,留下来吧,美丽可爱的小姐……”   雪雁倏然睁大了眼睛,陈柏说话就说话,竟然半跪在她的面前,想来抓她的手,被雪雁躲开后,他眼里立刻浮现出受伤的神色,语气哀婉道:“请您留下来!蜘蛛丑陋、残忍,怎么配得到您的喜爱……”   “你不是工作人员吗?!”   “就算是工作人员,也有选择爱情的权利啊。”陈柏叹息一声。   与此同时,和雪雁同住一楼的邻居听到声响,开门出来。   她第一眼先是看到跪地的陈柏,然后又看向雪雁,眼底兴味很浓,不嫌事大地解释道:“宠物是宠物,伴侣是伴侣,就算宠物能够行使伴侣的职责,谁又能忍心拒绝别人的示好呢?邻居小姐,陈柏在春桃社区工作多年,一直是我们信赖的好小伙,他难得动情,你就同意了吧!”   邻居阿姨暧昧地目光来回扫视两人,“一只宠物,一个人类伴侣,生活不要太美哦。”   雪雁觉得他们疯了,连忙回到家,反锁房门,连李静书在做什么都没注意,而是让智能管家联系社区服务站,把喂养宠物的昆虫送上来一份,做完这一切,她开始上网搜寻幸福小镇的信息。   她刚入住,权限有限,但根据网上的信息,东拼西凑,也能把幸福小镇的背景大概摸清楚。   首先是幸福小镇最重要的标志,一个手握镰刀的女性石像。   镰刀石像的图片是伴随着搜索小镇信息,最先弹出来的。   石像所雕刻的女人,是幸福小镇的镇长,据说当年迷雾降临,笼罩整个世界,迷雾中隐藏着吃人怪物,而镰刀女凭借着一把镰刀,先砍怪物,再建立庇护所。   渐渐地,就建造出了一个可供万人居住的小镇。   小镇规模逐渐增大,庇护着藏身在此的人,隔绝了镇外的迷雾和隐藏在迷雾中的怪物。   人们在小镇安家,一边加强小镇的建设,一边和镇外迷雾里的怪物搏斗,血腥、拼杀、死亡笼罩着小镇,幸福是镇民对生活的美好期盼,但现实却是残酷的。   于是,一个足以慰藉镇民精神、纾解压抑的场所诞生。   紧随镰刀石像其后的,是宠物商场初建的照片。   一行赤//裸裸的宣传语被加粗打在照片上,用词极其粗俗、下流、黄/暴,还关联着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总而言之,宠物商场建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疏解镇民压抑的情绪,通过激烈的性//爱来达成疏散因长期生活在被死亡阴影笼罩下产生的阴暗心理。   最初的宠物,大都由一些不愿外出和怪物拼搏的弱小人类扮演。   直到后来,幸福小镇的技术有了突破性进展。   那些隐藏在迷雾里的怪物经过净化,被带回幸福小镇,经过驯养和教育,变成了能够“服务”镇民的宠物。   在最开始的时候,还发生过一起恶劣事件,有心理扭曲的镇民向宠物商场砸了许多钱,几乎垄断了宠物商场售卖的宠物,导致一些镇民无法疏解,发生过暴乱,而那些被他购买的宠物也大量死亡……   因为此事,小镇出台了新的规章制度,宠物被限购,依据个人的能力财力以及综合判定,不得大量持有和垄断。   基本上,每个镇民只能拥有一只。   还有些人还在网上公开抱怨自己买到的宠物丑陋,且性/生活也并不和谐,却碍于不能退货的规章制度,只能在网上发泄不满。   饲养宠物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人因为负担不起高额的养育费用,铤而走险到镇外迷雾赚取高额奖金,却惨死镇外,宠物被重新收回宠物商场,经过清理后再次被售卖……   页面滚动出大量的信息,新奇又刺激,离谱又古怪。   雪雁瞠目结舌,渐渐呼吸急促,直到胸口憋闷,憋得她两腮泛红,一手扶着胸口,一手往下滑动,更多的信息映入眼帘。   她起初看到世界背景时,还感到一阵新奇。   不同于以往接触到的诡域,当前的诡域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完整的背景信息和逻辑,而她只是误入的一个闯入者,完成任务就可以离开。   这份新奇的体验让她好奇,好奇到将大量信息捕捉、融合,并且艰难理解之后,再度升起的则是难以形容的震惊,还夹杂着古怪的慌乱。   雪雁两眼凝滞,望着屏幕展现的有关幸福小镇的背景信息,魂都好似被震飞了。   幸福小镇由最开始的糜/乱,发展到今天,经过一些列的事变和错误经验,渐渐变得正规起来,宠物商场也更加规范。   并且随着小镇对镇外怪物的打击力度增强,镇民的幸福度提高,像以前那样心理扭曲的人越来越少。   但是,这仍然无法掩盖,幸福小镇本质上是个……   尽管雪雁不想接受,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身处的幸福小镇,本质上是个带有黄、暴色彩背景的世界!   黄即“黄色”。   暴即暴力。   “……”雪雁一阵无言,额头开始胀痛起来,她伸手扶住,回忆起第一天和引导员的对话。   这时她才清楚引导员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和动作背后的含义。   她以为的饲养宠物,只是简单的饲养。   而幸福小镇所提到的饲养宠物,是让镇民把它们当成性/伴侣!   雪雁忽然感到庆幸,幸亏李静书跟她一起进来,不然等她真的领养了一只宠物,等到宠物发/情的时候,她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想到李静书,雪雁一个激灵,连忙看向铁笼。   笼子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地上的呕吐物也被清理干净,她四处寻找,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   李静书裹着被子,错乱层叠的棉白蛛丝同样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他全身毫无血色,眼皮颤抖,因为刚刚的呕吐,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消瘦,脸颊都似乎往里凹了起来。   “李静书!”雪雁连忙从纷杂错乱的情绪中抽离,查看李静书的情况。   正好这时新的社区工作人员送来了适用于蜘蛛的食谱,雪雁顾不上害怕,拧开盖子,将罐子直接放到李静书的身前。   “是饿的吗?”她不太确定地说,“要不尝一口试试,如果还是不能好转,我们就去医院。”   瓶子里的东西蠕动到瓶口。   雪雁不敢细看,她最害怕昆虫类的东西,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感到李静书伸出手来,瓶罐一轻,是他拿走了。   雪雁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看看李静书到底吃没吃,就见他依然闭着眼睛,而装着活昆虫的罐子,被拧紧瓶盖,扔到了一边。   “你……”   她试探着问:“不吃吗?” 第71章 蜘蛛饲养指南07:亲密互动能缓解负面情绪   购买的营养剂没有效果,人的食物李静书吃完就吐,蜘蛛的食物他连吃都不吃。   雪雁顿时犯了难,望着蜷缩颤抖的李静书,眼里瞬间溢满泪水,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臂重重擦干净眼泪,然后拨打了引导员的电话。   “我马上过去。”   “谢谢。”   引导员和雪雁约在了春桃区门口的咖啡店。   店内环境优雅,然而雪雁无暇欣赏,早早等待着,一看到引导员的身影,连忙迎上去。   圆润清亮的双眼因急躁染上了绯红,就连她的嗓音都似带着哭腔,“怎么办?他什么都吃不进去,而且网上购买的营养剂一点效果都没有……”   “您先别着急。”   引导员依旧穿着工作服,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我叫闻青绿,你可以喊我绿绿,也可以喊我姐姐,随便你称呼。咖啡算在陈柏的账户上,我替他向你道歉……”   “奶油香蕉拿铁?”   雪雁胡乱点头,她哪里有精力去想喝什么,一心想着李静书的事。   闻青绿点单完毕,和雪雁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她先满怀歉疚地解释:“陈柏在我手底下做事,才二十岁,早就到了选择宠物的年龄,但他却只从一楼挑选了一只博美,说是觉得二楼以上的宠物不安全……”   “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我清楚他真实的想法,比起猎奇的宠物,他更喜欢漂亮可爱的女孩,就是雪雁你这一款的,因此一见到你,他就有些把持不住,除了口出不逊外,还有其他冒犯你的行为吗?”   雪雁不想提这件事,她始终记着这是诡域,能不惹事就不惹事,而且陈柏只是行为孟浪了一些,没有一上来就要杀人,已经很好了。   “不提这个,只要他以后不再那样就行。我更想知道李……我的宠物出了什么问题,去医院能有帮助吗?”   “在分析小蜘蛛的状况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有关幸福小镇建立的前因,你了解多少?”   雪雁把网上查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遍。   闻青绿笑笑,“如你查到的那样,幸福小镇建立之初,世界被迷雾笼罩,镇长建立了小镇庇护幸存者,然而长期处于血腥暴力之下的幸存者,压抑在心底的扭曲无法发泄,小镇最开始很难管理,于是就兴起了一些场所……”   闻青绿给雪雁描绘了一个更加细致的小镇背景。   幸福小镇最开始也不叫幸福小镇,而是经过镇民的一致抉择,选定了“淫//乱”两字。   一部分镇民留在小镇醉生梦死,一部分镇民常驻镇外,在和怪物的厮杀中获得快/感。   但是小镇管理松懈的弊端很快显露,沉浸在淫/乱和血腥暴力下的镇民,渐渐不再满足,而是突破人性的底线,肆意妄为,强/奸、凶杀、暴力,时时笼罩着镇里的每个人。   镇民甚至一度变得比镇外的怪物还要恐怖。   再然后,镇里忽然有人发生变异,变得和迷雾里的那群怪物毫无二致,于是人们终于发现,那些被笼罩在迷雾里的怪物,曾经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长期被迷雾笼罩,放纵心底的欲望,最终将会异变成镇外的怪物,我们把这群身体扭曲,不再是人的东西称之异种……”   经过此事,镇长大刀阔斧改革,先清理一批暴乱不听话的镇民,把他们统统砍杀,用那把大镰刀。   然后,出台一系列规范政策,如果没有规则压制,任凭镇民随着本心肆意妄为,小镇也终有一天失去庇护作用,彻底沦为异种的天堂。   终于,步入正轨。   小镇正式更名幸福小镇。   “但是迷雾的影响依然存在,宠物商场并没有被取缔,而是更加规范化,出现在里面能够被正轨售卖的,则是迷雾里那群经过清理后变得温顺无害的异种……”   “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呀,异种实在太多了,根本没办法清除干净,通过这种方式把镇外的异种收容到镇内,既解决了隐患,还能满足镇民的需求,简直不要太棒。”   “说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异种曾经是人,可是它们更依循本能行事,更加的暴力、血腥、残忍,四楼的那些宠物的危险性就在这里,不过,既然你能活下来,没有被小蜘蛛杀死,那么就说明,他对你还是很满意的……”   解释完幸福小镇的历史背景,闻青绿终于说到了重点:“饲养宠物可不是简单的喂吃喂喝,要从根本上满足他们的需求,像一些处在发//情期的宠物,只有交/配才能满足它们,但小蜘蛛现在还是幼蛛……”   雪雁局促地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做,她从闻青绿一开口就保持着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直到接受到闻青绿意味深长的目光,她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其实已经能猜得到,但她还是在内心尖叫——   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闻青绿啜饮一口热咖啡,红唇张合间吐露出饲养宠物的关键:“一般来说,会先对异种进行清理,排除其危害性后,再根据危险程度进行分级,然后分别进行宠物教育,像二三楼的宠物,它们都经过了特殊化训练,很会服务镇民,它们也很享受这个过程……”   “四楼的宠物则更多的保留它们的天性,毕竟不是所有的镇民的口味都是温顺、娇媚的宠物,有些人口味猎奇,有些人则享受驯服野兽的刺激过程……”   闻青绿介绍着宠物的区别,雪雁却有些走神地想:恐怕四楼的宠物不光是满足作死的镇民,还是为误入诡域的普通人准备的!   等等……   雪雁忽然想起,选择李静书做为她的宠物并不是闻青绿推销的结果,而是她执意选择,这次的诡域好像没有那么多恶意。   她顿时又有些讪讪,尴尬端坐着,圆润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点,挺胸抬头,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哦哦……这样啊。”雪雁应和两声。   “根据过往的经验,选择四楼的宠物无非两种结果——”   “要么被宠物压抑的无法消除的暴掠虐杀吞食,要么被发情期的宠物强烈的交/配欲做死。”   “总之,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但是小镇并没有因为其危险性而取缔,毕竟有需求才有市场。   望着对面可爱的女孩骤然苍白的面颊,闻青绿体贴地补充道:“不过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由你开创第一个先例,毕竟四楼上那只独角兽用角顶死了不少养家,却对你一见钟情,至今还在绝食抗议呢,而且像小蜘蛛这种刚从密林带回来,只是简单清除了一下污染,还没有经过系统化教育的,却能让你活过第一晚,真的很神奇呢。”   雪雁能说什么,她附和笑几声:“所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健康?”   “还以为你已经领会真谛了呢。”   闻青绿嗔她一句,说道:“既然他没有杀掉你,那就说明对你还算是满意,或者说很满意,这种情况下的话,当然就只有一种可能——增加亲密度。”   “通俗点来说,就是多点身体接触。”   “友情提示一句,如果你害怕他,并且让他察觉到,也会造成他目前表现的状况,毕竟还是幼蛛,需要你做出一些亲密的行为来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临走前,闻青绿又多提醒一句:“虽然是宠物,可他们到底是异种,而且小蜘蛛还是危险值很高的那种,要多注意自身的安全哦。”   雪雁道谢,再次感概幸亏李静书跟着进来,不然她真的很没有底,如果当时选择了普通的宠物,到最后幸福值要求她必须满足宠物的交/配欲,那可怎么办?   如果是李静书就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虽然也被按上了宠物的身份,但他毕竟不是宠物,而且雪雁相信他肯定不会那样的!   凭借着盲目信任李静书给她带来的安全感,雪雁回到了春桃区的家。   闻青绿说了那么多,总结起来还是离不开那个黄字,但因为对象是李静书,雪雁有了其他的看法。   或许放在别的“宠物”上需要通过暧昧的身体接触,来达成宠物的亲昵,但她和李静书本来就已经是相互信任的关系,完全不要这些多余的行动,但造成李静书目前萎靡状态的罪魁祸首,还是她。   雪雁想起了刚见到铁笼里的他时,那声抑制不住地喊叫,当然是因为恐惧,谁看到一个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出现在面前能够忍住不叫的?   但她很后悔。   明明早就清楚李静书是诡物,也见识过他真实的模样,为什么当时没有忍住,哪怕事后躲起来偷偷叫几声缓解一下情绪呢?   越想越愧疚,雪雁站在门前,没敢立刻进去,而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随后抱着坚定的决心,一把把门推开。   客厅还是原样。   雪雁走到角落,李静书依然蜷缩在那儿,裹着床棉被遮住下半身,只露出脑袋,黑色碎发遮盖住额头,不光如此,还叠加了一层白色蛛丝。   这样看他,和普通的孱弱的人类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随着雪雁的靠近,李静书颤了一下,然后将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   “李静书……”   他没有反应。   雪雁也没强求,望着仅仅一晚上就消瘦下去的他,心里有些难受,她攥了攥拳,掌心汗黏黏的,又做了好一番建设,她攥住散落在他肩头的蛛丝。   白色的,已经不再发黏。   她像是抽线团一样,把蛛丝都抽干净,等到最后一根蛛丝被她扔在地下,李静书忽然偏了脑袋,黑色的额发轻轻一垂,疏散的额发就挡住了额头。   “别动。”雪雁上手扒拉,态度很强硬:“让我看看。” 第72章 蜘蛛饲养指南08:强掀被子,摸他蜘蛛腿   李静书没能让她如愿,他把脑袋缩进被子,雪雁好言好语劝说了一阵,李静书不为所动,想到他孱弱的模样,雪雁有些生气。   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健康过不去啊?   “李静书。”   雪雁放话:“我倒数三秒钟,你如果还把自己藏起来,我就动手掀被子了……”   李静书没动。   雪雁开始倒数,就在她以极快的速度数完,上手去扯被子时,李静书忽然动了一下。   他探出了脑袋,额发凌乱,漆黑双眼半掩其后,眉下两眼泛着冰冷的水光,一眨不眨凝视着她,用嘶哑的嗓音说:“别这样。”   他眼底映出雪雁的模样,圆润、白皙、美丽、可爱,像一切世间最美好干净的东西,可是他如今呢?   丑陋、肮脏、扭曲,这样的认知让他心脏撕碎一般的痛,面上却始终平静,淡淡的语气。   “别这样雪雁,会吓到你。”   雪雁没有口是心非说不会吓到,而是整个趴在地上,不看李静书眉下的两眼,只盯着他额头的眼睛看。   李静书察觉到她的目光,刚要躲藏,忽然被雪雁捧住两腮,她固定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有躲藏的可能,还伸手扒拉一下他的额发,好让他额上的两眼不被遮挡地露出来。   “不许动。”   雪雁很严肃。   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一样,眉头都稍稍皱起来。   距离很近,能够观察到一些远距离无法看到的细节。   就比如他额头的眼睛,依然有双微垂的眼角,只是没有下眼睑和睫毛,显得有些古怪,能够长时间不眨眼,眼白很少,眼瞳是浓黑的颜色,比起眼睛,更像是两颗异形切割的黑色宝石。   但是,当他眨眼时,眼皮就会落下来。   这时候就会有些诡异。   看得时间久了,雪雁竟然觉得接受度很好。   毕竟她见识过很恶心的蜘蛛眼睛,是青山中学的校长,他的蜘蛛眼睛像烂果子一样堆叠着,不光恐怖还恶心,可李静书就不是那样,只是诡异,看久了,还会有种异样的美感。   毕竟他的底子摆在那儿。   皮肤细腻光滑,一点瑕疵都没有,就连垂落的黑色额发,都像是经过造物主精心设计,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仿佛带着神奇的力量,让他整张脸变得更加漂亮、精致,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两眼闭着,两眼圆睁,睫毛颤抖起来,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呕吐还是偷偷哭过,似乎带着水痕。   雪雁和他额上两眼对视,忽然问道:“只有两只,嗯……应该四只眼睛,还会有其他的眼睛冒出来吗?”   这是什么问题?   李静书用额上两眼看她,其实论清晰度,还是眉下的眼睛视野更好,额上的两眼看人时,有些朦朦胧胧,类似于近视不戴眼镜看人的状态,但因为两人离得很近,倒是不影响。   因为额上的眼睛眼白极少,像是眶着两颗漆黑的石头,很难让人辨清情绪的变化,哪怕李静书此刻自我厌弃,眉上两眼也不会显露出丁点端倪。   “没有。”   李静书嗓音微颤:“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模样,是不是……”   他想说很恐怖,想问她是不是很反感,可自尊心让他及时住口,他抿起唇,牙齿微微探出尖头,不知不觉刺进柔嫩的嘴唇,血珠冒出来,他都没觉得疼。   只觉得雪雁落在他身上的眼神,让他仿佛置身菜市场的案板上,如尖刀一般的眼神会将他慢慢切割,他的每一寸皮肉都会被打上劣质的标签,然后丢在地上,喂进野猫的腹中。   得到肯定的答复,雪雁微微松口气。   只有四只眼睛的话……   貌似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一不做二不休。而且李静书已经出现了问题,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雪雁很怕会给李静书造成不能逆转的伤害,就算他是诡物,可这毕竟是其他诡物的诡域,一直这样不能进食,伤到身体怎么办?   “你是哪里不舒服呢?是肚子疼还是饿,身上有哪里疼吗?之前看到你浑身都是伤,是怎么弄的?你还没有告诉我……”雪雁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停地攥起掌心又松开,只要想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掌心就冒汗,黏糊糊的。   一时分不清楚有没有蛛丝在里面发挥了作用。   李静书完全没有注意到雪雁的古怪。   他虽然用眼睛注视着她,可是他的思绪纷乱,这让他此时非常的迟钝,而且雪雁面无表情,让他分不清楚她是在故作镇静怕伤害到他,还是在思索着想把他退掉。   虽然她说过不能退货,可如果她真的不能接受自己……   那他就……   就自己偷偷离开。   李静书闭上了眼睛,连同额头上的眼睛,强撑着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全数碎裂,他颓然倒在地上,枕着冰冷的地面,如行尸走肉,只有嘴唇还在动着,回答她的问题:“我醒来……”   “出现在密林里,镇外有一团迷雾笼罩,里面隐藏着一些看不清楚面貌的怪物,雪雁……别再管我,账户资金有限,把它们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去重新挑选一只宠物,别乱花钱,好好待在镇子里,镇外……”   “非常危险。”   雪雁还在心里构思着接下来的计划,闻言附和着问他:“那你呢?都说了不能退货,你是想怎么做?”   “不用管我,我会……”   李静书并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如果情况无法挽回,他会亲手杀掉自己,一个死掉的宠物总不会对她有阻碍吧?   他眼底再次溢出泪,刚想说个措辞骗她,忽然罩住他身体的被子被掀开,皮肤接触到空气,被激起一片颤栗,他猛然一颤,微哑的嗓音徒然拔高:“……雪雁!”   “你……你做什么?”   他惊惶睁大眼睛,无措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雪雁,想要抢夺过被子再次遮住这具丑陋的躯体,可雪雁却将被子远远推开。   李静书眼里的泪激荡而出,又是愤怒,又是羞窘。   他两手环抱,却只能遮住白皙清瘦的胸膛,这根本没什么好遮的,他往下遮,触碰到温热却坚硬的背甲,带着刚毛的柔软,让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彻底残破。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悲伤地想:就让她彻底厌恶自己吧!   与此同时,蛛丝同他的眼泪一起激荡而出,不是从他的掌心,而是从他的身后,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吹拂,如雪花般散落开来,微黏的、带着一点香的蛛丝飘舞到雪雁身上,偷偷藏进她衣服的褶皱里。   雪雁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把人弄哭了,她顿时手足无措,连连道歉,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异常冷静,就是不遵循他的意愿让他躲起来,而是让他彻彻底底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   “李静书……”   雪雁再次真诚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说:“要怪就怪我,都怪我胆子小,而且我有些怕虫子,蜘蛛当然也害怕,所以当时你忽然把……把腿搭在我身上,我确实被吓到了,完全是本能喊了一声,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变成蜘蛛的人不是你,而是别的其他什么人,我连和他在一个屋子里都做不到,但是李静书你是不同的,因为蜘蛛是你,我愿意为了你克服……嗯,不适……”   “你别不说话,也别闭着眼睛,看看我好吗?”   她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凑到李静书面前,他闭着眼,她就伸手摸摸他的脸,原本想大着胆子摸摸他额上的眼皮,到底没有付诸实践,只是把他睫毛沾着的泪擦干净。   “别哭啦。”   李静书睁开眼,想说一句他没哭,他根本就不会哭,这种懦弱的情绪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他就丧失了说这句话的权利,因为他的视野一片朦胧,睫毛仿佛沾着东西,让他感到湿淋淋的水意。   “雪雁……”   他当嗓音轻轻的,有些哑。   雪雁把他的眼泪擦干净,她的掌心温暖,有些潮湿,不知道是她的汗还是沾染的他的泪,让他下意识想要贴近,可是她把眼泪擦干净就拿开了手。   李静书眉眼阴冷,凝望着她。   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想象中的厌恶、恐惧,但她确实皱着眉头,离他越来越近。   她……在看哪里?   困惑刚刚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忽然出现。   雪雁摸到了他的……   步足。   一根曲折在身前,比成年男性大腿还要粗壮的步足,漆黑的颜色,摸起来有些硬,刚毛也不是像猫狗那样毛绒绒的手感,而是有些微硬。   雪雁觉得这可能跟李静书正在应激有关,他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望着她。   雪雁抿抿唇,故作勇敢地说道:“也没什么可怕的,不就是蜘蛛腿吗!”   她这样说着,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像说的那样,还微微用力,想把被她捏在指腹的刚毛拽下来,但没等她付诸实践,李静书先伸手过来。   他依旧紧紧盯着她,四只眼睛泛着冰冷的色泽,可眸底却仿佛荡漾着说不清的情绪。   “别、别拽……”   雪雁问他:“疼吗?”   李静书微微抿唇,轻轻吐息:“你会痒。”   “嗯?”雪雁忽闪着眼睛,满是不解,“什么意思……”   李静书静静望着她,没再阻止。   确定李静书不会疼,雪雁原本想拽下一撮,可最后只拽下了一根,刚毛发黑,略有些粗硬,她刚拽下来,就感到接触过的皮肤有些痒。   “上面有倒刺。”他说。   雪雁满脸惊奇,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刚毛,就见蛛丝溢出,卷起黑色的刚毛,然后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白色海浪。   雪雁的目光调转,跟着飘舞的蛛丝,落在了藏在李静书身后的……   蜘蛛肚子上。   蛛丝,是从那里出来的? 第73章 蜘蛛饲养指南09:漆黑、饱满、温暖的蜘蛛肚子   尽管做好准备,她还是有些不适。   但不知道是不是蛛丝的影响,一眨眼的功夫,层层叠叠的蛛丝如海浪翻涌,挂在墙角,如珠帘垂落。   一部分搭在李静书的身上,极致的白和极致的黑叠加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谲的美丽。   雪雁身上同样落满蛛丝。   她早就发现了,这些从他蜘蛛肚子里吐出的蛛丝颜色更白,而且更黏、更香,一缕缕缠绕在她颈部,那股浓郁的香钻进她鼻子里,让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晕陶陶的。   “李静书……”   雪雁嘴上没把门,心里话吐露出来:“能别吐了吗?”   李静书投来惊惶一眼,他眼色是冷的,就连凝在眼眶的泪珠都仿佛带着冰渣,可在看向雪雁时,却褪去了攻击性,隐隐似乎能捕捉到深藏其中的脆弱。   “什么?”他垂了眼睛,死死咬住唇,“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雪雁懂了,她扯一把蛛丝缠在掌心,凑近闻了闻味道,香香的,目光极其隐晦扫向吐露蛛丝的地方。   “你虽然跟我一样进入了诡域,但因为你的身份,被判定成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自然也受到其中的影响,它把你变得更像是动物,所以……”   “紧张、慌乱、恐惧等情绪,会让你无法控制吐出蛛丝,就跟猫应激会炸毛一样,你身为蜘蛛,应激的表现就是不断吐丝。”   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点不确定,但越说越自信,雪雁脸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得意。   或许有蛛丝的影响,或许是李静书此刻看起来太过孱弱可怜,属于少年的胸膛白皙裸//露,遍布的血痕得到处理后,虽然没有先前那样狰狞,但落在她眼底也有些不舒服。   正是李静书此刻凄惨的模样,让雪雁在面对他下肢恐怖庞大的蜘蛛肢体时,都没有那么畏惧了。   “我可以摸摸吗?”   “什么……”李静书已经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他的大脑宕机,漂亮水润的眼睛紧紧黏在雪雁的脸上,希望从她的面上看到哪怕零星的恐惧或者厌恶,他觉得她应该是反感的,可是没有。   她伪装得很好,她……没有骗自己吧?   此刻的他孱弱、美丽,就连眼睛都染着水润的光,仿佛无害的渴望着主人垂怜的宠物,可是却有一股晦暗的情绪充盈胸腔,让他一颗心在因紧张而激跳的同时,也伴随着难以言说的闷痛。   这股痛意仿佛能随时寻找空隙,钻进他的心脏,捏碎这颗脆弱鲜红的心,让血流出来,让暴虐、怨毒填充进去……   他一面不希望雪雁看到自己肮脏丑陋的身体,怕污了她的眼睛,怕她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另一方面,又仿佛在期待着她露出意料之中的恐惧神色,那时候的他,会……   会怎么样呢?   李静书目光专注,凝定在咫尺之间的雪雁脸上。   雪雁同样很专注,她有双藏不住情绪的大眼睛,像温顺的鹿,像机敏的猫,圆圆的,润润的,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那样的美好,只是被她的双眼注视着,就如同沐浴在最温暖的阳光下。   如果被她目光笼罩着的,不是这具丑陋的身体就好了。   李静书安静望着她,耳畔再次响起她的询问:“我可以摸摸吗?”   他恍然一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不敢置信。   雪雁表情严肃,一点都不像是请求,反倒露出点强盗般的神色,一边问他可以吗,一边手已经伸了过去。   “之前是我不好,可是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难道是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变得更加敏感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怪你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忽视你的情绪,这个世界……”   “跟我之前经历的都不一样。”   她斟酌用词,并不想把幸福小镇底色是“黄、暴”透露给他,那样会很奇怪,“……幸好有你陪我,既然我们俩现在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你成了我的宠物,那就一起努力,克服困难,然后离开这里。”   “那么现在摆在面前的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我需要熟悉你的身体,我可以实话告诉你,确实还是有点,嗯……”   “不适应?但我会为了你克服的,现在让我摸摸好吗?”   李静书依然维持着震惶的神情,雪雁瞄他一眼,偷偷摸了一下他的步足,他没什么反应。   雪雁胆子大起来,凑得更近,去摸他坠在身后的蜘蛛肚子。   椭圆、饱满、布满稀疏毛发。   这是视觉。   温暖、弹润、微微柔软的扎人。   这是触觉。   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嘛。   雪雁慢慢地,把整个掌心的重量都压在漆黑的蜘蛛肚子上,那些毛发被压弯,贴服在背甲上,源源不断的热量从他的背甲上传出来,隐隐还有血管搏动的细微触感。   “我摸你……”雪雁问他,“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   李静书半撑着,看向她。   雪雁并不矮,中等身量,她也并不瘦弱,相反有微微的肉感,可是此刻蹲在他的面前,更准确地说,是蹲在怪物的他的面前,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柔软,那么的瘦小。   她的胳膊还比不上他步足的末端,步足粗壮、凶猛,只要轻轻一挥动,就能将她杀死。   她到底清不清楚,她此刻在摸的,是怎样的杀器?   她掌心温暖,贴在连他都不愿意多看的蜘蛛肚子上,温度相交,他忽然想起雪雁的推测,她说当他受到刺激时,会控制不住分泌蛛丝……   她说得是对的。   源源不断的蛛丝自大肚子末端的丝腺溢出,黏//腻的白流淌了一地,很快就变成了蛛丝,随着细微的风,飘到哪里粘到哪里。   “很难受吗?”雪雁发现李静书的眼有些红,像是忍耐着什么,她吓得连忙收回手,“那我不摸了。”   不……   李静书抿唇,不看她,嘴唇微微一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雪雁仔细观察李静书的表情,没发现他露出反感的情绪,那就证明她摸他的肚子他并不排斥。   接下来,她要试验一下闻青绿提到的方法。   在试验结果出来之前,她并不想告知李静书,万一李静书不受幸福小镇的影响,亲昵接触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呢?   到时候怪尴尬的。   想到这儿,雪雁脸蛋通红,但她很快就开解自己:无论李静书按照人类的年龄还是蜘蛛的年龄,他都还是个小孩,她是能做他姐姐的年纪,有什么好别扭的?   他是幼蛛。   雪雁虽然不清楚幼蛛和幼崽养育的区别,但应该都差不多吧?需要温暖的环境,需要妈妈温暖的抚慰,这样才能茁壮成长。   开解完自己,雪雁当机立断,她正思考着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和他接触,哪成想脚底蛛丝泛滥,缠住她的脚,溢出黏腻的液,她刚一动,就脚底打滑,直朝着李静书的胸膛扑过去。   “啊……”雪雁脸蛋爆红,砸进了李静书怀抱。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雪雁顾不上害羞,干脆舒展双臂,抱住了李静书的腰身,他虽然瘦弱,但骨架并不小,胸膛宽阔,到了腰身却是窄瘦的。   雪雁两臂环绕,把他的腰密密实实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我没站稳……”   嘴上说着对不起,可是雪雁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把李静书压在冰凉的地面,她则埋在少年好闻清瘦的胸膛里,几缕蛛丝飘荡在她周身,带来更加馥郁甜蜜的香味。   并不好受。   身后坠着蜘蛛肚子,这让李静书在抱住雪雁的时候,是扭着身子的,他没有衣服,后背裸着,贴在冰凉的地面,那温度让他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出声,更没有让雪雁快点起来,他只是沉默地躺着,双臂微微拢在她的两侧,眼角微红,嘴唇紧抿,任由蛛丝激荡而出,溢满了角落所有的缝隙。   ***   罪过,罪过……   雪雁被鼻息间萦绕的香缠住,脑袋晕乎乎,竟然有些不愿意起身,她压在李静书的胸膛上,他雪白的皮肤上被压出了红痕,皮肤细腻,摸起来温温的,还有些弹软,就是有些过于孱弱,能感受到硌人的骨头。   她一直都是很正经的人,或许是受到小镇的影响,她现在的脑海里全都是些不正经的想法。   好在雪雁很快克制住,硬生生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正路,但不敢看李静书,依然埋在他胸前装鸵鸟。   “李静书……”   李静书没有反应,雪雁一鼓作气,直接问重点:“你,你饿吗?”   这是什么问题?   李静书思绪凝滞,仿佛有团粘稠的东西将他包裹起来,让他五感丧失,耳朵里只能听得见心脏激跳的声响,鼻息间只闻得到雪雁的馨香,视野里只能看到雪雁乌黑的发顶和她半露出的通红耳尖,在一片雪白之间,她耳上的绯红尤其显目……   像是奶油蛋糕上点缀的草莓果酱,嫩红的颜色,散发着馥郁的味道。   他感到口腔在不断分泌唾液,与此同时,蛛丝也源源不断涌来,仿佛怒雪降临,铺天盖地落满两人的身。   他扭着身子,清瘦的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他说:“饿。”   雪雁闻言眼睛一亮,顾不得羞涩,抬起脸来观察他。   哪成想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睛里漾着一股浓稠的黑,额上两眼透过碎发缝隙也在紧紧笼罩着她。   雪雁心脏停滞一瞬,然后激跳起来,不过她面上还是很平稳的,她抿抿唇,缓解了一下情绪。   “脸红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惨白,看着怪吓人的。还想不想吐?”   李静书摇头。   她在他怀里,他怎么可能吐,胃部翻涌的恶感早就消退。   雪雁稍微往后撤了一下,但双臂依然环抱着他的腰,“这样你会舒服吗?”   李静书的眼球缓慢颤动一下,“……什么?”   雪雁觉得他变得有些呆,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我这样抱着你,跟你身体接触,你感受怎么样?”   李静书静静望着她,没出声。   雪雁等了一会儿,只好再说:“之前看你状态不好,我就去求助了小镇的工作人员,她还跟我介绍了小镇的历史,这个等你好点再跟你说,重要的是饲养宠物,她跟我说,说,说适当的身体接触能够缓解宠物的负面情绪,所以我就试着操作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有效果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李静书的回应,雪雁心想可能不管用,她刚要离开,一直虚虚拢在身侧的手臂忽然压过来,把雪雁重新压进了他的胸前。   “……唔。”雪雁惊呼一声,声音吐出的瞬间就被闷在少年白皙柔软的胸膛里,变得闷闷的。   耳边响起李静书微哑、生涩的声音:“是,确实好受了很多,雪雁……先,先别离开。”   他轻轻的,带着些恳求:“我想再感受一下。” 第74章 蜘蛛饲养指南10:“站好,我给你洗”   他一直抱着她,力道并不是很大,但却很难挣脱。   蛛丝全都缠在身上,让两人像是被裹进一条网兜里的鱼,没有任何挣扎的间隙,只能彼此紧紧相贴。   雪雁轻轻喘出一口气:“李……静书,行了吗?”   “再等等。”   雪雁抿唇,她侧着脸,一边脸颊贴着李静书柔软温暖的胸膛,一边脸颊贴着黏腻浆白的蛛丝,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尽量不让自己乱想,而是把思绪引到通关诡域上去……   李静书是她的宠物,要想离开幸福小镇,首先要确保宠物健康,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即由定期体检人员测量他的幸福指数,当宠物幸福指数达到九十,她就能离开。   当务之急,是先让李静书的身体恢复健康。   雪雁一边捋顺思路,一边暗暗计算时间,好在这次没让她等很久,李静书松开了手臂。   他面颊通红,垂着眼睫,一双眼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被垂落的碎发遮掩,辨不清他的情绪。   他只是沉默地把落在雪雁周身的蛛丝都扯掉。   当那股无形的束缚力量消失后,雪雁坐起来,问他:“你感受出什么了吗?”   李静书点点头:“嗯。”   他轻轻扫了眼雪雁,眸光漆黑,隐有水光闪烁,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你靠近我的时候,很舒服,抱我的时候,胃里的恶心消失了,不再想吐,而且……”   他手指一颤,把那句“还想再抱”的话吞下去,改成了:“那人说得没错,身体接触确实能缓解’宠物‘的负面情绪。”   雪雁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在呐喊,以前还以为李静书是个脸皮薄的小男生,没想到他脸皮是最厚的,是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   还能隐晦地承认他现在的身份。   她说他是她的宠物时,脸都烧红了,可李静书竟然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她清咳一声:“这样就好。既然你好些了,那就吃饭吧?”   早晨送来的三明治还放在餐桌上,厨房有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   雪雁尽量保持面部平和,目送李静书走到了餐桌前,他始终垂着头,足肢点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将步足微微一弯,大肚子和地面接触,就这样“坐”好。   然后,他目光调转,落到了雪雁的脸上。   “……”雪雁先是僵硬了一瞬,任谁被形貌诡谲的漂亮少年投以审视的目光,都很难保持冷静,哪怕是自认已经足够强大的雪雁。   索性不再伪装,而是坦然迎接李静书略显阴森的视线,“需不需要毯子?”   李静书没说话,面露疑惑。   雪雁把沙发上的薄毯拿过来,垫到他的身后:“直接和地面接触的话,会凉的吧?垫着舒服些……应该?”   李静书说了声谢谢,抬高蜘蛛肚子。   雪雁眼皮颤了颤,但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影随形,硬着头皮把毯子铺到了他蜘蛛肚子的下面,离开的时候,手背好像滴落了一点黏液,雪雁眼皮再次一颤,细看过去,是白色的浆液,很快就变成了蛛丝。   李静书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正在用餐。   夹着火腿荷包蛋生菜的三明治,他味同嚼蜡,但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干净,又把豆浆一口喝干净,喝的过程中,一点豆浆液滴落,落到锃亮的桌面。   李静书用手指轻轻一抹,然后用舌舔进口腔。   注意到这一幕的雪雁很难保持镇静,她呼吸重了一些,李静书的视线立刻压过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雪雁笑笑,“还要吗?”   李静书指腹有些发痒,他刚想起身,过去拥抱她,但想到她说出这句话的语境是在他用完餐后,而不是跟他一样还沉浸在先前那个拥抱里。   他垂了脑袋,说不用。   确定他吃饱后,雪雁催他:“那快点去洗澡吧。”   李静书自从进来诡域,先是出现在密林里和异种打斗一番,浑身都是血,被送到宠物商场也没来得及清理,后来又是躺在铁笼又是躺在地面,还吐了一番,真是脏得不行。   他进了浴室。   雪雁两手揉动着面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随着揉脸的动作重新运转起来,正要理清一下当前的状况,智能管家忽然出声:   “尊敬的主人,做为您生活上必不可少的帮手,我有必要提醒您,宠物需要照顾,尤其是还未成年的幼蛛,哪怕它们有足以迷惑人心的外表,和看起来足以应对生活细节的能力,但到底不是人,尤其您选择的宠物是一只蜘蛛,他的危险值被评定为极高,破坏力也极强……”   雪雁不把智能管家的话听进耳朵,这就是诡域出现的bug了。   李静书并不是幸福小镇的原住民,就算受到幸福小镇的影响,但还是保留了他的意识,怎么可能真的需要她的照顾?   或许换成别的宠物,雪雁为了活命,会亲力亲为,可李静书再怎么说,也是个十七岁的大男孩,虽然现在变成了蜘蛛的模样,但要她亲手伺候吃饭洗澡,也太离谱了吧?   她不当回事,正准备打开平板,忽然浴室里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把雪雁吓得一惊。   她连忙跑过去,推门的手一僵,想到李静书此刻的模样,反正他下本身没什么不能看的,索性丢下男女大防,把门推开。   浴室空间不算小,但也算不上大,要看谁在里面。   如果是雪雁,那么空间很足够,可如果换成是拥有庞大蜘蛛肢体的李静书,就有些狭窄了。   李静书一手捏着顶喷花洒,一手捧着掉落的碎渣,无措望向雪雁,话音有些磕吧:“我、我没怎么用力……”   雪雁忍了忍,没忍住,问他:“你拿那个干什么?”   浴室安装两个花洒,一个是顶部固定的大花洒,一个是可以取下来的小花洒,李静书不去拿能够取下来的小花洒,去碰固定的大花洒干什么!   李静书眨眨眼睛,水珠自睫毛滑落,沿着脸颊一路滑过少年白皙的胸膛,然后没进下//身的黑甲,最前面的两只步足不安地动了动,和淌着水的地面接触,发出更加引人注意的响动。   “对不起,我……”他满脸懊丧,“我不是故意的。”   就算雪雁再不想承认,眼前的状况也不得不让她接受李静书确实变得不太正常的现实。   ……还真让智能管家说中了。   雪雁走进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算了,你站好,我来给你洗。”   李静书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乖站在里面。   雪雁进来后,浴室越发狭窄,李静书使劲往后靠,大肚子紧紧贴向墙壁,但雪雁走进来时,还是免不得要和李静书近距离相对。   他呼吸重了一些,好在浴室水雾氤氲,熏蒸的脸颊、胸膛发红,他抿起唇,尽量克制着不自然的反应,任由雪雁将他掌心捋平,拿走顶部花洒的残尸,放在一边,换成了小花洒。   他安静站着,任由雪雁操作。   雪雁总算清楚他为什么选择大花洒了。   小花洒的喷洒面积,对于人类的躯体显然是够用的,可李静书的下半身是蜘蛛,后面还坠着一个庞大饱满的蜘蛛肚子,如果用小花洒,效率会低很多。   但想明白归想明白,大花洒已经碎了,维修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她现在哪有钱维修啊?   雪雁把钱的烦恼丢在一边,先专心给李静书洗漱。   “水温合适吗?”   李静书的嗓音轻不可闻:“嗯。”   雪雁先给他冲洗胸膛,忍着羞意,仔仔细细冲洗了两遍,然后转战他的步足。   一边冲洗,一边告知她得到的信息:“幸福小镇有完整的背景信息和历史由来,建立幸福小镇的是一个镰刀女,小镇保护其中的镇民不被镇外迷雾污染和异种杀害,而镇外的异种就是曾经被污染的人,我觉得……”   “我们得快一点,等你伤口好了,有任何不舒服要立刻跟我说,我们加快进程,把你的幸福指数提上去,不然我害怕会有变故发生……”   雪雁倒不是害怕幸福小镇会跟之前的那两次诡域一样,进展到中途忽然变幻规则,她只是隐隐觉得,当前诡域有自己的逻辑线,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不是片面的需要活人血肉作为诡域能量的诡域,这种感觉更像是……   她不是被拉进诡域做任务,而是穿进了一个全新的诡异的世界。   前者就算再危险的环境,也能心里有点数,反正有底层规则保护,只要遵循底层规则的逻辑,总能寻找到破局的关键。   但幸福小镇看似没有危险,可它太像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自主的世界,那么事件的发生就无法用底层规则的逻辑去推理。   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雪雁一边清理他的身体,一边说起她从引导员那里得到的背景信息,然而做为雪雁最信任的同伴,本该和她一起讨论诡域的危险和破局关键的李静书,却沉默注视着她。   注视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感受着她的掌心在他的步足上游走。   他腰腹之下全部被漆黑的甲片覆盖,一个呈现半圆形的饱满的应该是蜘蛛胸部的东西,和他的腰腹相连,步足整齐分布在两侧,然后是被腹柄连接起来,坠在后面的大肚子。   雪雁正在清理属于蜘蛛胸部的地方,她洗得很认真,一边清洗,一边跟他说话。   然而李静书早就如一把生锈的刀,满脑子都是猩红锈迹,他变得迟钝,注意力完全被雪雁吸引,她清亮的嗓音自他耳朵穿过,留下一阵阵酥麻。   她的唇……   柔嫩、鲜红,像饱满的花瓣,让他喉咙发干、喉结滚动,一双眼如见了花蜜的蜜蜂,紧紧盯视着。 第75章 蜘蛛饲养指南11:饲养蜘蛛观察记录   李静书被水打湿,被雪雁清理。   他的头发往下滴水,黑色湿发彻底将眼睛遮住,然而雪雁依旧清晰出现在他的视野,她不可避免被水砸湿,薄薄开衫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臂膀,白得晃眼。   幸福小镇的历史,幸福小镇的建立,幸福小镇的镇风……   她在讲解着,其实这些事情他早就清楚,在被送往宠物商场的路上,只是听到周围人的讨论,他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后来被送到医院做身体检查,一路上,他路过了镰刀女的雕像,路过了刻有幸福小镇历史的石碑,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   被污染了。   李静书很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可却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或者说,自从那个意料之外的怀抱之后,他就任由自己沉沦,陷在幸福小镇为他编织的美梦里。   他是镇外密林里的异种,被带回幸福小镇清除污染,做为宠物被雪雁选中。   他还是一只幼蛛,连亚成年都算不上,更别提成年。   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内心忽然升起一股焦躁的情绪。   想成年,想尽快成年,然后……   “李静书,你要快点好起来,快点恢复健康,这样才能测算幸福值,我们才能离开幸福小镇……”   她在说话。   然而李静书的脑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都是他的眼睛犯的错,他有四只眼睛,可是为什么每一只眼睛都是那样的无耻、变态、下流!   他注视着她嫩红的唇,一张一合,发出好听的声音,带来好闻的味道,比花蜜还要馥郁,比蜜糖还要香甜,比最美的花还要摇曳生姿……   她白白的圆润的臂膀是那样的可爱,隐藏在皮下的淡青血管在轻轻跳动着,里面藏着的血液肯定也是香甜的,她脖颈下不经意露出的白皙肌肤,她柔韧的腰肢,她露出的脚踝……   想用蛛丝缠起来,把她牢牢缠起来,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只有他能闻到她的味道,只有他能触摸到她的皮肤,只有他能品尝到她血液的香甜,只有他。   只有他。   李静书指腹蜷缩,眼瞳诡异的扩散,漂亮的眼睛霎时间溢满浓重的黑色,眼白仿佛被侵蚀干净。   然而当雪雁投过不经意的一眼时,他又会迅速垂头,薄唇微抿,轻轻喊一声她的名字。   “……雪雁。”   “嗯?”雪雁正在清理他的背甲,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体构造上,没有多余精力发现他的怪异。   她很困惑,不敢直接问李静书,只能借着清理他的由头自己观察,他的下半身被黑甲覆盖,那他怎解决生//理需求呢?   只有厚厚一层甲片,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靠他那蜘蛛肚子?   吐丝的地方和解决生/理的地方不是一个通道吧?   雪雁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但她很快就想通,不可能是一个,就算是真正的蜘蛛,排泄和吐丝都不是一个通道,更别提只是以蜘蛛为基础异化的诡物了。   这么想着,雪雁就觉得落在身上的蛛丝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她心情舒畅了一些,问他:“怎么了?”   李静书安静站在水雾里,连表情都被氤氲的水雾朦胧起来,看不清楚,他仿佛叹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好想快点长大。”   雪雁总算是得到他的回应,以为他跟自己想的是一个事情,很是认可点头,“你说得没错,确实得快点长大,你现在还是幼蛛,什么时候能成年呢?”   李静书眸光深沉,于朦胧水雾中将她笼罩。   清理干净后,雪雁催李静书去睡觉,“去卧室吧,你的身体那么大,别的地方都躺不下,什么都别想,先睡一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李静书嗯了声。   卧室关着窗帘,光线昏暗,他侧卧着,躺在盈满雪雁味道的床上,卧室门并没有关,透过缝隙,他盯着雪雁,直到困意来袭,才睡过去。   雪雁在得知维修花洒需要一大笔钱后,陷入了没钱的焦虑中,还不知道要在幸福小镇住多久,但她现在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这让她有股火烧眉毛的急切感。   她连忙打开网络,上网搜查合适的工作。   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镇内的好工作基本都内定了,像社区工作人员还有幸福小镇内的一些服务岗、销售岗,都需要满足规定的居住年限。   而一些不需要任何限制的兼职则需要去往镇外,赚钱少不说,危险是肯定的。   当然也有高额回报的工作,那需要前往密林击杀异种。   雪雁是万万不敢的,钱没拿到,命丢了,那就太不值当。   不过还好,雪雁没有倒霉到底,她终于在眼花缭乱的网页信息里,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兼职——   生活记录员。   雪雁长舒一口气,往下看。   要求记录和宠物的日常。   这个很简单。   雪雁充满信心,再往下看。   最高浏览的是一个居民记录和狐狸宠物的生活日常,雪雁拿出高考前看高分作文的态度,仔细审读。   终于,她脸上的表情维持不住,化作石块一点点崩塌。   这……   这算什么生活记录啊!分明是小黄//文!   ***   幸福小镇为了解决居民们的生活娱乐,可以说是绞尽脑汁,不光有提供生活服务的智能管家,还有提高生活幸福感的宠物商场,而对于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幸福小镇也专门收容了一批危险值极高的宠物供镇民消遣。   除此之外,还研发了一系列app,其中最出名的是一个叫做宠物生活记录的软件,顾名思义,该软件是用于镇民记录和自家宠物生活日常的。   小镇青年艾霜结束了忙碌的工作,她是清洁员,工资低还累,家里只能养得起仓鼠,像那些有人形的宠物,她不光买不起,买了也养不起,因此只能在网上看别人的分享解馋。   宠物生活记录,这里的镇民管它叫小黄书,简直是穷镇民的天堂!   不仅可以看到富人的生活记录,还能欣赏那些有钱镇民分享的涩涩日常,甚至还能看到偶尔几篇记录和高危险值宠物生活的日常记录,虽然这种记录往往只能维持几天,很快博主就音信全无,大概是被高危险值宠物弄死了。   不过,那关他们什么事呢?   他们只是单纯的看客罢了,通过观看别人的生活分享来满足自己不为人知的欲望……   艾霜百无聊赖刷新主页,一些更新涩涩日常的博主用词大胆,看得多了渐渐有些腻,她的兴奋阈值被提高后,很难再被一些小事情满足,可是今天,她忽然看到了一篇新的帖子,贴名是——   饲养蜘蛛观察记录。   没有配图,没有放荡的文字,但是仅凭蜘蛛两字,就勾住了艾霜的视线。   众所周知,越猎奇的宠物,危险值越高,像蜘蛛这样的宠物,幸福小镇从未出现过,倒不是说蜘蛛危险强大,而是蜘蛛的外形太恐怖,很少有人愿意将它买回家中。   可自己不愿意养是一回事,看别人养是另一回事!   艾霜果断关注新人博主,开始看这篇刚刚发布的帖子——   饲养蜘蛛观察记录:   他很敏感。初来时被关在笼子里,我看到了他的蜘蛛肢体,黑色的腿,黑色的肚子,还夹杂着一些蛛丝,尽管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一幕吓到。当我调整好情绪,接他出笼子时,却遭到他的拒绝。从那天后,他一动不动,拒绝进食,很快消瘦。   我用尽方法,最后听从工作人员的建议,增加和他的身体接触。他果然好转。他很敏感,非常敏感。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对他的身体而产生的负面情绪,要保持好奇,摸他的蜘蛛肚子时,他会表现得很舒服。   他的敏感还表现在身后的蜘蛛肚子上。他紧张时,会吐丝,他兴奋时,也会吐丝,当他的身体被抚摸、触碰时,同样会吐丝。当被蛛丝缠裹时,不要表现出惊惶,那样会让他伤心。   他对活的昆虫更有食欲,但是人类的食物他也能吃。应该是怕我害怕,他拒绝食用昆虫,但我看到他在咽口水,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他忘记了,他有四只眼睛,当其中一只眼睛一直盯着昆虫时,我就知道,他想吃。   他是幼蛛,需要温暖的抚慰。为了他的健康成长,我会经常摸摸他,他最喜欢我摸他的肚子,当我摸他肚子时,他会分泌出大量的蛛丝,应该是舒服的意思吧?   他在屋里睡觉,但他的视线如影随形。我知道,他在观察我,这让我有些害怕。他的视线有些冷,有些黏,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但是没关系,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最信赖的人。我需要他,幸好是他,幸好有他陪伴。   希望他健康,快快成年。   记录结束。   艾霜的视线黏在屏幕上,不断刷新,始终没有下文。   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在这个被血腥暴力笼罩的世界上,幸福小镇看似给了镇民一个喘息休憩的场所,可是镇里依然充斥着荒/淫的气息,有多久没有看到这种虽然朴素但情感流露的文字了?   明明是卖家和宠物的关系,为什么艾霜竟然有种,在看纯爱小说的感觉?   她羡慕极了。   刷新几次依然没有后续,果断点了关注,然后评论要博主快点更新。   随后意犹未尽又看了几遍,这才重新刷新网页,看别的去了。   ***   雪雁关掉手机,倒是没指望通过发帖赚钱,而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宣泄的途径,毕竟能和她交流的李静书因为诡域的影响,变得奇奇怪怪,她只能通过文字来梳理思绪了。   好在,那道阴暗窥视的视线消失。   雪雁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卧室,躺在他的身边,闭眼睡过去。 第76章 蜘蛛饲养指南12:占有欲   雪雁醒来,率先进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少年眉眼如画,额发垂荡,或许是因为神情太过柔和,就连多出的两只眼睛都不让人觉得害怕。   额上两只黑漆漆的眼,仿佛泛着水光的宝石。   雪雁刚睁眼,他的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显然是对于雪雁睡在旁边这件事很开心。   “雪雁。”   李静书睫毛轻颤,叫她。   雪雁假装平静,实际心脏早就快跳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连忙起身。   李静书坐在床上,他的坐姿让雪雁多看了两眼,床铺够软,他身后的蜘蛛肚子陷进去,八根步足则弯折起来,贴服着床面,他就这样坐着,静静望着她。   雪雁的视线在他光/裸的胸膛上停了一停。   他自从来到幸福小镇就没有衣服,胸膛上遍布的伤痕消减了些,皮肤细腻白皙,恍如白玉,身下则是蜘蛛肢体,一些蛛丝散乱在他身侧,像是披着丝带。   “李静书。”   雪雁同样先叫他的名字。   李静书嗯了声,雪雁问:“你不穿衣服,冷不冷?”   他摇头说不冷。   雪雁就说:“那就先不给你买衣服啦?真不冷?”   李静书点头,搭在床上的手指微微一蜷,一根被夹杂进蛛丝里的黑色长发就落进他掌中,他垂眼盯着,语气轻轻的,“真的不冷,如果冷的话我会跟你说。不要再买营养品,不需要,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要再为我花不必要的钱了。”   “怎么不必要了?”雪雁转身,很严肃的模样,“你现在是我的宠物,宠物的健康关乎我的未来,我肯定是要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不要说那样的话,你如果不好好保重身体,我还是要花钱的。”   说到钱,雪雁的心疼了疼,但凡她有多余的钱,也不至于抠抠搜搜不给李静书买衣服,实在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每天一睁眼,房租加日常开销就要扣除一千块钱,大花洒被李静书捏断,雪雁本想这样凑合着,可是智能管家已经上报系统,维修的这部分钱自动从她账户扣除。   她忽然察觉到幸福小镇的用心险恶,明面上是饲养宠物,可实际上却是要她给小镇当牛马!   腹诽归腹诽,钱还是要赚的。   雪雁用完早餐,正计划着找闻青绿打听一下哪里能兼职,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是陈柏。   他重新打扮一番,没有穿工作服,而是换了一身整洁挺阔的西装,就连头发都打了蜡。   他看到雪雁开门的瞬间,眼睛一亮,赶在她关门前道歉,“雪雁小姐……请原谅我的孟浪!”   他先将带来的歉礼奉上,是一盒昆虫大零食,包装精美,昆虫装满了罐子,并不是活的,而是被做成了冻干。   这一盒雪雁在商城刷到过,不便宜。   “请接受我的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陈柏目睹雪雁的抗拒,心顿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绞紧,“是我自作主张干涉您的决定,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虽然陈柏表现得跟正常人差不多,但能在社区服务站工作的镇民,都需要很长的居住年限,这样长的年限就已经决定了镇内的工作人员都是原住民,换句话说,全都是诡物。   雪雁可不敢惹怒他,只能为难地抿抿唇,先接受了他的道歉,“我,我知道了,不怪你,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能要。”   陈柏将东西递到她手上,“闻姐也训了我,你刚入住幸福小镇,性子保守,昨天的事是我做错,就收下吧!养小蜘蛛的花销可不便宜,你现在还剩多少钱?高危险值的宠物如果吃不饱饭,可是会出问题的!”   “那我就收下啦,谢谢你。”雪雁实在抵抗不住昆虫大礼包的诱惑,她没钱买,但是陈柏诚心道歉,收下应该没事吧?   她接过零食礼包,就不好赶人离开,维持着礼貌的微笑,问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陈柏说:“春桃区的居民是由我负责的,当然也包括居民的工作情况,你到了想找工作的时候,就电话给我,我给你留一些适合你的工作,保证工资让你满意。”   他说到这份上,雪雁真的心动了。   她再三打量陈柏,浓眉俊眼,脸型端正,都说相由心生,就算他是幸福小镇的原住民,应该也坏不到哪去吧?   这样想着,雪雁连忙道谢,接过陈柏的名片,就在陈柏捏着名片的手指擦过雪雁的手指时,屋里有什么碎落的声音响起。   雪雁回头去看,就见李静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他一手撑墙,手指用力扣进墙内。   方才的响动是墙皮掉落砸在地面的声音。   屋内没开窗帘,光线昏暗,他半掩在墙壁后,整张脸都被暗影笼罩。   一根纤细的蛛丝慢慢飘来,缠在雪雁的手指,像是舔舐,把那股沾染的恶心的味道全部卷走,只留下蛛丝的香。   陈柏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心底却猛然一沉。   他没想到,雪雁的宠物蜘蛛竟然这么漂亮。   他在小镇多年,看似温和近人,可从来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心仪的宠物,他打心底里瞧不起异种,更别提被清理污染后的宠物,和它们相处,让他觉得恶心。   可直到雪雁出现,他的心动了。   她美丽可爱,简直是他的梦中情人。   除了那些没钱的穷光蛋养不起,镇民几乎人手一只宠物,像陈柏这样的反倒是异类。   但他坚持自己的坚持,他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心爱的姑娘出现,他将把完整的自己献给她。   这只小蜘蛛真是碍眼啊。   陈柏开口:“其实当时选择宠物的时候,你不应该冲动的,高危险值的宠物同样拥有高强的破坏力,不仅喂养要花很多钱,就连家具维修、邻里关系维护也是笔不小的开支,你……账户里还剩下多少钱?要不,现在跟我去一趟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随着陈柏话落,李静书骤然僵硬,他冷意森森的眼睛徒然流转出一点愧疚的神色,视线落在盛满指甲缝隙的白色粉末,一股难言的窒闷充盈心扉。   他面颊苍白,漆黑的眼颤动起来,低低的对着雪雁道歉:“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对不起……”   他将双手收回,紧紧捏着手腕,白皙的手臂上青筋凸显。   庞然扭曲的蜘蛛肢体都仿佛局促起来,紧紧贴靠在一起,不敢靠近墙壁分毫。   陈柏有些惊讶,蜘蛛竟然在道歉?   他眉眼稍沉,继续说道:“雪雁小姐,我们先去谈一下工作的事情吧,养小蜘蛛的花销真的很高呢。”   他望着李静书,眉眼含着笑意,开口道:“要是……要是觉得负担不起,我可以帮你,毕竟昨天吓到你,是我的不对,我可以利用关系,帮你换一个更加温顺漂亮的宠物。雪雁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李静书倏然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阴森的、愤怒的,一双漂亮的眼里血丝爆出。   明明先前说要雪雁换掉他的人是他,可是真的有人过来告诉雪雁,要把他换掉,最先浮出的情绪竟然不是松口气,而是愤怒,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   像是有狩猎者闯进了已经被自己圈禁的地盘,虎视眈眈觊觎着网内的猎物,企图夺走……   不,不可以!   他能察觉出陈柏看向雪雁时那股粘稠的恶心的目光,还有陈柏和雪雁说话时,那道刺耳的嗓音,他递出名片时,分明是故意触碰雪雁,碰她的手指,让她的皮肤都沾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李静书抿唇,雪白牙齿自唇缝探出,他面部虽然平静,但时不时痉挛的皮肤还是显示出他此刻情绪的波动。   忽然间,一声闷哼自他喉咙吐出,他扼住脖颈,跌倒在地。   “啊……”   他眼睛通红,望着雪雁,断断续续的呻吟吐出,似乎是疼极的模样,“雪雁,雪、雪雁……”   雪雁无措蹲下,焦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怎么了?”   陈柏站在门口,望着李静书痛苦的模样,极好地掩饰眼底那抹幸灾乐祸,解释说:“是他颈上的束缚带起作用了。他刚才情绪波动厉害,只有当宠物暴怒,想要杀人,想要嗜血的时候,就会触发束缚带的电击功能。”   “雪雁小姐,蜘蛛太危险,他还未被驯化,实在不算是一个温顺可爱的宠物,还是把他换掉吧。” 第77章 蜘蛛饲养指南13:忽然就把她抱进怀里   李静书被电得死去活来,眼泪都出来了,陈柏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就算再害怕他,雪雁也抑制不住愤怒起来,她猛地起身,面带怒容,“请你离开!”   雪雁无视男人一脸受伤,将门关上,刚靠近李静书,脚踝就被他抓住。   他整个蜷缩在地面,步足、蜘蛛肚子都紧紧贴在一起,疼极的模样,哪怕看不到陈柏,他的情绪依然激动,束缚带依然在电击,他抽搐着,眼睛却盯着她。   “李静书……”雪雁又是着急又是生气,蹲下身攥住他的手腕,“别激动,放轻松,他就是那样说,我又不会听,谁让我换我都不换,就养你。”   李静书的眼发红,紧紧咬着牙关,直到牙齿相击的颤栗声慢慢停止,他颓然仰倒,扭着身子,手却依旧抓着雪雁的脚踝,他眼皮一沉,眼泪倏然滑过面庞。   “对不起……”   雪雁的心顿时收紧,她记忆里的李静书一直都是冷静的、高傲的,何曾像现在这样,满身狼狈,仿佛抽掉了脊骨,只剩软软的脆弱的皮囊撑着。   她放软声音,完全是本能的,摸摸他的脸,带着怜惜的意味。   “怎么总是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她嗓音软软的,如一阵温柔的风轻拂他的耳畔。   李静书不敢睁眼,眼泪却越涌越多,将他的脸颊都沾湿了,他语气涩然,带着些微的自厌:“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该进来,没有帮上你,反倒总是拖累,那人说得没错,应该把我换掉的,可是……“   他忽然噤声,因为雪雁摸上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指腹沿着他的血管游走,生物本能让他警惕,但他却下意识贴过去,微微仰颈,让她的手指能更紧贴上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管。   雪雁摸到了束缚带的卡扣,但是解不开,应该是上了电子锁,李静书的啜泣声小了些,雪雁就问他:“怎么不说了?”   李静书眼睫一颤,微微咬唇,说道:“我只是,只是担心,你会被骗,或者,换来的宠物,如果不是真的温顺,那该怎么办?”   “知道危险还让我换掉你?”雪雁摸索了一阵,解不开,只能放弃,视线重回李静书的身上,他身躯仍有些颤抖,是电击的后遗症,可想而知那电击的力道有多种多重,“我跟你说实话吧,幸福小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嗯,黄//片的那种背景,养宠物也不是单纯的养,还要把宠物养到成年,提高宠物的幸福度……”   因为李静书的自厌自弃,雪雁不得不把这个让她万分羞耻不自在的信息告诉他,“说白了,就是满足宠物的性//欲,如果不是你,换成别的宠物,那我该怎么做?李静书,宠物只能是你,不能换,以后也不要有那种想法。”   雪雁的意思是,李静书并不算是真正的宠物,他有自己的意识,等到成年时,肯定不会像宠物商场的那些宠物一样四处发//情。   李静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多想。   会不会,可不可能,有那么一点别的意思呢?   如果情况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希望那个人是他,她能接受的也是他……   李静书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没让眼底的深思泄出来,只是静静打量雪雁。   她还在跟他脖颈的束缚带较劲,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雪雁好像想要上嘴咬断。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颤,不自觉挺起了胸膛,似乎要把脖颈凑到她嘴边,让她咬。   “雪雁……”   “嗯?”雪雁眯着眼打量束缚带,看不清楚,就微微凑近。   束缚带是皮质的,纯黑的颜色,束缚着他的脖颈,紧贴着他的皮肉,中间余不出半点空隙,隐隐能看到相触的肉泛红。   “你可以选择同性。”李静书说。   雪雁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他的意思时,忽然觉得好笑。   一方面是觉得自己没有想到不应该,一方面是觉得李静书现在很像是患得患失的小孩,怕被抛弃,反倒说出些口是心非把人推走的话,如果她顺着他的话应和下去,他会哭的吧?   要是换在以前,雪雁眼里的李静书是理智的淡漠的,可是自从经历了他的幼年,还有现在这个诡域,她忽然发现,李静书的眼泪不比她少。   “这确实也是个方法。”果然李静书有一瞬间的僵硬,那握住她脚踝的手指都收紧了一些,雪雁无奈地笑笑,直言道,“可是李静书,我只要你。只有你在我旁边,我才会安心,换成别的什么人,或者是真正的无害温顺的宠物,我还是会害怕的。所以……”   “别乱想,乖乖的,好好养身体。”   雪雁放下这句话,没管李静书的反应,而是问智能管家:“怎么解开宠物的束缚带?”   智能管家回答:“有必要提醒您,您的宠物具有……”   雪雁打断,说出更明确的指令:“我要解开宠物的束缚带。”   “您可以登录幸福网的账户,在后台查找宠物相关。”智能管家说出步骤,“验证成功后,点击宠物头像,对应的会出现宠物相关状态,再点击束缚相关,就可以选择解除或者是购买新的束缚功能的东西给他带上了。”   “谢谢。”   雪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不早跟我说?”   智能管家回复:“您购买的宠物是高危险值宠物,此类宠物购买后有三天的磨合期,等三天过后相应的宠物系统才会开放,而今天正好是您购买蜘蛛的第三天。”   恐怕是怕有些人购买了高危险值宠物,接着就死了吧?   雪雁点进宠物后台。   看到李静书的名称那栏写的是蜘蛛,年龄写的是幼蛛,身体状态写的则是虚弱。   跟他现在的状况是贴合的。   雪雁摸索着,解开束缚带,只听咔哒一声,束缚带从李静书的脖颈脱落,露出一截被桎梏的通红的皮肤,还隐隐有些发紫。   李静书猛然喘出一口气,刚要摸摸受伤的地方,有一只手比他还要快,温热的指腹沿着那款皮肤细细摩挲一阵,然后问他:“疼不疼?”   李静书刚说疼,就被雪雁瞪了一眼,她语气带着愤怒:“疼怎么不早跟我说?非得被电了才舒服是吧?”   他静静望着她,眼里泛起一泓清澈水光,朦朦胧胧将她包裹在内,他先前是脆弱的、受伤的,此时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雪雁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原本想多骂他几句,也只能暂时咽下去。   “总之,以后不要隐瞒我。”   他嗯了一声,攥住她脚踝的手慢慢挪开,然后搭在了雪雁的手腕上,继而收紧,把她的手腕抓紧在掌心。   他的掌心是湿的,带着汗,带着黏腻的蛛浆,刚和雪雁的皮肤接触,就仿佛要黏死永远分不开。   “雪雁……”   雪雁被他叫得怪不自在的,问他:“什么事?直接说,不要总是吞吞吐吐的。”   李静书依然望着他,蜘蛛肢体紧贴地面,而他的上半身却微微撑起,似要离她更近,他眨眨眼睛,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出于两人相互信任依赖的关系,大胆说出口:“什么事都能跟你说吗?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很烦?”   雪雁眼神左右晃动,稍微和他对视一眼,又紧接着移开:“你先说来听听。”   李静书的心在颤抖,只是被她轻飘飘地看一眼,他就觉得仿佛有把火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烧得通红、烧得颤栗,烧得他皮下血管都在发热。   他说不清这种感受,他只清楚,他现在渴望什么。   望着她的侧脸,雪雁有张圆润的脸蛋,微微有些婴儿肥,弧度流畅自然,用珠圆玉润形容她最合适不过,像珍珠,像奶油蛋糕,像洒下的温暖的日光。   他手指发痒,不断地收紧,似乎要把她的手腕牢牢黏在他掌心。   他的脸是温和的,眼是平静温柔的,可他却知道,就仿佛平静的海面下积蓄着的风暴,只有他清楚,他胸腔里的那颗跳动的心脏,此刻盈满的是怎样不外露的情绪。   想刺破她的皮肤,咬进她的血管,注入他的毒素,将她化成浓郁的汤水,再吸进自己的肺腑,将她一寸一寸吞食干净,让她和自己永永远远、彻彻底底融在一起……   这样恶劣、狠毒、残忍的想法!   李静书重重闭眼,藏起眼底猩红,再望向雪雁时,就只剩犹如春水般的柔和荡漾,“我有些难受,想……”   “想你用之前的那种方法帮帮我,可以吗?”   之前的那种方法?   雪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李静书说话含含糊糊,让她好一阵困惑,但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想要和她抱抱。   怎么不直接跟她说?   雪雁张张嘴,刚想说话,谁知一直观察她的李静书领会了她的意思,没等她开口,直接拥了上来。   他把没有做好准备的雪雁拥进怀里,雪雁有些僵硬,但没有反抗,而是两手紧攥在胸前,像是抗拒着什么。   李静书起初力道轻轻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微微抚摸几下,带着安抚,又像是示好。   雪雁慢慢放松,想到他是难受才有求于她,就舒缓了手臂,慢慢拿开,轻搭在他腰间两侧。   没有像他那样收拢在身后,而是虚虚搭着。   “雪雁……”   他凑到她耳边念她的名字,手臂不经意地收紧,两人间的空气不断被挤压出去,直到紧紧相贴,李静书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触感,喉间溢出一道不明显的气音。   “谢谢,你这样抱着我,感觉舒服很多。” 第78章 蜘蛛饲养指南14:古怪、病态的想法   雪雁没有和人亲密接触的经验,更别提异性。   当他忽然拥过来,把她抱进怀里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可是随着他怀抱而来的,是熟悉的味道,她硬生生忍住,僵硬地坐在那儿,直到被李静书揽住腰,然后把她压向他的胸膛。   之前的拥抱目的性很强,雪雁虽然也有些想入非非,更多的则是在观察李静书的反应。   现在似乎有些不同。   是李静书主动,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时,就那么拥过来,着实冒犯了她平时和人相处的安全距离。   他因为先前的电击,浑身汗湿,抱上她时,还稍稍颤抖了几下,这是一个潮湿、温暖的怀抱。   雪雁放松后,就忍着脊骨冒出的奇怪感觉,抱住了他的腰,脸贴着李静书的胸膛,有些不舒服,她稍微转了一下脸,蹭过他的皮肤。   他又是一颤。   “雪雁……”   雪雁嗯了声。   他的怀抱太紧,像是要把她的脸压扁,他很难受吗?   想到这里,雪雁只得也紧了紧双臂。   她悄悄睁眼,凝望着眼前雪白的皮肤,几根蛛丝错杂交缠,还有一缕被勾住,浅嫩的一点颜色,像是雪地里落下的一朵花瓣。   她为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不该注意的地方感到羞愧,连忙闭上眼睛。   可脑海一时半会还是挥之不去先前的画面,只能找话题转移注意力,“束缚带只能在家里解开,出去的话还是要戴上,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一时半会还没法出门,等把脖子上的伤养好,我们出去散步。”   李静书嗯了声,说她想出去他随时都可以,又说他脖子上的伤没问题很快就能好。   雪雁又说了些什么,大都是幸福小镇有关高危宠物的限制,不能去人群密集地,不能在白天出门,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他一开始还能听进去,可后来那些词句全都变作一缕春水缠绕在他的耳侧、鼻息。   他本就因这个拥抱而紧张,她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吐息,气息浮动蛛丝,也同样浮动着他的皮肤,一道道难以形容的颤栗升起,让他浑身难耐、口干舌燥。   雪雁忽然住嘴。   她这时才意识到离得这样近还说那样多的话,给他造成多么大的困扰,可他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都不变,就那么硬生生忍着,只有环绕着她腰的手臂一时收紧,一时又意识到太紧微微松缓。   就这么安静抱着好一会儿,雪雁有些撑不住。   她是跪坐的姿势,时间久了腿已经发麻,她闷着声问他:“舒服点了吗?腿麻了。”   她试探着推他,李静书像是受到惊吓,以更加强劲的力道把她抱住,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将手臂松开。   雪雁率先起身,没站稳,跌倒的瞬间,在李静书的身上撑了一下,李静书抿着唇,攥住她的手腕,让她借力站起来,他则若无其事地垂眼,挡住一瞬间泛滥的情绪。   晚饭送上来之前,雪雁联系了闻青绿。   从闻青绿那儿得知有几个合适的工作,她明天需要去一趟社区服务站,看看哪个工作更合适。   没想到工作的问题这么快就解决,这让雪雁对幸福小镇的排斥降低了些。   吃完晚饭,看到账户上快要清零的金钱,连焦虑都缓解了一些。如果欠款严重,交不上房租,就会被发配到镇外击杀异种,雪雁对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让她去到镇外,只能是给异种增加口粮。   睡觉时,两人谁都没提怎么睡,自然而然进了卧室。   好在床够大,雪雁侧躺在床沿,李静书收拢步足,也只占了一点位置,只有他的蜘蛛肚子不好弄,就算蜷起来,那么饱满的一个肚子,还是占了不小的地方。   不过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互道晚安,然后各自睡觉。   ***   雪雁睡眠一向很好,但今晚显然不是那样的。   她感到胸闷,仿佛周围的空气被压榨,供给她的就变得稀少,她用尽力气喘息,可是仿佛有东西压着她,让她呼吸艰难。   睡意退去,她徒然惊醒,在意识到身上真的有东西时,冷汗瞬间冒出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仔细感受了一下。   那东西不是直接压住她,而是隔着一段很微小的距离,压迫感十足。   她手指不受控制捏起来,然后就捏到了满掌的蛛丝,意识到这是李静书的蛛丝,雪雁惊惶的内心稍微平定了一些。   她和李静书一起睡在卧室,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如果她有危险的话,李静书不可能不知道,只要李静书弄出一点动静,就能把她惊醒。   但她是被憋醒的。   给她造成这股闷窒的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是躺在身侧被她信任的李静书。   雪雁的嗓音仍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栗和慌张,“李静书?”   她嘴唇颤抖,忽然间,温热指腹落在她脸侧,轻轻贴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只是单纯停留,指腹贴着她脸侧慢慢蹭动一下,抹掉了生出的冷汗,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雪雁。”   他嗓音微凉,似乎裹着冰霜,又似乎含着疑惑:“你出汗了。”   腾起的心脏骤然落地,知道是李静书后,雪雁就不害怕了,她一边缓慢睁眼,一边抬手去擦脸上的汗,她眼睛刚睁开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手也没有抬起来被蛛丝黏在了床上。   屋内很黑,又是夜晚,但蛛丝是泛着莹润光亮的白,哪怕是在黑夜依然能够看得清晰。   一张张巨网交错,缠绕在她四周,一叠叠,一层层,堆积成薄雪般的厚度,密密实实笼罩着她。   不只有蛛丝,她身侧各有四根步足,它们穿过蛛网的缝隙,最顶部的足肢落在她两侧,像沉重坚实的铁器将她牢牢控制在狭小的空间内。   而罩在雪雁身上的蛛网,则兜住一只硕大饱满的蜘蛛肚子,不让它把沉重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李静书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悬浮在她鼻上大概几厘米的位置,他挨得很近,近到雪雁的额发被他喷洒出的气息吹拂,他的气息微凉,四只眼全部凝定在她的面上。   忽然,他伸出手指,摸向她的眼。   雪雁本能闭眼,气息骤然停滞。   那手在她眼下轻轻一抹,抹掉了不知何时溢出的眼泪。   雪雁睁开眼睛,就见李静书将沾着泪的手指送进了嘴里,他伸出舌,轻舔了一下,舔的过程中,视线一直笼着她。   雪雁被他诡异的行为和诡异的眼神吓得胆子都在颤,泪水控制不住往外流,流出的泪都被他抹掉,送进他的嘴里。   她想跟他说别这样,但话到喉咙里却一阵哆嗦,怎么都吐不出字,哪怕知道他是李静书,可他现在太诡异了,就算雪雁心理上再信任他,也难抵本能的颤栗。   “咸的。”他面无表情地说,“是泪,你在哭,为什么?”   雪雁早就对李静书不正常这件事有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以青山中学诡域那种程度,李静书都碍于规则不能跟她透露信息,更别说幸福小镇明显规模比青山中学更大,还有完整的建镇历史,人口也多得多,那么做为被判定为“危险值极高”的蜘蛛,怎么可能按照雪雁设想的那样,能保持住人的思想和理智?   她没有天真到询问李静书怎么变成这样,还能不能变回正常的样子,而是困惑的语气:“你在做什么?”   因恐惧太盛,刚出口的话听起来有些哽咽,雪雁连忙收敛情绪,一边任由泪水滑落,一边努力维持平常的语气,再次问他:“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为什么要这样盯着我?”   “没有绑。”   李静书的瞳眸里映出雪雁溢满泪珠的眼睛,她强忍恐惧的模样落在他眼里,让他心脏骤缩,他皱起眉头,伸出手去,接住自她脸颊滑落的滚烫泪珠,那泪的温度,仿佛沿着他的皮,一路烫进他的心。   “我只是……”   想离你近一些。   想让她周身,每一寸皮肤,全都浸染上他的气息,想把她指腹蹭上的恶心的味道消除,让他的味道一点一点,腌进她的皮/肉……   想看她,想看她美丽可爱的脸蛋,看她睡梦中时而舒缓时而皱起的眉头,想看她无意识呢喃时嘴唇的蠕动,想让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息都能准确无误将他包裹!   成为蜘蛛有什么不好?   他可以做人不能做的事。   他能用蛛丝把雪雁的每一寸都缠裹起来,每一处的皮肤都打上他的烙印。   更甚至,纤细柔软的蛛丝能够渗进每一处缝隙。   让他和她以另一种方式荣合。   李静书四只眼逐渐漆黑,淹没了眼白,以如此恐怖的眼神盯视身下的人。   雪雁怕得牙齿打颤,她用力挣断绑住手臂的蛛丝,掌心覆上他的脸颊,他也在流汗,还在颤抖,很难受吗?   雪雁始终记得贴贴能够缓解他的不好情绪,她忍着惧意,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微凉的耳垂,他浑身都是蛛丝,像披着雪白袈裟,高洁、清冷。   她的手刚落到他脸侧,他的眼珠就轻轻一颤。   眼底晦暗似乎被一捧凉水冲洗,稍稍清明了些。   然后,随着他滚烫急促的呼吸声而来的,是颤抖的嗓音,“雪雁,对不起,我好像……”   “变得很奇怪。”他重重闭上眼睛,想起她的眼泪,想起她恐惧的目光,心脏缩紧的同时,滋生出强烈的不安,可这道不安的情绪很快随着雪雁的抚摸消退。   他睫毛轻颤,睁开眼,望进雪雁凝着水珠却依然清澈信任的眼里。 第79章 蜘蛛饲养指南15:【营养液加更】脚心踩着柔软温暖的蜘蛛肚子   情况变得不受控制。   雪雁也说不清楚怎么发展到现在这幕,她只是觉得两人面对面躺着的姿势怪奇怪的,于是就爬起来,可是之后怎么坐到他身上的,她真是想不清楚细节。   “如果不是发现你在流泪,我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让你害怕。”李静书埋在雪雁的怀里,抱着她。   温暖潮湿的黑发抵着她的颈侧,带来一片暧昧的触感。   她被李静书抱坐在身上,兜着李静书身后大肚子的蛛网彻底落在床上,蜘蛛肚子也陷进去,他的步足安静弯折在两侧,最前面的两根步足则支撑着雪雁的后背。   如果李静书此刻是人,那么代替两根步足的,则会是他盘起的双腿,而雪雁的两腿要么跪坐,要么盘在他腰后,垂落到床面。   可李静书是蜘蛛,他的下半身是狰狞恐怖的蜘蛛肢体。   雪雁的两腿被他身侧的步足撑起,无法落到床面,而是落在一个比床面更加温暖柔软还带着茸茸触感的东西上。   是他的蜘蛛肚子。   雪雁的两脚正盘过他的腰,踩上了他的大肚子。   太羞/耻了。   雪雁眼泛水光,两腮通红,余光瞥见身前一个黑色的脑袋,李静书把她抱坐身上,以这样亲昵的姿势又把他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这样的亲密,这样的密不透风……   仿佛两人被紧密黏在一起。   更别提周围散落的蛛丝,看似散乱,实则全都缠在两人周围。   她感觉每呼吸一口气,都带着李静书的味道。   这到底是她做为“宠物主人”的房间,还是蜘蛛的巢穴?   雪雁原本有些不自在的,但李静书不含任何情/欲的拥抱让她心软,他似乎在流泪,出口的嗓音都微微哽咽,她只能忽略过分亲密带来的不适,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雪雁。”李静书稍微抬头,眼果然通红,那双微微下垂的眼角此刻终于流露出可怜的意味,而不是像从前,哪怕长着这样一双无辜的眼型,给人的感觉也是高不可攀、清冷孤傲。   他蹭了蹭雪雁的掌心,或许是在她眼里捕捉到他此刻的脆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再次埋进了她颈侧。   雪雁的心脏霎时间软得一塌糊涂,手指不经意插进他发里,轻柔地摸着,“那你实话告诉我,你那样做的原因,是不是要伤害我?”   李静书摇头:“我不会。”   稍微停顿,他又说道:“我,我也不是很确定,可我当时是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想近距离观察你,想让你完完整整在我的视野内,想让你周身浸满我的味道,想……”   他眼通红,及时止住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坦白,语气涩然:“是不是吓到你了?雪雁,还是……给我戴上束缚带吧。”   雪雁看不到他的脸,无法辨别他此刻的表情,只能通过别的观察他。   比如她身后的两根步足,它们粗壮、可怖,只是看一眼都能让人害怕,可此刻和她后背相触,却是温暖的感觉,它们温顺地做她的支撑。   还有他背后的蜘蛛肚子,脚心贴着,刚毛柔软,背甲暖呼呼的,随着李静书吞吐的气息,肚子仿佛也在微微起伏,带动她的脚一颤一颤的。   她对李静书是蜘蛛有了更深刻的感触。   同时那在面对他的蜘蛛身体时刻意营造出的镇静也消减了几分,而是变作真情实感的接受。   再恐惧的东西,看得久了,知道它的无害,也会慢慢地不再害怕,毕竟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不能戴。”雪雁继续摸他的脑袋,之前在她眼里高大、冷静的李静书,竟然也有如此脆弱需要她抚慰的时候,当然在李静书的记忆世界里不算,那时的他还是个小男孩。   “说说你的感受。”   “什么?”李静书困惑的语气。   “你不是说感觉自己变得奇怪了吗?哪里变得奇怪,跟幸福小镇之前有哪些变化,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都跟我说说,让我心里有数。”雪雁的嗓音柔柔的,就像她温软明媚的五官,落在耳畔,让人不由自主就像被打开了坚硬的心防,随便她取拿。   是该跟她说说。   说说他下流、变态、恶劣的情//欲。   该怎么告诉她?只是和她目光对视,就让他心神荡漾,只是多看一眼她张和的嘴唇,就口干舌燥、气血翻涌,只是耳畔萦绕着她的话语,就如同被一阵轻荡的春风扫过,让他四肢百骸颤栗起来。   该怎么告诉她?他的动物本能被放大,想吃新鲜的、血腥的食物,想用锋利的牙齿撕扯、咀嚼、大口吞咽,当这种暴烈的食欲在面对她时,又会转变成汹涌的情//欲。   但他现在还是幼蛛,并未成熟,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依然令他难耐。   该怎么告诉她?他被诡域污染、侵蚀、控制。他不再是李静书,不再是被她信赖,值得她信赖的李静书,而是怪物化的他。   那些阴暗的、卑劣的、凶狠的想法被放大,让他无法抑制住妒意,让他在嗅到她身上沾染的陌生人的味道,让他在看到她和其他人交往时,就会滋生出暴掠杀意,想把一切毁灭,再用蛛丝把雪雁一寸一寸,紧紧缠起来。   把她裹在硕大密实的网兜里,只能看到他,只能嗅到他的气息,只能跟他交流!   该怎么告诉她?只是看她一眼,闻到她的气息,听到她的话语,就控制不住想要亲近,想要亲密的触碰,想要更亲密更亲密的触碰,想紧密连接在一起,想彻底融合。   想交//配。   想和她交//配。   可他现在还是幼蛛,连亚成年都算不上。   他还没有成熟,可他想和她交//配。   该怎么告诉她呢?   李静书秀气的脖颈上喉结重重滚落了几个来回,吞咽声被他压得极低,他抱着这具柔软馨香的身体,蜘蛛肚上是她温暖的脚,她把脚心踩在上面,肌肤相触,温暖相融。   他将自己死死埋进雪雁怀里,不敢抬头,怕她看到他此刻面部的狰狞丑态。   他轻轻的,张开了唇,想要舔一舔近在咫尺的皮肤,离他只有毫米的距离,只要他伸出舌,就能碰到。   更何况,雪雁单纯、善良,她信任自己,他浑身是汗,伸出舌,轻舔一口,她怎么知道他在做什么?   说不定以为是汗水滑落,就算她感知到不一样的触感,也只会认为是他无意的。   不行。   不能这样。   李静书压抑着,清冷的眼被一团混乱的绯红笼罩,他轻轻喘息一声,再出口的声线是平稳的,仿佛他一直带给雪雁的感觉,冷静、理智、清冷,他说:“这样就很好。”   “雪雁。”他听到自己面不改色地说,“只是更需要你的抚摸,就这样抱着我,就很舒服。请再抱抱我吧。”   只是抱着就行吗?雪雁感受着身前属于李静书激荡的心跳还有他颤抖的身躯,掩下一瞬间浮起的疑惑,将双臂收紧。   不知道是他抱她,还是她抱他。   在如此昏暗的屋内,两人仿佛融为一体。   睡意来袭,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沉进了梦乡。   天亮时,不等雪雁醒来,智能管家预警账户余额将清零的声音响起,雪雁立刻惊醒,让李静书在家里等她,她匆匆收拾一番,去了闻青绿所在的社区服务站。   闻青绿将空闲职位一一介绍给雪雁,这些职位大都比较清闲,清闲就意味着工资低,仅仅能负担起房租,除此之外,容不得任何一点额外的开销。   望见雪雁为难的神情,闻青绿慢悠悠说道:“倒是还有一个职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雪雁眼睛一亮:“闻姐你先说说,我考虑考虑。”   “幸福镇医院的临时护工,工资高,转正后更高。就是工作时间长些,早八点到晚八点,医院提供餐食,并且医院职工的家属及宠物可以享受免费医疗的福利。”   雪雁闻言先是咯噔一声,怀揣着不安小心翼翼询问:“去医院工作的话,有没有什么危险,或者什么禁忌啊规则啊之类的东西?”   “嗯?”闻青绿不解,“医院能有什么危险……啊,你是指医患矛盾这些?放心,医院永远偏袒医院的工作者,除非对方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工作人员有明显的不当行为,否则一旦被知道诋毁、伤害工作人员,将会永远不被医院接待。”   听到这儿,雪雁总算放心,果断选择医院工作。   毕竟不光工资高,李静书还能享受到免费医疗,她准备入职后就立刻带他到医院做一次全面的体检,这个福利必须要享受到! 第80章 蜘蛛饲养指南16:差点就变成异种的食物了   幸福镇医院是幸福小镇唯一的医疗场所,就在宠物商场的后面,位于幸福小镇入镇口的中轴线上,医院不光负责镇民的健康,还负责宠物的健康,是一个兼顾人宠身体状况的综合性医院。   镇内一共有六个区,光雪雁居住的春桃区就有上百人,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雪雁一上班就看到院门口挤满人,有人因排队问题大打出手,不一会儿就见了血,等了好久没见保安处理,排队的镇民就绕过血泊,依旧镇静地等待着叫号。   雪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工作了一上午,终于可以将提起的心放下,这毕竟是诡域,她总怕无意中触犯到什么,可是这里的一切就跟现实差不多,除了格外的黄、暴一些。   具体表现为,雪雁和一个护工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这一间病房的病患大都是重伤患者,是从镇外密林里抢救回来的战士,雪雁帮一个女人前往厕所的时候,在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暧昧呻//吟,那声音分明是她的同事。   “别……慢一些,小心伤口。”同事大口喘/息,伴随着门板被撞击的声音,她偶尔压抑偶尔激昂的嗓音时不时传出。   “说,是不是故意勾引我,明明有老公!”   “啊……他个软蛋,还不如我买的宠物……”   重病房没有男女区分,雪雁负责的这间是四人间,只住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暧昧声音传出时,病房里的那男人明显有些躁动,但他伤得最重,就算有想法也无济于事。   被她搀扶的女人将雪雁通红的脸蛋尽收眼底,轻笑一声:“新来的?”   雪雁嗯了一声,竭力保持镇静。   就听女人轻叹一声:“幸福小镇好久没有来新人了啊。”   女人有一头利落短发,眉眼锋锐,皮肤微黑,看着有三十多的年纪,说话的嗓音也更加醇厚,她撑着雪雁的手臂回到病床,躺下后让雪雁把床摇高,这时,就听那温温软软新来的小护工向她发出疑问:“以前那些新来的人,还住在镇内吗?怎么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新人来呀?”   “早都死了。”女人不带一丝情绪地说,“早些年镇内不像现在这么太平,白天还好,晚上家家户户都得紧闭门窗,以防被异种侵入,镇民当然也有愚蠢的,但都不及新来的蠢笨!都说了晚上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偏偏作死,弄得整个镇都不得安宁。后来镇长就不大宣传幸福小镇。一直到现在,你还是近几年第一个新来的呢。”   雪雁立刻拿起一颗苹果,一边削皮,一边殷勤询问:“以前小镇那么危险啊?”   “可不是。”   女人难得遇到合眼缘的小护工,并不吝啬讲述自己知道的事情。   从前的小镇,不如现在这般强大,只能在天亮时庇护镇民,阻止迷雾中的异种侵入,但到了夜晚,镇民就需躲藏在门窗紧闭的建筑内,一旦被异种蛊惑开窗开门,就会触犯异种的猎杀规则。   那时候,死了好些人,后来镇民越来越谨慎。   本着壮大镇子的需求,镇长不断宣传幸福小镇,后来逐渐有新人的加入,但那些新人一惊一乍,总是作死,连累小镇不得安宁,镇长就停止对外宣传,慢慢把小镇的防护强度加上去。   终于到了现在,幸福小镇实现了夜夜笙歌,哪怕是夜幕降临,也不必担心异种的入侵。   女人咬一口小护工递来的苹果:“真甜!你赶上好时候了,不然要是前几年,像你这样的,那些异种最喜欢吃了,就跟甜点一样。”   这句话把雪雁弄的险些心脏骤停,就在这时,同事和病患完事出来,两人衣衫不整,同事甚至还很大方地和雪雁打招呼,顺了顺波浪长发,“小同事,帮我个忙,把病历本送到一楼办公室,我得去清理一下,不然这样没法见人。”   雪雁已经对眼前所见麻木了,说了声好,抱着病历本出门。   她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很庆幸幸福小镇在如此放纵情/欲的背景下,几乎没有强迫的行为发生,不然,光是瞥见擦肩而过的镇民或者病患的眼神,就够雪雁心惊的了。   她将病历本送到,又完成了几项临时安排的任务,终于等到了夜幕降临,再有半小时就下班了。   像李静书这样的高危宠物,被规定只能在夜晚十点到凌晨六点出门,雪雁打算回家带李静书到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和护理,等明天的晚上,就可以和他一起出门散步。   美好的下班时间即将来临,雪雁检查完包里的东西,她从医院食堂顺了两颗苹果和一块点心,准备回家跟李静书分享,像水果和甜品,是不包含在日常餐食内的,需要额外购买。   雪雁对这份工作的喜爱度再次提升了不少,不仅能享受到免费医疗,还能享受到甜品和水果,最重要的是,医院并没有明确阻止不能将它们带回家!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前进,雪雁抻了下懒腰,去厕所解决了一下,刚出厕所门,就听到有道细弱的嗓音在喊姐姐,似乎是病房里的声音。   她走上前,往病房里看过去,病患老老实实躺着,这一层都是重伤患者,每到晚上都在呼呼睡觉,当然也有少数精神亢奋,和护工、护士、同病房的病友搞在一起,画面不堪入目。   雪雁一度觉得幸福小镇不是幸福小镇,而是性福才对!   没发现有病患求助,雪雁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几步,便是一声细弱哭声传来,“姐姐,你别走,我好怕,你帮帮我……”   那是一个蹲在窗外穿着百褶裙的女孩,她哭红了眼,轻轻拍打着窗户,不停喊姐姐,让她来帮帮自己,“我妈妈受伤了,被送来医院,我想上厕所,可我不知道在哪里,我找了好多地方,还是找不到,我连妈妈也找不到了!护士姐姐,你知道我妈妈在哪儿吗?我好害怕……”   她呜呜地哭。   雪雁没有纠正小女孩她不是护士而是护工,这俩称呼的变化工资差别很大的,她朝着小女孩走了几步,小女孩抬起脸,白皙的脸蛋上是精致的五官,眼睛通红,眼泪一颗一颗流出,雪雁的心顿时收紧。她好可怜,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蹲在外面。   “你还记得你妈妈的病房号吗?不记得也没事,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带你找她。”雪雁朝着窗户走过去,离小女孩越来越近。   小女孩露出欣喜的笑容,乖乖说谢谢姐姐。   雪雁去拔窗户上的插销。   黑夜笼罩着整个幸福小镇,从四楼往外看,能看到宠物商场亮起的灯光,周围围满了前去购物的镇民,小女孩沐浴在绚烂的灯光里,嘴角的笑意缓缓放大,耳边响起插销被拨动的声音。   就在她迫不及待伸手推窗时,一声重响,她的笑容僵硬在面庞。   “别开!”陈柏风一样跑过来,将雪雁拢在怀里,抓住她的手,把松动的插销再次拨回到原位。   雪雁神情怔怔,大眼睛仿佛蒙着层雾,让她看起来呆呆的,直到陈柏凑到她面前,轻轻晃晃她的身体,她骤然清醒过来,先是受惊般望向窗外,就见哪有什么精致可爱的小女孩,有的不过是一个鲜血淋漓的怪物。   “啊……”雪雁立刻捂住嘴巴,把惊呼压进肚子里。一双眼睛圆睁着盯在窗外的怪物身上。   恐怖、丑陋、恶心的东西,它就是被镇民称为异种的东西?   怎么能这样吓人!   宠物商场里的那些宠物,就是从这样处理的吗……   她胃里一阵干呕,陈柏攥着她的手臂往后腿,凑到她耳畔温声安慰,“别怕,不要一直盯着,它们能蛊惑人心,小心再次中招。”   雪雁连忙瞥开目光,结巴道:“它们……不是说,镇子里很安全,它们不能进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陈柏说不清楚,“可能是镇外的防护墙出了问题,不过别担心,会有人解决的。”   望着雪雁充满困惑的眼睛,陈柏笑了笑,忍住微微发痒的指腹,继续道:“你刚来,不清楚异种的可怕,它们能够蛊惑人心,但凡意志力薄弱的,看它一眼就能被蛊惑,当然,这也是异种杀人的限制……”   “只要不被蛊惑,你就是无敌的,哪怕异种再恐怖可怕,也拿你没有办法,但如果轻信了异种的话,开了窗,或者跟它走,那就触犯了异种猎杀的规则,就会成为能够被它捕杀的猎物。”   “能懂吗?”陈柏忍了忍,没忍住,往下弯腰,凑近雪雁,鼻翼稍稍一动,嗅到了一点独属于雪雁的味道,但是更浓的,却是那只可恶的蜘蛛残留在她身上的气息。   这么浓。   他们做了?   他脸色一沉,在雪雁望来时,又恢复温柔神情。   雪雁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说,她刚才差点就触犯了异种猎杀的规则,变成了异种的食物。   可是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控制,她自认不是莽撞的人,在刚被女人讲述了小镇的从前,她应该对敲窗敲门这些事很警惕才对,可就在看到小女孩的瞬间,她就信了她,还从心底觉得她可怜。   要不是陈柏来得及时,她小命就完了!   虽然很感激陈柏的帮助,可是他能不能不要靠那么近,而且还是越来越近,雪雁总觉得他眼神看的地方不对劲,一直盯着她的嘴,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些随时发/情的男女,她心中警铃大响。   连忙推开陈柏,急急忙忙地说道:“谢谢你!我、我下班了,现在要回家,再见。” 第81章 蜘蛛饲养指南17:警告!警告!请尽快躲避   雪雁没能走成,她被陈柏拽住手腕,推进了一侧的储物室。   储物室狭小,堆满医院的杂物,更何况陈柏一进来就把雪雁推到墙上,他则堵在她面前,陈柏是男人的身型,很高大,像一堵墙一样堵在雪雁和门的中间。   “你疯了!”雪雁大惊失色,连声喊叫,可门外脚步匆匆而过,却始终没有人停留下来,偶有停留的,也只是调笑几句,然后就恋恋不舍地离开。   她心瞬间沉进谷底。   之前误以为幸福小镇放纵情//欲,男女行事全都出于自愿,没有强迫行为发生,这是她在工作间隙从新闻上得知的,新闻公布了前一季度的犯罪率,其中强/奸的犯罪率是零。   因此给了雪雁一个误解。   可现在想想,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根本用不上强//奸,镇民都靠性、暴发泄压抑的情绪,几乎称得上是来者不拒,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恶行发生!   雪雁难掩惊惶,尽量镇静地劝说:“陈……陈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我不是随便的人,更不喜欢你现在这样的行为,请立刻放我出去,不然,我就告你。”   “你别害怕,我不想做什么的。”陈柏弯腰凑近她,一脸的受伤,哀声说道,“雪雁,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可你总是逃避我,我迫不得已,我实在没忍住,你别怕,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清楚我的感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捧起她的手,雪雁挣扎了一番,陈柏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紧张地任由她把她的手放在了嘴边,他颤抖的吻上了她的手指,神态痴迷,“雪雁小姐,你不知道,你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我的心为你跳动……”   “可是你怎么能选择那样丑陋恐怖的家伙,你到底清不清楚它们的危险,他现在还只是幼蛛,一旦等到他蜕皮成熟,到时候受到伤害的就是你啊!”   “把他退掉吧!”陈柏哀求道,可雪雁一脸抗拒,不知道有没有听进他的劝告,陈柏只能轻吻她的手指,来抚慰失魂落魄的身体,只有触碰到她,那些狂乱的神魂才能归位,“你不想丢开他,没事,他确实漂亮,是镇子里少见的美丽,你被他迷惑那是应该的,那就……让我跟你结合,我赚的钱都给你,让你养小蜘蛛,好不好?”   这人大概是真疯了。   雪雁绞尽脑汁,都不懂她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只见她几面的男人如此痴狂,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很正常的把他当成社区工作人员,可这人却忽然发情,不过好在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这里指的恶意,是想要伤害她的意愿。   环境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在幸福小镇的熏陶下,雪雁竟然觉得,陈柏没有一上来就脱光衣服,竟然还算是有羞耻心。   她暗暗在心底吐槽,面上却冷静了些。或许是察觉到雪雁没有离开的想法,陈柏也冷静了起来,不断诉说着他的思念和爱意,   从陈柏断断续续的诉说中,雪雁逐渐摸清楚了幸福小镇对于婚姻的态度,如果男女选择进入婚姻,那么男方要主动放弃购买宠物的权利,并且还要和女方一起养育她购买的宠物。   当然,幸福小镇的结婚率很低,大都是各玩各的,很少有人愿意选择进入婚姻。   不过也有些人觉得从异种变化而来的宠物太脏,选择和同类结婚,然后养一只真正的宠物,没有人形的那种。   陈柏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愿意给雪雁当备胎,甚至不结婚也行,他也愿意把钱给她,她养蜘蛛也好,养狼养狗养人鱼也好,只要她每天都能和他见面,和他睡一觉,他什么都愿意。   “哈哈……”雪雁在陈柏询问她的回答时,只能回馈给他尴尬的笑。储藏室太狭窄,空气稀薄,雪雁的额头出了一层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吓的。   倒不是恐惧,而是陈柏话里的用词,他一直强调他是处,浑身上下都很干净,充满了贞洁的光辉,她将拥有他全部的第一次……   这些话,陈柏敢说,雪雁都不敢听。   哪怕是从前的诡域经历,都没有幸福小镇带给她的冲击大。   无论是镇民火辣辣的话语,还是放纵淫//乱的态度,都让雪雁有些招架不住,看陈柏一副为爱疯魔的模样,雪雁不敢直接拒绝,只能沉默着,想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暂时稳住他。   “你的意愿我清楚了,只是太突然,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昏暗的储藏室,哪怕空气混杂,陈柏还是闻到了一丝雪雁的味道,在那样浑浊恶心的味道里,属于她的气息简直是甘露,她微垂着脸,稍稍偏头,一个抗拒的姿势,却将丰润的脸庞、柔软的脖颈袒露在他眼底。   她简直就像一个雪白的团子,一块甜腻腻的奶油蛋糕,陈柏见她第一眼,就被捕获了神志,就在他忍不住,想再吻一吻她的手指时,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警告!警告!”   “异种入侵!”   “请在户外的镇民及时到就近封闭处躲避,关好门窗,不要轻信任何一个熟悉或者陌生人的话!”   “请无法及时躲避的镇民……”   “尽全力保护好自身安全,我们会尽快清理异种!”   “警告!警告!”   “重复播报……”   与此同时,陈柏身后的房门忽然碎裂,一个瘦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那是一个有些过分瘦弱的男人,“请问,你们看到我的妻子了吗?她就跟你怀里的人一样漂亮,一样可爱,有一身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滑滑嫩嫩的……”   他直勾勾盯着雪雁,一声响亮的吞咽声骤然落地。   雪雁的眼睛立刻被捂住,陈柏在她耳畔轻语:“不知道是哪个蠢货打开了门,医院的限制被攻破了,这里不能久留,我待会会引开它,你往外跑,记住,不要看、不要听、不要信!”   雪雁下意识攥住陈柏的衣袖,这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顿时让陈柏的心颤动起来,他情不自禁贴近雪雁,嘴唇离她的耳朵只有毫米距离,这距离让他心神荡漾,让人完全想不到他此刻身后正站着一只不停吞咽口水的异种!   “储藏室的门关着,为什么……它能进来,什么样的方法,能够伤害到异种?”   真是勇敢的女孩啊,陈柏的眼神更加暴露,浓浓的痴迷快要溢出,他轻声解释道:“这算是一个概念的问题,同一栋楼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被视作一个单位,医院、学校、工厂同样被视作一个单位,如果是居民楼,只需要管好自家的门窗,可如果是在医院、学校这类大规模的地方,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也是以前不到天黑镇民都要回家的原因。只是这次不知道镇外出现了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让这群肮脏的东西闯进来了。雪雁小姐,很怕吗?那我送你到我家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伤害它们……就不要想了,主动攻击同样会触犯它们的猎杀规则,它们皮糙肉厚,如果没有把握杀死它们,无视是最好的方法。”   不能看、不能听、不能信。   不能主动攻击。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能依赖的只有陈柏,雪雁顾不得他那下/流的想法,不断询问还有什么禁忌,得知只有这些后,她闭上眼睛,默默记忆,跟随陈柏离开了储物室。   男人跟在他们后面,或许是看实在没有攻破的方法,只能遗憾换人。   原本人声鼎沸的医院,瞬间惨叫一片,哪怕是早有经验的镇民,在异种的突然袭击下也失去了理智,纷纷中招,空气里瞬间弥漫血腥的臭味。   雪雁紧紧闭着眼,不敢看,但陈柏忽然骂了一句脏话,他把雪雁带出医院,匆匆推进了院门口的保安室,“接到上层统治,我要到服务站集合,你待在这儿,记住,无论谁来都不要信!”   他焦急的嘱咐:“拿到武器我就来接你!”   陈柏离开。   雪雁闭着眼摸索着蹲在角落,把脸彻底埋进怀里,期间她悄悄睁开眼缝,保安室没有人,她长松出一口气,将门反锁,这才瘫软一般坐倒在地。   保安室外,正在上演一场血腥猎杀游戏。   期间不断有人敲门,甚至有人用力撞击想要躲进来,雪雁只当自己不存在,蜷缩在角落,捂住耳朵,等撞击声消失时,她才后知后觉浑身已经湿透,一股深深的恐惧蹿遍全身。   “救救我,救救我……”门口有人在哀婉地哭泣,仿佛被异种抓住正在啃食,嗓音带着痛苦。   雪雁捂住耳朵,不断地回忆陈柏交代的信息。   首先,异种是强大的,是恐怖的,但是并不能肆意杀人,他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才能大开杀戒。   其一,当人被它蛊惑时,更准确地说就是,看见它、相信它;   其二,当人主动对它发起攻击时。   只要满足以上任意一个条件,就能进入异种的猎杀范围。   最后一个不容易满足,雪雁自认不是异种的对手,只要不在惊惶之下朝它扔东西就行,但第一条她已经领会过,只是和小女孩对视的第一眼,她就轻信了她。   就在雪雁焦虑得不知怎么是好时,保安室的门把忽然被拧动,外面的人用的力气很大,门把直接脱落,他开门后迅速又将门用椅子抵住,随后长出了一口气。   “啊,吓死我了,总算逃出来了……”那人拍拍胸口,不经意间看到蹲在一侧的雪雁,顿时惊喊一声,“你……是人是鬼?” 第82章 蜘蛛饲养指南18:飞奔进他怀里,缓解目睹血腥的恐惧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穿透保安室,但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耳畔响起的最激烈的声音还是心脏的跳动,哪怕雪雁将自己蜷缩成团,那被挤压的心脏还是有种要跳出来的感觉。   “怕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异种。”   那人像雪雁一样跌坐在地,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般,他喃喃道:“小镇里那群蠢货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以前都是好好的,可今晚是怎么了,异种全都进来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可危险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宽松的衣物,像是晚饭后出门散步的着装,他身型略有些瘦弱,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前,他自述就住在附近,说了一通后,问雪雁:“你穿着医院的工作服,放异种进医院的不会就是你吧?”   空气蔓延淡淡血腥,男人的衣物溅了血,他没等到雪雁的回复,暗暗评价一句胆小鬼,就没再继续说话,而是靠墙休息,他的胸脯有规律地起伏着。   雪雁微微睁着眼缝,用余光将男人打量了个彻底。那股灭顶的恐惧随着对男人的观察消失,她刚要收回视线,朦胧的视野里忽然对上了一双眼。   “你在观察我吗?”   男人不知何时凑到她面前,笑看着她:“这位可爱的小姐,请问你观察出了什么东西呢?”   这一瞬间,雪雁的汗毛都要竖起来,她嘴唇哆嗦着刚要吐出字音,但早些时候在烂尾楼的经历让她学会了把尖叫压在喉咙里,她把视线艰难从男人脸上撕下来,将脸全部埋进了双臂间。   男人笑笑,骂她胆小鬼,又骂她没用,还骂她是小镇的败类,骂她造成了现在的惨状,总之把所有难听的话都丢到她身上。   雪雁哆嗦着,不敢抬头,不敢出声,茫茫黑暗笼罩着她,她蜷缩在角落里,离门很近,但男人离门更近,他的位置几乎将通往离开保安室的通道堵死。   她只能装死,不管男人是人还是异种。   过了几分钟。   保安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然后重重关上。   “呼……”   梁茂是医院的实习医生,他离出事地点最近,因此费了好些功夫才从医院逃脱,可异种围满了医院,远目望去,街道旁的家家户户收到警报的通知,都紧闭房门,拉好了窗帘。   他家离医院最远,匆忙逃跑间,撞见异种食人的场景。   跌跌撞撞躲进保安室。   一进门,就看到已经有两人藏在里面,最角落的是年轻的女孩,她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旁边则是一个瘦弱的男人,他和女孩同样的动作,只是眼睛从交叠的双臂间露出,在悄悄打量他,和梁茂的视线对视后,又受惊般的缩回。   梁茂见此场景,心落回大半,他也寻了一个位置,靠墙坐好,平复着激烈跳动的心脏。   “外面情况怎么样?”   有人问他。   梁茂沉默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说道:“非常危险。医院的防护被打破,异种全都冲了进去,估计有几十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医院的安保系统崩溃,暂时还没有反应,小镇保安队那边也没有消息……”   距离事发其实只过了十几分钟,但外面已经是一片炼狱。   镇内的一部分人生活在小镇的庇护下,安逸太久,已经遗忘了从前和异种周旋的艰难岁月,也遗忘了异种的恐怖,那些有关异种的禁忌也只存在于书本的知识里,对于这部分人来说,一旦遇到突发状况,也用不上。   有人在遇到陌生人搭话毫无防备就落进圈套,有人则识破异种的伪装却因惊吓过度将手边能充当武器的东西全都扔过去……   尖叫声、嘶吼声、警报声混合在一起,凌乱刺耳。   保安室内暂时安全,只有人在紧张时发出的喘息声。梁茂发现角落里的女孩浑身僵硬,像是怕到了极点,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期间和男人视线对上,男人朝他和善笑笑。   “你是医院的医生?”   梁茂嗯了声,礼貌询问:“你呢?”   他打量了一遍男人的衣着,“你是附近的居民,饭后出来消食吧?”   “不是。”男人说,“我还没吃饭。”   或许是此刻的环境让梁茂感觉到安全,一个狭小的安全屋,屋里有和他一样躲避危险的同类,这样的环境让他从心底产生了亲近感,他话多起来,和男人闲聊:“都快九点了,还没吃晚饭呢?最近来医院的人太多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可最近外面那群异种似乎强大了不少,很多驻扎在迷雾中的战士都受伤了,重伤室都快住满了,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天亮后,死亡数惊人。”   “这几天在医院连轴转,想正常点吃饭是不可能了,你们能正常吃饭还是要按时,不然伤身……咦?你怎么坐过来了。”   梁茂侧头,就见男人离他很近,男人温和地笑:“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嗯……什么?”梁茂疑惑的表情被彻底定格,他惊恐地发现面前的男人忽然像是融化般,褪去了那层温和的皮囊,取而代之的是血肉淋漓的躯体,像是活生生被扒掉人皮的模样,离得那样近,自男人皮肤喷薄的血腥直冲向梁茂的脑顶。   “我的意思是,确实要按时吃饭,不然容易伤身体。医生,你说得很对,我是个听医生话的……”男人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便咬断了梁茂的大动脉,血液喷薄而出,洒满了保安室,像是落了一场猩红血雨。   男人一边吞食着,一边含糊道,“饿死我了,饿死我了,谢谢你医生,让我饱餐一顿。”   ***   雪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血液浇淋过来时,她浑身都僵硬了,血腥浓郁,挥之不去,她脸色惨白,浑身冰冷,两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但还剩最后一口气撑着。   撕扯咀嚼的声音充斥在保安室,雪雁在颤栗中慢慢捏紧拳,她抬起手臂,用力抹了一把额头喷溅的血液,却越抹越脏,她整个袖子都被染成了红色,这股味道稍微闻一下,就让她干呕。   或许人在恐惧到极点,如果没有晕厥的话,就会进入到极端冷静的状态,雪雁现在就是如此,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但她撑住了。   墙角的异种在大口吞食梁茂,它看着雪雁,在和雪雁的目光对视时,还朝她咧开嘴,露出了被塞满肉的口腔。   雪雁收回目光,不再看另一侧血腥的一幕,而是到保安室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在找什么?”   “我可以帮忙吗?”   嘴唇被雪雁用力咬住,隐隐能够看到血珠从破口的缝隙冒出。当然没有找到耳塞,但是她发现了棉签,还有一些纸张,雪雁把这些东西团起来,塞进了耳朵里。   “……哈,胆子真小,一点都不可爱。”   不顾团成团的纸塞进耳朵时锋利的感觉,不管有没有用,她操作完,推开了保安室的门,所过之处遍地血腥,原本人满如潮的院门口,此刻落满了尸体残渣。   异种三三两两蛰伏在附近,吃饱的舔舐着手掌的血液,没有吃饱的还在狩猎中,它们很快发现雪雁的踪影,朝她挤挤挨挨地凑过来,雪雁垂着眼,盯着地面,避开了好几个哀弱的求救和攀谈。   离开了医院的门口,雪雁强撑着,躲在了两个并排的垃圾桶的后面,一到了后面她就坐在了地上,顾不得垃圾桶的脏臭,她嗅觉好像丧失了,静静休整着。   陈柏说领到武器就会来救她,雪雁当然不会把希望寄予他身上,但起码能够得知,小镇正在为异种的入侵做准备,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他们。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到救援人员的到来。   可是等了很久,救援人员都没到,反倒是警报一直在重复播报,告诉镇民该如何避开异种的攻击,该到哪里寻求庇护。   医院附近并不安全,如果救援人员不来,长久停留在这里反倒是危险,雪雁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了解,她现在濒临崩溃,如果再有异种出现,她不能确保自己能够避开陷阱。   雪雁猫着腰,躲躲藏藏,一路心惊胆战,终于离开了医院前的道路,好在春桃区离医院不算太远,可是就在她准备冲过一条道,躲进居民区时,一只异种大摇大摆地走来。   它就在雪雁的正前方,满嘴血红,正慢条斯理地舔着手掌,它朝着雪雁微笑:“你要回家吗?不要害怕,我已经吃饱了,你亲眼看到的不是吗?那么高一个男人,很撑的,我们也算是认识,四舍五入就是朋友,让我送你回家吧。”   没有了人皮的掩饰,温和的嗓音配着它血肉模糊的脸庞,恐怖到极点,“这一路可不安全呢,怎么样?考虑考虑。”   雪雁害怕极了,连手臂都在颤抖,两侧的住户都已把门窗紧闭,就连灯光都消失,黑暗如一张密密的大网将雪雁笼罩起来,就在雪雁以为无法摆脱异种之际,奇怪的脚步声响起。   一道庞然扭曲的影自浓重的黑暗里奔出来,渐渐近了,他有张好看的脸,瘦弱的身躯,还有粗壮的步足和坠在身后的大肚子,他惨白着脸,细弱的脖颈上戴着束缚带,不知经历了什么,养好的伤口裂开。   还没有到十点钟,高危宠物不允许离开,否则……   雪雁很清楚惩罚是什么。   电击。   由束缚带上的装置释放电流,如果宠物没有佩戴束缚带,则不会被允许离开房屋,智能管家会将门锁加固。   如果他佩戴了束缚带,还硬闯出来,那么就会持续不断遭受到电流的惩罚。   雪雁泪如雨下,被丢失的力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回到她的体内,她朝前奔跑起来,一边喊着李静书的名字,一边和等待着的异种擦肩而过,然后一跃扑进了李静书的怀抱。   他早就张开双臂,将雪雁紧紧搂住,埋在她肩窝,深深呼吸她鲜活温暖的气息。   “雪雁,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83章 蜘蛛饲养指南19:为他的疯狂烧一把火   异种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观察李静书,它浑身血肉模糊,只有一个人形轮廓,但它忽然歪歪脑袋,似乎是在传达困惑的情绪。   “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它说,“道貌岸然的人类,不敢正视自己内心肮脏的欲望,却视我们为异种,可被抓走的异种还不是被弄成这幅古怪的模样,来满足人的猎奇,哈哈……这样扭曲丑陋,活该成为人的玩/物,被那些软弱、无能、虚伪的人玩弄!”   “还不如成为真正的异种,坦坦荡荡,正视我们心底真正的诉求,没有任何约束,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我们的束缚!小孩,瞧瞧你脖子上的狗链,被当成狗一样拴着,你甘心吗?”   异种来到李静书身边,蛊惑道:“别再压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比如你怀里的这个女孩,味道很香吧,要不要尝一口她的味道,鲜香四溢,血肉融于舌尖……”   噗哧。   噗哧。   噗哧。   她不是你该觊觎的。李静书冷冷望过去一眼。   漆黑足肢从异种被贯穿的胸腔抽离。   异种模糊的面庞隐隐流露出震惊、恐慌、不甘,它挣扎着想逃离,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让它如一只落网的蛾子只能在原地徒劳。   见异种抽搐着没有死绝,又分别捅向它的胸腔、脖颈,直到异种的脖颈破开血洞,流出的是和人一样鲜红的血,异种彻底瘫软在地。   “不要怕,它已经死了。”做这一切时李静书把雪雁的脸压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脖,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就连蛛丝都蜿蜒进她的耳道,刚想充当耳塞堵住她的耳朵,却发现里面早就有东西。   是纸团。   劣质的、粗糙的、锋利如薄薄刀刃的纸团,将她的耳道划出一道道微小的伤痕,蛛丝涌进去,透过缝隙覆盖她耳朵内的皮肤,将纸团挤压出去,只留下绵软的蛛丝,轻轻抚摸着渗出血珠的伤口。   雪雁被蛛丝一连串的操作弄得颤颤起来,“……拿出来。”   蛛丝顺从离开。   李静书在听到她微哑的嗓音时,心脏就不可避免紧缩起来。   她离开家时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头发利落扎起来,清清爽爽,充满了活力,可是现在的她,眼神空茫聚焦不起来,脸上没有血色,最让他心疼的是她浑身溅满了血。   他悄悄检查过,雪雁只有擦伤,没有其他要命的伤口。   虽然不是她受伤,但是看到她这幅模样,也能猜到,她肯定是目睹了血腥的场面,以至于被血浇了一身,就连在他怀里,还是微微发着抖。   李静书抱紧她远离血腥场地,埋在她肩窝狠狠吸了一口气。   味道当然不好闻,混杂了很多脏臭的味道,但他丝毫没有嫌弃,甚至只要能从中捕捉到一丝独属于雪雁的味道,就能让他自她离家后的那股不安、紧张、恐惧得到抚慰。   “我等了你一天。”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好不容易盼到下班点,可是警报忽然响起,我不能出门,联系不到你,不知道你的安危,我很担心。雪雁,别上班了好不好?”   雪雁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她浑身难受,想吐,想晕,她闭着眼睛,枕着李静书柔软温暖的胸膛,有气无力地回道:“你忘记这是哪儿了吧?这是诡域啊,没有工作,怎么交房租,交不起房租,我就只能被发配到镇外打异种,到时候你就会被回收进商场,让别人买去当宠物……”   雪雁的心跳还是不正常,她攥住李静书的手臂,努力抬起眼睛,观察他的脸,然后稍稍抬起手,去摸他脖子上拴着的束缚带,李静书安静垂眸,没有阻止。   “你怎么出来的?”   李静书不想多谈:“就那样走出来了。”   雪雁微微用力,捏住他胳膊:“告诉我细节,不能撒谎。”   她在他怀里,两人离得非常非常近,每到这种时候,李静书就感觉胸腔充溢着难以言说的满足,在这种幸福的包裹下,让他的情绪格外稳定。   他应该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博取她的同情,可是雪雁很累,她刚从被异种袭击的医院逃生,全身混杂着血和汗,就连心脏都在激跳,好可怜,他不能再让她担忧。   当警报响起,说起医院被异种侵入时,李静书就往外跑,可门打不开,智能管家提示宠物出门需要佩戴束缚带,李静书毫不犹豫戴上,可是之后,智能管家又说他是高危动物,要等晚十点在主人的陪同下才能离家。   李静书可以等,可是医院正在被异种侵入,雪雁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强大的异种,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强闯,却被束缚带检查到他情绪激昂,释放出高强度电流,将他电倒在地。   束缚带一旦戴上就无法自行解开,李静书强撑着,不知道是束缚带的质量不行,还是李静书的情绪波动太激烈,在束缚带持续性释放电流后,忽然坏掉了。   他这才得以找回自己的力气,不顾智能管家的警告,将门砸毁,那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非常坚固,费了李静书很大的力气,离开家,他就直奔医院。   “是被电了几下,但是这束缚带质量不好,很快就坏掉了。”李静书轻飘飘地解释几句,“我是破门出来的。又给你惹麻烦了,那门应该不便宜。”   雪雁说没事,声音忽然哽咽起来,“幸好你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家,我腿现在还是软的,根本走不了路,你能抱动我吗?”   “可以。”   “那抱我回家吧,别在这里。”   随后想到家里的门坏了,刚要跟李静书商量到哪里避开异种,一道道脚步声忽然响起,雪雁立刻僵硬起来,抱紧了李静书,扭身往后望过去。   幸好。   来的不是异种,而是全副武装的小镇人员,看样子似乎还是负责安保的那类镇民,为首的人穿着保护服,拎着一把长枪,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他则朝着居民区这边走来。   雪雁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她拍拍李静书的胳膊让他放松,眯起眼睛观察自黑暗里越走越近的人,男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俊美的五官,是陈柏。   他没看李静书,视线黏在雪雁的身上:“我来晚了,你有没有受伤?不是让你在保安室等着吗,外面很危险的!”   雪雁说自己没有受伤,“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陈柏解释:“镇外的防护墙出了点问题,导致异种从缝隙里潜进来,要先把防护墙那边堵起来,人都派到那边去了,我们这群人还是好不容易组织起来,医院那边的情况刻不容缓。”   “那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很安全。”雪雁说的不是假话,虽然不能确定李静书现在的战斗力,但是凭借刚才的经历,总不可能像她一样被异种追着到处躲避逃跑。   陈柏理应离开,可是眼前的画面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想起在储物室时雪雁的抗拒退缩,可是当她在蜘蛛怀里时,又是那么的温顺乖巧,她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对自己?   他的视线从雪雁的身上转到了那双将她紧紧搂抱的双臂,和她贴得那样近,近到让他胸腔燃起愤怒怨毒的火,他的目光和蜘蛛相交,蜘蛛有双漂亮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盛着戒备和……   疑虑。   陈柏意识到蜘蛛对他们的关系起了猜测,不介意为此烧把火,“看到你安全我就放心了,之前在储物室说的那些话,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如果不是异种忽然出现,我们俩……”   他微妙地停顿一下,继续说道:“雪雁,今晚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事出突然,他闯出来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可是每个房子的门都是经过特殊加固的,他竟然能够离开,想必危险值要比宠物商场的宠物高得高,等异种的事解决,最好再带他到医院里检查一下,制定一套更安全的束缚装置。”   他语气焦急,一副为她考虑的模样,“恐怕之后会给你造成伤害。”   雪雁几次想打断,但陈柏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如果你担心这一部分的费用,可以先从我的账户里出,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真心,我愿意和你一起养你的宠物,哪怕不能给我一个名分,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情,我都愿意支持,只要你开心就好。”   雪雁简直想要大喊,你的眼睛难道是瞎的吗,看不到地面蜿蜒的蛛丝吗,非得把李静书激怒有什么好处!   早就在昨晚,雪雁就意识到怪物化的李静书情绪被放大。   他的忌妒心、占有欲都不是一般的强,有时候会偷偷地嗅闻她身上的味道,那天晚上他忽然发难,就是因为陈柏的造访,让他觉得自己的领地遭到侵犯。   雪雁再信任李静书,可也不得不承认,在幸福小镇的影响下,李静书的身上多了些阴晴不定的暗潮。   他把她视为所有物,不容任何东西觊觎。   这很符合幸福小镇背景下高危宠物的设定。   雪雁接受得很迅速。   可她没想到,陈柏竟然这么疯,他既然清楚李静书危险值高,怎么还有胆子来挑衅的?   紧接着,雪雁看到了陈柏握枪的手,她顿时了然,原来是真理在手。   雪雁转而抱紧李静书,带着些催促的语气,“我不想再这儿,我们先回家,有事回家再商量。”   然而李静书一动未动,雪雁仰头去看,就见他嘴角不知何时挂起抹淡淡微笑,“你担心我会伤害他吗?” 第84章 蜘蛛饲养指南20:觊觎她的人,都该杀   自从来到幸福小镇,李静书接触的人只有雪雁,他能清楚感受到情绪被放大了,就比如现在,他注视着用深情目光凝望雪雁的陈柏,他产生了杀意。   一股浓浓的几欲翻江倒海的杀意。   他一边将雪雁收拢进怀里,以更加紧密的姿势,连她的眼睛都遮盖起来,蛛丝洁白,如同最干净最顺滑的绸缎,披在她周身,被镀上一层流光般的色彩,一边审视陈柏。   陈柏是个成熟的男人。   无论身型还是年龄,都足以称得上男人。   他长相算得上端正,而且在当前的世界里,还拥有一个李静书没有的优势,陈柏是人,而他是丑陋的“宠物”。   四目相对,毋庸置疑,眼底皆是厌恶。   陈柏怨毒盯视着雪雁后背的手臂,那条手臂几乎要钳进雪雁的肉里,抱得那样紧,那样亲密,像是要融成一个人。   无法言说的火烧在他胸腔,每看一眼,就仿佛被火烧掉一寸皮肉。   他扣紧了枪,无声对着李静书说道:你不配。   李静书胸腔震颤了一下,似乎是在忍笑,然而脸色却十分阴郁。   雪雁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可她全身都被蛛丝缠住,刚要挣扎着扭身,却被揽在腰间的手臂用力一箍。   “你在担心他吗?”他问。   却没等雪雁回答。不得不承认,陈柏手段拙劣,但李静书确实被他激怒,他那双无辜美丽的眼溢出一点笑意,阴森森的,像是笼着一层阴潮的雨。   陈柏说,他不配。   确实戳中李静书的痛点,如果没有死该多好,他会以新的身份认识雪雁,可是现在呢?   他成了诡物,在这个诡域里,还被迫只能以如此扭曲恐怖的样貌出现在她面前。   她说不怕,他不信。   可他不配,陈柏就配吗?   李静书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雪雁扑进怀里时,那股血腥掩盖之下的浓郁的味道,是来自谁。   那股味道很浓,如果不是长久呆在一起,以极其亲密的距离,绝对不会沾染在她的皮肤上,留存那么久,所以……   在医院的储物室,他们发生了什么?   他并不想知道。   李静书阴着一张脸,注意到陈柏已经上膛,他胸腔再次震颤了一下,嘴角也因此翘起了微弱的弧度,是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如陈柏所愿,向他发动了攻击,用银色的蛛丝。   砰!   李静书侧身躲避的瞬间,如鬼魅般来到陈柏面前,迎着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他双臂抱紧了雪雁,将步足高高挥起,如镰刀般向陈柏劈砍而下,血液四溅,被包裹进绵软的蛛丝内。   “呃……”   陈柏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不甘。   他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束缚带在李静书脖颈上,一旦发现他有伤人的行为,应该释放电流才对,可是束缚带怎么失灵了,而且他的枪法很准,那么近的距离,蜘蛛不可能躲开的,他怎么能躲开的?   那颗子弹应该正中蜘蛛的心脏才对!   “雪雁……”   他将最后的视线定在雪雁的身上,她背对着自己,如果、如果她能回头看他一眼该多好,他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喜欢她的味道,明媚的、清新的、阳光的……   雪雁,如果被你温柔对待的是我该多好?   ***   雪雁仿佛被隔绝在外,她不让蛛丝进耳道,蛛丝就如水帘般罩住她整个耳廓,微微的黏,把她紧紧缠在李静书的身上,等枪响传来的时候,她的脸侧贴来一个冰凉的触感,是李静书的脸。   她不安,挣扎着想拉开点距离,可他的手臂忽然如铜墙铁壁般,挣脱不得,雪雁只能问他:“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枪响,没出什么问题吧?”   李静书嗯了声,贴着她的脸,轻轻蹭蹭,“我把陈柏杀了。”   “啊?你把谁杀了?”雪雁怀疑听觉出现问题,她重新问了一遍,得到的是李静书肯定的回答,他脸颊有些凉,贴着她的脸,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行为,雪雁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嘴唇张和间吐出的气息。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么让李静书拉开距离时,他已经率先离开,微微挺直腰腹,垂着眼眸,静静注视着她的脸,像是在端详着什么。   雪雁脸上染着血,被他轻柔擦去,他的手指还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她用余光瞥见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陈柏,他好像真的死了,她说话的声音顿时磕巴起来,“你就那么杀了他,他算是有重要身份的原住民吧,就那么把他杀掉,没有、没有问题吗?你骗我的吧?”   她没哭,她看到了陈柏的死状却没有哭。   李静书感觉拥堵的胸腔有了空隙,他轻轻喘出一口气,黑夜笼罩下,雪雁看不到他眼底的浑浊,此时那淤泥般的黑消减了一些。   他再次贴上雪雁的脸,她的侧脸温暖、柔软,有奇异的吸引力。   他变得不像他,从前那个清冷理智的少年,他像是变成了幸福小镇真正的“宠物”,一个需要主人关注需要主人关爱才能平稳进入成熟期的幼蛛。   他嗓音有些哑,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娇意:“雪雁……”   他来回蹭蹭,“你是我的,我不能接受和别人分享。”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分享不分享的。”雪雁更晕了,她的脸被蹭得痒痒的,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他现在不正常。   陈柏不是普通的镇民,他是社区工作者,这个工作不是一般镇民能够担任的,李静书就这么把他杀掉了,虽然是陈柏挑衅在先,可李静书的身份摆在那儿,要是有危险怎么办?   她没有思虑李静书的行为可不可取,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而且自从来到幸福小镇,李静书确实有很大的变化,阴晴不定,还总是做一些吓唬她的事情,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陈柏的死,又让她对李静书不正常的认知再上一个高度。   她这样想的,也把顾虑告诉了他。   李静书笑笑,寂静的黑夜,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并不觉得好听,只觉得阴森,“就这么放在这儿不是更好,谁知道是不是异种杀死的,而且血腥味那么浓,很快就会吸引异种前来,到时候……”   说到一半,雪雁忽然干呕起来。   李静书神情一滞,暗暗懊悔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些什么,他刚想道歉,雪雁却不住推他,“放我下来……”她挥开李静书的手,挣扎出他的怀抱,蹲在路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对不起,我只是……”李静书小心翼翼跟过去,拍拍她的后背,嗓音细弱,他垂着眼,并不后悔杀死陈柏,他只是后悔那些话怎么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他真是蠢了。   那样阴暗恶劣的内里怎么就这么轻易地剥开,展现在她面前?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表面哪怕半点的干净,高洁的外表下,是肮脏的内里,但他从前能克制,怎么现在……   一定是诡域的影响!   李静书睫毛轻颤,掌心落在她后脊,只敢轻轻落下,生怕她厌恶自己的触碰,“是诡域的影响,我变得不正常,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被判定成高危宠物后,我的情绪就受到影响,变得嗜杀、重/欲……”   “重什么?”雪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这才好受些,她倒不是害怕李静书,而是这一晚上的经历太刺激,她本来就有点头晕,李静书还那样蹭来蹭去,她感觉不太舒服,一时没忍住,差点吐在他身上。   李静书忽然一颤,“没,没什么。”   雪雁浑身狼狈,吐干净了,还侧过脸看他一眼。   李静书被黑暗笼罩看不清面部表情,但他落在她后背的手很轻柔,雪雁顺着他的话说道:“我也感觉出来了,不过问题不大,你虽然情绪受到影响,但说句自私的话,不伤害我就行,至于别的人……”   说到这儿,她想起储物间咄咄逼人的陈柏转瞬间就变作躺在血泊里的尸体,她又开始吐起来。   最让她难以平复的,还是保安室时那喷溅了她一头一身的血,医生被异种啃断了大动脉,就那么当着她的面上演了一场真实的血腥食人事件。   比她以往经历的任何诡域带给她的冲击都要大,是以后做梦都会被吓醒的程度。   李静书像是强调,又像是承诺:“我不会伤害你。”   微微一顿,他再次说道:“永远都不会。”   雪雁心想你最好能做到。   看他今晚对陈柏说杀就杀的果断,倒是有了几分以后成为灭世诡物的气势,要是未来趋势无法避免,就连她都难逃死亡的结局。不过雪雁有个好处,就是没发生的事不会过度思虑徒增烦恼。   她顺手抓起一把蛛丝把嘴擦干净,“别,别提这些事了,我现在有些难受,头很晕,想睡觉,我们回家能安全吗?”   李静书虽然被影响得不太正常,但好歹是她的同伴,有同伴陪伴的好处就是,在她难受无法思考的时候,可以全身心地依赖他。   雪雁顺便把异种杀人的触发规则告诉他,李静书听完,说了句来不及了,还没等雪雁问什么意思,他把雪雁捞进怀里,迅速离开,然后躲进了一处居民楼的后面。   “有东西过来了,听声音不像是人,应该是异种,还不少,是从春桃区的方向赶过来的,我们暂时没法回家。”   “幸福小镇有旅馆吗?”雪雁问道。   李静书说应该没有,“先随便找个地方躲一下。对不起,异种太多,我解决不了。”   “说什么呢,我可没那么想,你都没嫌我战斗力那么弱,我怎么可能嫌弃你。”雪雁吐完之后浑身没有力气,反正抱都抱过了,就不差这么一次,她不再抗拒,将全部的重量都倚进他胸膛。   李静书嗯了声,悄悄看她一眼,夜色下耳根泛起微微薄红。 第85章 蜘蛛饲养指南21:扯他蛛丝,引起丝腺颤抖   雪雁回忆上班途中经过的场所,曾远远看到一个雕像,她给李静书指路:“去那边。”   李静书没问原因,往雪雁指的方向迅速前进。   超出想象的速度让雪雁短暂的凝滞了一瞬,然后面色平常地解释道:“那边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广场,里面有小镇建立者镰刀女的雕像,我觉得有镰刀女的雕像在,异种应该不太敢过去……”   她并不是很确定,问他:“你的想法呢?”   同时,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瞥。   修长的双腿给人敏捷的第一感觉,粗壮的蜘蛛腿则给人笨重的感觉,可当李静书用步足跑起来时,竟然比人的速度还要快,不像是踏在地面跑步,更像是踩在轻飘飘的蛛丝上滑动,眨眼的功夫,就前进了一大块距离。   雪雁看得惊奇,不由自主搂住了李静书的脖子,伸长脑袋往下看,先是看到椭圆饱满的黑肚子,然后是前面两侧调动飞快的步足,偶有几根洁白蛛丝飘落,很快就散在风中。   就在她还想再看时,李静书忽然抱着她掂了一下,把她重新掂进怀里,而不是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肩膀上,对上雪雁有些无所适从的眼神,他言简意赅道:“先去看看,不行再跑。”   不过几分钟就到了另一个社区旁侧的广场上,一尊手持镰刀的雕像伫立最中间,周围则是跟普通的广场没什么区别的各种健身器械,雕像的周围用同样的石块围绕用作保护。   “没有异种吧?”雪雁压低声音询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让李静书放她下来。   这里的广场里医院不算远,能够听到不远处的医院传来的枪火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属于人的惨叫。   雪雁微微颤抖了一下,回头瞥见李静书正亦步亦趋跟着,就大着胆子靠近雕像。   雕像非常高大,雪雁自认个子不算矮,但在此雕像的前面,也只堪堪到它的膝盖处。   黑夜影响视野,只能勉强辨别出雕像有一个健美的体型,露出的小腿肌肉流畅,一柄硕大镰刀抵在地面。   五官应该是端正的,毕竟哪怕是黑夜,属于眼睛的暗影处很大,应该有双深邃眼窝、高挺鼻梁。   没法瞻仰小镇建立者的真容,让雪雁有些遗憾。其实她清楚,哪怕能在白天看到石像,也大概和镰刀女真正的模样有些出入。   就在她绕着镰刀女雕像驻足欣赏时,李静书叫她,“过来。”   雪雁立刻警觉,跑到李静书身边,他正站在镰刀女雕像的背后,硕大的雕像让镰刀、飘舞的衣角、地面形成一个可供人停留的窄洞,一进里面,刺耳的嚎叫、枪声便仿佛减轻了很多。   “你听到什么了,有异种过来了吗?”她担忧地问。   李静书摇头,“进来的异种数量不少,看它们的样子不像是傻子,就那几个人解决不了什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稳下来,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你看起来很累,需要休息。”   她在他怀里的时候就有些虚弱,刚才又一直揉眼睛,像是努力掀开眼皮观察周围情况,今天是她到医院工作的第一天,现实中第一天的工作尚且格外认真,更别提诡域的工作,想必她这一天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盼到下班,却遭遇到异种入侵。   很累的吧?   李静书凝望着她,黑暗隐藏起他眼底的暗潮,胸膛那块仿佛空掉了,明明此前没有这种感受,可是当他拥抱了她一路,她又从他怀里离开时,仿佛那一块的皮肉都被带走,让他空荡荡的难受。   “过来睡一觉吧。”他再次强调,微微动了动手臂。   雪雁环顾四周,只有光秃秃的石面,现在虽然不是冬天,可是夜晚的温度还是挺冷的,直接躺在地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很难受,她抿了抿唇,强撑着说:“我还不困。”   李静书没再说什么,气氛一霎静默起来。   雪雁围着镰刀女绕了一圈,没得到什么意外发现,她转回洞前,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白蛛丝,就连镰刀和地面之间也悬垂着几缕蛛丝。   雪雁钻进去,摸了摸,温暖、柔软,一点都感受不到由地面传来的冷意。   “我把洞封起来了?”李静书问她,“还要出去吗?”   雪雁摇头。   就见李静书用手指勾着一缕蛛丝,慢慢往外扯,蛛丝是从他的蜘蛛肚子里吐出来的,被他黏在镰刀的刀刃上,来回拉扯几下,一层一层的蛛丝便叠加上去。   很快,蛛丝就缠满了窄洞的周围,将外面的冷气阻隔在外。   雪雁看得手痒痒,哪怕在如此温暖甜香的坏境里昏昏欲睡,她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一边夸赞李静书,一边悄摸摸打量自他蜘蛛肚子里吐出的蛛丝。   只有第一缕李静书动手操作了一下,后来的那几缕被步足轻轻一勾,或者一弹,就能到达它们该去的位置。   然后,后面的蛛丝就顺着前面蛛丝的踪迹,不断地加粗加厚。   她微微蜷缩指腹,趁着李静书不注意,偷偷捏着一缕蛛丝,反正从他肚子里吐出那么多蛛丝,她就悄悄拽住一缕,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这样想着,雪雁恶向胆边生,将那一缕细小的蛛丝往自己身边扯。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说不清什么原因,可能就是单纯的好奇,那么多洁白莹润的蛛丝堆叠在他蜘蛛肚子下面,她扯一扯,也算是帮忙了吧?   “雪雁!”   就在雪雁沾沾自喜没被发现时,李静书忽然喊她的名字,嗓音带着些无措和惶惑,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在谴责,可是嗓音娇娇,又像是嗔怒。   雪雁顿时撒手,同样无措地望向李静书,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前。   李静书眼角通红,脸颊同样染着浓艳的红,薄薄的唇抿起来,像是在生气,可他连耳根都是红的,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生气,而是羞愤,就连那双向来冷清的眼,都有水光在里面打转。   雪雁顿时有些无地自容,她不知道这件事竟然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想想确实有些不应该,她连忙道歉:“我不知道不能拽,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别生气。”   说完之后,她暗暗谴责自己,哪里是不知道不能拽,分明是故意的,可她竟然在被抓包的时候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雪雁顿时有些恹恹。   她垂着脑袋,李静书见她这样,不好说什么,只是隐晦地看她一眼又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平复因她的扯动而激跳颤动的反应。   他没法跟她说,也不能跟她说。   如果是一只正常的普通的蜘蛛,被强行扯动蛛丝,会给它们造成惊吓,如果长时间不停地拉扯,那么就会导致储存在丝腺的蛋白质消耗殆尽,导致蜘蛛的死亡。   可他不是真正的蜘蛛,他是诡物。   下半身的蜘蛛肢体的功能和正常蜘蛛相似,可储存在丝腺里的蛋白质却不是那么容易消耗干净的,因此雪雁扯一扯、拽一拽,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影响。   可是……   李静书抿唇,脸颊还未消退的红意再次被更深的红覆盖。   他自己扯动蛛丝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人用自己的手、脚,可当雪雁触碰还未彻底脱离纺织器的蛛丝时,就仿佛在触碰他的身体,触碰的还是深入内里的脏器。   先是最外面的纺织器,再是提供蛋白质的丝腺,很奇怪的感觉,让他浑身僵硬,如过了一道电,浑身麻痹,控制不住地想要颤抖。   当她轻扯起来,里面的其他脏器都受到影响,就连精巢都被拨动,他还是幼蛛,生//殖器没有发育完善,精巢里当然没有精//子。   可就在被她扯动的一瞬间,很激烈的一股冲动,仿佛未发育的精巢即将喷/薄出敬业。   这感觉让他难为情,让他羞愤,又让他隐隐期待。   李静书再次看向雪雁的眼神里,在种种情绪的叠加下,渐渐地染上了微微的幽怨,本就漆黑的眼变得更加浓黑。   雪雁不敢再乱动,乖乖等李静书弄好一切,她问:“可以躺下了吗?”   李静书嗯了声,说睡吧。   雪雁就侧躺着,面朝他,拍拍身侧的位置:“你也睡。”   李静书摇头,“我不困。”顿了顿,他解释道,“我在家里休息了一天,想什么睡觉都可以,你先睡,我看着点。”   雪雁说好,她闭上眼睛,“那你困了记得叫醒我,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先睡啦。”   李静书视线微微一颤,慢慢落向雪雁,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柔的嗯,“睡吧。”   确实如雪雁所料,异种忌惮镰刀女的雕像,偶有几只异种闻着味靠近,先是踌躇着,有一只大胆的异种刚一弯腰,就和蛛网内四只非人的眼睛对视。   还没等异种看清里面的女孩,就被蜘蛛呲牙威胁,顿时觉得蜘蛛洞里的东西不好惹,转瞬消失。   李静书沉默片刻,将螯牙收起,在雪雁鼻尖悬垂一缕散发幽香的蛛丝,其实李静书并不觉得香,就是很普通的味道,但雪雁喜欢,记得在青山中学,闻到这股味道她就睡得格外香甜。   等她呼吸声渐沉,确定睡熟后,李静书凑近她,鼻梁蹭进她的发间,嗅了嗅,一缕淡淡的洗发水味,更多的则是血腥。   继续往下,贴近她的额头、眼睛、鼻子。   李静书望着她微微喘息的唇看了眼,避开,将鼻贴向她的侧脸,仔仔细细嗅闻着,没有味道。   ——陈柏没有碰她的脸。   那是哪里? 第86章 蜘蛛饲养指南22:这是什么洗浴方式?把她当衣服搓   李静书继续往下,嗅她的脖颈,这里溅满血,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臭味。   他捻破了蛛丝,用渗出的粘液擦拭几番,稍稍擦干净了些,他继续寻找。   终于被他找到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她的手背。   这里属于陈柏的味道最浓郁,如果不是紧紧相触,且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留存这么久,还能闻到。   李静书捧着她的手,微微弯腰,盯视着手背上的纹路。   他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个画面——   陈柏把雪雁困在窄小的储物室内,一边诉说着他的情意,一边攥住她的手腕,吻向她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只有这样,才能留下如此浓郁就连血腥都盖不住的味道!   李静书的视线呈现古怪的专注,仿佛被用强力胶强行黏在上面,非要用力撕扯才能撕扯下来。   他先是用指腹擦拭那一块皮肤,渐渐用力,直到雪雁发出了微弱的一声,他骤然惊醒,瞥她一眼,见她还在沉睡。   他将蛛丝裹在上面,轻柔碾压。   但还是不够。   他抿着唇,脸色冰冷,浓密的蛛网外是深沉的夜色,而蛛网内狭小的空间则只有他和雪雁,雪雁在沉睡,他像是被蛊惑,低下头去,含住那一块的皮肤,用舌舔/舐,用牙啃咬。   慢慢地,直到手背的皮肤被弄红,新的属于他的味道浸透她的皮肤,渗进去,渗进她的肉、血管,让他的味道融进里面去,就像被包裹进蛛网里的她一样,他们互相包容、结合,血水相浓、无法分离……   李静书睁着眼睛,四只眼瞳清晰映出雪雁熟睡的模样,他长久地盯视着,嘴唇压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直到一声微弱的不知哪里传出的声响唤回他的神志。   他这才稍微颤颤睫毛,垂了眼,轻喃一声:“雪雁。”   他学着雪雁的睡姿,侧躺起来,和她面对面,粗壮的步足太碍事了,索性偷偷摸摸地伸进雪雁的身下,让她压在上面,他用步足将她拢住,和她面对面。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李静书闭了闭眼睛,喘声急促些,脸颊不知是热还是怎么,染上薄红。   他面上平静,眼角却红起来,慢慢地,把手伸到她那里,将她的手攥住,五指插/进她的指缝,和她手指紧扣起来,这样胸腔那里才舒服一些。   他闭上眼睛,枕着雪雁的呼吸声,也跟着睡了过去。   ***   天际刚刚透露出清亮的颜色,异种就如潮水退去,它们并未离开镇内,而是潜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个黑暗来临。   随着天亮到来的,是广播的新消息:   “全体镇民请注意,幸福小镇从今日起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每位镇民尽快回家,稍后会有工作人员上门统计伤亡情况……”   “镇外防护墙正在修补中,镇内还有异种潜伏,请勿与他人交谈,请勿在夜晚外出、开门、开窗……”   “情况正在调查中,请镇民保持镇静,等候新的通知。”   天还未亮,李静书就带雪雁回家。   她还在沉睡,被他抱进怀里,或许是熟悉了他的味道和怀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继续睡过去。   随着阳光刺破昏暗天际,脑海里仿佛也多了丝清明,他意识到昨晚做过什么,也只是稍稍脸红了些。   不能再给她惹麻烦,高危宠物不允许外出,哪怕他是事出突然。赶在镇内工作人员到来收拾情况之前,李静书回到了被他砸破了门的家。   智能管家检测到李静书出现,立刻警告:“你私自外出,毁坏建设,我已经把你恶劣的行径上报,稍后会有工作人员前来处理!”   李静书没管它,抱着雪雁径直进了浴室。   智能管家还在后面播报着每一项危险行为背后的惩罚措施,都被李静书隔绝在听觉外,他将浴室门关闭,彻底清净。   小镇被异种攻破,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管镇内的谁家“宠物”违反了规矩?   浴室被破坏的淋浴头已经修好。   李静书端详了雪雁一眼,她睡得很安稳,或许有蛛丝的影响,或许昨天的经历太耗费心神,她没有醒转的迹象,应该把她喊起来的,可是……   却没有那样做。   他现在很清醒,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幸福小镇影响成缺爱的“宠物”,每一寸皮肉仿佛干涸的土地,需要她的关注、抚慰、宠爱来变做一场甘霖将他浇灌。   或许是诡域的底层规则在影响吧!他既然被认定成宠物,又被雪雁带回家,那么这些想法、行为都是正常的宠物应该做出的,他无法抗拒,毕竟底层规则对一个诡域的维护力量是很强大的,强大到不可撼动。   他这样想着,僵硬的手指就慢慢地落在雪雁的衣上,她的头发已经被他解开,身上那身衣服也不能要了,全都是血,不光脏还很臭,她真是累晕了,穿着这样的衣服还能睡那么沉。   刚解开一颗扣子,李静书像离水的鱼猛然喘出一大口气,不行,不能这样。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闭上眼睛,将刚才一闪而过收入眼底的细白肌肤甩出脑海。   没再解她的扣子,而是织了一张网,让雪雁躺在里面。   他则打开花洒,连着她的衣服一起给她洗。   雪雁是被水浇醒的,其实如果睡的话还能睡,但是她做噩梦了,梦里她回到了保安室。   和男人搭话的不再是医生,而变成了她自己。   就在她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狞笑充斥在保安室,然后,她被男人扑倒在地,即将被咬破大动脉时,整个人忽然一弹,紧接着又是湿淋淋的水浇下来,她瞬间睁开眼。   茫然注视着眼前的环境。   她始终记着梦带给她的恐惧,也深知异种的危险,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缓缓转动眼珠,没有恐怖的异种和危险的环境,有的是光着身子被水淋湿的李静书,他正把洗衣粉倒在她身上,一边揉搓着,一边轻轻抬动她的腿。   这场景说不出的古怪,雪雁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骂他,但如果是正常的李静书肯定做不出这种事,知道他是好心想给她清洗,可把她叫起来让她自己动手不行吗,把洗衣粉倒她身上是怎么回事?   雪雁胸脯剧烈起伏了一瞬,不得不安慰自己,李静书能这样已经算好的了。   她清楚诡域的影响,而且李静书对于当前的诡域来说,还是个外来户,他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强了。   不要跟他生气。   她呼呼喘出两口气。   伸出手,挡住李静书揉搓她裤脚的手,“我睡醒了,自己可以,你出去吧。”   李静书刚才被绊了一下,导致蛛网弹动,“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不算是……”雪雁摸了把额头的冷汗,摸到一掌心的水,顿时想起来她正在浴室里,还被浇了一身水,觉得好笑又无奈,“正好做了噩梦,幸好关键时间醒来了,不然得被吓得心悸。”   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朝着李静书露出一个笑。   李静书嗯了声,离开浴室。   雪雁没有怪他。   雪雁还朝他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圆润的脸颊如珍珠生出光辉,映在他眼底挥之不去,李静书也稍稍抚了一下心口的位置,那里咚咚咚跳着,是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   他没有走远,而是守在浴室门口,静静被浴室内的水声笼罩。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的诡域对他的影响很大,让他想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雪雁,哪怕不能摸到她、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也会让他满足。   他面上没有表情,而是微微依靠着墙壁,安静等她。   ***   因为昨晚的影响,幸福小镇戒严,社区被封锁不允许外出,有人上门询问伤亡情况时,看到被破坏的房门不出意料被惊到了,从系统检查到智能管家早在一天前上报,暂时记下这件事,没有立刻处理。   毕竟现在异种的事更重要。   确定了雪雁的情况,很快就有人上门安装新的房门,雪雁等维修人员离开,看了一眼账户,尽管她竭力保持平静,但还是差点晕过去。   她的账户被清零了,甚至还显示欠款,并且后面带着括号,里面写由于小镇处于特殊戒严时期,一应花销按日常开销来算,等戒严结束,再为她开启还款通道。   没说还不上钱怎么办。   等待一整天没有新的通知。雪雁的房间里长期拉着窗帘,虽然光线昏暗些,但避免了被窗外异种蛊惑的可能。她早早躺在床上,见李静书踌躇着,主动拍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呀。”   李静书爬上床,他身后的大肚子影响了他的睡姿,他没法平躺,倒不是不行,而是如果平躺的话那姿势会很难看,他就调整步足,朝着雪雁的方向侧身。   没想到雪雁也正朝着他的方向,一双大眼睛正望着他,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黑暗里李静书的脸红了一些。   只能看清李静书的轮廓,这让雪雁大胆了很多,虽然不断安慰自己李静书比自己小,可以当弟弟,但这都是骗自己的话,怎么可能是弟弟呢?他只是年龄比自己小,其他地方可不小。   雪雁问他,“一直维持这样会不舒服吗?”   李静书沉默了会儿,说还好。   雪雁有些疑惑:“还好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李静书悄悄望她一眼,他在黑暗里的视野要比她强,将她的好奇收进眼底,说了真话,“我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没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雪雁懂了,笑了笑,“之前看到你有时会压到后面那个大肚子还有腿,总觉得会很不舒服,其实是我想错了,就跟我的胳膊、腿一样吗,压着没什么不舒服的。”   李静书嗯了声,就听雪雁又问:“那……我平时跟你相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比如昨天扯你的蛛丝,有没有其他的行为会冒犯到你?”   “没有冒犯。”李静书解释,“昨天不算是冒犯……我的意思是,你的任何好奇心我都可以满足,只是你没说一声,忽然那样,我没有准备,被吓到了。你……”   他抿抿唇,豁出去般的语气:“还想再试试吗?”   雪雁说算了,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其实进入幸福小镇,我能感觉到你的变化,可是你不说,我也不敢问,不如今晚就摊开了讲,好吗?”   摊开讲?那该怎么说。   李静书蜷缩了下手指,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第87章 蜘蛛饲养指南23:向她袒露扭曲、阴暗的想法   雪雁从李静书的反应得知,他对自己的某些变化是知情的,那就还没彻底失去理智,她顿时安心了不少,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就随便聊聊嘛,你现在毕竟是‘宠物’的身份,那你喜欢吃什么,需要身为主人的我做些什么,总该知道吧?”   “或者说,我做的哪些事让你不舒服,都跟我说说。”   雪雁边说边隐晦打量李静书。   他看起来比在笼子里时健康了些,但是其他地方没看出什么区别,他的状态上显示依然是幼蛛,怎样才能让他尽快蜕变成熟呢?   他一天不成熟,她就没法离开幸福小镇。   李静书沉默了会儿,开口说道:“幸福小镇建立宠物商城的原因,你清楚吗?”   说到这件事,雪雁脸红了起来,她嗯了声:“算,算清楚吧。”   “宠物说得好听,其实是为了满足镇民的性/欲而存在。”李静书嗓音冷淡,叙述事实,让人忽略了他谈起的内容,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事,“而宠物是由异种清理而来,异种贪婪、暴虐、嗜血,经过清理得到的宠物要比异种温顺很多,可却有无法消除的本能,它们重/欲、性暴、心胸狭窄,危险值越高就意味着这些特性越强。”   “雪雁……”   李静书轻轻念她的名字,“我也不能例外,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我受到影响,且是非常非常严重的影响,不要再把我当成你记忆里的李静书,而要把我当成一个高危值的宠物。”   “你问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如果按照我的意愿,我希望你一整天都能和我待在一起,让我时时刻刻能看到你、闻到你的味道,不能有一分一秒离开我的视野,那样会让我煎熬,让我控制不住乱想,想你是不是被别的什么宠物勾住神魂,或者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不喜欢你身上沾染别人的味道,那样会让我愤怒,让我觉得自己有被你抛弃的可能,让我想要不顾一切杀掉那个在你身上留下味道的人,我无法控制,这种情绪来得太猛烈,那一瞬间,我想到的只有毁灭。”   “我希望你用同样的标准对待我。”   “这样的我,会让你害怕吗?”李静书凝望着她,哪怕是黑夜,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四点莹莹亮光将雪雁笼罩,就如同他话里那股浓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占有欲,如一张密网将她困在其中,不得挣脱。   雪雁的惊喜其实是大过恐惧的,李静书能够跟她坦白,比起他隐瞒或者是独自消化,让她感到由衷的安心。   反正影响只是一时的,离开了幸福小镇,李静书就能变回从前正常的样子。   雪雁离他近些,李静书的呼吸骤热一滞,就听她说不怕,“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才害怕,你这样坦白,我只觉得开心,就这样才好,哪怕有什么奇怪的变化,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面对,你说的那些事,如果能够满足,我肯定都满足……”   “可住在这里要房租,日常开销也要钱,我不能不工作,而且我觉得这次异种来袭,说不准会打破小镇原本的宁静,要是之后再给我安排一些别的任务,那我肯定是没法一直在家的。”   “你能理解吗?”   李静书感到挫败,但这股情绪还没变浓,他就感到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是雪雁,她正睁着明亮的眼望着他,一边轻戳,一边询问,“你在想什么?千万不要乱想,这是小镇的背景影响的,你是宠物,不被允许出门又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是赶在小镇的情况恶化之前尽快离开。”   没等他回应,自觉掌握精髓的雪雁大着胆子,牵住了他的手,想了想,她又变成了十指紧扣的牵法,“这样牵手,你会舒服吗?”   她掌心有汗,黏糊糊的,跟他掌心相贴,把他那些想法全都贴没了,他满眼都是雪雁,略有些紧张地嗯了声。   他的这声嗯给了雪雁勇气,她朝着他身边挪过来,和他离得很近,他的一根步足还被她用膝盖碰了碰。   “被诡域影响嘛,而且你还是幼蛛,需要很多的关注和关爱,我能理解的,有什么想法都要跟我说,不可以藏着。”雪雁用了力气,把李静书的手紧紧攥着,“你心情舒畅,才能快点长大。我们俩谁跟谁啊,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就连脸颊传来的热辣都被她曲解成振奋。   是嘛,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们这是为了离开诡域而努力!   雪雁正鼓励着自己,没想到李静书把她的话听进去,不满足只是牵手,朝着她贴过来,一手揽在她后背,把她压进怀里,他则把脑袋埋进她的发间,做完了这一切,才问她行吗。   “既然你那样说,那我就不再隐瞒,我想抱着睡。”李静书嗓音微凉,仿佛只是在探讨通关的方法,“你说得没错,幼蛛确实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关爱,只有待在你的怀里,我才能感到真正的舒适。”   雪雁两腮通红,心脏激跳,但她没有推拒,而是把两手张开,用力抱住李静书窄瘦的腰腹,义正严辞:“这样是不是更舒服?”   李静书嗯了声。   雪雁就只能维持着这么个亲密的姿势,脸都快要被他的胸膛压歪了。不得不说,她的睡眠质量确实好,维持着这么一个不算舒服的姿势,很快竟也熟睡过去。   李静书嘴角微微一翘,把她松懈下的胳膊拿回她的怀里,他则轻轻揽抱着她,没有之前肉.贴着肉那样亲密,但却让他胸腔萦绕一股更加温暖的感觉。   ***   天亮。   幸福小镇发布了一项新的公告,由于镇外的防护墙被损害严重,仅凭负责镇外的工作人员无法修补,需要镇民的帮助。   于是,将各个工作岗位的人员抽调了一部分前往镇外参加修补工作,其余人留在镇内进行镇内的工作。   而雪雁因为账户余额欠费,被自动分配到镇外参加防护墙的修补,她得知消息的时候,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这才是她熟悉的诡域,哪有那么安全。   离家前,雪雁再三劝告李静书:“乖乖在家,我是跟镇民一起工作,修补防护墙,天没暗就能回家,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不可以再跟之前那样闯出来了。”   李静书点点头,但他还是说:“如果你天黑之后没回来,我还是要出去的。”   雪雁说行,然后到春桃区的社区服务站报道。   等人都集合后,大部队由负责驻守镇外的战士带领走到了小镇的镇门口。   迷雾在镇外徘徊,隐隐可见浓郁的深绿色藏在其中,那是镇外的密林,被笼罩在迷雾中,若是想要探查密林的情况,非得亲自深入里面才行。   雪雁忽然想起刚进小镇时,闻青绿说起过她在踏进小镇的瞬间,就已经享受到幸福小镇提供的清新的空气、翠绿的绿植、丰盛的食物是什么意思了。   镇外的坏境很差,说是迷雾,却更像是雾霾,吸进肺腑有股很难受的感觉,像是吸进了脏尘。   镇外战士一直把他们带领到密林的前方不远处,开始讲述他们需要负责的工作内容和在密林活动的禁忌。   “镇内有镰刀神的守护,我们才得以脱离恐怖的笼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是镇外充满了危险,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要牢牢记在脑海,这关乎你们每个人的生命……” 第88章 蜘蛛饲养指南24:迷雾中的禁忌   “镰刀神建立小镇,以自己的力量将迷雾阻隔在外,并且给躲避到镇内的人提供了保护,但是镇内的保护在镇外却是不适用的,一但踏进迷雾,千万记住我接下来提到的禁忌!”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到密林寻找黑色的方形的摸起来凉的砖块,只有完全符合上述描述的东西才是修补防护墙要用到的黑砖……”   “如果拿到的东西不符合上述任一描述,请在五秒内将它扔掉,你捡到的不是黑砖,而是异种用于捕获镇民的诱饵。”   “当你拥有诱饵超过五秒钟,就会丧失保护被异种捕食!”   “密林遍布异种捕食的陷阱,当你踩中陷阱掉进深坑时,千万不要呼救,叫声会引来异种,这时陷阱中的你已经被认定为异种的猎物,同样不受到保护……”   这群被临时征调的镇民早在战士开口的瞬间,不约而同流露出畏惧的神色,他们大部分是和雪雁一样交不起房租或者账户欠费才被分配到这项明显危险的工作。   其他一小部分则是主动报名,看起来更加冷静理智,抱着赴死的决心来参加这项他们认为是神圣的英勇的工作。   雪雁介于两者之间。早在踏出小镇的那一瞬间,她就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战士发言的时候,她更是战战兢兢的,把他说的每个字都牢牢记在脑海。   同时,忍不住地斜瞥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密林。   因为离得很近,密林的景象看得还算清楚,地面铺着杂乱的草、枯枝,里面的每颗树都有两三个人腰那么粗壮,树干呈现压迫感十足的棕黑色,树叶繁茂,遮天蔽日,没有一线阳光能够溜进去,越往里面越昏暗。   雪雁收回目光,在战士停歇的间隙,把手臂高高举起来,怕战士没有注意到,还弱弱地喊了声“报告”。   战士没有表情地看她,“有什么问题?”   雪雁松口气,说道:“请问异种埋伏的陷阱怎样区分,如果不小心踏进,该怎么逃离呢?”   “你问得很好。”战士夸奖她一句,还没等雪雁的笑意扩大,他接下来的话便如凉水将她浇灭,“异种制造的陷阱一般来讲,大都是挖坑然后用草皮树枝将表面掩盖起来,要想分辨不算难,但也不容易,需要有个好眼力,当掉进陷阱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逃离,如果无法离开,那么就尽可能隐藏自己的气息,等待有镇民或者战士路过时解救出来,若是……”   战士收住话头,面无表情总结道:“总之危险无处不在,需要你们打起百分百的精神,不能有半点松懈。”   雪雁的呼吸重了一些,她不由自主捏紧双拳,顺着战士未尽的话继续往下发散思绪。   若是没有逃离,那么等异种来到陷阱处,就会享用掉进深坑的“猎物”;   若是有人路过,没有注意到深坑内的人,这时候里面的人该不该向外面的人求救呢?因为那很可能是伪装的异种。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陷阱外的是战士或者镇民,但陷阱内求救的人是什么东西呢?   不确定性太多了,雪雁决定要瞪起眼睛,尽量走别人走过的安全的路,如果没有人领路,那就小心一些,如果落进异种的陷阱,除非运气爆表,否则死路一条。   战士继续讲述密林的禁忌。   “迷雾有霍乱神志的作用,请在执行任务前确定同行的人数,并尽可能记下他们的每一张脸,如果你记不清人数或者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同行的人员,那么请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要和任何人同行,请根据来时的路自行返回!”   “在密林中行动时,请确保你信任的同伴一直处在你的视野内,如同他有片刻脱离你的视野,那么请不要再信任他,请对周围的所有保持怀疑!”   战士话刚落,雪雁再次把手举起来。   战士还未发话,她身旁的人就嘟囔着不满。   那是一个瘦弱矮小的中年人,早在雪雁第一次举手时就有些不爽,此刻她再次举手,打断了战士接下来的讲述,让他觉得被耽误了时间,他声音渐渐大起来:“人家讲,你老老实实听就是了,怎么那么多问题,再这样下去,天都要黑了,还怎么进行任务,钱还赚不赚了?到时候都有战士领着,跟着他们走就是了,哪那么多事!”   有人附和起来,让雪雁闭嘴。   雪雁本身就不是容易跟人起冲突的性格,更别提当面被人质问,一瞬间的羞意瞬间冲上她的脸,她把拳头攥得更紧,掌心溢满汗,强迫自己不要听那些杂乱的质疑声,只专心致志盯着战士。   事关生死,她不得不谨慎。   战士依旧面无表情,向她点头示意,雪雁一口气猛然吐出来,加快了语气:“如果迷雾有霍乱神志的作用,那么会不会影响记忆,比如把记忆中同伴的人脸模糊,把回到安全地点的路线模糊,让人循着错误的记忆走向死路?”   战士还未回答,前排的一个女生也举起手来,“还有……如果同伴不可信任,那么像路痴这样的人该怎么返回呢?”   还有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也顺势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战士并没有流露出不满,而是耐心解答:“迷雾并不会篡改你们的记忆,但是它会蒙住你们的双眼。”   “打个比方,前往寻找黑砖的路途中,你们记忆了一个路标,当返回途中的时候,这个路标就很可能被迷雾掩藏,让你们无法发现,从而走向一条未知的不知通往何处的路线……”   “当然解决方法很简单,每个寻找黑砖的队伍都会有几名战士领路,你们只需要紧跟战士的步伐,不要远离他们,他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有着极强的分辨能力和作战能力,在确保他们从未有一刻脱离你们视野的前提下,他们值得被完全信任。”   看到有高高壮壮的男人跟随雪雁提出问题,先前嘟囔着不满的武勇瞬间隐藏在人群里,再不敢露头,但还是跟身边的人吐槽道:“真能装,跟着领路的就是了,早点干完早点领钱回家,真能磨蹭。”   旁边的人跟他是一路货色,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就指着捡砖头赚钱了,耽误这些时间,少赚多少钱啊!”   镇外工作有基础工资,而且不低,有一千块钱,能够涵盖小镇一天的房租和生活花销,如果在完成规定额之后,超额完成任务,还有奖励金。   因此这些人很不满雪雁等人提出问题,但因为询问的人逐渐增多,他们只敢暗暗吐槽,不敢当面催促。   “以上,是夜晚降临前的禁忌。”   “如果迷失在密林,等到黑夜降临,异种将不会再被任何规则束缚,而是可以直接对镇民进行捕杀。”   一语惊起千层浪,这时很多在镇子里过惯了安逸奢靡的镇民从来没有接触到的信息,顿时让有些担心的人两股战战,险些就当场出丑。   战士扫了一眼众人,不急不缓地说道:“不过不用担心,若是滞留密林,可以前往建造在林间的木屋,它可以为你提供保护,隔绝异种带来的威胁,只要没有被异种蛊惑主动开门,就能安全度过黑夜,当然,如果白天遇到危险时,能避开异种的捕杀,逃进木屋,同样能为你提供保护,但是……”   “木屋数量有限,一次仅能容纳一人,且当人在木屋的保护下超过24h没有离开,小屋将永久失去保护作用!”   战士语气严肃起来:“请不要那样做!在未满24h前必须离开,不要因为你的懦弱而让在外驻守的战士和镇民失去木屋的防护,木屋数量本来就少,被毁掉一个就消失一个,且没有再建的可能,一旦发现木屋因谁被毁掉,将会被永远驱逐出幸福小镇!”   “请大家记住我提到的禁忌,密林非常危险,祝你们安全。”   战士走进密林,前方不是恐怖的树木和布满未知陷阱的恐怖场景,而是一道黑色的防护墙。   战士说,踏过了这道墙,就彻底踏进了异种的领地。   早就驻守在此的战士开始划分小队和派发工具。   每个小队人数控制在十人左右,有两三个战士带领。雪雁分配的队伍则刚好是十个人,有两个战士,因为雪雁和武勇离得近,他们被分到一队。   雪雁抿着唇,将不满压下,离他远些。   分到的工具是一个蛇皮袋,每人规定最低捡拾十块黑砖,超出的部分按数量分发奖励。   镇民没有武器。   雪雁端详完到手的东西,又去看被豁开一道大口的防护墙,墙体漆黑,每块砖头严丝合缝,透露出一股非常强悍的气势,摸起来果然是冰凉的,渗骨的凉意,是长方形。   “女人就是胆小。”武勇瞥见后,和身侧的人用不低不高的语气嘲讽道。不知道那人回了句什么,两人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雪雁被两道露骨的视线看得浑身不适,她深深呼吸一口气,平复堵塞的情绪,将目光瞥开。   暗暗腹诽道:分明是谨慎。   武勇和同伴畅想通过镇外工作发家致富,然后尽情玩/弄宠物商场的宠物的情景,他俩太穷了,只买得起老鼠,甚至连底层的女人都不愿意和他们结为夫妻,因此对像雪雁这样又漂亮又聪明的女人,是又爱到想要得到又恨到极尽贬低。   雪雁觉得那俩男人待过的地方,比迷雾都让人难以忍受,她再次悄悄挪远些,先选定了一个战士作为她的跟随目标,然后就在心底默默记忆迷雾的禁忌。 第89章 蜘蛛饲养指南25:惹怒她的下场是——死   防护墙周围的黑砖已经被收集干净,他们需要深入密林寻找。   一名叫周雪的战士提醒大家,不能前往密林深处,但是当人问起哪里算是密林深处,她也给不出答案。   只说这是由来已久的禁忌,据说密林深处是异种的老巢,是孵化地,一旦踏进里面,就再没有生还的可能。   雪雁将禁忌都牢牢记在脑海里,跟随着领队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危险潜藏的密林。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粗壮,往上抬头看不到天空的痕迹,只有一层压一层的繁茂树叶,深绿的颜色,如一道恐怖的暗影压在人的头顶上。   周雪佩戴检测器,很快就来到了黑砖堆叠处,这些不知由来的黑砖就散落在四周,数量虽然不算少,但是队里人数多,一人几块很快就分拿干净,只能三三两两散开,前往四周捡拾。   雪雁没有抢过别人,她算是这个临时组建的队伍里瘦弱的存在,倒是还有一个比她还要瘦弱的女孩,面黄肌瘦,一直很安静,很没有存在感,而雪雁因为先前积极提问,被一些武勇这样的人盯上,他们凑到雪雁的身边,赶在雪雁之前,将黑砖丢进蛇皮袋。   周雪和一名男性战士就在不远处,他们对镇民内部的矛盾视而不见,事实上,往密林深入了一些,他们就不再开口,哪怕有器械防身,能避免危险还是尽可能避免危险。   “小妹妹,可不是故意针对你,谁让你手脚那么慢,谁捡到就是谁的,你说是吧?”武勇凑到她面前,“完不成任务可是会扣工资的,能被分配出来的,都是交不起房租的人,你要是喊我声哥哥,我就把袋子里的黑砖分你一点,怎么样?”   郭阳和武勇是幸福小镇的邻居,住在最偏远的冬草区,这一片区域聚集了一些像他们一样没钱的男人,离得最近的冬花区则是像他们一样没钱的女人。   但是可恨的是,同样都没钱,她们却不肯跟他们结合,让他们心底极其怨恨那些自持清高的女人。   幸福小镇尚且有社区工作人员管理,离开了小镇,那可就是进入了真正的没有律法的自由天堂,他们想要做什么,那可真是可着性子来,再看周雪和另一位男战士没有管的意思,越发放纵起来。   郭阳凑到雪雁的另一旁,嘻嘻笑道:“也喊我一声哥哥,我袋子里的也分给你一半!”   比起先前诡域里那些行事古怪的原住民,幸福小镇的原住民则更像是现实世界的普通人,他们的活人感很强,因此带给雪雁的恶心感也格外真实强烈。   如果是青山中学那样的诡域,面对原住民的恶意,雪雁可能害怕到发抖,可是幸福小镇的背景下,他们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这让雪雁少了些畏惧,多了些厌恶。   但就算这样,雪雁深知自己的能力。   武勇和郭阳在男人里面算是矮小的那一类,可是仍然比雪雁高壮,更何况他们有两个人,如果真的起了争端,反倒是对自己不利。   雪雁好气,还不能做什么,默默忍着,挪开了位置。   她不敢离得太远,但是任务要求最低捡拾十块黑砖,雪雁也就只捡了一半,她很快就发现了一颗树后面半露出了黑色的砖石,她连忙跑过去,想赶在别人发现之前收进蛇皮袋里。   黑色的、长方形的、触感寒凉。   雪雁的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武勇和郭阳紧随其后,一边毫不在意地谈笑着,一边围堵在她周围,即将来到她的面前,雪雁暗暗骂他们几句,焦急起来,连忙伸手去拿。   和黑砖的表面相碰,凉凉的触感,她已经拿起来,刚要赶在武勇和郭阳来之前丢进蛇皮袋里,却没想到那点凉意忽然消退,紧接着便是一股如皮肤一般滑腻温热的触感。   不是黑砖!   雪雁早就把禁忌铭记于心,默背了千百遍,早在温度变化的第一时间就将“黑砖”扔掉,但她无法确定有没有超过五秒钟,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就见武勇停住了脚步。   他皱眉:“你瞎扔什么,吓老子一跳!胆子这么小,晚上一个人睡觉怕不怕,来我家我保护你,让你睡个暖和的床。”   吴阳哈哈笑起来,视线落在被雪雁扔掉的黑砖上,眉头稍稍一皱。   雪雁脸色有些白,还在微微发着抖,她本就长着一副可爱清秀的模样,这个样子落在两个男人的眼底,顿时把他们看得心痒痒起来,嘴里的脏话不要钱地吐出来。   雪雁恶心得要命,她慢慢地把拳头攥起来,默立了一秒钟,便做了一个决定,她朝着两人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弯腰,以极快的速度去拿那块被她丢掉的“黑砖”。   “操,瞧不起我们!”吴阳离的最近,之前还担心黑砖有问题,原来这女的是看到他们忽然出现被吓得没拿住,他最恨被别人瞧不起,当下就抢在雪雁的面前,把黑砖拿在手里。   朝着她得意的笑:“没用的表子,我等着你完不成任务,交不起房租,被赶出幸福小镇的那一天!”   雪雁睫毛轻颤,内心的不安早已被愤怒压下,她平静地望着满嘴脏话的吴阳,在默数到三秒时,果然看到他本能地皱起眉头,但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则抓住间隙,用她知道的最脏的话骂他:“无能的男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觉得自己骂得好像攻击性不强,她又添一句:“臭矬子!”   她虽然没能储存脏话,但是却句句戳中吴阳敏感的自尊心,当即顾不上感受怪异之处,一张脸被气得青紫,破口大骂,就见面前的女的像是吓怕的样子,清丽的小脸微微苍白,还往后退了几步。   吴阳顿时觉得涨了威风:“你给我等着,早晚办死你!”   “别这么生气啊。”武勇凑到他面前,揽住他的肩膀,很是宽和的安慰了一下,“怎么就气成这样呢,消消气。”   “滚一边儿去,他骂我就是骂你,这口气你能咽下去我可不行。”吴阳又骂武勇装什么好人。   他四处看了眼,见离大部队有些距离,而那个漂亮的女孩又在不远处,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向身侧的武勇提议就在林子里把她办了,那么漂亮白嫩的女孩,他都没碰过呢,越想心越痒痒。   “怎么样?就算咱们发财了,可买不到这样的货色,领队的那些人又不管这些事,不正是好地方吗?”   但是武勇竟然劝他不要那么做,揽着他的胳膊还很用力,吴阳怎么推都推不开,他又骂了一句,忽然间,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面熟的男人,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兄弟武勇。   武勇跌坐在地,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画面,一边张着嘴巴无声嘶吼,一边两脚蹬地疯狂往后撤逃。   “武勇,你怎么……”   吴阳的话忽然说不出来,如果前面的人是武勇,那么身边的这个是谁,他头皮瞬间一麻,一股强烈的恐惧骤然升起,肩膀上的那只手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黏腻、湿冷,他穿着衣服,可却感觉身侧人的手直接触碰到他的皮肤。   他先是扭头去看肩膀的手,那是一只血淋淋的手,就搭在他的肩头,黏腻淋漓的血将他的衣服打湿,顺进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腰侧留下湿冷的一道。   缓慢转动脖颈,身侧不是武勇,而是一张没有脸皮的脸,血肉淋漓,腥臭浓郁,它笑着裂开嘴,口腔内部布满了尖利如刀的牙齿,朝着他的脸中央咬过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   喀嚓。   喀嚓。   喀嚓。   啃骨头的声音。   雪雁就算再恨,毕竟是个善良的人,她亲手做出这种事,当场是爽的,可是当亲眼目睹吴阳的死状,她顿时又后悔起来,这样会不会不好,是不是有些过于狠毒……   太多的想法一瞬间涌进她的脑海。   她急促喘息,直到退到人群里面,才扶着一颗树停下平复心情,短短的时间里,她额头出了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武勇比她还要惨,事发时他离吴阳很近,当异种出现时,几乎是硬挤在他和吴阳的中间,他滚回人群,跌坐在地,不住地擦汗,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雪面无表情地走到正被异种啃食的吴阳身前,她没有开枪解决异种,武器有限,该用在关键的时候。   她把吴阳的蛇皮袋拖到雪雁面前,冷冷的嗓音:“要想活下去,软弱是不可取的,只会加剧死亡。”   周雪说完转身就走。   雪雁抿紧唇,连滑落进眼里的汗都没来得及擦,赶在有人来哄抢之前,把吴阳袋子里的黑砖抢了一半进自己的蛇皮袋。   就在这时,周雪宣布:“你们看到了,异种潜伏在四周,牢记密林的禁忌,不该拿的东西不要碰,不该相信的人别相信。天快要黑了,我们启程往回走。”   雪雁收拾好情绪,拖着沉重的蛇皮袋,跟在人群里往回走。   吴阳的死在脑海里回放,她清楚自己不该为此感到愧疚,可这种情绪自发地汹涌喷出,她抿紧唇,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前面领队的是周雪,后面紧跟着的是那个瘦弱的女孩,再往后的人雪雁虽然草草记忆过他们的脸,但现在也有些想不清楚了,只记得队伍有十个人,而现在正好是十个人。   数量没有错。   她缓缓松出一口气。   天马上就要黑了,周雪的脚步有些急促,离防护墙的距离还有些远,身后的人都没有怨言,加快脚步跟紧了她。 第90章 蜘蛛饲养指南26:抱紧他,倾泻委屈与恐惧   武勇嘴上骂别人胆小,可真遇到事,他的胆子连针眼都没有,他狠狠擦拭脸上被溅的血,擦拭几下,手指被染的血红,看到红色,他瞬间就想起吴阳被啃掉脸时,用那张残破恐怖的脸,持续发出惨叫的声音。   他吓得一哆嗦,猛然惊醒过来,跟大部队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他环顾四周,高大粗壮的树木密密麻麻站立在同杂乱厚重的土地上,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容易让人心口憋闷。   雾气越来越浓,武勇加快脚步追赶,忽然间,他一脚踩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掉进了三米深的坑里。   “救……”他刚要喊叫,忽然想起密林的禁忌,连忙把求救的话压进喉咙里,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有人结伴返回,站在外面往里往,正好和武勇惊恐的双目对视上。   武勇顿时觉得自己运气好,他掉进坑的时候,跟大部队离得不远,闹出的声音不小,他们肯定是听到了回来救他。   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倒不是大家好心,而是眼馋和武勇一起掉进坑里的蛇皮袋,要是抢进自己的袋子里,那是很大一笔收入,足够买很多平常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他们深知密林的禁忌,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各自寻找东西,总算是有人拿出了一根粗麻绳,那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女人,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面颊消瘦,身型也很是瘦弱。   她对着一旁同样面黄肌瘦的女孩说道:“你来帮帮我吧,我的力气太小,恐怕拉不上他来,他跌下去腿脚肯定不利索,到时候我们俩把他袋子里的黑砖平分。”   女孩有些心动,她在小镇内的工作是保洁,负责区域内的清理工作,薪资很低,这次到镇外的工作大都是分配给她这种负责可代替行强的工作的镇民,再就是那些欠钱的。   她很需要钱改善生活,因此也就顺从地接受了,她嘴唇蠕动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人捂住了嘴。   艾霜呜呜地出了几声,被雪雁拖着离开了深坑。   周雪对远处的场景无动于衷,就连身侧持枪的男人也是一脸漠然,那男人甚至哼笑一声,意味深长扫了颤抖不停的艾霜一样,毫不避讳的语气,“镇外工作的第一要务,先把可能拖后腿的人排除掉,这些人早晚都会出事,如果强行救了他们,以后还不知道被怎么牵连,你做了一件错事。”   雪雁仗着迷雾禁忌不出声,她一直被主动害了人的情绪包裹着,当看到记忆里面黄肌瘦的女孩被询问时,瞬间挑动了她的怜悯心,她也是在那时忽然想起,吴阳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是十个人?   那个突然开口说话的中年女人很可疑,她就顺手捂住女孩的嘴,把她拖到了持枪的周雪和男战士旁边。   听到男人开口说话,雪雁睫毛无措颤动几下,慢慢收回了手,瞄了眼捂着嘴巴惊疑不定的女孩,没觉得自己做得有错。   不远处,自从雪雁把女孩拖走后,意识到什么的人,纷纷惊恐地看向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泰然自若地催促身边的人:“快来帮忙呀!”   众人四散奔逃。   见人都跑光了,女人似是很气馁,对着坑里的武勇抱怨,“你这人平时怎么做人的,出事了一个人都不愿意帮你,我一个弱小的女人怎么把你拉上来啊!”   武勇使劲扒着土壁往上爬,可坑有三米深,他不足一米七,这样的身高掉进深坑里靠自己爬出来的难度很大,见人都跑光了,甚至还一闪而过雪雁的脸,他顿时恨得牙痒。   肯定是她说了他的坏话,害死他的兄弟还不算,还想来害他,真是蛇蝎心肠,他出去要她好看!   武勇咬着牙关,冲着女人喊,“你把我拉上去,袋子里的黑砖分你一半!”   “这样才好嘛。”女人笑着应了一声,把绳子放下去,等武勇抓住后,毫不费力地将他拉了上来。   自以为逃脱升天的武勇还没注意到有什么问题,捏紧了蛇皮袋的口子,朝着向他弯腰俯身来的女人踹了一脚,嘲讽道:“滚蛋吧,老子骗你的也信?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你要是不服气,勉强让你上我的床,其他的就别想了。”   女人捂着被踹的胯骨,笑盈盈望着武勇。   武勇不知道从女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忽然笑骂一声,表情变得猥琐,他扶着腰站起,刚要扑向女人,就见面前稍有几分姿色的人像是燃烧的蜡烛,渐渐滴落下肉红色的蜡油,等到蜡油滴落干净,出现在武勇面前的是一具没有皮的人身。   “谢谢你的邀请,上你的床就算了,还是进我的胃吧。”   武勇双眼暴凸,他眼里的恶意、调笑随着蜡油滴落也一寸寸的褪去,变成了肝胆欲裂的恐惧,一声凄厉惨叫猛然响彻密林,却冲不破层叠遮盖的深绿。   “闭嘴!”女人鲜血淋漓的面忽然一变,毫无预兆地扑上来把他的嘴连着皮咬进嘴里,带下一块淋漓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啊!”武勇痛得死去活来,却没有死透,依旧在痛苦地嚎叫着。   忽然间,自浓雾中跳出一只异种,扑向武勇,像野兽一样叼住他的胳膊,恶狠狠地粗声粗气道:“这是我的猎物,是落进我陷阱的猎物!”   女人不跟它废话,和后来的异种开始抢食。   武勇的惨叫长久的徘徊在密林,久久不散。   ***   武勇的蛇皮袋依旧被周雪拖回来,谁都没给,而是直接由她带回了防护墙后的登记处。   登记好各自的工作完成度,雪雁和向她不停道谢的艾霜告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走,电梯来得格外慢,在黑夜彻底降临前,她终于站到了春桃区08栋03单元1613的房间门前,隐隐竟然有股回家的感觉。   还没刷脸解锁,门内的人仿佛等待已久,将门拉开,漂亮的脸和清瘦但蓄满青涩力量的胸膛,窄瘦的腰腹,其下则是庞大狰狞的黑色蜘蛛腿和坠在后面圆鼓鼓的肚子。   几根似有若无的蛛丝飘出来,飘到雪雁的面前。   雪雁眨眨眼睛,望着李静书说不出话。   “雪雁。”   李静书率先开口,打量她一番。   他闻到了血腥味,虽然不浓,但还是让他的心收紧,连忙攥住她的手腕,想要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口,冷不防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混合着浑浊的迷雾气息、血腥、泥土和工作了一整天的味道容杂在一起。   让他本能的皱了眉头,随后是越发收缩发疼的心脏。   这么脏,她经历了什么?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完整整圈进怀里,把她的两条腿用蛛丝绑起来,抬向了他的蜘蛛肚子,不顾鞋底的脏污,让她踩在上面。   抱她进屋,将房门关好。   屋内昏暗,逐渐想起雪雁呜呜的哭声。   她强撑了一天,压抑了一天,所有的情绪在看到李静书的瞬间,像是被冲垮的河闸,泪水忽然奔涌而出。   “李静书……”雪雁呜呜发泄起来,把眼泪全都糊在他胸膛上,温热的眼泪瞬间烫得他颤栗起来。   丝腺被刺.激得吐出粘.稠浆液。   被纺织器织成丝落在外面,随着看不到的微风飘散在四周。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在窗帘紧闭的昏暗环境里,把脸埋进她的发丝,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贴着她的发,带着无限温柔怜爱的语气,先念一遍她的名字,又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雪雁不想说,只是埋在他怀里哭,把被人侮辱调戏的委屈,和害人时畅快之后无可抑制升起的自我谴责,一股脑全都变成眼泪泄了出来,把李静书的胸膛弄得湿淋淋。   李静书那块藏着心脏的皮.肉颤动着,仿佛里面的东西要破体而出。   他担心了一整天,空荡荡的像是被挖空的胸腔,在看到雪雁平安回来的那一刻,重新跳动了起来。   他同样抱紧了她,把这一整天的担忧、无助、恐慌,化作强有力的拥抱来抚平这些不安的情绪。 第91章 蜘蛛饲养指南27:怎样才能催熟   在密林时都很脏,雪雁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刚刚发泄完情绪,意识清明后,李静书干净清冽的味道就越把她衬得肮脏难闻,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原以为李静书会顺势松开手臂。   他却收紧了怀抱,把脸凑到她脸侧,温柔语气:“怎么了?”   雪雁后知后觉现在的姿势太难为情了,她脸滚烫,应该都烧红了,幸好屋里拉着窗帘,不然怪没面子的。   她往侧边躲了躲,避开李静书喘息时洒在她耳侧的气息。   “我想去洗个澡,放我下来。”   李静书嗯了声,把她放进沙发。   粗壮的步足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挤得紧缩起来,就连身后的大肚子都仿佛被挤压得扁了一些,但等他撤离间隙位置,肚子就瞬间圆润饱满起来。   雪雁收回视线,见惯了血腥场面,又经历了武勇吴阳的恶心,她现在看李静书越来越顺眼,就连原来觉得古怪恐怖的蜘蛛肢体,都带给她无比安心的感觉。   “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按照你之前的口味已经点好了晚餐,吃完再洗漱。”李静书问道。   雪雁喜欢甜食,喜欢肉食,尤其喜欢带汤水的食物,比如鸡汤、排骨汤、馄炖、羊肉泡馍,甜品她更喜欢含水果类的奶油大福、小蛋糕,甜腻的奶油配上清爽的水果是她的最爱。   他早就将雪雁的口味了解的一清二楚,赶在她回家之前,下单了晚餐,尽管雪雁一再强调镇外工作没有那么危险,可李静书不是傻子,在被镰刀女守护的幸福小镇异种都能猖獗,更别提危险重重的密林。   但他清楚雪雁并不像表面那样天真单纯,她虽然善良,但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还是能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她很聪明,遇到紧急情况时,也能沉得下心。   她很强大,可李静书还是担心。   她毕竟是普通人,如果受伤了怎么办,如果……   好在她安全回来,他点了满满一桌肉食、面食犒劳她疲惫的身心。   桌上的菜还是热腾腾的,雪雁洗完澡出来应该就凉了,可她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还是受不了,李静书来到她身边,“不是很饿的话,就先去洗漱,把饭菜罩起来凉得慢一些,到时候再加温就行。”   雪雁瞥了李静书一眼,触及到他温和的眼神,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她是外出工作养家的妻子,而李静书是负责家务的丈夫,当丈夫的在看到妻子满身疲惫地回家时,满脸心疼无法掩饰……   停!   雪雁睫毛忽闪忽闪,止住自己莫名其妙发散的思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李静书经常做一些亲密的行为,并不是出于他理智时的本能,而是受到幸福小镇的影响。   而且她还有自己真正的家,无论是幸福小镇,还是花园小区,都不是她所属的真正世界。   雪雁轻轻扯起嘴角,望着李静书笑。   李静书脸红起来,问她:“怎么了?”   雪雁指向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你的手干净,给我拿一个这个尝尝。”   李静书嗯了声,用手拿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意思,睫毛颤得更厉害,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将虾饺放进雪雁早就等待张大的嘴巴里。   “谢谢。”雪雁满足地咬破内陷的大虾仁,鲜香的汁水满溢。   她没有走,而是依然笑盈盈望着李静书。   李静书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并没有去厨房拿出筷子让她自己动手,而是默默地拿起她看中的食物,投喂进她嘴里。   雪雁两腮鼓鼓,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   李静书静静望着她,唇角一点浅笑,“还要吗?”   雪雁扫视了一眼桌面琳琅满目的晚餐,思考了几秒钟,“再来一颗虾饺吧,味道好好吃,但就吃最后一个,再吃就饱啦。”   雪雁摸摸肚子,进了浴室。   李静书等到水流声响起时,才慢慢地把投喂过雪雁的手指抬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轻轻地舔舐了一下指腹残留的食物汁水,不光有食物的味道,这根手指还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雪雁的唇。   他身姿挺拔,容颜清冷,额发遮住漆黑的的双眼,另一双眼睛则溢着如春水般荡漾的情愫。   果然好香。   ***   雪雁在洗澡的时候也没闲着,或许是被水流冲刷掉了满身的疲惫,她的思绪流动起来,想到了目前的处境。   异种的存在已然给她造成了险境,但各怀心思的镇民把原本就危险的境地再次提升了一个高度。   镇内的约束还好一些,可是镇外毫不遮掩地将弱肉强食信奉到淋漓尽致,像周雪这样的战士们,他们只负责该负责的任务,其他的事情,例如镇民内部的矛盾、争斗,根本不管。   这就导致了外出做任务时,不仅要防着异种的陷阱,还要防着身边的同伴。   想想就够头疼的。   必须得尽快离开。   但要想离开,就涉及到一个问题——   李静书到底什么时候能摆脱幼蛛的状态?   雪雁打上沐浴露,是清清爽爽的柠檬香,整个人都焕然新生,闻着好闻的味道,热流缓缓冲刷着,她不由想起李静书的模样,倒不是指他的脸,而是他的蜘蛛身。   屋内的环境太昏暗了,刚进门的时候又光顾着哭没注意到,刚才喂食的时候,她感觉他下半身的蜘蛛身有点奇怪,不像是以前看到的样子,但具体哪里变化了,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只能等出去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下。   来幸福小镇时间挺长的,他也该长大点了吧?   雪雁一想到这件事,就有些待不住,把头发快速吸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冲去了客厅,只有玄关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让视野不至于全然的黑暗。   “李静书。”   雪雁喊他的名字。   李静书见她头发还滴着水,调动着八根步足来到她面前,“怎么不擦干再出来?”   雪雁说待会再擦,问他:“我们到玄关那儿站一会儿。”   李静书没问为什么,而是带着微微的疑惑跟在她身后,到了玄关处,昏黄光线如璀璨的金光洒在他周身,见惯了昏暗情景下的李静书,骤然看灯光下的他,雪雁被惊艳的语塞了一瞬。   他安静地垂首站立,全然信任的模样,雪雁抿了抿唇,把嘴里的口水收了收,使劲眨眨眼睛,不再去看他的脸和身,而是往下看他的蜘蛛肢体。   他的腰腹之下,应该是蜘蛛的胸部,那里呈现半圆的形状,左右分别是四根步足,之前这里虽然圆滚滚的,但是存在感不强,可是雪雁眯起眼睛看过去——   怎么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92章 蜘蛛饲养指南28:触肢是……?   雪雁粗略查看过智能管家总结的蜘蛛相关知识,但是那些都是针对真实的蜘蛛,而不是像李静书这样的诡物,她就没有怎么过脑子,现实中也只是偶尔看过电视播放的纪录片。   面对眼前的状况,真是让雪雁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静书的腰腹下原本应该是光滑的半圆体,长着稀疏刚毛,通体黑色,躲在黑夜里都看不清的那种,此刻站在玄关昏黄灯下,他黑色的下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这已经无法让雪雁害怕。   “这是什么东西?”雪雁再三思索,一个不好的预感骤然出现,让她脸色大变,不由自主蹲下身,略显惊惶的大眼睛凝望着沉默的李静书,“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别是肿瘤什么的,疼不疼?”   李静书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把头微微一偏,避开了雪雁的视线,纠结着该怎么告诉她。   他这副样子落在雪雁眼底,顿时觉得自己猜对了。雪雁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她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腰腹下的半圆体,怕自己遗漏细节导致错判,她使劲瞪大眼睛,定定盯着。   靠近左右两侧最前端步足的地方,两侧分别出现了两块奇怪的部位,很难形容它们到底是什么,因为通体全是黑色,很难分清楚具体哪里有分界。   雪雁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这两块东西像什么东西,最接触黑色背甲的那一块,就像吃螃蟹腿时最靠进身体的那一部分,好像是叫基节还有什么节,能够伸缩,据说螃蟹遇到危险时,能够自断的就是基节后的那个部位。   她绞尽脑汁,终于在智能管家的帮助下得知了螃蟹的基节后面紧挨着的是转节。   蜘蛛跟螃蟹的腿差不多,腿部的部位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李静书新长出的这个东西,就缩在里面,跟他的步足其实挺像的,但要短细很多,藏在黑甲里面,在雪雁的目光注视下,微微朝外伸出。   果然跟步足差不多的模样!   从来没听过蜘蛛有十条腿啊……   雪雁非常困惑,甚至还上手摸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发育完全,摸起来的触感有些像煮到半熟的螃蟹腿肉,软软的,表面那层黑色的甲并没有起到坚硬保护的作用,几乎是雪雁刚触碰到,它就颤抖一下,迅速缩回了里面。   看着不像肿瘤,更不像是病变产生的东西。   雪雁眼睛一亮,仰起头来,“你是不是要长大了!”   李静书四眼圆睁,像是被平地惊雷给震了,眼底惊惶倾泻而出,苍白的面皮也像是煮熟了一样,变得通红,耳廓也通红通红,甚至他的脖颈也像是被烧了一把火,那红色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膛。   步足和地面相触发出哒哒的声响,他垂眸,注视着雪雁好奇又惊喜的两眼,猛然意识到之前经历了什么,往后一退,撞进玄关进门的鞋柜上,砰一声巨响。   大肚子都被撞瘪一些。   他抿着唇,似在忍痛,又似忍着更古怪的情绪,匆匆瞥一眼仍在注视着他的雪雁,他感到难为情,不光脸红了,就连嗓子眼都似有一把火在烧,嗓音尤其沙哑。   “别,别乱碰……”   李静书咬咬唇,强调道:“那是触肢,还……还未发育成熟。”   雪雁一脑袋雾水:触肢是什么东西?   但她不清楚触肢是什么,眼睛却没有瞎,李静书的脸红明显不是因为她的乱碰而生气,像是被触碰到了不能摸的部位而羞愤。   他望向她的四只眼都含着如出一辙的清亮水光,像是在指责,又像是在嗔怒,看得雪雁怪不好意思的。   她连忙把两手收回,只偷偷搓了搓指腹,回忆着先前古怪的触感,再联系李静书的反应,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这个念头让雪雁睁大双眼,出现在李静书面上的震惶、羞涩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触肢,啊,原来是触肢。”雪雁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是维持着蹲地的姿势,先是看一眼和视线齐平的黑甲,她把李静书当成蜘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部位本身的隐蔽。   若是李静书是人身,雪雁绝不往这儿多看,可他自从来到幸福小镇就是蜘蛛身,让她早就忘记了这处的私.密,那么出现在私.密处的触肢,应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雪雁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悄悄抬眼,瞥李静书,就见他手里攥着一把蛛丝,正慢慢往腰腹.下缠,绵软的蛛丝把黑甲都缠成了洁白的颜色,一圈又一圈,还没有停止,就像是在防着什么人似的。   雪雁移开目光,清咳一声,故作镇静问他:“以前没有这个、这个触肢,现在有了,那就证明你成熟了是不是?”   李静书垂着脑袋,轻摇了一下头,“还不算,只是刚刚发育,离成熟还有些时间。”   两人都没有提先前的事,但气氛古怪,古怪的沉默笼罩着两人。李静书脸依然通红,长密睫毛轻轻抖动,雪雁偷偷看他一眼,明白是自己造成了眼前的局面,只能她来打破,她两手绞缠在一起,做了好久心理建设,终于重新扬起头。   露出了微微的笑意,“那也算是好的开始,还有其他地方有变化吗?”   李静书说不清楚。   雪雁默了一瞬,不死心,绕着他看了一圈。   李静书安安静静靠着橱柜站着,任由雪雁把自己看来看去,她甚至还偷偷拽了一下他最后面的一根步足的刚毛。   李静书抿着唇,没出声,就见雪雁像是发现了什么,揪着一块透明的干皮来到他面前,兴奋地说:“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捏着一块干燥的皮,是从他步足上揪下来的,“蜘蛛具体怎样从幼蛛到成蛛我不太清楚,但要经过蜕皮,对不对?”   李静书嗯了声,“是这样的。如果是正常的蜘蛛,大概要经过几次蜕皮,才能从幼蛛蜕变成成蛛,像捕鸟蛛那样的大型蜘蛛,经历的次数要更多一些,但是我的话……”   雪雁瞪大眼睛,神情认真,指腹间的透明皮被她不由自主搓来搓去,已经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棍。   触肢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变得热起来,李静书脸又红了些,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回望着雪雁的注视,细碎额发半遮住额上的眼,属于人的眼睛则在昏黄灯光下,仿佛漾着一汪暖暖春水。   “我的话应该只用经历一次蜕皮。”他忽然停顿一下,等脸颊红意消退,又用冷静的嗓音开口,“性.成熟就意味着我彻底成熟,你可以看一下宠物app上我现在的状态,应该属于亚成年,等蜕皮结束,性.器.官发育完全,就能成年。这个过程应该不会太慢。”   “原来是这样。”和李静书讨论这种话题,雪雁心底是非常难为情的,但是表面却装得非常认真,仿佛好学的学生,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欲望,实际上内心羞涩得不得了。   她装模作样打开app查看宠物状态,果然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体那栏变成亚成年,状态则是轻度营养不良。   确定李静书这儿的进程有在往前走,而且他又亲口认证离成熟那天不会太远,雪雁就放心了,只要坚持住不要触犯禁忌,在镇外工作就能保证安全。   等一切都收拾好,雪雁率先躺在床上,明天还要到镇外工作,睡眠是必须要保证好的,李静书随后躺下,面朝她,闭上了眼睛。   雪雁难得有些失眠,辗转了一会儿,把平板打开,翻出智能管家先前发送的蜘蛛相关知识,认真研读起来。   终于找到了她想看的科普——   “触肢主要作为感觉器官,具有触觉、振动感知以及化学感知等功能,雄蜘的触肢末端特化为交.配器官,雌蛛的触肢则可用于携带卵囊……”   雪雁似懂非懂,又从头读了一遍,被屏幕亮光影照的整张脸都通红。   跟她猜测的差不多,原来触肢真的是李静书的交.配器官,难怪被她触摸时,他的反应那么大!   想到她先前做了些什么,雪雁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实在是太难为情,太羞耻,太让她抬不起头了。   她真是脑子进水了,怎么想都不想问都不问就直接伸手碰呢?   碰触肢跟碰李静书那儿有什么区别!   雪雁都快要烧起来了,用被子把自己彻底蒙起来,就在呼吸不畅时,被角忽然被掀开,雪雁睁眼,和李静书安静的目光对视,他脸色淡淡的,仿佛先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把被子往下掖,让她的脑袋彻底露出来,然后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会尽快成熟,让我们离开这儿,你也答应我,自己在外面要保证安全,不要逞强,有什么危险千万告诉我……”   他说:“大不了我们离开小镇……就我们,总能活下去的。”   雪雁也翻身,和他面对面,重重嗯了声,露出了一个阳光乐观的笑容,黑夜下如同明珠熠熠生辉,“其实没有那么危险,而且还有战士保护,就只需要捡几块砖头就好啦,我哭是因为……”   她垂了眼睫,缩在被子里的手立刻被抓住,李静书没问她意愿,就把雪雁的手牵住,他的掌心暖融融的,和她掌心相触,雪雁微微僵了一瞬,继续说道:“……看到了别人违反禁忌,有些害怕,其实是那人太蠢了,只要认真遵守,没有危险的。”   “真的吗?”   “当然呀。”雪雁再次朝他弯弯嘴角,一个明媚的笑意绽放,“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回来了嘛。”   李静书凝望着她的笑脸,只觉得心脏那块柔软得像是变成了海绵,他酝酿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将相牵的两手放到了他胸前的心口处,就那么抱着,“要保持住,在我成年之前,每天傍晚前都要看到毫发无伤的你。”   雪雁连连保证,还自夸自己聪明又厉害。   就这么聊了一会儿的功夫,睡意汹汹来袭。雪雁维持着侧身躺的姿势睡过去,李静书则慢慢把头挨过来,也闭上了眼睛。   黑夜寂寂,呼吸相融。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窗帘紧闭,将月色阻挡在外,屋内的大床上,则躺着一对相抵而眠的年轻男女,女孩身姿丰润,男孩上半身清瘦,下半身则是诡异的蜘蛛体,一叠叠蛛丝交错缠绕在两人身上。   像是要把他们紧紧缠绕着,永远不分离。 第93章 蜘蛛饲养指南29:严格遵循饲养计划   雪雁有了镇外工作的经验,接下来的几天就很能适应镇外那种遍布危险和暗潮的环境,除却和周雪、艾霜说几句话,其他人雪雁一律不开口,牢牢跟在周雪身边,力求能够完成每日任务。   远的地方有再多黑砖她也不凑过去,毕竟不是小镇真正的镇民,她早晚要离开,只要保证每日的房租能够按时上交就行了。   雪雁捡拾黑砖时,脑子也没闲着,制定了一系列饲养李静书的计划。   他的健康状态一直维持在轻度营养不良。   李静书日常三餐跟雪雁吃得一样,后来增加了高蛋白的食物,他的健康状态一直没能提上去。   应该跟他的身份有关。   他被认定为蜘蛛,如果长期不摄入昆虫之类的食物,对身体倒是没有危害,毕竟昆虫内含有的营养物质从其他肉类那里也能获取,只是因为身份的影响,没办法达到健康水平。   饲养第一要义,增加昆虫摄入量。   雪雁在某些方面包容心很强,但在某些方面又有自己的坚持,她是非常接受不了李静书当着她面活吃昆虫的,之前是情况紧急没有办法,但既然有解决途径,当然不能委屈自己。   早餐晚餐两人的食谱一模一样,中午李静书独自在家,雪雁则定制了非常多非常多的活昆虫,并且要求智能管家严格监督李静书的用餐情况,为了震慑李静书,还要求智能管家把他用餐的过程录制下来,等她以后检查。   李静书果然乖乖食用昆虫。   饲养第二要义,增加亲密互动。   雪雁早就习惯了和李静书搂搂抱抱,毕竟是小镇的要求,她不得不按下繁杂的情绪,让自己适应和李静书时不时的牵手、拥抱、面对面睡觉。   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温柔的笑容,跟他说早安;   出门时要跟李静书拥抱,并且告诉他“等我回家”;   晚上回家的第一时间,也要和他拥抱;   睡觉时要主动牵起李静书的手,当然如果没有主动牵他的手也没有关系,他会主动牵过来。   饲养李静书真的很简单,雪雁严格执行了几天,李静书的身体状况就由“轻度营养不良”变成了“健康”。   自从身体达到健康水准后,还开放了新的面板,也就是他的心情,他每天的心情都维持在较为开心的水平。   雪雁认真研究过,还真是亲密接触能让他心情好,因为心情记录是按照一天二十四小时记录的。   没有心情的具体描述词,只有直观的数据线条。   最中间的线代表平静,往上则代表情绪正向,往下则代表情绪负向。   通常在早晨雪雁醒来跟他说早安时,线条会上升,一直到离开的拥抱,数值达到较高点,数值的最高点是雪雁回家和他拥抱的那一瞬,除此之外,数值会在雪雁回家前的那一刻到达最底点。   也是有了心情数据线,雪雁才知道李静书很敏感,敏感到在雪雁下班的前一段时间,他会处在焦虑不安中,总是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会受到伤害。   雪雁甚至一度觉得他患上了分离焦虑症,但他的身体状态又显示健康,而且李静书的变化也很明显,他最近一段时间食量增加,雪雁询问过智能管家,得到了他可能要进入蜕皮期的提醒。   她顿时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李静书蜕皮结束,就是她结束镇外工作、离开幸福小镇的美好一天。   很难不开心。   最让雪雁兴奋的,是李静书越来越有进入成熟期的样子,具体表现为他对于身体的运用更加熟练。   以前他只能吐蛛丝,用蜘蛛的方式编织一张巨型大网,但是前不久,可能是在家无聊,他尝试着编织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雪雁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还询问李静书在做什么,李静书红着脸,只说随便打发时间。   但就在今天早晨雪雁出门前,李静书终于把一个用蛛丝做成的编织物递给她,通体雪白,两条用蛛丝搓成的厚实的绳子,最中央拴着三颗白色小圆球。   李静书坚持自己编织的是三颗小铃铛。   他解释说:“里面有从我身上拔下来的刚毛,遇到紧急情况,就捏住这根线,把铃铛扔出去,里面的刚毛就会散落出来,记住要捏住这里,不要自己碰到了,不然会痒的。”   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我刚学会织东西,织的不是很好看,你先凑合着戴,以后织一个更漂亮的送给你。”   雪雁说这个就很好看,她捏住丝线,把铃铛往地上扔,就见原本圆滚滚的小球立刻散开,藏在里面的刚毛飘出来,朝着她扔的方向飘过去。   雪雁看得惊奇,连连夸赞李静书厉害。   她还悄悄瞥了眼李静书的蜘蛛肚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拽的,真舍得啊,一个球里藏了那么多,也不怕把自己拽秃了。   雪雁毫不怀疑,要是李静书的织造技术再精进些,他很可能会直接给自己织一串葡萄,里面藏满了他身上的刚毛。   想到早晨出门前发生的事,雪雁难掩笑意,隔着外套摸了一把铃铛项链,就连即将拿着蛇皮袋前往密林捡拾砖块都没那么让人抗拒了。   防护墙已经修补到最后阶段,按照进程,今天是最后一天,等镇民完成今日的捡拾任务,就可以回到镇内各自的岗位上,不用再外出面对危险的密林和潜伏的异种。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镇外的工作不需要他们,不仅代表着不用面对危险,还代表着没有了额外的高额收入。   因此有些镇民就计划着趁最后一天,多捡几块砖,好赚更多的钱。   随着任务的进行,附近的黑砖捡拾干净,周雪带队往深处走了走,然后圈定出一块安全范围,让镇民在附近自由工作。   雪雁和艾霜凑在一起。   艾霜给雪雁的初印象是个寡言且瘦弱的女孩,没想到熟了之后,才发现艾霜文静内向的外表下,藏着一个火热蓬勃的心。   她眼疾手快抢占一块位置,拉雪雁过去,一边往袋子里放,一边挤眉弄眼,用两人能听到的话音说道:“幸亏有你,我也算是因祸得福,赚的钱不光能交好几天的房租,还能再买一只宠物!”   雪雁虽然只和艾霜相处了几天,但是通过短短的相处,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就见艾霜红光满面,放下豪言壮志:“高价的宠物买不起,低价的总行吧?有一只小狗就很不错,毛茸茸的黑色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就是长相不太好看,但是没事,我偷偷观察过,他那里很可观!”   艾霜朝着雪雁眨眨眼,“等拿到今天的工资,钱就凑够啦,今晚就要把他买回去,终于能拥有自己的宠物伴侣啦!”   周围就她俩,而且离周雪很近,雪雁就小声说:“你不再攒攒吗?买了宠物的话,你的账户就清零了吧?”   艾霜一点都不愁,很有规划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等我有了宠物,就专门开个宠物记录号,我文笔还算不错,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就紧巴一点,反正小狗好养活,我总能带他过上好日子。”   雪雁真心祝福:“那你加油。”   或许是因为雪雁救过她,艾霜对她有股天然的亲近感,又或许是艾霜天生就热情爱交往,跟雪雁认识没几天,就把她的信息全都倒出来,她住在秋樱区,负责街道卫生,工资不高,勉勉强强凑够一天的房租,梦想就是拥有一个能够陪伴她的人形宠物,最爱做的事就是下班看小黄书……   她还想再跟雪雁聊聊,雪雁却朝她摇摇头,小声嘱咐:“我就住在春桃区,等回到镇内,我们出来玩,最后一天不要松懈,先把镇外的工作做完。”   艾霜点点头,捂紧了嘴巴。 第94章 蜘蛛饲养指南30:日常碎片化记录   艾霜难得交到雪雁这个朋友,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还想跟她分享她喜欢的小黄书博主,但雪雁说得没错,这是最后一天,更应该谨慎。   其实说起来,雪雁算是艾霜在幸福小镇唯一的朋友,和雪雁所处的春桃区不同,冬樱区的住户大都是像艾霜这样做着最劳苦最底层工作的人,邻里之间关系冷漠,因为大家光生活就够苦够累,没有那么多精力发散给别人。   像艾霜,最大的心愿就是努力工作赚钱,搬离冬樱区,越往上的社区服务越好,邻里关系也越温馨,等结束镇外的工作,艾霜不光要购买一只人形宠物,还要跟领导商量一下换工作提工资。   以前她浑浑噩噩,下班后的休息时间沉溺在小黄书的情//色海洋里,直到看到了新人博主写的宠物观察日记,平淡温馨的生活带给她剧烈的冲击,那就是她一直想要过的生活啊!   异种入侵那几天,饲养蜘蛛观察记录没有更新,还是最近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更新了几篇,比起日记或者文章,更像是日常碎片的记录。   蜘蛛观察记录的数据并不好,艾霜一度害怕博主不再更新,还抠抠搜搜打赏了一点小钱,没想到这几天,打开小黄书就看到了新篇的推送。   记录其一:   我陷入了一个误区,一个他和其他宠物不同的误区。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是情况已经朝着预料之外发展,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他能摆脱幼蛛的状态,进入亚成年,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他的变化很大。还好智能管家有拍摄录像的功能,通过几张曾经的截图和现在对比,他变得更加健康。具体表现在,他的面色红润起来,不像之前白得吓人,像鬼一样,有时候被他直勾勾盯着看,我只能强撑,现在就很好,脸蛋红红的,眼睛里也有水光,最重要的是,他额头的两只眼睛也柔和了很多,虽然依然看不到眼白,但我就是知道,他的眼神比以前温柔多了。   他的身上也有了肉,以前硬邦邦的,他很喜欢拥抱,这种亲昵到能够交换体温的姿势一度让我很别扭,但是谁让他喜欢呢,如果他的胳膊不要收那么紧就好了,每次抱完,我的脸都很疼,被他硬邦邦的胸膛硌的。   长肉后这个烦恼就减轻了很多,胸膛弹弹软软,还有股好闻的味道,我每次下班后扑进他的怀里,总是忍不住想要大睡一场。   他的蜘蛛肢体也变得强壮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无论是他的步足还是蜘蛛肚子,都大了一点。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让我非常非常非常尴尬的事,都怪我没有了解清楚蜘蛛的身体构造,竟然冒失地触碰他的触肢。   唉。   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   最近他的触肢越来越硬,外面的壳子应该是彻底长成了吧,黑乎乎的,两根触肢平时就缩在胸甲内,偶尔像弹簧一样露出,如果不乱想,就跟两条粗短的蜘蛛腿一样,谁能想到是那种功能?   还好,他对蛛丝运用得越来越熟练。用蛛丝把胸甲罩起来,这样和他拥抱的时候就不会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就算碰到也没什么,反正是蜘蛛的触肢,具体怎么用我没搞明白,希望、千万、一定不要有用到的机会!   但我感觉有点渺茫。   随着他的成熟,必然要进入发.情.期,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真愁人。   而且他的某些行为越来越……嗯,令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举个平常的例子,在浴室清理他的时候,以前他会安静地等待,可是最近他的目光会跟随我,眼神很难形容,就像浴室里的水雾全都涌向里他的眼里,湿漉漉,雾蒙蒙,偶尔还会轻轻喊一声我的名字。他到底想干嘛?   很让人难为情。   但是我又不好指责他。我知道,他是受到了影响,可能也跟快要进入成熟期有关。有时候我不注意碰到他,他就像是被刺激到,把我的手抓住不放,有时候我回家有一些很小很小的伤口,他不等我同意,就自作主张清理,弄得我手上全都是他的口水……   诸如此类暗戳戳亲昵到,已经快要到达色.情地步的行为有很多,我能做什么,只能缩起脑袋装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等他进入成熟期。   ……   记录其二:   以前觉得他的蜘蛛腿、蜘蛛肚子恐怖又诡异,可现在看得久了,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的腿有很多,不加藏起来的两根触肢,有八条步足,它们不光能让他以非常迅速的速度走路,在织东西上也是一把好手,一勾一缠,简单的雏形就能做好。   这当然不是最好玩的,最好玩的是,每当他紧张局促时,那八条庞大粗壮的腿,就会收缩起来,像是犯了错一样,还会不安地在地面哒哒哒,让他完全藏不住情绪。   我都快要忘记他以前是个冷脸且沉默的人了。   他的蜘蛛肢体是黑色的,长满了刚毛,虽然不像小狗小猫那样柔软温暖,但也是另一种奇异的触感。温暖的、柔软的、饱满的,如果能抱在怀里就好了!他后面那个大肚子,圆圆的,越看越像大圆球,不知道枕在上面睡觉是什么感觉?   ……   记录其三:   他最近有点轻微蜕皮。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时抱着他的蜘蛛肚子,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舒服,但是难为情的是,我好像流了很多口水,他在睡觉,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反正闭着眼睛,我就偷偷地用纸巾擦,没想到却擦下来一层黑色透明的皮。   底下的甲片微微柔软,也是黑色的,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漆黑的颜色,有点五彩斑斓的意思,难道等他彻底蜕皮后,还能变颜色吗?   有点期待。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很漂亮了,不知道蜕皮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反正他的脸在那儿,就算再古怪的肢体,在他身上也很容易让人接受吧?   ……   艾霜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喜欢看这种碎片式的日常记录,也是记录里流露出的温馨,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人形宠物,她一定会好好对待他。   虽然她没有很多钱,但她有很多爱。   等结束工作,回到镇内,她要把饲养蜘蛛的博主推荐给雪雁,她还想问问雪雁饲养的是什么宠物,雪雁这样可爱温柔的女孩,应该很能得到宠物的喜爱吧?   宠物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如果不喜欢购买它的主人,是很容易闹出一些不好解决的麻烦,像低危的宠物,可能表现是拆家,让主人不自在,那些高危的宠物就更厉害了,直接能够威胁到主人的生命。   最后一天的工作,很多人都有些心浮气躁,想趁着最后一天多赚一点,毕竟幸福小镇安宁了很久,像到镇外捡拾黑砖这样有战士保护不用直面击杀异种,还能得到高额收入的工作,实在是没有,趁着能多赚的时候多赚一点,回到镇内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艾霜也是这样想的。   随着密林的深入,树木参天,迷雾浓郁,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商量着前往不远处,那里有更多的黑砖,离周雪虽然远一些,但是还在保护圈的范围。   有人胆大,跑到远处,捡了满满一袋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喜悦,其他人看着,也有跟上去的,队伍很快就四散开。   情况就是在这时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谁落入了异种的圈套,他不甘心,挣扎嘶吼着跑到人群密集处,不停喊着救命,异种虽然对没有违反规则的人束手无策,但有人被混乱的人群推倒踩踏,哀哀呼救的时候,就很容易被钻空子。   “别乱跑,都待在原地不要动!”周雪扫视一圈围拢过来的人群,她这次带队十一人,可是现场却足足有二十多人,这些人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对准异种开了一枪,有人在她耳边私语,周雪抿紧唇不再多言,只一个劲地瞄准射击,可是镇民已经彻底乱套,落进食物堆里兴奋的异种、濒死挣扎的镇民、恐慌逃窜的镇民……   周雪面色如常。   她应对眼前的状况已经很有经验,常年在镇外驻守,看过的场面比这残忍的还有很多,她只把情况危急时靠拢在她身侧的镇民保护在身边。   至于那些乱跑的人,死活自负。   ***   雪雁被拽着手腕往前跑,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挣扎着停靠下来,她扶着膝盖,望一眼惊魂未定的艾霜,等气喘匀了,才说道:“别再往前跑了,我不认识路,这种时候还是待在周雪身边最安全。”   艾霜满脸歉疚,“对不起,我、我没想那么多。”   情况混乱时,有被异种追击的镇民往雪雁这边跑,把雪雁撞倒,雪雁硬忍着没有哼出声,但是身上应该是青了,不知道是异种故意把人追赶到她身边,还是镇民无意的行为,总之就在雪雁差点被踩中时,艾霜跑过来,推开了混乱的人群,把她拉起来。   然后拽着她无方向乱跑,直到周围只能听到树叶簌簌声,再听不到镇民惊惶喊叫,雪雁这才得以挣脱了艾霜。   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打量冷汗涔涔的艾霜,忽然神情一变,问她:“你的左手怎么了?”   “嗯?”艾霜茫然看过去,就见她垂荡在身侧的左手鲜血淋漓,手肘往下的部分被硬生生拽下一大块血肉,血滴答落在地面。   看到这一幕,她倏然一惊,发出一声喊叫,“我、我记起来了,我被人推倒,有人拉了我一把,我道谢,然后那人就张嘴咬过来,我用手挡了一下……” 第95章 蜘蛛饲养指南31:“帮帮我吧雪雁”   雪雁虽然没当几天护工,但入职当天确确实实接受过入职培训,她负责的是重症病房,重症病房又跟镇外的异种有关联,因此培训内容里必不可少的,就是异种污染的方式。   在小镇建立初期,缺乏道德和法律的约束,那些过度放纵的镇民会在迷雾的影响下,彻底变作血肉模糊的异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随着小镇的完善,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当前异变成异种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被异种啃食。   异种本就是彻底异变的污染物,它的血液、唾液,乃至皮肉都含有污染,而且大部分异种食人的方式并非把食物啃到骨头都不剩,而是选择它最喜欢的一部分嫩肉,往往啃食到一半,当尸体彻底冷却变硬,失去原有的口感,就会被丢弃在一旁。   等一段时间,还算完整的尸体就会重新以异种的方式复活。而七零八落乃至被啃成碎渣的尸体则失去了以另种身份复活的可能。   当然,并非全部受到异种伤害、啃食的人都会异变,否则也就不会有重伤战士和宠物的存在了。   当被异种攻击,伤口创面很小,连医院都不需要去,只需要注射解毒剂;   当被异种攻击,导致失血过多,昏迷晕厥,或者需要截肢,这种已经危及到生命的伤害时,则需要尽快送往医院,不光要进行治疗还需要额外的污染消除。   重症病房里的那些战士,就是被清楚污染后送到病房休养的。   而当已经被异种啃食死亡的人,并非只有转变成异种这一条路,其中有一小部分会在迷雾的影响下,褪去人类的外貌,身体的某一部分变作动物,但通过这种方式异变的宠物,往往形貌丑陋,很难迎合人的审美口味;   另有一部分则是死亡时并未彻底异变成异种,被巡逻战士带回镇内,通过注射解毒剂和转化剂,通过人为干预的方式把它们变作宠物,用于镇民的消遣和玩乐。   雪雁皱眉想着培训时讲解过的异变内容,再看艾霜鲜血淋漓的胳膊,女孩瘦弱的身躯不断地颤抖着,咬着唇一副害怕到极点的模样,十几分种前,她还在畅想着结束工作回到镇内养一只小狗的未来生活。   “先把血止住。”雪雁当即立断做出反应。   为了方便行动,她穿了一身运动套装,而艾霜的穿着就简单了很多,她没有多加犹豫,把外套脱下来,说了句忍着,然后用外套把艾霜的胳膊紧紧缠绕起来。   艾霜脸色惨白:“我被污染了对吗,不然我怎么会拉着你往外跑,我连累了你。”   “别这样说,当务之急是回到周雪身边,尽快处理伤口。”雪雁环顾四周,入眼全都是茂密粗壮的高树,层层叠叠间竟然忘却了她们来时的方向,“还记得我们是从哪个方向跑来的吗?”   艾霜此时六神无主,哪里还记得路线,没有当场疼晕过去已经很好了。   雪雁担忧地看一眼艾霜还在滴答落血的胳膊,她这样的伤已经完全能够称得上伤重了,如果不尽快赶回到周雪的身边,艾霜很快就会因失血昏迷。   可无论有多么焦急,对当前的状况都毫无作用。   她们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迷雾浓重,周围布满粗壮的树,高不见顶,错落分布的巨树像是天然的迷宫,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都找不到明确的指示物,有的只有令人眼花、迷茫的复制版的草木。   外出的这些天,雪雁早就摸清楚了战士的态度,信奉弱肉强食,就算知道有人遇到危险也不会出言提醒,更何况她和艾霜迷失在密林里,他们更不会费劲寻找,只当她们死了。   留在原地等人寻找显然不可取。   雪雁只能凭借着本能,往右侧试探着迈出了脚步,旋即想到她有些倒霉的体质,连忙又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脚踩在地面发出的咯吱声越来越大,随着往前面的深入,树木的颜色变得更深,一种接近黑色的颜色,看在人眼里徒增压抑,地面的杂草渐浓,枯枝错落。   “走错了。”雪雁懊恼不止,正想着原路返回,刚转身,就见一直亦步亦趋跟着她的艾霜停在了离她几步远的位置,苍白着脸用一种恐惧到极点的表情望着她。   雪雁登时一僵,抱紧了双臂,问她:“你怎么了?”   艾霜强扯出一抹笑:“我这个人没什么能力,只能清理清理卫生,赚点小钱勉强维持生活,得知被分配到镇外工作时,我觉得自己要完了,我心理素质很低,遇到事情也容易慌张,那时要不是你,我第一天就该死掉了……”   “雪雁,在小镇内生离死别是常有的事。不要为我难过,不值得,毕竟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牵连迷失在这儿……我没想到,我的异变竟然那么迅速,只是被咬了一口啊。”   雪雁汗毛都竖起来,望着艾霜,没看出她有哪里不同,“你,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其实你现在只是受伤了,只要回到镇内治疗及时,就能恢复……”   “回去?”艾霜神情恍惚,“回到我那个逼仄、阴暗,和老鼠共屋的房间吗?你住在春桃区,当然不懂冬樱区的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不能回去其实也没什么。”   艾霜捏住胀痛的胳膊,眼睛一转,看到了包裹住她整条胳膊的外套,视线再一转,就看到了离她已经很远的雪雁,她里面只剩一件宽松的卫衣,密林雾气浓重,有湿润的水珠凝在她衣物的表面,随着雪雁的颤抖滑落到地。   她现在其实并不算是异种,只是被迷雾污染,思绪混乱,当她看到雪雁缠在胳膊上的外套时,又有了片刻的清醒,“别再管我,我没救了。”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跑走,身影被迷雾吞噬。   雪雁心情并不好受,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为别人忧心,她现在应该是跑进了密林深处,随着雾气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   除却在医院工作的第一天,毫无防备地被小女孩迷惑,后来再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她有信心如果遇到异种,能够保持清醒,可是……   天马上就要黑了。   等到夜幕降临,所有的保护规则将失效,落进密林深处的她,对于异种来说简直是一道唾手可得的美食。   雪雁强忍着害怕,在密林中穿梭,这种时候后悔的情绪最不可取,如果不是艾霜在混乱的人群里拉她一把,雪雁很可能当时就会受伤,而不被污染的艾霜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拨开人群。   她扶着树,小心翼翼往前走,无法辨别方向,也没有能够用来做记号的东西,她只能用地面的枯枝摆成巨型的十字的形状,然后朝着各个方向前行。   好在她没有倒霉透顶,在夜幕降临之前,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密林里的木屋。   真的是木头垒成的屋子,或许是因为足够隐蔽,没有被发现过,落满了干枯的树叶和杂枝。   如果不是雪雁观察足够仔细,很可能就把它当成了枯树堆。   雪雁连忙跑过去,颤抖着推开了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响动,木门被缓缓推开,露出了里面虽然落了灰但比起林间还算整洁的环境,她立刻跑进去,关上门,连插销也插好。   屋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用横木拼装起来的门,透过木头间的缝隙,能够看到屋外半米之内的景象,树叶飘落,雾气翻涌,黑夜已经悄然降临,将本就寂静的密林更添一份死般的静。   靠墙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旁边是桌子,上面有一个瓷盘,盘里胡乱放着几包压缩饼干和糖果,桌子底下放着桶装水。   屋角叠着层厚厚的蛛网,雪雁愣愣地看着,忽然红了眼眶,但她没有哭出来,而是狠狠抹一把脸,在屋里翻找起来。   桶装水没有开封,虽然放在桌底,但还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而压缩饼干和糖果也早就过期。   如果有战士定期巡逻,屋里的食物也会及时更换吧?   除非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   雪雁强迫自己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就算没有人巡逻,等到明天天亮,她就自己出去寻找回到镇内的路,只要她谨慎一点,不要落入异种的圈套,白天是没有危险的。   这样想着,她好受了一些,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包噎人的压缩饼干,她没闲着,而是在木屋里巡视着,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随着黑夜降临,视野也受到影响,雪雁在桌洞里发现了几根蜡烛,但是没有打火机,就算有打火机她也不敢点火,一旦有了光亮,那不就是提醒黑暗里的东西有人在木屋里吗?   她正在摸黑翻找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那道脚步声逐渐逼近,和地面相触发出令人寒毛直竖的嘎吱嘎吱的声音,枯枝被踩断,声音终于停止,停在了木屋的门前。   雪雁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她屏住呼吸,把自己慢慢蜷缩进桌底下,后背靠着木墙,身侧是水桶,另一侧则是桌腿,这样逼仄狭小的环境并没有缓解她的恐惧,但多少有点作用。   细弱的熟悉的嗓音传进来,是艾霜。   她说:“雪雁,是你吗,你在里面对不对,救救我,我遇到了异种,好可怕,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没有异变,我还有意识,你最善良了,帮帮我吧,带我找到周雪,等我消除污染,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   雪雁没有回答,任由冷汗滴落,她捂紧了嘴巴,直到艾霜始终得不到回应离开,她依然蜷缩在桌底,浑身都有些僵了。 第96章 蜘蛛饲养指南32:开门,我是李静书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从自身胸腔里传出的跳动,砰砰砰,每一下都砸击在耳膜上。脚步声去而复返,说些卑弱哀求的话。   那嗓音里再没有女孩平静下暗藏的雀跃和希望,有的只剩极尽甜腻的蛊惑。   雪雁把脸埋进胳膊,连同泪水一同渗进袖子里,棉质的长袖瞬间变得湿润。   在这样阴冷、孤寂的寒夜里,她几乎是闭上眼睛就想到了李静书,想到他温柔的眉眼、温暖的怀抱、体贴的照顾,她没有按时回家,他该有多着急。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两臂环绕着弯曲的腿,仿佛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得到一点温暖。   她虽然表现得顺从,可是每晚和李静书拥抱时,总是不适应,心里觉得怪怪的,隐隐还有些排斥,可是现在她只想立刻见到李静书,扑进他的怀里,缩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就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短暂的睡梦中,她梦到了李静书。   他面色惨白,在迷雾笼罩的密林里茫然寻找,大喊着她的名字,雾气迷蒙了他的脸,却将他眼下晶莹的泪送到她的眼前。   他很着急,他在找她。   雪雁瞬间惊醒,扶着胸口,摸到了被他戴在脖子上的蛛丝项链,离开了李静书的身体,蛛丝已经没有了他的体温,沾上了雪雁渗出的冷汗,变得冷冰冰的。   她把蛛丝球攥在掌心,头靠在桌腿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连同一声声焦急的喊声,穿过没什么隔音的木屋,送进了雪雁的耳朵里。   她彻底清醒过来,忽然有了一线希望,随着脚步声的逼近,那道喊声也逐渐清晰,喊的是两个字——   雪雁。   她失踪了,周雪不会寻找,镇内的人也不会寻找,只有李静书关心她的安危,不顾危险连夜跑出寻找他。   “我在这儿!”眼泪立刻涌出,冲散了落在她两颊上厚厚的灰尘,仿佛连同她心底的阴霾也一同冲散,她嗓音喑哑着,在那道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的时候,调动起全部的希望回应了一声。   因为太过恐惧,她几乎忘记了怎样说话。   雪雁爬出了桌下,四肢僵硬,勉强支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她一面站在原地等待那阵僵麻过去,一面紧张听着外面的声响,确定李静书离木屋越来越近,她带着哭腔再次重复道:“我在这儿!”   他站在了门前,庞然黑影遮住了木门的缝隙,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取而代之是温柔的安慰:“终于找到你,我好担心。”   雪雁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被冲垮,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想要冲进他的怀里,还想要摸摸他的蜘蛛肚子,那样温暖柔软的肚子,才能抚平她的恐惧不安,她流着泪,一边抽噎着,一边问他怎么出来的,又问他有没有受伤。   夜晚的密林不再限制异种,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夺取猎物的生命,不知道宠物在不在它们的食谱上,但雪雁想,总有不挑食或者饿极的异种,他一路找过来,绝对不会安全。   雪雁的嗓音不知道是哭还是被吓的,已经有些哑了,她不敢走路,脚底像踩着钢钉板,一个动作久了四肢的血液都不流畅,她一瘸一拐走到门前,听门外的人说道:“你把门反锁了吗?雪雁,你有没有受伤,在哭吗,别怕,我来了,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东西伤害到你,让我抱抱你。”   “嗯……”雪雁虚应了一声,离他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木门前,和门外的人只有一道横木拼凑成的木门间隔。   这样近的距离,仿佛能够感受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面部。   她掌心冒出了汗,黏糊糊的,眼泪也凝结在睫毛,把眼前的视野模糊成蒙蒙的一片,她抬起手臂,用力把眼擦干净,落下的时候才发现胳膊抖得不像话。   视线穿过横木与横木之间的缝隙,望出去,被浓郁的黑阻隔,随着距离的逼近,送来一股混杂着甜腥、腐烂的臭味。   这股味道一涌进雪雁的鼻腔,就把她刺激得整个人颤抖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僵在原地,视线内忽然出现了一双眼。   鲜血淋漓,充满恶意,正紧紧将她的视线抓住,门外的人再次张嘴,带着催促的语气:“开门。”   “开门!”   “快点开门!”   “把门打开!”   一股森森冷意自脚底升起,迅速遍布全身,在这股近乎要将人冻毙的冷意中,雪雁强撑着咬住唇,在一丝痛意中,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一步一步,慢慢钻回到桌面下的狭窄空间,将自己蜷缩在里面,掌心握着蛛丝织成的球,闭上了眼睛。   任由门外如何释放恐吓与恶意,她都纹丝不动,如同即将塑形的泥胎,唯有偶尔的颤抖泄露了一点强撑的恐惧。   天亮。   雪雁睁开眼,她睡得不好,眼下已经挂了两圈浓重的黑。   透过缝隙看到光亮刺破黑暗,她感到了一丝放松,仿佛溺水之人有了浮木,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将盘子里的压缩饼干珍惜地吃进肚子里。   并不敢全部吃干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离开密林,更不敢想那个让自己恐惧的结局,只能凭着一点求生的欲望,不放过任何能够逃离的途径。   她把剩下的压缩饼干塞进口袋,盘子里还有几颗糖果,雪雁忍了忍,还是剥开了一颗糖皮,是五彩斑斓的水果糖,她吃进嘴里的是葡萄味,酸涩的糖果在口腔融化,然后是一点甜意泻出。   雪雁细细品咂着,在木屋里寻找能够把水带走的容器。   她来时是黄昏,又接连遭到异种的侵扰,遗落了一些细节,就比如木门之上悬挂着一个很大的老式钟表,此时时间显示是早晨七点钟,木屋的保护有时效,距离失效大概还有大几个小时。   当一个人在木屋里逗留超过规定的时效,木屋的保护作用将会失效,且会永远消失,但是如果当一个人离开木屋,之后遇到危险再次进入,木屋还能对他起到保护作用吗?   雪雁懊恼当时没有问清楚,但是她已经决定把木屋的位置记下来,如果不能离开密林,且无法寻找到新的庇护所,只能铤而走险回到这里,用生命的代价来试验问题的答案。   屋内几乎快要被翻遍,没有找到能用的东西。水桶太沉,无法带走,雪雁只能强灌了几口。   她正准备离开时,脑海忽然有什么冒出来,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冒出冷汗,也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门前。   胸腔里揣着的心脏像是兔子一样蹦起来,她用最轻的步伐,生怕弄出动静,来到了木门前,顺着缝隙往外望,然后,看到了一双笑盈盈的眼。   尽管昨晚已经有了比这还要惊悚的经历,但在天亮满怀希望时,再遇见类似的一幕,还是把她吓到了。   “艾霜。”雪雁咬着唇,颤抖着吐出门前人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小,还是被门口的人捕捉到,那人立刻打了个招呼,跟她说早上好,还问她有没有吃早饭,之后就用亲昵抱怨的口吻,对雪雁说她有多么饿,等了她一晚上有多么冷。   雪雁愣在门前,她想起艾霜在被咬之后变异之前,和她有短暂的交流,不确定这样有没有触犯艾霜捕杀的规则。   但她不敢赌,尤其看到艾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门外已经彻底异变的艾霜挂着甜腻的笑容,“木屋的保护作用有限,还剩多长时间?雪雁,我把你当朋友,不会伤害你的,让我把你变成我的同类,我们一起在密林里生活,好不好?”   “原来当异种的感觉这么好,自由自在,徜徉在天地间,不用受到繁琐规矩限制,还要被分作三六九等,繁忙的工作之后,是暗无天日的自我轻视和难以前进的痛苦……”   “我就咬你一口,把你变成异种,我们一起杀进小镇,饱餐一顿好不好?”   当然不行。雪雁急得团团转,她不停地喵钟表,每前进一分钟,就像是要把她往死神的怀里推进一步,等最初的恐慌褪去,她逐渐冷静下来,坐在床边,凝神思考。   昨晚的李静书虽然源自她的幻觉,但雪雁很确信,在她没有按时回家的那瞬间,李静书一定会不顾一切危险来到密林找她,他现在说不定正在某个危险的角落,如果被拦在镇内,没有来到密林,那么雪雁还可以松口气。   她虽然希望李静书能够出现在身边,但并不代表她愿意看到李静书冒险受伤。   她要活下去。   如果李静书来到密林,他们就有相见的机会。   如果李静书被困在镇内,那么她更要逃脱,只有回到幸福小镇才能再次见到他。   一股熊熊的烈火在雪雁眼底燃烧起来,她环顾四周,一个不成形的想法忽然冒出来。   她立刻站起来,绕着木屋转圈,观察房屋的构造。   像是有杂乱的线条在她脑海里混杂着,她抽出最容易实现的一个,把桌子拖到门口,竖起来,挡住了木门上的缝隙,同时挡住了艾霜朝内观察的视线。   她顿时冷嘲热讽起来,“等时间到了,保护作用消失,我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雪雁不理她,又咬着牙把单人床拖过去,然后她踩在床上,试着爬上了房梁,几根粗壮的横木支撑着房顶,看起来很结实,雪雁又爬下去,拼着一口气,把还剩大半桶水的水桶硬抬了上去。   人在危险时的爆发力是很可观的,在这种时候,雪雁竟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搬两桶水。   做好这一切,雪雁把床、桌恢复原状,问门口的艾霜:“你真的没有恶意吗?” 第97章 蜘蛛饲养指南33:强烈的求生欲,爆发的力量   听到门内那道抑制不住恐惧、战栗的问话,艾霜简直想要笑出声,像雪雁这样善良、单纯、天真的女孩,真是不多见,她不仅临危时救它一命,就连在得知它被咬很可能异变时,还抱着一线希望陪她寻找出路。   为了报答雪雁的恩情,它一定会好好品尝她的血肉,不让她的血肉有丝毫浪费,全都珍惜地吞进肚里。   这样想着,艾霜笑起来:“我们是朋友啊雪雁。”   门内的人犹豫着,隔得距离很近,艾霜能够听到雪雁喘出的急促的气息,带着难以言喻的芳香自缝隙流露,简直甜美到令人食指大动,恨不得踢碎门板闯进去展开饕餮盛宴。   它刚要凑近,将眼球贴上去,窥视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还没付出行动,就听里面的人用颤抖的哀求的嗓音道:“你别离我太近,我怕,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好吧。”艾霜应得很爽快,暗暗恐吓道,“但是不要太久,如果引来异种,那可就不好办了,就算我想保护你也要犹豫一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消逝,就在艾霜等得不耐烦,即将开口催促的时候,门内的插销忽然被拨动,伴随着一阵令人兴奋到极点的咔哒声,插销被拨开,木门开了一道缝隙。   艾霜的笑容扩大,它试探着推了一下木门,那道无形的防护消失,它神情里的不耐、烦躁瞬间转变成期待、轻蔑,大摇大摆走进了木屋,环顾四周,却没看到雪雁的身影。   “雪雁?”艾霜蹙眉,“你藏在哪儿了?”   忽然间,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被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它循着声音慢慢地扬起脖颈,就看到裸露的房梁上,雪雁蹲在那儿,眼仁漆黑,泛着淋淋水光,仿佛哭过一场,连眼圈都是红的。   竟然躲到房梁上去了。   艾霜笑起来,“你啊,太天真,以为藏在那儿就不会被发现?”   木屋建得并不高,而且因为是木头打造的,墙壁有不规则的凸起,想要爬上去并不是那么难。   如果不是肚子太饿,艾霜很愿意陪雪雁玩一会儿,但它等不及了,沸腾的食欲让它高高仰起的脖颈不舍得变化姿势,一双眼饿狼般定在雪雁因攀爬剐蹭半露的圆润肩膀。   白白的,嫩嫩的,口感肯定很好。   艾霜注视着她,注视着盘中的美餐,可仅仅几秒的功夫,属于猎物受惊的眼神,像是被注入了一汪清澈的泉,清晰地映照出此刻属于异种狰狞贪婪的面貌。   房梁上蹲坐的人,在注视着异种的时候,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挣扎,还有古怪的抗拒,但是仅仅几秒的时间,这些情绪就消失,全都化作了如野草般的坚韧。   “艾霜……”雪雁僵硬地扯起嘴角,“再见。”   艾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雪雁抱起了水桶,朝它砸来,那是大桶的桶装水,砸下来的高度能够把人砸晕,但它是异种,雪雁该不会天真到以为凭借着水桶就能将它砸昏过去吧?   对于雪雁的轻蔑也让艾霜大意,它没想到雪雁的准头那么强,竟然直接把水桶砸到了它头上,砸得它一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就在它捱过那阵疼,想要嘲讽她的时候,后背忽然又砸来一道重力,将它直接砸趴在地。   “呃啊……”艾霜眼底燃起愤怒的火,“我要把你撕碎!”   “你没有机会了。”雪雁压在艾霜的后背,砸下来的力道让艾霜不受控制跌趴在地,望着还是人类身形的女孩,她眼底没有一丝犹豫,而是以迅猛的速度,将藏在掌心的瓷片砸向异种头颅薄弱的太阳穴。   噗嗤。   噗嗤。   噗嗤。   异种刚开始还发出几声不甘的惨叫,但是后来那声音逐渐微弱,直到再也没有声响。   但雪雁依然机械般的,她甚至扔掉了瓷片,举起沉重的水桶,一下下砸向异种的后脑。   艾霜必须死。   在雪雁蹲在房梁上,脑海中预演用木桶砸晕艾霜,博得一线生机时,另一个跟她长久以来的道德观相悖的有些残忍的想法冒出来——   她要杀掉异变成异种的艾霜。   必须杀掉它。   密林危险重重,但是白天的异种需要遵循规则,不能肆意杀人,但对于艾霜来说,雪雁已经是它的盘中餐,它不再受到规则的限制,只要它还活着,就能够对雪雁造成生命的威胁。   而且它知道木屋对雪雁的重要性,如果艾霜不死,那么雪雁的所有计划都会失败,如果侥幸逃跑,那么也只会流落在密林深处,在夜晚降临时因找不到木屋躲避而被其他异种分食。   如果雪雁的攻击不够狠,结局更惨,她会立刻被艾霜吞食。   她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雪雁不停地挥动着胳膊,直到一阵微风吹来,吹散她陷进泥沼的思绪,她猛然吐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凝望着已经被砸得无法形容的尸体。   她忍住呕意,将尸体拖出木屋,掩埋在泥土里,又捧了几把泥铺在木屋的地板上,总算勉强掩盖住血腥味。   连灌了几口水,她没闲着,把从艾霜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用碎瓷片刺破成条状,在木屋周围的大树上各栓了一条,做完这一切,她迈着虚软的步伐,朝着迷雾走去。   ***   树木粗壮,遮天蔽日,不知道是来到了哪里,连异种的踪迹都没有。   雪雁背靠着一颗大树,平复着还有些激烈的心跳,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握着系在脖颈上的蛛丝项链,握着蛛丝柔软的触感,和被包裹在里面刚毛微微刺的感觉,她才重新感觉自己还活着。   从那股仿佛要坠她进泥沼的恐惧中脱身。   其实在构思逃跑的时候,不是没想过用刚毛迷乱艾霜的眼,如果刚毛落进艾霜的眼里,哪怕不把她弄瞎,也会让它的眼睛有好一阵看不清东西。   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并不清楚这次能不能离开,哪怕逃离了艾霜,还有密林里其他潜藏的危险,尽管她再乐观,在当前的环境下,也无法说出自己肯定能活着离开的话,如果要死在这里……   至少,她不是孤单的,有李静书送她的蛛丝、刚毛,有它们的陪伴,就算无望地死在密林里,也不会那么地痛苦。   就像现在,蛛丝紧紧黏在雪雁掌心汗湿的纹路里,仿佛带着奇异的作用,让她从绝望里脱身,再次充满了希望,将布条系在身后的大树上,朝着新的方向往前探索。   随着往前的深入,不光没有异种,就连木屋都没有发现,她怀疑自己进入到了密林的更深处,否则就算碰不到在密林巡逻的战士,也该遇到木屋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雪雁准备掉头往回走的时候,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透过层叠排布的粗壮大树,一道劲瘦的身影忽然出现,那人披散着一头长发,手里拿着一根长棍,像是铁器,正灵活穿梭在林间。   雪雁不敢冒然出声,抱着一线希望,跟上去。   那人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雪雁的跟踪,脚步越来越快,他这样的反应反倒让雪雁放下了戒心,如果是异种的话,应该是过来套近乎,而不是越跑越快吧?   手里拿着武器,难道是迷失在密林里的战士,或者是有防护手段的镇民?   不管怎么样,先跟过去再说,总比她自己漫无目的在密林里乱逛有出路。   雪雁拿出长跑的毅力,总算没有把人跟丢,但是跟到一处石壁前,那人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无论雪雁怎样寻找,都没有看到他的踪迹,反倒是被截断密林的石壁吸引。   前面没有路,而是一整道望不到尽头的石壁,壁面凹凸,但越往上越平滑,断绝了想要往上攀爬的可能,在雪雁的前方有一道可容纳一人进入的山洞,她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洞外的光线,看到了洞内的石壁上,像是壁画一样的凸起。   就在她往洞内探看时,忽然听到几声恐怖的嚎叫,就见远处有两只血肉模糊的异种正为一具尸体大打出手。那具尸体有些眼熟,仔细看过去,似乎是艾霜。   雪雁捂住翻涌而出的呕意,连忙藏进石洞,掩藏住身形,同时观察石壁上刻画的壁画。   壁画很好辨认,用的是图文的形式,还是彩绘,因为是白天,洞内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够看清楚。   把一整面石壁的壁画都看完,雪雁终于从这组凌乱的壁画里看出,这幅壁画画的是幸福小镇建立的始末。   壁画的开始,是迷雾笼罩大地,被迷雾侵蚀的一部分人异变成异种,另一部分人躲避逃窜,直到出现了一个手拿镰刀的女人,这个女人正是壁画的主角。   她先是和异种搏斗,然后发展势力,建立小镇,建立最初的宗旨是期盼世界和平、不再有危险,可是镇内没有约束,很快发生了暴乱,镇内镇外双重险境下,镰刀女为平息异种侵袭的危机,以身饲敌,最终陨落。   而壁画的最后,则是被阳光照耀着的幸福小镇和被月光笼罩着的迷雾森林。   雪雁不认为镰刀女会死,因为诡域的运行需要域主,而镰刀女很显然就是幸福小镇这个诡域的域主,如果她不是的话,那就只能是幸福小镇现任的镇主。   但幸福小镇的镇主一直都是镰刀女,并没有提起别人的名字。   那么最后的玄机很可能就出现在最后这幅画上,可这幅画是什么意思呢?   雪雁并不是来解密的,而是逃命的,她看石洞还算安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压缩饼干,味同嚼蜡地啃着。   她在心底暗暗思考:如果石壁是密林的尽头,那么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到尽头,会不会就是幸福小镇的所在? 第98章 蜘蛛饲养指南34:伤痕累累后的重逢   雪雁原本只想在石洞里休息一会儿,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没想到眼睛一闭上,就睡了过去,她陷进了黑沉的梦乡,再醒来时,暮色沉沉,夜幕就要降临。   她顿时惊醒,先是查看周围的情况,好在没有异种的踪迹,天已经快要黑了,就算她想跟随记号回到木屋,恐怕还没走到半途就会迷失在黑夜的密林里。   难道要在石洞过夜吗?   直觉告诉雪雁这里并没有眼前看到的那么安全,可是如果离开石洞,就要进入密林,那里更加危险。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石洞的深处忽然有声音响起,是一道脚步声,脚步声慢慢地近了,雪雁僵直着身子,视线紧紧定在延伸进黑暗的通道,里面慢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个女人。   她披散着长发,面上纵横狰狞伤疤,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她裸露的胳膊、腰腹、双腿健硕有力,蜜棕色的肌肉蓄满了力量,右手握着一根长长的铁器。   面无表情注视着缩在石壁前的女孩,“出去。”   在女人的面前,雪雁显得瘦弱,像是需要呵护的幼崽般,颤巍巍缩在角落,连眼神都不敢落在女人的身上,女人并没有因此生起怜悯心,而是重复着:“出去。”   雪雁只敢笼统看了女人一眼,她确定女人就是在密林里遇到的那个人,可是当她真正出现在面前,心中警铃大响,她会不会是异种伪装,故意给她下套?   因此雪雁抿紧唇,不敢出声。   女人长久地站在她的面前,不再重复短促的词句,而是用喑哑的嗓音再次开口:“夜晚的石窟很危险,不要在此逗留。”   雪雁咬了一下唇,决定拼一把,她抬起头,刚想说话,这才发现因为长久没有出声,她的嗓子和女人一样有些哑,她干咽了一口唾沫,问道:“如果离开石窟,哪里能避开异种的攻击,附近有木屋吗?还有,该怎样走才能回到小镇,请问您知道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两眼,然后转身,将冷漠的背影留给她,在彻底消失在黑暗前,只丢下一句漠然的,“生死由命。”   雪雁目送女人消失在视野,她的期待落空,懊丧靠回石壁,想到女人的提醒,她绕着石洞转了一圈,通往内里的通道狭长幽暗,再加上女人的态度冷漠,她并不敢深入,只敢在浅洞的范围徘徊。   壁上的壁画都快要刻进她脑海,再看不出什么新的信息,她试探着离开石洞,然而脚步刚踏出去,就眼尖地捕捉到一只趴卧在地,慵懒地啃着腿骨的异种,它的身侧是半扇尸体。   一阵晚风吹来,似乎携带着自异种身侧溢出的腥臭,扑进雪雁的鼻腔,把她好不容易生出的胆气扑灭,颤巍巍缩回洞内。   脑海回放异种啃食尸体的那幕,胡乱想着:人在被异种啃食死亡后,会被污染成异种重新活过来,那如果死亡的是异种,在被同类啃食后,还能不能活?   不过显然是雪雁多虑了,那尸体都快被异种啃光,就算想要活过来也只剩一副骷髅架子。   雪雁再三犹豫,环视正常的山洞,还是退缩了,她不敢进密林,只能待在石洞的边缘,惴惴不安等待着未知的危险,但是直到夜幕降临,一切正常。   她怀疑女人是在恐吓她,或许是为了掩藏石洞里的秘密?   雪雁这样想着,起身朝着通道走去,她并不敢走进,而是慢慢往里挪,挪到黑暗处就再也不敢往里进了,光线昏暗,就算她瞪大眼睛也不看清周围的情况。   重新回到进洞处,刚坐下,就听到原本寂静的山洞内有粘稠的仿佛软物蠕动的声响,在耳道里摩擦着,带起一股颤栗的寒意,雪雁连忙起身,看向四周。   石壁将密林斩断,虽然高耸入云,但石壁和密林间却有缝隙,能够让夜晚的月光溜进几缕,不至于全然的黑暗,借着浅淡月光,雪雁双眼瞪大,不敢置信望着眼前的变化。   就见白天时凹凸的深褐色的四壁,竟然变作深红的颜色,那些凸起地方,竟然变成了一道道有如血管般的东西,它们蠕动着,淋漓、粘稠的四壁,像是肉做成的壁,朝着雪雁挤压而来。   “啊……”惊叫还没出口就被强制压进咽喉,雪雁的两眼不由自主飙出眼泪,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朝着洞外奔跑,然而太过焦急,被凸起的石块绊倒,整条腿都被淹没在肉红色的浪潮里。   那是怎样的触感?   湿黏。   温热。   像是掉进了某种巨型怪物的消化器官,四周的深红肉壁蠕动着,把雪雁的腿紧紧黏在里面,那些跳动的血管更加激烈,仿佛在兴奋,她甚至觉得,等裤子被洇湿,当肉壁接触到她腿部皮肤时,脆嫩的皮肤会被立刻灼伤。   这并不是无端猜测,因为接触到深红石壁的长裤像是被硫酸侵蚀,慢慢变作一滩污黏的东西,被石壁吞噬。   雪雁惊慌失措,浑身的寒毛都竖起,她拼命踢蹬着,可是深红肉壁紧紧绞缠住她的腿,任她怎样挣扎都无法挣脱。   电光火石间,壁上彩绘出现在脑海,她想都没想,吐口而出:“幸福小镇!”   肉壁仍在蠕动,渐渐爬上她的腰,似要把她整个拖进洞内。   “世界和平!”   那粘稠的肮脏的深红已经漫上了雪雁的胸,带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雪雁两手紧紧攥着洞外的土地,手指都深陷在里面,她牙齿咯咯响动,在肉壁漫上她的脸之前,扬声喊道:“闻青绿!”   那股令人不适的蠕动有短暂的停滞,雪雁趁机往外抽身,最后像拔萝卜一样,把自己的两条腿从粘稠里拔出,她翻了一个滚,被一根粗壮大树挡住,硬生生停在树前。   雪雁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平复着激跳的心脏。   随后,她略有些复杂地看向还在蠕动翻滚的石洞内部,它们不甘心猎物就此逃跑,但却只能在石洞内部反映,不甘地朝她伸出粘稠的一角,但距离不近,只能退回,慢慢地,重新变作石壁。   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雪雁的幻觉。   雪雁没想到自己惊惶之下喊出的名字,竟然真的奏效,其实只是她的猜测。   壁画详述了幸福小镇建立的始末,其中还有镰刀女的往事,她和镇子里的很多人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但是污染降临时,她被迷雾笼罩,没有异变成怪物,反倒是获得了诡异的力量。   镰刀女出现的地方,并非如其他绘画一样是单一的颜色,而是青色的天空和绿色的草地,两种颜色的渲染,仿佛能够破开迷雾带来的绝望,给人新的希望。   初遇女人的时候,雪雁并没有多想,可是当石壁蠕动,她深陷险境时,那一幕忽然出现在脑海,女人遍布狰狞伤疤的面部,有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这双眼睛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这样的眼型,在雪雁初进幸福小镇时的引导员脸上看到过。   于是,别无选择的情况下,雪雁脱口而出闻青绿的名字,没想到蠕动的肉壁竟然真的停滞了一瞬。   闻青绿和石洞里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们有着相同的眼型,如果忽略掉女人面部的伤疤,似乎和闻青绿也有些相似,难道是亲姐妹?   不然怎么在雪雁喊出闻青绿的名字时,肉壁有短暂的停滞呢?   这道横亘在密林里的石壁,很可能就是异变后的镰刀女所化,而白天时的镰刀女能够保持人形,到了夜晚,就会在有人进入石洞的时候,化作蠕动的肉壁。   雪雁暗暗猜测着。   没想到镰刀女真的还活着,但是却变作了密林里的恐怖存在。   但好在她不是全然的恶意,否则也不会提醒雪雁离开石洞。   雪雁抱着大树,急促喘息着,她可没有忘记现在身处密林,没有石洞的遮挡,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身影无处遁形,而先前那只躺倒在附近休息的异种不见踪影。   但是不远处,却有嘶吼声响起。   雪雁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没敢进石洞,而是沿着凹凸的石壁往上爬,直到爬上了较高处,她蜷缩起来,借着凸起的遮挡,总算能够平复一下心情。   她眨眨眼睛,睫毛一片湿润。   等她清理好眼部的黏连,睁眼望向密林,就见树木掩盖处,有血肉模糊的异种在互相搏斗,看起来像是有三只,黑夜看不清楚,但借着月光,还是能看到一条飘舞的碎布条。   雪雁很快就辨认出那块碎布条来自她的外套。   从艾霜的胳膊上扒下来后,雪雁就把染血的外套割成条状,长袖被一分为二,用在重点物的标记上,因此那块布条的面积很大,哪怕在黑夜里飘舞,还是能被她一眼认出。   异种拿碎布条干什么?   这个想法一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便由心底窜起,带着连她都说不清的期盼,早就疲软的身体忽然不知道被从哪里注入了一股力量,让她扒着石壁,利落地滑下去,然后朝着搏斗处奔跑。   掩在一棵距离较近的大树后,雪雁看清了搏斗的双方。   一个瘦弱的赤着胸膛的少年被两只异种夹击,那条碎布条被绑在他的胳膊上,随着他的手臂挥动,在黑夜里飘舞。   和两只高壮的异种比起来,被围攻的少年显然是瘦弱的,哪怕有狰狞恐怖的下肢,但他浑身染血、伤口遍布,挡住了前面的攻击,后面又被偷袭。   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雪雁偷眼望着,那双湿淋淋的眼底,忽然燃起了一团愤怒的火焰。 第99章 蜘蛛饲养指南35:真实的他,不再是幻觉   雪雁没能按时回家,李静书就意识到出现了问题,有了前一次强闯的经历,他连束缚带都没戴,直接破门而出,然后整个幸福小镇就响起警报,播报有高危宠物潜逃。   李静书心急如焚,恨不得把眼前所有都毁灭掉,但他用力压制住那股暴虐的情绪,靠着理智来到了春桃区的社区服务站,询问雪雁的情况。   闻青绿正好在服务站值班,见到李静书,挥挥手让全副武装的保安队离开,然后调取系统,查看参与镇外任务人员的伤亡情况。   “今天的任务中,出勤人员一百五十六,死亡五十八,伤重六十,另有失踪人员十二名。”   得知雪雁并未在死亡的人员名单内,李静书暗暗期盼着她伤得不要太重,然而情况比他设想得还要糟糕——   雪雁失踪了。   据说是任务的最后一天,遭到异种突袭,人员混乱,这才出现这次伤亡严重的情况。   闻青绿对雪雁的情况表示惋惜,但她坚决阻止李静书外出,言谈间提及李静书属于幸福小镇,是幸福小镇的资产,既然宠物主人失踪,身为幸福小镇的所有物,理应被回收,等待下一个主人。   李静书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   即将进入成熟期的蜘蛛已经长成了健康的身躯,胳膊、腰腹蓄满了青涩的爆发力,不再是虚弱的软肉,而是随着他的暴起而绷紧。   狰狞的下肢转瞬间就将阻隔在两人间的桌台劈砍成两半,“放我出去,否则不要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死。”   他冷冷的,阴森又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压抑,“小镇的引导员,社区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实际的小镇掌权者,等你死了,规章制度被瓦解,幸福小镇还能成为庇护吗?”   闻青绿面不改色,叹息一声:“阻止你离开,是为了你好,既然不领情,那就不会多加阻止。镇外迷雾能够迷惑心智,长久迷失在密林里的人,要么被异种分食,要么被污染成异种,而像你这种‘宠物’,接触到大量的迷雾,很可能会在瞬间被侵蚀意识,彻底异变,你确定要离开小镇,走向死路?”   “她在镇外。”李静书踏着黑夜的迷雾,走进了密林深处。   密林阴森,到处是繁茂粗壮的大树,地面遍布枯枝和零碎的尸体,偶尔遇到癫狂求救的迷失镇民,都会让李静书的心脏狠狠揪起,雪雁的胆子有多小,他是清楚的,别说密林里存在吃人的异种,光是夜晚降临,她需要独自度过黑夜,就让他无法想象。   烂尾楼时那个会偷偷拽着他衣角的雪雁,青山中学期盼他陪她留在校医室的雪雁……   想到雪雁会因恐惧而哭泣,想到雪雁会因为害怕而辗转难眠,甚至想到她可能遇到危险惊慌逃窜……   李静书血色全无,只觉整个人都沉进凄冷的冰窟,只有寻找雪雁的念头支撑着他没有当场癫狂。   他踏过血肉模糊的血地,枯枝杂草遍布的陷阱,和异种搏斗,终于让他发现了系在树上的碎布条。   当他踏进林间木屋,被屋内浓郁的熟悉的味道包裹时,喜悦并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看到了被掩埋在泥土下的血迹,喷射状的鲜血,溅满了木屋的四壁,这里一定发生过激烈的争斗,如果这人……   他不敢想,扒开泥土,嗅到的是陌生的气息,这让他如溺毙之人忽然被强灌进了一口气,急促地喘息着,屋内熟悉的气息让他鼻腔酸涩、眼周通红。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血痕累累的身体,沿着碎布条指示的方向,踏进了更深处、更隐蔽、更阴森的密林。   一整个夜晚,一整个白天,都没有雪雁的踪迹,他已经不敢想那个结局,只要稍微有这种念头,整个人就像是被劈砍了一刀,血淋淋地疼,他在最后一处系着碎衣物的大树前停留,前面是高不见顶的石壁,她……   还活着吗?   他的出现惊动了附近的异种,看着口腔遍布血腥碎肉的异种,暴虐充盈心扉,他用手臂去挡,不顾异种尖牙的伤害,将手伸进去,硬生生掰裂它的嘴,让它的下颌脱落,再合不上,再无法咀嚼啃咬食物。   他被疯狂攫取了神志,残忍地对抗着出现在身前的异种,掰裂它的嘴,打落它的牙,不管出现在身上的同样惨重的血伤,只要不是致命伤,只要不让他当场瘫软在地,他就不管不顾。   雪雁踪迹未明,他不敢死,虽然能够自愈,可真的被异种啃食后,自愈也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这段时间雪雁遭遇到危险,正在期盼着他的出现,那怎么办?   李静书下手狠极了,任由异种用锋利的手爪刺穿他的腰腹,而他则以大敞的姿势用手拧上了异种的脖颈。   “唔……”李静书的肩膀被咬,他眉头只微微一蹙,任由偷袭的异种尖牙刺进血肉,鲜血淋漓淌下,染红了他本就伤痕遍布的胸膛,他一个用力,捏紧了眼前异种的脖颈,只听嘎吱嘎吱的声响,骨骼被慢慢捏碎,异种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哼鸣。   就在身侧的异种即将撕下一块带皮的血肉时,就见一道黑影忽然闪过,谁都没有多想,就连李静书也以为是异种。   他把淋漓的痛闷进喉咙。   这点痛不算什么,比起雪雁独自迷失在密林,他身上的这些伤根本不算什么,想到雪雁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就恨不得捏碎所有可能给她造成伤害的异种。   咔嚓。   脖颈彻底断裂。   身前异种瘫软在地,砸地时溅起一地尘土。   腥臭蔓延,凉风阵阵。   一股熟悉的味道在杂乱肮脏的气息里,萦绕进他的鼻息,让李静书癫狂通红的双眼有一瞬的凝滞。   他侧脸看过去,就见黑影如暴烈的小兽,跳上了异种的后背,两腿盘在它腰上,两手深深抠进了血淋淋的眼洞!   来人衣着破烂,浅色长袖溅满了已经干涸的血,盘在异种腰上的两腿有血痕,小腿裸露,鞋面遍布肮脏,她的头发凌乱毛躁,刘海湿黏在两侧,脸颊沾着脏灰,双眼略肿,眼底点着两簇通红的火,她把手指深深抠进异种两眼。   血液四溅,她面不改色,就连腥臭的血液溅到她的面部,也只是微微蹙了眉。   看到忽然出现在此完好的她,李静书恍惚以为是错觉,直到脸颊湿凉,才意识到眼泪已经不自觉流出,与此同时,是自骨缝里蔓延出的更深更浓的痛。   “我的眼,可恶,我要撕碎……”异种松开血淋淋的嘴,嚎叫着,尖利的指爪就要往后抓去,然而情况没有像它预想的那样,它的手臂被挡住。   异种顿时被激怒,不顾背上死死绞缠的瘦弱人类,而是毫无章法地胡乱刺穿,当它的胳膊穿透薄韧的皮肉,捅进淋漓的内部,伴随着复仇的痛快而来的,是被拦腰截断的茫然。   “啊,啊……额啊……”异种口吐鲜血,眼不能视物,很快断气。   雪雁没有砸落在地,而是掉进了一个湿润的怀抱,她两眼发直,推开了来人的双臂,而是胡乱捡起地面的石头,朝着早已经断气的异种疯狂砸过去。   机械的、凶狠的,一下下,把躺倒在地的异种砸烂。   “雪雁……”   李静书目睹这一幕,喉咙干涩,上前抱住了雪雁,将她的身躯完整地拢在怀里,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摸到了温热的皮肤,没有其他的伤口,他缓了口气,温声道,“已经死了,雪雁,异种已经被我们杀死了,不会再活过了。”   “死了吗?”   “嗯。”   李静书自后贴着雪雁的颈侧,温热的吐息如同绵软的棉花将她包裹起来,雪雁紧绷的身体猛然放松,她感受着拥抱着她的怀抱,温暖的胸膛、刚硬的步足、急促的喘息、温柔的语调……   不是她的幻觉吧?   雪雁倏然转身,去看李静书的肩膀,那里血肉模糊,只差一点就会被异种连皮撕下,再看他的身上,同样遍布翻卷的血肉。   他的胸膛随着他的吐息急促起伏,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用一双专注温和的眼凝望着她。   “雪雁。”   他轻轻安慰她,“我没事,只要能见到你,无论怎样都不疼。”   雪雁面无表情,去摸他的肩膀,指腹触到湿黏的血,李静书疼得一颤,却没有退缩,而是把伤口越发凑到她面前,让她看让她摸,雪雁摸到了温热的触感。   她猛然抬眼,再看李静书,嗓音忽然哽咽起来,“不是幻觉吗?”   李静书顿时如同被揉烂了心肺,弯腰贴触她的额头,“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我。” 第100章 蜘蛛饲养指南36:蛛丝织成的吊带裙   李静书身上并不好闻,或者说,两人身上的味道相同,都是混杂了鲜血的腥臭。   然而雪雁在他贴靠过来时,本能地一颤,额头贴着额头,吐出的气息几乎融合。   李静书的视线静静笼罩着她,除却他视线的温柔,还有额头上颤颤的触感,是他额上的两眼,眼皮垂落,但眼球在贴上她额头上,发出轻微的颤动。   雪雁起初仍有些回不过神,她圆睁着两眼,当愤怒的火焰褪去,只剩下茫然,然而李静书将她抱在怀里,最前面的步足将她僵直的双腿也笼在身前,她感觉自己被完整地包裹起来。   如同被一张密实温暖的大网缠绕。   忽然间,湿润滴落到李静书的颈侧,那是雪雁流出的眼泪,她无声地哭泣,肩膀微微抽动。   李静书慢慢收紧了手臂,嗓音发紧,尽可能用低柔的语气,“我昨晚就离开了小镇,当时还被劝阻说迷雾能够污染我的神志,让我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可是雪雁,幸好你没出事,只要看到你,只要有你在身边,我感觉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如果没有找到你,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摸摸她杂乱的发,用手指顺了顺,但发尾打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顺开的,他就顺势摸摸她的耳朵,“我迷失在密林,从夜晚到白天,幸好发现了系在树上的碎布。雪雁,你好聪明,我都没有想到还能用碎衣服做记号,要不是你,我现在都找不到你,如果离开你,我该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呢?”   他夸她聪明,又懊恼自己的愚笨,还暗暗谴责他的无能,害她迷失密林,受冷受伤,他语气温柔,但嗓音有些喑哑,一夜一天没有进食,滴水未沾,嘴唇早就干裂破皮。   他微微靠近,嘴唇贴到她的颈侧。   触到湿润的泪,洇湿了他的唇。   他轻轻张嘴,将微咸的泪带进嘴里,润泽了同样干涸的喉咙。   那滴早该融化在唇.舌的泪,仿佛沿着喉管流进胸腔,连同灰败死寂的心脏一同浇淋。   雪雁清楚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她蜷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明明有很多委屈想要倾诉,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累到筋疲力尽,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先前强灌的力气尽数抽走,要不是腰上被他两臂揽住,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李静书……”   嗓音喑哑,仿佛被灌了一把沙砾,还带着一股闷闷的哭腔。   李静书当即将她抱起,她双手蜷缩在身前,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窝,嗯了一声,温声哄着她,然后循着系带的记号,回到了溅满血痕的木屋。   他推开门,刚要抱雪雁进去,忽然被扯住了胳膊。   “雪雁?”   雪雁没有抬头,依然贴靠着他的胸膛,“木屋只能容纳一个人。”怕李静书不理解,她喘出一口气,解释道,“木屋的保护作用有限,一次只能容纳一人进入。”   李静书说知道了,但他依然抱着她进去,“不住这儿,进来拿点东西。”   他单手抱着雪雁,另只手拎起水桶,离开了木屋,还把门关好。   然后大肚子坠地,他蹲坐着,让雪雁躺坐在怀里,“喝点水。”   没有盛水的容器,雪雁把水桶抱在怀里,李静书用手垫着辅助用力,雪雁灌了好几口,直到喉咙不再干得难受,把水桶往李静书嘴边递,“你也喝。”   “嗯。”   李静书睫毛垂落,就着她喝水的位置,张唇,将那一整块湿润的位置覆盖,尝到了甘甜的水,只喝了一小口,就再次递回到雪雁的唇边,问她还要不要。   雪雁摇头。   李静书就抱着她站起,“我记得附近有一处小水洼,如果能够找到,就清洗一下,找不到的话,就先凑合一晚。你会难受吗?”   雪雁摇头。   李静书就抱着她往记忆里的水洼走去。   路上他没闲着,一直在说话,语气轻柔,像是在哄小孩,“我按照智能管家给的食谱,学会了很多菜的做法,等回到花园小区,做给你尝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雪雁嗯了声,忽然抬头,摸摸他肩膀,“你疼吗?”   李静书刚摇头,就听雪雁继续问:“离开小镇时有人为难你吗?还有束缚带,有没有被强迫戴上?”   李静书说没有,“有了之前的经验,我直接把门砸了,然后找到了社区服务站,跟他们表达了我离开的决心,就放我出来了,你别担心,我没事,这些伤只是看着可怕,其实我一点都不疼。”   怕她不信,他甚至说,“不信你摸摸,我肯定连眉头都不皱。”   “撒谎。”雪雁轻轻说他一句,目光轻柔落向翻卷着可怕血肉的肩膀,她没敢摸,而是去碰旁边完好的皮肤,她手指刚落上,就感觉揽住她的手臂收紧,他胸前的皮肤都仿佛绷紧了一些。   雪雁以为自己碰疼了他,但抬眼看过去,就发现李静书脸颊微红,就连耳根也沾染着薄薄的红意。   她收回了手指,重新埋进他怀里。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虚幻的美梦,依然有很不真实的感觉。   黑夜的迷雾浓重,就算李静书的方向感再强,也还是迷路了,但好在水洼离木屋不算远,多走了一点路就找到了。   李静书先试了试水的清澈度,确定干净,这才把雪雁放下来,让她简单清理一下,他没有离开,而是侧身坐在旁边。   “雪雁……”他垂着脑袋,解释,“周围很可能潜藏危险,就让我守在这儿,我保证不会乱看。”   从侧面看,他睫毛浓密纤长,轻轻颤抖,仿佛能够带起一阵轻柔的风,哪怕只是一个侧脸轮廓,都有说不出的美丽,在这样遍布粗壮高树的密林,李静书就像是本该出现在密林里的,古怪而美丽的少年。   有着漂亮的人类身躯,和庞大的蜘蛛下肢。   雪雁收回目光,嗯了声。   她浑身黏得不舒服,而且味道确实难闻,把外衣外裤都脱掉,只穿着里面的,用手捧起水冲洗着,冲掉的水先是通红,然后混浊,再然后变得清澈。   李静书不看她,却不妨碍雪雁偷看他。   只要一会儿没看到李静书,雪雁就心慌。李静书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双手扯动着什么东西,因为是侧身,雪雁并没有看清楚,直到李静书忽然喊她的名字,然后说道:“我刚才试了一下,简单的东西还是能够靠蛛丝织出来的,你……”   微微一顿,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嗓音都生涩起来,“要不要把其他的衣物换掉?”   雪雁站起来,光脚踩在地面,径直走向他。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这一整天的经历让她的疲惫不堪,甚至有些麻木,此刻能看到李静书,犹如重新活过来。   就这么走到李静书的身侧,李静书下意识扫她一眼,迅速垂落脑袋,他本就没穿衣服,整个人像是煮熟的螃蟹,通红通红,说出的话也结巴起来,“你,你看看,能不能穿。”   雪雁嗯了声,接过,手指相触,湿淋淋的水滴落到李静书的手指,他受惊般地把手收回,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一瞥见到的画面,他喉咙干涩,胸腔滚烫,黑甲覆盖之下,触肢微微探出,被他无措按回。   雪雁拎着白色的内.裤看了眼,蛛丝柔软,带着她熟悉的香味,线条之间缝隙有些大,不是那么的紧密,但是穿在里面还是很舒服的,她没有犹豫,当即把旧的换下,穿上了绵软的白色蛛丝织成的内.裤。   内衣不好做,但是吊带容易,李静书随后织好短款束身吊带,还有一条长长的吊带裙,等雪雁拎着新衣服,到水洼边仔细冲洗时,李静书沉默了片刻,被撩水声弄得整个人都有些躁动,索性把雪雁换下的脏衣服拢在身前,然后靠近水洼搓洗起来。   一边搓洗着脏衣服,一边连自己的身体也清洗了。   雪雁换上吊带长裙,很满意新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单独在密林的遭遇,让她变得很没有安全感,这些由李静书的大肚子吐出的蛛丝,带着令她安心的味道,如今被她穿在身上,仿佛被李静书的气息包裹,让她格外的放心。   而且蛛丝绵软,贴在皮肤上,有股说不出的舒适。   李静书先搓洗了内.裤,然后是内.衣,最后是雪雁的外衣和外裤,等雪雁焕然一新站到他面前时,他已经清洗完毕,正把滴水的衣物拧干净,一起打包放进了蛛丝织成的网兜里。   “李静书。”   雪雁叫他。   李静书抬眸,就见雪雁长发湿淋,披散在身后,白色的吊带长裙,到膝盖的位置,露出颈侧的皮肤、光滑圆润的手臂,和带着几道红肿的小腿,他先是被如此穿着的她惊了一下。   吊带长裙,做得时候图简单,可没想到穿在她身上,那么引人遐想。   就像是居家睡裙,不是那种包裹面积大的睡裙,而是属于妻子在睡觉前换上的单薄、诱.惑的睡裙,昭示着和身边人的亲昵与暗示。   李静书被自己的想法给弄得脸颊再次通红,但等他视线注意到她小腿的伤痕,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他伸手过去,轻轻触碰,嗓音微微发颤,“怎么弄的?”   雪雁没回答他,而是垂眸,微微咬着唇,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但在李静书温和包容的视线下,她还是勇敢地开口,“能不能再抱抱我?” 第101章 蜘蛛饲养指南37:织蛛网,睡上面   距离雪雁迷失密林,已经过了整整一夜和一个白天,但对于她来说,却仿佛有好几个月那么长,以至于理智清楚知道她已经和李静书碰面,可依然有微小的不安探出,让她对眼前的一切产生怀疑,觉得不真实。   茂密粗壮的树遍布四周,黑暗、寂静,密不见天的顶部仿佛一道阴影重重压在人的头顶。   她站在水洼边,黑发披散,被清洗过的刘海沾湿了额头,湿润的水珠沿着腮颊滑落,落进丛生的杂草堆,白裙垂荡,两根由蛛丝叠加成的细带搭在她两肩,晚风吹拂,荡起裙角,她盈盈立在那儿,脆弱、惊慌。   她的眼眶有些红肿,露出的胳膊、小腿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伤得最重的还是小腿,像是被什么腐蚀性极强的液体侵蚀,她这幅模样,和李静书记忆里的她几度重合,然而又有细微的不同。   以前她的恐惧是肉眼可见的,是由心底深处发出的颤抖,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将她护在身后,呵护着她,保护着她,但是黑夜笼罩下的密林里,她立在那儿,依然颤抖、脆弱,可望向他的双眼,漆黑如同坚硬的宝石,而不是易碎的琉璃。   雪雁双臂环抱,大眼睛闪烁着泪光,泪光之下,却仿佛由坚韧的蒲草重新编织了内心,她此刻的委屈、颤抖、脆弱,只是因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他在身边,那些眼泪就会化作一簇火,照亮她的眼,让她勇敢地继续在密林里前行。   这样的她,让他脏腑被捏住,密密麻麻地疼,他该为她的蜕变感到骄傲,可也因为她的蜕变感到心疼,她话刚落下,这些想法边杂乱出现在脑海,让他一刻都等不了,站起来,调动着微瘸受伤的步足,张开双臂向她抱过去。   这个充满怜惜和期待的拥抱还未成形,就被脚踩断枯枝的脆响打断。   有浓郁的腥臭随着夜风先一步过来,随后是褪去人皮伪装,血肉模糊的异种,它来到水洼边,捧起水凑到嘴边舔喝,水里夹杂着淡淡的腥甜,是美味的血液。   “奇怪……”异种歪歪脑袋,扫视着四周,“明明有股很浓很香的味道,怎么不见,躲起来了?”   它绕着巨树查看,棕褐色的树皮,再往上是能够遮天蔽日的树叶,将天际遮挡得一丝不露,它用力吸鼻子,那股淡淡的香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怪的味道。   没看到猎物,它有些失望,再三寻找没有找到,只能悻悻离开,但它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彻底远离,而是等了一会儿又返回,宁静无波澜的水洼映照出异种懊丧的恐怖嘴脸,除却几缕烦人的蛛丝,哪有什么猎物的踪迹。   异种吐出几句肮脏的谩骂,随手扯断蛛丝,去往别处。   一叠叠雪白蛛丝缠绕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绵密得没有丝毫缝隙,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紧紧绞缠至死,如果这是蜘蛛编织的捕猎的巨网,那么显然这次的猎物很可观。   蛛丝缠绕而成的茧巨大、膨胀,微微颤动着。   一点丝浆滴落,很快遇冷成丝,飘散在林间。   李静书满脸无措,他本意是躲藏起来,不被异种发现,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和异种正面对抗,可他刚把雪雁压进胸膛,她就整个贴上来,双臂紧紧抱住他腰。   将脸贴在他胸口,未干的黑发沾湿胸膛,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变作一团火,在他心间烧灼,他勉强压下悸动的情绪,吐出一叠叠蛛丝将两人缠绕。   蛛丝的味道很好的盖住了雪雁的芳香,清洗干净后,她身上没了异味,只有原本的皮.肉香气,和几乎要腌进她骨肉的蛛丝味道。   李静书压抑着把脸埋进她颈侧,狠狠吸.吮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透过蛛丝缝隙,看向已经空无异种的林间,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将唾液被咽下的声音压到最低,“雪雁,我们……”   他腰被雪雁抱住,她掌心热乎乎的,贴着他的皮,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过电,但她现在状态不对劲,不能让她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用步足轻扯蛛丝,将腰下黑甲缠绕起来,让触肢死死藏在里面,一圈圈,蛛丝先紧后松,像是搭上了洁白的纱帘。   “我们先离开这儿,不安全。”   雪雁睫毛颤动,微微睁开眼缝,看到一片光洁的皮肤,少年的胸膛精致漂亮,不再是从前孱弱的模样,薄薄的皮.肉下,轻轻一触,能够感受到绷紧时蓄满的力量。   她觉得这里就很好,要是离开,能去哪里呢?   她说:“就在这里不行吗?我不想跟你分开,木屋只能容纳一个人,就算回到木屋,我们也不能同时在里面……”稍微一顿,她向来温和的语气里,带了一点微微脾气,“不想那样。”   李静书垂眸,看着她蜷缩在怀里,心脏发颤,那咚咚咚的声音响在她耳畔,会不会让她发觉他此刻的心思?他抿唇,没忍住伸出手,将她的腿搬到他腰后,让她盘绕。   “不去木屋,有更安全的地方。”   雪雁想要仰头,但蛛丝捆缚的有些紧,她抬不起来,只能盯着面前的细腻皮肤,问道:“哪里?”   确定安全后,李静书带她离开蛛网,然后微微垂低身子,目不斜视道:“上来。”   他虽然没看她,余光却一直笼罩她,发现她一头雾水,就扭身示意她,“可以踩上肚子,然后背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观察雪雁的情绪,看看她有没有流露出的抗拒的神情,雪雁没有抗拒,而是满脸困惑,还伸手摸了一下布满茸茸蛛毛的黑色肚子,“怎么踩,会疼吧?”   李静书摇头,说不会。   雪雁不耽搁,只好踩着他身后的黑肚子,然后揽住他的脖颈,本来想把腿盘在他身前,但还没等那么坐,李静书一个起身,她一下蹲坐后仰,压向了蜘蛛肚子。   “怎么了?”李静书反手向后,环住她的腰。   她索性抱住李静书的腰,“这样行吗?”   李静书说应该行,然后解释:“我待会要爬树,到上面去,但姿势可能很奇怪,雪雁……能不能把眼睛闭起来?”   雪雁说好,虽然好奇,但她还是顺从闭起眼睛,但没想到李静书那么不放心她,用蛛丝把她眼睛缠了一圈,她睁眼,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景象。   李静书不是用双手爬树,而是用步足,粗.硬的步足能够紧紧扒住树干,带着他不断往上攀爬,事实证明,雪雁想要偷懒坐在他蜘蛛肚子上的行为不可取,最后还是被李静书托着屁.股,让她重新揽住他的脖颈,跟随着他的动作,爬上了较高处的树杈。   “坐好。”把雪雁放到稳定的安全处,李静书没闲着,而是吐出蛛丝,找好角度,顺着风向,让蛛丝飘荡到相邻的另一颗很粗的树枝上。   雪雁抱着树干,看着李静书忙活起来。   蜘蛛织蛛网是个很复杂的工程,不同的丝腺分泌出不同功能的蛛丝,但李静书分泌的蛛丝都是同样的颜色,洁白如雪,随着一缕缕纵向蛛丝搭建好,他调动步足走向蛛丝的中间,又开始重复之前的操作。   基本的架构完成,他开始往里面填充细节,直到一圈圈螺旋蛛丝构成了常见的蛛网,他还没有停止,而是不断地加固加密,洁白绵密的蛛网成形,掩藏在繁茂的树叶之间。   雪雁往前探身,有些等不及地用脚去碰,蛛网轻轻一颤,李静书回头看她,雪雁立刻把脚收回,他微微一笑,“别着急,很快就好。”   她嗯了声。   一天的疲惫、恐惧、无助,都随着李静书忙碌的身影被驱散,他漆黑的大肚子不断吐出黏稠的丝浆,变作雪白蛛丝,一层层铺满原本疏密的蛛网。   “雪雁,可以了。”   李静书站在最中间,问她:“需要帮忙吗?”   雪雁看了眼通往中间的蛛丝,很厚实,并不像寻常见到的蛛网,边缘只有几根用作架构,她回了句我可以,然后用脚试探着去踩,当她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时,蛛网晃动起来。   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她信任李静书,慢慢地走到了最中间,同样也是最繁密的位置。   李静书抬着手臂,雪雁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来到他的身边,那双灰蒙的眼睛终于又变得亮晶晶起来,她仰头询问:“今晚就睡在这儿吗?”   他嗯了声。   雪雁又问:“我可以……”   李静书笑着说可以,连她想表达什么都没听全。但雪雁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刚说可以,雪雁膝盖就微微一弯,试着晃动蛛丝,而她也弹动起来。   轻跳了两下,雪雁跪坐在蛛网上,用手摸摸这里,用手摸摸那里,满脸的新奇,然后又发出疑问,“如果被异种发现的话,我们怎么跑呢?”   李静书脸色有些苍白,吐丝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但雪雁不需要知道,为了编织出最安全最柔软最繁密的蛛丝,他几乎要把丝腺里储存的蛋白质都耗费干净,此刻见雪雁舒服地坐在里面,他觉得自己做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贴着她身侧坐下,用手指微微勾动一根蛛丝,“没事,如果有情况,通过蛛丝颤动的频率,我会立刻察觉到,而且根据我的观察,这样高的距离,就算异种要爬上来,也会耗费不少时间,更别说……”   他一指最远处连接树杈的蛛丝,“那边穿插着一些捕获丝,你可以理解为,这些蛛丝有黏性,如果异种敢踏上蛛网,就会被短暂黏住,而我也会在发现它的瞬间,将它绞杀。”   雪雁点点头:“你好厉害。”   她摸摸蛛丝,由衷感叹:“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102章 蜘蛛饲养指南38:偷吻湿发   但雪雁完全没有睡意,她在蛛网上翻来覆去,爬到最疏密也是最边缘的地方,一手紧紧攥住蛛丝稳定身体,一手攥住边缘,将脑袋探出去。   视野内是深绿的树叶,透过树叶的缝隙,才能看到地面,目测离地有十几米,乍一看,还有些头晕。   雪雁连忙翻身,躺倒在绵软的网内。   李静书将湿衣服挂在网下,虽然蛛丝能够编织成衣服,但到底纤薄,不如原本的衣服保暖,做完这一切,他端坐在蛛网上,步足帖服在身侧,大肚子压着蛛网往下坠了一点弧度。   雪白之上,则是属于少年劲瘦的身躯,血与痂纵横,他面色苍白,眉眼安静,正静静望着雪雁的一举一动。   一点笑意浮现在他的眼底。   雪雁自从来到蛛网内,就发生了变化,当然是向好的变化,就像被迫独自面对强敌的幼崽,不得不展露出最凶狠的一面,哪怕家人回归,也依然不能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彻底安全,这才把柔软和脆弱袒露出来。   现在的她就是这样。   她对蛛网很感兴趣,似乎是怕不结实,先是轻轻地摸摸,后来又稍微使劲拽,没拽断,这才猛地松出一口气,然后等她抬眼,就发现李静书一直在看她,把她的行为全都收在眼底,顿时有些尴尬。   雪雁爬回去,“我有点饿。”   李静书连忙把她口袋里的压缩饼干还要糖果都拿出来,一股脑倒在蛛网上。   雪雁撕开包装,没有放进自己嘴里,递到李静书的唇边,“你吃。”   他扫了眼饼干的数量,摇头说不饿。   可雪雁依然抬着胳膊,还把饼干直接塞进他嘴里。   李静书只好咬了一口,说:“我真的……”和雪雁目光对视,他微顿,实话实说,“就算再饿,没有食物,我能坚持的时间要比你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走出密林,我不想浪费食物。”   她说没事,剥开糖纸,趁着李静书咀嚼完下咽的空袭,塞进他嘴巴里,李静书对她没有防备,冷不防被塞进一颗水果糖,酸甜炸开,他睫毛轻颤,静静望着她。   雪雁再剥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如果只有我,在面对粮食短缺的情况下,也要担心能支撑多久,可是李静书你来了,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就算有再大的危险我都不怕。”   她抿紧唇,还是有委屈泄出来,尤其在和李静书的眼睛对视时,简直像开闸的水,带着哭腔哽咽道:“你不知道,我自己在密林里有多害怕,我还,还亲手杀死了一只异种,她在生前算是我在小镇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可我把她砸死了,那间木屋的血,就是证据,可我必须要这样做……”   她睁着一双泪眼,艰涩道:“我连鸡都不敢杀,却亲手杀死了一个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不先发制人,就会把自己置于险境。”李静书往前倾身,用手蹭掉她的泪,“我要感谢那时候的雪雁的勇敢,否则当我徘徊在密林,却找不到她的时候,会很痛苦。”   “我没想哭……”雪雁哼哼,眼泪控制不住,一看到李静书就争先恐后流出来,连带着她的嗓音都闷闷的,“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说,那天晚上我自己在木屋里,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以为是你,可是幸好我及时清醒,木缝里有一双血红的眼在窥视着我,还有……艾霜堵在门口,我没法离开,只能把她杀死……”   李静书嗯了声,说夸她很勇敢,说在那样的环境下就算是他也会很恐惧。   雪雁一边抽噎着,一边心想为了安慰她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要是那种情况换成李静书,他肯定直接穿透门缝把人眼睛戳瞎,想到这里,她又有些羡慕,要是她有这样的胆量和能力就好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可我总是倒霉,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那里的石壁在夜晚会变成很恶心的肉壁……”雪雁抽泣不断,李静书把手伸在她嘴边,让她把糖吐出来,雪雁没听,咬碎后咽了下去,继续说道,“我怀疑石壁是镰刀女的化身,而恶心的肉壁是……是她的胃肠内壁,我的裤子就是被那样消化了。”   他们离得很近,雪雁吐息时,带出酸甜的橘子香,李静书不由自主再次靠近了一些,额上的眼注视着她被泪迷蒙的眼、脸颊,眉下双眼则看向她的小腿。   光滑、白皙,就显得血痕刺眼。   他摸上去,指腹沿着伤口滑动,用蛛丝缠在上面,蛛丝蛋白含有消炎止血的作用,他把蛛丝碾破,敷在了上面,又用一层蛛丝缠绕起来。   这下,她身上属于他的味道更浓郁,简直像是融合成了一起。   雪雁哭诉着,说着自己的经历,李静书一边给她回应,一边寻找她身上的伤口,用相同的方法敷上去。   她的胳膊有擦伤,李静书轻轻攥住,处理好伤口,手指攥着那块柔肉,却怎么不舍得松手。   她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的,穿着雪白的吊带裙,跪坐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姿势,一双泪眼满是信任,晚风将她周身的气息吹拂,带来浓郁的香,她圆润的臂膀露着,像绵软的蛋糕,让他生出咬一口的冲动。   李静书睫毛轻颤,慢慢落下,挡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以平静的态度摩挲着指腹下她的手臂,“被石壁裹住后,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喊了闻青绿的名字,而且镰刀女的眼型跟闻青绿一模一样,我怀疑她们是亲姐妹。”雪雁说出猜测。   “闻青绿实际上是幸福小镇的管理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李静书又说:“先别想,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   雪雁哭过之后,舒服了很多,尤其再回想艾霜事件时,没有先前那样反胃,她清楚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可是感情上却难以接受,再怎么说,她也是生活在和平世界的遵纪守法的公民,哪怕穿越异世,经历过几次诡域,这种想法一直没能改变。   直到经历幸福小镇,打破了雪雁一直以来无形中施加的一道外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早晚会离开,因此总有种疏离感,可是直到她需要独自面对险境,面临死亡的危机,这让她不得不直面一个残忍的现实——   她在自己的世界已经是个死人,而当前的世界危险重重,能不能回去还两说,如果她一直保持着和平年代的思想行事,在当前的世界会很危险的。   雪雁发泄了一通,尤其是在李静书的安慰下,让她不再孤单,她嘴角带着笑躺下,但是感觉哪里哪里都不对劲,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一个身。   蛛网再繁密,也是架在高空中的,里面的人稍微一动,就能引起蛛网的颤动,更别提雪雁大幅度的翻身,导致蛛网一直在弹动,李静书想不注意都难。   “怎么了?”他问。   雪雁说睡不着。   李静书朝她凑近了一些,被泪沾湿的指腹微微蜷缩,他原本想着等她睡熟就把她揽进怀里,他现在有些受不了怀里空空的感觉,可雪雁睡不着,这样的想法只能往后推。   “怎么睡不着,需要我做什么?”   雪雁翻身,黑夜下两眼亮亮的,带着一点扭捏,她先是看着他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有点冷。”   她抱着两条光致致的胳膊,弯着腰,小腿也露在外面,头发还有些湿,黑色的长发蜿蜒贴在她的脸侧,将她的脸衬得如奶油般洁白,一双眼睛也亮晶晶。   李静书看着这样的她,忘记了怎样反应,但他的身体本能已经让他在她话出口的瞬间,就贴靠过去,把她揽进了怀里,手臂环绕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压。   “这样还冷吗?”   雪雁闭上眼睛睫毛还是发颤,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不少,“谢谢,我感觉好很多了。”   他明明光着上身,可是体温却温暖。   “睡吧。”李静书弯腰,更紧密地搂着她。恨不得把胸腔敞开,让她睡进里面去,那里更暖和,有滚烫的血管和滚烫的心脏。他脑海里想着可怕的想法,动作却温温柔柔的,摸摸她还有些湿的发,用手指轻轻理顺。   黑发在他指缝溜走,又再次被抓起,就这样慢慢地让它们变得不那么湿润。   等平稳的呼吸声一下下,喷洒在他的胸膛,李静书终于没忍住,垂低脑袋,把唇贴在她的发上。   湿湿凉凉的黑发,在被他唇压低的瞬间,又涌到周围,翘起的碎发将他的唇凌乱覆盖。 第103章 蜘蛛饲养指南39:李静书浑身高热,发烧吗?   雪雁睡了长长的一觉,当浓重的迷雾被亮起的天驱散了一些,她睫毛轻颤几下,睁开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李静书安静的睡颜,他呼吸声微微有些重,洒在她脸上还有些热烫。   顾不上羞涩,她摸他的额头,有点热,但不算烫。他蜷缩着身子,把雪雁完完整整地笼罩在怀里,肩膀血肉翻卷,虽然不再流血,可看起来不算好。   雪雁拿开压在她身上的步足、手臂,他只轻微咕哝一声,就把双臂紧缩在胸前,继续沉睡。   她俯身查看他的伤口,肩膀的伤就够严重的,像这样的伤,竟然在他的胳膊、腰侧,各有几处,目光滑过伤痕累累的人类身躯,看向黑色的下肢。   她呼吸一滞,看到最前面的一只步足,最下面的连接触,像是使用过度翻刃的刀,不正常扭曲着,看着都疼。   可他一声不吭,仗着天黑雪雁视觉有限,再加上她情绪不大正常,他就一直忍着,不说不哼,还抱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又是爬树又是织网。   雪雁不敢再让他睡,轻喊他的名字,李静书睫毛颤抖,猛然睁开眼睛,看清雪雁的瞬间,他的脑袋已经贴过去,脸色发白,喉间溢出一声不自知的低吟,但很快就被抑住。   他眼里带着水色,有些难受的样子。   雪雁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烧。”   她忽然开始自责,如果不是她迷失密林,李静书不会出来找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是伤。他们现在依然在密林里,什么时候能出去还不知道,要是发烧,根本没有药物治疗。   而李静书自从进入幸福小镇,就被底层规则压制成普通的宠物,一只能够吐丝的蜘蛛,步足坚硬一些,能够在战斗中充当武器,仅此而已。   按照他以前的自愈能力,肩膀上的伤睡一觉早就好了,可是现在却有化脓的趋势。   透过朦胧的视野,她眉头蹙起,慢慢俯身,离他越来越近,他忽然感到紧张,蜷缩在胸前的双手不由自住紧握起来,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期待,就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惊动了她,但预想中的触感没有出现,她只是把手贴在他脸上,轻轻摸摸。   “李静书,醒醒。”   “你有点发烧。我们得快点离开才行,知道路怎么走吗?”   李静书睫毛垂落,抑住失落,他是有些难受,可是这难受并不影响什么,可能是蛛网里浓郁的气息让他昏了头,他没有出言让她宽心,而是循着本能,往前贴过去,直到埋进雪雁怀里,他伸臂,把她揽住。   整个像是闻到蜜的蝴蝶,扑闪着就冲过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里面,微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侧,耳畔响起咚咚咚的跳动声,四周是繁密深绿的树叶,洁白蛛网隐藏其间,在这样隐秘的环境里,他放纵了自己,轻轻张唇,触了触咫尺间的薄薄白皮。   雪雁被他抱住,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就在她要深究这触感是什么时,他轻轻摇头,说了句不知道,她的思绪彻底被打乱,不由自主收紧了手臂,把他稳稳抱在怀里,思绪却犯愁。   他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她也不知道,难道就这么困死在密林?   好在李静书的状况没有持续太久,他坐起身,说了句没事。   雪雁漆黑的眼执着盯视着他。   李静书抿唇,“只是看着严重些。”   雪雁跪坐着往前了几步,“我身上的伤,你是用什么办法弄好的?”   李静书睫毛一颤,瞥了眼漆黑的肚子,轻声开口:“蛛丝。”   “有消炎止血的作用。”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弄上?”   雪雁有点生气。   李静书没必要告诉她,昨晚织网就快要把蛛丝耗尽了,仅存的一些他只想给她用,他的伤他有数,再怎么说,只要有口气,他就能活下去。望着雪雁因为担心他而气鼓鼓的脸庞,李静书指腹微蜷,侧了侧身子,把身后的黑肚子放在她面前。   “我忘记了。”他视线只敢盯着一侧深绿的树叶,“现在帮帮我好吗?”   雪雁看看侧对着自己的李静书,再看看滚圆的黑肚子,她已经把手伸过去,捏住溢出的蛛丝,问他:“我这样扯,你不会难受?”   虽然李静书摇头说不会,但雪雁还是忘不掉那时她手痒冒然去扯时,李静书那副羞愤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他既然这么说,就证明确实不难受,当时可能是单纯被吓到了?   雪雁胡乱想着,轻轻地扯出几缕浆白蛛丝。   淡淡香甜飘出,微黏的蛛丝缠在她手指,她拽出长长的一缕,没有耽搁,先来到李静书的面前,把他的肩膀缠起来,翻卷的红肉被蛛丝覆盖,一缕缕、一叠叠洁白垂荡在他胸前,时不时扫过少年露出的洁白胸膛。   他微垂脑袋,睫毛半垂,挡住那双漂亮的眼,就连碎发遮掩间半露的额上两眼,也是迷蒙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安静得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塑。   雪雁耐心地把他身上的伤口都缠起来,连步足都没有落下,她坐在蛛网上,把最前面的步足搭在自己的腿上,先是用被蛛丝弄黏的手指摸摸,步足猛然一颤,肌肉都绷紧了。   她不敢乱摸,把蛛丝缠上,确定没有遗漏,她重新回到李静书的面前。   李静书依然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他感到羞耻,虽然跟雪雁说不难受,但是他骗了她,那种感觉不能用难受不难受来形容,而是……   他抑住羞意,却没想到雪雁直接来到他面前,她两腿跪着,两条手臂撑在前面,一双圆圆的眼睛充满审视地观察着他的脸,李静书紧张起来,看她一眼,又快速垂落眼皮,“怎、怎么了?”   “你的脸很红。”雪雁觉得李静书的反应很奇怪,尤其是她扯蛛丝的时候,他虽然极力隐藏着,但她还是注意到他身子在发颤。   就连丝浆也泄出来,沾湿了蛛网,让雪雁扯出的那把蛛丝变得黏糊糊的。   太不对劲了。   肯定有她不懂的信息,就像触肢一样。   但看李静书一副紧闭着嘴的模样,就知道问什么都问不出来,雪雁往后撤,离他远了一些,观察了一下树叶间透出的地面的情况,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她拿出剩下的压缩饼干。   “吃饱才有力气。”   她把大部分推给了李静书,自己只吃半块。怕李静书省着,她先是宽慰道:“只要找到木屋,就不会缺食物,而且我们沿着石壁的反方向走,应该就是小镇的位置吧?就算找不到,总能遇到木屋,到时候再补充就是了。”   然后又威胁道:“你要是不肯吃,我也不吃。”   李静书只好再雪雁的盯视下慢吞吞地吃起来,但他还是偷偷藏了半块,以备雪雁饿的时候给她。   补充完体力。雪雁看着蛛网有点不舍得:“就这么走了吗?”   李静书同样看着蛛网,蜘蛛有回收蛛网的习惯,这些被制造出的蛛丝依然回收进胃里依然能够补充消失的蛋白质,但这是蜘蛛的习性,并不是李静书的。   他到底曾经是人,哪怕在幸福小镇的影响下,精神有点混乱,也无法做出把吐出的蛛网再吃掉的行为。但不妨碍他觉得可惜。   “走吧。”   “可是太浪费了。”雪雁想到一个注意,“我们下去的时候,你别忘了把蛛网带下去,可以沿路当作记号。”   李静书嗯了声。   密林不见天日,又有浓稠迷雾做弥彰,除非像战士那样配备特殊的工具,否则想要找到出路是很难的。   但好在李静书昨晚吐出的蛛丝够多,雪雁和李静书一人一捧,在沿途的树木上做标记,他们无法在错综复杂的密林里确保自己往前行的路是直线,只能用这种笨方法,以防在原地绕圈。   雪雁很快把怀里的蛛丝标记完,跑回李静书身边,把他怀里的统统抢到自己怀里,“我来。”   李静书抿唇,“我真的没事了,你看,已经不再流血了。”   雪雁看过去,点点头,但是依然道:“如果我们晚上找不到出路,到时候还得靠你织网,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这肯定不轻松,白天你就多休息一会儿,反正我有的是力气。”   她边说,还边举高手臂,把袖子撸起来,给他看绷紧的肌肉。   她眼睛亮亮注视着李静书,其实心里明白,昨天她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一天,腿都快要跑断了,醒来却只是微微的酸痛,并没有僵硬到影响行动,就清楚昨晚她睡着时,李静书肯定悄悄给她揉了,把僵涩的地方揉开了。   密林不见阳光,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时间,只能凭借着推测大概是快到中午的样子,好在前面不是一无所获,而是出现了一个木屋的模糊轮廓。   雪雁连忙跑过去,可是当随着距离木屋越来越近,那股惊喜的情绪瞬间退却,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破败的木屋,像是年久失修的老物件,透露着一股颓败、腐朽的气息。   木门半坠,被林风吹得吱嘎作响,四周有朽木坍塌,原本四方的小屋,此刻却是到处漏洞的模样。   “这……怎么回事?”   雪雁怔在原地,等李静书来到她身边,才往前走过去,四周没有血迹,更没有腥臭难闻的味道,如果是违反禁忌开门,异种绝对等不到把猎物拖离出木屋就开始享用。   李静书问她:“木屋的禁忌是什么?”   雪雁重复了一遍,忽然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李静书微凉的嗓音响起:“有人来过。” 第104章 蜘蛛饲养指南40:遇到装备齐全的镇民   只可能有人违反了不能长时间待在木屋的禁忌,导致木屋永久失去庇护作用。   雪雁只是走近,连碰都没碰到,木门砸倒在地,溅起尘土,腐朽、破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她捂住口鼻谨慎地走进去,屋里的东西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半桶没法带走的矿泉水,瓶口已经开封,不知道桶里的水还干不干净。   越往里走,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尤其是靠近床边的单人床,木屋里的家具都是木头制的,质量不算太好,但也不可能坏到四分五裂,木屋是从外面开始破败的,里面的墙壁、桌子都是完好的,只有床裂了。   从中间开始裂的,墙面像是被溅上了几点白漆。   还没等她凑近观察那是什么东西,就被李静书牵着手腕出了木屋,一离开木屋,哪怕迷雾笼罩,瞬间觉得空气好闻了不少。   雪雁看向李静书。就见他脸色有些难看,刚想问你怎么了,忽然想起墙面上的点点白漆和屋里古怪的味道,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除却前往镇外参加捡拾黑砖的镇民,还有一些自发前往密林工作的镇民,或者是为了赚取高额报酬进行任务,总之幸福小镇虽然为镇民提供庇护,但并不阻止镇民外出,也不阻止他们作死。   所以迷失在密林的人类不光有雪雁,还有一些近期或者很早就失踪的镇民,雪雁也曾在和李静书碰面之前幻想过,能够遇到镇民结伴而行,不过有了刚才的见闻,她忽然不知道没有遇到镇民是她倒霉还是幸运。   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下,还是忘不了做那种事情?   雪雁想到刚才如果不是李静书拉着她,她就要凑过去闻,顿时觉得浑身像是爬了一层虫子一样难受,她远离了木屋一些,往前走到一颗高壮的树木前,端详了一阵。   忽然开口,像是转移话题又像是好奇询问,“这林子里怎么没有看到虫子,连鸟都没有。”   李静书嗯了声:“可能都被污染死了吧,要是有虫子,在迷雾的影响下,也绝不可能是正常的样子。”   雪雁点点头,颇有些遗憾地绕着树转了一圈,感叹一声:“要是有虫子就好了!”   李静书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雪雁朝他咧嘴一笑,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狡黠的光点,“那就不用担心你会饿肚子啦。”   李静书微愣,倒不是因为雪雁的话,而是她忽然展露的笑颜,他一直有些担心这些天的经历会给雪雁留下阴影,直到看到她此刻重新展露的笑容,一颗心终于稍微放下去。   顺着她的话道:“等离开幸福小镇,我可能有一阵都吃不进饭去,每天被强迫生吃活虫,这种体验太难忘了。”   雪雁立刻反驳:“怎么能用强迫,你明明想吃。”   李静书掀开眼皮,向她投去无奈的眼神,问道:“要不要尝尝?既然幸福小镇有这种食材,我们在林子里仔细找找,应该也能找到一点吧?”   “不要不要。”雪雁立刻装出很忙的样子,绕着树做出思考的模样,“我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很可惜,无论两人怎样做标记,最后的结果还是停留在雾气浓重的密林里,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区别是鬼打墙是在原地转圈,他们却是在不同的路线上越走越远,无论怎样挽救都找不到出路。   雪雁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最开始的时候还能强撑出笑脸,随着日光逐渐暗淡,她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焦虑。   “好累啊,我们歇一会儿。”不等李静书回答,雪雁自顾自来到一颗大树前,背靠在上面。眼看着李静书来到她的身边,微微一晃,勉强撑住身体,胳膊叠着胳膊,他几乎是在靠上大树的瞬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消耗殆尽,步足往下微微一软,又强撑着立起。   雪雁咬唇,侧过脸看他。   醒来时他只是有些发热,如果当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他休息一会儿,或许不会这样严重,走了整整一天,饿了只有零星几口饼干,再加上雾气的侵扰,缠在他肩膀、腰腹的蛛丝渗出殷红血迹,他的脸也红起来,双眼迷蒙着一层病态的水光,吐出的气息也有些热烫。   她伸手过去,李静书还想偏头躲开,但被雪雁强硬地抱住胳膊,掌心贴上去,果然滚烫起来。雪雁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李静书先前还能跟她说几句话,可随着日暮西沉,回应雪雁的只有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喘息,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好。   可李静书还强撑着说没事,要在天黑前找到木屋。   看他现在这幅样子,浑身缠满洇透了血迹的蛛丝,身躯上裹着一层湿淋淋的冷汗,还微微打着颤,脸更是红的不像话,偶尔望向雪雁的眼神里,时而软弱,时而压抑,喉间吐出的字音也像是裹在了黏腻湿冷的泡沫里,让人听不真切。   雪雁没有犹豫,脱下卫衣,罩住了李静书望过来的浸透了水的漆黑眼眸,“不能再这样下去,除了浪费体力,什么益处都没有。雾气这么浓,很可能影响了我们的视觉,不然怎么这么长时间都好像还在深处徘徊?”   她往下拽,幸好是宽松版的卫衣,虽然穿在李静书身上仍有些紧瘦,但好歹能给他遮住一些寒风,“别说不要,当务之急是把你的身体养好,不能受冷,不能受累,我身体好得很,再说还有你给我织的裙子,穿那个就行。”   她把长裙套上,垂坠的部分塞进裤腰。   李静书透过朦胧的视野看向她,水光氤氲,喘息急促,胸膛微微起伏着,薄薄的皮肉触碰到带着暖意的棉质内里,他忍不住身体前倾,将脑袋靠在了雪雁的肩头,火一般的气息喷洒出来,孱弱又自责的语气,“对不起,没想到这么不中用,只是一点轻伤,就闹成这幅样子,害你还要分心我。”   这可不是轻伤。雪雁斜瞥他一眼,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李静书是两人里面的战力担当,能够只身前往密林,还不受到规则的保护,可见很厉害,现在却身负重伤,又浑身高热,正是需要妥帖照顾的时候。   雪雁呢,普通人一个,要说有什么优势,那就是逃跑的时候速度快一点,不会落得个先被异种吃掉的结局,但先吃后吃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功夫,先前能杀死艾霜,是占据了木屋的优势,以及艾霜的轻蔑,若是换成夜晚遇到其他的异种,她并没有大杀四方的能力。   她两道秀致的眉毛焦躁地皱起,环顾逐渐晦暗的林间,只觉得逃生无望。   口袋里倒是还藏着瓷片,要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先杀李静书,再自裁,好歹免遭死前还要被啃食的痛苦。   或许是待在这儿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和李静书的感情日渐加深,这种时候雪雁完全遗忘了李静书曾经是被当作需要除掉的对象,只要杀掉他就能回到她的世界。   脑海里演练了一番悲愤自裁的场景,倒是让雪雁又生出了一些胆气,既然死都不怕,更要趁着活着的时候拼出一点活路,她抱住李静书的胳膊,让他整个的重量都依靠在身前。   不用特意去摸,都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烧得很厉害。   像是复制粘贴的树木没有能够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只能就地坐下,一边让李静书躺在怀里,一边拧开桶装水,不停地用水沾湿他的唇。   “李静书,再大的苦难都过来了,就像你说的,跟你先前遭遇的那些伤痛比起来,这只算是小伤,你千万要坚强,我相信你肯定能度过去,今晚只能在这儿凑合一下,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能还给我一个活蹦乱跳的李静书。”   他不知道是烧晕了没听见,还是听到了却没有力气做出回应,只是抬起了双臂,抱住了她的腰,将烧红的脸埋进了她的腹部。   就在雪雁还想说点什么振奋他的精神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她立刻瞪圆了眼睛,双臂把李静书紧紧揽抱在身前,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   就见一对中年男女同样震惊地望向她,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雪雁怀里,明显带有宠物特征的李静书时,齐齐松出了一口气。   雪雁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有了免于伤痛的自裁想法,但是在看到只有两人的时候,她脑海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殊死搏斗的画面。   好在,那两人不是异种,在看到李静书的惨状时,女人还朝着雪雁露出一个示好的笑,将鼓囊囊的背包拿到了身前。 第105章 蜘蛛饲养指南41:黑夜里异样的窥视   在雪雁担心遇到的是异种时,夫妻也在担心天黑之际遇到异种,他们远远看到了树前相拥的年轻男女,都很狼狈,最狼狈的当属女孩怀里的男孩,但再仔细看过去,就见那根本不是男孩,而是一只拥有蜘蛛特征的宠物。   程梅拉开包链,在雪雁防备的目光下,掏出一板消炎药,朝着雪雁温和地笑笑:“给他吃两粒。”   雪雁望着女人的双眼,泪花在眼里闪烁,她说谢谢,接过消炎药,轻轻掰开李静书的唇瓣,将白色的药片塞进他嘴里,他咬着牙,不肯张嘴,她就凑到他耳边轻哄,“张嘴啊,喝了就不难受了。”   他弱弱哼了声,牙齿张开一条缝隙,雪雁顺势把药片塞进去,再轻轻拍拍他的脸颊,示意他往下咽,李静书听到她的声音,还有什么不顺从的,喉结滚动,修长的脖颈微微伸直,药片滚落而下。   他套着雪雁的卫衣,那卫衣无论是宽度还是长度对他来说都不合适,他只是稍微动几下,卫衣就往上卷曲,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窄腰,雪白蛛丝半缠,血液洇透了,没有难闻的血味,只有一股香甜的味道,是他压在地面的蜘蛛肚子渗出了丝浆。   或许是他此刻状态不对劲,纺织器罢工,没有把丝腺分泌的浆液变做蜘蛛,而是流淌了出来,把林间的草丛打湿,混合着草木清香一起散发出来。   程梅接过消炎药,塞进背包里,伸手挽了一下鬓边碎发,温婉的眼眸里映照出年轻的女孩感激的面孔,她说别当回事,“我跟老赵也很怕你们是异种,既然都是镇子里的人,遇上了,能帮就帮,更何况,你们还这么年轻,我要是跟老赵有孩子的话,也就跟你们这么大。”   老赵是个面相憨厚的男人,皮肤发黑,不苟言笑的样子,提醒程梅现在不早了,得尽快回到木屋。   程梅顺势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雪雁说谢谢。   她凑到李静书耳边,轻声哄着,李静书缓缓睁开一条眼缝,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哑的回应,他借着雪雁的力慢慢站起来,但还是踉跄一下,程梅就在旁边,刚要伸手去扶,却被他躲开。   原本是要借雪雁的力,李静书这么一避,倒像是把雪雁揽抱进怀里,他双臂环绕过雪雁的腰,交扣在她身前,滚烫的下颌贴着她的发顶,眼皮微微掀起,向程梅投去防备的一瞥。   雪雁轻拍一下紧扣在身前的双手,歉疚地道:“他有点怕生,性格也不是很好。”   程梅表示理解,“这算是高危宠物吧?”   雪雁说是。   程梅和老赵在前面领路,雪雁揽住李静书的腰,踉跄着跟上,期间没有再交谈,直到程梅推开掩藏在林间木屋的门,示意他们进去说话的时候,雪雁难掩震惊瞪大了眼。   就在离这间木屋的不远处,一颗树的上面被绑了几根洁白蛛丝,这里显然是他们曾经踏足过的地方,但是当时观察四周,并没有木屋的踪迹。   雪雁将疑问问出,程梅毫不惊讶:“在密林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越深,迷雾重重,遮掩感知。我和老赵经常出没密林,就算有工具,也不敢待太久,更何况你们。”   程梅早就自曝身份,她和老赵为了改善生活,成为了职业猎杀者,顾名思义,就是外出猎杀异种的人,这算是幸福小镇里已知报酬最高的工作,但危险也很高。   他们出入密林,有社区分发的枪.支,和特殊工艺制造的指南针,普通的指南针在密林里毫无用处,只有经过特殊材料加工制成的指南针,才能帮助他们在密林里不被影响。   雪雁见程梅和老赵一起进木屋,暂且把疑惑压下,扶李静书到墙角,并没有占据屋内唯一的单人床,而是将他放在了干净的地面,然后问程梅,“那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离开,我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帮上的,但之后有需要,我一定帮忙。”   老赵从背包里掏出床单,铺在单人床上。   程梅望着雪雁,笑着摇摇头,“哪能这么贬低自己,要我说,能帮上的地方可多着呢。”   这间木屋不同于雪雁之间遇到的那间,这间里面物资很多,桌案上不只有压缩饼干,还有泡面和瓶装矿泉水,落在雪雁的眼里,简直能用丰盛形容。   她虽然饿,但还是忍住了,先看了眼未阖上的门,脑海忽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木屋的保护作用在木门关闭时生效,她之前只知道遵循表面的意思,却不知道灵活运用,就比如现在,既然多人进入木屋,那就别把门关上就好了,而且看程梅的状态,仿佛木屋里就算同时住进多人也不碍事。   她顺着这条思路往后推,只能容纳一人只是严格意义上的说法,多人进入也是被允许的,但既然明确指出只能有一人,那么问题可能出在……   时间上?   萍水相逢,人家愿意给出消炎药,并且带他们来到木屋避难,就已经很值得感激,雪雁不好再问东问西,只能靠着自己推测,她很快就想明白。   当多人进入的时候,保护作用依然生效,但保护的时间很可能会相应的缩减。   老赵铺好床,程梅将包里多余的床单递给雪雁,“凑合着用吧。明天还要再待一天,等到后天,我们就启程回小镇了。”   雪雁接过,连声道谢。   程梅又指着桌案上的食物,让她饿了想吃就吃,不必拘谨,他们包里自带着食物,又有指南针,并不是很在乎木屋里的这点物资。   程梅和老赵躺下,相对于程梅的热情,老赵显得沉默寡言,他瞥了眼屋外的天色,又看了眼角落的雪雁,粗声粗气地道:“小妹,劳烦看着点,等天黑透了再把门关上,我们先睡一觉。”   雪雁自觉有了用处,说好。   她把床单铺好,让李静书躺在上面,她只占了一小块地方,离门口很近,能够及时观察外面的情况,顺便从桌案上拿了两包泡面,捏碎了,喂李静书吃一口,她自己再吃一口。   喝了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好了很多,额头虽然还是有些烫,但不再哼哼唧唧的,喘出的气仍有些热,或许有陌生人的原因,他睡得很不安慰,时不时强掀开眼皮,漆黑的眼凝视着雪雁,看她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雪雁虽然只能蜷缩在角落,和第一夜的感觉却很不同,那时候她只有自己,现在身边有李静书,她就觉得很满足,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两人在一起更令人心安的,更何况他们运气很好的遇到了程梅夫妻,李静书喝了消炎药,不必再忍受继续烧下去的苦痛。   她暗暗牵住李静书的手,她的手刚触到他的手,就被他紧紧攥住,而后五根手指钻进缝隙,十指交扣起来,掌心黏黏的汗都沾在了一起。   雪雁忽然有些喜欢这样牵手的方式,但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露出,就被床上传来的声音弄得僵硬起来。   老赵说的是睡一觉,和雪雁以为的睡一觉显然不是一回事。   寂静的深夜,暧.昧的声响无遮无掩地,先从另一端蔓延,直到弥漫整间窄小的木屋,连空气都变得热辣起来,程梅温柔的面孔在黑夜褪去了伪装,每一个声响都是那么得令人难为情。   而沉默寡言的老赵,也变得粗鄙起来,两道滚烫、热情的嗓音交织在一起,变作一道热浪,席卷了角落里紧绷着的雪雁,她感觉躺在怀里的李静书也变得烫起来。   他扭动着,翻转着,直到将脸埋进她的怀抱,深深地吐息,背后的大肚子渗出黏稠的蛛丝,洁白的颜色,在黑夜里尤其的显目,只有薄薄的几缕,却带来异样的香味。   或许是这香弥漫到了另一边,雪雁感觉到来自黑暗里的凝视,那道目光落在这边,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因为那边正在进行着的事,连带着目光都变得暧味起来。   雪雁借着观察门外的空隙,向那边投去视线,正好和黑暗里的一道目光对视,那道目光依然定定地,滑过雪雁犹疑困惑的脸,落向了她怀里的人。   紧接着,是一道属于情人间的呢喃,“好漂亮的宠物,好柔韧的身段,再瞧瞧你,一身的蛮肉,也不知道温柔一些,哥哥,你跟高危宠物做过吗?”   “我可不像你!”老赵发狠撞她,“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什么狗屁的宠物,都不如你,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程梅笑起来,和面对雪雁的笑截然不同,笑音仿佛化作了糖,还是被高温融化的糖,一点一点的糖丝黏连起来,回荡在小小的木屋里面。   雪雁脸颊通红,连耳朵也烧起来,她抿着唇,低眸注视着怀里的李静书,看到他因翻转而上卷的卫衣,伸手往下拽,盖住那截露出的白皙瘦腰。   如果可以,她想把床单抽出来,全裹在他的身上,好把他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挡住那道时不时落过来的视线。   黑夜降临时,雪雁将门关闭。就在她关好门,往李静书身边走过去时,忽然一道黑影滑过,自她面前坠落,离李静书躺着的床单只有咫尺的距离。   他被凉风一激,倏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眸透出森森的冷意,却在雪雁蹲过来时,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收敛了浑身的冰锋,下意识往她身边蹭过去。   雪雁眼疾手快拿起那块小小的布料,没敢扔,而是颤着手指放到了桌案上,再回到李静书的身边,她立刻被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错了,雪雁只能抿着唇,把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偷偷看向那边,就见两人已经换了姿势,就连床单都滑落,老赵的衣服、程梅的衣服,全都四散,飘落在各处。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这些天的经历把她变得疑神疑鬼,睡一觉就好了。   等睡一觉醒来,所有的烦恼就会消失。 第106章 蜘蛛饲养指南42:喂肉糊糊   天还没亮,雪雁就醒过来。   她先是动了动发麻的胳膊,程梅两人闹到深夜才停歇,她睡得断断续续的,喝了药的李静书睡得同样不安稳,直到雪雁躺下,李静书蹭进她怀里,枕着她的胳膊,呼吸才绵长起来。   等那阵麻意消散的期间,她用另只手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少年瓷白的面容有些潮乎乎的,细碎的黑发黏在两侧,病容憔悴,喘出的气息也不再灼烫,痛苦难耐下溢出的泪花让那双长密的睫毛和眼睑黏合,他眼皮颤颤,始终没能睁开。   又看他的伤口。程梅两人带来的药品齐全,得到医治的伤口也不再像昨日那样狰狞,但伤口很伤,看着还是有些吓人,同样苍白孱弱的胸膛上,一道道红肿伤痕遍布,还有几道凝了黑痂,颇有几分凌虐的美感。   他没有性命之忧,雪雁吊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地。查看完,立刻把卫衣拽下去,挡住了因他蜷缩着而露出的窄瘦腰腹。   等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对面,没防备撞进一双惺忪的双眼。赵强拥着怀里的程梅,毫不遮掩地露出一身腱子肉,眼见着雪雁有些不自在地调开目光,他这才提了提被子,哑声哑气地道:“天快亮了,小妹把门打开吧。”   雪雁起身,先顺着门缝往外看。这幅谨慎的样子落在男人的眼里,他顿时赞赏笑笑:“就黑夜那么一会儿,天稍微放亮异种就没办法随意杀人了,说起来,很久之前只有午夜十二点异种才能破开禁忌,但随着镰刀神陨落,时间越长,保护作用就越弱了。”   雪雁将门打开,问道:“您干这一行很久了?”   老赵昂了声,“好几年了,像你这么大时就跟着猎杀过异种,后来能独当一面,又认识了阿梅,我自己怎么过都行,有了她,总觉得日子不能太差,没想到阿梅肯跟我一起干。”   雪雁看了眼睡着的程梅:“梅姐很不一般。”   她拆开一包泡面,就着水吃了几口,食物紧俏,程梅和老赵昨晚吃得是自带的肉干和面食,她想到那股味道,感叹道:“能当职业猎杀者真好啊,您出来这一趟,回小镇能赚很多钱吧?”   老赵把程梅塞被窝里,穿好衣服,一向憨厚的面容难得流露出不经意的轻蔑,扫了眼雪雁瘦弱的身板,说道:“高回报就意味着高风险,别以为能在密林活几天,就觉得自己厉害,不过是运气好,再说了,职业猎杀者可不是谁都能干的,就你那小身板,武器发给你也是浪费了,审核都通过不了。”   雪雁啃着干巴巴的方便面,讪讪笑了两声。漆黑明亮的眼眸里是小女孩的天真单纯。   老赵见她这副样子,神色略显复杂:“像你这样的女孩,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镇内,别学那些不着调的,又是养宠物又是冒险的,看看这群高危宠物,也就有张脸,真出了事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说完就出去了。   雪雁望着他的背影,看他消失在迷雾里,才若有所思将目光落向李静书。   他还在睡,雪雁下意识凑过去,摸摸他的脸,温度正常,她还没收回手,就被睡梦中的他牵住。   她也不抽出来,由着他牵着,回忆起和老赵的对话。   她当然没有当职业猎杀者的意图,经过这几天的经历,恨不得再也不踏足密林,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不过是想多打听点事情。   老赵和程梅就像他们表现出的那样,憨厚热情,并不避讳谈论起自己的事,几乎是雪雁有什么疑问他们都能解答,就比如今早和老赵的谈话,他说击杀异种拼命赚钱,是为了有更好的生活。   幸福小镇分为几个不同的社区,也是在遇到艾霜后,雪雁才清楚不同的社区有不同的待遇,而春桃区在幸福小镇显然算是最好的那个。   老赵隐隐透露出的意思,是程梅不愿意跟他结婚,两人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过着,程梅的意思是等两个住上了最好的社区,才愿意商量关系的问题。   雪雁对两人的感情问题并不好奇,让她不安的是昨夜那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还有程梅似是而非的那些话。   想到这件事,雪雁就不大愿意把李静书单独留下,她原本想着到木屋外面转转,但看到还在床上熟睡的程梅,她咬着唇,依然守在李静书身边。   李静书烧退了,但人还有些迷糊,看着很虚弱。雪雁不停地摸他的额头,又去摸他的脸,总担心他会出问题,直到看到漆黑的蜘蛛肢体上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膜,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会要蜕皮了吧?   这可有些不是时候。   蜘蛛在蜕皮的时候会处于虚弱状态,如果真是要进入蜕皮期,对于李静书来说不光是身体的虚弱,他还有伤没有痊愈,再加上身处密林,没有良好的条件,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雪雁皱着眉,端详他好一会儿,又摸摸卫衣掩盖下他瘪下去的腹部,就连他身后的蜘蛛肚子都瘪了一点,好在木屋的食物不算少,她把饼干捏碎了泡进水里,慢慢喂给李静书。   程梅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像雪白的小兔一样的女孩半跪在墙角,耐心地用饼干糊喂进宠物的嘴里,女孩露着两条胳膊,上身是钩织松散的白色吊带,线与线之间的缝隙有些大,能看到里面同色的束胸,手臂倒是有些软肉,润润弹弹的。   若是没有遇到他们,像女孩这样稍显丰润的身材,再加上年轻健康的身体,最得异种的青睐。   再看被她妥帖照顾的少年,有一张精致漂亮的容貌,就连手臂、肩膀、腰腹都像是精心制造出来的,如此美丽的躯体之下,却是恐怖狰狞的蜘蛛样貌,两者结合,有种诡谲的诱惑。   程梅温和的面貌上忽然浮现异样的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微微张和的唇瓣,饼干糊喂进他唇畔,女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凑他耳边轻语几句,那混沌中的人就张开了唇,乖顺地吞下糊糊,喉结在白皙的脖颈上浮沉。   她笑着问道:“你们感情很好?”   雪雁手微微一抖,饼干糊掉到李静书的颈侧,凉得他发颤,眼皮也颤颤似要睁开,雪雁一边伸手抹去,一边回应道:“刚见他的时候他还是幼蛛,慢慢养着到了现在,还没成年,因为担心我离开了小镇,他身上的伤太多了,我害怕他撑不住。梅姐,这儿离小镇还有多远?”   程梅倒是没瞒她:“你想带他回去?可不算近,我跟老赵没走歪路,还足足用了半天,要是只有你们的话,就算没有危险,光是绕路也能绕晕。”   她穿好衣服,从包里拿出几根肉干递过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光吃饼干不顶用,在木屋休养一天,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一起走,不然你这样上路,怪让人不放心的。”   雪雁接过肉干,说谢谢。   程梅离开了木屋,说是要跟老赵查看陷阱的情况,他们前几天布置了捕捉异种的陷阱,现在是时候查看成果了。   雪雁捏着肉干有些犯愁,或许是这些天的经历,让她很难轻信别人,尤其是程梅看向李静书时那不加掩饰的想法。   老赵和程梅都离开了,雪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桌面,那被他们遗落的背包上。   见到他们时天色昏暗,但雪雁的眼神还算好,看到了背包里装着的药品和食物,指南针老赵随身佩戴,猎枪也是他背着,除此之外,程梅的身上藏有匕首。   落在屋里的背包只有药品和食物。要是有指南针或者枪的话,雪雁抿唇,无法抑制地生出这种从前令她鄙夷的心思,她这种想法,哪怕只是想想,也足以被唾骂,和称得上一句白眼狼。   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但也只能终止于想法,毕竟无论是老赵还是程梅,都不是雪雁能够制服得了的,况且他们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威胁的行为,一切只是雪雁的警惕和猜忌作祟。   “李静书。”   雪雁弯下腰,凑到他的面前,漆黑的眼睛像是蒙着层沉沉的雾霭,“快点好起来,帮我拿拿主意吧,他们到底可不可信,是该留下还是趁机离开?”   李静书无法给出回应,他看起来不像是发烧,倒像是应证了雪雁的猜测,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个劲给他喂食物,她把肉干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却没有力气咀嚼。   雪雁只纠结一会儿,就把肉干咬碎了,再喂给他。李静书一开始抿着唇,后来慢慢张开嘴,把变成糊状的肉干抿进嘴里,小口小口嚼着,或许是肚子里有了东西,他眼皮颤颤,睁开了一条眼缝。   就看到雪雁正咬下一口肉干,放在嘴里嚼碎了,然后吐到掌心,再送到他的唇边。   看到这一幕,少年苍白的面颊忽然浮现一抹浓重的红,就连微小的眼缝里透出的眼睛,也变得水润起来。   他乖顺地张嘴,慢慢抿着肉糊。恨不能提起身子,省略被喂的步骤,直接从她嘴里取食。   “你醒了?”雪雁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她直接把肉干递到他嘴边,“看来还是要吃肉,还饿不饿,都给你。”   李静书摇摇头,“咬不动。”   雪雁问他:“你感觉好多了吗?”   李静书没有出声,眼神望着她手拿的肉干,微微吞咽了口唾沫,就连肚子的咕咕声也响起来。   雪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饿狠了。怕他嫌弃自己先前喂食的方式,还专门询问他的意见。   “要不还是泡在水里吧?”   “不用。”李静书垂眸,“我饿得厉害。雪雁,快点喂我吧。”   雪雁只能继续之前的方式,先把肉干咀嚼软和,刚要张嘴吐出来,就见李静书半撑着,猛然拔高到她面前,苍白孱弱的面颊透着淡淡薄红,还未恢复血色的唇瓣泛白,微微张开,像是迫不及待要带她嘴边夺食。   她吓得一怔,往后一仰,和他拉开了距离,但嘴里的食物也因紧张而滑落进肚里。   李静书长睫垂落,掩住一瞬间涌出的失落和晦暗,安静地靠墙坐着,步足微微蜷缩,把雪雁揽在身前,不出声,就静静等待着她,配合着时不时腹鸣的声响,像极了饿疯却乖顺等待的宠物。   雪雁只得重新再嚼。   他睡着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他醒来后,被他盯着,等把嘴里的肉干吐出来时,瞬间觉得有些倒胃口,还再想他会不会嫌弃,手腕突然被捏住。   李静书俯身而来,像极了舔食的小狗,慢慢地把她掌心的食物残渣舔进口腔,湿润的暖轻触她的掌心,剐蹭两下,他就着这个弯腰的姿势,用专注的眼神紧拢着她,哑着嗓音:“还要。”   明明只是喂食而已,被他这幅表情盯着,就感觉怪怪的。雪雁嗯了两声,直到一根肉干被喂进大半,李静书抿着唇说不吃了,让雪雁吃。   雪雁分得清轻重,现在不是嘴馋的时候。李静书明显没有力气,吃了肉干才见好,可见是需要大量的肉食来补充的,而她自己随便吃点饼干就能糊弄过去。   “我吃饼干也能顶饱。李静书,你是怎么回事?感觉不是普通的感冒。”   李静书的回答和雪雁猜想的一致,他就快进入蜕皮期了。但是蜘蛛在进入蜕皮期前,会大量的进食补充能量,为蜕皮做准备,与此同时,还会织造一张温暖的网兜。   但他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若是以这样的状态进入蜕皮期,无异于自寻死路。就算他是诡物,在当前诡域的影响下,还是具备了蜘蛛的特性,蜘蛛在蜕皮时是非常脆弱的。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蜕皮失败而死亡。   这种事无需告诉雪雁增加她的忧虑,他只是说道:“离蜕皮还有一段时间,我只是烧后身体乏力而已,现在感觉好了很多。”   他刚想问雪雁现在的情况,就见程梅进来,一瞬间目光对视,程梅望见清醒后还有些病容的少年。   他目光水润,脸颊带着薄薄红晕。程梅扯出一抹温柔的笑,“你终于醒了,再不醒,这小妹妹就要急哭了。”   雪雁腼腆地笑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挡在了李静书的面前,李静书的视线受阻,目光重新落向雪雁,睫毛轻颤,掩住眸底一瞬间的思绪。   程梅道:“小妹妹,帮个忙。”   雪雁问什么。   程梅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她,“有异种掉进我跟老赵布置的陷阱里,你把打火机送过去,到时候一把火把异种都烧干净,收拾收拾,明天就能离开了。” 第107章 蜘蛛饲养指南43:热情的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早些年,程梅的欲望很重。她曾是社区医院的医生,偶尔和病人搅合到一起,有时候还会被朋友邀约,换着宠物玩,她玩过的都是没有危险的宠物,那些高危宠物看着心痒,可是亲眼目睹朋友被一条蛇绞缠而死,为了保命,就不敢碰高危宠物。   遇到老赵是个意外。老赵是社区保卫队的队长,受伤后被程梅医治,一来二去就有了意思,两人空闲时就凑到一起,为了向程梅表忠心,老赵还把他的宠物床伴变卖,专心守着程梅。   程梅很喜欢老赵的忠诚,她就喜欢这种为了她守贞的男人,但要她自己也这样那是做不到的,毕竟还有各色各样的人,各色各样的宠物,她都想品尝一遍。   老赵清楚她浪荡的性子,一直纵容着。他清楚一旦对程梅的床事有意见,就会被她毫不留恋地踹走。   程梅已经很久没有被挑起过兴致。自从得知为社区的贡献越高,越容易有资格进入更高级社区,她和老赵就一直为此努力着,更高级的社区一直是传说,那里没有异种的威胁,没有短缺的食物,有的是真正的和平安宁。   让人心痒痒的。已经很久没有和老赵之外的人或者宠物做过,一想到孱弱美丽的少年,在女孩面前温顺乖巧,仿佛对他做什么都乖乖受着的模样,她就觉得泛滥成灾。   程梅笑着重复一遍:“小妹妹,出去吧。”   雪雁浑身的血都因为程梅不再遮掩的欲望冷却,她倏然抬头,不敢置信望着女人温柔的眉眼,她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目光滑过雪雁,落向靠墙而坐的少年。   那少年面无表情,一双眼仿佛藏着冰锋,然而冰锋之外却裹着湿润的水膜,他微微蜷缩着手指,嘴唇在雪雁的喂食下透出淡淡红晕,他是那样的美丽,那样的脆弱,又是那样的蛊惑人心。   谁能拒绝一只还未成年的高危宠物呢?   美丽、青涩,还不具备攻击性。   雪雁使劲掐着手指,圆润的两眼是故作的迷蒙单纯,“梅姐……我,我还是留下照顾他吧,他还是幼蛛,没成年,正需要我的时候,而且赵哥就在附近,他、他肯定希望梅姐在身边,你们那么恩爱,我怎么、怎么好当电灯泡呢?”   程梅脱掉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紧身背心,和雪雁比起来,程梅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有着女人柔美的身段,和长期在密林奔波的矫健的肌肉,两者结合,既有女性的柔美,又充满蓬勃的力量感。   她就这样望着墙角的少年,脉脉情意在转向雪雁时,变作毫不掩饰的威胁,依然笑得温柔,却不再是昨晚遇见的那个和善的女人,“小妹妹,只是让你帮我做一件事,都做不好吗?密林的危险你是清楚的,我不做赔钱的买卖,要不是看在……”   她意有所指停顿片刻,继续道:“哪怕就算快死了,我眼睛都不会瞥一下。明天还要回镇内,要是还想一起的话,什么都别说,把交给你的东西送过去。”   雪雁垂在两侧的手捏成拳,浑身都有些发抖,她不敢跟程梅对视,怕她看见她眼底涌现的足以吞人的愤怒。   程梅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她两臂的颜色是经常日晒的古铜色,颈下皮肤却是雪白的,微隆娇美的弧度。   她正扬起两臂,解开了束发的皮筋,将皮筋咬在唇间,目光不再遮掩看向李静书,完全视雪雁如无物。   雪雁两眼发直,哪怕程梅把威胁说得清楚,她还是像护崽的母鸡,把李静书保护在身后,就在她开始思索和程梅争执起来有几分胜算的时候,捏成拳的手忽然被握住。   “雪雁,过来。”李静书握着她的拳,慢慢把它全包裹起来,用了一点力道,迫使雪雁朝着他压过来,雪雁僵直得像不屈的顽木,李静书只能再重复一遍,“我有话跟你说,靠我近些。”   他视线落在雪雁咬着牙微鼓腮帮的脸上,长睫颤颤,不经意间落向前方的程梅时,那双漆黑凝着水雾的眼,像是被惊到,又像是含着羞涩,颤巍巍地垂落下去。   程梅瞥见这幕,好心情地笑笑。没有避让,也没有再往前,而是留足了空间让两人说小话。   雪雁被迫矮身,李静书稍微动一些,就急促喘两口气,孱弱得不得了,可捏着她手腕的手却很用力,他先是伸手摸摸她的脸,把碎发挽到她耳后,话语带着轻哄,“你先出去,离远一些。”   看她咬着牙一脸的不屈服,李静书的胸腔仿佛被注入暖流,那股温暖的气息足以支撑着他,哪怕还有最后一口气,也能如枯木般,再次醒转过来恢复生机。   他语气轻轻的,带着病时的喑哑,“先听我的好不好?”   雪雁倏然抬眼,带着愤怒,带着不敢置信,更带着一点隐隐的失望,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情绪,幸福小镇内的镇民尚且淫.乱,在迷雾笼罩的林子里,这种情况只会更胜,她分不清李静书是受到影响,还是真的想要跟程梅尝试……   只要思绪一往这上面想,她胃里就一阵恶心,比目睹异种食人、亲手砸杀异种时还要恶心百倍。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李静书几乎是一触碰到雪雁的眼神,立刻滋生出强烈的毁欲,他单臂绕到她背后,把她强压进怀里,另只手摸着她的脸颊,微微用力,让她始终看着他的脸,压低了声音在她耳侧轻轻地说,“我不会让她碰我一根手指,一根都不会的,信我吗?”   雪雁离开了木屋。   程梅将门微掩,直接脱掉了背心,就那么自信地朝着墙角的少年走去。   “还真是个小女孩,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不情不愿的,看你们的样子,想必还没有尝到过真正的滋味吧?”程梅蹲下,仔细欣赏少年美艳的面庞,和咫尺距离的粗壮足肢,“你好美,如果早些年遇到的是你这样的宠物,我肯定好好养着,说不定,连老赵都看不上。”   她越看越喜欢,在他微露的劲瘦腰肢上多流连一会儿,迷醉地嗅闻着自他周身散发的甜香,这股味道,非常的诱.惑,只有常年浸.淫.性.事的老手才能分辨出来,宠物进入成熟期时,周身会散发出成熟的味道,不同的宠物有不同的气息。   眼前这只小蜘蛛格外的香甜。   她离得很近。李静书垂着眸,支撑两侧的手臂微微一颤,随着越来越浓郁的味道逼近的,是女人毫不加掩饰的贪欲,他手指一根一根蜷缩起来。   幸福小镇的压制下,他跟普通的宠物没有区别,那股能够杀人无形的银丝无法分泌,分泌出的只有洁白绵软的蛛丝,再就是带有粘液的蛛丝。   他微抿着唇,在程梅即将压过来时,倏然抬眼,眼底如冰雪凝聚,漆黑的两眼带着一股森森的冷意,连同被碎发掩盖下的两眼,都散发着点点凛冽的寒。   “为什么帮我们?”他盯着程梅,“别用假话蒙骗。”   程梅微一挑眉,“实话可不好听。不过你要是伺候好我,我可以答应你,放过跟你一起的那小女孩。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喜欢欲擒故纵那一套,你最好乖一点,否则,不光玩你,连那小妹妹,也会继续原来的用途。”   靠墙而坐的李静书,微微喘出一口气,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在程梅提起雪雁时,倏然发生了变化,那孱弱的、平静的、温顺的面容,如干掉的泥面,一寸寸裂开。   他阴沉着一张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问:“原来的用途?”   ***   雪雁离开木屋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李静书的意思她明白,如果是健康状态的他,雪雁完全不用担心,可他此时病恹恹的,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怎么看都不如她,但李静书坚持要她离开。   她只能走出去,准备在门口等着,一旦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发生,她立刻赶进去帮助,正好也能防备着老赵忽然回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老赵忽然走来,雪雁的心立刻提起,却见老赵往木屋瞥了一眼,再瞥向浑身僵硬的雪雁时,没什么情绪地哼笑一声,“跟我过来,别跟门神似的拄那儿。”   雪雁生怕老赵注意到她的情绪,连忙跟上去,时不时回头去看,这幅样子落在老赵的眼里,顿时有种天涯沦落人的相同感。   “早知道就不救你们,让你们死在林子里。”老赵恨恨的,“这些年跟着我在林子里,她性子收敛了些,也是没碰上好看的,谁想的竟然遇到了你们,我就知道她忽然好心去救人,就有猫腻!”   雪雁留意着路线,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一处雾气浓重处,四周是深不见顶的大树,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   她停了脚步,老赵还往前走,边走边骂:“该死的小白脸,就该把他们全都浸在桶里,一刀一刀捅穿了,喂给异种,最好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雪雁惊讶地发现,脚底真的有骨头渣,而且就在她前方不远处还有一具人体骨骼,残留的肉还是鲜红的样子,就像是被异种一口一口撕咬过后扔在那儿。   她悚然一惊,就见老赵蓦然回头,催促道:“怕什么,跟我过去,把那些尸体都埋起来,免得有味。”   雪雁慌得捏紧了拳,跟过去。视线扫过满地残渣,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臭味,直觉造成这一状况的跟老赵两人脱不了关系。   她一直以为,老赵说的捕杀异种,是凭着热武器跟它们对抗,可看眼下的景象,又不是那样,他们到底靠什么捕杀异种? 第108章 蜘蛛饲养指南44:不要轻视年轻人,否则下场很严重   深坑内,几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凌乱堆叠。   枯枝与败叶铺散在上面,老赵解下悬挂在腰间的铜质小酒壶,将里面的液体洒下,空气里一瞬间弥漫起酒液刺鼻的味道,老赵没舍得倒干净,晃了晃余下的,往嘴里倒。   “过去,把火点起来!”   他以猎枪当作支撑,坐在了一块石头上,握着小酒壶晃动着,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雁朝来时的方向频频看过去,这举动引起了老赵的不满,立刻呵斥一声,她连忙缩起脑袋,忍着呕意凑到浅坑内堆叠的尸身前,试探几次总是无法点燃。   老赵原本想当作无事发生,可是女孩频频回头的动作不断提醒他木屋里即将上演的事,他虽然面上装作大度,但内心什么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又见女孩连火都点不起来,烦不胜烦。   雪雁慌慌张张的,忽然见老赵把手里的酒壶扔过来,沉着两眼盯着她,顿时更加瑟缩起来。   她总算是彻底明白,以为是天无绝人之路遇到了善良热情的镇民,哪想到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窟。   她不敢再看老赵,轻轻咬住唇,哆嗦着手把塞进裤腰的长裙撕下一截,蛛丝看起来绵软,但要想撕毁并不容易,雪雁费了些功夫,把手指都勒红了,才弄下了一小块。   缠在树枝上,浇上了酒。这酒的浓度很高,味道极其刺鼻。火焰刚弹射出,就烧了起来,浓烈的火光熊熊向上,被雪雁一把扔进了浅坑内浸润了酒液的地方。   雪雁不敢离开,生怕火灭,不断捡拾枯枝扔进去,浓烟滚滚,逐渐掩盖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她疲倦地蹲坐在一侧,偷偷瞥了眼呆立在一旁不知想什么的老赵,忍着恶心,将视线重新落回了坑内燃起的烈火之上。   她虽然有些恐惧,却将先前的场景记在了脑海,坑里凌乱丢弃的尸身并非人,而是鲜血淋漓毫无皮囊的异种,它们大都是被砸烂了太阳穴,而老赵的猎枪上就挂着一些碎肉糜,可见当时他是用枪把异种砸烂。   可是异种凶猛,怎么可能乖乖排队等着被砸杀?   这里面牵扯出他们猎杀异种的方式,尽管不清楚他们是用了怎样的方式,想起这短短时日相处,两人带给雪雁的感觉,就令她胸口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就在她思索着之后该怎样才能保证安全时,老赵忽然喃喃出声:“还差一点就能达到资格评定,去年没合格,她肯定是怨我了,都怪我没用,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离目标就差一点,索性这一趟弄圆满了,以后就再不用来回奔波!”   雪雁本就高度紧张,老赵一出声她就竖起了耳朵,将他的疯话一字不差全都听进了耳朵里,直觉不好,再抬眼对视上男人同样望过来爆了血丝的双眼,顿时如坠冰窟。   他手里有枪,她忽然生出莫大的绝望,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雪雁连忙爬起身,不敢立刻就跑免得激怒了他,“什么资格评定,我没听明白,你是不是喝醉了?”   “当然是进入更高社区的资格,那里安宁、和平,不用时刻担忧异种的威胁,更不用面对镇子里那群被恶欲操纵的蠢货!”   老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小妹妹,我也不瞒你,本来我跟阿梅是准备今天就回的,但不凑巧,你遇到了我们,我其实也很纠结啊,你还这么年轻,这么的可爱,我妹妹若是还活着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哎!谁让你倒霉,你的宠物勾引阿梅,害她把我丢下,这些年她一心一意守着我,可是自从遇到那个小贱种,她就被勾住了心魂……”   “我是留你不得了,等把你炮制一番,完成了任务,那下贱恶心的蜘蛛也不必留,我必定将它一点一点拆开皮肉骨骼,把它那张脸弄成碎渣,让它再不能勾引我的阿梅!”   老赵眼球通红,只是喝了一口酒,就醉成了这样,很难说只有酒的原因,跟他积压着的愤懑也有很大的关系,他怒红着一张脸,拖拉着枪朝雪雁走来。   “明明是程梅强迫,你不去找她理论,骂我们有什么用,你杀得了一个两个,还能把除你之外所有的男人都杀光吗?”雪雁惊怒交加,一边往后退一边忍不住骂道。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尖叫声传来。是程梅发出的,起初老赵并没有在意,他只是脸色铁青,连额角青筋都涨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倒是雪雁顾不得什么,连忙朝木屋跑去。   又是一声高昂的尖叫声,老赵浑身一僵,意识到这声音和从前程梅兴奋到极点时发出的声音有所不同,顿时也拔腿跑过去。   离木屋虽然不算远,跑过去还是费了一点时间,等雪雁气喘吁吁地站定在木屋前时,属于程梅的声音早就消失,倒是李静书站在空旷处,他依然有着倦倦的病容,漆黑的睫毛垂落,遮掩住他的眼,微抬着手,不知是在注视着得天独厚修长的手指还是掌心纵横的纹路。   听到声音,他倏然抬眼。   雪雁被他一瞬间显露的阴沉冷意吓定在原地,但颤栗只有几秒钟,他很快就柔和了眉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支撑不住身体,摇晃了一下,果然立刻就被一具温软馨香的怀抱拢住。   李静书弯腰贴在她耳侧,气息微热地道歉:“对不起,我食言了,我碰了她……”   “什么意思?”雪雁登时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大手揉捏在一起,酸疼感骤然上涌,连他铺洒在颈侧的气息都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但他却在喘一口气的功夫,继续说道:“原本只想将她打晕,无论怎样,在那晚无助之时,他们确实施以援手,可是她离我越来越近,我想吐,更何况,她还口出恶言,要我……伺候她,否则,就将你按照原来的计划杀死,我怎么能忍?”   “我掐住她的脖子,可她却忽然晕死过去。”   李静书抬起脸,原本还不那么热的温度,在贴上雪雁的瞬间,皮肤又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变得滚烫,就连四肢都仿佛被抽掉了力气,他任由自己贴靠在雪雁的身上,哪怕自身的力道把她压得踉跄几下,也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答应过你一根手指都不会让她碰,可我的手脏了,雪雁,你给我擦擦,洗干净吧!”   雪雁斜瞥他一眼,见他脸不知何时又潮红起来,明明刚才见他时,他已经健康了很多,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烧起来了,难不成病源在她身上?   她暗暗思虑着,又平复了下因李静书方才大喘气生出的古怪情绪。   刚想出声安慰,就见老赵已经大步跑来,他恶狠狠地瞪一眼需要靠雪雁搀扶才能站立的孱弱少年,进了屋,大声喊着:“阿梅,阿梅你在哪儿,方才怎么叫那么大的声,是不是那小贱种伤着你了?”   雪雁正想趁机带着李静书溜走,但李静书却站定在原地,怎么拉都不动,执拗地把手举到她面前,一个劲地让她擦干净。   雪雁瞪他一眼,却撞进他黑不见底的瞳孔,总觉得他比老赵还像是喝醉了,只能敷衍地握着他的手,胡乱在自己衣服上擦了两下。   “这样可以了吧,趁老赵没出来,我们先走。这俩人原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李静书却依然搂抱着雪雁,垂眸凝望着被她擦拭过的手指,再看一眼她张合的唇瓣,暗暗生出一股遗憾,她为什么不能用她湿润的唇与舌将他脏掉的手清理干净呢?   就在他旖思不断时,雪雁的刻意压制的惊呼和老赵气急败坏的怒骂一同响起。   老赵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看到程梅,顿时心焦:“你把阿梅藏哪儿了!”   雪雁则惊恐地注视着一颗巨树,只见那浓密的树叶掩盖间,有鲜红的血液滴落,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倒吊着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程梅。   女人紧闭着两眼,像是晕厥过去,头朝下,脖颈上一道肿胀的青紫掐痕,上身袒.露,只有下裤。   露出的皮肤上,被狠拉出几道长长血痕,血肉翻卷,深可见森森白骨。   雪雁的脑袋一点一点侧转,望向身侧的少年,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磕碰在一起,连嗓音都有些磕巴:“这……这是你做得?”   李静书任由她打量,慢慢抬起头,当视线离开雪雁落在倒吊在树上半死不活的人时,森森冷意浮现在他的面庞:“她该死。”   他依然穿着雪雁的卫衣,衣服却湿透,还未痊愈的伤痕因暴怒撕裂,鲜血和着汗水,先洇湿了缠裹伤口的蛛丝,再把卫衣弄得湿淋淋的,他挺直了腰背,不再把全部的力气倚靠进雪雁怀里。   而是牵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藏,视线定在已经发现了程梅的惨状而目眦欲裂的男人身上。   他漂亮的唇瓣微动,语气深藏恨意:“雪雁,你不知道他们多么的残暴,在碰到我们时就在酝酿一个恶毒的计划,用活人当做诱饵!”   这不是令他情绪暴动的原因,令他难以自持的,是他们想把这个恶毒的计划用在雪雁的身上。   想到雪雁在茫然无助之时,以为遇到了好心的镇民,却反而掉进了狼窟,被用在那种恐怖的计划上,李静书就恨不得把他们生生撕碎。   背对着雪雁的两眼已经血红,庞大的下肢漆黑,散发着如同磨利的兵器一样的杀意,字词仿佛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在附近藏了一口用了特殊迷药的大瓮,等遇到了落单的人,再以结伴的名义哄骗,等人落进了圈套就把人丢进瓮里……”   “等到天亮就把人倒吊在树上,割上几道血窟窿,用鲜血引来异种,异种食用加了药的肉后,就可以开始对异种的捕杀。”   李静书猛然扭头,用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紧盯着雪雁,“如果不是程梅色欲熏心,昨天晚上恐怕遭难的人就成了我们,雪雁,让我放过她,做不到!”   “我只是把她想施加在你身上的行为,照搬了一遍!”   雪雁被李静书说的话冲击着,一时间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没想到异种已经足够可怕,可更可怕的竟然是以为是同类的镇民,就在她茫然之时,李静书忽然激躁起来,紧紧捏住他的手腕,脸上的表情……   怎么像是害怕?   她皱皱眉,忽然想明白,难道他是怕自己看到程梅的惨状后继而觉得他残忍?   怎么可能。   他不露出这种表情,她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第109章 蜘蛛饲养指南45:别被长相蒙骗,狠起来不像人   李静书撒了谎。   语言的欺骗性就是这样的,只需要颠倒一下前后顺序,或者是稍微改变一下词句,得到的信息就会全然不同。   早在踏进被迷雾笼罩的林子时,李静书就清楚自身的变化。   闻青绿说得没有错,像他这种本就是高危险的宠物,一旦接触到迷雾,就会变得更加不受控制,可他早就不是凶暴难驯的猛兽,他的颈上早就被套上了锁链。   是雪雁。   随着在林子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感觉自身也像是被施加了催化剂,距离蜕皮越来越近,一股难言的焦躁充斥着他的内心,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情况没有得到好转的时候,再给雪雁增加负担。   他强撑着,雪雁只当他是发烧。他孱弱如无骨,倚靠在雪雁的怀里,温暖的怀抱并没有带给他满足,相反的是更深更深的贪欲,总觉得不够,还能再亲密,更加亲密一些。   伴随着贪欲而生的,是占有欲。   早在偶遇程梅两人时,他的内心就迸发出强烈的杀欲。并不是防范于未然,只是单纯的如野兽圈占地盘一样,他们的出现让他感觉到危机,一种被侵略的危机。   李静书只能强忍,只要雪雁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解毒剂。他能克制住那些疯狂的晦暗的冲动。却没想到,那两人心怀不轨。在程梅还未袒露出真正的目的,只是表达了对他的觊觎时,李静书就没想让她活着离开。   在木屋的某个瞬间,在程梅翻白着两眼发出濒死的声音时,李静书感觉头昏脑涨,仿佛浑身的皮肉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融化褪去,浓郁的血腥涌进鼻息,勾起了他长久未得到满足的胃部的叫嚣。   新鲜的肉食。   吃掉。   吃掉。   吃掉。   “年轻女孩最娇嫩,用她们的血和肉做诱饵,肯定能引来很多很多的异种……”   “原本是想把她泡进桶里,泡个一天一夜,等天亮再弄出来,浸泡了迷药的血肉,正好能让异种变得迟钝……”   “计划怎么样?要是想让她活,那就听我的,我还没玩过……”   李静书脑海里回放着程梅说的话,在她将要靠近之时,把她计划里的主角变成了她自己,区别就在于李静书不知道瓮在哪里,只能忽略了第一个步骤,直接捅刀子。   他觉得可笑,非常的可笑。   程梅说了很多话,还有些是对他容貌和性格的认可,她认为他漂亮,认为他性格温顺又娇弱,她还说喜欢看到他轻喘的模样,那种样子很容易勾得人心痒痒的,她还喜欢听他昏迷时弱弱的呻吟。   李静书当时没什么情绪的脸忽然扯出了一抹笑,那笑同样没什么意味。   与此同时,他心里想的是,雪雁在他高热时的安抚,是不是也被他们听到了呢?   倒不能说全部都是伪装,但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他确实有些发烧,也确实快要进入蜕皮期,这种时候如果面对的是异种,他可能会头疼,但如果面对的是人,要想杀死他们是很容易的,毕竟他可是高危宠物,一根步足就是一个大杀器。   他们不会天真的以为,在雪雁面前孱弱无力需要照顾的蜘蛛,在他们面前依然也是这幅样子吧?   说装就有些过分了。但李静书在雪雁面前的表现确实有加大的成分存在,任何人都会这样的,哪怕只是一点轻微的伤,在足够信任依赖的人的面前,也会哼哼唧唧的寻求安慰。   想到雪雁,那股叫嚣着饿意的声音弱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恨意,恨他们竟然想那样对待雪雁。李静书夺走程梅的匕首,让程梅和老赵原本想施加在雪雁身上的行为,原原本本还给了程梅。   然后倒提着她,把她挂在了树上。   李静书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但当这种行为被雪雁发现时,还是免不了有些慌张,他再次解释道:“我当时真的是气狠了……”   迷雾确实能够影响神志,当雪雁没在身边时,那些血腥的、残暴的想法蜂拥而出,可只要眼睛看到她,鼻子闻到她的气息,拥抱着她温暖的身体,无论怎样的恶念都能够压制。   当李静书害怕雪雁目睹程梅的遭遇,而对自己生出不好的看法时,却见雪雁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她看着程梅的方向,李静书微微抿起唇,沉着眉眼跟随着看过去。   老赵徒手攀了上去,正在尝试解救程梅。   “雪雁,我……”   雪雁没有注意到李静书的欲言又止,她慢慢攥起拳,说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如果我们现在跑走,没有食物武器,无法找到正确离开的路,情况不会比之前更好,而你又快到了蜕皮期,不能离开的话会很危险,不如……”   她猛然转头,漆黑的眼忽然又燃起了火焰,“把他们的东西抢过来。”   没给李静书回应的时间,她早就蠢蠢欲动,在看到老赵因为攀爬蹭掉了腰侧的猎枪,就连背包也弃之不顾时,她立刻跑过去,把背包里散落的肉干、面包、药品胡乱塞回里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猎枪。   树叶划过耳侧,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阿梅,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老赵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程梅,浑身颤抖不停,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揉烂捏碎,他把血泪遍布的脸埋进程梅渐渐失去体温的颈侧,额头触碰到被深深割出的血口,怨毒的词语从齿缝挤出,“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我要他们给你赔命!”   雪雁抬头,撞进老赵猩红的双眼,她被老赵一瞬间迸发的仇恨吓软了双腿,双脚一绊跌倒,她及时站起来,扭头往后看,就见老赵疯了一般,抱着程梅从几米高的树杈上跳下来。   那么高的距离,虽然死不掉,但掉下来也够受的,更别提老赵怀里还抱着程梅,他果然扭断了脚,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闷哼,然后一瘸一拐地朝前奔跑。   仿佛失去了痛感,蜿蜒出一道长长血痕。   雪雁又摔了一跤,爬起来还是忍不住扭头看老赵。她无法忘记抬头时撞进的那双眼睛,血红血红,就连老赵的神情也非常可怖,混合了深重的怨恨,恨不得把人生吞的怒意。   他不顾死活跳下来后竟然不来报仇,往木屋跑什么?   李静书把雪雁扶进怀里,“你急什么,跟我说,我去拿就是了,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雪雁指着木屋,“他,他怎么把屋子砸了?”   老赵浑身肌肉暴涨,一只手抱着软烂下去的程梅,一只手捏成拳头一下下砸击着木门,没几下的功夫就把木门砸下来,轰隆坠地,激起飞舞的尘土。   尘雾平息后,露出了男人血肉模糊的拳头,皮肉已经磨掉,露出了森白的骨骼,他的手肘也因为重力砸击不正常的弯曲起来,像是被生生扭断了。   忽然间,就在他一拳砸向木墙时,一道微弱的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老赵整个人被弹射落地,他依然死死抱着程梅,胳膊钳进程梅的腹部,血肉已经黏连起来。   他笑起来,暴凸的眼球缓慢调转,落在了被这一幕怔在原地的年轻男女身上,“毁了,哈哈哈哈哈哈,看你们晚上到哪儿躲,这一片就只有这两间木屋,还有一间被我跟阿梅忘记了时间毁掉了,这一间也毁了,哈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还想躲去哪儿!”   雪雁瞠目结舌,跟李静书对望一眼,他们俩清楚程梅的死会给老赵造成不小的冲击,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老赵变异了。   就在他一拳拳砸向木屋时,伴随着木屑落地的是他外部的皮囊,就像被他砸烂的木头渣,黏连着血管的皮肉滑落,带出一阵浓郁的恶臭的味道,冲进人的鼻腔,简直令人恨不得呕出来。   而他的胳膊也越来越肿胀,深深钳进程梅的腹部,最终黏连在一起。   雪雁凝眉,往前了一步,不经意将李静书挡在身后。   她摸索着手里的猎枪,问李静书会用吗,李静书说不会,就在他即将拿过去尝试的时候,雪雁已经扛在了肩上。   她胡乱摸索着,没想到子弹早已上膛,随着手指扣动猛然奔窜而出。   ——砰!   直穿老赵的胸腔,带起一片血花。而雪雁这边,也因子弹弹出一瞬间的嗡鸣,震得耳膜发疼,脑海嗡嗡作响。   李静书没想到雪雁扛起来就射,她动作快到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等看到她揉着耳朵一副忍着痛苦的模样,他脸顿时发白,轻轻揉着她的耳廓。   “让我看看。”   雪雁咧嘴一笑:“不碍事。”   她刚想再说,却见老赵捂着鲜血直流的胸口慢慢坐起来,他面部的人皮彻底滑落,嘴角裂开最大的弧度,弯下腰用淋漓的皮肉贴上程霜已经雪白的脸,“还有最后一颗子弹,要不要对准我的太阳穴?”   他满怀恶意地说:“知道吗,职业猎杀者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但我有阿梅,所以申请了两颗,可不是用来射杀异种的,而是自杀!”   “哈哈哈哈哈……枪声会引来异种,而镇内的武器装备不足,只能分配给我们有限的子弹,免得到最后死于异种的啃食,还不如自我了结省去痛苦,该死的,你们害死了阿梅,也别想好活!”   雪雁侧耳一听,林间仿佛真的有脚步声响起,她吓得一抖,反应过来后立刻调整表情,加重语气:“你们死了,我俩都不会死。哦,我忘记了,你跟梅姐已经死了……”   “你们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遇到我俩算你们倒霉,免得你们继续祸害别人。”   老赵面目扭曲,它慢慢站起来,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嚎叫,两只本就血红的眼睛,险些就要掉出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非得把你的嘴巴撕烂,把你和这小贱种一点一点撕碎,再吞……”   它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张大的嘴巴里忽然涌进一滩粘稠的血液,混合着腥臭的白浆,它茫然无措,伸出手抹了一把脸,就见眼球不知何时掉下来,一颗子弹穿透它的眼窝,射穿了它的脑袋。   “……谁死还不一定呢。”雪雁猛然吐出了一口气,耳朵越来越疼,猎枪的后坐力震得她肩膀手腕也很疼,她往后趔趄一下,被李静书揽住。   她闭眼忍过那阵眩晕,紧紧攥着已经没有子弹的猎枪,抬眼撞进李静书担忧的双眸,扯扯嘴角。   一抹虽然复杂但明显自得的笑意绽放,“射得准不准?以前体测的时候,每一项我都是优秀。” 第110章 蜘蛛饲养指南46:你把什么塞它嘴里了?   日暮时分,滚滚浓烟被迷雾笼罩,渐渐熄灭在潮湿沉重的雾气中,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坑再次流淌出恶臭,那臭味弥散在密林,又被更加新鲜的血腥覆盖。   一道道脚步声踩踏过杂草枯枝,发出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等闻着味赶来觅食的发现食物早就被分食殆尽,顿时心有不甘,在附近寻找起来,渴望觅得哪怕半块肉。   一颗巨树被血液浸染,连同地面的杂草都沾上了血珠,饥肠辘辘的异种连忙趴俯在地,伸长了舌头舔干枯粗糙的树皮,连同树皮一起被刮进口腔,没过瘾,又顺着血迹舔到了木屋前。   这里曾经有一具新鲜的肉食,可惜它来得太晚,只能舔舐一些碎渣,随着碎渣掉进腹中,没能缓解饥饿,反而越发如同蚁食骨髓般,让它迫不及待想要捕猎一具食物,大快朵颐。   “他们那办法还挺值得学习的,不如我们捉一个人,吊在附近,等镇民来救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到时候都能活吞一整具食物,多么幸福啊。”   “得了吧。”刚吃掉一整条胳膊的异种,正用细碎的骨渣剔着牙,“我看谁能忍得住食物在面前不吃掉的,要是真的有同意你这计划的,捉来的人让我负责。”   异种残暴、多疑,与其说它们是怪物,不如说是彻底被恶的本能攫取神志的人,它们褪掉人皮,不再被条条框框束缚,自然而然的,也就失去了合作的可能。   并不是没有这种意识,而是它们只信任自己,对待任何同类,都抱有最大的恶意和排斥。   哪怕看到深坑里被烧灼的异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只觉得它们愚笨,但若是换成它们自己,在看到明显是诱饵的猎物时,依然会有暴虐胆大地冲上去,只为一饱口腹之欲。   谈话的异种不欢而散。   肚腹空空的异种继续寻找,捡起一颗暴满血丝的眼球,放进嘴里,随着牙齿闭合,嘎嘣碎裂的眼球爆出恶臭的浓浆。   异种随之臭骂一句:“竟然不是人,是哪个脏臭的恶男?”   它嘴里的这颗眼球明显是来自于异化成异种后的男人的,虽然味道不合它口味,但是勉强咽下也能给肚子里增加一点份量。   它不甘心,大着胆子进了已经破败的木屋,绕着木墙看了一圈,地板倒是有血迹,它踌躇着,伸出长长的猩红舌头舔舐一下,地板是木质的,它舔上去,先是血液的甜,再是木板带来的刺痛,像是被火灼烧过。   但实在太诱惑了,它忍着疼,把溅在地面的血全都舔舐干净,而它那条长长的舌头也变得肿胀起来,像是化了脓,里面鼓胀着暗黄的脓水。   臭骂一声后,它呲溜着缩不回去的舌头,出了木屋就见几只披上人皮的异种绕着树,仰着头窃窃私语。   “下来吧。”   “就是,上面多危险,要是掉下来,磕断了腿,流不少血啊。”   “别不敢下来,我接着呢,你大胆往下跳,不会让你摔着的……”   异种沿着粗壮的树干往上看,透过树叶枝杈间的缝隙,看到了让它口水肆流的景象,一个年轻的皮肤透着光晕的女孩坐在树杈上,她脸颊圆圆,露出的胳膊带着微微的肉感,这种最好吃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它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让它食欲大开的味道,它不由自主地加进了劝说的大队伍,口齿不清地让她下来吧。   雪雁掩藏在树叶间,眼神不敢往下落,但余光还是偶尔瞥到了渐渐聚集到树下密密麻麻的头颅,有维持着人面的异种,还有放弃了伪装鲜血淋漓盯视着她的异种。   她只是往下看一眼,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搓了搓手臂,开始翻看背包里的物品。   程梅的背包里大都是食物、药品,有各种肉干、饼干、功能性罐装饮料,消炎药、感冒药、外伤涂抹药膏,里面的小包则剩余两个打火机和两个……   一个椭圆形,一个长棍形。   雪雁偷瞥了李静书一眼,见他没有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连忙塞回原来的位置,只把打火机拿出来,放在了好拿的地方。   李静书说道:“指南针他随身戴着,不知道丢去了哪里,包里只有换洗的衣物、床单,还有一小瓶高度白酒,另外还有几个袋装的白色粉末,应该就是他们用来腌制诱饵的迷药。”   雪雁把这边的包里的情况说了一下,省略了情.趣用品。   她累得厉害,一条胳膊被李静书拿过去,顺着酸痛的方向按摩,她说不用,李静书并没有听,依然捏在怀里,揉着她的手肘处,雪雁喊疼,“轻点。”   李静书嗯了声,放轻了力道。   雪雁往下快速扫了一眼,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头就有些头疼,她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只,现在还是日暮,它们没办法直接冲上来攻击,但随着光线的陨落,这群异种脸上的笑简直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化悲愤为食欲,猛地撕下一大口肉干,用雪亮的牙齿撕扯咀嚼着,看向一脸平静的李静书,问道:“这可怎么办啊,逃不走躲不掉,天马上就要黑了。”   李静书也在犯愁,他甚至后悔先前的冲动,倒不是后悔杀掉程梅,而是没有用更隐蔽的手法。把她倒挂在那儿,不光释放了鲜血的味道,还刺激了老赵。   这样想着,他神情郁郁,雪雁观察到这幕,往他身边凑近些,一双虽然疲惫但还是很明亮的眼睛凝望着他,“想什么呢,只要一天离不开密林,这种情况早晚要经历,更何况,这群异种是我开枪引来的,要是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李静书说道:“我没有怪谁的意思,只是我确实不够理智,我变得很奇怪,没办法再让你感到可靠了,对吗?”   雪雁直着两眼望他。   早在他来到幸福小镇后就受到了影响,如果换成以前的李静书,他在面对程梅的挑衅时,会那样易怒暴躁,以那样残酷的方法对待她吗?   雪雁不知道答案,但李静书在迷雾的影响下,变得更加易怒是真的,没有理智也是真的,不说他,她感到自己也变得更加暴躁,如果跟以前的她说,她未来会杀人,虽然杀的是异种,还是不敢相信。   她摸摸李静书泛起潮红的脸,“不说这些,要真是无法离开,起码做个饱死鬼。”她扯出抹笑,胳膊撞撞李静书的胳膊,从包里翻出一整块肉干,递到他嘴边,“先吃饱再说,能咬动了吗?离天黑还有一会儿呢。”   李静书接过肉干,说自己可以。   心底却暗暗骂自己一句,他刚才脱口而出就想说不行,他真是昏了脑袋,跟程梅老赵又有什么区别,在这种危险的时候,不想怎么脱离困境,反倒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他清楚这里面有迷雾的影响,可雪雁怎么就能保持清明,还不是他心底存有妄念。   他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微微鼓起来。   雪雁瞥他一眼,见他果然能咬动,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一些,就放下了心,又从背包里挑出一包饼干吃进去,吃饱了,天也快要黑下去。   就在这时,一股臭味随着傍晚的风飘上来,直钻进雪雁的鼻腔,臭得她险些把刚吞进胃里的食物吐出来,就在她皱着眉挥散那股臭味的时候,耳边同时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她朝周围一看,就见李静书的背后,正隐藏着一只异种。   它身型瘦弱,大概只有十几岁小孩的年龄,四肢非常灵活,手指深深嵌进树皮,几乎没有声响,只是在离近时被活人的味道诱惑,牙齿控制不住的张和,流出了浓浓的涎液。   李静书背靠着树干,竟然没有发现。   然后他徒然瞪大双眼,见雪雁提起猎枪站起来,猛然朝他刺过来,他忽闪着眼睫,眼前覆盖着一片水光,依然袒着胸膛,只是手臂微微僵了一瞬,似乎想要抬起拥抱她,却发觉她刺捅的动作,只能遗憾维持原状。   噗呲。   漆黑的枪口直插进异种血红的眼窝,把它的狞笑定格在脸上,随着一声猛然发出的嚎叫,雪雁一鼓作气,手背青筋微微鼓起,猛力往前插去,直接捅穿了它的眼窝,带起一片黏糊。   “啊啊啊啊啊……”异种的嚎叫猛然停止,重重跌落在地。   雪雁收回猎枪,蹙眉盯着黏上一团浆糊的枪口,忍着反胃的呕意,朝着李静书伸出手:“别坐在那儿了,不安全。”   李静书说没事,“刚才走神了,我能应付。”   他不再看雪雁,面朝着树干的那一面,望向密密麻麻堆叠着往上爬的异种,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它们不再满足于守在树下蛊惑,而是往上攀爬,毕竟虽然无法品尝到雪雁,但先拿李静书当开胃菜也不错。   它们张着嘴巴,狞笑着,最先攀爬上的异种手脚还未放开,就被李静书捏住了脖颈,它牙齿锋利,发出嗬嗬威胁的声音,使劲侧过脑袋,想要去咬近在眼前的手。   雪雁急得想用枪捅它,但又一只跳上来,直奔李静书的后颈,猎枪调转位置直接捅穿它的喉咙,又一只被猎枪如法炮制砸落下去。   她额头冒出了冷汗,两眼左右来回望,眼看着异种就要咬上李静书的手背,她想到了什么,快速从背包里拿出,塞进了它的喉咙。   “呜呜呜呜呜!”异种瞪大眼睛,那东西直接被一股大力塞进去,不光这样,还在嗡嗡嗡响着,连着它的喉咙都发出一股古怪的声音。   李静书趁它愣神之际,把它往下一掼,连带着树干下方一连串的异种都被带落下去,趁着空隙,他疑惑地问雪雁:“你刚才……往它嘴里塞的什么?”   雪雁茫然眨眨眼,黑下去的夜遮盖住了她两颊的红,只余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眼球左右挪移两下,最后无辜定在李静书的脸上。   “我也不知道,从程梅包里掏出来的,还有一个,你要用吗?” 第111章 蜘蛛饲养指南47:烈火熊熊,碎光跳跃在她的面庞   天快要彻底黑下去,异种再等不及,簇拥着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着树上攀爬,涎液交错成长长的晶莹的一道,淌落向地面,和血液混合在一起,融合成一股又腥又臭的味。   李静书用步足紧紧扒着树干,最前面的两根步足则充当武器,朝着攀爬而上的异种毫不留情地挥砍,鲜血溅了满脸,他急促喘息着,调动起全部的精力,不顾高热带来的疲倦,像个永动的机器。   情况已经到了最危机的时候,如果他受不住这道防线,当异种破开,便会如潮水般将雪雁淹没,她在异种的眼里是一道非常可口的美食,他无法想象雪雁痛苦的模样,一旦想到那种可能,他就像是被灌进了血液兴奋剂,不断地挥舞着快要折断的步足。   雪雁没闲着,她不停地用那把猎枪去戳异种的眼睛,最前面的一波异种在猝不及防中被戳瞎了眼,险些戳烂了脑浆,尖叫咒骂躲避的瞬间跌落。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   雪雁咬着牙,一枪桶下去,却没防备被异种躲开,它用强健的胳膊猛然往后一拽,连枪带人扯得往前趔趄一下,就在她忍痛松手的瞬间,异种却借着猎枪的力道,猛然荡向了雪雁的身后。   稳稳落在树杈上,异种吸溜一口长长的口水,朝着雪雁扑过去:“乖乖的,让我咬一口,好香啊,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   天彻底黑下去。   雪雁惊恐地望着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能充当武器的猎枪早已被异种夺走扔到了别处。她两手空空,一瞬间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定站在原地。   眼看着异种狰狞的牙齿即将合拢,李静书一个转身,把雪雁按进怀里,毫无防备的后脊就落在了异种的攻击处。   它丝毫不嫌弃换了猎物,将牙齿重重闭合,深深嵌进李静书薄弱的肩颈,一道鲜血顺流而下,染红了衣服。   “唔……”李静书没忍住,闷哼出声。   雪雁从惊吓中回神,一颗心还在剧烈跳动着,像是要跳出咽喉,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就被溅出的血涂了脸。   其实这个过程只有几秒钟,但是只需要几秒钟的功夫,就把她从异种口中救下,代价是李静书再度被咬烂了肩膀。   离他的脖子就只有一点的距离,他手按在她脑后,是一个绝对保护的姿势。   雪雁抬起了脸,和异种咫尺相对,将它淋漓的血肉、暴凸的经脉、狰狞的纹路尽收眼底,还有直涌进鼻腔的恶臭,她在剧烈的冲击中保持着一线清明。   同样只需要几秒的时间,在李静书因为疼痛猛然收紧了手臂,浑身肌肉都绷起时,雪雁抽出双手,和两颗血糊糊的眼睛对上,虽然那双眼浑浊,但里面还是清晰地呈现出恶毒,然而下一瞬,一双手捧住它的头骨,两根拇指直插进眼窝。   迅速,狠辣,捣进后借着力道往两边抠挖。   “你到底是什么人!”异种痛地张嘴尖叫,它下意识松开了咬合的齿关,但那两根手指却像是长在了它的眼睛里,甚至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紧攥着它的头颅,像两条蚯蚓一样不断地往里钻。   这不可能……不可能是普通的女孩,镇子里普通的人哪怕再恶毒,也做不到像她那样恶毒到照着眼睛下手,而且没有丝毫恐惧,很驾轻就熟的样子,她一定经常做这种事情……   一定经常做这种事情……才能在瞬间刺破眼球,在眼球迸发出浓浆时还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里面抠挖……简直……比异种还要残暴,还要恐怖……   她其实,是异种伪装的吧?   雪雁没给异种活命的机会,她空出一只手掰下一根树枝,照着血肉模糊的眼窝,继续捅进去,直把异种捅得嘶吼着跌倒在地,打着滚地喊疼。   她仍在呼哧呼哧喘着气,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李静书大汗淋漓,血汗滴落进雪雁的面部,她眨眨眼睛,问道:“伤口怎么样,严重吗?”   李静书说没事,喉咙里却泻出一点低喘,望向短暂凝滞后又继续攀爬而上的异种,“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抱紧我。”   “好。”雪雁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但依言圈住了他的腰。   李静书把蜘蛛肚子微微抬起,一缕白丝射出,黏连在脚下的树杈上,他一手环绕住雪雁,将她使劲压向怀里,一手攥住纤细的蛛丝,往下一跳。   “啊……”雪雁本能溢出一声惊呼,却见那缕纤细的蛛丝竟稳稳垂荡着,哪怕承载着两人的重量,也依然没有断裂。   李静书借着夜风,往前荡去,蛛丝在他掌中成了最可靠的绳索,他轻盈地跳跃到相隔数米的树上,步足深深嵌进去,没有停留,继续往上攀爬,寻到一处粗壮的树杈,他暂时停留,向来平稳的面部骤然冒出冷汗。   “忍一忍。”雪雁连忙把药品翻出来,简单处理之后,见他脸色稍微回了回血,吊起的心稍微落地。   她站直了观察下面的情况,异种穷追不舍,眼见着他们落在了远处,闻着味道追赶过来,再过几分钟,又会出现先前的情况。   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异种被吸引过来,队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壮大,密密麻麻的黑影聚集着,带来浓重的恐怖威压。   李静书凝目望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抱起雪雁往回荡,直到荡过了一段距离,让她在树上等着:“之前看得不清楚,我怀疑木屋虽然失去了保护作用,但是构成木屋的木头依然有力量残留,在这儿等我,马上就来。”   雪雁嗯了声,攥着他的手指:“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别担心。”   李静书的手指缓慢地抽离,他跳向地面,直奔木屋而去,身影消失在浓雾弥漫的林间,虽然距离不远,但夜晚光线昏暗,又有迷雾的笼罩,对于雪雁的可见度实在太低,她只能期盼着李静书平安回来。   好在没有让她失望。   李静书用蜘蛛肚子驼着数根木头回来,跳上树枝后,把木棍拿到身前,说道:“确实能对异种造成伤害,虽然微乎其微,但比普通的武器伤害要大,你待在这儿,解决完再带你下去。”   雪雁急忙握住他的手臂,李静书朝她微微一笑:“别担心,就算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我也会护你平安。”   少年站在她面前,单薄的身形在夜晚的勾勒下,仿佛能够承载起许多无形的重量,他面容苍白,鲜血滴落,步足微微勾折,明明伤得很重,又是高热期,却依然挺直了腰板。   声音低低的,在冰凉的夜风下,没有被浸出凉意,反倒带着股说不出的暖,只有跟她说话时才会流露出的暖色。   她仰起脸,视线滑过他被血污染的脸庞和累累的伤痕,皱着眉头说:“怎么不让人担心,你还发着烧,却想靠自己去杀底下那一群,怎么可能。”   他再笑笑,弯下腰,直视着雪雁的双眼,将声音压得柔和又轻飘飘的:“真的别担心,别忘了,我可不是人啊,而是诡物,早就死过一次了,这次的场面不算什么,你安安心心待在这儿。”   她捏紧了双拳,指头被鲜血浸泡,鲜红淋漓,她那张温和柔软的面庞,此时像是倔强的小兽,一直以来仿佛被洒满阳光的眼,在林间黑夜的映照下,变作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时间来不及,异种已经快要赶来树下,李静书刚要走,却发现手臂上依然稳稳抓握着五根手指,温热的手指死死掐住他的手臂,他眼睫颤颤地掀开,望进雪雁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瞳。   “……雪雁?”他疑惑出声。   她把手平摊伸到他的面前,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不要把我当成危险来临只知道躲在背后的胆小鬼,别强撑的人是你,把木头给我。”   见李静书抿着唇,一副在想措辞拒绝的模样,雪雁干脆改盯为瞪,用吩咐的语气指使他:“把它们劈细一点,现在太粗了。”   李静书眨眨眼,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着,只有几秒的功夫,就被雪雁用胳膊撞了撞胳膊,带着不耐烦的催促,他还有什么好拒绝的,连忙用步足把木棍一劈成四份,依然有些粗,有雪雁手腕那么粗细。   他掏出从程梅那儿得到的匕首,把顶端削尖,递给雪雁:“试试这样方便吗?”   雪雁说应该行,她屈臂靠肩,手指紧捏着树棍,扭头说道:“你投过标枪吗,还有铅球,对我来说都是差不多的道理,选定一个目标,然后对准了,使力扔过去就是,区别就在于,异种会动,而且目标范围太小,不一定能对准。”   她指的目标,是异种的眼睛。   那里最脆弱,如果用的力气大,能够直接捣出脑浆,彻底杀死异种。   李静书张张唇,大概是想明白了她的目标指得是什么,脑海里回想起她每次气势汹汹抠挖眼窝的行为,再看她此刻蓄势待发的模样,在异种的尖嚎声中,清楚地听到了心脏的激跳。   雪雁需要的不是可能会失败后的安慰,她需要的是肯定,是坚信她能够成功的信任。   李静书从她明亮的眼眸里读出这样的信息,他定定望着她,嗓音忽然紧缩起来,带着些紧张,他秀致的喉结滚动一下,带着他翻涌的旖念,轻声出口:“你一定可以。”   雪雁眨眨眼,笑了一下,表情很快收敛:“我也这么觉得。”   她扭头闭起一只眼,凝视着最前方的异种,屈臂向后。   异种越跑越近,逐渐跑进射程,她卯足了劲猛然投掷出去。   可惜偏了,擦着异种的面颊过去。   雪雁朝后伸手:“给我。”   李静书再递上一根。   雪雁再投,这次直插异种眼窝,溅起一片黏糊的浓浆。   随着最前面异种的跌倒,跟得极紧的异种被带翻,滚落了一地。   “如果是普通树枝,就算我投得再准,也无法让它死,但你看它,在被插中眼窝时直接倒地不起。接下来,我想试试射它的胸口、腰部、脖颈,看看有什么不同。”雪雁始终眯着一只眼,隔空谋划着。   李静书完全听从她的安排,挥砍木棍的姿势越来越熟练,“还要不要更细一点,还是粗一点更顺手?”   “这样就很好,但我觉得还应该再加点东西……”   “什么?”   “火,你觉得怎么样?”雪雁望了眼依旧如潮水般的异种,想起了白天跟随老赵点火的经历。   想到这里,雪雁没耽搁,立刻把裙子从裤腰拿出,用匕首割下一截,缠绕在顶端,倒上高度酒后,按动打火机,火苗窜起,接触到湿润的酒液后,立刻燃起更高更亮的火焰。   “李静书,你看好了,我要把它们全部烧死,再也不能随便乱咬人……”雪雁继续屈臂,用力投掷,直插汪洋如潮般的中央。   她吃得很饱,浑身充满了力量,如利箭般的火棍直劈黑夜,重重插向异种的心脏。   李静书看着雪雁,火焰的碎光在她面上跳跃,照亮她浓黑纯粹的双眼。   一时间忘记了反应,只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音节回应,他漆黑的瞳孔紧紧抓取她的身影,像是刻印在里面一样凝定不动。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燃火的木箭刺破异种的皮肉,捅进腐烂的内里时,火焰并没有消失,反而在破体的鲜血中,如同被浇淋了热油,越来越旺,直到火焰窜天而起,霎时间,照亮了周围。   漆黑的密林亮如白昼。   火焰同样刺破了浓重的迷雾,将异种的嚎叫吞噬。   紧接着,随着几声嗖嗖的破空声,数根利箭再次飞射,插眼窝,插心脏,插腹部,还有几根对准了异种的腰腹之下插去,正中位置。   手段极其狠辣。   李静书凝望着被射中下.体猛然发出刺耳嚎叫的异种,平静的面色下有瞬间的僵硬,他把视线重新挪回高昂着脑袋的雪雁身上,跟她扭头时张扬明媚的脸对视。   她催促他:“好了吗,快一点。”   “马上就好,给你……”李静书莫名的浑身一僵,立刻把吊带裙撕扯下一缕,缠绕在木棍的尖端,点燃后,递给雪雁。   她高高立在树梢,只穿着白色的束身背心,扬起臂膀时那些软嫩的肉紧绷起来,变作薄薄的肌肉蓄满了力量。   随着她屈臂再投掷的动作,火棍如燃烧的星子,划破长空,激起一阵鬼哭狼嚎般的痛喊。 第112章 蜘蛛饲养指南48:“要一直跟我这样好”   起先异种只是被枪声吸引而来,随着被火烧灼的痛喊越来越高昂,几乎穿透密林,越来越多的异种赶过来查看情况。   却什么都看不到,只因曾被浓雾笼罩,哪怕有火星也无法引起火灾的林子里,燃起一簇簇火焰。   烈火绕成圈,火星子迸射间带出一片皮肉被烧烤的焦香,混合着异种特有的恶臭,组合成刺鼻的浓郁味道,在焦尸堆叠成的范围之内经久不散。   有胆大的异种凑近去看,就发现浓烟笼罩间,有存活的异种弓着腰嘶哑着喊叫,再凑近看过去,那异种很幸运没有被烈火点燃,但它的情况很不好,腰腹之下的重要位置,插着一把手臂粗细的木棍,那木棍把最脆弱的地方捣得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偷窥的异种跌坐在地,倒不是害怕,而是看到那幕的瞬间仿佛感同身受般,它不敢置信地和身边的异种控诉,“是谁,怎么能有这样恶毒的行为,它的性.器被捣烂了,到底是怎样狠辣的恶魔,才能做出这种事!”   目睹那幕的异种同样不敢相信:“不是镇民,是异种,肯定是异种做的,这群坏事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自相残杀!”   它们喋喋不休讨论着恶魔的行径,被滚滚浓烟逼退,被它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的恶魔,此时正骑坐在一根粗粗的树杈上,她累得精疲力尽,一脑袋顶上了面前人软软的胸膛。   “好累啊李静书……”雪雁的胳膊抬不起来,眼睛被烟熏出生理性眼泪,眼睫毛湿润一片,“能不能帮我拿点食物,好饿好饿,我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猪。”   异种很多,一开始雪雁被愤怒促使不知疲倦,可随着投掷的次数增加,她的胳膊酸疼得抬不起来。   好在从木屋拆卸下的木棍带有残余的保护力量,那股力量使燃烧的火焰不受浓雾的侵蚀,依然顽强燃烧着,把周围一圈都变成了火海。   浓烟滚滚,趁情况得到控制后,李静书就抱起雪雁,朝着背风的树上爬去,直爬到离地十几米的位置,两人这才决定停下,暂时将此处作为今夜的落脚点。   李静书嗯了声,翻出一整条肉干,想到她曾经喂食的方式,眼底一瞬间有些迟疑,还没等他尝试着说出目的,就被雪雁一把夺走,她用一侧牙齿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块,咀嚼着,腮帮鼓鼓的,催李静书也吃:“不要发呆,先吃饱,然后我们睡一觉,等天亮时再打算下一步。”   “嗯。看样子不会再有异种过来了,你抱稳,我织一张网。”   “不用。”雪雁阻止了他的动作,有气无力地说道,“就这样睡吧,马上就天亮了,你也需要休息,用不着网,我看这样睡就可以。”   她探头顺着李静书的肘弯看过去,他的蜘蛛肚子贴服树枝,四对步足垂荡下去,朝内弯折,像是锁扣般闭合起来。他坐得很稳,不像雪雁,两腿荡着,微微前倾,倒在他胸前。   她浑身像是没了力气,更没精力去思考两人如今如此适应这种暧昧亲昵的姿势有什么不妥当的,只是遵循身体的本能,嗅着独属于李静书的淡淡的清香,感觉浑身都舒坦了一些。   一边咀嚼着肉干,一边闭上了眼睛,“我困了,睡一小会儿,你不要想着织网,这样就已经很舒服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尾音低弱下去,渐渐只余绵长的呼吸。   李静书弯腰,他也很累,浑身都疼,但只要离她近些,再近些,那些疼痛就变得能够忍受,仿佛只要抓握住她,感受到一点属于她的温度,哪怕身入油锅都能忍受住。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浑身的伤在奔跑打斗中已经彻底撕裂,新的血涌出来,他很想让她睁开眼,用她软软的指腹抚摸,面上露出那种让他感到无限幸福的心疼,可她很累,喘出的气都带着灼热。   他只能自己贴近她的脸,触肢挣开缠绕的蛛丝,像两条手一样慢慢地张开,轻落向她的腿侧。   眷恋地蹭蹭,他喉咙间挤出一声温柔的音节:“我也很累,就这样一起睡一觉,以后,都这样抱着睡,好吗?”   他凑在她耳边,像是祈求,声音低低的,带着诱哄,雪雁大概是被他气息吹拂得不太舒服,把脸换了一边,大半张脸埋在少年的胸上,他已经脱掉了卫衣,那卫衣彻底脏了。   此刻袒着胸腹,清瘦的胸膛除却伤口,其余部位的皮肤很干净,雪雁就枕在这儿,舒服地喟叹一声。   李静书痒痒的,垂眸凝视着她的模样,嘴角扯动脸颊,露出了一个不自觉的笑,他没有追过去,而是凝视着雪雁的后脑勺,弯下白皙的脖颈,把脸埋进她的发间,亲昵蹭蹭。   “雪雁,要一直跟我这样好。”   他喜欢她对所有东西都警惕,却唯独依赖他信任他的样子。   她不知道,她这样全无防备地依靠在他怀里,让他多么开心,多么幸福,多么的……   想要把这一刻深深记忆。   天亮,雪雁率先醒来。   昨晚迷迷糊糊睡时有残留的意识,李静书一直给她捏胳膊,沿着手腕一直捏到肩膀,舒服得她还做了一个美梦。   她眨眨眼睛,抬手摸了摸被几根蛛丝半遮的胸腹,摸着有些软,没有湿,她又擦擦嘴角,这才放心。李静书靠在她肩窝,脸颊依然有些烫,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药品。   但李静书并不是发烧,而是即将进入蜕皮期,虽然喝了药,效果并不显著。雪雁想让他多睡会,但她又很饿,就慢慢擦过他的腰,摸到了被挂在一旁的背包,手伸进里面,勾出了一包饼干。   她靠在李静书怀里,开始吃饼干,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声低低的笑音传进她耳朵,雪雁抬起眼和掀开一条眼缝的李静书对视。   雪雁问:“醒了,你笑什么?”   李静书抿唇,没想说,但望着她好奇的眼神,他微微偏头,溢出一声浅浅笑音,“我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小老鼠。”   雪雁不满皱起眉头,嘟囔:“还不是怕吵醒你,要不要吃一口?”   “要。”李静书张开了嘴。   雪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败给了他专注的眼神,想抽出一块完整地递给他,却没想到他直接弯腰,叼走了她手上的那块。   “就这么饿吗,一会儿都等不了?”   “嗯。很饿。”李静书咀嚼着,低低应道。   吃饱喝足,雪雁站在高处眺望林间。   树高不见顶,但是往下的位置却被窜起的火焰烧得光秃秃的,有几颗巨树的根部焦黑,再往下看,场面可以称得上尸骸遍布。   数十具焦黑的尸体凌乱散布在烈火圈起的范围内,大部分都已经咽气,却依然有小部分丧失了行动能力,被堆叠的尸身压在下面,挥动着胳膊咿呀求救。   还有一具躲过烈火焚烧、异种踩踏,却蜷缩在骨骸堆叠处,和树梢上投射下来的视线对视时,那张遍布血腥的面庞,仿佛徒然间被漂白,踉跄着向着远处深绿的林间跑去……   雪雁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示意李静书看过去:“那是异种吗,还是什么东西,怎么跑得那么快,周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李静书瞥了一眼,想起昨晚雪雁威风凛凛的模样,嘴角抿出淡淡笑弧:“可能吧,总不能是你把它吓成那样的。”   “对啊。”雪雁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徒劳踮脚朝远处望,自然是看不到什么出路的,“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要不找找老赵的尸体,看看能不能走运,发现刚好被遗落完好无损的指南针?”   李静书一边收拾背包,一边观察雪雁的状态,问她:“还有力气吗?”   雪雁垂眸,看向坐在树杈上的他,他眼神沉静,虽然两颊泛着潮红却并不影响他的状态,一瞬间她仿佛跟他心意相通,眼睛放了亮,“只要能吃饱,我有的是力气。你呢,还好吗?”   李静书眼睫轻颤,没说还好,而是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还能坚持。”   这句话果然引得雪雁心疼,她凑近观察他的脸色,摸摸他的脸:“蜕皮期很难受吗?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啊。”   李静书不经意往前倾靠,让脸颊跟她的掌心更加密实贴在一处,他抬起眼脸用专注的眼神紧紧锁着她,说道:“旧的外骨骼褪掉,新的外骨骼长出,在此期间,新长出的外骨骼尚未硬化,它柔软、脆弱,稍微一点动作,就能破坏它,而里面裹着的脏器一旦损害,对我有致命的危险……”   雪雁凝神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轻轻地摸摸他的步足,“你能自愈不是吗?”   “不确定在这个世界死掉还能不能活过来……”李静书闭上眼睛,把脸颊使劲埋进雪雁的掌心,就着这样的姿势再缓缓睁眼,用一双泛着淋淋水色的眼望着她,“在彻底安全之前,我绝对不能蜕皮,放心吧,我还能撑很久,会撑到离开的那一天。”   他说得信誓旦旦,可她清楚不过是安慰。   刻意压制着不能蜕皮,也很难受吧?   雪雁手指微蜷,目光在他不再是纯黑的下肢上停留一会儿,黑甲的表皮有些发白,那颗布满蛛毛的肚子也在昨晚受伤,有几块地方没了蛛毛的遮盖,露出黑乎乎的表皮,步足也不是很好,像是折断了,被他胡乱用蛛丝捆起来。   她仰头望了一眼被深绿笼罩的天际,明亮,不再是可以被异种随意攻击的夜晚。   “长痛不如短痛!”雪雁捏拳,“趁白天把两间木屋的木头都收集起来,还能再杀一批,我就不信不能杀光它们,到时候就算离不开,你也能就地蜕皮。是不是?”   李静书漆黑的眼瞳里倒映出她的影子,他深深凝望着,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磨红的掌心,低低嗯了一声。 第113章 蜘蛛饲养指南49:令异种闻风丧胆   路顺和路宁是幸福小镇福利院的孩子,像他们这样的孩子有不少,基本都是一夜荒乱后的产物,大人们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提小孩子,好在幸福小镇这方面的福利措施做得不错。   每当成年前福利院会安排问卷调查,愿意接受小镇工作的则会分配到合适的岗位,当然如果有想更进一步发展,入职军部,或者更加神秘的岗位,则需要跟随老师,前往密林进行特训。   老师只负责把他们送进去,给予足够的食水和指南针,需要待够规定的天数,等归来之后就可以重新安排符合他们期望的职位,有一部分喜爱冒险不满足眼前看到职位的小孩,都选择了密林。   但进入密林的首要条例便是——   生死自负。   路顺和路宁是亲姐妹,她们不喜欢小镇的氛围,不喜欢镇民们随便的态度,不喜欢他们动不动就上床、动不动就打架流血,如果分配的是镇内的岗位,简直生不如死。   进入军部是她们的理想,日常生活中她们也有意锻炼身体,增加力量,还是十六七的少年人,虽然身型清瘦,但胳膊、腰却带着薄薄的肌肉,更别说两人健壮有力的长腿。   她们牢记密林的禁忌,对之后的日子充满自信。   但天真的两人很快就意识到,密林的危险不只有异种,还有身为同类的镇民。   他们心思各异,有的是职业猎杀者,有的则是迷失在此的普通镇民,一部分心有不轨,一部分则是缺食缺水下爆发的强烈求生欲,促使着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姐妹俩因为一次善意的举动,暴露了背包里的物资,没想到那人却在两人熟睡时带走了所有,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   距离规定的结束日期已经过去了好多天,没了指南针就没有了逃生的路,彻底迷失在密林。   好不容易找到的木屋也被更强悍的一行人占据后,姐妹俩蜷缩在冷风阵阵的林间,眼看着没了人皮的异种步步逼近,以为死亡将要降临时,远处却燃起通天火光,伴随着刺耳的嚎叫。   似兴奋,似痛苦,似咒骂。   瞬间把异种引走,她们战战兢兢不明所以,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最后一块饼干也被两人分食干净,路顺望着妹妹凹进去的脸颊,把藏在掌心的半块塞进她嘴里:“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听姐姐话,咽下去。”   路宁眼里含着泪,乖乖咽下。   姐妹俩互相搀扶着,寻找附近的木屋,只要找到木屋,就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忽然间,一只异种从树木掩盖处出现,模糊的面容扯出抹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两位小妹妹,别再往前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前面那处木屋毁掉了,被一对饥渴的情侣没日没夜的,给弄坏了,什么都没有啦,看你们的样子,身上也没有吃的吧?”   它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脸:“别再浪费时间,徒劳增加恐惧,不如发发善心让我饱餐一顿,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留你们一具全尸,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啊。”   路宁怒瞪着它沉默一会,忽然气急般朝它呸了一口:“滚蛋。”   路顺徒然睁大眼睛,没料到一向冷静的妹妹怎么中了异种的圈套,果然见对面的异种笑咧了嘴,而妹妹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路宁说道:“姐,我们走了那么多天,不光防异种,还要防镇民,这样的日子看不到希望,不如拼一把,我要是变成异种还有理智,就护你离开,如果哄骗你是要……那就杀掉我。”   “你想什么呢,糊涂了!”路顺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挡,怒气冲冲瞪着异种,大有它敢扑上来就跟它决一死战的意思。   异种看看姐姐,又看看妹妹,馋得口水肆流:“别互相推让,都进了我的肚子,在里面团聚不也是很好?”   它哈哈笑着,朝路宁扑过去,根本不把路顺随手捡的石头放在眼里,这俩人饥肠辘辘,面容瘦削,走路都打颤,怎么可能抵抗住它,还不是注定的盘中之餐。   兴奋地张开嘴巴,已经提前想象着新鲜的肉食在口腔里迸射出美味血液的那种口感,可一阵破空之声猛然响起,凛冽的风擦过它的脸颊,带起微弱的痛感。   它这一扑落了空,疑惑四望。   就听近处有一道清亮的女孩在说话,似乎是在懊恼:“离得太远了,跟昨晚没法比,我胳膊也有点酸,得近一些才能对准,再近两三米吧,我就有很大的把握了。”   “这样呢?还要不要再前面一些。”   “我先试试。”   地面的异种和路顺姐妹俩同时闻声抬头,深绿的树林间一缕雪白蛛丝垂坠,恍然如同细雪飘落。   那上面吊着一只半人半蛛。   看他人类的身躯还是个少年,黑色碎发半遮住额头,随蛛丝飘荡时,露出了四只漆黑冷漠的眼,蜘蛛肢体庞大,飘过头顶时,仿佛一道浓重的阴影压下来。   “就这样就这样,它发现我了,不好偷袭。射眼还是射胸口?”   直到属于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才发现那只半人半蛛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人,她闭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右臂屈起,长长的被削尖的木箭穿过两人的肩上,那条有着流畅肌肉线条的手臂,猛然朝前发力,射向愣怔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异种。   “啊啊啊啊啊!”异种被插中心脏,张嘴大喊的瞬间,另一根木箭紧随而至,重重穿过它的口腔,直捣咽喉。   好恶毒……好狠辣的手段……   异种噗嗤噗嗤吐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死不瞑目瞪着垂在半空的人影,然而那里早就没有人,李静书抱着雪雁落地。   落地的瞬间,雪雁挣开少年紧紧环绕在身前的双臂,拔出木箭,不浪费地继续利用。   脏的拿在手里,干净的放在李静书临时编制的网兜里,网兜用线粗糙,一看就是随便编的,只要能用就行。这是雪雁的要求,不让他浪费太多蛛丝,随便织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雪雁目光滑过不远处的姐妹俩,落在李静书身上时露出一个自得的笑:“走吧。这附近应该没有了吧?”   李静书跟得很紧,说没了,又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更喜欢垂荡在半空,虽然那样很耗费体力,可是能够光明正大拥抱她,只要落在地面,想要亲近的想法只能落空。   雪雁摇头,环顾四周,随便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去那边。”   就在她话落时,一个弱弱的女音响起:“您好!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手里的木箭是怎么制作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们一根,一根就够了,如果能回到小镇,我们愿意给钱的,其他的要求也会想办法满足。”   路顺只能试着祈求别人的帮助。她能看出这几根能将异种毙命的木箭不是普通的树枝,同时也清楚密林之中,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也别想得到他人的帮助,因为那可能要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人。   女孩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的年纪,只穿着束身背心,背心的材质有些特殊,雪白的颜色,将她的身型勾勒出来,微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腹,腹部有一道勒出的红痕,并不是很深。   她眼型圆润,视线扫过来时,瞳仁清亮,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是个心思善良的人,林间微风吹起她的碎发,胡乱扎起的黑发吹拂过耳边,被她身旁紧挨着的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蜘蛛少年伸手捏住,然后解开了束发的白色丝带,重新挽了一个低马尾。   他全程视两人如无物,四眼低垂,专注望着眼前的人:“我给你重新扎了一下,免得遮住视野,影响发挥。”   雪雁对他笑笑,从网兜里抽出一把扔过去,虽然前面是两个年龄不大的女孩,但她不敢放松警惕,简单解释道:“眼窝、胸口、腹部是它们的薄弱处,但只有眼窝那里能直捣脑浆,其他部位看运气,如果戳不死,就多插几个地方。”   原本想说木箭的取材处,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回去。大家各凭本事,如果有心观察能够发现算幸运,如果没能发现那就不要把这件事从她这里传出去。   毕竟人心险恶。   要是被心思不端的人知道,做出了毁坏木屋的行为,只为取得被赋予特殊力量的木箭,那就不好了。   雪雁弯弯眼睛,和李静书朝一个的方向走去。   李静书随口问:“不担心她们是异种假扮?”   “有什么好担心的。”雪雁扬起手臂,话语是难掩的自信,“要真是异种,正好一箭双雕,让它们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李静书看着她,嘴角扬起笑弧,“幸好我跟你是一边的,不然也要被打得只有逃命的份。”   “你别闹我。”雪雁做出深思的模样,“你要跟我是对立的,就你这张脸,我还真不一定能下手。”   话刚落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雪雁脸顿时红起来,她刚想补救一下,却不妨咬到了舌头,疼得眉头一皱,胡乱指了一个方向转移话题:“哎,这个方向没去过,去那边。”   李静书安静跟在身后,在两人走累休息时,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有几滴水珠沿着他下颌滑落,等他咽下去,就见雪雁的目光移开,落向了一侧的树。   莫名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   他垂着眼睫,静静待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漆黑的眼望过去,像是一汪泛起波澜的水面,“我很好看吗?” 第114章 蜘蛛饲养指南50:恭喜获得“更好社区”入住资格   雪雁坐在一根足有腰粗的枯枝上,闻言,目光再次看向他。   他直接坐在地面,背靠枯枝,微微扬起脖颈,一副任由她打量的样子。实话实说,像李静书这样五官精致到能用漂亮来形容的人,雪雁从来没有见到过,不光身边的人,就连电视剧里的明星都没有他好看。   他是昳丽的,耀眼的,让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无法转移目光,从前的他眼神冷冰冰,神色淡漠,多了一层拒人千里的保护膜,让人只敢偷望,可现在的他,眼神柔和,微微下垂的眼角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温顺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雪雁的眼神太直勾勾的,李静书的眼睫忽然颤了几下,然后就垂落,他慢慢转回了脖颈,拧开瓶盖,小口喝起了水,咕哝一下,喉结滚落,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古怪的寂静。   雪雁骤然收回目光,只盯着悬空晃荡的脚面:“嗯,当然啊,你什么样的欢迎程度自己不清楚吗?在学校被那么多人追,就算变成诡物,也、也很好看啊。”   “是吗?我这样子,你也觉得好看……”李静书手指收紧,捏住水瓶,随着她的话落胸腔蔓起一股电流般的响动,酸酸麻麻的,布满透明死皮的蜘蛛肚子也像是被电流击中,猛颤一下,一股甜香轻柔荡开。   蓬乱的杂草堆里,出现了几滴粘稠的丝浆,不再是纯白的颜色,像是两种颜料混合起来,雪白中带着几点浅黄,当白色流淌,只剩下浅黄时,就仿佛褪去了一层屏障,那浅黄泛起灿灿的光泽,像碎金般闪亮起来。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茂密的林间,忽然传来几声不加掩饰地踩踏枯枝的声响。   雪雁和李静书对视一眼。她屏气,防止跳下时弄出声音,轻轻踩上距离最近的步足,慢慢落到地面,立刻藏在腰粗的枯枝后,借着杂草的遮掩,打量出声的方向。   “听说来了一个变态。”血淋淋的异种,看外形曾经应是个面貌姣好的女人,两团红肉垂荡着,沿路滴下黄红脓液。   它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向身侧异种的两腿,“专挑生前是男人的异种射杀,而且射杀的手段非常恶心,每个曾是男人的异种的生.殖.器都被她捣烂了,场面极其恐怖,那一晚的哀嚎响彻林子,想必你也听到了。”   异种惊愕:“确定是人?”   “大概吧。”它说道,“很多从那边逃过来的异种都那样说,好像还是个很健壮的女孩,听说她两眼像野兽一样红,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都是肌肉,那上面青筋暴起,一手就能倒拔出一颗两人腰粗的树。”   “这,这么恐怖,确定还是人?”   “也不是那么确定,还有异种说,那女孩是未完全异化的宠物,像蜘蛛一样,能够攀岩走壁,她身边还有一个人类,她杀累了,就啃一口,把那人啃得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   说到这里,异种嘶溜了一口,又馋又怕。   雪雁面部的神经忽然跳动,牵连起嘴角抽搐了两下,她以一种极其尴尬的样子扭头,和李静书再次对视了一眼。   他面上没什么情绪,毕竟话题的主角不是他,不像雪雁感到那么离谱那么尴尬,他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动手。   她却没能立刻给他回应。而是用隐晦地眼神扫视着李静书,他的脸干干净净,倒是胸腹上缠着的蛛丝,被崩裂的伤口染红了,再往下是庞大的下肢,原本是光亮的黑色,快要蜕皮了,上面就出现了一些干燥的死皮。   这幅样子如果是在夜晚不明亮的光线下,冷不丁一瞧,很容易把他的下肢和周围的环境融合,看起来像是只有上半身。   可,再怎么着,身高两米,浑身青筋暴凸的肌肉,都跟她不搭吧,这都是什么谣言啊!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两只异种就变态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都是谣传,“一定是它们误入了陷阱,又不肯承认自己愚蠢,这才编出瞎话骗我们,要是被我遇到,一口就能吞掉她的脑袋!”   “吞脑袋算什么,就算她真的能倒拔出一整颗树,也不敌我,我倒是很想尝尝……”   “什么声音?”   异种对视一眼,朝前望去。   一颗足有腰粗的树枝横栏在两颗树中央,后面逐渐露出了一颗脑袋,略显毛躁的黑发,一根白色绸带绑成低马尾,侧垂在颈侧,女孩面庞圆润,露出一双如鹿般澄澈纯粹的黑眼睛,慢慢地站直了,露出了让异种看一眼就胃口大开的白嫩臂膀。   她只穿着束身衣,小腹微露,一截同样白皙的腰肢上,随着她站直的动作,那些软弹覆盖了一层的肉绷紧了,肌肉轮廓显露出来。   异种再次对视一眼,它们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女孩有多么好吃,年轻人的肉最鲜嫩,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如果还有比这更好吃的,那就是像女孩这种,一看就是经常运动,有着薄薄肌肉的身体,不像纯肉那样软烂,带一点嚼头,一口下去,鲜得出汁!   它们看向对方的眼里,不复之前的和谐,而是露出了凶光,在面对足够香甜的猎物时,一瞬间反目,都想据为己有,这样香的猎物,这样弱小的猎物,谁都不愿意分享。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雪雁解决了两只异种。   白天的好处就在这里,不像晚上时它们能够直接扑杀过来,在它们思考着该用什么方式哄骗猎物时,趁着这个间隙,就能利用远距离投射,先下手为强。   “走吧。”   雪雁现在倒是不像之前那些急切地想离开,毕竟有了保命的手段,只需要在天黑前找到木屋,有个短暂的安全庇护,白天时她可以利用保护规则,将心怀不轨的异种全部杀掉。   再往前走,没发现木屋,倒是看到了一辆亮红色的越野车。   车身紧凑,底盘很高。像是专门为林间设计的,但是越往深处走,树木间隙很小,地面全都是杂草枯枝,就算性能再好的越野车也不能通过,那么遇到这辆车就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离开了深处,离小镇越来越近。   雪雁立刻绽放了一个笑容,指给李静书看,刚要跑过去,就被他拽住了胳膊,他说:“先别过去,看看情况,我隐约看到驾驶位上是个女人,带着一把枪。”   他们现在不怕异种,倒是遇到镇民反倒更加警惕。   “也有可能遇到的是巡逻的战士。我们靠近一点,偷偷瞧一眼。”   李静书嗯了声,两人借着树木遮掩,慢慢走近。   到了近处才发现,这辆车的后斗装满了人,有过一面之缘的路顺路宁姐妹俩也在上面,她们正抱着面包啃,率先和雪雁目光对视。   两人一愣,向雪雁表示没有危险,是值得信任的人。   雪雁在这时也看清了驾驶位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周雪。   “那人我认识,是之前护着我们做任务的战士。”跟李静书解释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掩护,径直走向了人前。   周雪顺着后视镜看到了雪雁,向来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她推门下车,先是道了句:“恭喜。”   雪雁以为她是在说自己到现在还能活着,她扫了眼已经坐满的后斗,说道:“如果没有位置,能不能开慢一些,我们跟在后面就可以了。”   她一直的印象里周雪都是比较冷漠的,很怕她会因为位置不够,直接把她丢在密林不管。   周雪挑挑眉,倒是一改往日的冷淡,有了谈话的兴趣:“说实话,你能坚持到现在,很让我惊讶,尤其还……”   微微一顿,她摇摇头,继续说道:“现在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林子里的那场大火太诡异了,怕有什么突发情况,这才派我来查看。路上不光遇到了这些人,还听到了一些话,我听话里的形容,加上得到的一些信息,猜测可能是你。”   雪雁面上安静听着,却有些疑惑她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周雪一直不是愿意废话的性格,以前也是一脸爱答不理的模样,怎么现在对她,感觉像是……   倒不是热络,像是把她看在了眼里,有种欣赏的意思。   她疑惑端详着周雪,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在周雪停顿的间隙,小心翼翼地询问:“既然这样的话……我跟他能一起上车吗?”扫了眼后斗,继续道,“挤挤应该能坐下的,要是不行,我坐在他身上,我俩相当于一个人的位置。”   李静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身后略显破败的圆滚滚的肚子却略微抬高了一点。   周雪笑笑,这是雪雁第一次见她笑,她脸一直都挺冷的,和李静书的冷漠不同,周雪以前给人的感觉是严肃。   但这次她却认真看着雪雁,压低了声音道:“不需要再回小镇。”   “啊?为什么……”雪雁脑瓜一转,立刻解释道,“是因为这些木头吗?这可不是我破坏的,是有一对职业猎杀者,他们弄坏了木屋,我只是捡漏而已。”   “不是你想的这个意思。”   周雪面色有些讪讪,她没想到自己给人的印象这么不好,原本是出于善意多说几句,竟然把她吓成这样,她以前很冷酷吗?   抛却杂念,这下不得不再多说一些,“多得我不好跟你说。只说职业猎杀者这件事,凡是对小镇有较大贡献的镇民,会依据每个人的贡献给予奖励,而击杀异种的数量是做为衡量贡献的首要依据。”   雪雁发觉周雪的态度,倒是没有先前那样慌,她点点头,顺着话接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贡献大了,就能住上更好的社区。”   周雪问她:“你知道更好的社区是哪里吗?”   “应该是春桃区吧?”雪雁原本是信誓旦旦的,但看到周雪的表情,又不那么确定了,“我胡乱猜的。”   联想到这些天杀掉的异种,应该能达到很多的数量概念吧?但如果搬到了更高级的社区,那花销会不会更大?   她迟疑地问:“房租应该会更贵的吧?”   周雪没明确回答:“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直视着女孩剔透的眼睛,又扫了眼贴在她身侧苍白阴郁的蜘蛛少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带着感慨地道:“能去做职业猎杀者的镇民,都是从某种渠道得到了信息的。他们击杀了很多的异种,可是却只有一小部分才能进入‘更高级的社区’。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雪雁摇头。   周雪挪开了目光,看后斗的人:“有人在迷失期间,为了活下去同类相残,有的人却能坚守底线艰难求生。密林很大,很少有人在进入深处后,还能活着离开,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那些职业猎杀者通过什么手段猎杀异种,没有监控,我们都不知道,但是……”   “她知道。”   “凡是进入密林,没有人,没有任何行为能够逃过她的眼睛。”   “凡是林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在她的监控之下,那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为,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这也是有些职业猎杀者,明明凭借击杀异种的数量获得了不菲的贡献,可却迟迟无法得到资格,原因就在这儿。”   “而你就在我来的路上,接到了上层的通知,你的资格通过了。”   原以为说完这一通会看到女孩兴高采烈的表现,没想到她却有些迷茫,然后支支吾吾地问道:“我还欠了不少钱……”   周雪笑笑:“以你做出的贡献,不光不需要还钱,还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奖励。指南针给你,一路向南,很快就会知道答案。这辆车就不载你们了。”   “再见。”   雪雁挥挥手,在车开时又不放心地朝前追了两步,定站在原地后,她和李静书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困惑。   “就算不带我们,也该问她要点吃的。”她把背包翻到身前,“我有点吃够了。你说她是骗我们,还是说真的?”   “先去看看吧。”李静书环顾四周,发现了不远处一颗树上系的布带,隐约有了一个猜想,“这条路我们之前走过,一直往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整面的石壁。”   雪雁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布带:“这还是我绑上的呢!”   天光正盛,两人没有耽搁,按照指南针给出的方向一路前行,寂静的林间被一道接一道踩踏枯枝的声响刺破,只是这次,大胆的发出这种声响的不再是异种。   很快,在日暮降临前,他们来到了石壁前。 第115章 幸福城1:压制太久,需要立刻注射催化剂   先前曾在石壁出现驱赶过雪雁的女人就站在洞窟前,深幽的目光扫视过雪雁,落在李静书身上时有片刻的迟疑,她皱了下眉头,旋即又松开,嘶哑着嗓音:“跟上来。”   她转身投进黑暗的石洞,走向更加黑暗的通道,一点天光都透不进去,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迟疑,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地提醒:“马上就天黑了。天黑后石壁的危险不需要我描述,你很清楚不是吗?”   石洞窄小,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无法并排。李静书的意思是他在前面,有情况能够抵挡一下,但雪雁不敢落在最后,在这种幽深漆黑的通道里,背后空荡荡的感觉是非常吓人的。   “那你在前面,牵着我的手。”李静书低声提议道。   雪雁把手伸过去,立刻被握进他的掌心。她跟在女人的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有了一点光亮,她朝四壁看过去,就见原本的石壁忽然变得血红,甚至在雪雁的注视下蠕动起来。   “镰……”雪雁害怕极了,“女神?”   “你喊我什么?”   雪雁又想了一个称呼:“镰刀神。”   女人停下脚步,看到了雪雁发白的脸,屈指轻敲了两下肉壁,就像是得到了安抚,它们安静下去,她把视线短暂地落在雪雁的脸上,说道:“我有名字,闻青绿。”   “我也认识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她跟你有几分像。”雪雁小心翼翼地试探。   女人却没有给她反应,看向石壁:“石壁即是危险,也是保护。危险是对于那些想要擅闯的人还有异种,而保护……”   她说:“等到了里面,你就知道答案了。”   雪雁察觉到女人态度的冷淡,她好像不愿意跟人交流。生怕惹怒她,雪雁也不再问东问西,安静跟在身后。   穿过一道又一道窄小的石壁,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像是穿过盘绕蜷曲的肠道,周围则是明晃晃的血红肉壁,蠕动着,收缩着,散发出一点淡淡血腥。   就在雪雁胡思乱想之际,前方突然出现光亮,亮光极盛,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闪烁,一瞬间的光线变化刺激着眼球,她闭上眼睛,用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不忘捂在李静书的眼上。   李静书顺从地弯腰,“你好像忘记了,我额头上还有两只眼睛,只捂住两只眼睛还是不行。”   雪雁扭身有些不满地看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啊,前路未知,他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就只有两只手,总不能只把你眼睛捂住,不捂自己的眼吧!”   李静书想说,不用捂眼睛,她转身抱过来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这句话只在喉咙滚了一圈,他意识到以两人的关系并不合适,因此抿着唇,似失落,似无措,嗯了一声。   雪雁适应了光线的变化,睁眼看向前方:“她去哪儿了?”   周围没有镰刀女的身影,就连他们走出的石洞也收缩起来。在他们的前方则是一个恢弘的建筑,砖灰色的外墙,写着六个飞扬的大字:幸福城博物馆。   博物馆之后,则是一道宽阔的沥青马路,博物馆建在石壁出口处,这里地势高,往下看,能看到一栋栋高楼,天色已经黑下去,霓虹灯亮起,马路上车灯汇聚成斑斓彩色,恍惚间,竟然有种回到现实的错觉。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雪雁茫然环顾。   李静书看向远处,语气迟疑:“好像……是一座城市,很繁华的城市,看路上的车辆,这里的人口比幸福小镇还要多得多。”   “怎么又有一座城市啊……”   她贴向李静书,交握的双手带给她勇气,她朝着博物馆的方向走近几步,就在这时,一辆白色保姆车停在路旁,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五十左右的阿姨,她急得满脸汗,左右看了一眼,看到雪雁时径直走过来。   “实在对不起,路上堵车了……”阿姨掏出名片,“我姓陈,你们可以喊我陈阿姨,我是天海物业的经理,负责天海一号院的业主,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联系我。”   “天海一号院?”雪雁翻看名片。   “对对,就是分配给你们的住房。这可是幸福城最高档的别墅区,都是一栋单独的小别墅,别墅间隔距离远,很适合像您这样携带宠物的女士居住。”   雪雁和李静书对望了一眼。她问:“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吗,他们都是从石洞那里过来的?”   陈阿姨说:“具体情况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还没到闭馆时间,我先带您到博物馆参观一下,就是您的宠物需要送往医院,等检查完再送到您家里,您看行吗?”   “不行。”雪雁摇头,“我跟他一起去医院。”   陈阿姨说好,她把后排的车椅调下去:“我接到上面的通知,立刻出门来接你们,可今天是周末,都出门游玩了,车堵在路上,这才耽搁了时间。等了多久了?”   雪雁说没有很久,“我们也是刚出来。陈阿姨,我有点糊涂了,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这里是幸福城,和幸福小镇有什么关系,您能先跟我简单说说吗?”   “可以啊。”陈阿姨从后视镜看了眼乖巧坐着的女孩,和她圆圆的眼睛对视上后,女孩立刻弯起眼睛笑笑,陈阿姨看得心热,越发热情地解释,“我的奶奶和爷爷是幸福城的第一批建设者,有了我的爸爸,我妈妈曾是职业猎杀者,来到幸福城的第一天,跟我爸一见钟情,这才有了我,他们俩啊……”   雪雁没想到陈阿姨竟然开始讲她爸妈的恋爱故事,但她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听着。听陈阿姨话里的旁枝末节,幸福城好像是后建的,是在幸福小镇发生暴乱之后,镰刀神陨落,一批跟随镰刀神的幸存者借助其残余的力量,重建了一座城市,可是这里面有些地方逻辑不通。   看陈阿姨滔滔不绝的样子,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她靠在李静书的肩膀上,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   就这样来到了第一人民医院。这里处处都跟现实很像,雪雁看到医院时,还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诡域。   “宠物的话,要到联合科室。”幸福城的宠物好像并不是很多,路上一只都没有碰见过,而且医护人员看到李静书的样子后,立刻就带他们走了员工通道,像是怕被其他人看到。有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情况不太好,他本应该在几天前就进入蜕皮期,但是被刻意压制着,导致一些身体功能紊乱,必须立刻注射催化剂,让他尽快蜕皮,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扫了眼少年的蜘蛛肢体,又看了眼雪雁的身板,迟疑着说道:“但是有个情况必须要告知你,催化剂一旦注射,他就会立刻进入蜕皮期,并且由于多日的压制,会导致他行为异常、认知混乱,可能会对你造成威胁。”   雪雁害怕地问:“如果不注射催化剂,他能自然蜕皮吗?”   “不能。他压制得太久,不光心理受到损害,还有他的身体。他的新骨骼已经长成,旧骨骼却没有脱落。两者相互挤压,不光影响蜕皮,他内里的脏器也会受到影响你想想,骨骼承载着他肚子里的脏器,新的骨骼不能向外生长,反而被没有褪去的旧骨骼挤压,久而久之,很可能变作刺伤内里的凶器。”   雪雁瞥了眼被注射了麻醉剂,躺在玻璃罩内的李静书,说道:“那就尽快注射,对他身体有不良影响吗?”   “这倒是没有。催化剂会加快旧骨骼的脱落,既然你同意的话,那就签了这份协议,稍后我会把注意事项详细地告诉你,不用担心。行为异常、认知混乱只是我出于医生的责任,给你做出的危险预警,他既然有如此强的意志力,未必会出现负面影响。”   “谢谢您,我该去哪里交钱?”雪雁浑身一毛钱都没有,很怕没钱就不给李静书治疗,她都做好了一旦价格昂贵就把那什么什么的别墅卖出去。   医生注意到她的不安,笑着安抚道:“你是刚来的吧?”   “嗯……对,我今天刚来幸福城。”   “那就是了。这里和幸福小镇不同,况且你能进入幸福城,就证明在外面做出了不少的贡献,哪怕没有钱,我们这里有很好的医疗政策,设施也很完备,会让你和宠物健健康康地入住。”   雪雁听懂了,久违的熟悉的环境让她眼泪绷不住,往外溢出了几滴,连声道谢。   医生看她这样子,多说几句:“注射催化剂前,先要处理他身上的伤,然后再进行脏器的检查,大概要花费两小时左右,我曾经也是幸福小镇的医生,接触过不少宠物,有些宠物在进入成熟期前需要陪伴,有些宠物则很独立不能被打扰,根据我观察的,这个、这个小少年,很可能离不开人,需要你二十四小时陪护。”   雪雁立刻说:“我可以做到的!”   医生笑笑:“他体型不小,蜕皮期的时间不会短。我的建议是,趁着现在还有空闲时间,先去博物馆参观一下,每个能来到幸福城的居民,都要去博物馆,这是必要的规定。能够解答很多的困惑,其中还有幸福城的诸多政策。”   “等他注射完催化剂,医院会派车送他回家,这一点你不要担心。”   雪雁想了想,说好,隔着窗玻璃看了眼李静书,等他被推去拍片的时候,她则坐着陈阿姨的车,重新返回了博物馆。 第116章 幸福城2:她是创始神,是我们的母亲   天色已晚。   幸福城灯火通明,一栋栋高大的建筑,一排排闪烁着霓虹光的门房,店主在门口忙碌着招呼前来夜宵的乘客,晚自习后的学生三两结伴嬉笑打闹……   一切都太真实。直到陈阿姨提醒到了,雪雁才收回目光,由陈阿姨引领进入了博物馆的大门。   离闭馆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里面的人不多。   令雪雁惊奇的是,第一个展厅是历史展厅,不是幸福小镇的历史,而是她所熟悉的国家的历史,然后是文物展厅,有青铜器,有陶瓷器,还有各个朝代占据文学地位的绘画作品……   她粗略扫过,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仿佛身处的不是诡域,而是真实的世界。   依次走过各个展厅,来到了尽头的写有“幸福城”的门口,陈阿姨停下:“到了。”   推门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镰刀女的雕像,不再是古板死寂的灰色雕像,而是进行了彩绘,将镰刀女描绘得仿若生动地站在面前,她点漆的眼,坚韧的唇锋,鼓动的手臂肌肉,笼罩着杀伐之气的镰刀,每一个细节都活灵活现。   没有了纵横的刀疤掩盖,镰刀女的样貌跟闻青绿重合起来,如果非要说区别,那就是镰刀女的身形要强壮一些,而闻青绿只能算得上高挑。   雪雁愣怔望着,看了一眼陈阿姨:“我在幸福小镇认识一个社区工作人员,她不光脸,连名字都和镰刀神一模一样。”   陈阿姨点点头:“那就是镰刀神,嗯,其实也不完全算。但她确实就是她。”   “啊?真的嘛,不完全算的意思是……”雪雁张张嘴巴,有点不敢相信,但好像又早就猜到了。   陈阿姨挪开目光,满怀虔诚地看向透明展柜:“往后看就知道了。博物馆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让每一个居民都能了解当时的危机,建城时的困难,以及镰刀神为此作出的奉献。希望每一个居民都能不忘历史,珍惜当下。”   雪雁嗯了声,看出陈阿姨对此展馆的敬重,连忙摆正自己的态度,认认真真地看向每一件展品。   展厅占地面积不大,仅是一个四方的空间。   摆放在中间的镰刀女占据最重要的位置,进门左手边的展柜里,则是一把硕大的镰刀。除了镰刀,周围还依次摆放着一台破损的台式电脑、一件血迹斑驳的裙装,每件展品名字的后面都带着括弧,写着“一比一复刻”。   雪雁将每件展品的介绍都看了一遍,拼凑出一段过往的故事——   世界的最初,不知哪里来的迷雾降临,迷雾里涌现出了面目可怖的怪物,人类将其命名为异种。   人类家园不断被异种摧毁,直到再也无处可躲藏。那台破损的台式电脑就是镰刀女最初的武器,她组织了一批人前去击杀异种,回来时浑身染血,险些丧命。   染血的裙装就是当时穿的那件。   她回来后大病几天,昏昏沉沉,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最后的家园被毁灭,亲人朋友死的死、残的残,被眼前惨状刺激,镰刀女挣扎着冲向异种群,她挥舞起能够拿到的武器,最终,凭借着一把从血堆里捡起的镰刀,击退了异种。   而她也再次昏迷,被血水淹没。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唯有勇气能够击灭恐惧”……在一行行缩小版的文字介绍里,雪雁静静望着最后的几行字。   镰刀女并没有像传闻的那样,在最初获得神奇的力量,她凭借的不是外界的能力,而是她本身迸发出的勇气,因为勇气,她大胆挥舞着称不上武器的武器,和异种厮杀。   顺着第一排的展柜依次看过去,随着展品的介绍,铺陈出一幅幅激昂的画面。   镰刀女顽强拼杀,召集起一批幸存者,将基地从一间小小的加油站,慢慢变成了一个工厂那么大的地方,再然后组织更多的人,建立起了更加坚固的小镇。   也是在这时候,镰刀女悲哀地发现,那些被称之为异种的怪物,竟然是被迷雾的未知力量污染的人类,发现其中关联的原因很简单,也很滑稽:   城池内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在被普通的从未击杀过异种的幸存者顶撞几句,便挥刀斩下。   他变得暴躁,不能接受他人的反驳和顶撞,在被斥责了几句后,那人竟然在一场和异种的战斗中,当场剥落了人皮,化成被他们仇恨的异种,挥刀向幸存者。   这件事给镰刀女的震撼太大,大到她无法接受,她将城池交给了其他人管理,独自离开小镇,穿越重重密林,在血腥、孤冷中度过了几月,终于,等她再次回到小镇,却发现那里已经乱套。   曾经的小镇不复存在,如今的小镇是人类放纵的天堂,每天每时每刻,都有各种各样的恶行在上演,淫.乱、暴力、血腥,一座城墙将人类和异种划分开,可两者的行为几乎重合。   “人性是贪婪的、充满欲望的”“唯有毁灭才能得到新生”“都去死,都应该去死!”……   一排玻璃展柜内,陈列的是一块块用血作笔写成的文字,文字悲观,可见书写这些话的人内心有多么的绝望。   镰刀女没有就此消沉,她很快振作起来,果断地砍掉闹事者的头颅,将其高悬,以作警示。   风气有一段时间得到好转,可是镇内大部分的人尝到了放纵的快感,他们不愿再被统治,竟然发起了一场推翻镰刀女的叛乱。   这群人如阴沟老鼠,野心不在光明处袒露,反而在镰刀女为小镇作战时背刺,那把本该捅向异种的尖刀却捅向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那把尖刀同样被一比一复刻在展柜上,和其他展品不同的是,这把尖刀并未有任何防护措施,旁边还排列着几张人物的画像,写有名字和介绍。   他们都是曾经的叛徒。   之后的展柜上,展示的展品则诉说了一段黑暗的历史,没有了镰刀女的镇压,小镇彻底混乱,但是依然有一批人坚守着,他们在艰难中,夺回了小镇的控制权,大刀阔斧改革后,虽然不复镰刀女在时的辉煌,但也为幸存者提供了庇护。   他们为镰刀女建造雕像,让每一个属于她的雕像遍布小镇,其中有个名叫玛丽的女孩,曾经是镰刀女最忠实的追随者,她宣称,她曾在梦里梦到过一座鎏金的人像,那正是镰刀女,只有小镇内的人虔诚信奉,镰刀女还有重现现世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将不再是人,而是神……新的创世神!   于是,每一张画报、纸报,每一块石碑,每一座建筑的介绍内,总会书写镰刀女的事迹。他们自发称她为镰刀神,她的事迹铭记于每人的心中,终于在某一天,玛丽宣称在密林的深处,在最危险的地方,镰刀神现身,将她从异种口下拯救。   “镰刀神会庇佑每一个真心信奉她的民众……”   在镰刀神像背后的展柜内,最中间放置的是日与月的金器,用黄金打造的太阳闪耀、灿烂,用银锻造的月亮布满光辉,柔和、明亮,周围一圈则摆满了当时人们的赞美词汇,和一张张小镇的居住规则。   “镰刀神将会永远庇护小镇的居民,她的光辉像阳光铺洒大地,像月亮守护着我们,请将神铭记,她是我们的母亲,是我们的创世神,爱护神、尊敬神、赞美神,神将永远爱护着我们!”   “神带着规则现世,异种不再肆意屠杀,我们的神,我们永远的母亲,请将神的警告铭记于心!”   “神是慈爱的,她为我们带来了希望,保护着每一个迷失在林间迷雾的人,那些……皆是镰刀神的化身!”   “人是造物者最伟大的创造,人应是善良的、无私的、无畏的,凡暴虐、纵欲、贪婪无度,都将被神厌弃……”   雪雁想起在幸福小镇看到的种种画面,不知是迷雾的影响,还是没有严格法度的约束,人的最根本的劣根性暴露,他们并没有严格遵守规则的制约,虽然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恶劣,但却依然行事无度,动辄暴力,放纵情.欲……   她皱眉想着,移步到旁边的展柜,先前的困惑就有了解释——   玛丽,她的照片被放置在展柜上,上面写有她的生卒年,她已经去世,但在当年,她是镰刀神在小镇的话语者。这部分是密事,小镇的居民并不知晓,只在幸福城展览。   是一张玛丽和同伴的来往书信。   信中说,迷雾将永存世间,它会勾起人心底最恶劣的欲望,生活在迷雾中的镇民,总有一天,会因为各样的刺激,撕掉那层名为束缚的人皮,变作鲜血淋漓欲望袒露的怪物。   幸福小镇,将不会是永远的庇护所,终有一天,会像之前那样再次毁灭。   于是,由玛丽召集曾经一批最忠实于镰刀神的跟随者,前往密林,他们见到了镰刀神,一个面容遍布刀疤,变得沉默寡言的女人,她面容庄重,让人不敢多看。   他们跟随着她,经过重重考验,穿过石壁,进入了一处繁茂的密林。   镰刀神要求他们重新建造一座城市,一座人类真正的庇护所,凡是有资格进此处的人类,必须像他们一样经过重重考验,哪怕在迷雾的影响下,依旧坚实本心,不被欲望驱策,善良、勇敢、有底线……   而不是肆意妄为如异种般的人。   雪雁默默念起展柜上的那句话,“人类最灿烂的火种,最值得代代相传,不被洪流淹没的所在,是珍贵的品质,区别于只服从于欲望的野兽,只有保留这些美好的品质,人类才有希望传承百年再百年,当被欲望驱策,不过是苟延残喘,就算文明毁于一旦,也是自取灭亡……”   在倒数第二个展柜里,详细记录着第一批建造者的生平,他们在密林里的经过,都是最寻常最寻常的事件,可是雪雁在密林里度过了可怕的几天,她清楚那些行为的珍贵。   为了生存,有些人被迫做出自己曾经不齿的行为,有些人则自以为没了约束为所欲为,但还有一些人,他们不被恶念控制,依然保留着作为人的珍贵,这群人,才是最值得被保护,被寄予传承文明火种的存在。   幸福城的建立,就是基于此。   经过一点点壮大,一点点筛选,幸福城不断壮大,幸福小镇依然存在着,就像玛丽曾经宣传的那样,镰刀神是新的创世神,她爱护着每个在此的人类,无论是否善良、勇敢、无畏,幸福小镇既是他们的庇护所,也是一个筛选场。   资格通过,进入幸福城。   资格不通过,就继续生活在幸福小镇。   和幸福小镇不同的是,幸福城有严格的规章制度,但与此同时,也给人们提供了更加安全、和平、祥和的生活环境。它就像迷雾降临之前的城市,没有怪物的威胁,没有生存的恐慌。将一幅幅希望、和平、幸福的画面铺展在每个城内居民的脚下。   陈阿姨再度参观了一遍,热泪盈眶,“感恩镰刀神,没有她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雪雁也跟着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几句。   她挪到最后一个展柜,这个展柜摆放的东西和之前的很不同,有一张闻青绿的照片,下面是用文字记录她生平的介绍。   这是最后一个展柜,全部参观完仅需要不到一个小时。雪雁避开陈阿姨,偷偷看了眼手机,医生没有发来讯息,这个时间李静书还在治疗中,她缓了一口气,收起手机,继续看向展柜。 第117章 幸福城3:蜕皮期注意事项:不可口口!   最后的展柜。   除了相片,周围还摆放着一只有着棕黑色蓬勃毛发的藏獒犬玩偶、一条仿蛇鳞的银手链、一块大概有十克重的金熊猫……东西很多,比起冰冷的展示,最后展柜里的物件带着温度,展示的不再是被高高仰望、敬佩、信奉的镰刀神,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   通过展柜上的东西能够大致推测出,闻青绿是个很活泼的性子,她喜欢动物,有一只陪伴十多年的藏獒犬,她学习之余经常参加各种各样的公益活动。   这些信息都是由熟识闻青绿的朋友和邻居口述,他们都是当年坚定追随她的那批人。   毕业后,她工作能力出众,很快升级为总监,迷雾降临时,她正咬牙买下了一件高昂的裙装,准备用作出席公司年会,没想到这件裙装却变换了用途,成为了闻青绿在面对异种袭击时的第一重考验……   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同时也是领导能力很强的人。   小镇建立后也是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某次外出之时,那只已经年迈的藏獒犬险些葬身人腹。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到权利的滋味,那人被驱逐出小镇,最后惨死密林。   当她手握权力,能够掌握着一个镇的命脉时,她就是这里的主宰,她的喜好将影响整个镇。   有人不满,就算真的伤害虐待动物又怎样?难道人命不比那些牲畜要高贵吗?   闻青绿对此的反应是不理会,当她掌握权力,她的喜好就会被奉为真理。   ……后来闻青绿死在了同类的背叛中,又在跟随者的虔诚祈祷信奉中成神,她重新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庇护所,一个只有完美符合标准的人类才能进去的地方。   她是新的创世神,劈开迷雾带来希望的神,她不会抛弃每个人。   她捏造了一具全新的身体,复刻迷雾降临前的自己。没有经受过恐惧、悲伤、背叛的自己。她将会以崭新的面貌,代替她活下去,帮助她镇守幸福小镇。   看到这里,耳边忽然响起细微的啜泣声,将雪雁从展柜里描绘出的画面里抽出,她看过去,和陈阿姨通红的两眼对视。   陈阿姨擦擦眼泪说:“她是我们的希望之神,她化作日与月,守护着这座大地,镰刀神的真身镇压着迷雾里的异动,守护着进入幸福城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她的分身,没有记忆和神力的‘普通人’则代她管理幸福小镇,那里混乱无章,理应被抛弃,可神博爱、仁慈,我不是个幸运的人,从未见过神的分身,但也很幸运,能够和被神偏爱的您交集……”   “那道石壁……”雪雁只开了一个话头。记忆里浮现石壁的模样,那些恶心的蠕动的肉壁在某一刻,忽然变作一道亮光冲进她的脑海。   陈阿姨看向紧挨着闻青绿相片的毛绒玩偶,“她的人身离世后,玛丽负责照看藏獒犬,当时那只犬已经进入老年,可它强撑着,直到见到镰刀神现身的那一刻,才在她怀里死去,镰刀神将它埋葬在密林,当幸福城建立的时候,一道石壁忽然攀升,它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陪伴镰刀神……等你有时间了,可以在城里逛逛,我们不光供奉着镰刀神的雕像,还有犬神,感谢神的庇护……”   原来那道石壁不是镰刀神的化身,而是藏獒犬。也难怪这次的诡域对动物有着超出世俗的爱护。   木屋、黑砖……应该都是镰刀神播洒下的庇佑。   接下来则是陈阿姨就镰刀神的光辉伟大做出的一系列赞美之词,雪雁听着听着,逐渐有些走神。   她环视四周,幸福小镇经历的种种浮现脑海,引导员一开始要求他们领养宠物,当时只当成任务,可看过闻青绿的过往,她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个举措不光贯彻了她的个人理念,还尽可能地维持着被认定为“残缺、可恶”的镇民的善念。   幸福小镇即是镇民的庇护所,也是巨大的筛选场。   雪雁迟疑地问:“那些战士……”   “是你想的那样。”陈阿姨把眼泪擦干,“他们自愿投身前线,与其说幸福小镇是庇护所,不如说是面对污染的第一道防线,守护着防线的这群人,是真正的英雄。”   “原来是这样……”雪雁想到周雪的那句恭喜。   难怪他们的态度冷漠,面对暴力从来都是冷眼旁观,在他们的眼里,这既是考验,也是无奈吧。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在困境中爆发,是自甘堕落,抑或者顽强抵抗。   回程的路上,奔波了一天的雪雁有些疲惫,大量的信息在她脑海里堆叠成蓬乱杂草,互相挤压着,被晚风一吹,她忽然想到一个此前偶尔萦绕在心头的困惑:比起从前经历过的诡域,当前的诡域实在不像是诡域。   诡域是有域主的,而域主都是诡物,连诡域里出现的“活人”也都是诡物扮演的,可无论是幸福小镇还是幸福城,她遇到的人完全不像是诡物,更像是和她一样活生生的人。   她扶着额头,目光隐晦带着探究看向前座的陈阿姨。   感受到视线的陈阿姨困惑地扭身,就见雪雁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放低了语气柔和开口:“很累吧?马上就到了,还有十分钟,这个时间段路上车少,你先眯一会儿,家里的东西全都准备好,要是有缺的,再跟我提。”   陈阿姨又说:“别担心,安心住下。我看过你的贡献值,一年之内不需要工作。如果不是贡献值足够高,其实幸福城是不允许携带高危宠物的,也不算是规定吧,但是在此之前,城内确实没有高危宠物踏足,上面愿意为你开创先例,就说明很认可你。”   雪雁道了声谢。   从一开始进入幸福小镇,她好像就被优待,被分配到镇内最好的春桃社区。   夜色渐浓。   雪雁兜里刚分配的新手机传来几声响,她立刻清醒,点开是医生发来的信息,说已经给她的宠物注射催化剂,一切顺利,然后是询问她是否要送回家中。   在详细确认不需要住院后,雪雁果断选择送回家。   幸福城不像幸福小镇满大街都是宠物,这里的人和善、热情,但路上没有异化宠物的身影,有的都是真真正正的宠物,没有人形的那种。   路面的标牌上用红笔写着大大的标语“禁止虐待动物”“禁止斗殴”“禁止一切不文明行为”“凡是违反规定将会被毫不留情驱逐出幸福城”……   车驶向一条幽静的小道,在低调奢华的门前停下。   栏杆抬起,雪雁的脸快要贴上窗玻璃,好奇地望着之后要住的新地方。   一进门有个巨大的喷泉池,雕像无疑是镰刀女,她静默地注视着来人的方向,目光威严,镇压着一切邪恶。   路两面是繁茂的绿植,先是一栋砖红色的三层小楼映入眼帘,独门独院。   院与院的间隔距离不近不远。最后,保姆车停在天海一号院的最里面一栋院前,陈阿姨解释:“因为和您同住的是一位特殊的小少年,我们就自作主张为您选择了最里面的这栋。你觉得怎么样?”   雪雁没意见,说好。   推开院门,院子光秃秃的,屋里的设施倒是齐全,还没来得及参观,就听到车辆驶来的声响,她连忙跑出去,就看到四位医护抬着加大的担架,把李静书抬了下来。   “病人还未清醒,请问放到哪里?”   “主卧。”雪雁跟在后面,“麻烦了谢谢你们!”   李静书还未清醒,侧躺着,陷进绵软的床内。他脸颊潮红,呼出的气息灼烫,身上的伤口都被处理好,裹上了轻薄的纱布,就连蜘蛛肚子也被清理,散发着一股药水的味道。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医护想了想,不确定的语气:“应该快了,但是不能确定。注射催化剂后,他就会进入蜕皮期,很可能就此沉睡到蜕皮结束,中途也可能清醒过来,有问题及时联系。”   雪雁皱着眉,没从话里得到有用信息,把他们送走后,她小跑着上了二楼的主卧。卧室家具中规中矩,更像是酒店的风格,她对此没有任何挑剔,也顾不上挑剔。   先跑到床前,摸摸李静书的脸。他无知无觉,眼睛闭得紧紧的。雪雁始终不能放心,正想拨通医生的电话,在已经是深夜入睡的时间,做这件引起别人讨厌的事,没想到,还没等电话拨通,医生的信息已经发送过来。   医生:各项身体检查的指标都很正常。(附带拍摄图片)   医生:催化剂顾名思义能够加快宠物成熟的进程,注射催化剂后需要密切注意有无不良反应,如果出现体温上升、记忆混乱、性.器.官肿胀都属正常现象。无需多虑,安心等待就行。(附带催化剂说明书以及不良影响介绍)   医生:宠物在注射催化剂后,请保证二十四小时内有人在旁看护,由于对象是蜘蛛,还需经历蜕皮的特殊时间,我的建议是将时间延长到一周内。这一周内,确保房间内的温度、湿度适宜,温度保持在25-30度最佳,不要低于25度,过低的温度容易导致蜕皮停滞,超过35则容易导致脱水死亡。最适宜的湿度是60%-80%,适宜的湿度能够加速外壳软化,尽快蜕掉。   医生:理论上,蜘蛛蜕皮时应保持安静的环境,避免震动、噪音和触碰。但他不是真正的蜘蛛,具体的情况要根据你们的亲密关系来调整,我给出的建议是……   首先,在确保温度和湿度适宜的前提下,着重观察他的身体反应,如果肢体蜷缩、颤抖,表现出反常的行为,请适当给予他安全感,具体怎样操作,需要您根据情况调整,包括但不限于触摸、拥抱、亲吻……   不要交*配、不要交*配、禁止交*配!   蜘蛛在蜕皮时是非常虚弱的,不光身体,还有心理,如果能够确保他足够信任你,那么适当增加肢体接触(无深入),能够有效缓解他的不安,帮助更好的进入蜕皮期;   其次,避免其出现激烈的情绪波动。由于他前期过度压制,在此次蜕皮中可能出现异常行为,请给予尊重,尽可能顺从。如果不当行为引起他的敏感,可能会造成生命危险;   最后,蜕皮时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不需要进食,等到蜕皮结束后他会自主进食。蜕皮期间他的肢体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脆弱,内部脏器承受不住丝毫的震颤,请避免大力触碰、按压、跌撞,保证其蜕皮期间的安全……   请避免任何碾压、覆盖、撞击蜘蛛腹部(腹部非人类腹部,而是赘在屁股后面的椭圆形肚子)的行为,等到新的骨骼硬化,能够承受得起冲撞时,才算是彻底度过蜕皮期。   这时候,以上的所有行为将不会被禁止。   “……嗯?”雪雁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错过,可是在看的过程中,信任和质疑不断在脑海里打架,看得好好的,忽然蹦出那么几句古怪的用词,瞬间又把她拉回在幸福小镇时经常产生的那股荒谬的情绪中。   看来,就算是被严格保护的幸福城,还是避免不了幸福小镇残留的影响。   她手指点动,跟医生道谢,又询问了一些困惑的问题,得到解答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刚要扭身查看李静书是否出现了医生提到的不良反应,没想到他已经睁开眼了。   一双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118章 幸福城4:很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   雪雁惊喜凑近:“你醒啦,之前注射了麻醉剂,可能会有点昏,这是正常现象……嗯,还注射了催化剂,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吗?”   李静书不说话。他眼神有些迷离,像是没有彻底清醒,怕他受凉,还盖上了一层薄被,被子遮住他的身体,只露出光裸的臂膀,经过处理后,伤口已经不再狰狞。   轻薄的纱布几乎缠满他胸膛的每一块地方。薄薄的皮肉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这红一直蔓延到他的脸,他轻轻喘息着,嗓音在隔音极好的屋子里尤其清晰。那双眼始终紧盯着雪雁。   雪雁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认为这是麻醉剂的后遗症,他可能还没彻底清醒,又试探着问了几句,还是没得到回应,她索性开始检查房间的温湿度。   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有,她打开加湿器,调节到适合的湿度。屋内的温度偏低,只有20度,她又把空调打开,调节好温度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前。   这是主卧,空间很大,有独立卫浴。一整面落地窗,中央摆着一张两米宽的床,除此之外的大件就是角落里的空调了。她转了一圈回到床前,没找到椅子,她斜坐在床上,起初垂着眼,脑海里还回想着医生说得那些话。   “到底怎么样嘛,你说句话。”雪雁鼓足勇气直视李静书的眼。他额头出了汗,碎发湿润半贴在额侧,四只眼一眨不眨凝着她,像是变作了铁链,要将她锁死。   他出声了,嗓音有些哑,是没有任何意味的音调。   慢慢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了他被处理好的完整的身体。寡白的皮肤上覆着一层薄红,硕大的下肢无力地弯曲着,蜘蛛肚子陷进床垫,除了八根步足,两根触肢也露出来,像两条粗壮手臂,虚虚搭在床面。   肢体的变化吸引了雪雁的目光,她几次想挪开,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两根黑漆漆的触肢上。   这就是……   医生说的肿胀?   雪雁觉得不太像。她又偷偷望了几眼,抬头时发现李静书一直盯她,她瞬间感觉到一阵耻意,那里毕竟不是能够轻易观察的地方,她干笑两声,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正直,只把两眼定在他脸上。   他眼珠浓黑,融进了夜色般的黑,脸颊潮红,嘴唇倒是发白,是那种虚弱的白,饱满的唇肉覆盖了一层死皮。   雪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度合适。   “能喝水吗?”   她仔细回忆医生发来的注意事项,只说不能进食,没说不能喝水吧?   李静书没回答。   他像是不认识雪雁,警惕的、防备的神情,可身体却袒露着,把他最脆弱的胸腹呈现在她面前,还有那逐渐变得软塌的黑甲,这不是警惕的姿态,是什么呢?   他盯着她,目光一寸寸的,像是在把她重新打量。   雪雁刚被大量信息冲击,头昏脑胀不说,回家又见到古怪的李静书,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打了一个寒颤,借着放水杯的姿势,想要挪离,屁股刚抬起,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腕。   把她拽向了他面前。   “别走……”   起皮的唇磨蹭几下,又吐出沙哑的音调:“雪雁。”   雪雁扭着身子不太舒服,但李静书能准确喊出她的名字,让她微妙的情绪消了一些,她睁大眼睛凑到他面前,打量他的脸色,“你刚醒来一句话都不说,怪吓人的。”   李静书睫毛轻轻一颤,带出一点水光。   雪雁自觉两人在密林后更加亲密了些,也就没有觉得不合适,直接伸手摸向他的额头,掌心下是两只圆睁的黑眼睛,在她掌心贴过去的时候,没有闭合,依然睁着,颤动的眼皮贴合着她的纹路。   “有点烫。”雪雁收回手,撑住床面,“不过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如果有发烧或者记忆混乱,还有……睡一觉就好了。你别坐起来了,快点躺下。”   李静书用湿漉漉的小狗眼盯她。   如果是之前,把狗狗眼和李静书联系起来是很不可思议的,碍于他清冷的气质和眼底淡漠的情绪,哪怕他眼尾是下垂的弧度,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可爱、无害、温顺这类的形容词。   可雪雁和他越来越熟,已经是能够相互交付后背的信任程度。那些覆盖着他的冰早就被敲碎,碎成渣,露出了里面柔软温热的他,在他虚弱、痛苦时,眼底流露出了深埋的情绪。   像小狗一样,微垂的眼尾弧度,湿漉漉的眼,漆黑如浓墨的眼球则闪烁着湿润的情绪,像是在乞怜,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只是盯着她,不说话,胸脯以微小的弧度起伏。   雪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与此同时,奔波了一天的坏情绪也在李静书沉默不语的盯视中爆发,她按住他胸膛往后推了一下,企图用强硬的姿态,把他推向被窝,别再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她。   李静书往后仰了一下:“雪雁……”   他有些痛苦地皱眉,手指却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雪雁反应过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立刻愧疚起来,她忘记他后面是蜘蛛肚子,此刻非常脆弱的蜘蛛肚子,被医生交代过不能被挤压碰撞的地方,“李静书,我……”   说不出我不是故意的这种推脱的话,她满怀歉疚地把两条腿挪到床上跪起来,往后看他的蜘蛛肚子有没有损伤,但这个想法还没有付诸实践,就被李静书用力,一个踉跄,栽向他胸膛。   “哎……”雪雁挣扎着抬起头,问他,“刚才我,我没有控制好脾气,有没有伤到你?”   伤到哪里?漆黑的眼球缓慢地转动,看向她的额头,她一头撞向他的胸膛,他浑身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把浑身的肉都烧软了,她撞过来时,似乎撞向了他的胸腔,把里面的一颗心都撞得晃荡起来,是磕到了她的额头,还是吵到她的耳朵?   宽阔的卧室、柔软的床铺、暖融融的温度、湿润的环境……   是安全的。可是还是不放心。他浑身燥热,难耐,难受,痛苦,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完整的,毫发无损的,在自己的面前,可还是不够。   一股迫切的愿望,想要把她包裹起来,缠绕起来,用蛛丝将两人缠裹起来,把她紧紧压向胸膛,最好剥开皮肉,把她塞进里面,和那颗晃荡的、跳跃的、灼烫的心脏挨在一起,这样才好。   “雪雁……”   他睫毛颤抖,带起一片生理性泪珠,闭了闭眼睛,呢喃道:“我难受。”   难受?雪雁脸白了一些,顿时自责起来,怪自己没有控制好情绪,也怪自己故意欺负人,如果是以前的李静书,他冷着一张脸,她根本就做不出强推他的行为,可他现在一副孱弱模样,眉眼信任到温顺,轻易勾起她的坏情绪。   她这是怎么了?也被迷雾影响了吗?还是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性子?   雪雁一边谴责自己,一边趁机绕过他的腰摸向后面的黑肚子,焦急地询问:“哪里难受,刚才撞到了吗?还是破了……”   破了?是该把他的胸膛割破,破出一个大洞,把她塞进去。   李静书垂眸,紧紧盯着她,想用力把她塞进胸膛,可双臂有些无力地垂落,伴随着烧灼浑身的痛苦,再度溢出一阵难耐的呻吟。   低低的,哑哑的,响在雪雁的耳畔。   她浑身一僵,默默收回手指,往后稍微挣脱了一下,就挣脱了束缚,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观察他。   她冷静了一点,他的疼似乎不是身体的外部的疼,想了想,还是把医生的那套话搬出来:“你忍一忍,本该早早蜕皮的,可是之前忍了那么久,林子里的环境又不好,现在强行蜕皮,是会难受一些,先躺下来,闭上眼睛,争取睡一觉,需要什么跟我说,好不好?”   “渴……”   “嗯?”雪雁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的往下按,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刻意避开蜘蛛肚子,让他以侧躺的姿势往下沉。   李静书一开始很顺从,后来忽然用手肘撑住床面,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吐出了一个字。   可雪雁没听明白,他的吐字太含糊。只好让他再说一遍。   “热。渴。”   他缓慢地,吐出两个简短的字。   他视线模糊,仿佛裹着层水雾,看什么都看不清楚。可只有雪雁,像一捧云,飘忽也温柔,又像一汪流动的水,清澈、自由也润泽,又像一朵花,娇艳、美丽也馥郁,她是流动的,是随时可以抽离的,无法时时刻刻紧紧和他贴在一起,长成一个人。   混杂的思绪在脑海冲撞,让他越来越灼热干燥的身体,变得像是被火烧尽的枯枝,残余的根部顽强抵抗着,急需要水的润泽,水,水在哪里?   他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很渴……   “渴。”   “雪雁……”他目光迷蒙,水意泛滥,“水,我要水。”   雪雁被他催得焦急起来,想去拿水,可他还攥着她手腕:“你先松手。”   松手?不要。李静书的每一只眼睛,都紧紧盯着她。   他斜躺在床上,纱布微微松开,半露出被包裹的嫩红的伤口,血痕、黑痂纵横在他洁白的胸膛上,他不是男人的身型,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人。   单薄的肩背、窄瘦的腰腹,往下则是狰狞破皮的蜘蛛肢体,他无异是漂亮的,可是此时此刻的漂亮,却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攻击性,深藏在他孱弱、无力、痛苦颤抖的躯体之下。   他的语气在雪雁的‘怠慢’之下,变得急不可耐:“渴,很渴……”   要水。   要冰凉的、流动的水来润泽他被火燃烧到几欲翻腾、破裂的身躯。 第119章 幸福城5:一个渴求的吻   雪雁很无奈,试图跟他讲道理:“水就在旁边,你自己拿不了,我可以帮你拿,还可以送到你嘴里,但前提是,要先把手松开,你攥着我手腕,我站不起来。”   她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看李静书的脸,她应该是心无旁骛的,可就算是圣人,在面对赤.裸的漂亮的人时,也难免心摇意动。   解决方法就是不看,只盯着他蜷缩的一根步足。   “嗯……”   李静书含混吐出一个音调,目光慢慢地找到了一个重点,不再是笼统地看她的脸,而是专注地盯着一个地方。那里饱满、红润,边缘有浅浅的水痕。是水,是能够缓解痛苦的水源。   支撑着床面的胳膊用力,他重新坐起来,离雪雁越来越近,熟悉的气息钻进鼻腔,在浓郁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私欲里,他僵硬地停住,紧紧盯着雪雁的唇瓣。   微翘的弧度,从来都是带着笑容,哪怕生气时憋了嘴,也是一个可爱的弧度,饱满的唇瓣沾着一点水,那水痕在他眼里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勾动着他不断地向前、再向前。   他用残存的理智哀求:“雪雁,我好难受,可以帮帮我吗?”   “我想喝水,很渴,很渴……”   雪雁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想喝自己喝,在你不把手松开之前,别指望我帮忙。”   她嘴上这样说着,可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试试用另一只手能不能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刚这样想,还没有付诸实现,就感觉一道馥郁的气息涌过来,伴随着阴影压过来。   然后,她蓦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唔……”   李静书贴过来,嘴唇贴上她的下巴,他睁着眼,眼底泛滥着水光,那些难受的、焦躁的情绪在贴到一点暖意的皮肤时,瞬间消失,他只是静静望着她,含着一点哀求,和一点淡淡的期盼,慢慢地往上挪,如愿以偿得到了一点润泽的水。   雪雁的唇瓣被他吻住。   他像是喝水一样,完全把她当成了水,不,不是水,而是一片承载着丁点水珠的叶子,他不是喝,而是舔,带着温度的舌,轻轻舔过她的下唇,那里有水吗?   他却像是干燥很久终于得到甘霖的枯枝,紧贴上来,唇瓣相贴,柔软的、饱满的唇瓣,互相挤压着。   他唇上的干皮在唇瓣贴上的瞬间,变得软化,然后帖服,消弭在他逐渐泛起红的唇肉,他的嘴唇重新饱满起来。   雪雁在这一瞬间完全忘掉了反应,这是她的初吻,不,这在李静书看来不能算是吻吧,他意识混乱,把这里当成了水,可她意识清醒,完全清楚这个动作的含义,这……这都是什么事啊,她只感觉此时此刻意识有些混乱。   想要推开他,可手刚放到他胸膛上,就触到一片滚烫的热意,他像个火炉子,要把靠近的一切烧干净,难怪他总是嚷嚷着渴,这么烫,水份都被蒸发了吧?   她手腕被牵制着,推又害怕重蹈覆辙,再伤害到他的身体,只能把头昂起来,说道:“李静书,你清醒一点,做什么……嗯!”   没了唇瓣,他的唇顺势贴上她的颈项。   这里没有水,他不满地蹭蹭,滚烫的唇突然变作粗糙的砂砾,要把她的皮磨破的架势。   雪雁连忙躲开,刚要说话,他又贴过来,贴歪了,软软的唇瓣贴到了她的唇角,他不再喊渴、喊难受,终于找到了水源,一心一意地想要攫取出来,在雪雁还没来得及把齿关闭合时,他忽然触及到她唇内的软肉。   润润的,是他需要的水。   雪雁完全像是被雷劈中,呆愣住,她茫然地望着虚空,不敢去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彻底昏了,昏头了……   不光咬住她的唇肉,还望里探了一点,软软的、无力的舌在碰到口腔的湿润时,完全像是掉进了水里的鱼,直到不经意触到蜷缩在里的另一条,它僵了一僵,试探地嘬了一下。   更美好的水。   李静书缓缓闭上眼睛,触肢抱住她的腰,他睫毛颤抖了两下,再缓缓睁开,视线出现了雪雁的脸,她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刚才好甜,是什么?   他的嘴唇、舌头都有些发僵,尤其是舌根,像是被电了一下,完全无法控制它行动,死了一样,跌进一个陌生的地方。   被推了推。   推出去。   他闭上嘴,贴到了雪雁的脸颊,她的脸滚烫,不比他的温度低。是雪雁,是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   李静书闭上眼,轻轻低喃:“雪雁……”   她喂他喝了水。   虽然不过瘾,虽然还是很渴。但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能会惹她生气的行为,所以在让情况变得更坏之前,他本能地停住,不敢再继续。   “雪雁……”   他含混不清地询问:“给我注射了什么,我好热,骨头好疼……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雪雁刚想出声,嘴里却有口水泛滥,她呛了一下,清清嗓子,尽量克制着古怪的眼神不去看他,只盯着他因为乱蹭翘起的一缕黑发,“应该……应该是安全了。你别担心别的,接下来好好蜕皮就行,我有点困了,能松开我吗?”   李静书不说话了。   无论雪雁怎么措辞,他都像是睡着了一样,一个回应都不给,连个音节都没有。雪雁只能放弃,她实在太累了,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必须要冷静一下。   她试着挣了挣,腰上的束缚很容易就挣开,只是手腕上的手指像是被用胶水黏上了,握得死死的,她索性不跟李静书费口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床上。   果然,她刚躺下没多久,李静书也侧躺着,面朝她,闭着眼睛,嘴唇润润的,透着薄薄的红,胸膛起伏得有些剧烈。屋里的气息有些甜,雪雁闻了闻,应该是他又吐丝了。   算了算了,什么都别想。先睡觉!   床铺很软,雪雁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来不会失眠。她想翻身,但手腕始终被桎梏着,她有些不开心,想到李静书此刻的状态,她只能包容,但……这么大一张床,他为什么非要挤过来?   她不知不觉鼓着腮帮子,黑夜里,猛然睁开一双眼睛,闪烁着灼灼光亮的黑眼睛,紧紧盯着李静书。   他睡着了?   呼吸依旧滚烫,但四只眼闭起来,温顺又漂亮。他的唇泛着红,很好看的唇型,刚才那个严格意义来说,也并不算是吻……   只是贴的时间长了些,只是舌头被他嘬了一下……而已!   雪雁胡乱想着,意识根本静不下来,一会儿是博物馆看到的那些信息,但那些信息在最后,总会变成潮乎乎湿淋淋贴过来的唇舌,那样的陌生,那么的古怪,那样的……令她浑身僵住的同时,又伴生一股奇特的、颤麻的感觉。   不舒服吗?也没有。   她并不讨厌李静书,但要是说喜欢他刚才的行为,实在是称不上。她其实是一个比较迟钝的人,倒不是说感情的敏锐程度,而是她对自我的认知,她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还需要进步需要学习的学生,恋爱、亲吻这种事离她很远很远。   李静书想要更亲昵的接触,她能够理解。毕竟他在这个世界是宠物,还是进入蜕皮期的宠物,更通俗点,也就是即将成熟的蜘蛛,她把蜕皮期变向理解成发.情期。   况且还有医生的再三提醒,以及在幸福小镇的所见所闻,说没有准备那是假的。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感觉脑袋木木的,思绪混乱,完全理不清。   趁着黑暗,她端详起李静书。   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呢!对,还是个小孩,十七岁,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她可是大学生,李静书就是小屁孩,被小屁孩亲两下怎么了?   雪雁这样想,颤颤的胸脯终于平复了一些。   更何况,他神智不清,恐怕连刚才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吧?   “李静书。”   她也学着他之前的发音,含混道:“小屁孩,高中生,你应该喊我姐姐,不能雪雁雪雁连名带姓地叫,知道吗?”   她胡乱说了一通,直到那股奇怪的感觉褪去,她重新打量起李静书的睡颜。   其实之前那个确实算得上吻,她也不吃亏,毕竟李静书这么好看,而且他唇软软的,还香香的,就算舌头钻进来了,也没有很反感,毕竟他好像哪里都香香的……   雪雁没让自己的思绪继续发散,她抬起空余的手拍了一下脑门,作为刚才思绪的终止。   但睡不着,脑神经非常活跃,她闭上眼睛,就有无数的画面跳跃,这就是失眠吗?   她身和心是困倦的,精神却是活跃的。她睁开眼,盯一会儿李静书,又闭上眼,强迫入睡。直到再一次睁开眼,撞进漆黑的眼瞳里,她愣了一愣。   李静书往她面前蹭,雪雁下意识抿起嘴巴,把牙齿咬得死紧。   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问她:“睡不着?”   他一直没有睡,虽然从林间换到了舒服的卧室,但还是不舒服。他迫切地想要改变,又顾忌身旁的雪雁,他想等她睡着,可她始终不睡,睁眼果然对上了一双虽然困倦但充满精神的眼。   雪雁躲闪着他的目光,嗯了一声,又补充道:“能还是能睡的,你把手松开,捏着不舒服。能不能听懂意思?”   “嗯……”他回应了一句。   雪雁皱眉看向他,怀疑他根本没把她说的话听进脑子里,因为他忽然撑起身,朝她压过来,就在雪雁虎着脸让他停下之前,他忽然张开嘴,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螯牙。   “啊,你……咬我?”难以置信的语气。   在雪雁被蜘蛛的神经毒素麻痹昏厥之前,听到他沙哑着嗓音,说会帮她睡个好觉。   果然昏头了,有这样帮人睡觉的吗?雪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先前还活跃的脑神经忽然萎靡,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彻底陷进黑沉。 第120章 幸福城6:金黄色的网兜   天还没亮彻底,应该是凌晨,还可以再睡一觉。缓缓睁开一条眼缝的雪雁判断完,果断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可能是清醒过来了,昨晚的画面不断涌进脑海,雪雁蜷缩起来,将两条胳膊紧紧抱在胸前。   从博物馆回来后,遇到了送李静书回家的医护,然后医生给她发了注意事项,再然后……   李静书要喝水。   想到这里,雪雁的脸忽然通红,嘴唇像是被蜇了一下,变得麻麻的,这肯定是梦,这不可能是真的,她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自我安慰是徒劳的,雪雁很快就想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撼,甚至强过了和李静书嘴碰了嘴,她被李静书咬了!   她清楚记得从他嘴唇间冒出的两颗尖牙,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直接刺破她颈间的皮肉,再然后她的意识就开始昏沉,一闭眼就睡到了现在,这是几点了?   雪雁很大度不跟李静书计较,她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痂,倒是不疼,毒液能够麻痹神经,就跟麻药一样,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李静书昨晚明显神志不清,她当然不会跟他较真。   脑袋钝钝的,像把生锈的铁器,她抬起手臂轻轻拍拍脑门,记得昨晚放到床头柜上一杯水,她伸出胳膊,摸索着,摸到了滚烫的皮肤,她和李静书睡在一张床上,摸到他是很正常的。雪雁翻了个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摸索。   没有水杯。   去哪了?   雪雁翻身,平躺起来,凝望着天花板。这次终于让她察觉到古怪的地方,天花板应该是光秃秃的,就是一整面白墙,从她的方位看过去,是规规矩矩的四方形,可她怎么觉得这天花板怪怪的?没有了规整的四角,像是、像是……   她像是躺在床帐里。   思绪终于清明了一些,不是天花板变奇怪了,而是被床帐挡起来了。雪雁赶紧闭上眼睛,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是宿醉还未清醒的迷糊样,脑袋里装了一团浆糊。   都怪李静书,咬她干什么啊?   雪雁一闭眼,就又睡了一觉。等她再醒来时,天色总算不像之前那样黑蒙蒙的,但光线依然称不上明亮,难不成她一觉睡到了天黑?这次醒来明显感觉轻松了很多,脑袋里的迟滞感也消失了。   她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掌心下的触感很奇怪,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有些潮乎乎的,倒不是凉,而是有温度的潮,仿佛掉进了某个湿润、温暖的巢穴。   巢穴……   雪雁蓦然瞪大眼睛,环视四周。   受到光线的影响,视野并不是很清晰,但雪雁现在的脑袋非常清晰,可能是睡够了,也可能是毒素的效果消失,她跪坐起来,去摸几乎将她包裹起来的四壁。   是蛛丝……   她凑近打量,跟以往见过的蛛丝都不同,眼前这些纵横交错的蛛丝是金黄的颜色,哪怕在昏暗光线下,也闪烁着微弱的暖光,摸起来也是暖融融的。   坐在里面像是被晒透了阳光的云包裹住。   在她的身旁则是李静书,他正在沉睡,姿势像是受惊的蚕蛹,整个蜷缩起来,他的双臂、步足都紧紧贴在腹部,蜘蛛肚子则微微往前弯曲,最顶部的位置覆盖着一层错乱的金黄蛛丝。   一缕交叠着一缕,不经意地望过去,就好像被金线缠绕。   但这些金黄蛛丝显然是柔软的,带着身体的温度。雪雁茫然跪坐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球左右晃动了一下,看看李静书,又看看身侧的金黄丝壁,所以……   她这是在睡梦中被强塞进用于他蜕皮的网兜里了?   雪雁眨了眨眼睛,两颗黑眼珠在金黄网兜的影响下,像是两颗晶亮纯粹的宝石,还是纯黑的颜色,最里面闪烁着灿灿的光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新奇雀跃,又带着些茫然无措。   她下意识摸了摸金黄的网壁,完全看不到缝隙,一层蛛丝交叠着一层蛛丝,非常的厚密,但在里面竟然没有呼吸不畅,反倒是吸进去的气息都带着股独属于李静书丝浆的甜。   她抽了抽鼻子,感觉这股味道更浓郁了,比花蜜要清淡一些,但也是很甜的味道。   刚想喊李静书的名字,意识到他正在蜕皮,就把音调压进嗓子里,她慢慢爬过去,生怕弄出声响把他吵醒,回忆着医生提醒的注意事项,有说过不能打扰他。   但想到他昨晚在她睡着时,织出了这么厚密的一张网,还是金黄的颜色,就有点担心他。雪雁凑到他面前,先去端详他的脸,皮肤白白的,四只眼紧紧闭着,只有睫毛偶尔颤抖几下,嘴唇红红的……   雪雁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金黄网兜从内部看,就像是一个椭圆形的大鸡蛋,最底部的直径估摸着有两米,和床是一样的宽度,但是越往上空间越窄,给人的感觉要小很多。   在这样称得上狭窄的空间内,四壁都是金黄蛛丝,让雪雁的视线没有了打扰,完完整整地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皮肤上最细微的细节都收在了眼底。   李静书很年轻,皮肤非常细嫩,面部连斑点都没有,倒是在他悬停的喉结的中央,有个不起眼的小痣,淡淡的褐色,颈下则是两道好看的锁骨,胸膛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结痂,有些痂块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细粉的新肉。   伤口愈合的速度让她惊奇。当雪雁的目光滑过痂块,落在窄瘦的腰腹上时,她的情绪又开始变化,目光仿佛变成了无形的通道,他腰腹的皮肉是火,溅起的火星沿着她的目光,烫进了她的眼球。   雪雁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非常不好,她甚至开始检省自己的道德素质。肯定是迷雾的影响,否则她绝对不可能做出李静书在昏睡,而她想入非非这种事!   李静书只是瘦,并不是弱。他学生时期并非只知道学习,跑步、篮球、羽毛球……凡是休息时间经常约着同学一起运动,他的骨架生得好,很宽阔,到腰身又往里面收,皮肉紧致,不同于蛛丝的甜香,他人类的身躯散发出的,是一股蓬勃的、清新的,独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啪!   雪雁双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搓,企图把脑子里混进的脏东西赶出去,她不敢再看李静书的胸膛,连忙看他的下肢转移注意力。原本黑色的外甲像是长时期泡在水里,有些泡烂了,软烂的干皮覆盖着,有点丑……   确定李静书身上的伤口没有溃烂,反倒是全都变好,蜘蛛肢体也没有损害,她就放心了。她理解的蜘蛛蜕皮就跟熊要冬眠一样,她待在里面没什么意思,但该怎么出去呢?   左摸摸,右探探。   雪雁垂眸思索片刻,担心自己的行为会无意识地阻碍李静书的蜕皮,她用跪爬的姿势,把落地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像一只轻盈的小猫往前探过去,原本往上收束的网兜,随着她的前行,逐渐沉落了起来。   直到和李静书拉开一道安全的距离。雪雁停在这儿,大概隔出了半米。看不到外面,也无法感知到此刻的位置,她只能尝试着寻找蛛丝和蛛丝之间的缝隙,但又害怕把蛛丝弄破了,她动作非常轻柔,慢慢找到了一根蛛丝。   网兜里的蛛丝全都是金黄的颜色,她只敢捏住一根,慢慢撕扯,发现没有那么容易扯断,她瞬间就松出一口气。   金黄蛛丝很柔软,韧性也很强,并不会像银丝那样,一扯一拽就割破血肉,金黄色蛛丝非常温暖,哪怕拽得长长的,和指腹接触的地方,依然柔软得不像话。   雪雁觉得很神奇。尝试后知道不会轻易拽断,她心里就数了,尝试着把手指钻出去,一开始是一根,之后慢慢抻出一个能容拳头钻出的口子,她顺着口子朝外看了一眼。   还是在卧室里,此时的天色大概是傍晚,屋内的光线呈现一股柔和的橘黄色。网兜大概在床的上方,不光占据了卧室的三分之一,其他地方也有金黄蛛丝的痕迹,它们浅浅铺了一层,像是茸茸地毯,就连墙壁也盘桓着几缕疏密的蛛丝,像是爬墙藤那样。   这是把卧室都弄成了巢穴吗?   雪雁对这一幕并不算陌生,之前李静书就这样弄过一次,只不过那次是在花园小区,而且蛛丝是雪白的颜色,这次则是金黄色,在日暮光线的照耀下,像湖面映照出的波光,散发着粼粼的金色。非常好看。   就在雪雁尝试着把脑袋伸过去,把洞口撑大的时候,她膝盖接触的网面忽然弹动起来,有东西朝着她靠近,还没等她细想,她忽然被拽住脚踝往后拖过去。   “……李、李静书?”雪雁眼睁睁看着洞口迅速收和,再也找不到被撑开的痕迹,她吓得往后扭头。   李静书半撑着上半身,腾出一只手拽住她脚腕,把她直接拖进怀里。   他紧抱着她,胸膛压着她的后背。   软且烫的嘴唇贴上了雪雁的头发,隔着浓密的黑发,那烫直接滚进了她的头皮,渗进了骨缝,像是一道电流,沿着她的头骨一路往下,引起了浑身的颤栗。   雪雁仍旧回不过神,发生得太过,明明还在沉睡的人怎么忽然就醒来,还像是抓贼一般,好像她刚才是要逃跑,直接就把她拽了回去。好在网兜内柔软又温暖,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毛绒玩具,被李静书紧紧压向怀里。   她迟疑着,终于定了神,想回头看一看他的情况,脖子还没有扭转过去,就感觉他的唇往下挪,径直贴上了她后颈。   滚烫的唇,像燃着一把火,瞬间就把她颈后的皮肤给烧红了。 第121章 幸福城7:他是小狗,黏人的小狗   雪雁浑身酸麻,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气,她的四肢变得软塌塌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被他唇瓣贴上的那块皮肤,就跟被电了一下,还是持续性的电击。   她没控制住脾气,生气道:“你干什么!”   但雪雁很快就感到无奈。   她面对的不是李静书,而是神志发昏的李静书,跟他计较这些事情,他压根就不往脑子里听,或者就算听到了也理解不了,他此刻就像一个滚烫的火炉,那火把他的脑袋都烤成浆糊了。   他还贴着,不断在她那块皮肤上蹭。   雪雁暗暗鼓着劲,想挣脱开,可他非常用力,看起来无力的两条胳膊,在这种时候竟然堪比铁锁,挣脱不开。   雪雁茫然眨眨眼睛,两颗黑亮的眼珠一瞬间就覆盖了一层湿淋淋的水色。   她有点生气。   这点气从昨天被李静书碰上她唇开始就暗暗积攒,用碰这个词实在是轻了,他刚开始是碰,可后来嘬的那一下,简直把雪雁二十年来的纯真给嘬没了,怎么还能这样?她感到了冒犯。   但雪雁又是很包容的一个人。   她早就知道当前世界的不正常,迷雾带给人的影响太严重,包括她自己有时候看到李静书都有点发昏,更别提李静书还是个“宠物”……   理智分析是一回事,情感上她还是有点生气。   尤其是现在,他又强横抱着她,还不经她允许,用能够称得上吻的行为贴蹭她的后颈。   最让雪雁生气的是,在进行这些行为的时候,李静书是无知的状态,而她却是清醒的!   已经很久没有想哭的感觉了,哪怕被困在密林时也只是偷偷掉过几滴泪。她现在非常非常委屈,一想到李静书迷迷糊糊的就把她的便宜给占掉了,而她还没法理直气壮谴责他,她就胸闷。   雪雁独自忍耐一会儿,趁着空隙扭过身去,抬手捂住了李静书的嘴。他果然闭着眼睛,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像是汲取清凉的水源,下意识地就张嘴,舔了舔她的掌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知道面前的是谁吗?   是不是此刻无论谁在他面前,他都这样?   不能想,越想头越疼。   望着这张面带潮红紧闭着眼睛的漂亮脸蛋,雪雁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邪气,她手指微微用力,就把他的两腮捏了起来,李静书的嘴巴被迫嘟起。   “唔……”   他还闭着眼睛,却发出一点含混的音调:“……雪雁。”   “不是雪雁。”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反驳了一句。   李静书却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把雪雁的手腕抓住,将她的掌心牢牢固定在唇边,他把整张发烫的脸都埋进去。   脑袋迟钝地钻进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词,不是雪雁?怎么可能不是,这么浓的味道,明明是她皮肉的气息,就连嗓音都是熟悉的音调,还有触感……   他眷恋蹭蹭,用唇瓣轻轻亲吻她的掌心,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慢慢舔舔,把雪雁本就发潮的掌心舔得湿淋淋。   真像是一只小狗。   只是他此刻闭着眼睛,没法再用那双微垂着眼角的眼睛望着她。   雪雁掌心发痒,手指微微一蜷,指腹剐蹭过李静书的脸颊,她的指甲一直都是修剪得圆圆的,但在密林时间太长,已经长了些还没来得及修剪,竟然给李静书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是他皮肤太嫩,还是她指甲太利?   一股歉疚骤然升起,还没来得及充盈,就被硬生生冲散。因为李静书感受到了手指的存在,微微偏头,把那根划破他脸的手指含进了嘴巴里。   雪雁的脸顿时涨红。   李静书此刻是非常虚弱的,他正在蜕皮,但她不需要蜕皮,她的力气应该是比李静书还要大的,想要挣脱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可很奇怪的是,她也像是进入了特殊时期,浑身施展不出力气,只能任由李静书像小狗一样……   对,小狗。   雪雁这样安慰自己。   只有把李静书当成小狗,他此刻做出的行为才不会让她感觉困扰。不会让她浑身颤麻,像是过了一道道强电流,更不会让她心脏跳动得那么厉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李静书来到幸福小镇后被判定成宠物,他是一只蜘蛛,蜘蛛就是动物,动物包含蜘蛛,幸福小镇的宠物市场就有一只长着狗耳朵和狗尾巴的少年,李静书跟狗少年是同类。   四舍五入,李静书也是一只小狗。   被小狗舔舔蹭蹭很正常,有什么好害羞的?   雪雁把自己说服了。   抱着李静书其实是小狗这样的念头,再次去看待他贴贴蹭蹭的行为,瞬间就能够接受了。   小狗需要主人的安慰,需要时时刻刻用湿滑的舌头舔舔蹭蹭来表达对主人的喜爱和忠诚。   雪雁躺在李静书的怀里,一只手被他抓住捂在脸上,他还是迷糊的状态,却轻柔地舔她的手指,弄得湿乎乎的,不过雪雁现在有了别的念头,就不觉得生气了。   他此刻黑色碎发微湿,脸庞白皙,眼睛温顺地闭着,偶尔颤颤睫毛,露出一线漆黑的眼缝,但视线却无法聚焦,脸是热的,舌头也是热的,像燃烧的火,这火被闷在密实的网兜里,更加热了。   雪雁眨眨眼睛,额头冒出一层汗,她却没管,反而盯着李静书看了儿,放低声音:“李静书。”   他迟钝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音调。   仔细听,类似于“嗯”和“唔”的之间,黏黏糊糊的,带着一点哑意,落到耳朵里带起一点麻痒。   雪雁不自觉咧开嘴笑:“你在蜕皮吗?”   李静书含糊嗯了声。   雪雁嘴角的笑意变大,终于暴露出她的目的:“你是小狗吗?”   一声含糊的嗯再次冒出。   雪雁连眼底都带出了笑泡,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李静书是小狗。”   被称呼为小狗的李静书听到了雪雁的声音,立刻充满眷恋的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音调作为回应,他没有辜负雪雁的评价,不满足于被亲得潮湿的掌心,沿着她手腕,蹭到了她的小臂。   一个似吻非吻的温暖落下。   雪雁立刻应激般,把手臂抽回来,看他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往前追,她眼疾手快随便扯出一缕金黄蛛丝,塞在他唇边,把他两瓣潮红的唇挡住,让他再也没办法舔人。   他终于睡过去。   雪雁试着换了个姿势,禁锢着她腰的手臂也慢慢变成了搭,她平躺起来,盯着金黄色的网兜出神。   以前觉得雪白的蛛丝很漂亮,没想到金黄色的更漂亮。比金子还要好看,金丝是带着冷意的,李静书分泌出的金黄蛛丝,却柔柔的,带着一股暖意。   但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雪雁现在饿得厉害,而且她浑身汗淋淋的,掌心也被舔得发黏。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很饿很饿,得想办法离开网兜,吃点东西。   “李静书?”   尝试着叫了几声,他没有回应,应该是睡熟了。雪雁放轻动作,再次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但这次没等到她把网兜抻出一个洞,就再次被拖拽回李静书的怀抱。   “你果然是小狗,不然怎么这么敏锐?”   雪雁真是被闹得没脾气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饿的。   她试着跟李静书打商量,“需要蜕皮的是你,我不需要蜕皮啊,里面热得厉害,我需要出去透透气,而且你不能进食,我需要进食啊,我好饿,再不吃饭,我就会饿晕过去,你还不知道要蜕几天,如果不放我出去,等你蜕皮结束,我就饿死了!”   “医生是说过要二十四小时陪护,可是我不知道你还能自己织网兜,这里面又暖又潮,很适合你,你就放心在这里,我又不会离开,还跟你在一个房子里,这样都不行吗?”   她不满地说:“就非得二十小时和你待在一个网兜里?你不嫌热?”   看着非清醒状态的李静书,雪雁完全没招了,她在他再次睡着的时候,坐起来,望着金黄的四壁发呆,她坐在这儿,哪怕离开他的怀抱,他也没有醒过来。   难道因为鼻子闻着味?   想到这里,雪雁把衣服脱下来。   幸福城的温度偏低,大概是初春的温度,她里面穿了一件背心,套了一件长袖,外面还套了一件宽松的宝蓝色针织衫,把针织衫脱下来。   想了想,雪雁又把针织衫蒙在李静书脸上,果然,就见他微微耸了耸鼻子,然后就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她还是不放心,又抓起一把金黄蛛丝,把李静书的两手合拢在一起,用蛛丝一圈一圈绑起来。   怕绑得太紧,雪雁伸进两根指头,有空余。   她这下终于放心了,没再回到前两次选定的地方,而是在就近扣出了一个洞,顺着拳头大小的洞往外望,下面就是床,雪雁把心一横,一脑袋扎进了洞口,韧性极强的蛛网被撑开,雪雁整个都滚了出去。   紧接着网兜迅速合拢,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雪雁跌下去有床接着,距离很近,她连忙爬起来,没有立刻离开卧室,而是维持着双腿压在屁股下面的姿势,静静等了一会儿,网兜里静悄悄的,她终于放心。   屋里大变样。   她的鞋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在地面铺着层蛛丝,这层金黄的蛛丝虽然离开了李静书的身体,依然散发着余热,不至于像网兜里那样温暖,但起码隔绝了地板的凉。   她踩下去,像踩中绵软的棉花糖。找到鞋穿上后,就去了厨房,冰箱里有新鲜的食材,没有即食的零食。   雪雁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竟然能点外卖。她果断放弃自己做饭,抱着手机坐到沙发上,开始挑选美食。 第122章 幸福城8:板栗鸡汤、芥末虾球…幸福的一餐!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和在幸福小镇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如果说幸福小镇无论背景故事、造境、人物都非常高级,和雪雁经历的诡域完全不同,非要分等级,烂尾楼低等,青山中学中等,那么幸福小镇完全称得上高等诡域!   可如果要把幸福城当成诡域来看,雪雁觉得非常违和,幸福城不像是诡域,反倒像是真实存在的城市。   如果非要安排一个等级来形容,那就是最稀有的等级,超超超高等的诡域。   可这里又有一个矛盾,超高等的诡域应该伴随着噩梦般的危险,幸福城却一片祥和,夸张点说,一点危险都没有……   雪雁愣愣望着外卖软件上多种多样的食物,和现实中常见的外卖品牌有重合,不过名字不大一样,除了必须的面食、肉食、素食,还有鲜切水果,和高档一点的生食。   太像真实的世界了,她有些怀疑还能不能离开?   但现在还要更重要的问题解决——   饥饿。   雪雁饿得头昏脑胀,不知道在网兜捂了多久,不光饿,浑身汗黏黏的,很需要去洗一个澡,但太过饥饿就导致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着先饱餐一顿。   这时候她乐观的心态也发挥了影响,不管有没有潜在的危险,先把肚子填饱,再怎么说,眼前的情况也比在密林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强,还不用面临异种的威胁。简直算是天堂了。   雪雁的思绪瞬间被满屏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她两眼放光,馋得口水泛滥。   昨晚在回程的路上,陈阿姨简单交代过上面对她的奖励,雪雁也查看过她名下的资产,结合幸福城的物价,虽然算不上富婆,但小富婆还是名副其实的。   毫不夸张地说,起码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能过上点外卖不用看价钱的日子。   或许是饿了太久,普通的一人食分量的外卖无法满足雪雁此刻仿佛无底洞的胃口,她果断挑选了附近商场的门店,先点了一份两到三人食的板栗鸡汤,又在同店铺加了一份芥末虾球、一份芒果牛乳碎碎冰。   好像点多了,不过没事,她现在有钱。   抱着这样的想法,雪雁又开始点零食,五花八门的小蛋糕、各种口味的薯片……全都加进购物车。   点击付款时,看到那一串数字,有过短暂的迟疑,但想到这一串数字放在账户余额里简直微不足道,她果断下单。   等待的过程中,雪雁回房间看了一眼,李静书安安静静沉睡着,她就放心离开,回到客厅,原本想通过电视了解一下幸福城更细节的信息,没想到敲门声这么快响起。   天海一号院不允许外卖员进入,是负责这一块的物业开着敞篷小车把两大袋食物送了进来。   居住档次高,服务也好。自称小陈的男物业没让雪雁动手,询问好她准备在哪里用餐,就把包装严密的还热腾腾的板栗鸡汤、芥末虾球摆在了桌上。   芒果牛乳碎碎冰则单独一个包装袋,周围铺满冰块保留原本的温度。   小陈保持得当的微笑:“很高兴为您服务,那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用餐愉快,有需求请联系我。”   雪雁的谢字还没有出口,二楼忽然响起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跌落,她瞬间一僵,跑向二楼,开门的瞬间被屋里的一幕惊住——   巨大的像鸟蛋一样的金黄网兜吊在天花板,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卧室空间,李静书趴在地上,几缕长长的金黄蛛丝凌乱覆盖李静书的身体,和网兜连接起来,轻轻晃动着。   让雪雁惊愣的不光有李静书跌下来这件事,他上半身还是正常的少年的身躯,可下半身却像是在水里泡久了,变得软塌塌的,不光触肢的表面裹着一层烂白的皮,就连他的步足、蜘蛛肚子都裹着一层白皮,而白皮内部则柔软得不像话。   被压在下面的步足、肚子瘪了起来,让雪雁联想到成熟过头的西红柿,表皮皱缩着,稍微一捏就能捏出一个坑,再用点力气,西红柿就会被捏爆,溅出鲜红汁液。   看到这幕的瞬间,先是惊愣,再是慌张,等雪雁来到李静书的面前,和他勉强掀开的眼皮内一道细窄的视线对视时,一股怒气骤然攀升,愤愤的语气:“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别指望别人会心疼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医生都跟我说了,蜕皮期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死,我一开始还怀疑,可你看看下肢都成什么样了,要是位置再高点,就直接摔烂了!”   说着说着,瞄一眼看起来软得不像话的蜘蛛肚子,不自觉带上了哭腔,“你再这样,再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也不管你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受伤的不是我,疼的也不是我,就算你难受得打滚都不关我的事!”   说是这样说,可当李静书强撑着握住她的手腕,把脸贴上来,漆黑的眼眸里慌张如潮水退去,留下来的则是浓得快要溢出的依赖时,雪雁再强硬的心也被泡软了。   她蹲着朝李静书挪了两步,小心翼翼摸摸被压在最底下的步足,她之前在网兜里根本不敢碰,生怕给碰疼了碰坏了,可眼下不得不这样,她得确定一下。   “疼不疼?”雪雁微微皱着眉,语气轻轻软软。   下肢无法用力,李静书用胳膊撑着往前挪,直到挪到雪雁的身侧,将脑袋贴过去,额上的两眼闭得紧紧的,只有属于人的两只眼睛睁开,睫毛黏糊糊的,沾着浆液,像蝶翼轻轻扇动几下,就露出了一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眼。   “雪雁……”   李静书很难受的样子:“别不管我。”   雪雁说了那么多的话,归根结底就是心疼他不爱惜身体,可落在李静书现在成了一团浆糊的脑袋里,他只听到了一个重点,不管他。不能不管他,不要不管他。他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雪雁,生怕一个错眼,她就像之前那样,忽然消失。   唉。   雪雁瞥了眼被李静书捏握在掌心的宝蓝针织纱,知道跟他说再多都没用。   诡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烂尾楼时那个冷冰冰的少年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时候的雪雁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变成现在这幅一秒都离不开人的样子……   “真的不行吗?”抱着微弱的希望,她问道,“必须要跟你在网兜里,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开?”   她想问那上厕所怎么办,可清楚问了也是白问。   他现在要是能听懂人话,就不会闹出现在这幕了。   雪雁犯愁,好在屋里的温度湿度都很合适,她干脆坐在地上,让李静书躺在她腿上,把他的全身照拍下来,发给医生,描述了一遍情况,就静静等待着。   在这个过程中,她偶尔摸摸李静书的步足,摸摸他的肚子,他没有什么反应,稍微用点力气按一按,他也没有不舒服,雪雁就稍微放心了。   如果真的摔坏了,碰一下就会疼得不得了。   果然,医生让她放心。   医生: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摔下来基本是没有问题的,但具体情况不能确定,你最好看看他的状态,如果他正常沉睡,没有不舒服的表现,那就没事,要是出现别的情况,最好来医院。   医生:要不要派一辆救护车?   雪雁谢谢医生,说不用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就把李静书挪到地面,好在地面有蛛丝挡着不算太凉,刚挪开他的脑袋,他就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去抓她的手腕。   雪雁强调:“就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好说歹说,总算哄的李静书松开了手,她没耽搁,先上了一趟厕所,澡是没法洗了,只能换了一身新的衣服,然后跑到客厅,把点的外卖、零食,分了几趟全都搬到了卧室。   零食堆在床上,板栗鸡汤和芥末虾球都有包装盒,不用担心撒掉,也放在床上,等做好这一切,雪雁就哄李静书回网兜里。   重复了好几遍,李静书听懂了,明明此刻浑身无力,却还是执着抱着雪雁的腰,用软塌塌的步足支撑着,好不容易来到了床上,先撑开一道口子把雪雁塞进去,他也跟着进去。   “雪雁……”   李静书抱紧她,滚烫的唇落在她发间,像个不安的小孩,“别不管我。”   雪雁安抚拍拍他的胳膊:“骗你的,没说不管。快睡吧。”   雪雁饿得太厉害,也清楚李静书此刻昏头的表现,没管落在头上的吻,她心有时候还是挺大的,此时此刻只想着让他快点睡觉,她好开饭。   等了一会儿,李静书没动静了,雪雁小心翼翼挪开。   她扒开一道口子,半个身子吊在网兜里,半个身子探出去,在床上扒拉着,先把板栗鸡汤搬进来,再是芥末虾球,芒果碎碎冰等会儿再吃,想了想,又把手机塞进来。   做好这一切,雪雁揭开盖子,浓浓的鸡汤香瞬间充盈,温度刚刚好,不烫嘴,就是虾球稍微有点凉了,不过味道也很好。   她盘腿坐在网兜里,先吃了一点填了填肚子,满足舒了一口长气,李静书就蜷缩在不远处,怀里搂着宝蓝针织衫,一张脸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好看。   雪雁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准备找点下饭的影视。   幸福城的娱乐方式比幸福小镇要丰富,但比起外面还是差点。她还发现了一个电视栏目,专门直播幸福小镇近况,有主持人现场讲解,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电视栏目的观看人数非常多。   稍微瞥了一眼,雪雁就满脸通红。   这个节目是被幸福城官方认定为合理合法合情的纯真人“动作”片。雪雁果断换台,好在除了“动作”片,还有正常的影视剧,雪雁随便找了一部,点击播放后,继续吃饭。 第123章 幸福城9:饱满、水润的蓝紫色肢体   雪雁点开的是一部历史剧,很冷门,倒不是剧冷门,而是历史类型的都很冷门,要想热起来,要加一些“动作”元素,雪雁有几次差点就点进去了,她硬生生控制住。   本来就被影响的想入非非,再被几部“动作片”熏陶一下,简直不敢想象。   背景应该是架空的。讲述了封建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在王朝岌岌可危时力挽狂澜,击退侵略者,将王朝又延续了百年,版图不断扩大,甚至覆盖了整个亚欧大陆。   但是随后,天象异变,爆发了一股持续整整半年的寒潮,这股寒潮直接让整个王朝的人数至少减了半数,从此之后,暴乱、反抗、分裂,天象的异常直接导致了人类命运的变化。   寒冷的雪花,冻毙的尸骨,骨瘦如柴的活人……   雪雁食不下咽,连忙退出,重新选了一部,这部更惨,讲述的是在那段寒潮天气艰难求生的岁月……这是怎么回事?一部是这样,怎么两部还是这样?   她刚想搜索一下幸福城建立之前,或者再往前,迷雾降临之前的历史,当时在博物馆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大致的文物和诡域外的世界,包括她在现实的世界,都是对得上的。   可她毕竟不是历史学家,那些细微的不同无法察觉。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仿佛爆米花被炸开的声响,接着又是一声响。是李静书那边发出的声音,雪雁把鸡汤盖好,很快就发现了出声的源头,是腰腹和黑甲的连接处。   “咦?”雪雁趴过去仔细看。   那层覆盖着他整个下肢的灰白膜像是干裂的泥塑,原本是贴服在他的肢体上,此刻和他腰腹的连接处裂开一个口子,表皮翘起来,里面的躯体若隐若现。   依然是漆黑的颜色,但在雪雁眨眼的瞬间,又仿佛有蓝紫色一闪而过,等她定睛看过去,还是黑色的胸甲,新长出的胸甲软嫩,虽然说是甲片,看起来更像是一层黑色的软皮,像果冻一样的质感,雪雁蜷缩起手指,生怕因好奇而戳过去,把它戳坏了。   裂皮的地方不光有一处,裂口都很小,隐隐透露出不同以往的甲皮颜色,雪雁眨了眨眼,在网兜笼罩下显得纯黑浓郁的眼瞳,释放出了一点惊喜的色彩。   虽然没能看到他蜕皮后完全的模样,通过隐约露出的这点皮肤也能大概推断出,新生的甲皮不再是黑色,而是流光溢彩的黑,闪烁着蓝紫的光晕。   不过不知道是光溜溜的甲皮,还是生长出茸茸的蛛毛?   现在这样看是光溜溜的,内里的甲皮还很湿润,也没有完全长好,如果没有蛛毛覆盖的话……   雪雁想了想那种样子,浑身打了一个寒颤,不可能的,李静书肯定还是会有蛛毛。   毛茸茸的蜘蛛比光溜溜的蜘蛛要可爱得多!   雪雁用眼神把李静书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他的伤口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愈合,就连痂都蜕掉了,新长出的肉透着嫩嫩的粉色。   他把宝蓝针织衫拢在怀里,浑身汗淋淋的,却没有汗的臭味,相反,竟然还带着一股比蛛丝要淡的香。   她扭头闻了闻自己,想跟李静书那样身怀异香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古怪的味道,可能有在网兜里的原因,她就像掉进了蜜罐,浑身都被腌出了一股甜甜的味道。   本来还想在李静书熟睡的间隙,偷偷离开洗个澡,可在看过裂皮之下肢体的样子后,雪雁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先前他的下肢裹着一层白色的干透的膜,起到了缓冲的作用,现在那些膜逐渐开始脱落,不敢想在外骨骼还未变硬且没有外膜保护时,会对他造成怎样的伤害。   反正在密林那么邋遢都能忍,现在这个条件有什么不能忍的?   雪雁决定先在网兜里待两天,起码要在确定新长出的外骨骼不像现在那么软后再考虑出去,那么需要考虑的就只有生理问题,好在卧室就有卫生间,大不了开着门!   以她和李静书的关系不需要计较细枝末节,一切以两人的安全为重点。   想明白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陪李静书度过蜕皮期,最先涌上来的情绪竟然是轻松,如果不是怕吵到李静书休息,她真想放开嗓子喊一声。   像此刻这样悠闲的生活,每天需要考虑的是吃什么喝什么,简直就是天堂吧?   雪雁把吃剩的鸡汤和虾球搬出去,她有点后悔点了这么大的分量,屋里的温度不低,晚上只能再吃一顿,第二天肯定就不能吃了,她为自己点外卖时的放纵感到后悔,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一会儿,当她缩回网兜,被柔软、温暖的蛛丝包裹时,充盈在心里的是幸福感。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就像被一团团晒透阳光的云包裹,轻盈、舒适、温暖,还充盈着淡淡的甜香,能和这种感觉类比的,大概就是清晨天刚亮,一点光线透进来,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起来,但被子是闷的、不透气的,网兜用肉眼看很绵密厚实,可却有无数个可以透气的小细孔,完全不会感到憋闷。   雪雁没忍住,在里面滚了两下。   当她的脸压下去,和金黄蛛丝直接接触的时候,这些洒在里面的蛛丝像是活过来一般,黏在她的脸上,黏在她的头发里,飘荡进她笑起来时微微张开的唇缝。   呸呸呸!   她连忙把蛛丝从嘴里拽出来,虽然蛛丝看起来很干净,而且味道还香香的,但雪雁只要一想到它是从蜘蛛肚子那里分泌出来的,就有股很怪很怪的感觉。   折腾一通,困倦来袭,雪雁的眼皮开始打架,但她还记着要搜索幸福城的历史,手指刚接触到屏幕,两道眼皮就慢慢地合起来,连捏着手机的手指也放松。   迷迷糊糊间,雪雁睡得不舒服,直到把李静书的胳膊拽到脑袋底下充当枕头,这才舒舒服服睡过去。   ***   李静书最开始时还能回应几句话,后来他睡得很沉,雪雁尝试着离开,但只要超过一定的时间,他就会不安,浑身颤抖,眼皮像是黏住无法睁开,只有眼珠在里面晃动,吓得雪雁再也不敢轻易试探,老老实实待在里面。   除了必要不出网兜。   睡着的李静书看起来很温顺,像是无害的动物,雪雁也是这样想的,她不清楚李静书的嗅觉有多么敏锐,只要离他不是太远,他就能从种种繁杂的气息中,清晰捕捉到独属于雪雁的味道。   这也是雪雁能在网兜里自由出入不被李静书警惕的原因,他的身体很沉,每次雪雁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时,他很想很想贴过去,想得血液沸腾,可庞大且软嫩的肢体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等待着,等雪雁困倦时,主动躺进他怀里。   一天。   两天。   三天……   今天是第五天。   雪雁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是看他的身体变化。   那层皱缩的干皮已经慢慢蜕掉,最先蜕皮的是触肢,两根饱满的触肢像是灵活的双手,相互摩擦着就完整地脱身,留下空荡荡的徒有形状的干皮。   再然后是步足,先是最前面的,然后是后面的,等八根步足都把干皮脱落下来,最后面的大肚子也完整地滚了出来。   比起蜕皮前的肢体,它们更加饱满,偶尔有几块干皮粘连在甲皮上,确定不会对李静书造成伤害后,被雪雁轻轻地揭下来。   新蜕出的肢体只有零星几根软毛,表面泛着一层黏腻的水光,比先前要硬实一些,确实像雪雁猜想的那样,不再是漆黑的颜色,而是泛着隐隐的蓝紫色,饱满圆润水滑的蓝紫肚子贴着金黄的网兜,有种诡谲的美感。   到了第五天,也就是今天。   光滑的大肚子连同步足、触肢,都新长出一层密密的蛛毛,蛛毛和甲皮是同样的蓝紫色,非常的柔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硬。   除此之外,李静书身上的伤全都长好,他浑身遍布着一层浅浅的汗液,不知道是不是汗液的影响,雪雁隐约觉得他的皮肤变好了很多,更加的细腻,甚至有时候错眼一瞧,像绸缎一样,有种光滑、莹润的美感。   她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李静书脖颈中央的痣,之前还是棕褐色小小的一点,自从蜕皮后,这颗痣就变成了棕红色,稍微变大了一点,这一点红痣也让悬停在后的喉结变得格外显眼。   这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雪雁撇开目光的同时,还要按捺住发痒的指腹。   就在刚才,她竟然有股想要摸摸的冲动,甚至产生了一种张嘴咬上去,看它在嘴边滑动时的场景……   不能再想下去,她唾弃自己此刻龌龊的思想。   雪雁手忙脚乱想要离开网兜上一个厕所,她手脚并用往已经被扣掼的地方爬过去,忽然有东西拽住了她的脚踝,扭头看过去,对上了一双迷蒙的眼。   “你醒啦!”雪雁抽回脚,回到他身边,端详他的脸。   李静书侧躺着,躺了好久,浑身都提不起力气,他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努力抬起眼睛望着她,蒙在眼前的水雾消散,露出一双黑亮的眼,与此同时,额头上的眼睛也颤巍巍地睁开。   “雪雁……”   雪雁耐心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的下文,就问:“饿不饿,你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了,蜕皮结束了吗,能不能吃点东西?”   他没回应,不错眼地盯她。   目光停留在她潮红的脸庞,又慢慢挪向张张合合的唇瓣,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脸腾地泛了一层浓重的红,红意直接蔓延到耳根。   他想到了……   那个吻。 第124章 幸福城10:“我喜欢你”   不是梦。   当他睁开眼,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上涌,是此前从未感受到的满足。   她在他面前。   在他织造的用于蜕皮的网兜里。   金黄色的蛛丝,带有他体内的温度,一层叠着一层,散发着馥郁的味道,现在这股味道已经深深渗进她的血肉,只有长时间接触,才会沾染上如此浓郁的气味。   她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吗?   李静书慢慢地撑起身体,视线拔高,落在雪雁的周身,视线隐晦地扫视她的全身。   她浑身的气息很纯净,除他之外,还有食物的味道。   这说明在此期间,她陪在他身边,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因此也没有沾染上属于别人的混杂味道。   蜕皮对曾经的他来说是意料之外。但当他蜕皮结束,从沉睡中醒来,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就只剩下惊喜。当然这股惊喜是淡淡,无法覆盖另一个可以称得上兴奋的情绪。   肢体的强硬是无需多说的。新的外骨骼取代旧的外骨骼,从黑色到蓝紫色的转变,不仅仅只有肉眼能看到的颜色的变化,越艳丽的颜色越危险,这句话放在他身上也是合适的。   骨骼的强硬,性.器.官的成熟,还有毒素的增强,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此时再面临异种的围攻,只要喷射毒液,就能让一只身强力壮的异种顷刻间麻痹!   他调动步足,狰狞庞大的步足像温顺的宠物,贴服在他的身侧,他有些羞于直接展露蜕皮后的肢体,可想要藏却也无处可藏,只能紧张地把它们挤压到一起。   雪雁半跪在面前,两手撑着网兜,圆圆的两只眼睛,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关心。   她问他结束了没,饿不饿,能不能吃东西。   视线再次扫过她的脸,不知道是网兜的原因,还是她受情绪影响,脸颊红红的,像一块甜甜的草莓蛋糕。   是跟自己一样的吧?   李静书徒然紧张起来。   随着蜕皮的结束,他终于摆脱诡域强加给他的幼蛛的状态,成熟的蜘蛛是怎样的呢?   是强大的、清醒的、理智的。   伴随着思绪的清晰,那些在幸福小镇时,偶尔冒出的念头,不能为人知的阴暗想法,通通涌现。   像电影般在他脑海里快速播放,他从种种信息中,捕捉到一个,本应该早早意识到,却因种种思绪未能深思的想法——   占有欲。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雪雁生出了无法用正常角度衡量的占有欲。他将雪雁视为所有物,拒绝着任何生物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蛮横地想要占据雪雁全部的注意力……   为此,他生出了同样无法用正常角度衡量的妒心。   狗会用撒尿来圈占地盘,他这种行为是单纯的占有欲吗?已经摆脱幼蛛状态,不再受到影响的李静书清晰地知道,不是的,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占有欲。   因爱而生占有。   他渴望雪雁的目光停留,渴望和她有身体接触,在他虚弱时期盼着她的陪伴守护。   他会因雪雁的恐惧心生自厌,会因雪雁的喜好而忧心自己的变化会不会惹她不喜。   也会,因她的眼神而紧张,因她的触碰而颤栗。   是喜欢啊。   李静书想,他喜欢雪雁。   那她呢?   李静书不确定起来,他不敢再盯她的脸,但也不愿意挪开目光,只能强忍着种种情绪,和雪雁目光交汇,最先挪开视线的是她。   她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带着点疑惑的语气:“怎么了嘛,呆呆的,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她的态度太自然,自然到仿佛那些事只是李静书的幻觉。   他再度把视线落向她全身。   她刚睡醒,衣衫遍布褶皱,眸光水润润的,偶尔从他脸上滑落,盯向他的颈项,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她的目光,但李静书无暇多想,他紧张吞咽了一口,喉结滑落。   带动那颗小小的红痣像是浮于水面的花瓣,也荡漾了一下。   她脸更红了。   原来是在欲盖弥彰吗?她跟自己想的是一样的事情吗?   金黄色的网兜,空气闷热潮湿,在两人交错的视线中,忽然变得越闷越潮,像是一个蛋形的蒸笼,就连呼出的气息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李静书不言不语,只沉浸在自己起伏的情绪里。他从过往的相处中抽丝剥茧,但仍然很难得出雪雁喜欢他的论证,他在雪雁的面前无疑是自卑的,他有无数的可以列举出雪雁不喜欢他的理由……   比如年龄。   她会不会嫌弃自己年龄太小?   可明明她徒有年龄,无论是脸还是心理年龄都比他还要年幼。   比如长相。   她会不会嫌弃他的五官,他总觉得他的长相不够刚硬,雪雁会不会刚好喜欢段云亭那样的?   再比如身份。   他是诡物,是死人,雪雁的种种行为会不会只是出于可怜他,而不是和他一样的爱意?   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可是……   他们接吻了。   不是误会般的唇碰唇,虽然那吻也有巧合的原因,但……那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吻。   唇贴过唇,就连舌也轻柔地接触过。   怎么不算是吻呢?   他只是后悔,当时情绪混沌,未能好好感受,无法把当时所有的感受完整地回忆起来,只记得雪雁在呆滞过后,就和他抱在了一起,他们早就习惯的拥抱。   但这是不对的。   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能做亲密的事。   牵手、拥抱、接吻,都不是他跟雪雁当前的关系能够做的事情。   可在做这些事时,雪雁没有拒绝。   她甚至主动地牵手、拥抱,他虽然是沉睡的状态,但也不是无知无觉,她主动扯过他的胳膊,压在脖子底下,睡得沉了,还会滚进他的怀里,将两只脚踩在他软嫩的步足上。   偶尔,她睡梦中不老实,还会踢蹬起来,最后总是以被两根步足控制起来做为结束。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对他做出如此亲昵的行为?   如果不喜欢,至少也是不讨厌的吧?   李静书捏紧了手指,紧张到指节都有些发白,网兜内闷潮的环境给他加了一把火,让他未语脸先红透:“我……有话跟你说。”   他变得更漂亮了,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明明是一样的身体,可就是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雪雁完全被李静书泛起一层薄红的身体吸引了目光,他以前的皮肤死白死白,眼瞳漆黑,冷不丁看人的时候像鬼,还是那种索命的鬼,可是现在的他皮肤像绸缎一样滑嫩细腻,泛起的红,像绸缎上落上的胭脂。   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睛湿淋淋,和泪光不同的湿,此时此刻眼底的湿润,仿佛一道被日光晒暖的水流,轻缓地流向她的眼,那水里带着未退的暖意,流到她眼里时,莫名变得滚烫。   原来是水里夹着火星,可水和火怎么能够共存呢?   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如水的缠绵,再然后就被烫了一下。   雪雁徒然慌张起来,她疑惑地皱眉,不理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情绪,她清了清嗓子,两条手臂伸直了,整个身体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点两人间的距离,“我在听呢,你想说什么?”   当她直视他的目光时,他反而颤了一下,挪开了一点,几次启唇,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那天,住进来的第一天,那个吻……没有经过你允许,就亲了你……”   他想先跟她道歉,虽然确实体会到亲吻的喜悦,但那不是一个完美的吻,他们应该在恋爱后,在得到雪雁的允许后,两张羞红的脸慢慢靠近,完成属于彼此真正的情侣间的亲吻。   他要道歉的,然后向雪雁表白自己的心迹,他是喜欢她的,或许不仅仅是喜欢,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李静书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在雪雁那张圆润的脸蛋上,会先浮现两团红晕,那双圆圆的眼睛,是会羞涩地挪开视线,还是直视着他的眼,毫不掩饰地跟他说,我也喜欢你……   雪雁只是看起来软,她内心很坚韧,应该是后者吧?   她一定比自己还要勇敢,还要冷静,她会不会继续那天那个吻呢?   想起雪雁几次落在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分明带着无法言说的喜欢,她看的是自己的脖子,难道她对这个部位有特殊喜好?   “我……”就在李静书按照预演的轨迹,即将说出自己的爱意时,雪雁脱离了他设想的情节,她没有脸红,也没有欣喜地和他对视,她显得很慌乱,慌乱地移开视线,甚至还往后退了点。   再次和他拉开距离。   让那股浓郁到环绕周身的气息,稍微减淡了一些。   “你不用道歉。那并不算吻,只是你渴了,恰好又神志不清,你要是不提,我早就忘记了!”雪雁连忙出口,阻止李静书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本能还是选择阻止。   那算吻吗?   他昏迷时,雪雁因此愤懑。   但当他清醒着提出来时,她又感到慌乱。   矛盾的心理让雪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能直视着李静书的眼睛,强调道:“你不用在意,因为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我们都被诡域影响了,你受到的影响更大。”   是影响吗?   李静书的情绪稍稍冷却了一些,这让他能够冷静地看向雪雁,她手忙脚乱,一会儿扯扯蛛丝,一会儿又拽拽衣服,这绝不是羞涩,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情变得有点差。   但他依然坚持说道:“不是影响。”   要说吗?在他纠结的瞬间,话已经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第125章 幸福城11:谈崩了   雪雁一直认为自己是很坦荡的人,她对自己的评价很高,绝不是会贬低自我的性格。可当和李静书隐藏着期待的眼睛对视时,她难得冒出了一点对从前评价的审视。   她坦荡吗?   好像并没有。   从前的生活按部就班,她的爸爸是老师,妈妈在基层工作,根据姥姥的说法,两人相亲认识,互相条件合适,就选择了步入婚姻,婚后生活幸福平淡,做为两人唯一的孩子,雪雁被寄予了厚望。   就像很多老师的孩子一样,学校不单单是学习的场所,比其他同学多施加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好在雪雁不负众望,学习成绩出色,就连性格都很让长辈安心。   她顺利考上大学,之后的日子也会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样平淡但无波无澜,她曾经幻想过的婚姻,就是像爸妈一样,相亲,条件都合适再选择步入婚姻,至于恋爱,毫不夸张地说,雪雁好像从来没有幻想过。   她一直都是乖乖的,爸爸在学校工作,那么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监视,所有的老师都是他的耳目,而且班里还总有一些不懂事的同学因为她是老师孩子的身份,把她视为叛徒。   还是雪雁性格好,长得软,维护她的同学很多,这才没有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前二十年的经历也就造成了雪雁的谨慎底色,构成她底层性格的是安于现状,不愿意冒险,不愿意去尝试自己拿不准的事。   无论是雪雁的父母,还是雪雁本身,都愿意稳稳当当地前进。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场空难会让她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想象过的平稳的未来变得遥远,穿越后的世界危机四伏,随时都有可能死亡,认识李静书是意外,更是惊喜。   他的外形无疑是雪雁喜欢的,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也非常的安心,让雪雁无知无觉中依赖他,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说一点都不喜欢那是假的,说男女间的喜欢好像又不够。   雪雁从来没有把李静书看成一个可以恋爱的对象,自然也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的高中生身份是一个限制,最大的限制——   他是无限流书的衍生世界的人物。   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雪雁有爱她的爸爸妈妈,有宠她的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对她也是不错的,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到原本的世界。   哪怕他的喜欢有一两分的真实,不是受诡域的影响,她也要就此掐断。   他们是没有可能的。   雪雁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得他的眼神忽然又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口一缩,把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抬起眼,望进李静书忽而变得慌张的眼底,“我……”   狠了狠心,她继续开口:“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受到迷雾的影响,所有的想法都不是真实的,而是经过迷雾的催化形成的假象。我们之间有的超越朋友的情感,那不是爱情,而是类似于亲情……”   说出来之后,雪雁骤然松了一口气,是这样的,就是她说的这样,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发现李静书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故作欢快地缓和:“我比你大三岁呢,说是你姐姐,不过分吧?”   李静书没有回应。   雪雁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那些让他慌乱、紧张的情绪全都消失,他眼神幽微,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不会跟自己的姐姐亲嘴。”   “那根本就不是,不是亲嘴!”雪雁掌心冒汗,被看得不自在,“而且……也不是亲嘴了就要在一起吧?”   她说完后,却见李静书的嘴角忽然扯了一下,是一个毫不加掩饰的笑,这笑没什么好的意味,因为他的眼神透出了一点荒谬的冷意。   亲了也不一定在一起?   李静书想笑,想放声大笑,可他胸膛仿佛被压着一块大石。   她完全可以拒绝自己,他知道的,他不配被喜欢,谁让他不是活人,而是让人恶心透顶的蜘蛛?   可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是睡了,也是自由的关系,而不是要对彼此负责?   对他是这样,对别人呢?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委屈,明明之前也赞同那个吻不算是真正意义的吻,可是在此刻,他却仿佛被欺负了又被抛弃,就连眼眶都蓦然变红,蜕皮后变得莹润的胸膛,也在一颤一颤的。   被气得不轻的样子。   雪雁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连连回想之前说的话,没觉得有错误,但李静书一副受刺激的模样,他现在是还处于蜕皮期还是蜕皮结束了?   要还在蜕皮期,那他这么大受刺激的样子,会不会受影响啊!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一谈,我说的话也不是全然正确,可能有歧义,你提出来,我给你解释一下。”她笑了笑,一个非常阳光的笑容,嘴角翘起,眼睛里闪烁着光点。   看着她这样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李静书的胸口越来越闷。   他脸是平静的,可血管里的血却仿佛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凝视着她,缓慢地开口:“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他笑起来,眼神固执:“除了你。”   如果说没有悸动那是假的,但雪雁有她自己的考量,她只能挪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可,可这是不真实的,我觉得你这种想法受诡域的影响很大。”   “是吗?”   他回应了一声,就听雪雁继续说:“而且,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一起,你能接触到的异性只有我,误把信任当成喜欢也是有可能的,别,别太当真,就是一个吻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再次以尴尬的哈哈笑声结束。   李静书依然没有回应,他只是安静望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黑色的眼瞳里流转着隐隐的审视,那视线仿佛变作了一把尖刀,要把她剥开,看看她的内里。   原本潮湿、温暖的金黄网兜,一瞬间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空气,变得闷热,好不容易吸进肺腹的空气失去了作用,她呼吸的力道变重,但仍然没能缓解有些缺氧的感受。   他脸色实在不算好。是她遗忘了,他从前是个很高傲的少年,幸福小镇的压制让他变成了一只宠物,这也让雪雁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心理,是第一次表白吗?   表白被拒,很难承受吧?自尊受到影响了吗?   雪雁不想跟他闹僵,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抉择影响李静书,她想了想,往前倾了倾身,拉进了距离,斟酌说道:“你很好。可现在并不是一个谈其他事情的好时机。”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这种话不能告诉他。但其他的考量,雪雁是要说的。   无外乎就是年龄的问题,他还小,不懂的什么是感情,被诡域影响后,就错以为那是爱情,其实不是的。   又说诡域很危险,如果能离开幸福小镇,出去后他们面临的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要先保证生存,才能谈其他,还有很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   她中断的学业,他未来的规划……   雪雁自认为苦口婆心地讲述一通,他该理解的,她表达的中心思想就是,他很好,可现在时机不对,并且再三给他洗脑,他认为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是类似于亲情的感情。   她以一句话做为总结:“我们都把这件事忘掉,之后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好不好?”   李静书想笑,他是真的想笑。嘴角浅浅一勾,静静望着她,睫毛定住,维持着一个弧度,久久不落。   在他听来,那些话都是借口,全都是拒绝他的借口。   她在顾虑什么?   其实是不喜欢吧。   怕伤害到他的自尊,所以讲了那么一大通,她真的很善良,就算被不喜欢的人告白,也会绞尽脑汁地去维护他的自尊和脸面。   说什么时机不对,说什么世界危险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只是不爱罢了。   借口,全都是借口!   李静书盯她盯到眼球酸涩,他忽然挪开,看向蜕皮后新的肢体,幽深的蓝紫色,庞大的步足、大肚子,茂密的蛛毛……   一只丑陋、令人恶心的怪物,也配得到她的喜欢?   他真的笑出来了,呵的一声,清冷微哑的嗓音,仿佛一块冰落地,就连网兜里的温度都像是无端降了几度。   雪雁从没有处理过这种事,以前有男生向她告白,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从办公室出来的她爸发现,其实就算没有被她爸发现,她也不会同意的。   就算恋爱,她有自己的审美。她曾幻想过,如果再有人告白,她会礼貌地说声谢谢,再跟一句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然后转身,留给对方一个高冷的背影。   进入大学,倒是有同班同学向她表白爱意,但方式太油腻,仿佛就跟她多说了几句话,她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或许也是因为她外表的甜美,加上平时乖巧,容易吸引这些烂桃花。   她很果断地拒绝,非常严肃地说明两人不可能,不管男生涨红的脸,像打了一场胜仗般昂首离去。   可当需要面对的人变成了李静书,她无法做到从前的不拖泥带水,担心她说的话会不会重了,会不会伤害到他的心,事实证明,他还是被伤害到了。   “李静书……”   雪雁有点无措,想再补救几句,李静书却拒绝和她交流,具体表现为他重新躺下,用背对着她,一句冷淡的话出口:“我很困,想睡一会儿。”   她连忙嗯嗯两声:“那你好好休息。”   她维持着一个跪坐的姿势,坐到有些僵硬,睫毛一颤,终于肯把目光从他透露出疏离的背影挪开,忽然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的心绪。 第126章 幸福城12:检查结果是:可能有抑郁倾向   如果不是在这种背景下相遇,雪雁是很愿意和李静书展开一段甜甜的恋爱。   他的好样貌是不必多说的,重要的是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带给她的感觉,毫不夸张地说,那是雪雁在家人那里都没有感受到的毫无立场的偏爱,仿佛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在身后。   可最大的问题摆在那里,雪雁并不是李静书世界的人,她是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并且和李静书的相遇也是充满了算计,她原本的任务是要杀死他的啊!   雪雁离开卧室,来到一楼的餐厅,单手撑着脑袋发呆,双眼失焦般怔怔望着落地窗外的草坪。   思绪乱得像杂草,和窗外经过修剪打理的草坪完全是天壤之别,看着翠绿的草坪、干净整洁的沥青小路,忽然一张聚集着忧愁、失落的面容出现,男孩有一双漂亮的眼,此时那双眼里盈满了泪珠,晶莹剔透仿若水晶的眼瞳里充满了对她的哀求……   唉。   雪雁甩甩脑袋,凝望着虚幻中的人脸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果断地把他甩出去。   做事不能拖泥带水,既然已经决定不能发展恋爱关系,那就不要再受困扰。   雪雁挺直了后背,慢慢握紧了双拳,她确实对李静书有一点心动,可他们原本就不是相同的世界,她早晚要回到自己的家,那时候要把他抛弃吗?   还不如什么都没开始。   雪雁打定主意,按捺住想要上楼查看李静书状况的想法,拨打了陈阿姨的电话。   陈阿姨:“你想见她?”   雪雁嗯了一声:“请问可以安排吗?”   陈阿姨思考片刻:“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稍等一下,我问问那边的意愿……嗯,好……她同意跟您见面,时间定在今天的下午,您的诉求我也转达过去,稍后会有专门的人员上门检查宠物的身体状况……”   挂断电话后,雪雁长长松出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终于解决了,在来到幸福城后,她一度担心曾经的通关方法不再适用,没想到闻青绿那边还是认可的。   接下来就等待人员上门,检测李静书的身体状况就可以了。   他已经完成了蜕皮,想必两人很快就能离开诡域。   等待的过程中,雪雁偷偷到卧室查看情况,那张金黄色的网兜消失不见,只有地面还残留着几根细细的蛛丝,她顿时一慌,然后就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悄悄走过去。   李静书躺在次卧的大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察觉到动静扭头看过来,黑蒙蒙的眼珠忽然一颤,他强撑着,嘴角微微往上一扯,一抹极淡的笑意流露。   “没跟你说一声,让你担心了吧?”稍微一顿,他睫毛垂落,挡住一瞬间划过的失落,声音压得极低,“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给雪雁出声的机会,他又提高了音量:“蜕皮结束了,很成功,没有危险。”   雪雁站在屋外,“那就好。”   她沉默了会儿,又说:“我联系了闻青绿,待会儿会有人上门,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确认健康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李静书说很好。   他闭上眼睛,仿疲倦至极的模样。   等雪雁转身离开时,他却猛然睁开眼,四只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身影在视野里消失,还是无法挪开,就盯着那块虚空看。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是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描述的,就比如他的感情。躲在次卧的这段时间,他回顾了和雪雁认识的点点滴滴,这才忽然发现,那时候无限次濒临死亡的他,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女孩的脸......   现在回想起来,脑海里出现的第一次看到她的场景,还是镀满了明亮的光辉,什么都是暗的,烂尾楼弥漫着着一股难以弥散的阴潮、血腥,只有她的脸、她的身,是清晰的、明亮的、干净的,直到再次回顾,他才清楚,他的感情不是细水长流,不是在慢慢的相处中发酵、成熟,而是一眼注定。   这就是他和雪雁最大的不同。   那种时候,换成任何人,李静书、王静书、刘静书,雪雁都会帮忙。   可他不是那样的啊,他是个情感极其淡漠、心防极其重的人,如果那时不是心脏不知不觉地产生了波动,他怎么可能任由一个陌生人触碰他的身体?   李静书的眼皮慢慢阖上,却还是阻挡不住泪落的痕迹。   没想到他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的喜欢,第一次的情难自禁,竟然全都是一厢情愿,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如果醒来时没有说那些话,现在是不是还能赖在雪雁的怀里,寻求她的安慰?   可她不喜欢自己……   就算再怎么假装又能维持多久呢?   工作人员很快上门。   李静书配合检查,他们的仪器很简单,像体温枪一样的检测工具,在他的身上滴滴几下。   工作人员低头查看显示的数据,雪雁满怀期待等在一旁。   李静书默默勾起一旁的毛毯,盖住了他的下肢,垂着眼睫,安静的模样。   “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我们接到了上层的最高指示,用的也是最先进的仪器,这种仪器一直封存在镇长的储物柜里,这次专门快送到这边,因为您要得急,对于仪器显示的数据,我们并不能完全确认它的准确性。稍等,我询问一下小镇那边的管理者……”   雪雁两手攥紧,小心翼翼询问:“不是说身体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吗?”   工作人员一边发送消息,一边回答问题:“是这样的,他的身体很健康,在来之前我们还拿到了他在一周前在人民医院的体检数据,数据对比非常的神奇,他通过蜕皮,在一周的时间内,身体状态从极度虚弱变成了完全可以媲美健身人士,身体健康方面您不需要担心。让我困惑的是,他的心理健康指数,或者更准确地说,跟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有关的指数……”   “有点低,如果此刻有一份心理相关的量表的话,结果很可能显示的是有抑郁倾向。”   雪雁没控制住眼珠往那边瞟了一下,对上李静书幽深的眼眸,他攥拳放到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挪开了目光:“医生,我只是刚刚醒来,还有些昏,并不是向您说的情绪低靡。”   医生:“这一串数据具体怎样解释,我会询问那边的专家。她大概下午的时候会来一趟,到时候我会把具体的健康指标结果告知您。”   他说的专家,该不会是闻青绿吧?   雪雁应和两声,把工作人员送出门,回到了李静书所在的次卧。   自从他告白后,两人间的氛围就有些尴尬。   李静书率先开口,打破了古怪的寂静:“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影响了检测的结果。”   他垂着眼睫,漂亮的面容没什么情绪,“……我也不想拖你的后腿,可这件事,我没有办法立刻就调整好,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影响离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先放一下,你不要感到有压力。”雪雁不冷不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出收藏起来的冷门历史剧,点击播放后,放到了李静书的面前,“看看这几部剧,不需要细看,大概看一下故事梗概就行。”   她忽然凑近,随着轻风飘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李静书几乎控制不住眼睫颤抖的频率,他使劲垂着脑袋,不让她看到他眼底一瞬间涌出的委屈的泪水。   接过手机,刚点开故事背景介绍,她的声音随之响起:“我感觉你蜕皮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如果说之前受幸福小镇影响,有时候不太理智,现在看起来跟进诡域之前的你很像。”   李静书嗯了声,他没有去看她,始终盯着手机屏幕,说道:“我早就说过的,对我的影响不大,如果之前有一些,那么现在的我完全能够为自己做主。”   他淡淡扯了扯唇,“包括我的感情。”   雪雁慌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只能指了指屏幕,手段拙劣地转移话题:“你快看看。”   他说好,把全部的思绪都尽力从雪雁的周身抽离。   看完后,他缓慢抬起眼,和雪雁对视。   着双眼漆黑,冷静,那点残余的水痕褪去,又变成了记忆里的少年。   找回了熟悉感觉的雪雁顿时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她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把他蜕皮这段时间的困惑一股脑地倾泻出来,“很奇怪对吧?按理来说,这只是诡域,诡域是根据特定的场所生成的,像烂尾楼,它是根据陈河路烂尾楼生出的诡域,青山中学也是根据现实中的中学生成的,可无论是幸福小镇还是幸福城,在……”   “我们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根据!”   李静书点点头,接过她的话:“幸福城在建立之前,拥有完整的历史脉络,而这个历史脉络,跟我们的历史很像,可以说只在细枝末节上发生偏移。”   “当前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与其说是诡域和现实的区别,不如说是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由于历史的不同走向而分枝出的不同的世界,它们的关系并不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而是互相平行。”   雪雁连连点头,眼睛放光:“是的!像是平行世界……”   “烂尾楼里的屠叔是诡物,青山中学的毛珠珠、各科的老师、同学们,都是诡物,可无论是幸福小镇还是幸福城,里面的医护工作者、擦肩的路人,他们都不是诡物,而是像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 第127章 幸福城13:先解决他“成熟”后的问题吧!   李静书回想了一下那些人的表情,表示赞同:“密林里的异种,跟诡物的感觉很像。”   雪雁一拍手:“是的!”   “我有一个猜测。”她和李静书对视,说道,“如果平行世界确实存在,那么它们是不是也跟我们的世界一样,正在遭受着诡异的入侵,只是侵入的方式不同,像幸福小镇的世界是迷雾,而你的世界是矿资源被污染……”   “我的世界?”李静书皱眉。   雪雁含糊道:“就是我们的世界,别纠结用词呀。”   李静书盯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补充道:“目前只有幸福小镇这一个样本,但如果推测合理的话,那也就能推测出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有诡域,而幸福小镇的世界会那么快沦陷了……”   他调出历史频道的一部纪实片,“你看他们的版图,只有亚欧大陆和几块零散的海岛,其余地方全都是海洋,而且他们的王朝虽然又延续了百年,但后续却遭受到寒潮的影响,人口大幅减少,除亚欧大陆外的其他板块,也是在那场寒潮里直接被吞没……”   “如果每个平行世界都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综合实力,陆地的面积、人口的数量、科技发展水平……”   “这些统统算作考量标准的话,幸福小镇的世界跟我们的世界相比,分数明显更低,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场迷雾就能让整个世界沦陷,这股诡异的力量企图蚕食这个世界,只是没想到中途被阻止,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创世神,阻止了这场诡异的蚕食,挽救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雪雁连连点头,那些在她脑海里朦胧模糊的想法,随着和李静书的讨论,越来越清晰,她没忍住坐在了他的床边,扭着身子,大眼睛亮晶晶望着他。   “就像两块不同尺寸的蛋糕,幸福小镇的世界就像是三寸的小蛋糕,一口就吃没了,而我们的世界是一块八寸或者十寸的大蛋糕,一口吃不完,只能一点一点切块,慢慢地吃,是不是?”   李静书安静地盯着她,面容平静,可是心底却翻起了巨浪。   他不想回答她,只想让她离自己远点,她靠得那么近,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拥抱她、亲吻她,可这是不被允许的。   哪怕被拒绝了,他依然为她感到心动,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的气息,让他控制不住羞涩、激动,与此同时还有愤怒。   既然不喜欢他,既然拒绝了他,为什么又要表现得这样亲昵?   他想用行动远离她,可身体像是被强力粘胶牢牢沾住,他想有尊严地和她交流,可实际上呢,他就是一条缺爱的狗,明明被拒绝了,被拒绝领养回家,却还是偷偷跟随着,哪怕只能闻到一点零星的味道,就感到满足。   在眼泪涌上来的时候,他垂落了眼睫,只盯着被薄毯覆盖的庞然的下肢,嗯了一声。   雪雁完全沉浸在推理出诡异真相的成就中,没有察觉到李静书的反应,她困惑道:“可是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呢?”   李静书扭了头,却还是控制不住去嗅闻她的味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因为空间壁出现了漏洞吧。如果我们的推测被证实,那么每个平行世界都应该有一道空间壁,以此来确保每个世界的独立进行,可因为诡异的污染,被污染的世界之间的壁膜变薄,甚至出现了漏洞,形成了空间的交错……”   他忽然停顿,大概有几秒的时间,继续说道:“……不,不单单是空间的交错,这些被污染的世界,有一部分被诡异彻底侵蚀,它们会变成诡异入侵的手段,吸收活人的能量,既能壮大自身的能力,还能削弱被入侵世界的能量,而像幸福小镇这样的世界……”   “出现了新的创世神,她终止了诡异的污染,挽救了整个世界的命运,但空间壁膜被打碎,它同样也需要力量来壮大自身的实力,所以才会有了我们的进入,由此可见,人的数量,确实是衡量一个世界综合实力的重要因素。”   雪雁喃喃:“可能真的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幸福小镇为什么这么特殊……”   说到最后她忽然没了声音,眼睛望着李静书在发呆,她想到了李静书的世界最后的结局:   诡域的限制被打碎,诡物来到世间,大量的活人被残忍杀害,直到最后一个庇护所被击破,世界彻底变成诡物的所有物。   李静书不是抵抗诡异污染的创世神,他是未来世界最大的污染源,书里的主角也没能解决这个大恶魔,而是死于恶魔的杀害……   想到这里,雪雁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她的世界会不会也是众多平行世界中的一个呢?   她挠了挠头,有些头疼,这件事情只能自己想,还不能跟李静书讨论,不过大概是不可能的,毕竟穿越的时候系统明确说过,她穿越过来的世界是以书为根基衍生的世界。   她和李静书的推理只是补全了衍生世界的大背景。   两人的讨论告一段落,气氛重新尴尬起来。   李静书撑着身子,盖着薄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雁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清了清嗓子:“既然蜕皮结束了,能吃饭了吧?想吃什么。”   李静书没有说随便,他拿过雪雁的手机,胡乱点了一餐,雪雁看了看,是番茄炒蛋盖浇饭,她也点了同样的一单,等餐的过程中,检查报告忽然发过来。   “不合格?”雪雁盯着最下面的一行检测结论。   李静书抿了抿唇,还没说话就被雪雁阻止,她朝他笑了一下,“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既然幸福城不算是诡域,而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做为创世神的闻青绿想必也很好说话,我们下午约了见面,我会试着跟她提一下,要是能够通融就好了。”   她站起来,望着李静书沉默的脸,想做点什么缓和两人的关系,最后只是给他掖了掖被角。   “你好好休息,外卖到了我会给你送上来。”   ***   他们约在天海一号院的咖啡厅里。   雪雁提前询问了闻青绿的喜好,点了咖啡和甜品,她选了角落的位置,店内的装修偏绿野风格,从墙壁上吊下来好几串绿意盎然的垂枝,像垂柳一样,把角落的位置遮盖起来。   一辆墨绿色超跑停在门口,下来一位全副武装的女人,大波浪,戴着墨镜、口罩,穿着一件及膝的黑色皮衣,走路带风。   雪雁扬起胳膊,用热情洋溢的笑容欢迎她。   闻青绿则给了她一个拥抱,“很高兴你能活下来,在这儿生活怎么样?我虽然不是幸福城的管理者,但还是能说上话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   雪雁说很好。   闻青绿环视四周,没见到有人注意到角落,摘下了口罩和墨镜,跟雪雁抱怨道:“如果约会的人不是你,我是不想来的,虽然幸福城的建设比幸福小镇强了好多,但在这里没有自由,他们都认识我,搞得我很不自在。”   “你……”雪雁瞪大眼睛,没想到闻青绿竟然有镰刀神的记忆?   “没有记忆,”像是知道雪雁在想什么,闻青绿笑笑,“这么说也不准确,我知道我是镰刀神塑造出来管理小镇的她的分身,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对我本人来说,我没有那些记忆,太沉重了,想必她也是那样想的,希望我能跟大家一样,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她喝了一口咖啡:“又是因为你那只小蜘蛛?”   雪雁点点头:“也不全是。”   闻青绿:“嗯?”   雪雁想了想,还是问出来:“我一直有个疑问,关于我的来处,还有曾经那些像我这样的人。”   闻青绿吃了一口小蛋糕,评价道:“比小镇里的好吃多了。”她慢条斯理吃着,腾出空回应:“幸福城以及幸福小镇,都是镰刀神建立的庇护所,但是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庇护所,我就不清楚了,像你们这样的外来户,当然是从其他地方存活下来,寻求庇护的呀。”   她眨眨眼,拖长了腔调:“当然啦,这是对外界的说法,还有一种渠道,那就是世界和世界接触的薄弱处,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缝隙,这里可以看成世界之间的通道,但想要通过这条通道,需要满足很多的条件……”   “具体说起来很麻烦,总之就是,需要那边刚好有人处在那个位置,而我这边的世界在接受到信息的时候,点了确定键,空间壁膜就会开启,那些不同世界的人就能来到我的世界啦。”   雪雁问道:“所以,是您选中了我?”   “原因很多啊,你的磁场很干净,你长得很可爱,你很合我的眼缘……”闻青绿列举出很多雪雁的优点,“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有缘分。早些年的时候,幸福小镇的人数量太少了,我曾经寄希望于世界通道能够给我带来一些新人,但那些人总是一惊一乍,经常把事情搞砸,直到那天你正好站在了壁膜的地方,我对你很满意,就开启了通道……”   “你不知道,像你这样磁场纯净的人,对世界力量会是多么大的助益,如果小镇里的人都能像你这样,那异种也不会这么猖狂了,这次还不是多亏了你,你是小镇的大功臣,别您啊您啊喊我,我们还跟以前一样,你喊我姐姐就行。”   雪雁笑得很纯真,像是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找不着北的小女孩,可她说话的方式就很直白了:“可我还是要回家。”   闻青绿问:“真的不想留下吗?   雪雁很给面子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摇头。   闻青绿遗憾地叹一口气:“离开的方式早就在你来到幸福小镇的第一天告诉了你,但现在你遇到了困难,小蜘蛛的检测不合格,你想让我给你通融一下?”   雪雁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像两颗闪烁起来的星星:“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   闻青绿说:“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很清楚,小蜘蛛跟你来自同一个世界,像你这样来自异世界的人,无论是留下来还是离开都有一层底层的规则要遵守,但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新神的分身,还是有操作的余地的,但……”   她看到身旁的女孩眼睛瞬间又是一暗,“要想离开很容易,可我不得不跟你说一下,小蜘蛛在蜕皮之后,就进入了成熟期,换句话说,也就是发.情.期,而他的检测报告上,心理状态那一栏的数据非常堪忧,如果就这么离开的话,可能会给他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雪雁僵在原地,有些无措。   闻青绿:“你考虑考虑,其实解决方法很容易的,不用非得达到之前规定的幸福度,宠物如果在发.情.期得不到疏解,会有很大的影响,只需要解决一下,对你们都有好处。” 第128章 幸福城14:掌控他、支配他   雪雁一时有些困惑,闻青绿这句对你们都有好处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闻青绿那里得到确切的保证,无论最后是否达成规定的幸福度,她都会开启通道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担忧的事得到解决。   瞬间放松了不少,虽然很想立刻回家,但闻青绿大老远赶过来,雪雁还是陪她玩了一下午。   不得不说,幸福城建设得很好,就跟现实中的二三线城市一样,虽然说不上多么繁华,科技多么先进,但生活在这儿的人体验到的幸福度很高,而且周边能看到很多小猫小狗。   闻青绿说,她很喜欢动物,幸福城会定期给每只动物做体检、注射疫苗、绝育,对于性情暴烈的猫狗也会做出标识,明确了不能靠近却还要坚持触摸,那么被伤害到就纯属活该。   雪雁回去时,拎着大包小包,有给李静书选的衣服,当然只有上衣和外套,还有她尝过觉得不错的零食,到天海一号院时天已经黑下来,一楼亮着灯,二楼则漆黑。   客厅没有人,怕李静书已经睡着吵醒他,雪雁放轻脚步上了二楼,他已经搬离了主卧,原本被金黄蛛网塞得满满的主卧变得空荡,刚走到主卧门口,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口申吟。   像是忍痛的声音。   雪雁心脏一揪,走到次卧,门关着,但没有关严实,她刚要伸手敲门,不知道怎么回事,房门就往里面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隐隐能看到里面的缝隙。   李静书并没有睡着,他在翻腾,床单、被罩皱缩一团,掉落到地面,半搭在床沿,他蜷缩在床垫上,步足收缩起来,那颗在黑夜下散发出蓝紫光泽的大肚子饱满、圆润,有丝浆渗出来。   却像是被什么堵塞,只有零星的几点。   雪雁的脚步声惊醒了走廊的感应灯,昏黄灯光亮起的瞬间,光线溜进了次卧,照亮了他弯曲的后背,所有的动作全被按了暂停键,他僵硬在床上,连嗓子里的闷哼都消失。   刚才的一幕像是雪雁的幻觉,他仿佛陷进了睡眠,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那颗坠在后面的大肚子没有因为压抑而颤栗的话,或许还能有几分欺骗性。   雪雁没有其他的行动,就站在房门的缝隙那里,凝望着屋里床上的人,一张唇紧紧抿起来,能看到雪白的牙齿微微压住下唇,是一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动作。   发.情.期很难受吗?   如果李静书能够回答她,他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说,很难受,非常难受,跟他是人类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他还是人的时候,并没有感受过情带来的困惑和折磨。   身为一个下肢是蜘蛛的怪物,度过了蜕皮期,彻底成熟前的这段发.情.期,简直可以称得上折磨,不单单是情感上的空虚,被拒绝后的自厌,这股难受是能够具体形容出来的。   那颗坠在身后的大肚子,变得饱满、膨胀,并不是单纯的变大,而是被堵住了,就连本该分泌丝浆的腺体,也坏掉了,浆液流不出去,堵在了肚子里,让蓝紫色的大肚子越来越膨胀。   像一颗被吹得鼓鼓的气球。   他难受得翻腾起来,可是无论怎么挤压,丝浆始终出不去,不光是丝浆,还有另一种浆液,那颗柔软的蜘蛛肚子变得像颗大石头,还是颗热烫的石头。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因热量过高而爆炸。   他难受,两腮通红,溢出生理性泪水,更难受的还有背后那道视线,她在看他。   她此时此刻就站在门口,走廊昏黄的光线铺洒进一点,浅浅盖在他半张脊背上,白皙的皮肤,深陷的背沟,两侧微微凸起的蝴蝶骨,还有几道浅青色的脉络,一路延伸进深黑色的甲皮,在黑暗的环境里偶尔闪烁出蓝紫光晕。   他咬着牙,竭力忍耐着,不愿让雪雁看到他此刻的狼狈。   就算卖可怜又怎么样?   她不喜欢他。   她可以跟他牵手,可以跟他拥抱,可她不喜欢他,她肯定觉得他脏,觉得他是一只丑陋肮脏的诡物,还是一个曾经把血淋淋的惨状展现在她面前的死人……   她会因可怜而心疼他,那只是因为她心软,她善良……   她为什么就不能再心软一些,再善良一些,再无私一些,可怜可怜他,接受他的喜欢呢?   李静书想哭,他从不是爱掉眼泪的人,可控制不住,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哭的时候,眼泪已经弥漫开,打湿了床单。   她什么时候离开?   他很难受,他不想让雪雁看到他的丑态。   大肚子越来越涨,血管里奔腾着沸腾的血液,他快要控制不住,想要翻滚,甚至跌落,挤压触肢,挤压大肚子。   用尖锐的疼,来缓解不能舒缓的压抑。   刀。   是的。   他可以用刀,刺穿身体,那一瞬间的痛,肯定能让他舒服,让血液流出来,让膨胀的、被堵住的大肚子,用另一种方式,释放出大量的液体。   想到那副鲜血淋漓的画面,李静书忽然感到异样的痛快,如果他死了,死在雪雁的面前,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为他掉眼泪?   他在这种折磨里,找到了幻想的快.感。   一想到雪雁会因为他的死而流泪,会因为他的死而难受,他就觉得满足,既然无法被她承认,那就让她永远铭记。   隐藏在黑暗里的这张漂亮的脸,在某个瞬间,迸发出让人心惊的恶毒、阴森的表情。   然而,还没等他挣扎着,将这幅幻想的画面付诸实际,有一双带着屋外凉意的手,覆上了他的肩胛,激得他猛然一颤。   是……   幻觉吗?   雪雁在几乎快要溢出屋外的甜香里,做出了一件冲动的事,她主动迈了进去,来到了李静书的身侧,轻轻地,将手搭向了他颤抖的肩膀。   他一直在发抖,尽管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音调,还是有几声泄出来,很难受很难受的样子。   雪雁实在不忍心,闻青绿的话也一直在耳边回荡。   如果不帮他,他该怎么熬过去呢?而且就算硬熬的话,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雪雁不想跟李静书往前再进一步,是出于现实的考量,但做出和他就此冷淡的决定,她也是不好受的。   未来的事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帮他度过眼前的难关。   她起初只是用手,触碰他的肩胛,后来慢慢地贴上去,变成了摸,又变成了握。   她用了一点力道,把李静书往后掰了一下,让她能够看清他的脸,这么一看,把她吓了一跳。   他满脸都是泪,脸颊通红,眼睛全部都闭起来,只有眼皮带动睫毛,颤抖个不停。   “很难受吗?”   过了很久,他低低地说:“没有……”   他想笑笑,表示自己的正常,可刚睁开眼睛,视野就被眼泪糊了一片,雾蒙蒙、湿漉漉,他听到自己用喑哑的嗓音回复:“没有难受,我只是困了,想睡一觉。”   雪雁知道自己的拒绝伤到了他,可她现在还没想好该怎样回复两人之前的问题,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就目前来说,她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在回来之前,闻青绿还给她科普过一些在发.情.期得不到疏解爆裂死亡的宠物案例,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因为得不到疏解而死亡呢,可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的不正常,不能用常理推论。   雪雁抿唇,知道问不出什么,她索性用实践来证明她的决心,既然难受的话,肯定有哪里是能够缓解的开关。   她什么都没说,也不打招呼,直接蹲下。   握住了触肢。   两根硬邦邦像是缩小版步足的东西。   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密、柔软的蛛毛,泛着浅浅的蓝紫色,和毛绒玩具的触感不同,刚开始接触时是柔软的,握实后就只剩坚硬的热意。   李静书猛然睁眼,漆黑的水润的眼瞳紧紧盯着她,他微微张开嘴,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的,他想让她离开,他清楚,她此刻做出这样的行为,只是出于可怜他。   他不需要她的可怜。   他要的不是她的怜悯……   她只要摸摸他,哪怕只是单纯的抚摸,他竖起的硬壳就变成一地碎裂的玻璃,只要她肯摸摸他,哪怕只是她的可怜……   李静书瘫倒在床,视线始终笼着她。   他放弃了,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所谓的自尊,只要她肯触碰她,只要她还心疼他,哪怕没有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不被喜欢又算得了什么?   他是一只乞怜的狗,脏兮兮的,什么都没有,只要能得到她的注视,只要能得到她的抚摸,他就应该满足,是他的错,他不该肖想太多……   雪雁虽然脸红,但总体还是冷静的,她摸了两下,感觉跟自己储存的知识对不上,触肢硬梆梆的,根本就是缩小版的步足,完全达不到她想象中的情节。   “是这样吗?”   她困惑地问。   抬起眼,凝聚着羞意、好奇、疑惑的一双眼,在黑夜里闪烁着晶亮的光泽,直直射向李静书,他不知道回应了句什么,也许只是含混的音调,就见雪雁站起来,像之前那样,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向了床垫。   脸陷进去。   雪雁半跪在床沿,掌心下,是少年瘦弱且漂亮的肩背,再往下则是庞大的能够充当杀器的蜘蛛肢体。   然而此刻,却颤巍巍、柔软地在她面前,她忽然产生了一股非常非常古怪的感受。   仿佛……   她成了主宰。   眼前这具强大、诡谲、似人非人身躯的主宰。   掌控他、支配他,让他生就生、死就死…… 第129章 幸福城15:虔诚的吻,疯狂的吻,失魂落魄的吻   李静书以一种完全敞开的姿势,大肚子陷进柔软的床铺,步足蜷缩起来,是一个仰面朝天的姿势,但他眉眼的精致削弱了姿势的滑稽,白皙的胸膛像是被浇淋了水,湿漉漉的一片。   他是特殊的,是雪雁遇到的异性里最特殊的一个。   他像是一捧雪,五官是雪的精致美丽,气质是雪的纯净,性格是雪的冰凉,可当雪花落在掌心,又消融于掌心时,却带起一片灼烫,他看似冷,却又如同一簇火焰,冷不丁把人烧出一个窟窿。   雪雁一时忘记了帮人的目的,呆滞凝望着他,凌乱的床单,昏暗的环境,还有床上平躺着以完全暴露的姿态呈现的少年。   漂亮的男生可能只需要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但李静书并不仅仅局限于脸蛋的精致,他天生一副好骨架,是肉眼可见的,等到岁月流转,会成长为一副男人身躯的骨架,宽阔的肩背,窄瘦的腰腹,此时此刻,肉皮是紧致的,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稚嫩,随着蜕皮的结束,伤疤褪去,憔悴虚弱也不在,这幅身躯之下蕴藏着蓬勃的力量。   是他天然自带的冰雪一样的冷,和年轻蓬勃的力量产生的热,相互交错融合,蓄积在这幅身体里,形成了独特的魅力。   这样漂亮、雪一样冰冷的少年,却完全信任的,把自己交付到她的手上,他闭着眼睛,睫毛颤抖,脸颊通红,属于怪物的肢体蜷缩起来,仿佛羞窘,使劲蜷缩着。   这幅画面对雪雁的冲击太大,当情意没有摊到台面上时,她是心无旁骛的,可当明确清楚了李静书的心思,她再也无法做到无波无澜,她几乎想要逃开,觉得眼前的人变成了火,能烧死人的火。   对于连言情小说、乙女游戏都不怎么接触,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的雪雁来说,眼前的画面所带给她的冲击,不亚于核弹爆发,直接炸裂了她二十年来的坚守、纯真。   她的唇瓣无措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好在雪雁的保守只是环境造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个胆大且充满好奇的性格,她没有被这场景激得落荒而逃,而是在咽了一口唾沫,又一口唾沫后,两腿跪了上去,跪实了。   床垫往下陷了一些。   李静书悄悄地睁开了一点眼缝,偷偷觑她。   看到了一张通红却严肃的脸。   雪雁拿出了研究难题的态度,先摸摸李静书的脸,然后如愿以偿摸到了他悬停在喉结中间的小红痣,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特殊的按键,在她触摸到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地仰了仰,把整颗喉结都贴上了她的指腹。   她在颈项处停留了一会,感受着手感,他皮肤滚烫,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有汗液冒出。   湿淋淋的汗液沿着他的皮肤四散,滑落下去,打湿了床垫,洇出一团奇形的画。   他不说话,闭着眼,咬着唇,只有不经意的动作才能表达出他真实的想法。   当雪雁摸到他的胸膛,他的反应暴露了他的感受。   他在颤抖。   是兴奋?   雪雁出声,先被哑着的嗓音吓了一跳,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这样会舒服吗?”   李静书依然没有回话,雪雁看过去,她刚在专心摸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还以为在闭眼假装沉睡,没想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件针织衫,宝蓝色的,盖在了脸上,遮住了他整张脸,把喉咙里的含糊音调也闷在了里面。   雪雁的思绪忽然跳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这个思绪一旦冒出来,就让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自得的情绪。   她从李静书紧握着宝蓝针织衫的手指、胸膛的汗液、不断滑动的喉结,窥见了更深层次的信息:他因她的抚摸颤栗。   或者说,她的抚摸,对他来说,是兴奋剂。   当她摸向他的脸、脖颈、手臂……他的皮肤因兴奋泛红。   她成了神。   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   掌控着他的身体反应。   更甚至,掌控着他的生死。   混沌的思绪里,雪雁盯视着被控制在单薄的几根手指下的身躯,哑着嗓音压低了喊他的名字。   “李静书……”   李静书掀开眼皮,透过宝蓝针织衫的缝隙,看到她朦胧的身影,越来越多的汗流出来,他忍耐着想要翻腾的欲望,他想让她摸摸他身后的大肚子,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能闷着脸,强压着沸腾的思绪。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饱含诱惑的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是她再问:“到底该怎么做……”   是他的声音吗?不然,他为什么会听到一句含糊的回答,“牵手,拥抱,亲吻……”   “如果你愿意的话。”   是他的声音吗?   哑哑的,闷闷的。   她说了句好,然后他的手就被牵起来,十指紧扣,黏糊的掌心相互贴合起来。   紧接着,她也躺了上来,侧身躺着,抱住了他,手伸到后面,轻轻摸了摸陷在床垫的大肚子。   他觉得很可笑,她同意跟他牵手,同意跟他拥抱,却不愿意接受他的喜欢。   他只觉得自卑,可现在,他却生出了另一种古怪的想法……   他不想这样想的,可他现在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他因为雪雁的拒绝而辗转反侧,因为她的迟疑而自我厌弃,可他从来没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去想……   一个称得上指责她的角度——   她不想负责。   是这样吗?   他从来都是高傲的,连真情实感的情书都不屑一顾,别人的喜欢在他看来是负担,一个打扰他生活、让他无法平静的负担,终于,他得到了他的报应。   鼓胀的大肚子在雪雁的触摸下,那些沸腾的血管也仿佛得到了梳理,它们依然膨胀着、燃烧着,却像是突破了某个堵塞,丝腺不再是死僵的一团,慢慢活了起来,有丝浆涌出,混合着雪白的点点,变成蛛丝飘出了纺织器,弥漫在床垫上,又顺着滑落的床单,流向地面。   李静书不得不在沸腾的热气中,剥离出一个冷静的自我审视雪雁,此时此刻她像掌控生死的神一般,慷慨降下甘霖,解救他于膨胀快要爆炸的欲念,同样将过往抽离出来,一点点全都摊开在冷静的自我面前。   从烂尾楼,到青山中学,再到幸福小镇……   再以她厌恶蜘蛛的丑陋、恐惧死人的鲜血淋漓来劝告自己,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   她在亲眼目睹他被截断成两截的身躯时,救赎般将他拢起来抱在怀里,在他初次暴露蜘蛛肢体时,纵然有过恐惧畏缩,但后来的她却能如常面对他的蜘蛛肢体……   更甚至,她对此展露了极大的好奇。   这是厌恶吗?   这是恐惧吗?   不,这些都是他麻痹自己的理由,他为雪雁的拒绝找的理由,可实际上,雪雁不光不畏惧他,还对他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无论是蜘蛛的他,还是人的他。   那她为什么不接受呢?   她不想负责。   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   她只愿意享受他给她带来的情感上的满足,却不愿意对他做出承诺,她不愿意把自己束缚在关系的枷锁里……   是他做出了怎样的行为,给了她压力吗?还是他看起来像是那种索求无度、死皮赖脸的人?跟他进一步交往值得她这样如临大敌?   闷在脸上的宝蓝针织衫被他呼出的气息吹荡,往上鼓了两下,李静书笑起来,哑哑的嗓音,含糊的笑意。   他真是……   被雪雁这样一副天真无辜的脸面给欺骗了,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李静书拿开了宝蓝针织衫,扭了一下头,额头上的眼睛全部睁开,四道视线变作了一张网,将靠在他怀里,无知无觉,还沉浸在探索一具年轻漂亮躯体里的雪雁网起来。   她兴奋得鼻尖都冒出了汗珠,亮晶晶的,一双圆圆的眼睛同样闪烁着亮光,完全没有厌恶的意思,她很享受,只要不跟她提关系的改变,她就能抛开一切现实的枷锁,好奇地探索,哪怕他们俩的行为,早就已经超越了好朋友的界限。   ……别对别人这样。   他可以做她的一条狗,满足她的好奇,满足她所有的欲望,哪怕得不到她的承诺,只要她愿意探索,他可以慷慨地把这具身体完全交给她,哪怕她要拿起刀子,将他剥皮挖骨……   别对别人这样。   否则,他会变作一条疯掉的狗、狼,什么都好,他会疯掉,会把那人咬死,一口一口,把她目光曾停留的皮肤嚼碎了,把她曾触摸过的部位撕扯下来,全都吞进脏腑。   雪雁……   只对我这样……   李静书虔诚地,像是疯狂的信徒,将自己的唇印在她的脸上,在雪雁愣住,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他猛然翻身,捧住她的脸,吻上了她的唇瓣。   既然牵手可以,既然拥抱可以,那么亲吻也是可以的吧?   已经有过一次模糊的经验,但是这次依然不能算是吻。   因为他是抱着把他的心、肝、胆、胃,等等等等,把那些构成他的脏腑全都渡过去,让她一口一口吞掉,让她清楚他的决心,让她看到他疯狂的爱意。   雪雁被吓到,惊惶瞪大眼,和四只漆黑凝着水雾的眼睛对视,震颤只维持了片刻,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发.情.期的宠物做出什么都不为过,何况李静书只是亲。   在他湿漉漉的吻里,雪雁依然尽职尽责地,抚摸着那颗饱满的大肚子,刚刚蜕皮的大肚子柔软得不像话,蛛毛也是温暖柔软的触感,她在密闭的、潮闷的房间里,几乎感觉不到神智的存在。   他没有接吻的经验,更别提舌吻,完全是莽撞的,雪雁同样也没有经验,她更愿意称之为李静书被情欲折磨出了怪物的本性,把她的唇肉、牙齿、口腔壁、舌头,当成了能够吃掉的食物,虽然他吃得很小心,但雪雁还是有点害怕。   悄悄睁开一条眼缝,他四眼闭合,只有睫毛轻轻颤抖,吮咂的力道慢慢轻柔下来,终于不像是啃咬,而是一个吻的样子,她晕乎乎的,心脏加速,恐惧和快感交织,让她思绪迷离。   在他轻轻嘬过来时,迷迷糊糊的,她把舌头往前送了一下,舌尖发麻,残留着最后喝过的橘子水的酸涩……   他猛然一僵。   掀开了一点眼皮,凝视着脸颊涨红的女孩,她无知无觉,完全迷失了自我的模样,在几秒的僵滞中,她同样睁开眼,湿润的眼底带着疑惑,似乎在问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当然要继续。   他吻过去,如果可以,他想一直亲,亲到死,缠绵的身体烂死在这种床上,腐烂、朽化,融成真正的一团……   “雪雁……”   忽然,一股甜香弥漫。   昏暗的卧室里,几缕洁白蛛丝飘荡,蛛丝黏糊糊,裹着一层湿淋的水液,被门缝里溜进来的风吹起,落到墙面,胡乱交叠着,变作了一副无厘头的画作。   掌心触摸的大肚子在颤抖。   随着蛛丝的分泌,越来越浓的甜香弥漫。   床垫变得湿哒哒。   像气球一样膨胀的大肚子逐渐变成了正常的模样。   一眨眼的功夫,整间卧室变作蜘蛛的巢穴,雪白的蛛丝挂满了所有能挂的地方。   顺着中央吊灯垂落下来,黏糊糊的蛛丝几乎悬停在雪雁的头顶,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那缕蛛丝,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淋着一层水液,仿佛无形中在她的脑海里浇淋了一场。   让她失魂落魄,完全沉溺,找不到南北东西。 第130章 居住证:她对谁都好,真博爱啊!   那晚,在弥漫着甜香的次卧,雪雁沉溺在李静书的攻势下,他毫无经验,一味地啃咬,在她因唇瓣被咬疼出声时,又会温柔下来,情绪极其不稳定。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倦下,雪雁不知不觉地睡过去,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了人。   她茫然注视着被喷溅了满壁丝浆的墙面,一叠叠蛛丝交错,雪白纤细的蛛丝交汇间,像是打翻了颜料,形成了厚重浓郁的一笔。   她庆幸醒来时李静书没在身边,给了她缓冲的余地,尤其在看到满墙的画作时,那不光有丝浆作为原料,还有其他的东西。   脸颊烧得滚烫,昨晚晕乎乎的,竟然因为心软冲动地去帮了他,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挖个洞埋起来。   说两人只是好朋友的是她,做出保持距离想法的是她,结果一天都没过完,就跑进他的房间,对他摸来摸去……   雪雁实在是感觉没脸,她检查了一下,衣服有些皱缩,但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她连袜子都没顾得上找,不知道昨晚被蹬去哪里。   思考了一会儿,她光脚跑去主卧。   中途往下望了一眼,看到院子里有人影晃动,晨光照耀下闪烁着蓝紫的光晕,得知他还在家里没有乱跑,她就放心了。   开门,宛如一只矫健的兔子猛地跳到了床上,直到李静书敲门喊她吃早餐,雪雁才收拾了一通,迟疑着到了一楼。   他没提昨晚的事,只是问:“还要请医生上门检测吗?”   “要的。”雪雁没敢抬头,清了清嗓子,“应该只是走个流程。你……感觉怎么样?”   她咳咳两声,觉得话有歧义,连忙打补丁:“我是问你的身体!”   匆匆一眼,对面人正张嘴咬一个雪白圆润的包子,只是嘴唇怎么红红的、肿肿的?   她连忙垂头,泛红的唇触碰到还带着热气的包子皮,烫得一缩,都不用照镜子,想都知道跟对面人是一样的状况。   李静书目不斜视,安静地吃饭,用一个简单的很好回应她的问题。   “很好就行。”   “嗯。”   吃完早餐,李静书很自然地进厨房收拾,厨房有洗碗机,放进去就行,但他还是在里面磨蹭了很久,可见跟雪雁一样,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   雪雁攥拳放在唇边咳嗽两声,干站着只会增加尴尬气氛,她立刻联系昨天的医生,没想到对方没有再上门的意愿,反倒是给她发过来一版明显数据造假的诊断书。   打印纸最下面用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合格。   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一辆气派的保姆车停在小院外,接到两人,一路穿过公路,又穿过蜿蜒的山道,回到了进入幸福城的山壁前,途中又换了一辆车,开车的司机是个熟人,周雪。   她把两人一路送到幸福小镇的入镇口,什么都没问,转身离开,小镇门口,闻青绿挥舞着胳膊,像第一天迎接雪雁那样,笑得热情洋溢,“期待下一次见面哦。”   雪雁还没来得及跟闻青绿告别,一阵久违的撕扯感出现,像被泡在布满泡沫的水里,窒息感还未上涌,她就已经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是个大白天。   四周荒芜,绵延着一条条土路。   她站在废弃的花鸟市场的门口,周围是交叠纵横的蛛丝,李静书就在她身侧,低着头,望着双腿发呆,雪雁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他的两条腿。   颀长,笔直,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她目光上移,和李静书对视,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又触电般移开。雪雁盯向路面的砖石,李静书则盯向遥远的虚空。   “欸?”她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和两人尴尬的气氛,忽然摸到了奇怪的东西,“我口袋里有东西……这是什么?幸福城永久居住证……”   李静书扯掉蛛丝,随便扔在地上,凑过去,他保持着一定的的距离,眼睛斜过去一点,看被雪雁捏在手里的卡片。   是一张包着金边的卡片,类似身份证的厚度,就连内容都跟身份证类似,一张雪雁的正面照,第一行是姓名,第二行的宠物则写着蜘蛛,第三行则是身份,写着“幸福城永久居住证”。   背面用显目的金色字体写着“由镰刀神颁发,效用期截止到xxx年x月x日”,是一个就算雪雁使劲活,活成老妖怪都见不到的年月。   雪雁眼底的困惑逐渐消失,猛然亮起一团光,“李静书……这是不是……”   她不敢相信,名词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又一下,在和李静书对视得到他的肯定后,一股惊喜在心间炸开,“可是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能让我随意穿梭在两个世界?怎么奏效呢?”   李静书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我能感觉到卡片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一股排斥我的能量,但如果对你的话,应该是温和的?”   “是这样。”雪雁点点头,煞有其事地翻过来覆过去地捏:“感觉跟身份证很像,但是摸起来暖暖的,没想到还能有这个意外惊喜。”   “收好了,不要被别人知道。”李静书提醒。   雪雁问:“别人会不会也有?”   李静书沉默了会儿:“我们这次进诡域的时间拖得太长,现实还不知道有什么情况。”   “说得也是。”   雪雁正要掏手机看时间,就见几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来。   他们自爆身份,是诡域应对局的人,段云亭交代他们守在这里,结果守了将近一个月,都不报什么希望了,没想到忽然又出现。   他们其中有人微微挑眉,震惊端详着雪雁和李静书,每个从诡域出来的人没有不狼狈的,可他俩竟然神清气爽,就像是旅游归来,就是两人间的气氛怪怪的罢了。   一行人来到诡域应对局。   距离不算近,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车上雪雁一直努力回忆进幸福小镇前发生的事,时间过去太久,她在幸福小镇的世界里待了有两个月,现实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不光有她心态的改变,还有和李静书的问题,她依稀记得,在来到花鸟市场前,似乎对李静书的诡物真身有些害怕,但现在的她则完全不惧。   比起李静书诡物的真身,貌似更害怕他要她负责。   他年纪轻轻,怎么能懂她的纠结呢?   雪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往前走,熟门熟路来到段云亭的办公室,他没在里面,找了个位置坐好。   办事员告诉他们,段队长遇到点事正在处理,马上就能过来,让他们先在办公室等一会。   雪雁倒是不着急,耐心等待,暗暗梳理记忆。   她逐渐把一个月以前的事回忆起来,先是系统说起了李静书成为灭世诡物的脉络线,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点就是亓沅青的死亡,她去参加了同学聚会,之后李静书失踪,出现在亓沅青的家中,险些将他杀死,她将这件事报备给段云亭后,约在了花鸟市场见面……   想到这里,雪雁顿了顿,问李静书:“不是有张景春的踪迹吗,你在里面发现他了吗?”   李静书顿了顿,点头:“发现了。”   雪雁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忽然住嘴,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脸上,眸光有些冷淡,完全看不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两人还在床上亲过来亲过去。   想什么呢!雪雁故作冷静,追问:“然后呢?”   她不提,他连张景春的名字都要忘记了,想起张景春,不免想起那个对雪雁心怀不轨的大学同学,他垂了眼睫,一双本就颇为冷淡的眼睛,瞬间像是裹了一层冰。   “他快死了,奄奄一息,把我当成他的表哥,求我让他咬一口……”前面的语气还算平静,到了后面隐隐带出了轻嗤声,他也确实笑了一下,极其蔑视的笑,“那位表哥要是如约去了,现在早就被消化干净了吧。”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阴森森的,就连空气都莫名降了几度,但现在的雪雁早就不是一个月前的雪雁,她已经不怕了。   从他身上收回目光,雪雁左顾右盼,先前领路的办事员重新进门,带来了一壶热茶,倒了两杯,说接到段队长的通知,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要是他们饿了,可以到员工食堂用餐。   雪雁说不用,“我去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和两名办事员擦肩,他们只是好奇看了她一眼,又紧接着收回了目光,继续先前的讨论。   他们在说最近发生的事,一名特战队的队员从诡域死里逃生,获得了一把能够无限喷射子弹的枪,他们说这已经是最近的第二个获得道具的人了,然后开始畅想他们理想中的道具。   原来真的有道具!   雪雁趁现在四周无人,呼叫系统,系统非常得不称职,很久很久才出现,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待会她就知道了。   回到了办公室,段云亭已经回来,正和李静书大眼瞪小眼。   段云亭倒是有心跟李静书交好,奈何这少年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样子,就连雪雁出现,也只是态度冷淡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接着又继续盯着脚面。   跟在青山中学时的态度天差地别。   闹矛盾了?   段云亭有更重要的事要问,这点小小的发现很快就飘过去,看了眼雪雁,没发现受伤,“怎么会这么长时间?”   面对段云亭,尤其还是被认证的男主角,雪雁没有藏私,把在幸福小镇的经历和发现全都概括了一遍,末了,问道:“我们就只经历过幸福小镇这一个世界,样本不足,无法断定猜测的真假。”   “果然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用,八九不离十。”段云亭给予肯定,“就像你们推测的,确实是平行世界,而且是已经被诡异污染过的世界,像你经历的那种产生了新的创世神的,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这种原本就是独立世界的‘诡域’,危险性更大,但也有机遇……”   “有概率能够得到道具。”   “我们局里已经有两个人得到了道具。”   “段队长……”雪雁犹豫着,把居住证掏了出来,“我也有一个,这算是道具吧?”   她递给段云亭的时候,往李静书那边看了一眼,他一直盯着她,从她准备掏居住证开始,一张脸面无表情,等她把居住证递给段云亭时,那张脸冷得像是要吃人。   自从他告白被拒绝后,就变得越来越古怪,她都搞不懂他了!雪雁有点心虚,连忙收回目光。   李静书抿唇,非常非常的不快,她就那么信任段云亭?竟然想都不想就交出来,要是对方是个道貌岸然的恶人,把居住证抢走怎么办?她就一点都不担心……   果然,她对任何人都是敞开心扉的。那里面包括他,包括段云亭,自然也包括别的人。   他根本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他是可有可无。   段云亭也很惊讶,没想到这女孩这么信任自己,没记错的话,之前还是挺防备的。他没接过,只看了卡片一眼,说道:“这种质感的话,确实是道具。你这个很特殊,还真看不出来怎么用,好好收着,别让别人知道……”   他语重心长道:“道具获取不易,我们并不打算把消息透露出去,但是外面已经有人知道了。越是稀有的东西,越不能暴露。明白吗?”   雪雁嗯了声,她当然知道,她这么信段云亭,当然不是因为她单纯,而是因为段云亭是被认证的男主角啊! 第131章 新消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一开始,和雪雁约见面的目的,是检测李静书的状态,防止他暴动伤人,但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再提没有意义。   段云亭查看刚才记录的文字,问起雪雁有关幸福小镇的细节。   “……大概就是这样。”雪雁两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一刻不敢偏移。认真说起来,她是有隐瞒的,比如和李静书关起门的事,怎么可能坦然地当成经历交代出来?   好在段云亭没有刨根问底,他有自己的思考,在问起雪雁最终的离开途径时,发现她依然像第一次交代那样含含糊糊,脸还变得通红,结合一开始的世界背景,他顿时了然,没有难为人。   段云亭有单独的办公室,此时屋内的三人都没有出声,段云亭在专心记录雪雁的叙述,写完最后一个字,收笔时瞥了一眼像隐形人一样的李静书,“你们的状态都还好吗?”   雪雁说没问题,紧接着,有些紧张地问:“那些道具都是在异世界获得的吗?之前不是还说,诡域出现的概率很低,怎么现在好像还挺频繁的?”   “如果在一个月前,出现的概率确实称不上高,但是……”段云亭无奈地说,“你既然时隔一个月才出来,在里面待的时间想必更长,要是还有精神的话,再给你详细解答。”   雪雁没好意思说很有精神,最后几天基本上是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而且生活环境很好,“还是跟我讲讲吧。”   段云亭嗯了声,目光再次瞟向李静书,这次他的视线终于引起少年的注意,他掀开眼皮,投来冷冷的一眼,白皙的脸皮上是一双漆黑的眼眸,就连碎发散乱的弧度都透着股精致,要是不知道李静书其实是死人,谁能看出来?   段云亭长相刚正,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是这次他扯出了一抹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没有换来李静书友好的互动,他依然冷着脸,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底的敌意很重。   段云亭一开始还有些困惑,但是当他把目光转向微微前倾身子,睁着一双大眼睛专注盯着自己的雪雁时,瞬间懂得了少年眼底的敌意从哪来的,顿时哭笑不得。   他往后挺了挺后背,说道:“诡域虽然降临很多年,但由于从前出现的概率太低,我们对它可以说是并没有那么了解,这一个月内,它频繁出现,与此同时,我们局里有个人带回了‘诡域’存在道具的消息……”   段云亭并没有透露获得道具的都是谁,这是一种保护。   事情要从那人带着道具回到现实说起——   那是非常平常的一天。首都附近但凡可能出现诡域的地方,都被封锁起来。可那人还是被拉了进去,失踪了将近半个月,诡域的流速和现实不同,但大致上是诡域的两三天相当于现实的一天。   半个月没有出现,按照最低时速也在诡域待了一个月,别人都说很可能死在了里面。但他活着回来了,遍体鳞伤,昏迷前还抓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厚皮书。   那人精神受创,昏迷了整整三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道具的消息告诉段云亭。然后时隔几天,又一个特战队的人活着回来,他和那人的情况相同,也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进了“诡域”,出来后多了一把枪。   情况逐渐明了。两人醒来后的一番叙述,让当时在场的人瞠目结舌。诡域出现概率的增加已经够让人头疼,但两人带来了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还有比诡域更加危险的地方。   他们称那里为异世界。   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世界,也可以称之为平行世界,只不过这些世界早已被污染成了恐怖模样,更加恶劣,更加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但只要活下来,就有可能得到珍稀的道具。   为什么是有可能,因为进入异世界的概率非常非常低,死亡率非常非常高,他们并没有足够的样本得知,从异世界成功活下来的人获得道具的概率。   可能是百分之百,也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十。   “这件消息,我们并不打算公布,就算有可能得到道具,但根据两人的描述,异世界非常的危险,他们两人,一个有聪明的头脑,一个是多次荣获勋章的特战警员,他们两人都说危险,那对很多人来说,就是致命的,”段云亭一顿,咬住了牙,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但是不久后,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篇帖子,说自己从诡域出来后,得到了一个神奇的道具,那道具能够转移一次伤害……”   “那篇帖子火了,在网民的质疑和挑衅下,发帖人发布了更加详细的信息,称道具是在一次九死一生的险境获得,当时他不知道是道具,是在死亡来临时,危险被转嫁,他才意识到是道具……”   “我们得到消息后,尽管已经及时封贴,可当晚上门时,还是看到了一具尸体,道具不翼而飞。”   段云亭看向雪雁:“根据目前的信息,就算有进入异世界的可能,活着离开的概率也很低,更别提得到道具,这是非常非常稀有的一件事。在情况没有到达危机的时刻,不要透露有道具的消息,更不要让其他人察觉。”   雪雁说知道了,在段云亭不放心的目光下,把居住证藏进了裤子口袋里,使劲往里捅了两下,务必让它沉进底部。   “异世界出现的毫无规律,且能量探测仪检查不到,只能乐观地认为它的数量少,且出现的频率极其低,目前最让人头疼的,不是异世界,而是诡域的数量在增加。”   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太多。   先有异世界和道具的消息,民众的恐慌刚被安抚下去,却又爆发出了一件事,诡域频频出现,这还不算什么,毕竟官方有检测仪,凡是能量波动处都被封禁,无法封禁的地方也放置了警示牌。   但随后,青田医院宣布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那些从未进入过诡域的人,在一段时间后,先是身体机能下降,再到器官衰竭,最后内部腐烂,人还是活着的有意识的,可从孔道里却传出了一股呛脑的恶臭。   这种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等血肉全部腐烂人才会彻底死亡。   于是各行各业的专家出场,就当前的气象、环境做出分析,得到的结果令人失望,现在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人类的生存,一些未知的东西已经渗入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凡是进入过诡域的,哪怕只有一次,也在无形中被加强了身体机能。   经过多次的实验,最终确定,诡域虽然危险,但凡是经历过诡域的人,体内都有了一定的抗体,能够应对环境的突然变化,那些从未进入过诡域的,则像是被暴露在浓度逐渐增强的毒气中。   事情进入了死循环。   越来越多的人为了活命,挑选诡域进入,随着进入诡域的人数增多,死亡增加的同时,诡域的数量也在增多,随着诡域的变强,对人类的生存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雪雁越听越窒息,她此时此刻非常想把系统揪出来拷问一遍,说什么拯救李静书这个未来的灭世诡物,就能拯救整个世界,可情况根本就不是那样啊!   多个平行世界被毁,这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一定是反感人类的,而且还是极其极其反感,先不说那些被毁掉的世界,就说当前的这个世界,李静书也算是脱离了原来的轨迹,暂时看不出有突然发疯毁灭世界的可能,但随着情况的恶化,新的危机再次出现……   她更想回家了。   原本还抱着只要不靠近就不会进诡域的想法,可现在真的很怕睡觉的功夫都会被拉进去,那样也太惨了吧?   她这边正悲观地想象着未来恶劣的生存环境,段云亭那边却一改之前的严肃,缓和了语气,再次瞥向李静书,开口说道:“好在情况没有到难以控制的局面,诡域虽然增多了,但大部分的危险性还是不高的,只要认真对待,有很大的存活概率……”   “情况的变化引起了上层的重点关注,拨给我们局的钱也变多了,一方面用于对民众求生知识的普及训练,一方面则用于特战组的扩建,我预备专门成立一个捣毁组,挑选最优秀的战士,优先选择有道具的人……”   听他说到这里,雪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生怕他打自己的主意,她只是普通人,搞不明白段云亭为什么那么看中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段云亭的目光却滑过她,落在了李静书身上,意有所指:“和一些比较特殊的人。”   “只有将诡域彻底捣毁,随着捣毁数量的增多,诡异对世界的影响才会减弱,如果放任发展,我们的世界必然会像那些被蚕食殆尽的异世界一样,只剩下一片废墟,再无人类的痕迹……”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或许也有希望像幸福小镇那样,出现新的创世神。”   “但谁知道呢。”   雪雁的眼珠往侧边滑了一下,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原来人家看中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   从诡域应对局出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五月的风是暖的,吹在雪雁的身上,却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诡域应对局对面是一个私人宾馆,门牌老旧,字体闪烁着红色的光点,越看越觉得诡异,现在的世界落在雪雁的眼中,仿佛处处都是陷阱。   她下意识靠近李静书,拽住了他手臂的衣袖。   李静书站定,沉默了会儿,垂眸看她。   雪雁在他冷清的眼神里,手指僵硬起来,随后一点一点松开,刚要收回到身侧,李静书却收回了目光,手臂抬起,将她滑落的手指攥了起来,慢慢地把她的手全都包裹在掌心。   他目光望着虚空:“打车还是公交?”   听着都很危险啊。雪雁提议:“要不走回去吧?”   李静书嗯了声,牵着她手往花园小区的方向走。   雪雁讪讪的,没敢抬头,一直盯着脚面,手却握得很紧。 第132章 系统的秘密:拯救世界的机缘?是她?   天越来越黑,风也凉起来。李静书的掌心很暖,雪雁落后半步,盯着交握的手愣神,忽然,他停顿了一下,雪雁回过神来,刚想问他怎么不走了,就见前面的黑暗处,慢慢走出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随后,又是两道。   空气顿时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腥臭的酒气。   “这么晚不回家……”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见月色下,两个年轻人手拉着手,视若无睹般地往前走。   无视成功地激起了这群醉汉隐秘的自卑,强烈的自卑滋生出不顾一切的毁灭欲,为首的人挥拳砸过去。   雪雁攥紧李静书的手,身体也依偎过去,倒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如果李静书把人弄死了,后续怎么办?   她没察觉自己的变化,如果是从前,遇到这种事,她绝对不会考虑暴力解决,如果李静书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她还会恐惧,可能还会规劝他,可现在当她遇到了,第一反应竟然是以暴制暴。   拳头带起的冷风刮向李静书的后脑,黑色碎发微微晃荡几下,他站定在原地,凝望着虚空,短暂地呆滞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眼在一个瞬间,又变得鲜活起来。   “啊……”   雪雁闻声往后看,那三人面露惊恐,一个眨眼的功夫,竟然消失了,她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还是没看到那三人的身影,一双眉头困惑地皱起:“他们人呢?”   李静书若无其事地回答:“可能,被拉进诡域了?”   雪雁张张嘴,有点疑惑,看看消失的地方,又端详周围的环境:“这附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能量检测仪,怎么好好的忽然就消失了,难道被带进异世界?”   李静书还是那句话:“可能吧。”   他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雪雁的手指,带着她继续往前走,说道:“这种人就算活着也是危害社会,被带进异世界也算是除害了。”   雪雁点点头,她倒不是可怜那群人,而是为他们忽然的消失感到困惑,可只有被带进异世界能够解释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按照她的理解,诡域其实是诡异的能量因为无法一口气侵蚀世界,而变化了方法选择一口一口蚕食的产物,诡域的出现需要现实物件的依托,也就是说,它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一个被污染的建筑可能形成诡域,一个被污染的人死后也能以最后死亡的地点为依托形成诡域……   刚才的路上并没有显著的建筑,也没听到过死人的消息。而且还是在全城排查测试过能量波动后的地方,那群人忽然消失,只有被拉进异世界能够解释。   想到这里,雪雁打了一个寒颤,就在刚才,她和异世界擦肩而过,段云亭的意思很明白,异世界大都是被完全蚕食后的模样,人类世界被毁灭,要么是一片废墟,要么则是怪物横行,像幸福小镇那样的反倒是少数,如果在她还没喘口气的时候,再被拉进那种恐怖的地方,还让不让她活了?   李静书看了她一眼,微微抿唇,在几秒的沉默中,他开口询问:“怎么了?”   脸发白,攥着他手的力道也在颤抖。   他不想跟她说实话。   他没忘记,当时在亓沅青的院子里,和他四眼对视的时候,她一瞬的恐惧,就连幸福小镇时初见他的真身,她也是难以掩饰的抗拒。   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要是被她知道,他在从幸福小镇出来后,变得更加诡异,更加的不受控制,本来就拒绝他,这次不就更有理由,更把他当成异类了吗?   这在从前是从来没有出现的情况。在那群人藏身黑暗,用淫邪的目光滑过他的脸时,他只觉得厌恶,然而当这目光落向雪雁时,就不单单的恶心了,而是愤怒。   当着雪雁的面,他不想把自己表现得多么残暴,他维持着死前在学校时一直伪装的模样,温和、冷静、包容,可当路过那群人,除却眼神,他们肮脏的气息也渗透进空气,弥漫在雪雁四周时,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有些微的震惊。   就像曾经对雪雁解释过的那样,平行世界与平行世界之间,有一道难以突破的空间壁,诡域和现实其实也有这样一道壁,可就在刚才,在他愤怒之时,竟然轻易撕破了壁膜,凭空制造出了一个诡域。   虽然范围很小,但足够将那群人困死在里面。   李静书只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诡物无法离开诡域,它们在诡域里是执掌生死的神,但却被诡域无形的空间壁限制在里面,只有他是特殊的,能撕破壁膜,来到现实。   他原本就是死人,是诡物,随着能力的增强,凡是他所在之地,都能凭空制造出诡域。   他将一缕带有他气息的蛛丝扔进诡域,维持着短暂的运行,让困住醉汉的诡域不至于在他离开时迅速崩塌。   一面分神试验新的能力,一面留心雪雁的状态。   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不想再进诡域,起码不要刚出一个又进一个,我感觉我很倒霉,总是被拉进去,很累的。”   雪雁耷拉着脑袋,从局里出来后,她就是这幅样子,李静书完全没有心思再试验他的新能力,停了脚,转而面向她,弯下腰,尽量和她平视,用一双黑漆漆却掩藏起晦暗,只余温柔的眼。   “不会的。”   她轻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块:“别安慰我。”   “不是安慰,别忘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诡物。”   雪雁终于扬起脸:“什么意思?”   李静书想了想,说道:“这种感觉很难具体形容出来,应该算是无形中的保护力量?反正就是,刚离开诡域或者异世界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类似保护罩的东西,除非亲自站在诡域的入口处,使了劲往里面钻,不然很难在保护罩生效的时候,被拉进去。”   “保护罩?”   “嗯。只是一种形容。”   “那我现在就有吗?”   雪雁扬起的脸放了一点光,李静书凝望着她,眼神颤颤的,不舍得挪开,嗯了一声。   雪雁忙问:“那这个保护罩的生效时间是多久?”   李静书也不确定,但在她期待的眼神里,还是给了一个时限:“根据我感知到的,就算最快失效,也得有一周的时间。”   虽然时间不够长,但雪雁现在可不会像进青山中学那样,想进入的意愿那么强烈,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愿意躺在家里,每天吃吃喝喝,然后……   忽然有些发愣,在她构想的未来,竟然没有完成任务回到原本世界的画面?   她回过神,撞进李静书晦涩的眼底。他始终维持着弯腰平视的姿势,像是凝定了一样,专注地望着她,时不时瞟向她的嘴唇,然后他的喉结就会滑落一下。   雪雁顿时不自在起来,眨眼的频率也在加快,睫毛像是扇动的蝶翅,投落的阴影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说了句太晚了,就闷头往前走。   直到回到家,两人的手再也没牵过。   浴室只有一间,李静书更脏,衣服上溅了血。雪雁让他先洗,李静书说好,进了浴室。   趁这个时间,雪雁呼叫系统。   【出现了一点问题……】   雪雁登时一惊,问什么情况,她早就察觉到这次离开诡域后,系统不像之前那样活跃,问什么也不回答。   一阵令人心慌的静默后,系统终于开口。   【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当前世界的维护者】   雪雁嗯了声,忽然脑洞大开:“怎么?你骗我?你其实才是造成世界毁灭的源头吗?”   系统又是沉默了一阵,【雪雁,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我当然想,可是你不是说我权限不够,只能遇到关键人物才能解锁后续的剧情吗?”雪雁思索了一阵说。   【你已经解锁了关键的剧情】   【其一,李静书身为诡物的能力增强;其二,做为拯救世界必不可少的道具已经出现】   李静书的能力会增强雪雁倒是不清楚,但和从前相比,他看起来更漂亮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鬼气森森,至于第二条,雪雁的思维又开始发散,难不成获得拯救世界道具的人是她,她将要担负起拯救世界的重任?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系统的话登时又给她飘飞的思绪泼了盆凉水。   【那是一本封皮老旧、纸面发黄,看起来有些破的书】   【在诡域横行的环境下,主角误进了异世界,那里的世界被一种来自深海的怪物主宰,主角所在的村落,看似有活人的踪迹,可它们早就变成了怪物的信徒,甘愿挖心剖肝进奉给它……】   【主角经历了一番险境,可谓是九死一生,终于在一座废弃已久的地下宫殿里,看到了满墙刻下的文字,那些文字记载了深海怪物的来历,其中,也有一些被销毁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提示……】   【主角探索宫殿的同时,发现了一本老旧的厚皮书……在经历一番危险后,主角摸索出厚皮书的使用方法,在书的帮助下,他成功躲过了“村民”的搜捕,跟随指引,深入地下宫殿,最后来到了深海怪物的身旁……在又是一番的危险之后,他成功躲开怪物的致命一击,滑进通道,离开了异世界】   【那是一本能够预测未来、规避危险的书】   雪雁两手一合:“这里的主角应该就是女主吧,她得到了道具的提示,未来会毁灭在李静书的手里,然后就想尽一切办法,找外援也就是我来帮忙?”   “不对不对,”她继续发散思维,“你之前提到过,未来她还会建立庇护人类最后的堡垒,但很可惜被李静书毁掉了,其实真相是,女主在道具的帮助下,努力拯救这个被蚕食得七零八碎的世界,但没想到后期李静书突然崛起,她苦苦支撑,亲人、朋友、爱人相继离世,就连她自己,也惨死在……”   她不愿意再称呼李静书的名字,换了个词,“……诡物的手里。”   她只是胡乱说的,并没有在乎逻辑的问题,毕竟先前跟系统的几次谈话中,感觉它的话也有很多隐瞒的成分,但雪雁能怎么办,她在自己的世界本来就算是死了,如今有一个能复活的机会,她当然要好好听话、认真执行。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脑海里那道有些失真的机器音,忽然换了一道声线,是一道温柔的女音。   【她死后,灵魂并未消散。就像你经历的幸福小镇,她在道具的帮助下,重新活了过来,可是李……】   【诡物的能量太强,就算她和世界意识融为一体,也难以抵抗被消灭的轨迹,于是在世界被彻底毁灭的前一刻,她用尽自己全部的能量,换来了一个机缘……】 第133章 穿书真相:我在无限流谈恋爱拯救世界?   一个可以扭转乾坤,让一切回到伊始的机缘。   她得到的那本道具书,说得唬人一点,能够预测未来、规避风险,可是在她得到道具书的最开始,那其实是一本记录宫廷生活各种隐秘之下男女情事的野书。   这本书把曾经生活在地下宫殿的人都编排了一遍,在被她拿到手里时,发现它不是普通书籍而是道具的缘由,说来很是无语,那本书的大半是空白页面,在那些空白页面上,忽然生出了一行以她的名字为主角的文字。   文字里,把她形容成女主角,故事的内容非常俗套,用各种形容词介绍即将出场的男主角,而作为异世界里被这本怪书认定成男主角的,则是那只深海的怪物。   她很尴尬,原本想把这本怪书丢弃,却从书里的形容,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她就按照书生成的和男主角相遇、相知、相爱的情节,经历了一番险境,得到了能够克服它的武器,并顺利发现了离开的通道,最终成功离开。   ……   不再是机器音后,雪雁感觉脑袋里有点发痒,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讲一个很平常的睡前故事。   她想起先前和系统交流时,难怪那么奇怪,有时感觉它是一个死板的机器,有时说话的音调又那么寻常,像是朋友在闲聊。   “所以,这本《我在无限流口口口口口口口》其实并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是一本烂尾的小说,而是那本道具书生成的内容?”雪雁被突然的新发现搞得有点懵,但仍然不忘掰着手指头数口口的数量,“……其实是以你现实的经历,编造出来的故事?”   “那它为什么要说原书烂尾,而当前世界是衍生世界呢?”   女声沉默了会儿,解释道,【按照它最开始说的,那本书并非用烂尾形容,而是“作者突然断更”,这本“享誉世界,一经问世就获得大量版权”的原书,实际上,是那本道具书在不甘心深海怪物的爱情故事被毁后,生出的另一个新的剧情】   【剧情还是围绕着“她”为女主角,它确实能够推测未来、预知危险,但也在推动着“她”根据道具书生成的内容往下走】   【就像它说的那样,作者忽然断更,而此书以原书为基础诞生了世界意志,逐渐脱离原书的轨迹,它形容得也没错,在它看来,那段以“她”为女主角,以人民医院的诡物为男主角的书,才是一本真正的好书,可是人民医院里的男医生诡物,在它刚生成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后,就被段云亭杀死了】   【所谓的原书,其实是它编造的内容,而所谓的衍生世界,才是“她”真正经历过的世界】   【故事的轨迹就像它曾经交代的那样,最后毁灭在一个特殊的诡物的手里,也就是李静书】   雪雁瞠目结舌,慢慢消化忽然大量涌来的信息,在几分钟的沉默后,她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我这算是穿越,还是平行世界的壁膜被打破?”   【并不是平行世界,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你形容,我想想……】   【知道了。】   【如果要把每个世界分出一个等级,你所在的世界要比当前的世界低一些。当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引起一些更高纬的存在的关注,诡异就是更高纬的存在,它发现了当前的世界,更准确地说,是由无数个平行世界构成的这一个大世界……】   【或许是出于好玩,或许是出于无意识的行为,总之它的注意引起了大世界的动荡】   就像是人类之于蚂蚁的存在,有些人发现了蚁群,会故意掉落一些食物的残渣帮助它们,有些人则会故意踩死,或者用滚烫的热水去浇灌蚁穴,再或者,只是正常的走路,都可能随机踩死一只微不足道的渺小的蚁虫。   诡异之于人,就像是人之于蚂蚁。   自以为站在食物链顶层为之高傲、沾沾自喜的人类,对于更高纬的存在,也不过是抬抬脚就能碾死的东西。   雪雁的眼睛慢慢瞪得溜圆,两颗黑黑的眼珠凝定不动,像是漂亮的玻璃珠,她僵坐在沙发上,背景音是浴室里哗哗流动的水声,系统描绘的内容在她脑海里渐渐捋顺。   好一会儿,她才发出声音:“所以道具书提到的原书的名字是……”   【一个很普通直白的书名,《我在无限流口口口拯救世界》,道具书最开始的设定是希望“她”和诡物发展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通过诡物的力量拯救世界,但是没想到被选定为男主角的诡物太弱了,被段云亭杀死,然后它就重新选定了男主角,也就是段云亭】   我在无限流谈恋爱拯救世界?   我在无限流杀诡物拯救世界?   我在无限流……   【抱歉。没想到还有屏蔽词,其实不算什么值得遮掩的,屏蔽词涉及到“她”的身份,你还没有遇到“她”,所以规则默认这部分内容算是隐秘】   【不过,你将来总会遇到。“她”是可信的,段云亭同样可信】   雪雁的眼珠以微弱的弧度转动了一圈,没控制住问出一个算是隐私的问题,“那你俩……”   女声没有回答。   雪雁连忙住嘴,怎么能口无遮拦去探听人家的隐私呢?   她用讪笑掩饰被震撼的心情,“道具书还、还挺喜欢拉郎配,还是那种和非人类恋爱的戏份。”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我出了一点问题,先跟你道个歉】   【根据我之前的判断,我把毁灭世界的缘由简单粗暴地归咎到李静书的身上,承诺你只要感化李静书,就能拯救当前世界,而只有当前世界修复,世界意识才有能力助你复活】   【现在的情况,通过段云亭之口,你也了解了。情况出现了变化,就像道具书的出现,在“她”经历的曾经,道具的出现要一年之后,诡域数量的增加,也是在将近一年后,就像你知道的,无论是道具还是诡域的数量,都在现在出现了】   【诡异侵入的力量在加强,而做为曾经被判定为灭世诡物的李静书,根据目前的检测,他毁灭世界的欲望并不算大,但并不是没有,我只能笼统地感觉到,那股毁灭欲依然深藏在他的意识深处,就像深海里蕴藏的风暴,很可能因为某种契机,就翻涌起来,搅灭天地……】   雪雁听来听去,听出了“她”说了那么一通,表达出的中心思想——   情况变糟了。   不光李静书依然有毁灭世界的可能,诡异力量的加强也在摧毁这个世界,而当世界被摧毁,世界意识消失,她就再也没有复活回到原来世界的可能。   雪雁听明白后,忽然沉默下去,脸有些发白。   系统仿佛能够感知到她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雪雁,你很聪明。想必已经猜出了我跟你说这么多的原因。我快要消失了,之前跟你制定了为期一年的拯救计划,现在也要不作数了,我很抱歉。我以为重来一遍会按照“她”曾经经历的轨迹发展,没想到情况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不过并不是没有希望,道具提前出现,在“她”曾经的经历里,除却那本道具书,没有别的道具存在,但现在的情况则有了变化,就像你得到的那张居住证,它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为你提供帮助】   雪雁打起精神,她闷声闷气地问:“为什么要消失?”   【我本来就只剩一个意识,寄居在道具书上,和它融合成了能够跟你建立交流的系统。目的则是寻找合适的人,挽救世界的灾难。我找到了你,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同一个世界不可能有同样的存在,道具书已经问世,诡域能量也在加强,我的消失并非湮灭,而是融入当前的世界,为它再铸一层防护,借此减缓一下诡异侵入的速度】   雪雁忽然感到有些悲伤,当她调整好情绪,再想问系统问题的时候,脑海里则只剩下一道飘渺的声音,还是那道温柔的女声,她在祝福她,以世界意识的名义。   在女声消失的前一秒,那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再次出现,【女大学生雪雁在一次飞机失事中,穿越到了诡异横行的末世,遇到了一个有着狰狞蜘蛛身的怪物,他们相遇在……】   声音渐渐消失。   “……”   雪雁因系统的离开生出的糟糕情绪戛然而止,她满脸复杂,如果没猜错的话,最后出现的机械音就是道具书,它都快要消失了,竟然还不忘拉郎配,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把她和非人类拉在一起。   尝试着呼唤了几声,不再有系统的回应。   她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一面思索着系统最后交代的内容,一面又在推测女主到底是谁?   如今的情况很明了了,她要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当前的世界不再被毁灭,或者具体一些,阻止诡异的侵入,当此世界恢复了能力,才能有力量帮助她。   要想挽救世界的毁灭,不再是之前系统提出的救赎诡物的任务,而变成了更加艰难的,要将诡域一个一个捣毁,不仅捣毁诡域,还要防着李静书忽然暴动,萌生出毁灭世界的想法。   雪雁皱着脸,抓着头发,感觉自己快要秃掉了。   但当她想清楚,她原本就快要死了,穿越世界让她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应该是她赚到了。   雪雁心绪复杂,窝在沙发上愣神,就在这时,浴室的水流声停歇,室内忽然变得安静,伴随着推门声响起的,是沾水的拖鞋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她下意识看过去。   李静书没穿衣服,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两条长腿还挂着水珠,正一滴滴地落向地面,他接触到她的目光,脸微微红起来,站定了一会儿,把脸慢慢偏开,若无其事般来到了她面前。 第134章 脸红心跳:差一点就亲上了   蒸腾的水汽扑面。   他一出现,什么拯救世界,什么系统消失,全都变成了一团浆糊,糊住了雪雁的大脑,只余本能跟随着他的动作,视线定在他被水泡的泛红的身体上。   他走近了。站在沙发和茶几的过道。   雪雁坐立难安,努力把盘起的双腿往后缩,却还是被他皮肤上蒸腾出的热气,熏出了淡淡红意。   一颗水珠自他脸颊滑落,砸向两人的间隙,仿佛砸上了她的睫毛,她猛然闭上眼睛,局促地挪开了视线。   他要做什么?怎么离得这么近?   李静书起初微微咬唇,但目睹雪雁的脸颊一点一点烧起来后,他羞涩之余,也多了一些从容,不经意地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一垂眼,就能看到她微微毛躁的发顶,和一张红透的脸。   他洗得时间很长,把果香的沐浴露涂了一遍又一遍,务必让香味渗进皮肤,他没拿换洗的衣服,说不清是忘记还是故意,当他看到浴巾时,意识还在发愣,手上却动作起来。   松松一围,他不太满意,把浴巾的边沿往下拽,不行,太暴露了,他羞耻起来,使劲往上拽,盖住了腰腹,离开浴室路过镜面时,他站定,抬手,在水雾里擦出几道干净的地方。   镜里的人,哪怕再谦虚,再怎么贬低自己,他也说不出难看的话。从来不觉得容貌好是一个优点,但镜里的那张脸确实很好看,黑色的湿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眉眼,五官轮廓柔和,脸型的轮廓却透露着锋利。   他现在还年轻,带着未退的稚嫩感。   这是令他不满意的地方。   他刻意压起唇峰,冷冽的眼神中和了眼尾带来的弱感,又往下轻扯浴袍,面无表情盯着镜里的人,照了又照,终于出去。   来到雪雁面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洗好了,你去吧。”   刻意的停顿后,他又说:“我没找到换洗的衣服。”   解释了他这样衣衫不整,可谓是赤.身裸.体出来的原因。并不是不知分寸,而是不得已这样做。   他这样一说,雪雁的脑袋也有点乱,她没给他买过衣服吗?不对,她想起来了,她早就买过了,就在她卧室的衣橱里。   “你等等,我去拿。”她急匆匆站起来,忘记了还有另一边,急头急脑往缝隙里挤过去。   李静书当然不会给她使绊子,他也昏了,为自己裹着浴巾冲到她面前,行这样低劣的勾引之事,能不能动点脑子?   他微一侧身,好让雪雁过去。   但没想到雪雁那边出了差错。   李静书只是胡乱擦了一下,还有水珠往下掉,从浴室出来,拖鞋底部也沾着水,一步一个湿脚印,雪雁正踩在水液堆积处,又慌又乱的情况下,滑了一跤。   本能拽住身侧的人,一脑袋撞向他。   这实在是意外之……李静书抿起唇,握住她的胳膊,另一条手臂从后扶住她的腰,先道歉:“对不起。撞疼了吗?”   他弯腰,去看她。   雪雁现在就好像喝了酒,晕乎乎的,明明幸福小镇时两人做过比这还要亲密的事,可感觉很不一样,那时候也是羞涩的,但理智又在告诫她,一切都是不得已,全都是为了生存。   现在呢?他们离开诡域,虽然依然充斥着危险,可这是她的家,一个已经能够让她感觉到安心的住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尤其还是在天黑后,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   和他接触的每一块皮肤,都仿佛被电流窜过,一阵阵的僵麻,她抓住的他的胳膊,还残留着水,那些还未彻底蒸腾的水汽,像雾一样弥漫在四周,连呼进的空气,都变得湿淋淋的,还有一股浓浓的橘子的酸甜。   是她的沐浴露。   他用它擦身,一遍遍涂抹,腌出好闻的味道。   她再一遍想起了离开前的那一晚,也想起了他红着眼说喜欢她的那一刻,离开了幸福城,影响消失,他还喜欢她吗?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莫名得浑身有些发冷,抓握的手指收紧。   在他洗得发白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红印。   他再弯弯腰,去看她的脸。额头没红,何况他并不是硬邦邦的胸膛,应该不至于撞疼,那是扭到脚了?   他刚想扭一下头,去看她的脚踝,雪雁在这时抬起了脸。   她的下颌微微摩擦过他胸前的皮肤,把那块皮肤烧得更红。   她在想什么?   那双眼睛向来闪烁着亮光,此刻又落进了水气,变得湿漉漉,和她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就无法做出其他的动作,只盯着她,像寂寂黑夜仰头时,望见夜幕里一颗星,把他全部的注意都吸引过去。   说星其实不准确,应该是一簇火,在他眼底燃烧,烧出了他所有隐蔽的想法,他发了疯地想靠近。扶着腰的手五指慢慢张开,务必让每根手指都接触到她的后背,轻轻用一点力道,就把她压向了怀里。   她曾用诡域影响神志当理由,拒绝他,还否定了他的喜欢。她说得振振有词,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可现在该怎么解释?已经离开了幸福小镇,可他的想法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强烈。   那时的他自卑、胆怯,尽管有沸腾的欲望,但大抵是能抑制的。现在呢?他凝望着她的脸,眼睛、鼻子、嘴巴,就连腮颊的一团软肉,都化作了勾起馋念的……草莓?奶油?让他恨不得张嘴,去抿一口。   试试这样黏腻的香味,会不会融化在他的舌尖。   他被吸引着,头越来越低。   几欲触碰到雪雁的唇瓣。   鼻尖相抵,忽然挡住。他定住,黑色的弥漫着浓重雾气的一双眼,从她唇瓣挪离,看向她的眼。   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因为水色,变得更加诱人,她红着脸,唇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紧张,又似乎是羞涩?   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女孩,而是已经成年的女人。   尽管她有一张青涩幼态的皮囊,可是那种味道,从她细腻的毛孔里冒出的味道,是腻乎乎的甜,让他稍微一凑近,就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好香,好香,这么香,是故意的吧?   她不承认他的喜欢,把这当成错误,当成错念。如果真的是错误,她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她不推开那扇门,他根本不会认识她。她要是狠心一些,把他丢下,他当然也就不会沉溺……   真的不会吗?李静书不清楚,如果雪雁坏一些,他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吗?还是表面恨着,实际恨的是她不爱自己?   她有错。   她亲他,她摸他,她抱他……都是她的错!她还看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她喘出的气息也是她犯错的证明,为什么热乎乎的气息,偏偏要往他鼻腔里钻?为什么?   凭什么。   她想亲就亲,要摸就摸,她甚至还扯他的蛛毛,他什么都随她,她做什么都不反抗,凭什么他说句喜欢,就要被她反驳。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他就要亲。   要让她清楚,没有了诡域的影响,他也想亲她,不光亲,还要……   李静书猩红着两眼,压过去。   鼻息滚烫,还未如愿亲上,雪雁忽然挪开,把脸埋进了他抬起的手臂上,她急促地喘息,胸膛咚咚咚响个不停。   耀眼的灯光深深刻留在她瞳孔,她觉得刺眼,索性闭上了眼睛,在李静书反应过来之前,推开了他,跑回了屋里。随着一声关门的重响,随之而来还有门锁落下的声音。   李静书站在光亮之下,僵成了泥塑。   雪雁背靠房门,呼呼喘气。她抬起两手,轻轻拍拍脸,还是滚烫得厉害,怎么回事,心脏出问题了,要跳出来吗?   就在刚才,有一瞬他流露出的情绪,浓烈的像岩浆一般,令她心惊,骤生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某一刻,他会剥掉人皮,露出狰狞的面目,把她一口一口嚼碎吞进肺腑……   像变态!   雪雁望着虚空,双眼仍旧水雾朦胧。等她稍微平息一些,又开始后悔。一切都是她的臆想,李静书是什么样的人她能不清楚,是她错误地解读了他的情绪。   他怎么可能是变态?雪雁狠狠搓了搓两腮,想开门出去,刚摸到门把手,又僵住。   现在出去做什么?跟他说对不起,我们继续之前的事吧?   想到这里,雪雁羞耻地简直想要尖叫出声。   她默默等了一会儿,以非常小心的动作拧开了门锁,只露出一颗脑袋,去找李静书的踪迹。   他光着上身,就那么躺倒在沙发上,虽然已经五月,但晚间的屋内温度还是凉的。雪雁有点愧疚,为自己误解他,也有点后悔,但是后悔什么,她又觉得很混乱。   想了想,雪雁从衣橱里扒拉出之前买的新衣服,又抱出一床薄被,叠在一起,客厅灯关上了,一片黑暗里,她就那么站在他身侧,李静书明明没睡着,可就是不说话。   雪雁也有点生气了,她这个气生得很无厘头,她怨李静书不是和她一个世界的,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世界,哪可能让她这么纠结?   都怪他。   他要是不说喜欢,她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雪雁故意把被子和衣服都放到沙发上,他个子高,需要蜷缩起来,旁边还有一个单人沙发,雪雁没放在哪儿,故意把被子和衣服压上他的脚踝。   他还是不出声。   雪雁闷闷站了一会儿,提醒他,“衣服拿出来了,晚上冷,要盖被子。”   好长一会儿,他才出声:“死人怎么可能会冷。”   嗓音带着凉气。   雪雁在黑暗里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闭着两眼,蜷缩身体,表现得很可怜。可他告白,她就必须要接受吗?这是什么道理。她拒绝他的亲吻合情合理,她有权拒绝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   尽管就在十几分钟前,她其实也是有些暗戳戳期待的。 第135章 梦:“尿床”   两人都在较劲,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雪雁就直愣愣站在李静书的身侧,黑暗里一颗心砰砰跳着,格外剧烈,只要他说一句话,也不用说话,轻轻碰她一下,她就道歉,为自己刚才推开他,又反锁房门的行为。   可等了好久,他依然蜷缩在不算长的沙发上,闭着两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雪雁抿唇,心跳慢慢恢复平稳,视线在压着他脚踝的被子和他脸上来回挪移,最终还是回了卧室。   客厅再次恢复寂静,连那道呼吸都消失了,被一道房门阻隔起来,李静书睁开了眼,望着黑暗的虚空,迷茫又失落。   她再次拒绝了他,狠狠推开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还反锁了房门,就那么讨厌他吗?   他眼里没有泪,只剩猩红,压在脚上的被子,像一座巨石,压得他心口发闷,快要喘不上气。   就在刚才,他竟然还在期盼着,只要她肯碰一碰自己,只要她肯摸一摸他,他就把先前的事当成一场梦,一场欺骗自己的梦。   就在刚才,他还在幻想,她不想负责那就不负责,他愿意和她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发现雪雁对他这副身体充满了好奇,她对他的脸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她偶尔的失神就是证据,不就是没有身份,那又算得了什么?   能亲能抱,早晚能让她软了心肠。   可现在,李静书忽然意识到一个瞬间让他跌进冰窟的发现。   也许被幸福小镇影响的从来不是他,而是雪雁。   那些亲昵的相处,不经意地摸摸抱抱,甚至就连亲她时她的专注和投入,都是因为小镇的影响,而不是她的本意。   所以她离开了诡域,就不再接受和他亲昵。   他眼里还是没有泪,像干裂的土地,一点一点裂开猩红血丝。心脏像是被豁开一个大口,冷飕飕疼得厉害。   这比雪雁不想负责更打击她,他对她而言,毫无吸引力……   黑暗在无声地蔓延,最后止步在主卧的门前。门缝里泄出的一点亮色,是整座房子唯一的亮光。   雪雁背靠房门,再次拍向自己的脸颊。和前不久的激动、羞涩、无措不同,这次的她更多的是羞窘。   就在僵站在李静书身侧的那几秒,她脑海里冒出的画面,像电影一般在播放:   她把被子抱出去,当作是为自己先前行为的道歉,李静书接受了歉意,并且握住了她的手,她想走,他不让,随后,他慢慢起身,拥住了她,亲上她的肖腹,一路往上,直到亲上她的唇瓣……   幻想得太过旖旎,当雪雁在他身侧因幻想而害羞时,李静书却冷冰冰不理人,她又是恼又是羞地回了房间,更让雪雁恼怒的是,她竟然因为自己的幻想软了身体,那股很诡异的酥麻,至今还在一点点攻击着她的心脏。   她再次拍拍脸颊,软软的、白白的两腮泛起红意,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就泛红,还是因为拍打。   一会儿后,雪雁趴在床上,情绪渐渐冷却,开始回想这一天接收到的信息。   脑袋里乱烘烘,睡不着,干脆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屏幕上多了一个系统软件,是手机更新后自动下载的,名字非常简洁,就是“诡域论坛”四字,点进去,和她曾经见过的论坛一模一样,只不过被单独做成了软件,还是强制下载的那种。   帖子跟之前相比成倍地增长,除了一些无意义发表恐惧、怨愤的情绪宣泄贴,还有人在寻找互帮互助的队友,目的是希望和对方能够成为互相依靠的朋友,同进同出,在不小心被拉进诡域时能够有个照应……   情况的变化已经从段云亭和系统那里清楚了,但看到论坛的帖子后,还是有些回不过神,这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好像都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惶恐,渐渐适应了起来。   让他们能够如此迅速适应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一些有关诡域能够强身健体的猜测,甚至还有帖子公然表明诡域的能量能够医死人肉白骨,断骨也能再续……   贴名:【大家有没有发现,诡域似乎有特殊的能力,我一个曾经经常生病的人,被拉进诡域几次后,竟然一个多月都没再进过医院】   1楼:【楼主从小身体不好,基本上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自以为倒霉地被拉进几次诡域,没想到最近这一个月,竟然一次都没有生病,去医院体检后,得到的结果令我震惊,从出生后的每一次体检都没有这次这么健康】   4楼:【楼主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出来了哎。先说前提,我身高虚报一点是一米六,体重不到八十斤,不是故意减肥,而是我消化系统不好,吃什么都不吸收,平时爬楼都会喘,跑几步就没劲,可自从进过诡域,前几天,我竟然把两个6升的矿泉水桶搬到了六楼!】   7楼回复4楼:【两个6升的水桶也就十二斤,有什么好值得分享的?这不是分分钟的事?】   20楼回复7楼:【人家说了前提,她前面很弱,后面变得强了一点,看不懂话眼睛就别要了】   雪雁刷论坛只是想放松心情,不想看无意义的吵架,连忙往下滑,中间有几层楼也不知因为什么又吵起来了,她准备换个和平一点的帖子,在点击返回的时候,瞄到了一个层主的回复——   【这是神降临的甘泽!诡域是祂设下的考验,只有经过考验,才能去到神的身边,得到侍奉祂的机会!人类何其低贱、愚昧、恶心!可祂依然愿意给我们机会,一个洗涤罪恶、净化人身的机会……】   疯子啊!   雪雁刚想再点进去,看看后面有没有人骂他,就发现帖子没有了,她也不在意,继续刷论坛。   虽然诡域出现的频率增加,但是根据论坛的分享,危险性并不是很强,有些诡域只要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就能够出来,而且诡域确实能够强身健体,但仅限于此。   把灯关掉后,很快就困了,雪雁睡过去。   ***   意识飘飘荡荡,来到一片虚无地。   这是哪儿?   迷雾一重又一重,像飘舞的纱帘,被风吹起,轻轻拂过脸庞。   她撩开一层纱慢,又是一层纱慢。   迷雾消散,高楼骤起,人声鼎沸,喧嚣的环境下,她惶恐寻找着什么,从一张张陌生的人脸上。   黄色的光开始跳跃,她起初有些害怕,可直到看清那人的脸,不安的心终于落地,那人眉眼精致、唇角含笑,捧着一束热烈的红玫瑰,对她说爱。   在周围的起哄声里,她接过那束花。   是她熟悉的大学校园,在她的宿舍楼底,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跟她告白,喜悦像烟花一样炸开,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牵着手,离开了校园。   走上了校外的公路,黑漆漆的路面下,忽然一张巨型的网出现在面前,雪白的、粘稠的、滴落着点点未完全化作蛛丝的丝浆,把路面都染成了雪白,踩在上面,像踩在白色的海洋里……不,是被加热过的棉花糖浆。   一袋又一袋棉花糖被倒进滚烫的大铁锅里,烧制,融化,变作黏糊糊的棉花糖浆。   脚踩在上面,被粘住,不舍它离开。可她必须要走,因为她的男友被困在一张巨型的蛛网里,他被黏在中央,一圈一圈蛛丝把他缠绕起来,他在呼救。   “帮帮我。”   “救救我。”   “别丢下我。”   她当然不会,她对抗着黏腻的糖浆,艰难地来到他的面前,一圈一圈,把蛛丝解开,可很快,那些蛛丝又黏上她的身体,可她顾不上解救自己,她被没了蛛丝遮掩后赤肾倮体的少年摄取了心魂,他的衣服呢?他怎么……   她的思绪就像身边的蛛丝,一叠一叠交缠,理不清楚,一只手伸向她,捏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前拽,直到拽到他的唇边,他依然不能动弹,只把颈项用了力地往前伸,探出一截舌,舔向她的掌心,湿漉漉、软乎乎,带着口腔的温暖。   她僵住,就像脚底踩着的棉花糖,她也被融化了,毫无骨头支撑般,被轻轻一扯,也倒向了那张巨大的蛛网。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角、鼻尖、嘴唇……   她完全被困住了,蛛丝缠绕她,气息裹住她,她不知不觉抱住了他的脖颈,愣住的人变成了他,她看到他眼底放出的惊喜的光,随后,那吻更加热烈,像是要把他剖开,把一颗鲜红跳跃的心脏捧到她的面前。   她不甘示弱,尽管很羞涩,可她很喜欢他,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味道,最喜欢的还是他的眼睛,当他的眼瞳里出现她的身影时,那双眼涌出的是不加掩饰的喜欢。   喜欢是绯红色的,柔柔的,暖暖的,像草莓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有时候他的眼里又会出现浓郁的红,热烈的、极具攻击性的、危险的,像炉子里跳跃的火焰,给人驱散寒意带来温暖,却也有带来了被灼伤的危险。   她喜欢他此刻的绯红。   她的喜欢是不加掩饰的,在他亲她的耳垂时,她像得到了心爱的玩具,摸摸他的头发,摸摸他的蝴蝶骨,又摸摸他的耳垂,他的耳垂最热,有些烫手。   但最烫的,是他的唇。在她腮边印下一个又一个滚烫的火印。   她笑出声,又羞又痒又兴奋。   她的眼睛也变成了绯红色。   两颗像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   纱慢一重又一重,轻轻地阖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一重重纱慢之间,还垂挂着几缕雪白蛛丝,随风飘舞,缠绕在一切能够缠绕的东西上面……   一缕晨光刺破迷雾。   黑暗被驱散,窗外响起阵阵叽叽喳喳的鸟鸣。   雪雁睁开了眼,眼底还残留着水雾,她怔怔的模样,失神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像凝望着梦里一叠一叠涌来的蛛丝,忽然,她捂住了脸,但很快,她掀开被子,跪起来,去查看躺过的地方。   潮呼呼的,像是尿/床。   一张脸烧得红彤彤,这是她二十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 第136章 委屈:尴尬的、暧昧的、别扭的两人   李静书不在。雪雁快速换了一身睡裙,把脱下的睡裤、睡衣连同床单塞进洗衣机,又做贼般再次往客厅扫一眼,迅速冲洗内裤。   洗干净了。她放松般呼出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的罪证冲刷干净,心情很好地拧开门把,刚走出卫生间,就和开门进来的李静书目光对视。   “你……你回来啦?”她心虚得不得了,不敢看他,生怕脸上泄露出什么让人能抽丝剥茧得出她做了那种梦的痕迹。   属实是多想了。   李静书再聪明,也无法把她的脸红和她做了那种梦联想到一起,更别提再联想到自己成了男主角。   他只是没想到,一推门,就能撞见她红着脸跟自己打招呼,死气沉沉的一颗心就这么被她一激,又开始跳跃起来,他没有恨自己不争气,只是抬了抬手臂:“刚买的早餐,要不要现在吃?”   “嗯……嗯,我马上!”她心跳得厉害,仿佛能够听到心脏在震颤,耻意让她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匆匆跑去阳台。   李静书微眯起眼睛,纤长睫毛悬停在半空,似勾勒出一个困惑的弧度。   她怎么了?   还在被昨晚的事影响吗?   不光语无伦次,人还怪怪的,似乎很抗拒和他目光交汇……   他还注意到,她换了一身睡衣,昨晚她穿的睡裤,难道……厌恶他到这样的地步?连他触碰过的睡裤,都恨不得立刻剥下来,冲洗干净?   进卫生间一看,洗衣机果然在工作,通过透明舱门,果然发现翻卷的衣物内有昨晚睡衣睡裤的花色。   他一根一根收紧了手指,紧攥着早餐的塑料袋,呼吸浓重,直到停止旋转,他才调转脚步,先把早餐摆在餐桌上,然后走向了洗衣机。   赶在雪雁之前,他把里面的衣物拿出来。洗涤用的时间很短,但上面属于她的味道已经消失,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很呛人,呛得他恨不得把里面的衣物撕碎。   阳台和客厅直通。雪雁已经不在阳台,她回了房间。清洗过的衣物也没有挂在阳台,而是被她又拿回了卧室。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洗个衣服也要这样防备吗?   小小的,被她一藏,就藏在身后无影无踪,是什么东西他心里有了数。   雪雁再三思索还是把内裤晒在屋内的窗前,就是觉得怪不自在的,等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正撞见李静书手臂搭着床单,走向阳台,她心一慌,想接过来:“别,你给我,我自己晒。”   李静书避了避:“不差这一件。”   雪雁只能讪讪收回手,就在她盯着晒在阳台衣物走神时,李静书又进厨房,把筷子拿出来摆好,目光隐晦地落在她脸上,她靠近阳台,晨光笼罩着她,照亮她侧脸茸茸的细毛,和一双失了神的眼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柔软的外表下,有一颗冷硬的石头做成的心。   李静书微微抿唇,看了她好一会儿,叫她吃饭。   雪雁连哦了四声,四声都是不同的音调,最后一声才彻底回神,匆匆坐到他对面,也没管早餐的口感,吃着吃着,又走了神。   以前她没往那方面想,天真地以为和李静书当朋友,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没什么不方便的,可现在再想,毫无关系的一男一女同住一个屋子,还是只有一间卧室一间洗漱间的房子,处处都不方便。   私密衣物要不要晒在阳台?那种贴身的衣物很容易引人遐想,就那么直白地晒在显眼处,不说晒过去的人的心情,看到的人尴尬吗?   她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要是李静书把他的内裤晒在阳台,在周围没有其他衣物的掩盖之下,就那么光秃秃地晾在那儿,她看到了什么心情?   一时又想,像昨晚那样的情况,李静书先洗完,她紧随其后,整间浴室都弥漫着未消的水汽,残留着上一个人洗过的味道,她站在里面,把衣服全都脱掉,那种仿佛光着站在人群里的羞耻感,回想一次,心脏就一次次发颤,还伴随着耻意。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两个毫无关系的男女根本不可能共同居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说两人彻彻底底的清白,从心到身,那是撒谎。   她把包子皮撕扯成一块又一块,滚烫的油汤流到她的手指,把她烫得一缩,一张纸瞬间包裹着她。   李静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却极黑:“在想什么?走神了好久。”   是意识到他的多余,他的碍眼,在想什么说辞把他请出去吗?是他自作主张晒衣服的行为,触犯了她的底线?不经过她的允许就触碰她的衣物,让她觉得被弄脏了?   明明咽下去的是肉包子,却像吞了整桶的辣椒油,整道喉管都火辣辣得难受,他看似平静地凝望着她,等待着她说出那句委婉让他滚的话。   雪雁支支吾吾,蝶翼般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几下,最后,两道蝶翼张到最大,将一双琉璃珠般的剔透眼睛露出来,“我这儿只有一间卧室,客厅的沙发又太短太窄,你……”   果然。   李静书捏紧了手指,浑身僵硬,他的目光被灌满了泥,固定住再也动弹不了,一双黑漆漆的眼,像融进了可怕的东西。   “你睡得不舒服。”她说,“早就想买一张床,之前被耽搁了,今天就去看看家具吧。放在那块位置,你觉得行吗?”   客厅空间很足够。她预备把一张单人沙发先挪到主卧,将整套沙发往内推,推出大概一米多的空间,放置一张床。   “不是……”让他滚吗?   李静书徒然瞪大了眼。   “你觉得这里不好?”雪雁觉得没有比这个位置更好的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阳台这里本来就有窗帘,如果你嫌阳光耀眼,可以拉上,这边的话,可以再加一道帘子,你需要私密空间,就把帘子全拉上……如果不在这儿,你觉得哪里好?”   李静书张张嘴,忽然垂落了眼睫,怕她看到他眼底一瞬涌出的激动的情愫,只要不是让他滚,只要不是赶他离开,哪怕让他睡在厕所,他也没有怨言。   “这样就好,帘子也不用加。”   “好吧。”雪雁说,“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看家具。”   花园小区的地段很好,周围什么东西都有。雪雁想买一张大床,大床睡得舒服,可以把一整套沙发搬走,只留下单人沙发,李静书和她的意见产生分歧。   她喜欢晒太阳,卧室和客厅带给她的感受是不同的。卧室是她睡觉的地方,客厅柔软的沙发是她小憩、休闲的场所,他不想因为自己剥夺了她享受的选择。   李静书说:“我睡惯了宿舍,大床反而失眠。就选这张吧。”   雪雁和他拉锯了一会儿,李静书已经掏钱结账,他买了一张折叠床,只有一米的宽度,和学校宿舍的床相比好不到哪里去。   花的钱太少了,人家不愿意免费送上门,又花了一点钱,让把折叠床送到门口。   雪雁想逛商场,自从来到这儿,她都没有好好玩过,一直都在不断地进诡域,现在系统消失了,情况变危机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她原来的世界,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她想放松一下。   一进商场,迎面碰上一群年轻的男女。   其中一个女孩的样貌有些面熟,雪雁皱着眉头想。   “你真的不参加今年的高考了吗?”   齐姿颜摇头:“我连学校的名字都不敢听,更别提再踏进考场,那些画面我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就算勉强考试,成绩也不会很好……”   “真要说起来,还是……那个谁最可惜,他怎么就死了呢?”   “就是就是。”语带怅惘,“他曾经一度是我前进的动力,我还想着能跟他上同一所大学,到时候跟他告白。”   “同一所大学?别想了。”   “啊……你们看那个人,蓝衣服的那个,好像李……”很久没有念出那个名字,再念语气艰涩起来,“……李静书?”   人影晃动,商场门口进进出出。   齐姿颜乍听这个名字,眼前血色弥漫,再度回忆起被砍成两段血流不止的人身,猛颤抖起来,仓皇去寻,哪里有李静书的身影,她猛然闭上眼,险些再度被吓晕过去。   “啊……别提他的名字!”同学惊慌,扶住齐姿颜,“深呼吸,别怕,已经安全了,小颜,你现在是安全的!”   一门之隔。   李静书冷不防被雪雁拉拽出商场,然后就被她重重按向玻璃门,后背和玻璃门相撞,他眉头不经意一皱,她的力气……变得有点大。   雪雁没觉察,探出脑袋往里望,里面的人好像没注意到他们,她连忙拽住李静书往外走,直到走到一个偏僻处,才停下脚步,跟他解释:“刚在商场门口,碰到了你的同学。”   随即她开始犯愁,难道李静书以后,都要躲躲藏藏的生活吗?   就在这时,一群小孩玩耍着跑过来,险些撞上雪雁,李静书拉她一把,雪雁撞进他怀里,等小孩离开,她刚要拉开距离,双腿却莫名一软,她撑着他胸膛,先是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当目光触及他的视线时,脑海里忽然就冒出昨晚的梦。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得不像话,他安静垂眸,静静等待,就像梦里那样,雪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尖忽然掂了掂,一双晶亮的眼睛紧紧抓住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但一个呼吸间,他把头偏开。   雪雁瞬间冷静,脸涨得通红,她两手交叠着,往后大退了一步,无措地解释:“你脸上……有,有东西,想给你擦来着。”   他只盯着地面,嗯了一声,问她还逛商场吗。   雪雁哪还有心情玩,她摇头,说要回家。 第137章 遇鬼:暴力萌妹大战恶鬼   回家的路上,两人谁都不说话。   雪雁闷头朝前走,她真是鬼迷心窍,刚才想做什么?最让她没脸的,是李静书竟然……抗拒她的靠近。   他怎么了?还在为昨晚生气吗?还是说……   他被伤透了心,冷了心肠,准备和她拉开距离,再也不要喜欢她了?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李静书刚偏头的举动一次次拉回脑海,每回想一遍他那时的神情,心就沉闷一些。   此时阳光正盛,路上的人不算多,雪雁走在前面,李静书落后半步,两侧是高楼大厦和翠绿的行道树,走上过街天桥,或许是跟太阳距离近了一些,热辣辣的,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手背垂落下去的时候,一道乌云忽然涌来。   天色霎时昏暗下去,一个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乌云滚滚,像海浪一样翻腾着,很快把天空遮成一片暗沉的黑。   道路中央来来往往的车辆看不清,就连时不时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也消失不见。   雪雁脚步停了瞬间,急忙回头去寻李静书的踪迹,可这时耳侧传来一道飘忽的声响。   “妹妹,帮帮我……”一道哭声细细弱弱响起,“找不到了,哪里都找不到了,帮我找找,谢谢你,好心的妹妹。”   雪雁是非常乐意帮助别人的,她的好人缘不光有性格的加成,还有天生的善良敏感,当脸颊传来一阵痒意,她那股因弱声求救骤然升起的冲动,消散了一些。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此刻贴在她脸颊旁的,是一缕乌黑的发,黑得发亮,黑得柔顺,像情人的手,在柔柔抚摸她的脸庞。   与此同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搭向了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雪雁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裂开了。   “妹妹……帮帮我,好不好?”细弱的哭声仍在响,慢慢地,甚至贴到了她的耳侧,“我的东西找不到了,我的孩子,它在哪里,帮我找找,好不好?”   雪雁白着脸,浑身没有丝毫血色,她已经有很多诡域的经验,可这些经验并没有增加她应对的能力,唯一的增强就是,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她不再被吓得几欲昏厥。   但这种情况,还不如直接昏过去。   那只手依然搭在她的肩膀,虽然女人没有用力,但却死死黏在她的肩膀上,见雪雁不回答,哭声更加悲弱,黑色的头发丝贴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挲。   ——不能回头。   雪雁在惊惧之下,勉强拼凑出理智,她记得有个说法,人的肩膀有两盏火,保佑邪祟不侵,一旦回头就会灭掉肩火。   她使劲咬着牙,却还是泄露了恐惧,嘴唇在发抖,女人的哭声变得越来越大,像把尖刀往脑子里钻,这更加坚定了雪雁的决定,不能回头、不能回答。   她攥了攥拳,往前走。   忽然,她猛然一颤,眼泪决堤落下,不是别的,只因搭向她肩的那个女人,忽然搂住她的脖子,跳上了她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   雪雁在心底疯狂尖叫,魂都快震碎了。   那一头茂密的黑发直接落向她眼前,像瀑布一样将她的脸包裹起来,她双脚灌铅般定在原地,浑身都在颤抖,那头黑发在雪雁的注视下,慢慢地,像褪色般,变得毛躁起来,还沾着点点干涸的血痂,骤生一股刺鼻的恶臭。   雪雁哭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但后背上的女人只是搂着她,不停地哭泣,她心里有了数,回了回魂,继续朝着过街天桥的另一端走过去。   或许是被女人忽然跳上后背的举动给吓丢了魂,在遮掩的头发丝因风吹动,敞开了一点缝隙,看到栏杆边沿趴着的婴孩时,她反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   准确地说,是被吓麻了。   那是一个只有丁点大的婴儿,浑身青黑,像是憋死的,仔细看过去,它脖子上缠绕着一圈圈深红色的脐带,像是残破的绳索,蜿蜒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刺鼻的腥臭。   雪雁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清楚地看到,那缠绕住婴儿的脐带并没有从母体脱离,反而一路蜿蜒到了她的面前,最后的落点不言而喻。   那是一根未剪断的脐带,一端拴住了婴孩的脖颈,让它生生憋死,憋得满身青紫,一端连接着孕妇的身体,因为婴儿离体的拖拽,不知道什么东西流出来。像是血,又像是腐烂的脏器。   猩红淋漓的血浇湿了她的后背。   “……啊啊啊啊!”忽然的拽力让雪雁终于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背上的女人却在哀求:“我看到了我的孩子,帮帮它。”   那婴儿裂开嘴,口腔猩红,正用稚嫩的手拽着脐带,把雪雁往边沿强拽了好几步,眼看着就要掉落下去,雪雁强压恐惧,颤抖着出声问:“你想我怎么帮它?”   她抱着一线希望,却听女人笑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你跳下去,跌得血肉模糊、脏器软烂,这样我的好宝才能饱餐一顿,它应该吃奶,可我没有奶,只能找点流食,帮帮我,帮帮我的好宝,真是善良的妹妹。”   雪雁的神魂早就丢了,她只是望着坐在栏杆边沿的婴儿,它嘴角流出垂涎的液体,晶亮晶亮,脐带紧紧缠绕着它的脖子,而脐带的另一端,则连接在女人的身体。   更准确地说,是和位于子宫壁内的胎盘连接。当孕妇生产时,通过子宫壁的收缩,胎盘也会随着婴儿的出生而脱落。   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胎盘并未脱离女人的身体……   雪雁的上下牙齿相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拼着赌一把的心态,猛然咬上箍住她脖子的胳膊,那双胳膊缠绕得很紧,她用了力,都咬出了脓水,女人依然没有松开。   但却因她一瞬间的爆发稍微愣了那么几秒,就是这几秒钟,雪雁往前猛冲几步,弯腰狠狠撞向婴儿,女人的头颅因雪雁的弯腰正对上婴儿狞笑的脸,下一刻,它就被它妈妈撞下了天桥。   但是有脐带的连接,让它悬垂在半空,像颗球一样晃来晃去,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喊。   雪雁直接蹲坐在地,将腿卡在栏杆的空隙处,拼了命地去扯那两条死僵的胳膊,“松开……不然你等着……”   女人两面受敌,婴儿往下坠落,连带着胎盘滑落出来,女人见状,连忙伸出一只手攥住脐带,止住了婴儿坠地的落势。   “……你,啊啊啊啊,我要杀掉你,你竟然这样对我的乖宝,竟然这样对我,你个恶毒的女人!我要剥开你的心,捏得稀巴烂!”   雪雁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一截断指,就是她忽然发狠咬掉了女人的一根指头,女人才猛然松开了手臂。   后背松懈,她呼哧呼哧喘着气,眼见着女人就要把婴儿拽上来,她没功夫多想,扶着栏杆立刻站起,跑到女人的身后,猛踹向她。   女人气疯了:“啊啊啊啊啊啊你给我等着!”   狠话谁都会放,当务之急不能让女人把婴儿拽上来,就在雪雁疯狂思索该怎样把她踹下去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雪雁模糊着两眼,一点不敢松懈。   疑心是女人在搞鬼,她咬着牙用了全部的力气,狠踹她最脆弱的地方,那力道险些将浑身血淋淋的女鬼直接踹翻下去。   “你……”雪雁一边踹一边问,“第一次见面是在哪儿?”   “烂尾楼。”   雪雁言简意赅:“说准确点。”   “以陈河路烂尾楼为基础的烂尾楼诡域,后来情况发生变化,成了屠宰场。”   “第二次,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巡逻。在草丛里,我没想到能再遇到你,就像你震惊出现在面前的是我一样。”   雪雁眯起眼睛看过去,她眼前糊着泪和血,和来人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她松弛下去,“快点帮帮我,把她踹下去!”   李静书来到她身边,脸色很不好看,走着走着,她忽然消失,女鬼的诡域能量很低,以至于他竟然没有发现,他一进来,就看到雪雁血泪模糊,当即吓得心脏骤缩,走近一闻,那血没有一点是她的,顿时放心。   “踹下去能死透吗?”他迟疑地问。   自从他一靠近,女鬼就浑身哆嗦,弱肉强食,她本能恐惧,死拽着脐带的同时,不忘拿从前的经历求饶,弱弱的哭泣一声又一声响彻,连婴儿的哭泣都变得正常,哀哀切切。   雪雁面露动容,女鬼自以为有希望,却听到这女孩跟恐怖的诡物打商量:“你肯定有方法彻底消灭她吧?就用你的方法来,她……能让她快点死就尽量,让她痛快一点。”   李静书点点头:“好。”   女鬼:“……你!”   可惜她没有机会说话了,一团团蛛丝将她缠绕,裹成一个巨大的茧,李静书一边缠一边解释道:“蛛丝表面有肉眼不察的水泡,泡膜很薄,轻轻摩擦就会破裂,里面的液体有麻痹神经的作用,我用的剂量很大,她会在顷刻间失去意识,然后融化……”   他一边将女鬼缠绕,一边把瑟瑟发抖的鬼婴拽上来,用同样的方法融化了两鬼。   雪雁短暂地忘记两人正在闹别扭,她眨巴着眼睛,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然好奇问道:“什么感受呢……像吃夜宵吗?”   李静书一垂眸,就和她目光对视,他手指微微一动,终于还是把外套脱掉,一件淡蓝色的薄衬衫,用它擦向糊满雪雁脸的脏血。   “大概就是你说的意思。”   雪雁往后仰了仰颈,攥住衬衫:“我自己来吧。”   “你能看到?”   李静书不松手,直到把她的脸擦得一点血都没有,扔向脚底,就在此时,滚滚乌云随着女鬼的消失慢慢变得透明,一个眨眼的功夫,两人重新站在天桥上,日光晃晃,车水马龙。   一刻不停歇地回到家,雪雁冲去浴室,恨不得把全身都搓洗一遍。   李静书凝望着卫生间的门被蒙上的一层水雾,想到她泪湿的一张脸,红红的眼睛,凶狠的模样,她是怕的吧?   只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危险横行的世界……   为什么她不能爱一爱他?   那他会拼了命地去建造一个安全的诡域,只有她和他,再也没有诡物,没有随时丧命的危险,她愿意吗?整日面对着他,面对着他汹涌的爱意,可能在她看来,那是肮脏的吧……   他轻轻扯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漫开的荒凉的冷意。   滑开手机,联系人只有雪雁,但那个号码他记住了。   “找个时间见一面吧。”   他点击发送。 第138章 编制:这就是喜欢吗?心绪因他波动   再次见到他,李静书还是难免生出了恶意。那是一种对于可能造成威胁的同性天然生出的排斥。   对面的人不是没感觉到李静书的敌意,已经明晃晃写在眼睛里,想不注意都难,但段云亭压根没往雪雁身上想,他尽量摆出友好的面貌。   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联系我。”   李静书看着他,没出声。但他神情不耐,仿佛对面要是再说一句废话,他就收回他的决定。   段云亭只好略过寒暄,直奔主题:“道具数量虽然稀有,但它让一切的存在都有了可能,答应我的提议,就能掩盖你的身份。”   诡域应对局下的特战部队本就是为了保护民众、捣毁诡域而存在的,但肉身再强悍,也难以和诡物对抗,因此段云亭曾想过召集道具持有者,组建一支特殊的部门,可获得道具的人寥寥无几,计划只能搁置。   但李静书身份特殊,若能将他招揽,对于特战部队是莫大的助益,有些难以攻破的诡域,有了他的帮助,就能轻松化解。   段云亭将条件摆放出来:“我已经想好了说辞,你获得了一个神奇的道具,这个道具让你能够起死回生。你可以恢复曾经的身份,只要不伤害到活人,我们就不会对你多加限制。”   李静书问:“恢复曾经的身份,指的仅仅是身份,还是一切与之相关的社会活动?”   段云亭咬着牙:“你是想……”   “我要恢复学籍,继续参加高考。”李静书抬起眼,目光冷冷,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出于隐秘的防备,段云亭委婉地提议:“我们是国家单位,介于你的特殊,给出的待遇都是最好的,基本的工资、社保医保之外,还有额外的奖励,这部分的奖金丰厚,是国家专门拨款用于留住优秀人才,不需要再进行高等教育,你就能享受到这一切。”   他把局里的优点都说了一通,却见对面的少年眉眼未动,依旧看着他,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情绪的笑,却让人想到了将要崩裂的冰,森森冷气缠绕而出,他的耐心快要告罄。   仿佛和他同处一室,是件非常折磨的事。段云亭不由得想,他平时这么让人讨厌吗?   “高考可以。”段云亭沉默了几秒,回答道,“但是选择的院校必须由我们指定。”   李静书微微抬眉,无声询问。   段云亭对于他的话少十分头疼,但还是不得不尽心解释:“抱歉,希望你能理解,我们也要为其他人的安全负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看过你的资料,以你的成绩,国内的高校随便选,但是情况已经发生,就算我们做出了承诺,却还是不得不有保留的地方……国防军政大学,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比不上顶尖的大学,但这所学校……”段云亭刚解释这所学校在国防安全的重要的地位,却被李静书阻止。   “可以。”   “……行。”段云亭说,“只要你的高考成绩达标,学籍的事情不用担心,学校里的专业凭你的高考成绩选择,但是我也有要求,不能住校,要随时和局里保持联系。你想要继续上学,可以满足这个要求,但是你最重要的身份,是诡域应对局的特战队员……你的意向呢?”   李静书点点头,随后,他问:“你说得这些,能做主吗?”   段云亭被这小孩眼里明晃晃的质疑给气笑了,他顿了顿,说道:“放心,早就请示过局长了。”   李静书离开办公室,走廊有一束阳光泻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微微仰头,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一瞬的和暖。   他各科的成绩都很不错,如果一切顺利,他会按部就班进入大家眼里最高等的学府,继续最高深专业的深造,工作、赚钱、生活,衰老,然后迎接死亡。   诡域降临打破了他看似宁静的生活,是坏事吗?现在他看来,似乎不算是全然的坏事,上哪个大学,读哪个专业,好像都没有特别的吸引力,但是拥有一个正常的学籍,高考、进入高等学府,再做一份世人眼里能够看得见的工作,对他来说,曾是不可能的事,现在却实现了。   哪怕他依然是死物,可他拥有了一个活人的身份。   李静书几乎是立刻就想联系雪雁,和她说起这件事,但目光凝定在“雪雁”两字上,他又迟疑了起来,随之涌来的委屈深深掩盖了那点微弱的欣喜。   他很委屈。   曾经信誓旦旦,无论怎样都要黏着她,只要她肯亲近他,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可在她推开他,跑进屋里反锁房门的那几秒,委屈似潮水将他淹没。   所以在她意乱想要吻过来时,明明他那么期待,可还是幼稚地带着报复的心态,将头偏开了。   为什么,她既然想亲他,却不肯接受他的喜欢,这是什么道理?   只想耍着他玩吗?把他当成玩具,想着玩一玩度过无聊的日子,等到玩腻了,就可以毫无负担地丢弃他,毕竟她什么都没承诺,连身份都没有许诺。   她肯定是这样想的……   走到门口,推门而出时,和两名女警打了照面。   女警挽着手臂,正在说着小话,冷不防看到一个少年出现在面前,还是一个五官精致的美少年,两人都呆了一呆,那少年已经擦肩而过,两人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皆面露惊叹。   不过一瞬,其中一人就继续先前的话:“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另个人回答:“要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前期献殷勤,让你对他习以为常,等你逐渐上头,他就拉开距离,让态度冷一冷,这不果然,你这边开始着急了,这就是小心机。故意让你为他失魂落魄呢!”   “啊?那他有没有可能……”   两人说话声渐渐远去。李静书脚步不知不觉有些减缓,谈话声如一阵风逐渐消失,他走向路旁的站台,没戴口罩,坦然将自己的面貌暴露出来,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很快,他死而复生的消息就会在熟人圈里爆开。   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   他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击搜索,微垂着眉眼,雪一般清冽干净的面目之下,藏着一颗紧张战栗的心。   雪雁并不清楚李静书这边发生的事,他最近越发沉默,都有些躲着她的意思,让她很是郁闷,想要找个时间跟他开诚布公聊一下,也总是见不到他的人影。   往往天还没亮他就离开,等她已经睡着他才回家,碰面的机率大大降低,要不是醒来桌上放置的早餐,和时不时的零食甜品,她都怀疑李静书已经搬家,不住在这儿了。   知道李静书的事是意外。   那天雪雁正在刷手机,忽然刷到同城的新闻推送,她随便扫了一眼标题,并没有多想,点开评论却看到满屏的红色爱心和留着口水的小人图案,人机啊?用得着买评论吗?又不是需要充场面的明星!   再往上瞄新闻,竟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那种板板正正的学生证件照,和周一升旗仪式时演讲人的特写照片。   这人看起来有些面熟,雪雁慢慢瞪大了眼,去看新闻的内容。   意思是,青山中学的某位学生获得了道具,这个道具让他躲过了死亡的危机,这件事被大肆报道的原因有两个,其一这次事件里的男生,是青山中学的学霸,曾被寄予登入名校希望的学霸,其二则是这个男生的家长是鼎鼎有名的画家……   雪雁完全处于发懵的状态,她使劲眨眨眼睛,再看新闻,依然在那儿,她输入关键词,搜索出来差不多相同的报道,她心情十分复杂,在目睹新闻的瞬间,种种情绪涌上来。   点开和李静书的聊天界面,两人已经有十来天没有见过面,最近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李静书问她甜品好吃吗,雪雁以一个一般般结束了两人的聊天。   快要把聊天界面盯出洞,雪雁删除打字框里的信息,他都没有跟她提起这件事,她为什么要上赶着问呢?   她忽然郁闷起来,胸腔涩涩的,脑袋有一段时间的空白,等她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发呆了很久,她拍拍脸颊,很快就有了推测,什么狗屁道具规避死亡,分明是托辞,能做成这件事的人,很可能就是段云亭。   她还记得那天段云亭意有所指的话。   她有段云亭的联系方式,决定跳过李静书,去问他。   果然,段云亭接电话:“你竟然不知道?我以为他跟你说过。”   雪雁垂了眼:“他很忙,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迟疑了片刻,她的话脱口而出:“他……虽然是诡物,可是每次进诡域都会被压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诡域同样对他有危险,你不要以为他无所不能。”   段云亭笑了一下,“行,你说的我知道了。这几天他不会再进诡域,马上就要高考了,他应该会专心冲刺一下,耽误了这么久,真担心他的成绩受到影响。”   挂断电话后,雪雁在家待了一会儿,觉得怪闷的,收拾好背包出门了。   点了一块水果奶油蛋糕,刚尝了一口,她又发起了呆,一条手臂屈起在桌面撑腮,目光望向虚空。   他是闹别扭,还是决定彻底拉开距离呢?   她想不明白,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心绪确实因李静书的行为产生波动。   他在身边时,她不觉得什么,当他不在身边,甚至不再把她当成最重要的人时,她感到难过。   仿佛有心爱的玩具,在不知不觉中被丢弃,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是独一无二的,承载着特殊的感情,就算用其他的换,都不是那一个。   这就是喜欢吗?她不再是独立的个体,心绪不再全凭自己主导,对方的存在为此带来了很大的不确定性,喜怒哀乐都仿佛被掌控了。 第139章 高考:跟她回家   离开蛋糕店后,雪雁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她强迫自己冷静一些,不断给自己暗示,又不是非要谈恋爱,既然他喜欢她时她拒绝了,现在她动摇了他又开始疏远,那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对,不存在……   她拽着斜挎在胸前的背包袋,朝人群里走去,背影像是一只落单的小动物,透露出几分可怜的意味,企图走进人群把自己周身的低落冲淡一些。   忽然,前方一阵喧嚣。人群四散逃开,蜂群般穿过雪雁的四周,伴随着撕裂心肺的喊叫声,仿佛前面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她下意识就想跟着人群逃跑,但余光捕捉到的一抹身影让她定站在原地,逆着人潮,微微踮脚使劲往前看过去。   杂乱的人群里,一个人站得很稳,他穿着黑色制服,腰板挺直,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鼻梁和一双布满冰雪般冷意的眼眸,乌浓浓的眼仁,毫无情绪注视着被他捏住脖颈的……   人?   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双眼暴突,布满狰狞可怖的血丝,行尸走肉般张着血淋淋的嘴试图啃咬面前的人,它牙齿间挂着不知道谁的血块,一条条垂坠下来。   这是被诡域污染极深,已经丧失人类意识,被正式命名为污染种的怪物。   污染种往往在初期表现得像人,但是在极度饥饿之下,会忽然发狂,以活人血肉为食。但因它牙齿还是人类的整排牙齿,咬合力并不强,致死率不算高。   一经发现,就算不能及时报警等到专员前来处理,和周围人联手也能弄死。   李静书收紧了手指,致使因暴动而发粗的脖颈咯吱几声后,猝然断裂,粘稠猩红的血顺着嘴角涌出,打湿了他的指缝,血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竟有一瞬,隐隐浮现兴奋的意味。   他收起手指,和他搭档的警员掏出纸巾递过来,他一根一根擦拭着,将血揉在上面,把白纸揉红了。   纤密浓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足以遮挡眼睛的黑影。   极致的暴力是宣泄压抑最好的方式。他沉溺于这种血腥的方式里,像冲破牢笼的野兽,不断地撕咬、拼杀,来获取短暂的安稳,但是不够,胸腔始终缺失了一块。他知道那是什么。   “你不应该在大众面前直接……”警员不赞同,“扭断它的脖子。”   李静书不想理他,两人虽然是结伴来这儿,但并不是一个系统的,这人是警局巡逻的警员,而他是诡应局派来协助的,在这种跟诡物相关的处理上,诡应局的权利高于一切。   但,他忽然有所感应般,抬了眼,捕捉到四散的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他脸上的冷漠瞬间冰雪消融,他急促地说了句:“抱歉,以后不这样,我会注意的。”   以此避免警员对此的纠缠,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手指还在滴血,纸巾不干净,那些粘稠的残留在他指缝的血,变成了他残暴的证据。   他还是去到了雪雁的身边,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但仍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将僵硬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仿佛在害怕他会在某个瞬间抬起,捏断眼前女孩脆弱的脖颈。   雪雁下意识看了他的手一眼,等他凑近后就挪到他的脸上。她目光清明得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残忍恐怖的面貌。   李静书尝到了污染种死前曾流露出的那种害怕的情绪,喉咙忽然发涩,但好在她神情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他如今的工作,他确实有故意隐瞒的意思,可本意不是隐瞒,而是……   说起来太幼稚。   他微微吸进一口气,调整好情绪,睫毛扇动几下,那双黑漆漆的瞳仁前,就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的迷雾,轻轻柔柔的,有微垂的眼尾做衬,更显出他此刻的温和清冷。   “怎么来这儿了?有没有吓到。”   他嗓音轻柔,就连眼神都柔和,仿佛两人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很普通的一次偶遇。   雪雁摇头:“你还要忙吗?”   停了一停,她把视线从被黑色制服勾勒出挺拔身形的身体上挪开,盯着他蹬着长靴的脚,靴筒覆盖小腿,像是紧紧贴着他的皮,不过十几天没有见面,他好像长高了一点,人也强壮了一些,就是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血腥浓郁的……   “……我不打扰你,先回家了。”   “等等。”   李静书叫她的名字:“雪雁。你在生气吗?”   雪雁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双眼,像清澈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为什么这么说,我是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对不起。我没有跟你说关于我的事……”   他忽然开口,雪雁稍稍抿起唇,眼底的神色认真了些,一副耐心等待他下文的模样。   他下意识弯了弯腰,和她拉近了一点距离,雪雁闻到的是冲破血腥送来的一点独属于李静书清冽的香。   而李静书闻到的,则是混合了甜品发腻的甜香之下,独属于雪雁的味道,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像酸涩的柑橘皮,有微微的酸,也有淡淡的甜。   他注视着她:“诡应局答应让我重拾以前的身份,前提是我要入职,协助捣毁诡域。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我能分享喜悦的人只有你,但又怕,你不太想听,觉得我又打扰你,所以……”   他扯扯嘴角,依旧是平静的一双眼,“就没跟你提。没想到今天被你撞见了。”   他面对雪雁和面对他人的态度不同,带着点亲昵,但雪雁并不是旁观者,她能对比的只有眼前的他和从前的他,他显然发生了变化,如果非要具体一些,更像是在青山中学时他的态度。   有亲昵但不多,有疏离也不多。   这就够了。   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雪雁嗯了声,对着他也露出了一抹笑,笑弧淡淡,落在她这张圆润的脸庞上,尤其的甜,就连玻璃珠般的黑眼睛,都洋溢着笑意,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心间滋滋冒糖的表情。   “嗯。这件事确实很值得高兴,你想告诉我,尽管说,我不觉得打扰,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   十足的面对朋友的态度。愿意分享她就全盘接受,不愿意分享她也不会强求,普通的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占有欲,更不需要太多的亲昵,过于亲昵就过界了。   李静书不说话了,睫毛颤颤,僵在半空。   雪雁左右观望,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地上的尸体也被处理了,唯有李静书的手还裹着红,她想了想:“我随便出来逛逛,没想到碰到你在办事。要不,先去把手洗洗吧?”   他嗯了声,四处看了一眼,找到了商场的入口,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到她的身边,“既然你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吧。”   停了一停,补充道:“好久没见面了,总是碰不到。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说,你……愿意听吗?”   雪雁脊背挺直,就连下颌都是一个稍稍扬起的弧度,她嗯了声,率先朝着商场入口走过去,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道:“正好我收藏了一家评分很高的自助烤肉店。一起吃?”   “好。”李静书连忙跟上她,肩并肩走进了商场。   李静书将手放在水流底下,冲洗了好几遍,连指缝都搓红,生怕落下难闻的味道。   又检查衣服有没有溅上血,好在是干净的。   黑色制服太显眼,他在离开洗手间前,特意脱下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来回照了几下。   他去到雪雁提起的店内,她扬起手臂,他立刻过去。   烤肉店是点单模式,等李静书坐下后,雪雁说:“我已经点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他扫码后打开手机界面,视线只象征性停留了一会儿,也没看清菜色,就近随便点了几下,就看向对面的她,这样的经历是新奇的,像普通约会的小情侣,在烤肉店吃一顿普通的饭。   “雪雁,我那个……”他开口,有些局促,竟然结巴了一下。   和他想象的画面不同,也和搜索出的建议达成的效果大相径庭,他没敢真的留出足够的空间给她,每天带回零食甜品,以及早上不间断的早餐,以此向她证明他的存在。   可当留足空间后的再次见面,她在他故作平静的见面后竟然疏离了起来。此刻,她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白皙的胳膊,轻轻搭在桌台,她坐在对面,姿态闲适,视他如无物。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嗯?”雪雁像是终于发现他的存在,问,“怎么了?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还是要先吃,然后再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李静书蜷缩了一下手指,慢慢地,抬起眼睛注视着她,“我的学籍恢复了,再有几天就是高考,我会去参加,只是……没有办法随心所欲选择大学,只能报考指定的国防大学。”   他提起这件事,雪雁就没办法故作冷淡了,虽然他早就死了,可是高考在雪雁看来,依然是很值得认真对待的,她立刻问道:“哪所大学,分数高不高,你有没有把握?”   当然有把握。他睫毛轻颤:“……我最近一直被琐事缠身,很久没有复习,不是很清楚现在的水平。”   雪雁早就拿出手机查大学的介绍,她皱着眉:“要是按照你之前的水平,肯定没什么悬念,可是你好久没有学习,这个学校的分数比起首都的顶级名校,也是不低的……”   她将两人的矛盾暂抛脑后,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真诚建议:“李静书,就只有几天了,先别忙这些事,好好复习几天,我相信以你的实力,肯定可以的!”   李静书定定看她几眼,挪开了一点目光:“我会跟局里说明的,只是复习的话……可能会学到很晚。我待会回学校一趟,申请一下宿舍,我记得好像是四人间,不确定同班的宿舍还没有空位。”   “申请宿舍做什么?”雪雁很困惑,“你没住过校,不知道舍友之间需要磨合,寝室还有熄灯时间,很不方便的,还是在家更自由。”   她替他做出决定:“就在家里复习。你的水平有目共睹,放平心态,只要复习几天,肯定没问题。”   李静书很乖地嗯了声,商场外那个疏离清冷的少年,仿佛成了幻觉。   从商场离开,他就跟着雪雁回到了家,电话给现在是他顶头上司的段云亭请了假,段云亭没有二话应准了,还想多问几句,对面却直接挂断。   雪雁是经历过高考的人,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但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紧张中,客厅没有书桌,她让李静书把书桌搬到客厅。   原本在雪雁看来有些空荡的房间,因为李静书的出现,再次充足了起来,她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瞄了一眼面朝落地窗,复习课本的李静书身上。   想了想,悄悄喊他的名字。   “嗯。怎么了?”   雪雁问:“我躺在这儿玩手机,会不会影响你?”   “不会。”李静书回过身,摇了摇头,“一个人在这儿学习,容易走神。”   为什么有人陪着就不走神?   雪雁搞不懂其中的逻辑,但因为李静书说完这句话就回转过身,房间里紧接着响起笔尖和纸页的摩擦声,尽管她十分困惑,只能放下,继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接下来的几天,李静书全程在家,专心应对高考。雪雁也没闲着,她找出了大学的课本,系统为她随机选择的是经济类专业,她根本就不擅长,只能从头学起。   如果不能回到原本世界,她还要想办法回到学校重新上课,并且考虑是否要转专业,虽然现在银行卡里的钱够她挥霍一阵,但她还是想要一个文凭。   她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不能因为一次穿越,就给搞没了。 第140章 聚会:别被他外表蒙骗,别喜欢他   高考的那一天,本来说好要陪李静书到考场的,但雪雁前一晚看书到很晚,第二天没起来,李静书就自己去了。   雪雁先前抱着肯定能回到原来世界的想法,这里的大学上不上就没什么必要,可现在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她只能改变计划,结束休学。   可要是想跟同班同学一起升入大二,就要保证在开学考时取得好的成绩,她不得不花费了一点心思,结识了一位经济学院的学姐,通过她的笔记,开始制定学习计划。   为此,雪雁还买了网上课程,每天准时守着电脑学习。李静书结束考试的那天晚上,本来商量要为他庆祝一番,但诡应局忽然来了一通紧急电话,把李静书叫走了。   一天后,他发来一句“有任务,大概要一周后回来”就再也联系不上。   雪雁闷头学习了几天,好在大一的课程不算难,她渐渐找到了窍门,就不再那么焦虑,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的瞬间,就点开了和李静书的聊天界面。   聊天信息还停留在一周前。期间,她发过去一句,问他任务顺利吗,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只有在诡域才会联系不到,如果是现实的任务,他随身带着手机,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复。可如果是诡域的话,现实一周的时间,诡域起码要半个月,持续这么长时间的诡域,肯定很危险,他怎么样了?   说起来,雪雁完全想象不到,李静书竟然会入职诡应局,无论是系统曾判定他是未来毁灭世界的诡物,还是他所展现出的性格,都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世界存亡贡献力量的人。   难道只是因为诡应局答应他能够重拾“李静书”的身份吗?   不过他能重新拥有活人的身份,雪雁是很为他开心的,不用躲躲藏藏,还能尽量掰转扭曲的人生。   她单手托腮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有消息提示。   以为是李静书,连忙点开,却是褚晴。   褚晴:明天休班,一起出来玩吧,秀秀也来,有什么问题可以当面问她。   秀秀就是借雪雁经济学笔记的学姐,是个大学霸,年年都能拿到国家奖学金。   雪雁回复好。   说来很巧,那天雪雁正好碰见褚晴,褚晴告诉她,她即将和高中的暗恋对象相亲,想要好好打扮一下,请雪雁帮她参谋参谋,雪雁刚好没事,买衣服的过程中闲聊起来。   褚晴得知雪雁最近正在为课程烦心,就把和她同校的朋友介绍给她。   地点定在一所郊外的别墅。别墅的主人经常承接聚会这类的业务,经验相当丰富,无论是餐品,还是游戏的准备。   聚会的目的是庆祝褚晴脱单,也是在和褚晴恋爱后,男方才知道褚晴和他是高中同学。   两人都是热情爱玩的性子,当即约上高中同学、好友,打着庆祝脱单的名义聚会玩乐。   吃过玩过之后,大家都熟悉起来。玩闹的尺度变得有些大,雪雁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跟过来几个人,边玩卡牌边闲聊。   雪雁和聚会上的一个女生聊得很投缘,自然而然坐在一起,宋清悦挽着雪雁胳膊,昏昏欲睡,将脑袋枕在雪雁的肩膀,耸了耸圆润的鼻尖,“你香香的。”   雪雁抬抬肩膀闻了闻:“是甜品的味道吧?我刚吃了好多,最喜欢橙香的那个。”   “不是。”宋清悦将鼻尖埋进去,瓮声瓮气的,“今晚我们一个房间吧?”   雪雁没意见,说:“好啊。”   别墅离市区有些远,在来的时候褚晴就告诉她要住一晚上,食宿全都由她男朋友包了,要她尽情玩。   宋清悦有一双丹凤眼,但眼瞳却钝钝的,显得很单纯,此刻这双眼睛闭起来,发出绵长的呼吸声,竟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雪雁看着她,想到她说自己和褚晴是表姐妹关系,跟过来玩是因为家里没人,她姐姐在诡应局工作,最近忙得见不到人,让她很是苦恼。   宋清悦的屏保是和姐姐的合照,旁边还有一个她称为姐夫的男人,只露出了半边肩膀,她为此小声补充了一句,现在还不算,但她看得出她姐姐也有点意思。   虽然只有半边肩膀,但大概能看出那是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雪雁礼貌性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生出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那个男人是她认识的人。   这种感觉来得太奇怪,就半边肩膀而已,可能是饭桌上喝了一点果酒,脑袋有些醉醺醺了吧?   就在雪雁也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   “……好漂亮的男孩,好在老天有眼,不然真是可惜,”她说,“还是李听涛的孩子,当时李听涛住院,估计就是被李静书的死讯刺激的……峰回路转,不仅没死,还得到国家单位的邀请,待遇可好了,不过,这种家庭的话,也没有找工作的烦恼……”   “你们在说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有人给她看照片,说不知道的人顿时惊呼:“好像漫画走出来的人,这么漂亮的人,真的存在吗?”   有人打趣道:“他被诡应局直接招聘了,要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去看看哪里有诡域,说不准他就会进去救你啦?”   “可别瞎说,我不像你们那么好运气,进的那个诡域可恐怖了,有这么一次就够了,再也不想进,就算有帅哥陪也不要……”   耳畔忽然有一股热风袭来,雪雁感到一阵发痒,她下意识耸了耸肩膀,耳畔的说话声大了一些,是宋清悦在问她。   “你喜欢他?”   雪雁一惊:“谁啊?”   宋清悦用手背擦了擦困顿的双眼,含含糊糊地道:“你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好大,而且……”她转移视线,落向雪雁的脸颊,“脸也变得有点红,我身边有好些同学刷到了李静书的新闻,不约而同喜欢他,还有个女孩扬言要到青山中学挂表白横幅,好疯狂的,你也跟她们一样吗?”   雪雁眨巴了两下眼睛,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宋清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雪雁注意到她话里有话,问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算是吧。”宋清悦思考措辞,“不是熟悉的那种关系,只是无意间撞见过他一次。他……”   仿佛回忆起极其恐怖的一幕,她挽住雪雁胳膊的手指不断收紧,捏得她都有些疼了,雪雁忍着,等宋清悦的下文,就见她狠狠吸进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那天,应该是周四,我下午没课,就去姐姐单位等她下班,刚到了门口,就撞见了一个疯子……”   “后来才知道那是污染种,当时救了我的就是李静书。”   宋清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一面感激人家的救命之恩,一面又背地里说人家的坏话,但想到雪雁刚才忽然的心跳,她还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道:“……没有人像他那样,说是解决危险,更像是发泄,污染种明显不是他的对手,可他却像猫逗老鼠一样,扭断了它的四肢,最后才割喉放血……”   “很恐怖,真的很恐怖。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一幕,我也以为他会是个很温柔的人,可长相能够撒谎,行为却做不了假……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   “这样啊。”雪雁发了一会儿呆,很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还困吗?我们回房间吧。”   宋清悦点点头:“好。”   回到房间,两人聊了会儿天,才睡过去。   雪雁做了一个梦,梦里李静书浑身是血,周围倒了一地尸体,而李静书则蹲在一个尸体旁边,掏出腐烂的心肝,要往嘴里吞。   吓得雪雁立刻惊醒,睁眼,是陌生的环境,她扶着胸口,等心跳缓下来,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看了一样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宋清悦,雪雁翻了个身,把手压在脑袋下面,闭上了眼睛。   顺着先前的梦境,她开始想象接下来的情景,她会踩过尸身血海,跑到李静书身边,然后……打掉他捧着腐烂血肉的手!   他性情残暴、阴狠,这些早就有系统在前推断,就算在她面前的李静书表现温和,雪雁也没有傻到认为他一个诡物能够保有天真善良的本性,那根本不可能。   但她绝不能容忍的就是李静书喝血吃生肉,那样的话……   她就要认真考虑,怎样把两人的关系彻底断掉,她怎么可能跟这样一个人接吻呢?脏不脏啊?   雪雁翻了个身,先前的情景全都消失,她忽然感觉很可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就在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她其实……是有点想他了。   她把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好一会儿才睡过去。   之后几天,雪雁跟宋清悦出去玩了一次,就一直在家里学习,期间无论怎样联系李静书都得不到他的回复,雪雁的耐心逐渐告罄,直接打车去了诡应局。   段云亭不在,接待她的是一名女警。   “半月前,位于雪山脚下的一座小城频频有未成年失踪,起初只是当成普通的人口拐卖,可直到后来有幸存者逃出,那里也出现了一个诡域,能量探测仪刚刚接近就爆炸,可想而知,也是一个扭曲了的诡域,”女警翻了翻资料,忽然咦了一声,“我刚查到,这个诡域在一周前已经解决了。”   雪雁焦急询问:“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稍等,我尝试一下。”   一会儿后,女警用内部联络方式,带给了雪雁一个极坏的消息。 第141章 暴雪1:暴雪降临,请努力存活   半小时后,雪雁和段云亭取得联系。   “发生了什么事,他……他在旁边吗,我想跟他说几句话。”电话接通后几秒的沉默让雪雁心跳骤快,她小心翼翼发出声音。   “先别着急,慢听我说。”段云亭一顿,说道,“李静书进到诡域,因为诡物的身份,被默认成诡域里的存在,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查拉小城未成年频频失踪,诡域能量暴动,我们不得不前来解决,这次的诡域……充斥着暴力、血腥,进去的人全都成了待宰的牲畜,被圈养起来……域主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年迈只是对它们身份的形容……”   “它们喜食未成年,其次则是青年人,圈里还有一些活下来的人,但大都是青壮年,那些被拉进来的未成年全都变成了地上的枯骨,在李静书进来之前,它们原本是要杀掉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但当李静书以邻居男孩的身份出现时,它们改变了目标……”   “被拉进诡域的活人有规则保护,只要遵循一定规则,就算是扭曲的诡域也做不到滥杀,但被判定成诡域世界存在的李静书不同,他没有规则的保护……”   雪雁的双唇控制不住哆嗦起来:“那他,他怎么样了?”   “他杀掉了诡域里冲出来保护他的家人,老夫妻停止了对他的捕杀,将他的‘家人’吃掉了,当天晚上没人再死亡……之后我们得到了老夫妻的准确身份,他们在上上世纪时曾经登上过报纸,这俩人都是异食癖,经常借着出租房子的名义,把租客骗来烹饪吃掉,但与此同时,它们又保留着节约的本能,只要食物储存得够多,它们就不会再杀害新的人……”   “域主的能量太强,尽管我们封锁了查拉小城,但还是有人被拉进来,李静书用了一些手段,获得老夫妻的信任,管理人群……”段云亭微妙地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幸亏有他的帮助,在某天老夫妻例行前往教堂祷告的时候,解决了附近的居民,削弱了诡域的能量,之后的事情你就能猜到了……”   “他怎么取得老夫妻的信任?”雪雁捕捉到对面的未尽之语,有些刨根问底地问。   段云亭暗暗骂了一声:“那就是一对变态……”   说是老夫妻,其实两人没有爱情,只是因为共同的癖好结合,婚后诞育出的第一个孩子,也惨死在他们的口中,后来倒是又有一个异食癖加入他们,但那人竟然连自己皮娇肉嫩的妻子都不肯吃,惹怒了老夫妻,于是连这人也杀掉烤熟。   李静书无意间杀死“家人”的行为,意外地被老夫妻当成投诚,为了考验他的诚意,特意让他管理人群,当储存的食物吃干净后,新的猎物如何宰杀,如何烹饪,是烤熟还是蒸熟,还是制作成生肉片?   “当时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好……”   段云亭原本想要将这一段跳过去,但雪雁却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请你详细地告诉我,不要有隐瞒。”   段云亭只好说:“只要杀掉域主,诡域就能崩塌。但是当他控制住老夫妻,却没有立刻解决掉它们,他把诡域内所有的‘人’都抓了过来……剥皮、拆骨、蒸烤……最后是那对已经被吓疯的老夫妻,李静书用同样的方法把它们煮熟了,分给……”   “我们喝。”他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当时的样子很恐怖,像没有了理智,而且很奇怪的是,随着老夫妻的死亡,诡域应该像坍塌的楼房那样,可当时的情景却是,诡域在慢慢恢复正常,而李静书也越来越古怪,所幸……最后一刻,他打翻了汤桶,诡域也得以消灭,我本想带他回局里检查一番。”   “人能够被污染成污染种,身为诡物的他,受到的影响肯定更大,可是他却忽然离开,怎么也联系不到,至今还没有得到他的踪迹。”   雪雁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段云亭讲述的情景,光是听就让她浑身战栗,虽然宋清悦曾经评价李静书残忍冷血,但雪雁知道,那是因为面对的是污染种。   虽然面对活人时,李静书没有怜悯心,表现得漠然,可他绝对不是那种残忍到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雪雁再也坐不住,连忙订了机票,乘坐当天的飞机前往查拉小城,透过舱门,一叠叠静止般的白色云雾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一片连绵的雪山,终于,飞机慢慢落地。   查拉小城位于雪山脚下,没有直通的列车,出了机场后,需要再乘坐几小时的大巴,等到了一座名叫阿丽镇的地方,再转乘当地的客车,才能到达查拉小城。   因为李静书的失踪,段云亭没有立刻返回首都,而是和队员留在当地寻找他的踪迹,得知雪雁要来,劝阻无果后,和她约定在阿丽镇见面。   他说李静书离开诡域,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离开的方向就是前往阿丽镇的方向,如果周围没有他的踪迹,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阿丽镇。   雪雁离开得匆忙,胡乱塞了一行李箱就出发了,刚出机场,就被冷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机场所在的位置海拔也有将近两千米,温度偏低,她没有厚外套,在机场的门口买了一件披肩。   她的衣橱里只有春夏两季的衣服,这次过来这边,还是特意选的最厚实的外套,但外套再厚还是春天的衣物,白天还好说,到了晚上会更冷,雪雁准备先乘坐大巴,到了阿丽镇再随便买一身冲锋衣,没有店铺,就买一件棉服。   可就在大巴前往阿丽镇的途中忽然故障,司机跳下车检查,久久没有进展。   雪雁下车,蹲在旁边:“怎么回事?”   大冷的天,司机在车底下闷出了满头的汗:“可能是发动机的问题,我得找人过来维修一下,等着吧!”   “那您能联系一下别的师傅吗,我还挺急的。”雪雁双手合十,“我家里人在这附近失踪了,急着去找他,麻烦您了。”   司机原本想呛她,这边的路不通畅,基本都是本地人在开大巴车,都很横气,但一听小姑娘是这个原因,就摆摆手让她回车里等着,到时候让她跟维修师傅先走。   维修师傅很快赶过来,留下一人修车,另一个人带着雪雁和车上的另外两名愿意加钱的顾客前往阿丽镇。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很健谈,让车上的人喊他达叔,“我们这里很美的,不白来!”   后座的一个小伙指着前面的路口:“达叔,你走错路了吧?导航显示走那条路啊。”   达叔眼睛都没挪一下:“那条路不通,前几天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道路被封住了,这条路是捷径,知道得没几个,从这条路走,能够从山路上看到这里最繁华的城,我们叫它冰雪城,但是……”   忽然,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一簇雪溅上前窗,篮球般大小的雪团,带着不同寻常的冲击力,猛然砸碎,玻璃虽然不至于砸破,但把车内的人都吓得不轻。   达叔猛然踩上刹车,把脑袋探出车窗:“怎么回事,哪里掉下来的雪,是哪个调皮的孩子扔的?吓死人,要出事怎么办?”   他朝着外面喊了一通,周围寂静无声。   雪雁望向窗外,看到了达叔口里提起过的冰雪城,沿着山路看过去,冰雪城像碎银子般洒落在土地上,周围一层朦朦胧胧的雾霭,看得时间久了,目光变得眩晕,“达叔,你刚才想说什么?但是什么……”   达叔将脑袋缩回车内,重新发动车辆:“前几天忽然降了一场暴雪,那雪的厚度都能直接没过膝盖了,直到昨天晚上吧,暴雪才停止,今天就组织人手进去查看情况了,雪好像砸坏了里面的电线啊啥的,都联系不上里面,要是没有那场暴雪,直接穿过冰雪城,才是最近的路线……”   达叔的声音忽然变得扭曲起来,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拉扯感,当雪雁重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路边。   路两侧是苍翠的行道树,马路上车来车往,对面则是一个路牌,再往前,则是一座建造豪华的商场。   就在雪雁环顾四周的一瞬间,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有雪花飘落,一粒粒从眼前飘过,雪雁下意识抬起手臂,用掌心托住了一粒晶莹的雪花。   雪花发白,刚接触到皮肤,就带来一阵渗骨的凉意,她的掌心发热,原本该融化的雪粒,却依然维持着原状,六瓣冰棱挺立着。   这怎么可能呢?   就在这时,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冰雪城】   【普通的一天,当人们走在路上时,忽然发现飘起了雪花,这根本不可能,这可是夏天啊,可是随着降雪的持续,人们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当小雪演变成暴雪,灾难要降临了……】   【请注意,随着时间的增加,降雪量会增加,当降雪量累积到一定程度时,城市的温度会逐渐降低到人体不能承受的温度,那时候,只要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就会立刻毙命!】   【不过别担心,每间隔一天,会有救助物资随即发放到城市的任意角落,请注意领取,那将会成为活命的重要依靠】   【请坚持七天,如果七天后依然存活,那么恭喜你,可以离开冰雪城】   【提示:第一天不发放物资,请随意选择居住地,城市的安保条件非常完备,请注意个人行为】   确定没有奇怪的声音再次传出,雪雁思考了一瞬,她肯定是再次被拉进了诡域,只是这次的诡域是她没有遇到过的类型,应该是类似天灾?还是其他的类型?   她裹紧了披肩,心底有些生气,一是急着找李静书,二则是这次的诡域竟然不给她换衣服,她是穿着自己的衣服进来的,一件薄薄的春季外套,外面搭着一件薄毛线织成的全是洞的披肩,随着雪花的降临,一阵风吹过来,寒意直往皮肤里钻。   雪雁打了个冷颤。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避避寒,然后再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第142章 暴雪2:崩溃之下依然保持一点对她的温柔   这似乎是比较繁华的地段,马路上车来车往,前面有一座大型商场,停车场出入口排满了车,还有出租车非法占用机动车道停在那儿拉拢顾客,虽然拥挤,一切还算井井有条,但当雪花飘落,且趋势越来越烈时,无论是行人还是司机,都好奇地观看这古怪的一幕。   有好事者甚至因为过于关注飘雪追尾前车,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路面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雪花的质地尤其的坚硬,像是刚从寒冷的冰窟里掏出来的,冰得戳人,一层薄雪非但没被车轮压化,反倒让轮胎打起滑。   眨眼的功夫,几辆车就撞在一起。刚好有辆警车从附近经过,当场停下来处理这场交通事故。   “怎么回事?”   “天气预报可没说今天有雪啊!”   “就是啊,而且怎么感觉忽然冷起来了,冻得我都有点受不了……”   事故发生的地点离商场不远,雪雁避开马路上打滑的车辆,小心翼翼地朝着商场走过去,她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连保暖都做不到的衣服,什么都没有,更别提身份证明,所以大概率能够推断出,她在这座城市里是没有任何身份的。   所以在气温降到受不了之前,她必须要找一个能够暂时避寒的地方,商场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就在她往商场走的过程中,忽然看到了一个熟人,是一起搭达叔的车,坐在后座的一个小伙,他穿得比雪雁还要少,下身是破洞牛仔裤,上身是短袖加一件薄衬衫,冻得脸都快青了。   雪雁扬起胳膊,刚想喊住他,就见小伙径直冲向了路旁的店铺,那是一家专卖运动品牌的服装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小伙直接选了一件厚实的外套穿在了身上。   她默默把胳膊放下来,目不斜视走过店铺。   店铺里传来争执声,小伙见糊弄不过去,说道:“先让我穿一会儿,多少钱,等我回家再还给你们。”   店主让他脱下来,“抱歉先生,本店不赊账,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就喊警察!”   “那你喊吧。”小伙裹紧了外套,感觉浑身的血脉都重新流动起来,一屁股坐在待客的沙发上,“顾客是上帝知道吗?正好我没地方住,这几天就在这儿凑合着,我看也不错……”   他拿起桌上用来招待顾客的零食,拆开一包塞嘴里,其他的一些全都装进了口袋,美滋滋地开始幻想如何在这家店里度过接下来的几天。   他显然没有理解一开始规则的意思,或者说,他连这种简单到不需要刻意记忆的规则都没有听明白。   几分钟后,在店主的控诉下,小伙被警察带去了警局,以扰乱经营、故意盗窃被惩罚为期五天的拘留。   小伙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跟着警察离开,因为他忽然想到,如果住在拘留所的话,不光不用担心住处,就连每天的食物也有人准备,等他拘留结束,正好就能离开,真是太完美了!   警车呼啸离开。   车内小伙幸福的笑脸,和走在路面上脸都快要冻僵的雪雁有过短暂地相触。   她很快就领悟了小伙的意思,警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光有避寒的场所,每天还能提供饱腹的食物,可把刚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规则一字一字回忆,又有种说不出的危险。   太冷了,感觉她的脑袋都要被冻僵了,雪雁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里面,原地跑动起来,离绿灯还有一段时间,天气忽然降温,很多人都直接打车回家,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就在绿灯亮起的瞬间,一阵细弱如猫叫的声音响起,带着莫名的力量让雪雁的双腿僵硬了一瞬,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往后面扫了一眼,那股形容不出来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她抱着胳膊,小心翼翼走向声音的发出地,那是一条窄道,两辆车发生碰撞,鲜红的血洇透了白雪,车主破口大骂,却因寒冷又缩回车内,等待着交警前来处理。   不是这些人,他们的声音掩盖了什么……   当雪雁在两座老房子的夹道里,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时,眼泪立刻就充盈眼眶,她往前小跑了几步,随着距离的增进,她用手背擦掉了快要落下来的眼泪,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她也终于清楚了那阵猫叫的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   是李静书,雪雁确信前面的那个人就是李静书。他穿着灰白色的连帽运动服,每一步都把雪踩得嘎吱嘎吱响,留下一串串血脚印,他两手各拎着一个人,拖着他们向更幽暗的死角处。   雪雁小跑上前:“李静书!”   前面的人身影未停,依然往前走,雪雁心生不安,加快速度跑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李静书,你在做什么?”   李静书满身的雪,最冷的还是他的眼睛,他目光在正前方雪雁的身上聚焦了一瞬,又开始涣散起来,没有搭理她,继续朝着深处走去,被他拎着的一个女孩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救救我……”   雪雁在他撞上来时侧身让了一下,却没让他离开,抓住了他的胳膊,焦急得不得了:“你到底怎么了?”   李静书的行动被阻止,他手指松开,其中一个人掉进雪里,空余的那只手刚要把挡住他路的人抓起来,但当他重新看向身侧那人时,圆圆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又是雪雁,她总是出现,在他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可是当他想要触碰时,她却像泡沫一样消失。   “雪雁……”   他轻轻地呼唤,像是怕戳破什么。   “等等我,等把他们都杀掉,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伸手一抓,就把想要爬走的女孩继续抓在掌心,走向了幽暗的深处。   雪雁跟在他身侧,说道:“不需要杀人啊,只要存活七天就能离开,还是说,你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李静书面无表情,把两人扔向墙角,接着,从雪的掩埋处掏出了一根铁棍,棍身染血,对准了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那人脑袋,刚要落下,胳膊被抱住。   他的眼珠像是被冻僵了,好久都凝定在前方不动,几秒后,往旁边斜了一点,余光里,出现了一张煞白的小脸,是惊恐的雪雁,她抱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伤害前面的两人。   李静书动了动,或许是太冷了,让他感官麻痹,他垂落被染成冰色的眼睫,语气温柔地劝慰:“松开。”   雪雁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不松。”   她仰起脸,望着眼眸一片黑沉的少年,试探着握上他拿着铁棍的那只手,然后把脸蹭了过去,呼出了一阵白气后,说:“你摸摸,我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存在!段云亭说你失踪了,我立刻就赶了过来,没想到大巴车半路出故障,阴差阳错被拉进了诡域,李静书,真的是我!”   他的眼珠终于活了起来,凝在她的脸上,手指也不像先前那样僵硬,微微蜷缩了几下,覆盖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部轮廓,来回摩挲了几下,他弯腰凑得更近,一双黑眼珠仿佛变成了漩涡,要把人吸进去,“雪雁?”   “嗯。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紧紧盯着她,雪雁被他看得发毛,就在她想要开口问他想什么的时候,他收回了目光,继续捏紧了铁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猛然砸过去。   ——砰!   雪花落得更大,呼啸的寒风连一瞬的尖叫声都被盖过,鲜红浓郁的色泽,很快就被洁白纯净的雪花覆盖。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雪雁被吓到了,往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倒在了雪地里。   “李静书,你……”   李静书盯着角落看了一会儿,回身,面无表情望着她:“反正都不是真正的活人,杀就杀了,不是吗?”   雪雁哆嗦着双唇:“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李静书蹲下来,递给她一只手,“凉不凉?先起来吧。”   面前的这只手,有很好看的骨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然而掌心却残留着血与铁锈混合成的脏物,他那一身干净的灰白运动服,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   她两手撑在身后,蜷缩了一下,握了满掌的雪。   李静书执拗地伸手:“上一轮,这个时候的温度早就降到了能冻死人的地步,我把能看到的人都杀掉了,鲜血染红了一整条街道,最后,我被冻死了……”   他停顿了片刻,嗓音温柔地吐出雪雁的名字,“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是活人,而是诡物,残忍的、冷血的、暴力的诡物,以活人血肉为食,我是异类啊,我不想再循规蹈矩地遵守规则,用人的方法来通过诡域……”   “雪雁。”他眼珠漆黑,像鬼一样,盯得人心里发毛,“反正你从来都不喜欢我,还管我做什么呢?等我把这群人都杀掉了,这座城市没有‘活人’支撑,也就坍塌了,那时候你就能离开,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的手在离她毫米的位置,都能触碰到她因战栗而立起的绒毛,却始终悬停着,不敢触碰。   雪雁眨掉了覆盖在睫毛上的冰霜:“不好,不好……不好!”   话到最后,带上了一股狠劲,她拍开面前的手,支撑着站起来往前跑,在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之前,又退回到他身边,把他拉进了另一条小道,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他重重推向了墙面。 第143章 暴雪3:说你喜不喜欢我   “李静书,”雪雁问,“你恨我对不对?”   李静书没说话。   他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整个人都快被雪染成白色。   他的这番表现让雪雁更加笃定。   雪雁问他:“恨我什么?恨我在你危险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还是恨我别的呢……也想像对付那群人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静书一瞬间阴沉的目光吓住,他眼神满是冷色,褪去了温柔的外衣,此刻死死盯着她,仿佛她要是敢继续说下去,他就会化身猛兽,恶狠狠咬上她一口。   雪雁卡壳了一瞬,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她这一心虚不要紧,原本营造的汹汹的气势瞬间消失,李静书推开了她,捏紧了拳头,转身就往居民楼里钻,砰砰砰,敲响了一楼的房门,在里面的人开门的瞬间,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   “李静书!”雪雁大喊,“你住手!”   她抱住李静书的腰,硬拖着他往角落避了避,跟屋里惊恐的人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被人欺负,他是我弟,替我打抱不平,敲错门了,李二是在这里住吗?”   “有病啊!”那人骂了一声,立刻关紧房门。   “放开。”李静书垂眸,盯着紧箍着他腰的手臂,“你就不怕惹怒了……我伤害你吗?”   雪雁有些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如果说之前他还肯在她面前维持虚假的面具,现在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他没有挣扎,任由她搂抱着腰,只是目光冰冷,望向旋转楼梯的顶部。   有脚步声正在往下,是一个小孩的声音,他妈妈似乎就住在隔壁,正来接他回家,母子有说有笑,正在慢慢靠近,他们还在商量着回家时路过小超市,要去买一点食物,以防大雪天出不了门。   雪雁和小孩目光对视,那小孩忽然长大嘴巴,然后两只小手把眼睛捂起来,对着妈妈喊道:“妈妈,有人在抱抱,不能看!”   李静书微微歪头:“很真是吗?可他们不是真的活人,就算是活人,被诡物毫无理由地杀死,不也很正常吗?”   他杀了太多的人,有诡物,有虚假的人,也有活着的人。   查拉小城的那个诡域,充斥着暴力、血腥,以及足以霍乱神志的诱惑,那对老夫妻固然残暴,可是当李静书在诡域里,拥有不被约束的杀戮权,他在难以言喻的畅快之下,深刻认识到了此刻的自己,一个渴望着能够重拾活人身份的自己,不过是为了讨好雪雁……   他生来就不被爱,自然也不会爱这个世间的一切,当他被老夫妻折磨,被段云亭寄予厚望、安抚时,他望着指缝里的鲜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涌动,那是兴奋,是极致的愉悦。   他在暴虐中感受到了变态的愉悦。   原本是有一道枷锁的,可是那道枷锁呢?   他浸泡在腥臭的环境里,在数不清的夜晚里,仿佛窥探到了一点有关未来的命运,他孤身一人,周围岑寂,黑暗得没有一点亮光,他靠着杀戮获得短暂的愉悦,先是诡域,再是活人,他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他觉得这世间没有意思,哪怕是曾经令他兴奋的鲜血,也让他感到无趣……   不如,就毁灭这个无趣的世界吧。   当李静书醒来,回不过神,梦里的自己早就腐烂,从内部开始,他的身体他的思想他的精神早就腐烂成一团,可他不得不承认,那种为所欲为的感觉确实很畅快……   他在梦境和查拉小城双重的折磨下,在因为取得老夫妻的信任,不得不虐杀一个活人的时候,那人对他破口大骂,诅咒他,诅咒他满身鲜血,永远痛失所爱,他忽然慌了神。   段云亭告诉他,一切的后果他来承担,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捣毁诡域,给更多的人生机,而且就算没有他,那个人也活不了多久,不光那个人,诡域里所有的活人,全部都会死掉。   李静书沉默。   他耳边久久回荡着永失所爱,他忽然想到,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雪雁根本就不爱他,这样想的时候,那个残暴的自己又冒了出来,爱又什么好的,她给不了的,杀戮能给,当鲜血喷溅的那一刻,你不是同样感觉到愉悦吗?   是啊,他就是天生的变态、疯子、恶魔。   他不配得到雪雁的爱。   他不配……   可是,他恨她,恨她明明不爱他,为什么要对他好,再让他生出无限希望的时候,又冠冕堂皇找出一堆的理由,是啊,他不配得到她的爱,可她不该对他好!   老旧的楼梯间内,小孩走近了,捂着眼,从指缝里露出一点视线好奇地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李静书告诉雪雁:“我要杀掉他们。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凭什么阻止我呢?”   他疯了。   雪雁确信,李静书疯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当雪雁不得不紧紧搂着他的腰,把他禁锢在角落里,耳边回响着他残酷的威胁时,小孩蹦蹦跳跳地离开,楼道门开启的一瞬,狂风卷入,一瞬后又被阻隔,她急跳的心脏缓慢平息了一些。   他就算再疯,再失去理智,依然老老实实地靠墙站着,任由她抱着他的腰,只会嘴上说点狠话,是在恐吓她,还是在哀求她——   哪怕他变得面目全非,也不要把他抛弃?   这里是个好地方,虽然依然很冷,但好歹比露天要好一些,环境也不算太亮,这样昏暗的环境,很适合谈一些隐晦的想法。   雪雁松开了他的腰,转而牵上他的手,往楼下走,李静书站着不动,雪雁强硬地扯了两下,“跟我走啊。”   他抿着唇,被她强拽了下去。   地下一层是储物间,温度很凉。   雪雁往下看了一眼,觉得不是个好地方,就在门口这里吧,说话声音小一点,也不会被住户听见。   “李静书。”   “我确实有很多顾虑,是我做的不好,没有跟你说明白,而且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怎么处理,以前有人跟我告白,我都是直接拒绝,什么都不会考虑,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完全不在我关心的范围内,哪怕被拒绝了伤心绝食,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她故意夸大,把自己塑造成不为“苦肉计”折腰的冷酷女孩。   李静书整块后背都贴上了墙面,冰冷的气息直接渗进脏腑。   他不敢看她,只能撇着眼望向地下室,那里漆黑,如同他的整颗心,被多日的折磨苦痛,浸泡得冒出黑水。   她说这些做什么?他不敢深想。   雪雁想得很简单,最初她没往那方面想,直到李静书戳破那层窗户纸,不得不把她拉到两难的境地,她暗自苦闷,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说有多为难,其实也没有。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还是要把握当下。她当下的最深最浓的情感就是,不想让李静书失望,更不想委屈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错过一个对她来说,能带给她安全感、幸福感的……   雪雁眨了下眼睛,浑身发冷,单元门就算闭严实了,还是有透风的间隙,她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下,李静书穿着单薄,同样不暖和,但接触的部位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暖意。   “你什么意思?”李静书依旧望着漆黑的虚空,使劲往后缩,想避开雪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亲昵。   雪雁的脑袋快要冻僵了,她原本准备了很多的说辞,想剖析一下她这段时间的挣扎,和她的顾虑,但是在背后一点一点变凉的时候,她完全被凝固了思绪,哈出一口白气,她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   李静书想这样说,他捏紧了手指,一股郁气积压在心底,让他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那股不真实感,不知自己为何存在的荒芜感,在血液迸溅的瞬间,能够让他短暂寻得一点愉悦。   他要把这整栋楼的人都杀死,再杀掉这一整个城市。就像他说的,反正都不是真正的活人,有什么好顾虑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从那种痛苦郁闷的心境里解脱。   “我没有喜欢过任何别的人,别看我比你大几岁,其实感情经验为零,我其实没有很聪明,要想保持好成绩,需要很努力很努力,不能松懈,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算是阻碍……”   “所以,”雪雁咬了一下唇,仰面直直盯着他,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看不到他的眼睛,“我一时没有分辨出来,那样的情感其实是喜欢,而不是朋友的那种,我这段时间有时候会想,如果不能走到最后该怎么办?可现在想通了,连开始都没有,就去担心以后,这对我们都不公平,我不想……错过你,李静书,你还喜欢我吗?”   李静书没出声,就连睫毛都维持着一定的弧度。   雪雁微微踮脚,用手轻轻摸摸他的脸,很凉,他的耳朵被冻得通红,雪雁把掌心覆盖到他的耳朵上,捂了捂,问他:“你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吗?”   李静书还是没出声,像是被冻僵了。   雪雁轻推了他一下,叫他的名字,他这才忽然回过神,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盯着她,那眼神不算友好,带着怀疑,还带着一点隐隐惶惑。   不相信?还是觉得她是那种会欺骗别人感情的骗子?   雪雁腾出几秒钟,回想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她认为完全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是出在李静书的身上——   他太敏感了。   敏感到一丁点小事就胡思乱想,这些虚幻的想象又反过来影响他整个情绪,就这样恶性循坏。   她要改掉他这个坏毛病,有什么问题要当面沟通。   雪雁把两手按向他的肩膀,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一点来自他皮肤的温度,她暗暗给自己打气,李静书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喜欢她的样子,要是再出现上次那样被他避开的情况,她就再也不主动了,让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气死吧!   “李静书。”   他没回应,但是雪雁不气馁。   她悄悄凑近,他的脸发白,没有血色,曾落在他发间的雪粒融化了一点,变成了水珠,挂在他的发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湿淋。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这样很容易让人心疼。   “如果你还喜欢我,我就告诉你,我喜不喜欢你。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我就当你不喜欢了,你想杀谁就杀谁,我也不管了,就像你说的,本来就没资格。”   她微微一顿,察觉到身前的胸膛忽然紧绷起来,他抬起了手臂,却没敢落在她身后,只是虚虚抬着,雪雁嘴角翘了起来,好脾气地补充道:“如果不想说话,那就眨眨眼,你只要眨眨眼,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李静书彻底僵硬了,他眼皮僵滞,忽而抬起眼,幽深的眼眸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嚼碎,但只是一瞬间,忽然又蒙上了一层水色,他没眨眼,只是睫毛颤了两下,“你……”   “骗我很好玩?”   他那样威胁她,当着她的面做出残暴的行为,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这是他临死前的幻觉吧?在冰冷的天地里,他在冻死之前,那一点不敢奢求的美梦……   当时,在查拉小城的诡域里,他也多次做过这样的美梦,在他沾染了满身的血时,雪雁毫不畏惧地抱住他,安慰他,可当他醒来,他知道那只是梦,就像现在这样。   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面前人的脸,冰冷,不是雪雁,雪雁从来都是暖暖的,所以这是他的幻觉。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下唇被咬住,疼得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他抿起嘴唇,尝到了一点属于他的血腥。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是雪雁。   真实的……雪雁? 第144章 暴雪4:【3千加更】确定恋爱关系   雪雁并不认为曾经的拒绝是错误,那只是她出于自身境况的必要考虑,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的拒绝确实给李静书造成了伤害,所以她愿意温柔一点,哪怕他当着她的面,故意做出恐怖的行为,她也愿意包容。   可包容也要有个限度,在她把好话说尽,还好脾气地询问他的想法时,他竟然还是怀疑,眼里的水色被寒冷的风一吹,就变成了冰,充满审视和故作的冷淡。   因此,当李静书眼神聚焦在眼前人脸上时,呈现在他眼眸里的,是一张泛起怒容的脸,圆圆的眼睛瞪起来,脸颊泛起一片红色,并不是羞意,或者是怒气,而是寒冷,她的脸颊因为骤然降低的温度,微微发起红。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张脸发凉,并不是因为是他的幻觉,而是她本身就冷,天寒地冻,连他都觉得冷,更别提只是普通活人的雪雁,他那双虚抬的手臂终于落到了雪雁的后背,抱住她,换了一个方向。   他用双手隔开像块冰的墙壁,后背则挡住单元门漏进的风。   雪雁被他的行为激得鼻腔酸涩:“不是不喜欢我吗,还管我冷不冷做什么?”   李静书像是没反应过听到的是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雪雁把两条胳膊都蜷缩起来,借着他的胸膛取暖,她不再看他,怕他看到她眼里的委屈,当时亲眼目睹他用铁棍……她被吓到了,要是他一直都保持冷漠,她可能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可他忽然又开始关心她,让那些被无意潜藏的情绪全都冒了出来。   她的脑袋慢慢地,抵上他胸膛。   “李静书……”雪雁很小声,“别那样了行不行?”   她想起得知他失踪时的煎熬,就想哭,“有你这样的吗,不就是告白被拒,要死要活的,好像我要是不答应你就跟犯了大罪一样,我多考虑考虑还不行吗?我本来是想等你高考结束,再谈这个问题,可你一走就没有了消息,这段时间,我着急死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在诡域里遇到你,你却这个样子……”   “你到底想怎样?”雪雁恨不得咬他一口,她嘴里还带着血味,现在回想起来,后悔当时应该再重一些,他吓死她了!   “雪雁,你……”李静书浑身僵硬,竟然连嗓音也僵硬得吐不出一个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智商,此刻竟然帮不上半点用,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他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只是本能地抬起手臂,将手掌搓热了,再覆盖到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上,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是为了,找我,才来到这里的?”   雪雁抽了一下鼻涕:“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是幻觉吧。”   他不知道,他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自从进入查拉小城,他的意识一日比一日颠倒,就仿佛被注入了侵蚀性液体的海洋,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侵蚀性液体的增加,海洋变得污浊、腐烂,他整个人也因此摇摇欲坠。   他看着雪雁,认真的目光。掌心下是实感,冰凉的耳朵,柔软的脸颊,以及渐渐浓郁地自她口中呼出的白气。   雪雁挪开了脑袋,微微仰脸,看向李静书,和他茫然又怔愣的目光对视,觉得先前的判断错误,他不是疯了,他是傻了。   “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你要仔细听李静书。我联系不到你,去了诡应局,得知了你失踪的消息,马不停蹄赶上了最早的飞机,坐上大巴前去查拉小城的路上,大巴车故障,我乘坐了其他车辆,途径一座山道,天上忽然飘雪,然后,就被拉进了诡域……”   李静书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来找我?”   话出口,他忽然懊恼,他不应该这样问。雪雁有很多回答的方式,她是出自朋友的关心、焦急,只是这样而已。   “哪怕是得知普通朋友失踪的消息,能够帮上忙的地方肯定也要尽力。”   雪雁注意到李静书的眼眸再次凝了雪,她找到了李静书捂住她耳朵的手,慢慢地握在了掌心,她的这一举动,让李静书受惊般,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   “可你不是普通朋友,”她稍微一顿,“既然这么有缘,能够在诡域里相遇,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李静书感觉外面的风把他要冻僵了,不然怎么可能听到这句话,这肯定是幻觉,他漆黑的眼珠凝定不动,好一会儿,才缓慢移向她,被冻得发红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有些恼意的神情……   他忽然问:“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原来他有认真听她讲话,只是没反应过来。   对雪雁来说,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区别只是在于两人今后关系的转变,可是对李静书来说,怎么好像是关乎生死的大事,仿佛这么一句话,能够让他转瞬天堂地狱。   雪雁扭捏起来:“就是,就是……交往啊。”   他眨了一下眼睛,失魂般盯着她。   他这副样子,雪雁看着很不忍心。想到段云亭几句概括的查拉小城诡域的经过,寥寥几句,对李静书来说却是无尽的折磨,她刚碰到他时,他整个人都变成了杀人恶魔,可见影响不轻。   雪雁犹豫了一会儿,一抬眼就撞进李静书的眼睛,他一眨不眨盯着她,连睫毛都不再颤动,可见她那句话的影响有多大,雪雁不再扭捏,踮起脚,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瓣。   冰凉的触感,她的唇也是同样的冰凉。   亲完了,雪雁问他:“还有什么疑问吗?还是说……连交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要我给你更详细地解释一下?”   那个吻太轻了。   而且温度很低,轻轻一触,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他还是僵住了,漂亮的眼睛一片茫然之色,乌黑的瞳仁里映照出雪雁的模样,她眨着圆圆的眼睛,像一只小猫,向他伸出了爪子,于是他就失掉魂魄般把整个人凑上去,不担心她是否会露出指甲,狠狠挠他一下。   哪怕狠挠他一下也没事的,可是他没想到,等到的是一个吻,她还说……交往。   李静书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认真的?”   雪雁嗯了声。   她看到他眼睛里忽然掉下了一滴泪,那泪落在空气里,很快变得冰凉起来,在他面颊上流出一道红红的痕迹,气温已经降到有些受不了,流出的泪都仿佛要变成冰。   虽然没有得到李静书的回应,但雪雁想,他这样的反应,只可能同意,不可能拒绝,于是就提前伸出了手,给他把眼泪擦干净,然后站直了看着他,等他从种种翻涌的情绪里回神。   李静书还是有些不相信:“不骗我?”   雪雁还是嗯,“你想要我怎样证明,才能相信我喜欢你……说呀?”   李静书没说,他慢慢地,像是怕惊碎了珍宝,把她抱进了怀里,面颊贴上了她的颈项,一开始不敢贴得太近,后来见她没有反对,反而搂住了他的腰,他终于放心般,把脸彻底贴上去。   “雪雁……”他的声音很轻,让人听不到他含糊的那句:“谢谢……”   他从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感激她能喜欢自己。   她不知道,她的一句喜欢,对他来说有多么大的作用,那是他能深深扎根在这个世间的东西,让他忽然间,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不再是飘渺的,荒芜的,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抱紧了她。   空荡的一具腐烂之身,仿佛找到了那颗给予生命的心脏,当它重新装回胸腔,他感动地流出眼泪,重新活过来了。   “雪雁。”李静书在她耳边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样说,那时候是我混蛋,我……吓到你了吗?别生我气好吗?”   如果可以的话,雪雁很想跟他再抱一会儿,他的怀抱虽然不算温暖,但起码能够抵御一阵寒冷,但温度越来越低,两人都穿着单薄,要是再待下去,想出去恐怕就难了。   她松开双手,推了他一下,李静书受到惊吓,收紧了怀抱。   雪雁脸颊发红,这次不再是纯然被冻的,她保持着一点理智跟他说:“别在这里待了,时间越长,我们就没法离开了,而且我有点冷。”   李静书立刻把外套脱下来,他里面是一件短袖,外面则是运动外衣,“你先穿上,我能忍一会儿。”   “不要。”雪雁严词拒绝,“我也还能坚持一会儿。不远处有个商场,我想先去那里面避一避。而且商场里面无论是衣服还是食物,都很完备,你觉得呢?”   “嗯。”李静书穿好衣服,依然有不真实感,但当他牵着雪雁的手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时,两只手紧紧交握,她没有拒绝,反而把手指紧紧缠绕住他的。   再冷的天都无法阻止他忽然春意盎然的胸腔。那里咚咚咚跳动着。   不过隔了一会儿,外面忽然变了模样,路面全是积雪,车辆已经行不通,胡乱停靠,一只麻雀掉下来,努力挣扎着,却被持续的落雪深深覆盖起来。   风刮在脸上生疼。   李静书把雪雁揽进怀里,用胳膊挡住寒风,跑进了商场,一推开门,里面有不少像他们这样暂时避寒的人,商场开着暖风,一进里面,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李静书和雪雁先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互相拍落彼此身上的落雪,走了进去。   商场内部亮着大灯,有从外面跑进来避寒的人,冻得满脸通红,有一直在商场里的人,脱了外套搭在手臂间,闲适地望着窗外忽然的降雪。 第145章 暴雪5:“我最喜欢你啊”   每一个新进商场的人都能听到广播在重复播放:“尊敬的顾客,下午好!由于忽然的持续性降雪,我市气温已降至零下摄氏度,目前室外温度是零下5摄氏度,预计未来几天将持续低温寒冷天气,在此特别提醒大家,注意防寒保暖,出门记得添衣,路面易滑,注意出行安全……”   有人不信邪,拉开商场大门,被门外忽然涌来的寒风吹得倒退几步,立刻将门关上。   “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降温了,我待会还得去学校接孩子,这还怎么走啊?”   “应该很快就停了吧?”   “今天早晨的天气预报明明显示的是大晴天,全天最高温都有二十五度了,我穿着短袖出门,在商场还好说,待会儿可怎么回家啊……”   “去店里买呗,反正商场不缺衣服。”   “可是商场里的羽绒服多贵啊,从网上买便宜,就这么一会儿时间,等雪停了,还是打个车回家吧。”   雪雁得知外面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摄氏度,难怪浑身被冻得发疼,往常季节交替,温度稍微有点变化,她就会换上厚衣服,等温度降到零下的时候,她早就穿上羽绒服了。   可现在她穿着一身薄衣服,在寒冷的外面待了那么长时间,没被冻僵还算好的。   李静书穿得比她还要少,但他要耐寒多了。看着雪雁在旁边搓着手打哆嗦,他把掌心搓热了,捂住她的脸,然后顺势让她偎进怀里,商场内部温度保持在25、6度,他衣服津了雪湿漉漉的,胸膛却开始发热。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李静书问。   雪雁嗯了声,还没做什么,就被他抓着两只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没有了衣服的遮挡,直接贴上了他的腰,他被冰得一哆嗦,眉眼却在瞬间柔和起来。   “雪雁……”他轻轻地问,“暖和点了吗?”   “嗯,谢谢你啊。”雪雁把整面冻僵的脸贴上他胸膛,两只手也紧紧贴着他温暖的皮肤,感觉他那块皮肤被骤然的寒冷一激,皮下的血管正激烈的跳动着。   李静书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火炉温暖她,或者把她塞进皮肉下滚烫的血管里。这种想法太变态了,他只敢想想,收紧了手臂来缓解沸腾的欲望。   这种时候雪雁没有心思胡思乱想,她整个脑袋都被冻僵了,等着稍微暖和过来一点,她终于感觉到不舒服,浑身湿黏黏的,雪融化了后把衣服弄的很凉。   零下5摄氏度的温度,还在正常的范围内。除了和雪雁一样从外面被冻进来的人,大部分人都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等待着雪停再离开。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商场的入口处,旁边就有一个云朵形状的座椅,玻璃钢的材质,还有很多空位,但是椅面冰凉,就算再累,雪雁也不会坐在上面。   旁边则是一家鞋店,再往前是面包店……   雪雁纠结了一番,拽了拽李静书,“我想换身衣服。”   李静书和她一样浑身上下除了不能避寒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他顺着雪雁的眼神看过去,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   雪雁往前面的羽绒服店走去,“先看看能不能赊账,如果不能的话,就等晚上闭店的时候,进去……偷,偷出来吧。”   她说这话很不好意思:“这样会不会不好?”   李静书说:“不会,如果在现实你会这样做吗?”   “肯定不会啊。”雪雁摇头。   李静书垂眸,目光温柔:“所以啊,这都是为了生存,如果这里一切正常的话,你肯定也不会这样做。温度会越来越低,这还是第一天。而且……”   他嗓音轻轻的:“这些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活人,就算店铺被盗窃一空,也不会真正影响他们的生计,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想想,那点不安就消失了,确实快要冻死了,一路小跑着到了店门口。   他跟在雪雁的身旁,目光在她踹进兜里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掩下了眼底一瞬间涌起的失落。   她浑身都湿透了,如果等到闭店,那会很难受的,如果穿着湿衣服感冒了,更不好了,商场有监控,想从店铺里拿几件衣服还是挺困难的,但如果想别的办法,也不是不能够。   不过这种方法在现在不能让雪雁知道。   羽绒服店并没有因为忽然的降温生意好起来,来逛商场的都是附近的人,而且商场内部温度适宜,大家都只当雪停了就没事了,到时候打车回家就行,不想浪费钱买一件马上就要到夏季穿不到的衣服。   “您好。”雪雁先到柜台对着柜员笑,“我跟……”   第一句话就卡壳了,旁边投来的那道目光轻飘飘的,却仿佛暗暗裹挟着千钧力道,只等她下一句开口,她脸颊还沾染着他胸膛的余温,在店铺和暖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红扑扑的。   “……他,我们的手机丢在了路上,外面在下暴雪,温度忽然降低,穿得衣服都很少,想在您这儿买两件羽绒服,等雪停后,再把钱送过来。”   没等柜员回答,她立刻自证身份:“你看,我们俩真的是丢了手机,路上跑得太急了,没顾得上。他是一中的学生,今年高三,我是……”   刚才进商场时,一群人围在门口发牢骚,雪雁听了个七七八八,倒是知道了一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于是就编造了李静书的身份。   李静书伸出手臂把雪雁揽进怀里,眉眼清冷,自带一股高贵疏离的气息,接过她的话茬:“我家在金湾别墅,电话号码是……记下来了吗?”   柜员讪讪:“麻烦您再说一遍。”   李静书重复了一遍:“明天我会把钱送过来。”   说完,他带着雪雁转身,自顾自开始挑选衣服。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紧张,越紧张别人越怀疑。”   雪雁悄悄问他:“你说的号码能打通吗?”   李静书很简短地回应了一句应该能,挑选了一件羊绒衫,问她喜不喜欢,雪雁立刻就被转移了目光,果然开始挑选起来。   他早就经历过一轮,在上一轮里,他精神失控,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是诡域,是在想要购买回到首都的机票时,却发现地名对不上,这才意识到他被拉进了诡域。   本来就不正常的精神瞬间崩塌,他杀掉了很多人,当时杀的人就有金湾别墅的业主们,警察还没逮捕他,全城就因骤降的温度设施损害,最后他也没能逃过,冻死在街道,醒来,又是新的一轮。   两人去试衣间换衣服时,柜员跟店主说这件事。   店主到底是有经验的,说道:“应该不是骗子。你看两人的气质就不像是普通家庭的小孩,尤其是那个男孩,气质很出众,一般家庭养不出来,而且那女孩眼神清明,骗子没有那样的气质,况且……”   店主压低声音:“虽然那俩人原来的衣服上没有牌子,但料子并不是很廉价的那种,不至于买不起咱们店里的羽绒服,又不是什么国际大牌。”   “要不要打电话过去试试?”   “不用。”店主说,“做生意就要讲诚信,再说了现在温度确实很冷,就算那两人真是骗子,不至于几件衣服的损失都担不起。”   店主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没说,金湾别墅都是有钱人,那男孩既然有恃无恐留下电话,肯定就是不怕被拆穿,她要是不信任,带着试探的意思,得罪这个顾客,以后人家再不来买衣服就不好了!   两人出来后,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雪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确实是骗人的,但李静书只是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就带着她离开了店铺。   衣服是李静书选的。他自己是一件海蓝色的加绒冲锋衣,给雪雁拿的是一件烟粉色加绒冲锋衣,雪雁的要求就是保暖,对衣服的颜色倒是没有很挑剔,毕竟她骗人再先,顾不得选择哪个更好看,李静书拿哪件她就穿哪件。   此刻离开了店铺,和他站在一起,雪雁忽然意识过来,原来他给两人挑的是情侣装。   雪雁有必要解释一句:“刚才在店里,我觉得如果说明我们俩人是男女朋友的话,像是不务正业的人,就没有明说。”   “嗯……”李静书说,“心里知道就好,没必要跟别人说。”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雪雁把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觉得暖和极了,就连裤子都换了一件加绒的运动裤,之前的寒冷被慢慢驱散,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李静书坐在她旁边。   雪雁问:“现在暖不暖和?”   李静书:“就是手还有点冷。”   他把两只手使劲搓热了,覆到雪雁的脸上,她乖乖的没动,圆圆的眼睛望着他。   李静书脸红了一些,没有拿开,一直覆盖在她脸颊,时不时往后挪到她通红的两耳上。   他现在目光清明,跟几小时前那个恐怖的样子天差地别,雪雁看了他好一会儿,把他的脸看得红扑扑的,这才斟酌着问道:“李静书……”   “嗯?”   “你在上一个诡域经历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李静书沉默了片刻,忽然挪开了目光:“我之前……吓到你了。”   雪雁立刻捂住他的两只手:“是吓到了,但我不怕你,你别又乱想,我是关心你才想知道你的事,要不要说随你。”   没必要告诉她准确的经过,但是有件事必须要她知道。   李静书轻抿了一下唇:“查拉小城的诡域,说有多么危险多么恐怖,倒也不至于,是我的问题,我那几天每到晚上就做一个梦,梦里我什么都没有,被所有人厌弃、恐惧,我醒来总是问自己,雪雁呢,雪雁在哪里,她……如果在得知,我没有在她面前时表现得那么正常理智,她还要不要我?”   他转了一下身,微微弯腰凑近她,一双漆黑的眼盛满了认真的专注。   “雪雁,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会不会呢?”   雪雁想,他们才刚刚恋爱,她怎么可能许诺以后的事情呢?可是也知道李静书患得患失极其敏感的性子。   她仰起脸,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她男朋友的漂亮少年。   他眼睛虽然黑,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能吞噬一切的黑,而是带着一点期待的光,和隐隐的惶恐不安。   雪雁一跟他对视,就好像被吸进去,他长得很好看,此时仔细端详,才发觉她心跳得多么剧烈。   “嗯……”她凑近,亲了他一口,看到他眼里的光倏地又亮了一些,机智地用另一个回答代替:“我最喜欢你啊。” 第146章 暴雪6:零元购   商场外已经变得白茫茫,好在雪停了,铲雪车已经就位,不过很短的时间,就把主干道清理出来,陆陆续续恢复了通行,商场提前关门,大家都匆匆离开,离家太远的早就去了附近的旅馆。   雪雁两人都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想要去旅馆也没有人会像服装店老板那样给他们提供帮助,而且留在商场也是有好处的,等商场彻底黑下来,雪雁猫着腰偷偷摸摸地出来。   工作人员急着下班,商场内有些纰漏没有注意到,李静书来到面包店的门口,本想用些手段把门锁弄开,没想到锁没关严,轻轻一拽就开了,他推门进去。   面包柜里还有一些当天没有卖出去的面包,按照以往来说,这些面包都是要处理的,但今天情况特殊,大家都想着趁雪停的这段时间回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处理,正好便宜了逗留在商场的人。   雪雁还是有些放不开,哪怕知道是诡域,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望着透明展柜里的面包流口水,眼都快要黏在上面了,还问道:“应该有监控吧,要是明天有人来抓我们怎么办?”   李静书绕着面包店逛了一圈,找到了用电的阀门,操作了几下后,说道:“不用担心,店里的电都被切断了。而且雪只是停一阵,现在室外的温度应该又降了一些,明天天亮后,商场能不能按时开门还难说,这些食物放在这儿,也不会再有人吃了。”   他来到雪雁的身边,跟她并肩朝展柜里看去,像是在自己家一般闲适地推开了展柜的滑门,“想吃什么?”   雪雁嘟囔:“都凉了。”   李静书说:“我把后厨的用电阀门打开了,有烤箱可以用。”   “真的啊?”雪雁眼睛亮起来,她不贪心,拿了两块蛋挞,一块是厚芋泥蛋挞,一块是烤栗子蛋挞,放在面包盘里,又到别的展柜去挑选。   李静书跟在她身后,拿了一整块红豆肉松吐司,一盒奶油味小贝,还有一块蓝莓切块蛋糕,摸黑进了面包店的后厨。   把蛋挞、吐司放在烤箱里加热,他们分食了小贝和蛋糕。   等饮水机加热后,接了两杯热水,李静书让雪雁等一会儿,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把杯子灌满热水,斜挎在身上,又掏出一个暖水袋,灌满热水,递到雪雁怀里。   雪雁抱着暖水袋,吃着热乎乎的蛋挞,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李静书靠在她身边,两人坐在面包店的长椅上,雪雁侧头看他:“你怎么不多拿一个,冷不冷?”   李静书摇头:“还好。”   他没有考虑到自己,保温杯是怕之后没热水,雪雁想喝口热水不方便,暖水袋也是怕她冷,商场关门后,除了必要的应急电,其他阀门都被关闭了,而且现在还没到城市系统崩溃的时候,如果贸然打开商场的暖气,引起了警报,到时候会很麻烦。   他也有点冷,不过还能忍受。   雪雁咬着蛋挞,掌心里全是掉落的碎渣,她的腿和肚子被暖水袋烘得暖暖的,把蛋挞一口吞进嘴里,她往李静书那边挤了挤,半边身子都快偎进他怀里。   黑暗里,李静书脸红了些,胳膊被她挤得发僵,他抽出来,试探着揽住了她的肩膀。   雪雁说:“抱紧呀。”   李静书收紧了手臂,雪雁觉得不满意,扭着身子,把他的胳膊拽下来,让他胳膊穿过她的腋下揽上她的腰,手掌正好能和她一起捂上暖水袋。   暖水袋发烫,沿着掌心一路熨贴到心间。   明明还是冷的,可李静书的脸颊却红起来,发出热意。他在黑暗里凝视着几乎相当于坐在他身上的雪雁。   雪雁,雪雁……她不再是雪雁,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而是他的女朋友,她亲口承认的。   这真的不是梦吗?   是不是看他过得太惨,让他死前做的美梦?   李静书的目光被黑暗掩藏,那些近乎贪婪的情绪也被掩藏起来,他悄悄收紧了手指,胳膊仿佛一道坚固的牢笼,把她困在了里面。雪雁无知无觉,正枕着李静书的胸膛,品尝芋泥蛋挞和栗子蛋挞的区别,她更喜欢栗子味的,芋泥太厚重,像是在啃泥,但她还是不浪费地全都吃掉了。   吃饱后,雪雁喝了杯热水,觉得浑身都暖起来。虽然没了暖气后的商场很冷,但吃饱喝足后,身体也多了抗寒的能力。   她跟李静书说:“我们多拿点衣服,就当被子了,晚上在面包店休息?”   李静书:“楼上有家具店,有床的话会舒服一些。”   或许是来到这次的诡域后,一切都很正常,无论是遇到的人还是整个诡域的运作,和现实中的城市没有区别,所以雪雁在做出一些决定的时候,都偏向于保守,就像现在,在她看来,在面包店关门后来偷人家的面包,就够出格的,现在还要再去睡商场的床,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旋即又停住。   “真的没事吗?”雪雁说,“我记得刚来的时候,那个广播说这座城市的安保设施很完备,我们这样连吃带拿带睡的,不会被警察抓吗?”   李静书说没事,“如果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到门口看一眼,雪又开始下了,明天商场肯定是开不了门的,就算警察要来抓我们,也要费些功夫,够我们逃跑的了。”   “这样的话……”雪雁笑了一下,“那我再挑一点面包带走。”   她哪是挑一点,都快把展柜搬空了,连曾经不太想尝试的口味都装进了袋子里,然后理所当然地递给了李静书拿着,她率先跑上了扶梯,停在二楼的地方等他,等他快要追上时,又跑向三楼,李静书拎着大袋小袋,在后面喊她的名字,“等等我雪雁。”   雪雁停下脚步,李静书来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一下,又去看她的手,他把袋子都转移到了远离她的左手上,再次用目光询问她,雪雁跑得有些急,微微喘着气,黑暗里一双眼睛发亮,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并没有注意到李静书隐晦的意思。   李静书只能出声:“牵手走吧,好吗?”   雪雁把手递给他。   路过杂货店时,两人又零元购了帽子、围巾,还有手电筒,和饮品、零食。   路过三楼的时候,有人影一闪而过,雪雁仔细看那人的身影,有些眼熟,仿佛是一起乘坐达叔车的乘客,如果没有遇到李静书,雪雁会尝试跟其他人交流,最好能结伴,但有了李静书就不同了,她压下了跟藏起来那人说话的心思,和李静书牵手到了家具店。   店里一进门是各种木料做成的书桌、玩具,靠外面有一张床,离门口很近,如果外面有人经过,一眼就能看到,雪雁挑选了最里面的一张床,只有光秃秃的床架和床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静书说:“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到的东西。”   “商场里应该是有卖床单被罩这种店铺的,如果没有的话,用衣服也能凑合,那家冬装店衣服的质量就很不错,”雪雁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满满的愧疚感,人家帮了自己,她却生出了这样恶劣的想法,不过一切都是为了生存,“那些衣服拆开了,把羽绒填进被罩里,肯定很暖和的,我跟你一起去吧!”   店铺里面总是比外面要暖和一些。李静书垂眼,盯着雪雁红扑扑的脸蛋,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部,半张脸都藏在里面,温度肯定又降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冷。   他让她在店里等着,“我先过去看看,如果需要你帮忙,你再跟我过去一趟也不迟。”   雪雁:“好。”   稍微一停顿,她对着李静书的背影喊:“找不到就早点回来,我跟你一起去。”   “嗯。”李静书转身走了。   李静书刚走,雪雁就开始后悔。   经历了那么多诡域,甚至在幸福小镇连异种都能面不改色地杀掉,但还是改不了怕黑怕鬼的毛病,雪雁暗暗给自己打气,最后,还是爬上了床,她没脱鞋,店里没有被子,脱掉鞋脚肯定会冻掉的。   她抱着膝盖,想到今晚大概率会睡到一起,脸开始发红,这跟以前都不一样,以前她心无旁骛,可现在两人的关系可是由她亲自盖章了……不过抱着李静书睡觉的话,肯定比自己睡暖和。   为了缓解羞燥,雪雁从袋子里扒拉出没吃完的红豆肉松吐司,早就凉了,她小口小口咬着,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操!”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骂道,“什么破天气,冻死人了,这是什么店,明明有家具,连床被子都没有,黑店!”   东西被翻腾、摔打的声响。   “这什么东西,还没有我掌心那么大,就要两百块钱,赚傻子的钱真容易,平时老子路过都不拿正眼看,今天全给砸了!”   “你注意点,”有人劝道,“别又被抓进去。”   “这破天气,抓进去更好,老子要冻死了!”   应该是附近的一群无业混混,因为天气忽然变冷,而商场工作人员走得匆忙,很多设施都没有弄好,让他们找着空子钻进来,听说话的动静,大概有四五人,有男有女,马上就要翻腾到里面。   雪雁小心翼翼下床,忍痛丢弃搜罗的一整袋零食,在他们转到里面的时候,猫着腰走向了门口,准备远离这群看起来就不像是干好事的人。 第147章 暴雪7:情侣间的吻   雪雁动作小心,刚走出门口,还没缓口气,没想到有人蹲在门口抽烟,看身型是个很瘦的女孩,染着一头红色的波浪,画着浓重的妆面,听到声音朝着雪雁看过来,从嘴里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雪雁刚要跑,那女孩却一下子跳起来,拽住了她的胳膊,“哥,你们快看,里面原来还躲着人,趁你们不注意跑出来了。”   在雪雁挣脱之前,一群有高有瘦有壮的男人走了出来,把雪雁围起来,端详她的眼神令她很不适。   雪雁冷着脸:“松开我。”   女孩嘻嘻笑着,眼里满是恶意。   她对着那群男人撒娇:“我喜欢她的衣服,看着就暖和。”   一个男人笑得不怀好意:“那就扒下来。”   最壮的那个男人是里面最年长的,顾虑道:“别做得太过,要是闹大了,还得再进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孩截住:“半夜住在商场能是什么好人,哥你别顾虑那么多,不行就让小四来,他反正未成年!”   最矮的男孩直接上手去扯雪雁的袖子,他还没雪雁高,两只眼在看清雪雁的长相后顿时发起了绿光,“就是啊,你们要是怕,我可不怕,反正我离十四还远着呢,正好有床,该死的,那破学校的女的哪有她漂亮,不就是摸了几把,就把我告了,害我被教育了好久!”   雪雁原本想得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被敲诈勒索一番,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无法无天,她气得攥拳,脸通红通红,一双眼睛也瞪起来,这幅样子落在那群人眼里,却笑得更加恶意满满。   在男孩伸手朝她抓来时,雪雁往后一躲,却正好撞进了壮汉的怀里,这人还算是里面稍微有点良心的,但不算多,他抱着这幅柔软馨香的身体,大手下意识在她胳膊上抓握了一下,刚要转换阵地,忽然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砰!   壮汉像是经历了一场诡谲的梦境,眼睛睁得大大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映出近在咫尺的画面,先前还和他谈笑的最小的弟弟,浑圆的脑袋像是裂口的西瓜,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四肢就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地。   呜呜的冷风仿佛哭泣。   雪雁也在这一瞬间忘记了反应,她知道李静书就在商场里,面对这群人的恶意时,也只有一点点害怕,李静书答应了她会快点回来,他肯定能做到的,只是她不清楚,李静书面对三个人有没有胜算。   她之前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可没想到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孩的身后,将男孩砸软后,露出了一张阴森森的面容,在看到雪雁被壮汉抱在怀里后,那张脸简直都无法直视,比窗外骤降的暴雪都寒意凛然。   壮汉甩开雪雁,握拳打过去。   “我操/你……”他挟着汹汹的气势,恨得咬牙。   雪雁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群人里面能打的也就只有壮汉,那男孩的实力不清楚,毕竟一开始就被砸死了,剩下的女孩和另一个瘦麻秆似的男人,在男孩瘫软后,也跟着吓瘫在地,互相抱成一团,哆嗦着望着流淌到脚边的鲜血。   “啊……小四……”   李静书握着盛满热水的保温壶,面不改色地砸过去,毫无章法,命中率却极高,把那张怒容砸瘪,暴涨的情绪未能消解,扬起胳膊,就要再砸,却被雪雁抱住。   “李静书,”雪雁喊他的名字,“冷静!”   “他想伤害你。”   雪雁直视他的眼。   之前离得远没注意,此刻近距离观看,他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又变得浓黑,黑色吞没了眼白,直勾勾盯着人看,像是鬼一样,就连周身散发的气势也变得阴冷嗜人。   她当然恨不得把这群人扒皮抽骨,可这是恨极的气话,如果真的那么做,那就跟他们没有区别了,她不希望李静书再变成之前那样,癫狂、失态,只知道用杀戮来达成目的的魔鬼。   “我已经没事了。”雪雁瞥了眼抽搐着口吐鲜血的壮汉,抱着李静书的胳膊往远处拽,“我们离远一点,好不好?”   李静书紧紧盯着她,气息逐渐平复,绷紧的肌肉也在放松,他往后看了一眼,几乎晕厥过去的相抱的男女,快要死掉的壮汉,还有另一个已经瘫软的男孩。   “嗯。”   他任由雪雁把他拉远一些,走过了几个店铺,随意进了一家店面还算空旷的铺子里,这是一家售卖内衣内裤的店,雪雁拉着李静书坐在了店内的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李静书问她:“怕不怕。”   他问的不是雪雁对那些人的看法。   雪雁回答:“不怕。”   她不光说,还用行动证明,抱紧了他的胳膊,把脑袋靠过去,枕在上面,毛茸茸的碎发拨动着他的脸颊,李静书微微扭头,盯着漆黑浓密的发顶,眼神渐渐聚焦,轻轻张嘴,似是不经意含了一下翘到他唇边的发丝。   能不能有什么方法,让雪雁只属于他?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够摸的见?就算诡域消失,没有死亡的危机,可还有别的危险,如果能有一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就好了。   李静书轻轻的,将脸压上她的发顶。   “雪雁。”   “嗯?”   “把衣服换掉好不好。”   雪雁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以为溅上了血,粉色很容易脏,除了袖身有些脏,还是很干净的,她面露疑惑:“为什么?”   李静书抿唇:“被碰过了……”   他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说道:“不好闻。”   雪雁耸了耸鼻子,没闻到什么古怪的味道,但他这样一说,她立刻想起撞进壮汉身上时,一瞬间闻到的糟烂的味道,想到李静书不是正常的五感,他嗅觉很敏锐,当即说要换衣服。   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李静书带雪雁去到二楼的一间店铺,这家店竟然卖床垫,李静书把两张床垫叠在一起,铺上崭新的床单,又去了一趟一楼,挑了两件长羽绒服。   雪雁则在李静书忙活着搬衣服的时候,到一楼其他的店铺里搜寻了一些食物,重新装了一袋,等两人回到二楼的店铺,都忙活出了一点热意。   关好门,把衣架推到四周挡起来,再盖上一件羽绒服,在当前的温度下刚刚好,并不会很冷。   雪雁早就坐在铺好的床垫上,当李静书检查完周围,来到她身边时,她忽然紧张起来,坐立难安,想立刻躺下睡觉,又觉得不好意思,就那么抱着膝盖坐着,想找个话题,想了一通,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静书已经脱掉了鞋子,将羽绒服盖上双脚,坐到了雪雁的身边,他看了她一眼,她安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跟他说,是不想跟他一张床,觉得尴尬吗?他不应该奢求太多的,已经有了身份,哪怕她想让他躺在地板上,他也是愿意的。   “雪雁。”   李静书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嗓音在她听来格外的温柔,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更不知道怎么谈恋爱,如果我做的一些事情让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雪雁有点懵,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有啊。”   李静书极力压抑着想要贴过去的欲望,将两只手握在一起,“那我跟你躺在一张床上,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这让她怎么回答?没有了那股冲动,雪雁在这样密闭的只有两人的空间里,又变得扭捏起来,她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啊,他这样问,让她怎么回答,说不觉得,好像很喜欢跟他睡在一起一样。   她索性不说话,慢慢躺下,蜷缩起来,把羽绒服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乌黑的眼仁亮晶晶的,一直盯着李静书,他安静地坐在旁边,见她躺下了,踌躇了一会,试探着躺下。   侧躺起来,和她面对面,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李静书的漆黑、安静,像一团冰。   雪雁的乌黑、澄澈,像一汪水。   门关后,隔绝了一点来自外面的寒意,连呜呜的风声都听不到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起伏交错,逐渐融合在一起,吞吐出的气息,经过肺腑的转化,带上了暖热,清浅地喷洒出来。   李静书被气息裹住,眼睫一颤,那双眼里的冰瞬间融化,底下是一簇簇细小的火焰,正小心翼翼地燃烧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燃烧成巨浪。   “雪雁。”   雪雁没回答,想闭眼睛,眼皮却不听话,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没有了枷锁,她有了能够仔细端详他的资格,他的脸好漂亮,完全超越了她的审美。   咕哝一声。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李静书轻声问:“我能亲你吗?”   雪雁没回答,也没拒绝,李静书攥拳,掌心出了一层汗,虽然曾经也亲过,但这次不一样,他紧张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靠近,先伸出胳膊,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脸颊变得红了一些。   李静书凑过去,亲上了她的嘴。   两人都没有闭眼睛,他盯着她,她盯着他,同样的羞涩在两人身上一齐蔓延,紧接着,又同时闭上了眼睛,李静书太紧张,只知道紧紧地拥抱、轻轻地相贴。   还是雪雁有些受不了,试探地舔了他一下,他哪里都好看,连嘴唇都生得漂亮,润润的,软软的,他似乎僵硬了一瞬,雪雁却像是玩上了瘾,又舔了一下,舔的是他的下唇,那里被她之前咬出一道小口。   李静书呼吸重了一些,在她再次舔上来时,张开了唇,让她直接舔到了里面的唇肉。   一瞬间,他头脑发麻,热意滚遍全身。   想紧紧闭唇,把它牢牢困在里面。 第148章 暴雪8:喜欢你,才和你亲,懂不懂?   他把唇瓣张开后,雪雁就退了回去,掀开一条眼缝偷瞄他,明明是乌黑的眼,在黑夜里却像是闪着光般,裹着一层润润的水膜,李静书忽然感到窒息,颈项那块的皮肉紧起来,锢着他喉管很不舒服,他轻轻地,不让喉结滚落时发出声音,却还是响起了一道重重的吞咽声。   她裹着羽绒服,只露出圆润的脸,像一颗藏在蚌内的珍珠。   李静书脸颊同样生出红意,忽然翻身,胳膊拄着床垫,半身虚悬,嗓音喑哑地在她耳边喃喃:“雪雁,雪雁……我好喜欢你。”   他用唇蹭她的耳垂,把雪雁蹭得发痒,往羽绒服里缩,一边缩一边躲他:“别乱亲啊!”   她没能躲开,李静书把手臂压过来,连着羽绒服一齐钉在床垫上,他脱掉冲锋衣,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羊绒衫,显出一副宽且薄的肩背,到腰那里又利落地收进去,让雪雁两条胳膊紧紧地环绕住,他还在亲她的耳垂,变成了慢慢地啃咬。   “雪雁,雪雁……”   不停喊她的名字。   雪雁眼皮颤抖,本来就痒,被他贴着耳廓呢喃,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痒痒麻麻,她原本是想推开他的,可没想到两条胳膊刚挨蹭到他腰,就环了上去。   他越蹭她耳廓、脸颊,她环得越紧。   羽绒服早就滑落,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手推掉了,他充当了羽绒服的作用,把源源不断升起的热量传递给她。   是升温了吗?怎么感觉不那么冷了,甚至还有些热?   黑暗是刚刚成为情侣的两人最好的催化剂,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色,看不清那张红得快要烧起来的脸,只能听到互相急促的心跳,渐渐融合成一道,分不清是谁的,当唇瓣相贴,唾液交融,终于有了恋爱的实感。   雪雁在李静书吻过来的时候,借着黑暗的遮掩,很大胆地咬住了他试探着伸进来的舌头,害羞地舔,轻轻地推,又犹犹豫豫地把它往回勾,她在这时候想,还好那时候大胆挑明了心意,不然这时候冻得瑟瑟发抖,还不好意思跟他拥抱!   她的嘴唇暖暖的,身体也暖暖的,哪怕外面暴雪肆掠,她一点都不觉得冷。   李静书则没有雪雁这样理所当然,他还是有些怕,哪怕这时候真实地拥抱着她、亲吻着她,感叹着她终于成了他的女朋友,但还是有隐隐的不安,会不会是梦,她会不会骗自己,再或者,如果他表现得有哪里不好,被她反感了怎么办?   恋爱很可能会分手,他该怎么表现,才能永远留住雪雁?   李静书用湿淋淋的唇贴向她的侧脸,“雪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呀。”雪雁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不像话,还好李静书没有发现,她想把脸藏起来,使劲抓了一把团在一侧的羽绒服,却抓不上来。   李静书收紧了手臂,像是害怕什么,“怎么忽然答应和我交往,你之前说了好多理由,很抗拒,很不愿意,你,为什么忽然同意了,是喜欢,还是因为可怜?”   “你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吧?”雪雁说。   “可以吗?”   他眼神忽然变得极亮,紧紧望着她,雪雁招架不住,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张开了手指轻轻搭在他腰间,“这样还不够明显呀。”   他回答:“我很笨,如果你不跟我说清楚,我猜不出来。”   好吧。雪雁看在他表现得这么可怜的份上,又把脸抬了起来,离得很近,看清了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的唇亮晶晶的,被唾液来回浸湿,显得饱满又水灵,她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像舔果冻一样,然后告诉他:“就是喜欢你才想跟你亲,喜欢你,李静书,现在听明白了吗?”   “嗯……”   他浑身颤栗,她刚才还没亲他,只是用一双圆圆的眼睛望着他,他就想要哭泣,汹涌的、难以抵抗的泪意,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感激、兴奋、喜悦,他呼吸急促起来,就连手臂都在发抖,像是疯子一样,不停地抖动,他颤抖着,把脸埋进雪雁怀里。   “雪雁……”   “还要听?”   李静书闷闷地说不是,“我的情况你已经很了解了,我的童年,我的家庭,还有我的经历,我只喜欢过你,现在喜欢,未来喜欢,我不知道该怎样谈恋爱,更不知道怎样做一个好的男友,你别嫌弃我,有不满意的地方,不要偷偷减分,告诉给我,我改好吗?”   雪雁也没有谈过恋爱,难道别人刚开始谈恋爱也要考虑这么多吗,刚交往的第一天,就开始思考表现不好会不会被对方抛弃的问题,他这样不安又局促的模样,就算真的做得很差劲,另一半也会犹豫一下的吧?   “好啊。”看着他期待又紧张的脸,很爽快地答应了。   李静书很轻地笑了一下,“那……”   “嗯?要问第二个问题了吗,你之前说的可是一个。”他心跳得厉害,很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像之前亲她的那副样子,她故意逗他。   果然紧张起来,“可以吗?”   “问吧。”   “我刚才表现的好吗?”李静书眨了一下眼睛,还是问了出来,他真心抱着进步的想法,不想让雪雁有一点不好的感受。   雪雁没明白:“你说明白点。”   “就是,刚才那个吻,你觉得……”他吞吞吐吐的,害羞起来,连语调都哑得不像话,最后把脸往她肩窝一埋,闷声问她,“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吻,我没有经验,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诉我,我会学习的。”   说不舒服不对,说舒服也不对。雪雁也学着他,把眼睛一闭,说道:“我好困,要睡觉了。还有其他问题以后再问吧。”   停顿了片刻,又推他的肩膀:“你,你躺回去。”   李静书往后撤了撤,脸色有些尴尬,他把肩背微微拱起,胳膊依然横在她身上:“抱着吧,我身上暖和一点。”   雪雁嗯了声,她是真困了,侧躺着埋进了他怀里。李静书把羽绒服扯上来,盖在她身上,等那里消下去后,他立刻收紧了手臂,把她牢牢拢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雪雁睡得很沉,李静书的怀抱很暖和,哪怕后半夜降温,她还是没有感觉到一点冷意,倒是李静书中间醒过无数次,每次都要睁眼确定怀里有没有人,等真实地拥抱住她,他这才松口气,一直看着她,直到眼皮发沉,才睡过去。   天刚亮,雪雁就醒了过来,她还有些茫然,眼神朦胧,还没有聚焦,就感觉一张脸凑过来,一边叫着她名字,一边亲了过来,在他试图把舌头伸进她嘴里时,被雪雁摇头躲开。   李静书早就醒了,一直睁着眼睛看她,见她眼皮还是颤抖,他就亲过去一口,等她睁开眼睛,他还是没忍住,又亲了过去。   他只脱了冲锋衣,还穿着加绒运动裤,但轮廓依然很有份量。   雪雁懵懵的,倒是没有注意。   “别闹。”雪雁把嘴巴挡起来,“没刷牙。”   李静书只好把唇贴上她的手背。   雪雁问:“几点了?”   柜台后面有个表。   李静书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六点五十,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雪雁摇头,这又不是在家里,她把外套穿好,“今天是发放物资的日子吧,怎么通知我们呢,也像刚进来时那样,类似于天幕?”   李静书抿唇,先说了声对不起,“我没注意。”   雪雁跳下床,主动牵起他的手,看来他之前疯得不轻,连事关生死的物资分发信息都不注意,还好她赶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雪雁把手指紧紧缠绕住他的手指,“那我们先去找个地方洗漱一下,然后到外面看看情况。”   现在天亮了,商场一片寂静。   走到门口往外看,雪已经停了,但是路面积雪很厚,堆积处甚至能没过膝盖,入眼之处,全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阴天,乌云密布,这些雪花本来就坚硬,能不能化还不一定。   路上只有除障的工作车,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一条路的雪弄干净,商场外陆续来了几位工作人员,雪雁和李静书立马躲起来,照目前的状况来看,暴雪并没有影响城市的运转,一旦被人发现他们昨晚逗留商场,还偷了那么多东西,肯定被送进警局。   “去地下一楼的超市。”李静书说。   雪雁跟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刚进来时那道公布规则的声音。   【暴雪肆掠了一整晚,当人们睁开眼望见世界被大雪覆盖,只觉得新奇,并没有察觉灾难正在悄悄降临……】   【为了保证人们的生活和工作,很快就安排人员清理出了几条街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的降临似乎并没有给这座城市造成太大的困扰,该生活生活,该上班上班,那些借着暴雪行凶之人、盗窃之人,在被发现蛛丝马迹后,准备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如果你逃过了暴雪,逃过了法律,那么恭喜你,请前往以下地点领取应急物资,物资将会在八点钟发放,数量有限】   在声音消失后,雪雁想起昨天看到的街景:“市政府广场就在附近,离这里就只有一个路口,我昨天看到了路牌。”   李静书:“我们现在就过去。”   “可门都关着,要是被监控录到怎么办?”   “查看监控需要时间,更何况我们连身份信息都没有,就算他们及时锁定我们,要想抓到也要费点功夫,我们拿到物资就去相反的方向,反正……”   李静书说:“暴雪只是开始,等整个城市罢工,生存都难,更别提抓几个偷东西的人了。”   原本以为出去要费些功夫,没想到昨晚下班得匆忙,很多门都没锁好,被他们钻了空子,从地下二楼的停车场离开,沿着车辆驶出的路线,径直走出了商场。 第149章 暴雪9:防寒服、罐头…物资好像不够分?   雪太厚,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面,照这样的情况走去市府广场,不过几分钟就能把脚都湿透了。   “我回去找点东西。”李静书话刚落,商场内忽然响起警报声。   雪雁看了眼路面:“算了吧,先走。”   她穿着粉色冲锋衣,戴着帽子,下半张脸藏进竖起的衣领,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颗粉粉的水蜜桃,脚踩在台阶上,雪没过了脚面,留下一滩湿痕。   李静书挡在她面前:“上来,背着你过去。”   雪雁立刻拒绝,“那怎么行?你也会冷啊。”   李静书态度很强硬:“我跟你不一样,我本来就是死人,这点温度对我不算什么,可是你不行。雪雁,如果你不上来,那我们就在这里僵持着。”   雪雁最终还是跳上了他的后背,两条胳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嘟囔,“要是累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如果看到有鞋店或者户外用品之类的,进去找几双雨鞋最好了。”   李静书嗯了声,背着她踏进厚雪中,刚走了几步,雪雁忽然拍拍他的肩:“停一下!”   李静书停下:“怎么了?”   “那里有奶茶店。”雪雁指给他看。   奶茶店开着门,李静书往那儿走,他以为雪雁想喝奶茶,正在考虑用什么办法能得到,如果在现实,就算把店买下来都行,可现在他们身无分文,连身份都没有。   昨晚暴雪时,奶茶店的员工离家太远没有回去,直接住在店里,这才方便了雪雁。   她态度很好地请求:“麻烦给我们点袋子吧。”   员工说:“没问题。”   撕了一大把递过去,还有奶茶袋。   雪雁笑起来:“谢谢。”   她把两只脚用塑料袋绑起来,接着又套进奶茶袋里,绑了一个结,试探着走了两步,还能接受。   李静书也装备好,问员工:“附近有卖雨具的吗?”   员工说商场就有,李静书嗯了声:“商场的东西太贵了。”   员工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市政府对面有一家户外用品专卖店,那里的东西更贵。”   雪雁和李静书对视一眼,再次道谢后,离开了奶茶店。   主干道虽然勉强清理出来,但是没有车辆通行,就算被强制要求上班的人,大都选择便捷的自行车或者电动车,他们沿着道路,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市政府的对面。   户外用品店铺关着门,有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两人只能走开,先去了广播说的广场的地方。   广场已经彻底被厚雪铺平,这里原本是一个喷泉广场,周围都有栽植在石台里的绿植,此刻全都被白雪覆盖,李静书用手把一个石台的雪推下去,让雪雁站上去。   奶茶袋依然稳稳地绑在小腿上,她把塑料袋拧成绳,穿过手提的地方紧紧拴在了小腿上,还算结实。   雪雁把腿抬起来:“看,我聪不聪明。”   李静书抬起手臂,像是要来抓她的腿,雪雁立刻缩回去:“你做什么?”   李静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是想看看里面湿没湿。”   “还行。”   说话的功夫,又来了两个人。   目光对视,他们其中一个人问:“你们也是?”   雪雁点头。   那两人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一些,其中一个人介绍道:“我叫程涟,工作原因被派到这边,没想到那么倒霉,还没到地方就被拉了进来。”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在场的加上雪雁两人,一共有九个人。   雪雁抱着双臂在原地跺脚,忽然想到了什么,“公布的物资投放地点一共有四个,除了市府广场,还有学校、医院和一个郊区的工厂,要是每个地方都有这么些人的话,那这次的诡域人数不少啊。”   她有些疑惑,还没问出来,其中一个自称是冰雪城居民的年轻人说道:“冰雪城也算是个大城市,人口不少,准确来说,雪花是在一个月前飘落的,那时候失踪的人少,且地点随机,没当诡域作怪,还是直到后来整座城市被大雪困住,我们当地的人一讨论,才知道,整座城市都变成了诡域的入口。”   雪雁好奇道:“活下来的人多吗?”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说不清楚。   雪雁眉头微皱。像年轻人说的那样,他们早就知道了一整座城市都变成了诡域的入口,肯定是从活着离开的人嘴里得知的,不然他们没有消息来源。   她问李静书:“这种类型的诡域是恒定不变的,还是会随着每次的开启发生变化?”   李静书说:“不会大变。”   他伸手揽住雪雁的肩膀,把掌心贴上她冻红的脸,微弯腰凑近她的脸庞,像是在取暖,低声说道:“像这种无生命为根基的诡域,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而且按照诡应局的应对手段,像这种诡域只能隔离,无法消除。”   “你也不能吗?”   他嗯了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有点困惑地问雪雁:“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停顿了几秒,他一眨不眨盯着她,“怎么好像很厉害一样,诡应局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雪雁眨了一下眼,把脸埋进他发暖的掌心:“就是很厉害啊,而且……之前对付那个女鬼的时候跟吃零嘴一样,我还以为这次也差不多。”   “没有。”李静书说,“现在还不行,我会变得更强大,雪雁,到了那一天如果世界还是这样,我就建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诡域,再也没有危险,好不好?”   雪雁当他在开玩笑,刚要回答,头顶忽然传来直升飞机的声响,一群人应声抬头,就见一架银白色的直升飞机划过长空,慢慢地降落到离地几米的距离。   “是物资!”   舱门开启,两个大木箱丢下来。   自称本地人的年轻人率先过去,打开了离他最近的木箱。   其他人好奇地围上去。   就见第一个木箱里整齐摆放着几件防寒服,纯黑的颜色,最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看着普普通通的衣服,实际上确实是普普通通的衣服,如果太冷的话,就穿上它,说不准能带来一点温暖”这样一行介绍。   年轻人直接拿了一件抱在怀里,去开第二个木箱,箱子里整齐码放着食物罐头,最上面同样有一行介绍,写着“普普通通的肉罐头,如果你感到饥饿,可以打开食用,味道应该还不错”。   年轻人直接薅了一把塞进怀里。   “你等等,这里这么多人,大家都在这儿等着,先按照人数分一下。”程涟组织纪律。   年轻人只是道歉,却并不把到手的罐头分出去:“我真是太饿了,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而且我有点社恐,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交流,你们看着可都不像挨饿的样子,就让让我吧,谢谢了。”   他抱着罐头顶着寒风离开了。   “算了算了。”一个短发女不屑地摆摆手,“这不是还有一些吗,每个人分点就行了,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物资,没想到就是件破衣服和罐头。”   人群里一个寸头男接住话茬:“就是啊,这点东西至于吗,这防寒服看起来还没我身上的羽绒服暖和。”   说话的都是有点手段,在刚来到城市的第一天,就找到了保暖的衣服和食物的人,还以为物资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大清早顶着寒风过来,没想到就这么点东西,顿时不是滋味。   雪雁若有所思盯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李静书挤进人群,抽出了两件防寒服,到了另一个盛着罐头的木箱时,里面就剩下了几罐,大部分人都是饿着肚子来的,有的藏在了商场里,有的则藏在小区的楼道里,就等着物资救命,因此除了几个人对物资不屑一顾,其他人还是能抢就多抢。   “就一罐了。”李静书把目光扫向其他人。   程涟往怀里塞了几个罐头,这时有一个老人颤巍巍走过来,去翻看空掉的木箱,程涟心有不忍:“老人家,我穿得暖和,这件衣服给你了。”   他把防寒服给了老人,又分了两个罐头,老人连连道谢。   临走前,雪雁把昨晚搜集到的食物拿出了一点,递到了老人的手里,然后就跟着李静书离开了市府广场。   “物资不够。”李静书说。   雪雁点头:“不知道进来的人有多少,光是能赶到物资点的人都不够分,要是有后面过去的,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李静书沉默了片刻,当场让雪雁把防寒服换上。   雪雁问他:“你发现了什么吗?”她其实也有点疑虑,但是还没有想清楚。   李静书抱着粉色冲锋衣,看她把纯黑的防寒服穿好,拉链拉到最顶端,然后抬了抬胳膊评价道:“感觉跟冲锋衣没什么区别,还有些笨重。”   他自己的冲锋衣扔掉倒是没事,被雪雁穿过的这件不舍得扔,干脆就这样抱在怀里,“先穿着吧,既然是派发的物资,说不定之后会有大用。”   想了想,他说道:“现在的温度还在承受范围内,要是再降十度,二十度,甚至是五十度,一百度,就算穿再厚的衣服都不管用,连食物都找不到了。”   联想到年轻人哄抢的行为,雪雁微微张嘴,恍然的模样:“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李静书嗯了声,跟她对视一眼,意味明显,“我们追过去。”   这时候路面积雪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不光行进的速度受到阻碍,就连脚印都很明显,况且这个时候出门的人并不多,脚印就更好分辨了。   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在一个老房子的单元门前,堵住了年轻人。 第150章 暴雪10:风太大了,来我怀里   曲宝山打定主意不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出来,可没想到在市政府广场竟然碰到了自己的理想型,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入目全都是白茫茫的,只有那女孩穿着粉色的冲锋衣,原地跺脚,虽然被帽子和领口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那双眼睛却一瞬间让他走了神。   圆圆的,亮亮的,让他想到了小狗,还是一只被称为微笑天使的萨摩耶,他学的是兽医,最偏爱的动物就是萨摩耶。   先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回答了她提出的疑问,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跟她结伴度过这次危机,可没想到她有男朋友,那瞬间他醒转过来,连忙咽下话头,谁知道,竟然被两人看出端倪,直接追了过来。   曲宝山把目光投向拦住他的男生,虽然个子比他高,但那张脸很嫩,瞧着也就是十七八的样子,他有了底气,说道:“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抢劫?”   李静书面无表情:“误会了,只是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   眼见着曲宝山并不买账,雪雁把李静书扯到身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我们没有恶意,你既然是本地人,知道得肯定比我们还要多,能不能透露一些?”   被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曲宝山软和态度,往四周看了眼,“跟我过来。”   他住在一栋老房子里,开门进去,雪雁跟在他身后,好奇地观察四周,曲宝山见状解释道:“第一天其实是很简单的,我们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钱财,但只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规规矩矩的,第一天就能过得很好。”   雪雁想了想,确实是这个事。服装店的老板就很好说话,她和李静书可是挑选了一整套衣服。   她想了想,把装着零食的袋子推到曲宝山的面前,在曲宝山看过来的时候,问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但好歹能表达感谢之情,现在应该还没有到最困难的时刻,零食也是很有用的吧?”   曲宝山嗯了一声,有点郁闷,他看向雪雁身侧的男生,要是长得丑一点矮一点,他就有信心争取这女孩的喜欢,可是他跟他完全没法比啊!   他没有全拿,留了一些在袋子里:“我提前声明,我知道得可能没有你们想象得多。”   雪雁问:“我想确定一件事,这些罐头有特殊作用吗?”   曲宝山回答:“是啊,等温度越来越低,超出人类能承受的范围,只有食用物资投放的罐头,才能抵抗极寒天气对人体造成的致命性伤害,当然还需要防寒服,普通的保暖已经不再管用,防寒服保证温度,罐头则维持身体机能。”   李静书抱着粉色的冲锋衣,挨在雪雁的身侧,雪雁虽然换了一身纯黑防寒服,但脸完全露出来,脸蛋通红,圆圆的眼睛亮晶晶,专注望着眼前的人,认真的模样。   曲宝山不自觉,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最后总结道:“除了物资有时候会改变一些,基本上的情况不会大变,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等到了最后,整座城市除了像我们这样的生存者,再不会有活的东西。”   雪雁想了想,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该怎么通关,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呢?”   曲宝山挠了挠头发:“物资不够,而且……”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实话实说,“我的亲叔叔,就是前不久的幸存者,为什么要说他是幸存者,因为到了后期,有一次的物资箱里有武器,那些前期没有拿到物资,还勉强活着的人,靠着武器开始抢夺……死了好些人,而且……”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道:“那些互相争抢,恨不得对方死的人,甚至都是同一个社区的朋友,在生存面前,任何事情都不敢赌,所以我的计划就是,在前期拿到足够能应付严寒的物资,等最后那几天躲在屋子里苟着。”   从曲宝山那儿离开,雪雁把手伸进李静书的兜里,摸到了一个罐头,再也没有第二个罐头了。   她有些焦虑。   他当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曲宝山那里,拿走全部的物资,再或者把别人的都抢过来,这些阴暗卑鄙的想法在心间滚了一圈,却掀不起巨浪,他不是没人要的东西,他是雪雁的男朋友,被她亲自承认的身份。   只要她能爱他,他可以学着做一个还算好的人,把过往还是活人时那张温和友善的面具焊死在脸上。如果他没有死,以那样的面貌遇到雪雁的话,她肯定也会喜欢自己的吧?   李静书抓住了她的手:“别担心,按照那人说的,离情况糟糕还有一段时间,等第二次发放物资的时候,早点过去,肯定不会像这次一样只拿到这么少。”   雪雁说只能这样了。   寒风肆掠,刚刚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再次被积雪覆盖,体感已经非常冷了,绝对不止零下几度的温度。   目前来说,温度倒不是最大的困难,现在的温度在某些城市还算正常,问题是,这些雪很难融化,质地坚硬,给出行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风刮在脸上太疼了,两人一商量,商场虽然东西多,但住起来很不方便,而且现在安保系统没有瘫痪,一旦被抓住就会很麻烦,不如像曲宝山那样,有一个稳定且长久的落脚点。   李静书提议:“我们去房产中介那里看看。”   两人跑了几家中介,开门营业得很少,但只要有一家开业的就行了,房产中介还以为遇到了大客户,专门挑着高档小区介绍。   “这是新开发的楼盘,专门给年轻人设计的,虽然是精装修,但你看看这些装修风格,都是很好的,绝对符合年轻人的眼光,使用的电器都是大牌子,质量有保证的……”   “有没有一居室?我有点恐高,全落地窗看着怪吓人的,窗户小点的,像这样精装修的房子。”雪雁面不改色。   “还真有一套,不过不是新房子,是二手房,户主没住过几天,就因为工作原因搬去了别的区,这里的房子就空下来了,地段非常好,符合您的要求,而且那房子她刚搬走不久,电费水费都是交够了一年的,免费送了。”   在房产中介殷勤地想要现在就冒着寒雪去看房的情况下,雪雁像是体贴地回答:“不用这么着急,这个房子我们看着很不错,等改天雪停了再来商量,你把电话留一下。”   李静书熟练地报出电话号码。   房产中介笑道:“好的,那我给你们留一下。这套房子还是很抢手的,你们大概什么时间能确定呢?我看看给你们留几天。”   雪雁说:“最长不超过七天。”   离开店铺的时候,雪雁瞄了眼店内空调的温度,显示是25度,她感叹道:“外面真冷啊,都零下多少度了啊?”   “就是,这天气真吓人,往年从来没有的事。”房产中介说道,“这都快零下二十度了,要是不穿暖和点,耳朵不就冻下来了啊?两位要不要喝点热水再走?我这里还有口罩,你们拿去吧。”   雪雁有些震惊:“零下二十度?”   这才第二天啊。   房产中介说:“可不。”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温度:“还不到二十度,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最低能达到负二十五,有些老小区的水管都冻裂了,我给你们推荐的那个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是设施很好,现在这种天气也可以放心住。”   两人离开店铺,直奔中介推荐的二手房,此时暮色沉沉,天空一片灰暗,雪倒是不再下了,但是随着夜晚的到来,温度明显降低了不少,好在两人穿着防寒服,倒不觉得很冷,就是脸疼。   李静书停下脚步,张开双臂:“来我怀里。”   雪雁一开始有些困惑,但当李静书抱住她,还把拉链拉开,让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再把雪雁的粉色冲锋衣裹在她身上,然后就这么抱着往前走。   她想抬头,李静书还不让。   “这样走不觉得奇怪吗?”   他回答:“一点都不奇怪。雪雁,你别说话,不然我回答你还要张嘴,会有风灌进来。”   雪雁往后倒退了几步,觉得这样走很不习惯,就抱住了他的脖子,做出往上跳的动作,用眼神问他可以吗,李静书用行动回答她,他两条手臂环绕住她的大腿,把她往上提,抱了起来。   “这样就舒服多了。”雪雁像是吃了一块糖,甜丝丝的,把整张脸埋进他怀里,他的心跳声直接传进了她的耳朵,“你会不会累?”   “不会。”   李静书在寒风里开口:“就算抱一辈子也不会累。”   路不算远,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室没有人,两人走的汽车通道,进去后直奔房产中介提到的地址。   房子在八楼。   李静书用了点手段把门锁弄开,跟雪雁解释道:“跟着诡应局的人学的。”   进了屋子,雪雁站在玄关处打量。   一居室的格局,客厅的窗户很小,是那种推拉式的,把窗户关闭后,隔绝了室外很大一部分的寒冷。卧室只有一间,一张近两米的大床,只有床垫,厨房的用具倒是齐全,家里的电器都是这个城市里知名的品牌。   靠近沙发旁有一个立式空调,雪雁犹豫了一会儿,李静书像是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说道:“已经下班了。而且根据曲宝山说的,今晚之后,温度大降,这种事情再也不会有人管了。趁着还能使用先用,不然等之后就用不了了。”   “嗯……那我们把温度调高一点?”   李静书说好。   雪雁想了想,还是调成了最适宜的二十六度。   空调开启,一会儿后,暖风呼呼吹出,雪雁站在旁边,感觉冻僵的脸慢慢恢复了知觉,就连身体也重新活了过来。 第151章 暴雪11:会觉得我的口水恶心吗?   就像中介说的那样,房子虽然是二手房,但是干干净净的,厨房几乎没有使用痕迹,墙面也没有任何污渍,而且窗户很小,就算狂风来临,也不必担心玻璃会被震碎。   如果是正常的环境下,这样的窗户会让人觉得不透气,有些憋闷,但在寒风肆掠、暴雪狂乱的天气下,就让人格外得安心。   雪雁先到窗边检查了一下情况,确定窗口没有任何损坏,把锁扣关上了。   把屋子都检查了一遍,此时外面已经快要天黑了,雪不再下,风却变得很大,像是要把树木连根拔起的架势,就连窗户都被吹得哐当作响,没有融化的细雪被狂风卷起,呼啸着在高楼间旋转。   李静书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房间,穿好衣服,“我出去一趟。”   雪雁立刻也把衣服穿好:“我跟你一起。”   她动作很迅速,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七天的生存时限,这只是第二天,情况还没有到达最危机的时候,趁着这种时候,能收集多一点东西就多收集一些,否则到了后面,会越来越艰难。   李静书不愿意:“我自己去,外面很冷。”   雪雁态度很坚决,问他:“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你,现在这个诡域里只有我自己,难道我要一直躲在屋子里吗?”   “是我不好……”   “怎么扯到这上面了?”雪雁有些困惑。   李静书把她的手抓到掌心,紧紧地攥住:“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好了……雪雁,以后我们都不要分开,行不行?如果你独自进了诡域,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这么不信任我嘛。”雪雁笑道,“你应该相信我才对,就算没有你在身边,我也不差的,嗯……所以啊,我们要一起出去,锻炼能力,如果以后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我也能独自应对。”   雪雁刚信誓旦旦说完那一番话,走出楼道,险些被冻僵了,这还是物资投放的防寒服,穿着并没有感觉多暖和,只能维持冻不死的程度,她不敢把脸露出来,感觉一露出来,就会立刻被吹变形。   李静书还想像先前那样抱着她,被雪雁拒绝了,她拽着李静书的衣服,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车祸现场摆放的路障被狂风卷着跑。   雪雁实在是受不了,不再逞能,把脸贴上他的后背,李静书的肩背宽阔,把她完完全全挡在后面,替她挡住了自前面而来的寒风,她斜着眼睛,注意着路两面的店铺,忽然拽拽他的衣角,“那里!有一家超市!”   超市的规模不大,是综合性小超市,专门服务附近居民的,两扇玻璃门被一个u型锁拴着,李静书把锁弄开,两人进去后,迅速把门关上,从里面拴起来,阻隔了肆掠的寒风,瞬间舒服了一些。   天已经很黑了,李静书的视野不受影响,虽然他的能力被压制,但五感依然比普通人敏锐,他看了眼紧拽着他衣角,小心翼翼试探着往旁边探的雪雁,“等我一下,我开个灯。”   雪雁说不要,“你看看有没有手电筒之类的,开灯太明显了。”   虽然已经确定之后整个城市会崩溃,但毕竟现在还是好好的,做贼就要有做贼的态度,光明正大开灯那也太肆无忌惮了,还是偷偷摸摸的比较符合她现在的行为。   李静书把电池按上,递给雪雁,有了灯光,看清了四周,雪雁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她跟李静书一人拿了一个大袋子,往里面放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雪雁来到的是食品区,毕竟只剩下五天,她没有多拿。   两大袋方便面,一袋里面有六包,一个老母鸡汤口味,一个香辣牛肉口味的,还有火腿肠若干,卤蛋若干,薯片拿了几包……   饼干、糕点类零食……   拿的时候想的是不用太多,可是挑选起来完全忘记了,眼睛比肚子还要馋,装了满满一大袋子零食,雪雁立刻收手,零食并不是必需品,她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或许是有李静书在,她没有太多的危机感。   轻轻拍了拍脸颊,雪雁把零食袋子放在一边,重新拿了一个袋子去看别的区域,就在这时,李静书在不远处的货架站住,带着些迟疑地语气问她:“要不要准备……”   他语气暧昧,含糊不清,雪雁把手电筒照过去,照在了他脸上,李静书下意识挪开眼,被强光照得很不舒服,雪雁立刻把手电灯光往旁边挪,她不是故意的,但是李静书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多想,脸颊通红,不是被冻的,他在寒冷的天气里,皮肤只会变白,不会像雪雁那样脸颊发红。   但现在,他微垂着眼睫,灯光照耀下,把那双仿佛潋滟着春水的眼眸照得无比清晰,还有脸颊两侧浅浅的红晕。   雪雁心跳骤停了一瞬,凝望着李静书忘记了反应。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这还是在诡域里,他怎么能考虑这种事情呢?避孕套在超市里并不算是稀罕物,超市都会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甚至跟口香糖摆在一起,欺骗别人的视线,但,但……   她的脸越来越红,两人才谈恋爱多久啊,他就想这种事?好像又很合理,以前在幸福城,她跟李静书在床上亲得再激烈,她也察觉不到他的变化,顶多就是被触肢抱住。   但是在商场的那一个晚上,不再是蜘蛛身体的李静书,让雪雁真实地感受到了性别的差异所带来的身体的不同。   他不再是幼稚的男孩,而是一个有着确确实实欲-望的男人。   她眼神飘忽起来,当时意识迷离,哪怕有片刻的不舒服,她也没怎么往那方面想,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份量并不小?   难道……真的要在诡域里这样吗?会不会太快了?可是都说年轻人火气旺,对于李静书来说,他已经高中毕业,而且作为蜘蛛,也已经度过了亚成年期,现在两人又开始交往,他有需求再正常不过……   就在雪雁沉浸在幻想里羞涩得不行的时候,李静书询问的嗓音传来:“要不要准备卫生巾?”   “啊,什么?”雪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眼愣愣的,她把手电筒照在李静书身侧的货架上,让他被光照着,而她则半掩在黑暗里,就算脸颊通红也不害怕暴露,“你是说……那个啊,应该是用不到,好像我记得论坛里提到过,被拉进去的女性,就算在也经期会被特殊力量影响从而结束……”   “我记得有帖子讨论过这件事,你看到过吗?”她有些语无伦次,把手电筒挪开,假模假样地扒拉面前的货架。   李静书只是说:“我之后会注意的。”   他从前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但是雪雁是他的女朋友,他会认真了解女性相关的知识,做一个合格的男友,不行,不能只是合格,要做到很好很好,好到让雪雁非他不可。   他的目光从卫生巾的类型上扫过,暗暗记下这些不同的名称,然后就到了雪雁的身边,见她在扒拉洗刷用的钢丝球、海绵,有些疑惑,他说道:“厨房里有洗碗机,如果你担心洗不干净的话,那就拿个橡胶手套吧,我来负责。”   他说着,把手套放进袋子里,顺手又拿了洗洁精。   他的胳膊触碰到她的肩膀,很快就离开,雪雁心跳得厉害,如果不是在极端环境下出于生存的目的,他们现在很像是普通的逛街,到超市里选购居家的用品,然后装扮属于他们的小家。   一股很陌生的情愫涌出,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雪雁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局促尴尬很快就消失,身边的人是李静书,是她的男朋友,她有任何想法都是正常的,没有想法才奇怪呢。   两人从超市里拿了三大袋东西,超市不是大型超市,没有购物车,如果有的话,这些东西放在购物车里刚刚好,还省事。隔壁有几家店铺,关着门的同时,还拉下了卷帘门。   卷帘门是手动的,和地面链接处拴着锁,这种如果在这种环境下想要开的话,很容易,那种电动的要麻烦一些,只能破坏。但这些店内的物品并不是必需品,两人只在门口用了几秒钟思考就放弃了,先把超市里的东西拿回家。   李静书又出去了一趟,这次没让雪雁跟着。   雪雁则留下来收拾从超市“购置”的物品。   她拿的零食居多,李静书则挑选了一些蔬菜,西红柿、胡萝卜、茄子……还有两盒鸡蛋,和一些当季的水果,温度的降低正好让这些蔬菜水果在低温的环境下保存完好。   雪雁把东西规整好,洗了两颗苹果和一盒草莓,摆在餐桌上,刚咬了一口,李静书就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一个登山包,装得满满登登,手上还抱着一长卷像是褥子的东西。   “床单、被罩……怎么还有酒精?是用来……”雪雁好奇地问,以为是可以用来生火之类的用途。   李静书却回答:“消毒。”   “啊?”她有些不明白。   李静书说:“毕竟是别人住过的房子,还是消毒更放心。”   雪雁虽然也爱干净,但这间屋子明显被打扫过:“原来你有洁癖啊。”   李静书嗯了声,已经拿起酒精,把毛巾泡在里面,开始擦拭整间屋子,雪雁清点他放在登山包里的东西,有药品、保暖用具、火柴、打火机等等,竟然还有一盒薄荷味口香糖,她看到这儿,随口说道:“有些人洁癖很严重,连跟伴侣都亲近不起来,不能用一个被子喝水,觉得对方口水很脏,我一个大学舍友的男友就是这样,跟她恋爱了,还嫌弃她有口水……”   大学舍友?李静书只知道雪雁大一就休学了,没想到还在学校住过一段时间,难怪会认识亓沅青,大学里的男生都已经成年,她曾经有没有心动的对象呢?   他一直没有听她提起过她的过往。   李静书来到她身边:“你呢?”   雪雁疑问的语气:“什么啊?”   他说:“会嫌弃我的口水脏吗?”   凝望着雪雁还没反应过来,微微仰起的脸,他平静地说道:“你对我来说,并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而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完完全全浸泡在你的液体里,全身都沾上你的味道。”   这是什么话?怎么突然说这些?   雪雁怔忡着,就见李静书俯身亲过来,很克制的一个吻,最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留下了一点湿润的唾液,“会不会觉得我这种想法很变态?会不会觉得我的口水很恶心?” 第152章 暴雪12:田螺男友   雪雁并不是完全单纯天真的性格,自认对李静书还是有些了解的,大部分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比较清冷,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高冷,雪雁眼里的他则要温柔很多,但没想到他不正常起来这么变态……   他是怎么做到用一张冷脸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甚至还有些颤抖的话来的?   唇瓣被他故意弄得湿润,她想擦掉,但李静书两眼漆黑,一眨不眨望着她,看他那意思,恐怕她只要擦掉,就会被盖上一个嫌弃他的帽子。   雪雁抿了抿唇,违心地回答:“不变态,不恶心,而且……有洁癖的是你,我可没有。”   李静书嗯了声,把毛巾往桌上一放,跪蹲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确实,我有洁癖,只喜欢过你,也只想跟你亲近,其他人我连靠近都不想,浑身难受,你来到过我的学校,见过我在学校的状态,这点我没有骗你,你在学校里呢?”   他似乎有些好奇,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清冷冷的眼眸凝望着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你这么好,肯定有男同学暗恋你吧,大胆一点的跟你表白,你对他们是什么感觉,觉得厌烦他们影响了你的生活,还是……有些许好感但是怕耽误学习?”   像是在拷问。   他明明在笑,可眼底却漆黑,很古怪的感觉,屋里灯光大亮,空调徐徐吹着暖风,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有食物,有日用品,还有防寒的用具,可雪雁却忽然生出一股,她身处监狱,被李静书牢牢桎梏,用强光照射着她,逼迫她给出一个答案。   他的眼睛就是强光,那双手慢慢变作手铐,来到了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地摩挲着,引起了一片战栗,雪雁往回抽了抽,他顺势捏住,眼底好奇更盛,“跟我说说,我很好奇你曾经的感情,如果……没事的,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我不会乱吃醋。”   才怪。   雪雁默默补充,他这表情明显就是很吃醋的模样,这还是没得到她的答案,全凭猜测,要是她以前真有什么,这人不疯掉了?   “没有。”她想把手抽出来,他却握住,只好说道,“李静书,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啊,先不说我以前根本就没有恋爱的打算,就算曾经有过,可遇到你之后,你这么好看,对我还很好,我眼睛又没瞎,肯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脸上几秒,又故意般收回,落在了桌面的杂物上,“最喜欢你啊,有什么好怀疑的?”   李静书嘴角轻轻一扬,眼底有亮光浮现,他想说,原来雪雁对他是特殊的,那些曾经爱慕她的男生,都被她狠狠拒绝,该有多伤心?就像他曾经那样,被雪雁故意冷落,以只把他当朋友的理由拒绝,还好,他是幸运的。   哄好了李静书。雪雁把东西规整了一下,忽然想到现在还不到极端的情况,明明有电视,她怎么给忘记了,而且房主交满了一年的电费,不用就显得浪费。   她打开了电视,先调到新闻的频道,记者战斗在第一线,播报着受强-暴雪影响形成灾害的地方。   有老小区设施跟不上,管道冻裂,就连电器也受到波及,电闸强制跳停,请人上门维修,天气实在寒冷,就算加钱也不愿意,这种天气下要维修需要很长时间,会冻死人的,此时室外温度到达了负二十三度。   还好她和李静书去了多家中介,最终对比出了最合心意的房子,不然要是住在老房子里,这会连空调都用不了,只能强撑着。   曲宝山就是住在老楼房,不过他那里楼层低,而且像他们这样的生存者只要有个地方居住,就算很好的条件了。   雪雁一边看着新闻,一边拿出了两包泡面,壶里烧开了热水,李静书从卧房里走出来,他刚铺好了床单,把里面用酒精消了一遍毒,出来就看到她准备吃泡面。   “很饿吗?我拿了一些蔬菜,几分钟就能做好。”   他很小就开始独居,以前会用零花钱在外面买着吃,时间长了觉得用料太猛,就开始自己做,只有没空的时候,才会吃点速食品,“炒个西红柿鸡蛋,先垫着可以吗?”   雪雁也不是非要吃泡面,她只是厨艺不精,也有些懒得下厨,李静书愿意做饭,她当然求之不得,把泡面往旁边一推,两手托腮道:“那我等着啦,还能点别的菜吗?”   “可以啊。”李静书带她进厨房,给她看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我经常自己做饭吃,不能算多好吃,但味道应该还不错。”   雪雁看到盛满塑料袋的蔬菜,还有冷冻的肉类时,忍不住想,他真能偷啊,是真把这座城市当成了免费供货商,但凡看上点什么,都搜罗起来。   她蹲在哪儿,看着蔬菜和肉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点菜,不会做饭的人就是这样,哪怕把原食材摆在眼前,也很难和成品联系到一起。   李静书蹲在她旁边,扒拉出一袋切碎的猪脊骨:“我走得有点急,只找到了这个,可以做个酱烧脊骨,或者炖汤喝,你想怎么吃?”   雪雁觉得那袋脊骨份量挺多的:“能不能做两份。”   李静书笑笑,说好啊。   他还拿了一些别的食材,是真的会做饭的样子,雪雁又点了几道,问他会不会太多了,李静书说没事,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开火做饭,趁着能用,把想吃的都做一遍。   忙活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他把脊骨炖上的同时,炒了西红柿鸡蛋,稍微垫垫肚子,然后就待在了厨房里,他不光拿了菜,连香料都准备好了。   雪雁到客厅剥蒜,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跟李静书播报新闻说的现状。   此时新闻播报的画面堪称末日,狂风卷起路边的一颗行道树,径直砸向了电线杆,好在堪堪滑过电线,没有造成危害,记者在电视里提醒:“……非必要不要出行,如果必须要出门,千万要避开危险区域,避免在大风天气外出,确保自身安全……”   紧接着,画面调转,来到演播厅,主持人强调城市刚刚下发的说明,强制要求居家办公、居家学习,非必要不要外出,有一些特殊区域,已经被强制封锁,严格要求不能离家半步。   播完了,又开始说起最近的恶性事件,“接到报案,本市发生了一起恶意杀人事件,出事地点在xx商场,死者为三名男性一名女性,根据调查,这四人皆是附近的无业游民,其中一人未满十四,刚从少管所释放,其中一张姓男,曾……”   “雪雁。”   “嗯?”雪雁把蒜放好,扭头看过去,没有注意新闻的内容。   李静书让她进厨房:“你尝尝味道,还要不要再加点盐?”   他用汤勺舀了一口,吹凉了递到雪雁的嘴边,雪雁喝了一口:“哇,李静书,你做饭有一手,好好喝。”   他脸上就浮现了一点笑意,就着她喝剩的一点底子,抿了一口,觉得味道刚刚好,就把火关停了。   他做了很多,像是故意展现技能一样,让雪雁一道一道的尝,再问她的意见,雪雁都说好吃,她并不是很挑嘴,而且李静书的厨艺确实没话说,虽然比不上大厨的水准,但是家常够用了,甚至比雪雁高出一大截,有什么理由挑刺呢?   但李静书不是这么想的,“雪雁,请认真给出一点建议吧,这些菜大都是根据我的口味来的,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雪雁很无奈,她肚子吃得很撑,一手撑着腮,一手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塞他嘴里,“你让一个不会做饭的人给出建设性的意见,是不是不太现实?我真的觉得都很好……”   她笑笑,眼睛像是带着小勾子,“这菜是按你口味做的,我也觉得好吃,不正说明我俩适合一起生活吗?”   李静书快要幸福得晕厥过去,雪雁这是……认可了他吗?对他的厨艺的认可,以及对他这个人的认可,她说两人适合一起生活,这让李静书不得不幻想到了以后。   他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脸,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竟然像是被阳光晒暖了,流露出和煦到甚至称得上热意的笑。   他很高兴,高兴到连饭后收拾碗筷的工作都包揽了,哪怕雪雁一再要求她来做,被李静书以水太冷为由拒绝了,让她如果想要承担家务,等回到现实再承担不迟。   说冷,实在不现实,屋里开着空调,热风二十六度,甚至有些热,两人都已经换掉了羊绒衫,是李静书到附近的商店带回来的衣服,同款的薄卫衣,运动裤,休闲又居家。   李静书包揽了家务,雪雁乐得清闲,原本进来这次的诡域,她是有些慌张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每一次的诡域都有李静书陪着,这次忽然被拉进来,她有些没底,没想到还能和他碰见,还发展成了恋爱关系。   她盘起腿来,新闻依然在播放着各地的险况,在这间不属于他们的屋子里,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窗外是被阻隔的寒风暴雪,屋内则是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李静书擦干净手,走过来。   雪雁问他:“有想看的电影吗?”   李静书来到她身边,一开始还坐得端端正正,但他一坐上沙发,雪雁就挨过来,她很自然,也很从容,两条胳膊紧紧贴着,热乎乎的气息吹上他的脖颈,窜上他的心间,“爱情片,悬疑片,还是恐怖片?”   李静书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忍了忍,还是克制地揽过她的肩膀,雪雁似乎一僵,但也就几秒钟,就把脑袋靠在了他胸膛上。   他清了清嗓子,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哑:“你,你选吧。” 第153章 暴雪13:谁才是变态?   天早就彻底黑了,从窗户望出去,每个地方都是白茫茫的,被积雪覆盖了厚厚一层,雪粒子被狂风卷着呼啸穿过,重重打向窗户时,带动整个框架都发出震颤。   黑云覆盖整个天空,像一头凶恶的巨兽蛰伏,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渺小的城市里,更加渺小的人们。   有人平常心,并不觉得害怕,裹得严严实实的,在楼下堆雪人,甚至还有人顶着零下二十多的温度遛狗;   有人怕冷,早早就钻进被窝,在各种电器的作用下,热得浑身是汗,也有人无处可归,早就冻死在露天的环境里;   还有人在恶劣环境下,和亲近的人在一起,守在小小的房屋内,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夜晚。   在某个高档小区,房主原本想要出售的无人空房里,亮着灯,但这种时候,没人会注意这间房子是不是原本无主的,从窗户往内看,能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亲昵相靠,窝在沙发上,像是在看电视。温馨又幸福的场景。   雪雁想看的都需要额外购买,她气得吐槽:“明明是诡域,怎么也把这套手段学来了,哪有钱啊。”   最后,随便找了一部影片。   是一部微恐爱情片,讲述的是女主角在丈夫死后逐渐走出阴霾,和情人相会,却被丈夫抓包的剧情。   其中的丈夫显而易见是一只鬼。   并不算恐怖,影片的主要内容聚焦在鬼丈夫对女主角偏执的极端的爱情上。   雪雁正看得聚精会神,忽然狂风骤起,吹得窗户哐当作响,恰巧影片进展到鬼丈夫露出了死前的面貌,浑身的血,她吓得尖叫一声,猛钻进李静书的怀里。   李静书抱住她,看了眼窗户,“今晚应该还能支撑住,等明天天亮,就去找东西把窗户封起来。”   他想了想,又说道:“把窗户都封起来,既能防风,还能隔绝一点寒意,明天一早我就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五金店。”   雪雁看了眼电视,鬼丈夫正强搂住妻子,诉说着疯狂的爱意,满身的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再看被狂风震得哐哐响的窗户,她缓了缓,问道:“你不是学生吗,怎么还会这个?”   李静书说不会,“就是在一些影片书籍里看到过,等明天到店里看到材料再说,应该很简单,就是封一下窗,有材料就行。”   他说话的间隙,胸膛微微震颤,雪雁正坐在他怀里,他的手正搂着她腰,一开始是下意识的动作,可这时候他搂住了就不舍得放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迫使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雪雁有点害羞,就听李静书问:“这房子住着怎么样?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我们就暂时不换了,明天把这里加固一下。”   雪雁嗯嗯两声,她其实没太听清楚李静书说话的内容,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思绪总是跑偏,她也二十岁了,说纯洁真算不上,以前的纯洁是因为有学习压力,再说了,也没有人能挑动她的心,可李静书不一样,他脸好看,她很喜欢,性格也不错,最重要的是——   他是她男朋友啊,她想点别的,不是很正常吗?   李静书离得很近,说着想要如何加固这间房子,还要再准备一些东西,他嘴唇生得真好看啊,牙齿也整整齐齐的,如果问雪雁最喜欢李静书的哪个部位,她其实最喜欢他的嘴巴。   李静书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下垂,显得善良又温柔,但那双眼仁太黑了,有时候盯着看,会产生一股非常割裂的感觉,这双眼睛所表达的情绪,是极其恐怖阴森的,和像小狗一样纯真善良的眼型实在不匹配。   他的鼻梁也很高挑,不是那种咄咄逼人或者特别有威严的挺拔,而是恰到好处,就像他眼型给人的感觉,温和,却疏离,但他的嘴唇不是这样的,柔软、饱满,带着一点健康的红,哪怕不说话,也带着一点上翘的弧度。   很温柔,尝起来也是软软的。   雪雁没想到亲吻的感觉那么好,不知道是因为亲吻本身就能满足人类压抑的兽性,还是因为和她做这种事的是李静书。   “……不知道哪里售卖卡式炉,等之后停电了,可以用它加热水什么的,还有就是……就是……”李静书端正的面貌忽然僵硬,他原本沉浸在加固房屋的想法里,但雪雁的眼神越来越露骨,他被迫注意到,那道向来清澈的眼瞳里,带着一点痴,带着一点冲动,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他浑身一僵,紧接着,就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窜遍全身,让他皮肉发紧,把喉结紧紧禁锢着,滚动不能,他保持着视线没有挪动,只悄悄颤颤眼睫,喉咙干得厉害,迫切地想要喝点水。   她……   想做什么?   李静书掌心发烫,冒出了密密的汗。   他的脸颊很快就烧了起来,连带着耳垂都变得通红,在漆黑的短发的对比下,那红尤其的显眼,不光是耳垂,雪雁的目光仿佛实质,变作了一把火,不仅燃烧了他的脸,让他的脖子也跟着烧起来,喉结中间那块小小的红痣,一瞬间,像是朱砂,红得夺目,红得让人想入非非。   “李静书……”   在这段关系里,雪雁虽然总是容易害羞,但她要比李静书从容得多了,具体就表现在,李静书不敢随时随地地亲她,总害怕她会反感自己,可雪雁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她察觉到李静书的纵容,因此在跟他有关的行为上,总是能做到随心所欲一些。   她把两条膝盖压进沙发,刚想跪站起来,却跌坐,就着这个姿势,亲上了那颗夺目的红痣,李静书收紧了手臂,微微扬起脖颈,把喉结完全送进了她的嘴里。   “雪雁……雪雁……”他呼吸略有些急促,轻念她的名字,想要把她往胸口塞,又害怕弄疼她,只能无助地抓紧她的衣摆,紧紧攥住,恨不得把衣服攥碎了,才能表达他此刻汹涌的情愫。   雪雁慢悠悠的,觉得自己很色,明明还是在诡域里,李静书也在正经地讨论如何加固房屋,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有李静书在身边,她毫无紧张感,像在现实一样从容,吃饱了饭,就开始想些男女的事。   饱暖思淫、欲,说得一点都不假。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只是被他搂着,闻着他的气息,看到他张合的唇,就受不了,别人也是这样吗?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谈,像她这样,刚交往,就想对男朋友摸来摸去,是正常的吧?   但李静书的喘息给了她鼓励,雪雁认认真真地亲他,抱住他的脖子,在暖风徐徐的屋内,去亲浑身变得汗涔涔的李静书,他皮肤裹着一层热意,把雪雁都烘得热乎乎的。   “雪雁……”   两人抵着额头,轻轻吐息。   雪雁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静书漆黑的眼里,不再是冷冰冰,而是漫溢着水光,里面映着一团小小的她,只有她。   她嗯了声做回应,脸上带着笑,似乎没有继续的想法,亲得很累了,心跳得剧烈,总要休息一下。   “你看我的眼神……”他哑着嗓音,“我很喜欢,我喜欢你那样看我,好像,好像想要吃掉……”   雪雁捂住他的嘴:“别说啦,我才没有那么变态。”   “是我……”他望着她,嗓音温柔,面容清冷,“我想要吃掉你,变态的是我。”   他抱起她,亲过去。   少年腰肢纤细,薄薄的背部肌肉贲张,雪雁掌心贴着,隔着卫衣,摸到了一手的汗液,后背深深陷进沙发,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弯下腰来亲她的嘴,把舌头温柔地送过去,跟她唾液交换,咕咚一口咽下去,又强迫她也咽。   “会觉得不舒服吗?”他离开,嘴唇红艳艳,“觉得我脏吗?想吐吗?恶心吗?”   雪雁踢腾了一下腿,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却没有丝毫杀伤力,语气都软和得像面团,带着一股娇意:“咽都咽下去了,问什么问!”   他箍住她的腿,手指紧紧扣着,他人长得高,手掌也大,把腿压向靠背,俯身过去,继续舔吻她的唇,这次没有那么变态,只是温柔地亲。   雪雁一开始很沉溺,可后来笑起来,他一舔她的耳垂她就受不了,在沙发上翻腾着躲避,李静书无奈亲她的脸,她的腰也不能碰,一碰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拼命翻腾着,鱼尾甩动,他大掌微微使劲,都快按不住。   “雪雁……这么怕痒?”他贴在她耳边,发出一阵好听的笑音。   她的耳垂白白嫩嫩,在他眼前实在诱惑,他只是尝试着轻轻含了一下,雪雁就踢腾了一下:“别啊,很痒,没骗你……”   扑通一声,李静书松懈了力道,沙发又太窄小,这么一闹腾,他直接翻砸到地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雪雁立刻醒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探身看过去:“没事吧?”   李静书说没事,也没起身,就在地上跪了起来,捧住她刚蹬他的那条腿,裤管已经蹭上去,他俯身,在她圆鼓鼓的脚踝上,把嘴唇贴了过去。   他侧脸清冷,眉眼却透着股虔诚,像是在亲吻什么敬奉的神明。   雪雁看过去,和李静书抬起来的眼神对视,他眼底浓浓的情愫,如浪潮般扑过来,一瞬间将她淹没,她浑身僵麻,像是被电击中,他刚才那眼神……   怎么那么、那么潮湿,像是用爱化成的浆,只是看一眼,就要把人拽进去,深深地留藏住,仿佛泥沼一般的能力,把她紧紧抓住,不止有她的身,连她的心脏都裹满了粘稠。 第154章 狂风1:加固门窗   雪雁往后倒去,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她躺在沙发上,斜着眼睛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少年,他脊背弓起,从她的脚踝一路亲到她的小腿,裤脚被撸到膝盖。   他手指停在那儿,不再往上,去亲她打颤的腿肚。   暧、昧的声响仿佛能盖住外面呼啸的寒风,在这间不算大的房子内,溢满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李静书的腰腹没有赘肉,有微微的肌肉轮廓,放松时平坦,紧绷起来时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青涩的蓬勃。   宽松的运动裤垂坠在地,两条系带松松散散,微微晃动起来。   李静书很克制地膝行往前,直到腿顶上沙发的下沿,不能再往前。   他就着这个姿势,把雪雁的胳膊捞过来,放在唇边轻轻地亲,另一只手则被他紧攥着,十指交扣。   “雪雁……”他问,“热不热?”   雪雁含含糊糊的:“嗯,热。”   他摸到了卫衣的边沿,只要轻轻往上一推,就能推上去,再把它从雪雁的身上脱下,她说热,他愿意帮她,让她舒服一些……   热,他也很热,李静书收紧手指,狠狠吸进一口气,埋进了雪雁的怀里,像是要把自己憋死的力道,抱着她不再动。   “……干嘛呀?”雪雁呼吸困难。   他闷着的嗓音响起:“雪雁,我……”有点难受。   但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把他推开,让他继续之前的亲亲,真的很舒服,而且还有股很难形容的感觉,总觉得不满足,似乎还缺点什么,她睁开眼睛,想看看李静书怎么了,怎么忽然停止了,眼睛刚刚睁开,就瞥到了他的侧身轮廓。   他半跪着,脸埋在她怀里,一条胳膊压住她的胳膊,紧扣着她的手指,另一条轻轻搭在她腰侧,克制地握成拳。   雪雁睫毛轻轻颤抖。   他在平复着情绪,自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雪雁带着点羞涩,带着点好奇,偷偷看着,目光有些痴痴,等他忽然念了一声她的名字,雪雁如梦初醒,猛然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洞里。   她……   在想什么呢!   “雪雁……”李静书嗓音发哑,看到雪雁用胳膊把整张脸挡起来,她没反应,他就伸手摸了摸她,摸到了汗液,连她的脖子都湿润起来,“出了好多汗,去洗个澡吧。我拿了换洗的衣服。”   他说完,匆匆站起来,姿势有些别扭,把衣服拿给雪雁,他没坐下,也不敢站在雪雁的面前,只说整理床铺,让她快点进浴室。   雪雁速度很快,回到卧室,地板锃亮,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原本只有光秃秃的床垫的床,此时铺上了崭新的床单,还有一床内里没有填充物的被罩。有空调的情况下,不再需要厚被子,他们准备明天出门再去搜寻。   她率先钻了进去,床很大,她贴着床沿,哪怕之前在亲昵,此刻冷静下来,还是很害羞的,她一直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默默数着时间,可李静书在浴室里迟迟不出来,过了好久,雪雁都昏昏欲睡了,他带着一身潮气回到卧室。   “雪雁。”   他问:“睡着了吗?”   雪雁正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他已经不再说话,把灯关闭,从另一侧爬到了床上,径直越过了中间线,来到了雪雁的这边,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身上,雪雁浑身一颤,眼睛闭得更紧。   黑暗里,有低低的笑声响起,很轻很轻。李静书眉眼倦懒,目光缠绵,像是融化成了一缕糖丝,黏在了雪雁的身上,他侧撑着身子,悬在她的上方,凑近她,亲了亲颤抖的眼皮。   “晚安。”   他躺下去,收紧了手臂,学着雪雁的样子蜷缩起来,脑袋压在她的发顶,蜷曲的膝盖则顶上雪雁的腿窝。   雪雁像是被他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正被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   抱得有些紧,而且室内温度比较高,刚洗完了澡,很快就热出了汗,可雪雁竟然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很安心,像是回到了最熟悉最安全的子、宫里,她被包裹着,周围暖融融的,一下一下带着清香的呼吸喷洒在后颈,藏着心跳的胸膛和她的后背紧密相贴……   她闭上眼,唇角微微翘起,把蜷缩在胸前的手拿下来,覆盖到他的手背,很快,就被李静书握在了掌心,他的手包裹住她的,一齐贴在了她的腹部。   困意深深,两人很快就都沉进了梦乡。   ***   暴雪只是开始,而且就目前来看,暴雪并不是最大的危害,随着暴雪而来的风暴、低温,才是对生存最大的威胁。   现在是第三天,天气预报显示室外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二十五度。   全市已经发布了停工停学的公告,由于路面积雪不化,给人们的出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自行车、电动车已经无法在冰雪路面上行驶,只能靠人的两条腿。   有人尝试用溜冰鞋前行,却最终放弃,雪并不厚实,松松软软的,一脚踩下去,整只脚就会被埋起来,根本滑不起来。   新闻连线采访附近居民时,还有人危言耸听,说这雪这么奇怪,就是因为化工厂建得太多,化学药剂融进空气里,导致了雪的变化。   各种言论纷至沓来,具体是怎么回事,也只有生存者清楚了。   风依然很大,比昨晚还要狂躁,有好几栋高楼的窗玻璃直接碎裂,玻璃渣落进雪里,被冻了一夜,有角度刁钻地直直竖起,被人不经意踩一脚,或者跌倒时,仰面插上去,鲜血流了满地,把雪染成了夺目的红。   像这样的尸体虽然不多,但是一路走过来,总能看到两三个,有的是被物体砸中,有的则是跌倒时磕到了尖锐物品,还有的则是被冻死的。   现在的温度其实还在正常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但前提是要有足够的保温措施,如果穿得少、身体欠佳、长期待在外面,那就只可能冻死了。   像雪雁这样,有防寒服,有避寒的居所,低温并不是最大的威胁,暴风才是,昨晚的风力比今天要小一些,都把窗户吹得嗡嗡响,如果今天不加固一下,窗户碎裂是迟早的事。   开门营业的店铺很少,就算遇到,也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内。   终于看到了一家关门的五金店,雪雁环顾四周,仍有些惴惴不安,李静书则直接把锁弄开,掀开卷帘门,又把里面的门锁弄开,推门走了进去。   雪雁跟在后面,想了想,又把卷帘门拉下去。她随身带着手电筒,靠着手电筒照亮。   一排排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器具,地面散落着碎木屑,屋内有一股混和着铁锈的汽油味,雪雁并非沿海地区的人,没有经历过台风,不知道在这种天气该如何应对,只在视频号看过有人用胶带在窗户上贴“米”字。   货架上摆放着胶带,雪雁不知道该用哪一个,都拿了一些,透明胶带、布基胶带,就连双面胶都装了一卷。   李静书把胶合板拖出来,准备用它们把窗户封死,电钻,螺丝钉……能用到的东西都装进登山包里。   胶合板就是人造木板,不像实木那样受潮容易变形,结实耐造,这家五金店里的胶合板厚度大概在10毫米,长宽都在一米左右,还有更厚更长的,一块板都在几十斤,运送起来不方便。   他们暂时居住的那间屋子是一居室,客厅有扇窗,卧室有窗,再就是厨房还有一扇,厕所没有窗户,一米的板子完全能够覆盖整面窗户,他出门时测量过,家里最长的窗户就是客厅,大概有八十厘米,一块板子刚刚好。   叠了七块板子,想了想,李静书又往上加了一块,重新用绳子绑好,先横向绑起来,再竖向牢牢捆起,左右留出两道绳子,他弯腰,尝试着往背上背。   雪雁早把登山包背起来,在门口等着他,没想到李静书一口气叠了那么多块,一块就有十几斤,八块叠一起,都有一百多斤了,李静书可以吗?   一百多斤的人跟一百多斤的板材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换成是人,她完全不担心,可这是方方正正还很硬实的胶合板,让她背在背上,走两步都觉得压得慌,更别提还要一路背回家,大概得十几分钟的路程。   “你先等等!”她连忙把登山包摘下来,蹲过去帮他扶起来,“可以吗?”   “嗯。没问题。”李静书把板子背在背上,两手微扶着边沿,朝着雪雁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们走吧。”   雪雁连忙背上背包,跑到前面去打开门:“不要勉强,要是觉得不行,就拿下来一些,分几趟也是可以的。”   李静书倒是没有逞强,他没有干过重活,虽然父母感情不和早早离婚,但经济上是富足的,他日常的锻炼也就是篮球、健身之类的,如果是以前,背一百多斤的板材会有点吃力,但现在虽然称不上得心应手,从五金店背回房子,还是可以的。   但自我认知是一回事,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想留一些好印象的,他当即说道:“刚刚好,如果窗户再大一些,加几块我也没问题。”   “那你慢一点,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扔掉几块。”雪雁看他那样子,把担忧咽下去。   “放心吧,我行的。”李静书说道。   终于回到了小区,雪雁看着他微微冒汗的额头,再看他稳健的步伐,感叹道:“我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瘦得只剩下骨头,好像一碰就能碎掉。”   李静书脚步一顿,没说话,微微扶了扶摇晃的板材,迈进了步梯,拒绝了雪雁要一起抬的提议。   沉默着回到了家,雪雁连忙来到他身边,手扶着边沿,帮着把板材卸下,还没进屋喝口水,李静书就闷闷地说:“忘掉好吗?”   “什么啊?”雪雁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   李静书站直了,睫毛垂落,带着些不满望着她:“那时候状态不好,形象很差劲,而且我的态度也不好,你怎么还记着。”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热乎乎的,带着一层密密的汗,像他此时裹着水雾的眼,一滴汗自他额头滑落,沿着睫毛,滑过两人的中间,落向地面。   “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是健康、正常的,而不是病恹恹,对你还很冷漠,早知道有今天,那时候我肯定不会那样的。”   “就算是刚见面的时候,也没觉得你不好啊。”雪雁说得是实话,“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微怔,问道:“真的吗?”   “真的呀。”她笑了笑,轻轻捏了捏他指尖回答道。 第155章 狂风2:一整个小区都是物资供应处   李静书把窗户封起来,先封的卧室,阻隔了光线,屋里很快黑下来,接着是客厅的窗户。   雪雁在厨房里做午饭,她的厨艺不如李静书那么好,简单的蒸煮还是很熟练的,昨天剩下的饭菜重新热一遍,她还煮了小米红枣粥。   饭做好的时候,李静书也把窗户封好了。   两人填饱肚子,李静书又去厨房把窗户封好。   这下彻底没有了窗户,屋内一瞬间封闭起来。   李静书到浴室冲洗,雪雁则把屋里的灯全都打开,虽然没有了窗户感觉有些闷,但好歹放心了,毕竟谁也不想在无知无觉中,狂风卷爆了玻璃,整栋房子都变成危房不能居住。   雪雁照旧打开了电视,意料之外地竟然看到了她跟李静书的身影,虽然很模糊,但是能分辨出那确实是他俩。   新闻主播在说:“广大市民朋友请注意,近期我市发生了几起恶劣的盗窃事件,图中的一对男女在商场闭门后逗留在内,不仅盗空了某面包店的面包,还有多家店铺遭到了洗劫,如果有以上两人的信息,请及时报警,以免他们继续作案……”   雪雁顿时被吓得血液倒流,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像是被兜头砸了一圈,脑袋晕乎乎的,她面带羞愧地盯着慢半拍的字幕,凑到电视前,去看那张照片。   好在商场的监控像素没有那么高,图片里的两人只有背影,而且如果不是认识的人,根本无法把照片里的人和他们本人联系起来,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对方,没有别人认识他俩了。   就在雪雁沉浸在被当成通缉犯,在电视里被大肆谴责的恍惚中时,新闻画面忽然变得血腥起来,画面呈现的地点是一栋居民楼,血腥画面被打码展示,但仍能看出楼道里横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根据记者介绍,原来是一场暴风掀翻了王先生(化名)的家,连他的妻子孩子都一起卷出了高楼,当场摔死,王先生被刺激发疯,拿起了家里的菜刀,挨家挨户敲门,把邻居都砍死了,喊着给他家人陪葬。   新闻主播提醒:“犯罪嫌疑人已经逃跑,目前正在追踪中,请广大市民朋友注意自身安全,非必要不要出门,锁好门窗,做好防风防寒措施,若遇到有自称某某部门或者陌生人上门敲门,在核实对方身份前,不要贸然把自己置身危险中……”   接下来,又是几起恶性事件报道,且根据记者转播的画面,有些地区的风暴已经达成了灾难的程度,狂风呼啸,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就连电线都被砸倒,噼里啪啦的火星闪烁着,画面一瞬黑暗,紧接着,又是新的灾难场景。   李静书擦着头发出来时,雪雁已经把防寒服穿好,“我们得快一点,趁着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先把能准备的东西准备齐了,还差棉被,暖水壶,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就这几样,路上看到别的再拿回来。”他说走就走。   雪雁刚把门打开,就被楼道里的冷风逼退,连忙关上门,“不急这一时,先把头发吹干。”   李静书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说不碍事。   雪雁不跟他唠叨,拉着他的胳膊进了浴室,打开吹风机亲自给他吹头发,李静书弯起腰,把湿漉漉的发凑到她面前,眼里溢出深深的笑意:“雪雁,你真好。”   “故意的吧?”她揉搓他的发,把每根发丝都吹得暖烘烘,不带一点水汽,“出门后记得把帽子戴上。”   “好。”李静书说。   雪雁走在前面,刚出楼道门,就被狂风吹得往后踉跄一下,李静书扶住她,搂着她肩膀翻转了一下,让她靠进自己怀里,直到雪雁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想起两人出门还有任务,连忙醒转过来,一脸端正地跟她说:“在我后面吧。”   “只能这样了,不然好难走。”她没逞强,李静书把一条胳膊伸到后面让雪雁握住。   他们离之前的商场很远了,路面有积雪,还有狂风,给出行带来极大的不方便,视野变得模糊,因为不光有风,没能融化的雪粒被风卷起来,吹得漫天都是,路面也变得乱糟糟,广告牌、店铺名牌、路障……吹得到处都是,还有的东西被砸得四分五裂。   不知道谁家放在阳台的盆栽没有收进屋,从高楼砸下来,碎瓷片、泥土、绿叶被碾压成一团。   有些店铺里面明显住着人,里面亮着灯,两人敲门,想要问一下附近有什么售卖床品或者保暖用品的店铺,都被拒之门外,连门都不给开。   雪雁想起了新闻的内容:“算了吧,敲门没用的,新闻都说了,被敲开门的都死于非命了,只能希望幸运一点,能够遇到了。”   “再往前一个路口,如果还遇不到有用的店,我们就回去。”李静书这样说,却做好了等她回家后,他独自前去商场的打算。   事实证明,前面不光没有店铺,越走越偏,两侧全都是居民楼。有不少窗户被破开,碎玻璃落了一地,两人望着碎掉的窗户,又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加便捷的方式。   雪雁清了清嗓子:“我们回去吧。”   李静书嗯了声。   再次回到了小区,单元门口有一个裹得极严实的男人在转来转去,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菜刀,他穿着普通的棉服,下身是居家加绒裤,脚上蹬着一双没有后跟的棉拖鞋,听到脚步声,他僵硬地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他……”雪雁压抑住惊讶,望着男人的脸。   他明显就是新闻里说起的发疯的男人,此时看到了人,他立刻举起刀就想砍过来,但他在外面逗留了太久,此时的温度虽然不算致命,但仅凭他身上扛不住严寒的棉服,几个小时早就冻透了,他的脸发紫,眼球全是鲜红的血丝,皮下出现了浅灰色的斑块,眉眼结着一层冰霜。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张脸就变得黑起来,雪雁的目光下滑,落在了他的掌心和菜刀的相接处,裂开的皮肤滚出了血,很快把他的皮和菜刀黏连在一起。   雪雁没有躲,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人快要冻死了,他走路僵硬,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直着身子重重砸下去,像一块冻肉一样,她正怔忡着,忽然被李静书抱在了怀里,将她往上一提,就冲进了单元门,哐当一声,门关闭,阻隔了一点风。   “怎么……怎么啦?”雪雁刚问出声,脸上就裹来了一双手,带着点凉意的掌心覆盖到她脸颊。   李静书问她:“冷不冷?”   雪雁说冷,“还能忍。”   停顿了片刻,她问:“你是怕我跟他一样?那人在外面不知道冻了多久,而且穿得也少,我穿得可是防寒服,还是有特殊作用的防寒服,你不要担心。”   李静书松了口气,握紧雪雁的手:“还是要注意一些。这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换句话说,就像是一个标志,他的冻死,极有可能预示着很快就要迎来大降温。”   他这话刚落,一阵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就响起,连忙把单元门的插销关上,回到了封闭极好的房间。   虽然这次出门什么都没有拿回来,但是他俩统一了意见,那就是整栋单元楼都是物资供应商,他们完全可以在附近挑选窗户破裂的住户进门,搜刮棉被、食物等等一些有用的东西。   雪雁回到家看了一眼电视,新闻的最下面一行显示了室外的温度,此刻已经达到了负三十度,难怪那男的冻死了。   不敢再拖后,两人立刻出门,顶着寒风,李静书负责爬上破窗的人家,如果有人在里面那就离开,没有人正好,他从里面把门打开,和雪雁往住的地方运送东西,只搜刮了一家,就看到橱柜里叠好的两大床厚棉被。   其中有一家还有外出使用的卡式炉,也被李静书一并带了回去,还有两罐气,凑合应该能用个几小时。   回到家里,李静书没准备用别人盖过的棉被,而是把它当成门帘,遮盖住了床的四周,雪雁曾经穿过的冲锋衣,还有李静书之前外出时带回来的长款羽绒服,都可以用作保暖。   雪雁盘腿坐在被厚棉被环绕起来的空间里,问他:“会不会太热了?要不要等之后再挂上,现在还有电。”   李静书说:“今晚睡前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风这么大,很可能会有别的情况发生,如果忽然断电,一热一冷极速变化,又是在睡觉的时候,很容易生病。”   “说得有道理,这么快就要停电吗?”雪雁有些犯愁,“好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李静书钻进去,望着她说:“没事。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物资地点就那几个,我们提前到附近守着,别的先不管,至少要储备足够的罐头。”   他俩目前就只有一个罐头,毋庸置疑,物资派发的罐头是有特殊作用的,能够提高身体的耐寒程度。   如果有了足够的罐头,别的保暖措施倒是不用再多虑了。   李静书把空调调低,脱掉了防寒服,钻进棉被里,雪雁忙活了一天,又累又困,但还强撑着,听到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还没说话,胳膊已经张开,做出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雪雁……”他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张开手臂把她抱在怀里,然后用羽绒服盖起来。   “明天要早起。”雪雁嘟囔道。   李静书嗯了声,“你放心睡,我记得。”   “……不可以自己走。”   “我一定喊你。”   雪雁这才放心睡过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把脸深深埋过去。 第156章 狂风3:情侣夜话   夜半,一声巨响,砸醒了熟睡中的人。   狂风大作,仿佛一只怒号的野兽,正张大血淋淋的口,要把整座城市都吞进肚子里,树木被连根拔起,歪向四周,弱小的动物则直接被卷上半空,再重重砸下,它们早就变成了僵硬的尸块,再陷进厚厚的积雪中。   鬼哭狼嚎般的风中,迎来了新的声音,楼门晃动声、玻璃碎裂声、尖叫着呐喊的声音,全都融进了风中。   人类建起了高楼,此后只要身在城市,都很难再看到真正的天空的模样,哪怕是夜晚,也是淡青色的,像是被地面的灯光反照出了一点青白的光晕。   然而此刻,随着轰塌声响起,一刹那,整座城市都陷进了黑暗中,是真正的黑暗,道路没有路灯、车灯,高楼没有灯光,天盖着地,地托着天,上下浑然一体的黑,真正的不见五指的黑。   在失去电的黑暗里,没有电器对于低温的抵抗,寒冷很快侵蚀了高楼,虽然不至于像外面那样冰冷,但也没有什么分别,温度极速降低,室内温度计每隔几分钟都在发生变化,渐渐直逼负三十。   李静书早就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睁开了眼,雪雁睡得很沉,可屋里的温度在降低,封窗的作用在此刻体现出来,虽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好歹不至于让此刻的屋子里,变得那样寒意渗骨。   他时刻注意她的变化,四周裹起的棉被也在此刻体现出了作用,雪雁睡得脸蛋红红的,但还是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把脸埋进了羽绒服里,李静书摸了摸她的脸,还是暖和的。   雪雁醒了过来,双眼迷蒙,还没醒神,就听到外面的鬼哭狼嚎声,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一骨碌坐起来,撩起棉被往外看,看到了一大块黑乎乎的木板。   她怔了一会儿,才想起窗户都被封死了。   屋里冷得厉害。   “……停电了吗?”   李静书打开了夜灯,从超市搜罗的,一拍就亮,还能变化灯光的颜色,这时亮起的是暖暖的黄。   “不止是停电,听外面的声音,可能整个电路都被毁了。”他微微停顿,说出了最可怕的猜测,“从今天开始,以后都不会再有电了。”   雪雁揉了揉眼睛,捞起防寒服穿好:“还有四天,温度还在降,感觉现在屋里都得有零下了。”   她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遗憾:“我们应该收集一些木料,等停电的时候生火取暖。怎么就给忘了呢?”   李静书说:“是个好主意,不过要生火的话,就不能住在这儿,不然等烟冒出来,屋里都被封死了,没有通气的地方。不过别担心,我们还没吃过罐头,等明天估计就要开始吃了。”   提到这儿,雪雁就想起他们俩只有一罐,表情就有些焦虑。   李静书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坐在她身边,雪雁穿着防寒服,倒是没觉得冷,李静书连防寒服都没穿,把它搭在雪雁的脚边,只披着雪雁的那件粉色冲锋衣。   最坏的打算,没有足够的罐头维持身体机能,那就把他的肉割下来,用卡式炉炖熟了,骗她是动物的肉一口一口吃掉,再给她喝他滚烫的血,用他的血肉供养她,让她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离开,至于他,那是求之不得的眷顾,能让雪雁吞下他的血肉,反正死了还能活过来,他再去找她……   那时候,他们会更加亲密,毕竟雪雁的脏腑曾有过他血肉的停留与供养,真好啊,想想就觉得美妙。   李静书眉眼温柔,眼瞳像是剔透的晶石,表情温温和和的,雪雁把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怎么都不会想到,表面正常的少年,此刻内心再想些多么变态的事情。   “李静书。”   “嗯,怎么啦?”李静书把手往上挪,摸了摸她的脸,“冷了吗?”   雪雁摇头,外面风太大,又想着物资的事,根本睡不着,前几天一直没有时间跟他聊,现在正是个好时机,她就问他:“你以后就在诡应局做事了吗?”   他说是,“他们承诺我,只要我入职,就给我正常的身份。”   雪雁听他说:“工资很高的,而且是就算我考进别的高校,毕业后都很难达到的薪资,还有各种社会保障……听同事说,如果有家属的话,因为诡应局的职位特殊,就连伴侣都能享受到一定的待遇,嗯,是那种有法定关系的伴侣。”   现在说结婚会不会太早了?   李静书默默地想,才刚刚恋爱,就想把两人的关系彻底锁定,如果被雪雁知道的话,是会开心还是吓到,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害怕的吧。   还是得再等等。   他笑笑,果然见雪雁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说道:“不过我们还不着急。雪雁你……如果想要享受福利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认可你的想法,我们都还很小,这方面不着急。”这才谈了几天?诡域的第四天,现实也就过去两天吧?哪有谈两天就要步入婚姻的,等等,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雪雁心口骤松,笑着说道:“想什么呢,你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算急着结婚,也还有四年。”   他不说话了。   屋内温度肯定到零下了,雪雁却没有觉得非常冷,不光是屋内被封闭,还有防寒服在起作用。   但这些依然阻止不了雪雁想要亲近李静书的心,她往他怀里蹭了蹭,让他把手从肩膀拿下来,揽住她的腰,她整个人都半躺在他怀里,舒服极了,是那种身和心的舒服。   “虽然待遇很好,可是很危险,就像之前的诡域,你把我吓到了,如果……”雪雁这一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脱口而出,“离开诡应局,不再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你有没有过这种想法?”   李静书诚恳地说:“没有。”   倒不是因为什么大义,而是他需要在社会生活,需要一个可以和雪雁正大光明恋爱、结婚的身份,如果没有诡应局的支持,他是诡物,就算不被针对,也无法给雪雁正常的恋爱体验,他要躲躲藏藏,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   虽然名下的资产不算少,但是坐吃山空,总有竭尽的一天,如果有条件更好的男人追求她怎么办?那时候他是穷光蛋,除了去偷去抢,还能做什么?   一个不被社会认可的人,早晚会被雪雁丢弃。   雪雁抱着他的胳膊,玩他的手指,心里在想,他的这双手真好看,白皙、修长,就连血管都是淡青色的,像极了他外表给人的感觉,清冷,高贵,谁能想到这双手沾满了鲜血?   她轻轻捏住他的指跟,想到他拿起铁棍挥舞的场景,“那你要做到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   她仰起脸,朦胧的灯影下,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烁出的光,仿佛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直逼他的灵魂,将它抓住,任她操作,“不止有身体的安全,还有精神,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证健康,不要失控,不要……”   实在是没有委婉的词,她直言:“发疯。”   李静书不想给雪雁留下一个他是色-情狂的印象,这才刚刚在一起,他希望给雪雁留下一个绅士、温柔的形象,可她这样靠在怀里,仰着头,关心着他,他很难忍住,肩背一再弯曲,直到鼻梁悬停在她脸之上,半根拇指的距离。   呼吸喷洒,一缕淡淡的清香。   “不会再有那样的情况发生,我向你保证。”他眨眨眼,睫毛卷翘,好像一把柔柔的羽毛,即将落向她的脸,“以前我孤身一人,没人牵挂。现在不一样。雪雁,我们是最亲近的人,你是我女朋友,和之前都不一样。”   雪雁心脏有些发痒,心跳声在耳边震颤,明明很期待他落下来,却矜持着不做出反应,就连眼睛也是故作的冷静,她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笑他,“朋友就不算人吗?又不是才跟我认识,就算是朋友,也会牵挂你啊。”   “不一样。”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终于没忍住,轻轻亲上她的嘴巴。   “朋友能这样?”   他问。   雪雁调皮起来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说的,她眼睫一颤,就想说可以,但被李静书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刻气得咬牙亲了上去,把她的嘴巴牢牢地堵住,亲完了,还要问一句:“再亲一会儿,行吗?”   他半搂着她,雪雁望着他的眼,气喘吁吁,没说行还是不行,只是把眼睛闭上,直到脑袋枕着不舒服,他搂着她的腋下,把她往上提了提,雪雁的两唇被他吮得亮晶晶、水汪汪。   “李静书。”   他没亲够,还想再亲过去,雪雁却开始说话,盯着她张合的唇,以及时不时露出的舌头,他喑哑着嗯了声。   “会不舒服吗?”   “为什么这么问?”李静书不明白,“我喜欢你,喜欢跟你亲……”   雪雁说不是这个,“你这样放任着不解决,难受吗?”   问得直白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但这几天两人越来越亲密,搂搂抱抱是很经常的事,靠得近了,总能感觉到。   他好像完全忽略了,仿佛不是他的期官。   可这样不解决,会不舒服的吧?   李静书明白了她的意思,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着不出声。   他这时候终于表现出了一点年轻的样子,到底比她小几岁呢,雪雁从他此刻的表现,感受到了一点身为姐姐的责任,当然还有姐姐的权利,他脸红害羞,雪雁就没那么忸怩了。   “说呀,我不太懂这样,会对身体有伤害吗?”她到底还是结巴了一下,“总是这样的话。”   李静书抱住她:“可以吗?”   他的意思雪雁明白,犹犹豫豫地说:“等离开着。”   一簇光在他眼底骤然亮起,他笑得灿烂,仿佛能把整间屋的寒冷都驱赶,“真的吗?你别骗我。”   “有什么好骗的。”雪雁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是为了他着想,其实她也是很好奇的呀。   两人抱着睡了一会儿,屋内漆黑,看不到天色,好在李静书从别的房子里拿了一个挂钟,显示是六点钟,天也亮了,他率先起床,雪雁跟着收拾好。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突如其来的风暴,加剧了对这座城市的破坏,仿佛受够了人类的主宰,要让他们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做主?】   【整个城市的电路都在这场狂风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最可怕的是,管理城市的人都死在了昨晚的风暴中,从现在开始,全城断电,整座城市将变成一座无人管理的囚牢……】 第157章 极寒1:请生存者做好准备,应对危机   【严寒,彻底降临】   【此时室外的温度已经直逼负四十,如果裸-身直接接触空气,体表会瞬间凝霜,四肢僵硬,血液开始一点一点凝固,只需要几分钟,全身的肌肉、内脏、血液,被彻底冻结,而后心脏停止跳动,全身凝出一层厚霜,呈现死亡的灰黑色】   【商场售卖的羽绒服、各种服装店里可以随时拿取的冬季服装,在此时的温度之下,也变得毫无作用,不过是延长死亡的时间,除非你能搞到一套专业的极地防寒装备,或者叠穿两件羽绒好像也可以?】   【总之,随便你们发挥,人类为了生存,可是什么主意、什么行为都能做出来的】   【不过这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问题,第一轮的物资派发中,已经发放了防寒服,这可比专业的极地装备还要防寒保暖,或许有人没有拿到,今天的物资中仍然会有防寒服,数量很少,先到先得】   依旧是八点钟,雪雁穿好防寒服,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戴好帽子,刚要走,李静书拉住她,把罐头打开:“吃掉吧。”   雪雁犹豫地说:“只有一罐,先留着吧。”   李静书却把罐头打开,“防寒服再管用,却护不住头脸,如果就这样出去,直接接触到空气,脸会被冻僵的,是真的僵,你别担心我,我总是比你要特殊点。”   雪雁把罐头吃掉,还想留着点,却被李静书拿了勺子,刮干净全塞她嘴里。   离开了屋子的保护,只是走到楼道里,就感觉到了严寒的恐怖,不再是寒冷,接触到空气的皮肤,像是被冰针扎,寒气直往里钻,牙齿控制不住地颤抖。   “还好吗?”李静书问。   雪雁站在原地,感觉滚进胃部的肉罐头仿佛起了作用,她摇了摇头,连话都不想说,一出口就是一大团白雾,湿润的呼吸接触到空气,变成了一点冰霜。   她原地跳动了几下,跟李静书说:“真的管用,刚才出门的时候,感觉风钻进喉咙像把刀,可现在没那么难受了,就像,就像在皮肤之外增加了一层保护膜,虽然还是很冷,但这冷不致命。”   这次的天幕只播报了两个物资地点,一个离他们很远不做考虑,一个就在附近的办公楼内。   两人走路过去用了四十多分钟,好在风停了,但温度非常冷,没敢跑步,如果跑起来会更快,还会让身体热起来,可是后续的影响也很麻烦,大范围断电后,想依靠电器取暖将不再可能,而当身体因为运动冒出了汗液,却不及时处理,在极寒的天气下,这些汗会变成伤害身体的利器。   进了天幕给出的地址,是办公楼内位于四楼的一家公司,整座办公楼采用的都是全景玻璃,可想在大风天气下对这座楼的破坏有多大,通道全是随处可见的碎玻璃渣,桌椅、绿植凌乱铺满了地。   四楼的这家公司占据了半层通道的规模,应该是个文化类的公司,窗玻璃都是完好的,每一排的办公桌上都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籍,一进门的位置有一个小型鱼缸,里面的水都结成了冰,圆滚滚的泰狮被冻结,颜色依旧鲜艳,却永远定格。   屋里已经有了几个人,有的人穿着防寒服,状态还算不错,有的则披着厚棉被,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将所有能穿的衣服都披在身上,他还扒了一些动物的皮,把全身都防护起来。   披着动物皮的男人扫了两人一眼,还算和气地说:“快关门,别让冷气灌进来。”   雪雁把门关好,和李静书找了个角落等着。   张望赫也就是披着动物皮的男人,跟旁边地说道:“这些皮都是经过阴干揉制得到的,比羽绒服也保暖很多呢,还防风,我这里还有不少张,那些常年流浪的猫狗,那么低的温度都能活下来,不就是靠这一张皮?一张不够用,那就两张三张叠加,护着脸、脖子、腿,要不要?”   “现在就算遇到活的动物可不好弄了,温度太低了,皮毛都受潮了,我这里还有存货,用罐头换,或者防寒服,怎么样?”   那人说不换,还笑道:“就算再保暖,也比不上防寒服,我是傻了才会换这种没用的东西,一件防寒服,就顶你所有的皮了。”   张望赫阴沉着脸,不再说话,目光在在场的人身上逡巡一圈,来到了角落里披着棉被的男人面前,随手递给了他一张三花的毛皮,“看来没有防寒服和罐头,很难度过这次的危机。”   男人连谢谢也没说,一把薅过,捂在了身上。他这样的行为非但没让张望赫生气,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陆陆续续又有人赶过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姐弟,姐姐背着一个斜挎包,包里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就是罐头,弟弟紧紧跟在身边,穿着宽大的防寒服,两人一进来,就缩进了角落。   八点钟,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远处的天空发出,而是屋内的一面白墙。   此刻这面白墙发生变化,变成了像电子屏幕一样的质感,忽然响起的声响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远离了墙壁,往后挤做一团,惊慌复杂地望向前方。   屏幕慢慢地,以一种非常卡顿的速度,显现出了防寒服的影子,不是能够触摸到的那种,而是一个影响,伴随着字幕出现的,是一道同步响起的声音。   【这是一件防寒服,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廉价,你是否也因质疑它的功能而不屑一顾?】   【那你简直就是有眼无珠,这可不是一件普通的防寒服,穿上它,能够抵御极寒的天气,当然如果你想只靠着它在露天存活,也可以试试,后果自负】   【本次防寒服的数量为……】   【一件】   屋里的人瞬间骚乱起来,这一间屋子聚集了十来个生存者,有小半都没有防寒服,靠着各种方式度过了寒冷的一天一夜,此刻就盼着防寒服救命,可没想到就一件?   怎么分?   雪雁和李静书都有防寒服,他们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物资介绍,但此刻屋内的氛围显然发生了变化,她看了眼四周,无声地朝着李静书挤了挤,两条胳膊都环绕住他的腰。   李静书低头,用脸蹭了蹭她的头发。   屏幕上的防寒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罐头。   【这是一罐营养丰富的罐头,配料表非常干净,而且既有肉类也有蔬菜,最重要的是……】   【它里面添加了一种特殊的东西,能够保证食用它的人,哪怕在极端的环境里,也能维持身体机能】   【它是非常重要的,哪怕你什么都没有,只要食用了它,就算蜷缩在寒冷的破败的棚屋里,也能维持生命体征,是不是很神奇?】   【但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过度依赖哦,除非你有足够的存货,一个罐头在现在负四十的环境下,能够保证食用的人,五、六个小时内不被严寒夺走生命】   【当然如果你已经有了防寒服,七、八个小时也是有可能的,它的功能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哦】   【本次罐头的数量为……】   【35】   数量一出来,连雪雁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粗略估计,此刻屋里的生存者大概有十五人,哪怕平均分配每个人只能分到两罐,在情况不变坏,维持在负四十度的环境的前提下,一个罐头能够保证五个小时的生存,那么一天就要吃掉四罐。   她不相信诡域能有那么好心,温度不会再变化,这还是第四天,每次温度骤变都在晚上,如果温度骤降到负五十、六十,罐头还能维持多长时间?   她暗暗期待着,还有其他可替代物品的出现,可是结果让在场的人都失望了。   那一行行慢动作出现的字,像室外寒冷的温度,变作冰针一点点凌迟他们的血肉。   【本次物资发放结果如上,物资将会在十秒钟后投递,请生存者做好准备】   10、9、8……   6、5……   3……   1。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物资骤然出现在白墙前的空地上,防寒服裹在塑料袋里,旁边则是整齐码好的罐头。   不多不少,正是天幕说的数量。   谁都没有动,眼神却都如饿狼般注视着前方,时不时扫过四周,一阵阵诡异的喘息声渐渐交叠起来,忽然,不知道谁的脚步声响起,众人的目光如探照灯扫射过去。   是那对靠墙的姐弟,他们离物资最近,其中的姐姐硬着头皮,强咽了一口唾沫,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不要多了,只拿四罐,我和弟弟每人两罐……”   她搂着弟弟,小心翼翼挪过去,拿起了四罐罐头。   可他们却没能离开,前次碰面,因为自己有羽绒服,而把防寒服让给他们的一个卷发女人说道:“你们不仅有防寒服,还有几罐罐头,看数量四五罐是有的,再拿是不是不合适?”   她穿着一件羽绒服,外面还披着一层男款的羽绒服,但脸依然冻得发白,那双在前次的物资分配中,温柔又大度地望着姐姐的眼睛,此时复杂起来,像被搅浑的水,盛满了各种的情绪,她指着其中的弟弟,说道:“如果非要拿罐头,就把防寒服给我,这是之前让你们的。”   姐姐流着泪说不要这样,她抱着罐头就想往外冲,脚步却忽然顿住,因为一把椅子正砸中她的后脑,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就瘫软下去,惊恐又愤怒的眼睛望向伤她的人,但这种情绪不过持续了几秒,就变动空洞虚无起来。   她死了。   张望赫扯出一抹怜悯的笑,环顾了一眼四周,宣布道:“又多了一件防寒服,罐头也能多出几罐了。” 第158章 极寒2:再危险也不怕,他们有对方   他二话不说,轮起椅子砸向僵硬着望向姐姐尸体,迟迟回不过神的男孩,这男孩只有十四五的年纪,长得不算高,还瘦瘦的,一直被姐姐保护在怀里,此刻满脸泪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旁边的女人靠着本能一把拽走他。   椅子落空,顶着张望赫凶狠的目光,卷发女人尖叫起来,立刻撒手,往后躲进了人群中,一下子就瘫软坐地,脸上还溅着猩红的血。   张望赫笑了几声,他满身的皮毛,腰间还悬挂着完整的猫皮,一动弹,像是勾着几只活猫,他人长得不算高壮,可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凶恶的气息,尤其那双眼睛,在看着血泊里的人时,竟然是兴奋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这是为了大家好,总不能让她抱着罐头离开吧?”   他一手扒下那件防寒服,没穿自己身上,而是扔在了裹着棉被的男人那里,男人一愣,接过后立刻穿上。   张望赫笑起来:“看吧,我可是很善良的。物资就这么多,按照她说得平分,我们都得死,不如就几个人分了,谁都能活下来。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雪雁气得攥拳,浑身都在抖,血红得刺目,她想大声喊出不行、不可以这样,这些话却堵在喉咙里,周围每张脸在眼前滑过,颤抖着尖叫的,恐惧着瑟瑟发抖的,被鼓动用古怪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   谁都可以是善良的,当情况没有危及到自身的安危时,每个人都可以大度的,把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让出去,贡献一点爱,可是当情况变得危险,当有人威胁,那张覆在脸上的假面还能维持多久?   气氛变得更加沉寂,得了防寒服的男人站起来,依旧拿着那张棉被,面无表情地来到了张望赫的身边,随手拎起了办公桌旁的椅子,张望赫笑笑:“好兄弟。”   就在他们的前面,一个长着老实脸的男人早就吓得瘫软,腥、骚的液体瞬间湿透了棉裤,把地面都浸湿了,变成了点点冰霜。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别,别这样,我和你们一起,我也可以帮忙的……”   可他话没说完,就被张望赫如法炮制,一椅子砸破了脑袋:“我可不要废物,这都能吓尿,要你有什么用?真窝囊,算什么男人?”   场面彻底混乱起来,瞬息间情况大变。   张望赫是彻头彻尾的变态,连猎杀动物、剥皮拆骨都说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有法律的限制,早就在人身上下手了,来到了诡域就肆无忌惮,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老老实实上学、工作的人,在面对变态疯子时,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先前差点被吓傻的卷发女人哀求道:“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能做……”她使劲擦了把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扯落羽绒服,一身皮肤白皙晃眼,“我有用的……”   张望赫狠狠捏了她一把,在女人眼底放出希望的光时,他残忍地让其湮灭,又是一簇血花绽放,在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时,一台笔电朝着他的脸砸过来,正中他的鼻梁。   鼻血流下,他恶狠狠看过去,是一对被逼退到墙角的小情侣,他咒骂道:“操、你!”   李静书的手臂被推开,露出了雪雁一张泛白的脸,她目光发红,强忍着翻腾的呕意,直视那道充满恶意的眼神。   濒死的挣扎、爆头的惨叫冲击着雪雁耳膜,让她在冲动之下做出了反应,在张望赫看过来时,她有短暂的后悔,那是一个比她要高要壮要狠的人,可随后,她捏紧了拳,微微颤抖着说:“够了、够了!就算担心物资不够分,可已经死了很多人,住手吧!”   她所在的地方飞溅了各种东西,有碎裂的电脑、砸断的木屑、书本键盘……   还有腥-骚的液体、脏污的鲜血。   眼前的一切都在刺激着神经,他们本应该为着同一个目的而生存,可此时却闹得血淋淋的下场……   张望赫笑笑,“好啊,想要我住手,那就自杀吧,你把我打出了血,这算是对我的道歉,等你死了,这些剩下的人我就全都放过,怎么样啊,善良的小美女?”   看着对面连头发丝都在颤抖的女孩,他心底的满足感达到顶峰,拍了拍手,让跟随他的人都住手,除了先前那个裹着棉被的男人,还有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加入了他,倒不是跟他一样变态,而是被那句物资分给活着的人吸引。   于是不约而同的,屋里的人都不再是同类,而是被宰的羔羊,什么样的“羔羊”好宰杀?   年幼的、年老的、瘦弱的、胆小的,这些人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吓吓就跪在地上求饶。   环视在场的人,已经由十多个,变成了几个,除却张望赫这边的四人,活着的就只剩四个,除了雪雁和李静书,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和齐肩短发的女人。   他的拍手,缓解了年轻男人的压力,曾裹棉被的男人正用椅子把砸裂的锋利的椅腿去刺他的喉咙,年轻男人快要支撑不住,眼见着就要被刺穿喉咙,却忽然被叫停。   张望赫说道:“给你们一个机会,这个女孩把我的脸砸坏了,我要她赔命,不过分吧?你们谁把她杀了,我不但放过你,还分一个罐头,怎么样?”   裹棉被的男人像是被引领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满脸都是兴奋,另外两个参与的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了后面,尽管心有不忍,但是起码自己没有危险,这就够了。   年轻男人看了雪雁一眼,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短发女人也直直望着她,眼里满是挣扎。   雪雁是活着的人里,看起来年龄最小的,还是个女孩,圆圆的脸颊,圆圆的眼睛,像个白白软软的糯米团,此刻脸颊通红,满脸的愤怒,然而她的愤怒在这样一张脸,和这样一个身体上,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   她忍了又忍,直视张望赫的双眼,怒火盖过了恐惧,“只是打伤了你就要赔命的话,那你这条命要赔多少人?”   “最该死的人是你。”她说道,眼睛被血刺得鲜红。   “真硬气啊。”她的情绪落在对面人眼里,却像在欣赏什么演出。   屋内剩下的人,对张望赫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他扛着椅子,忽然眼里的兴味更浓,扫了眼雪雁身侧高高帅帅的少年,眼底一丝妒色滑过,仿佛想起了年轻时的往事。   他恶劣地问:“小白脸,你跟她什么关系?”他色眯眯地把雪雁扫了一遍:“男女朋友吧?她那张脸真漂亮,身段倒是看不出来,比那跪我面前求-欢的女人倒是强了不少……”   男孩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黑眸像宝石一样,他跟他身边的雪雁一样,单看外表都是没有任何威慑力的。   张望赫并不放在眼里,反而因男孩的怒意,生出了更加旺盛的兴奋,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就想要笑出声来,他们不是聪明,不是光鲜吗,扒掉了那层皮,都是一样的恶臭!   他满怀期望地说:“小白脸,给你个选择。我要你亲手把她弄死,反正也睡过了吧,应该睡够了,弄死吧,你只要弄死了他,我就把罐头分给你,还放你离开,如果你不弄死她……那我就弄死你,她……就能活命,选一个吧。”   裹棉被的男人被勾起了兴味,附和道:“她活还是你活,真有意思,选吧。”   他扬起手臂,把断裂的椅腿扔过去,直直砸在李静书和雪雁的脚边。   那是一根断裂的木头,顶端尖锐。   李静书没有捡,而是把防寒服脱掉,露出了里面的羊绒衫,高档的羊绒衫裹着漂亮的身体,只看身型完全就是一个学生,一个可能热爱运动的好学生,却不是健硕的,让人看一眼就畏惧的身体。   他轻搭了一下雪雁的肩膀,“这种事情就放心交给我。”   雪雁捏紧了拳,眼珠四转,想去搜寻趁手的武器,李静书却说:“让我发挥一下男朋友的作用吧,好吗?还是说,对我没有信心?如果我跟他们打起来,打伤了或者死了,会害怕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而且现在是什么情况?雪雁连忙摇摇头,但她还是担心他不能应付,却被李静书摸了摸脸,看着他漆黑的眼,那日他残暴的画面浮现,雪雁轻轻咬了一下唇:“他们该死,你不要顾忌,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好。”   早在确定关系的时候,李静书就暗下决心,要把从前的坏印象从她脑海剔除,做一个温柔的守法的好男孩,可这群人竟然害他不得不在雪雁面前,再次做出暴力的事情,他真想把曾扫视过雪雁的那双眼睛抠挖出来,再一点点凌迟他。   可是不行,这就过了。   雪雁会有看法的。   于是,他只是随手拎起了椅子,径直朝着张望赫砸过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张望赫怒吼。   不要小瞧别人——这是这次的诡域留给张望赫的教训。   可惜他再也没有把这个教训应用到实际的机会了。   那些看起来阳光、温和,仿佛把最美好的词语堆砌在身上都不为过的人,那些被他暗暗嫉妒,嘲讽不过和他一样是披着人皮的畜生的人,可能骨子里比他还要变态。   当张望赫的好兄弟把椅子砸向李静书的后背时,李静书手里的椅子腿已经插穿了他的喉管,噗嗤噗嗤的血涌出来,慢慢被冻结成凝固的一团,淅淅沥沥砸落在地。   轰隆一声,张望赫捂着喉咙跪倒在地。   他在意识的最后一刻,被巨浪般的恐惧淹没,这男孩的眼睛,在面对他的时候,变作了漆黑的一团,仿佛没有情绪,却又仿佛把世间最浑浊最恶劣的东西都装在了眼里。   ——他在看他的眼。   那样的眼神,让他瞬间领悟,他想挖掉他的眼……为什么?这是什么残忍的手段吗?   不会有人给他解答,他死了,裹着一身从别的动物那里扒下来的毛皮,最终也像它们一样,死在了这个寒冷的天气里,不是因为严寒,而是人。   轮到了裹棉被的男人,他恶狠狠的,再次砸过去……却被少年灵活避开,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出奇地大。   微一用力,男人就跪在地上,膝盖深深压进满地的碎渣中。   “啊啊……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他结巴地道,“剩下的人够少了,完全足够分,我的、我的那份不要了,都给你!”   李静书用冰冷的目光望着他:“晚了。”   “我可没有你们那么‘善良’,没有二选一,只有全部。”他说完这句,就把男人送走了。   办公楼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活着的人破拉风箱般哼哧哼哧的喘息。   参与杀人的两人往后退缩,惊恐注视少年的一举一动。   李静书却仿佛没有发现他们,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再望向雪雁时,那双曾裹满恶意的眼瞳,就只剩下温柔,和一点只透露给雪雁的委屈,“我的背有点疼,帮我看看出血了吗。”   他走过去,把被狠狠敲击过的后背挡在她面前,转移了雪雁再次目睹他杀人时,可能留下的不好的印象,脸色有些发白地扭头看她,“怎么样?差一点就打破我的头了……”   其实敲上也没事,就算流血他也能活,这就是死人的好处了,可他还是那么说,期盼着从她眼里寻到一点对他的在意。 第159章 极寒3:不服气,那就来试试啊?   在李静书动手前,雪雁捡起了脚边的椅子腿,被砸断的木腿有着锋利的边沿,李静书让她相信他,于是雪雁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一双眼睛流露出小兽般的敏觉机警,仿佛谁要是敢在背后偷袭,她就毫不犹豫扑咬过去。   眼镜男见状,恶狠狠吐出口血唾沫,也虎视眈眈盯着那俩犹豫着不知要不要插手的男人。   李静书被砸中后背,差一点就砸中后脑,没等雪雁跑上前,他已经解决了危险,来到了她的面前,还让她看看他的后背伤得重不重,雪雁立刻心疼起来,他这样说,肯定很疼吧?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不敢掀开衣服,屋里太冷了。   “你感觉怎么样?”雪雁问。   手犹豫着只敢轻触羊绒衫,不敢贴上。   李静书看她泪汪汪的样子,仿佛真的以为他伤得很重,他又开始自我唾弃,“一开始有些痛,现在好多了,没大事。”   雪雁连忙把防寒服给他,然后蹲下身子,从满地尸身中把罐头拿出来,短发女见状,也把周围的尸身摸索了一遍,全程麻木,好在够寒冷,血没等流出就变作了冰渣,不至于让一整个地面都变得鲜血淋漓难以下脚。   那俩人其中的一个打破了寂静的氛围,打着哈哈道:“就,就我们这些人,罐头够分的,拿了就走吧。”   李静书看过去:“让你拿了吗?”   男人心有不甘,他到底胆小,就算跟着张望赫杀人,也只敢挑老弱瘦下手,那个姐弟中的弟弟,就是他砸死的,就在弟弟悲愤着撞向张望赫时,被他用冻得梆硬的盆栽爆头。   “……都是逼不得已,况且我要是不杀别人,就会被杀,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你不也是杀了他们吗?你可是杀了两个人,我就杀了一个!论起对错,你更残忍。”   他有些忌惮,只敢站得远远的,为自己辩解,刚才这年轻男孩出手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得很清楚,男孩个子高,力气大,打起架来一股不要命的劲,眼神扫过来时,幽深的一片,比张望赫那种变态还让人胆寒。   李静书站在那儿,眉眼温和,仿佛认可男人的话,说道:“我并不认为自己良善,刚才这位……”他眼神斜过去,瞥了眼早就僵硬的张望赫,“对我女朋友出言不敬,还想杀掉她的时候,你们是认可的,如果不是恰好我能打过他们,我女朋友该怎么办?”   “你们没有动手,我不跟你们闹得你死我活,但是这些物资,一个别想带走。想抢的话,那就来试试?”   他掂了掂椅子,好整以暇地等着,那俩人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喊着不公平,没敢有别的动作。   雪雁一直沉默着,把搜集到的罐头摆放在了物资处,短发女本来想揣进衣服里,但看到雪雁的动作,也跟着放到了一起,之前的三十五罐加上从尸身扒拉出来的,一共得到了四十一罐。   眼镜男清楚没有李静书,他活不了,说道:“我可以少要一点。”   短发女也跟着说:“请,请给我几罐,几罐就好。”   雪雁把它们分成四份:“平分吧,每人十罐。”   “谢谢、谢谢!”短发女颤抖着嘴唇。   雪雁想问为什么要谢,这本来就是每个人应该得到的,可当目光扫过沉默着望过来的李静书,他手拿的椅子上占满了猩红的血霜,脚底堆叠着两个僵硬的尸体。   这是弱者的卑微,哪怕本该是应得的,也会生出惶恐不安的情绪,生怕变成了血泊里的尸身。   短发女和眼镜男拿到罐头,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办公楼。   雪雁把罐头全都塞进口袋,防寒服和裤兜塞得满满当当,只在地面留下了一罐,她朝着李静书看了一眼,他立刻会意来到她面前,雪雁盯着地面,只觉得恶意在肺腑翻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本来能够平和地解决,可是情况却变成现在这样。从你们动手的那一刻起,你们和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立场,这罐头留给你们,谁要就来拿好了,要是想抢我们的,也来试试好了。”   面对雪雁,对面俩人要有胆地多:“你们也是受益了好吗?要不是我们解决了那些人,你们怎么可能分到这么多,这里面也有我们的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雪雁直视他们,怒意沸腾:“在有防寒服,有庇护所的前提下,罐头能维持的时间只会更长!而且每个人的身体也有差别,天幕说的只是笼统的作用,况且第一次物资也分配了罐头,有人藏着没说,有人已经吃完,就算今天每人只能分两罐,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惨烈!”   “是你们被鼓动,做出了残忍的决定,那就不要怪别人对你们残忍。反正罐头就在这里,谁愿意拿就拿,想来抢就抢。”   雪雁转身就走,那两人到底没胆子追出来,她清楚这份畏惧不是因为她,而是李静书。   走廊幽深漆黑,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道,等她跨出去,寒风扑面。   她仰头望着被冰雪覆盖的高楼,洁白的雪色在她眼里,变成了一道压迫十足的浓雾,曾繁华的城市一瞬间变得残破,她仿佛回到了幸福小镇外的密林,被浓雾弥漫着,雾气能使人被蛊惑变成残忍邪恶的异种。   可异种本身就是人。   就在刚才,不是没有一个瞬间,在看到屋内残留的活人时,那种能分到更多罐头的庆幸浮现,她抓住了这个念头,如遭雷击,为自己的阴暗,也为眼前惨状的愤怒。   她装着满满的罐头,走起路来哐啷作响,明明穿着沉重,可看着却轻飘飘的,眼神也有些茫然,像一只迷途的小鹿,圆圆的眼睛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流出泪水。   李静书问她:“雪雁,在想什么?”   雪雁沉默了会,说没什么,但他一直望着她,用温柔的眼神,她就蜷了蜷手指,闷声闷气地道:“他们说得对,我很自私,很坏,要不是他们杀掉了那么多人,也不会得到这么多罐头,在看到罐头的数量时,我甚至还有些喜悦,我跟他们……没有区别,怎么能那么坏……”   她仰面,望着李静书:“人怎么能这么坏呢?”   在这一瞬间,她感觉世界都是黑暗的,连她都是黑的。   李静书看她这样子,她的眼泪砸在他心上,心疼极了,他又有些庆幸,幸好他早就“改邪归正”,没把那群人都杀掉,不然落在雪雁的眼里,早晚会成为一根刺。   他捂住她的脸,不让眼泪被寒意侵扰,“雪雁,人本来就是动物,有兽性,需要教育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需要法律让他们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是诡域里只求生存,这些都变得不重要,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在意的人活下去。”   道理她都懂,她就是在那一瞬间,感觉被击垮了,没想到人能坏成那样,一个一个脑袋在她眼前爆开,要是没有李静书,她也是那样的下场,有恐惧,有愤怒,也有自厌。   她什么都不行,无法阻止悲剧发生,甚至还在悲剧发生时,庆幸不是自己,也为结果感到过短暂的欢欣……   他弯腰,亲她的眼,把她的泪用嘴唇抿掉,嗓音温柔,“别想那么多,你没有自己说得那么坏。”   “可……”   李静书没让她说些贬低她的话,“看没看过动物世界?狮王为了扩大领域,给族群更好的生活,会去挑战别的狮王,战胜了,就把对方的族群驱赶,幼崽全部咬死,残忍吗?可这是为了它自己的族群能够获得更好的水域,更好的草原,更好的食物,它必须要那样做……”   “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需要减员,才能维持生存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这样才能活下去,可是那群人不是,至少那个靠着动物毛皮度过寒冷的男人不是,他那样做,只是为了满足变态的心理,虐杀和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杀是不一样的。”   雪雁被他亲得眼皮颤抖,眼泪刚流出来,就被他抿进唇缝,他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心,“雪雁,我希望你自私一点,残忍一点,坏一点,再坏一点,这样就算某天被拉进诡域,我也不至于那么担心。”   人总是会在某些时刻忽然崩溃,忽然对自身的存在产生怀疑,当雪雁离开了办公楼,被冷风吹了一路,那种崩溃的情绪终于慢慢消退,这其中李静书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轻轻晃动他的手臂,李静书立刻回头看她,雪雁抿着唇,用泪汪汪的眼睛回视。   她这样,他真的想不管不顾地亲她。强压下一瞬的躁动,他笑了笑,“前面有商店,其他食物可能没法吃,但巧克力的味道想必不错,要不要来几块?”   雪雁啃了一块巧克力,把牙齿啃得黑乎乎。   “李静书。”   “嗯?”   雪雁抱住他的腰,把他压向货架,垫脚亲上他的唇,含含糊糊地说道:“你真好。”   他心间喜悦炸开,他对自己有认知,活着时算不上良善,此刻就更算不上了,跟张望赫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清楚雪雁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愿意伪装出一副假面,可这假面的效果也太好了?   他回搂着她,愿意为了她去做一个各种意义上的“好人”,只要她能一直爱自己,他张开嘴,刚想要雪雁更进一步,商店的门忽然被人撞开,紧接着,一个黑影倒在脚边。   先前的想法在这一瞬被推翻,管别人的死活做什么?他微微收紧了力道,主动把舌尖送过去,可雪雁却推开了他,他往后靠向了货架,双臂就耷拉到身侧。   雪雁不想继续,他完全不能强迫,只能顺从的,带着点委屈的,望着她跑到跌进来的黑影旁,去散发一些善意来驱散办公楼内的黑暗带给她的影响。 第160章 极寒4:低落了怎么办?咬他一口   善良的雪雁。   会因无法阻止惨剧而流泪的雪雁,会因自己偶尔流露出的邪恶念头而自厌的雪雁,会因看到人展露出彻头彻尾的恶意而悲愤的雪雁……   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神情的雪雁。   她像只机敏的小兽,像软弱的羊羔,像懵懂的小鹿……他真想把自己的一身血肉都拿来供养她,怎么能这么爱呢?他没有尝到过爱的滋味,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太少,却在喜欢雪雁时,想把自己全部奉献给她。   想让她的视线永远停留,想让她的善意永远只对自己展露……可是不行,刚刚目睹人性幽暗的雪雁,如果再被他强迫着见死不救,会再次崩溃的吧?   他只能沉默着,用隐蔽的视线,把跌倒进的人审视一遍。   是个男人,裹着两件羽绒服,一个罐头从口袋滑出,是个生存者,没有防寒服,不是大度让给别人就是自身无能,身型中等,不算矮,但也算不上高,不知道脸怎么样,刚才那一磕,把脸都给磕坏了吧?   如果雪雁能够读心的话,她一定会非常困惑,倒不是因为李静书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而是他怎么时时刻刻担心她会被别人引诱?好像是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就能让她喜欢一样……   雪雁没有读心术,她只是认真观察着倒进来的男人,有些眼熟,他穿的衣服也好像在哪里见过,等他把脸抬起,露出一张冻得青紫的脸,她忽然想起来,“程,程涟?”   第一次领取物资时,那个把防寒服和罐头分给老人的年轻男人,他们有过短暂的交谈,印象还算不错。   把人丢这儿明显死路一条,李静书回去了办公楼一趟,新派发的防寒服不见踪影,他随便从一个尸身下面扒下来一件,丢给了程涟,等他吃掉罐头,恢复了一些后,把他带回了小区。   破开邻居的门,卧室里躺着两具尸体,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冻死了,李静书把卧室的门关好,用剩下的胶合板把客厅的窗户封死。   程涟恢复了点力气,连连感激了一番,他把这间房子里的棉被都抱出来,把客厅的沙发围起来,围成一个小小的空间,用来取暖。   “你怎么没去领物资?”雪雁问。   程涟强扯出抹笑:“路上遇到了一点事……”他停顿片刻,似乎觉得不好意思,迟疑地说道,“不是生存者,是这座城市本来的人,一个小女孩抱着被冻僵的女人,应该是她妈妈,看着快要冻死了,我就把他们送回了家……”   “还给了罐头?”   程涟说:“就,就给了两罐,她喂给她母亲吃完后,好像不管用,还是死了……就这么点事耽误了。”   雪雁说:“幸好你没去。”   “啊?”男人有些困惑。   雪雁直言道:“去的人很多,而且罐头是保命的物资,可是这次派发的数量却很少,又很倒霉地有一个变态,鼓动着把好多人都杀死了,场面很血腥。”   虽然跟程涟认识得不深,但看他的性格,就怕当张望赫提出杀人时,他这个老好人就会出言阻止,然后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成恐吓第一个爆头。   程涟皱眉,叹口气:“怎么能这样啊。”   雪雁从兜里掏出五罐,放在茶几上,跟他说:“只要不乱跑,躲在这间屋子里,五罐应该能坚持两三天,强撑着到第七天也是有可能的,祝你好运。”   她起身就回了隔壁,李静书自然跟上,程涟却站起来:“别,这是你们好不容易拿到的,怎么给了我,我能活着来这儿,已经很感激了,之后的事情听天由命吧。”   李静书停住脚步,对着男人笑了一下:“我们那里还留着足够的罐头,这些你就拿着吧,都是一样的人,能够帮到你,我跟我女朋友都很开心。”   程涟感动落泪:“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李静书离开,贴心地给他关好房门。   他们的房间黑漆漆的,但他还是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雪雁,她在别扭,她的情绪真的很好猜,因为感到痛苦郁闷,不得不通过帮助别人,来缓解那份在办公楼里感受到的压抑。   可对她来说,不跟他商量就把属于两人的物资,平白分给另一个陌生人,也是不被她的道德允许,继而被自我谴责的吧?   她是怎么想的呢?   李静书揣摩着,走进了房间,把门关好。   他决定再跟她聊一聊,在满目雪白,寒冷无比的天气下,人的情绪也变得压抑,又经历了那样血腥黑暗的一幕,她需要被抚慰,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照亮他那样。   就在李静书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时,雪雁忽然扑过来,把他撞向墙壁,他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她咬住,黑暗助长了雪雁的气焰,她不是亲,而是咬,把他的下唇咬在齿间,像是一头小兽。   他忽然懂了,他成了雪雁的宣泄途径。   那些开导她的话,她那么聪明,怎么不知道呢?她只是感到压抑,感到苦闷,却没有发泄的途径,善良的人该怎样宣泄情绪?   无非是把锋利的刀往内,对准了自己。   所以那些抑郁的人,大都是善良的,他们的悲伤、痛苦、挣扎,永远都不会刺伤别人,只会把自己伤得越来越重,对自己越来越苛责,越来越严酷。   雪雁不想再忍,放任了自己,去咬李静书,把他最软最无害的嘴唇放在牙齿间磨。   她有些恨他,从一开始,她就把这里的一切当成游戏,因为那点怜悯心和胆怯,没敢按照系统的要求伤害他,后来他更是引诱自己,让她沉沦在跟他恋爱的甜蜜中,可这个世界被诡异侵入,无时无刻不会被拉进危险四伏的诡域……   这也就算了,她从未和李静书分开过,可当一次次面对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场景,她有些承受不住,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她恨这个世界,还恨眼前的人!   是他,是他让她把这个世界当成了现实,让她对身处这个世界有了实感,那些阴暗的、幽微的恶意展露在她面前时,给她的冲击也会因此变得无限大。   雪雁咬他的嘴唇,他因为突然的受惊,牙齿紧合着,雪雁并不在乎,只是啃咬他的唇,把她那些压抑的情绪都借此宣泄,李静书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虽然她分出去的是属于她的罐头,可是李静书不可能不管自己,当罐头的数量变少,他的利益势必也会受到损害,她没有跟他商量,非常霸道地自己决定,他会生气吗?   可他凭什么生气?   他如果没有赌气,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怪他……   雪雁一面自我开脱,一面又因推脱责任而心生愧疚。   种种情绪混合,让她更加变本加厉地去咬李静书,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如果李静书强硬一点推开她,雪雁就不会这样了,可他没有,当他的嘴唇被咬破了皮,流出了一点血的时候,他没有推开她,或者阻止她的行为,反而把紧合的牙关张开,主动把舌头伸过去,让她咬。   雪雁毫不客气,把他更软更暖的舌头咬了一口,借着黑暗的遮掩,她偷偷看向他,李静书微微阖着眼皮,只露出一点漆黑的缝隙,温柔的、纵容的、沉迷的……   她鼻腔酸涩,哽咽了一声,不再咬他,更紧更紧地抱住他的腰,踮起脚把脸贴到他脸颊,在他耳侧呢喃:“对不起。”   如果雪雁把眼睛睁大一点,仔细端详端详他的脸,就会发现那些温柔的情绪只是表面,深藏在漆黑眼眸之下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如火焰喷发般,似要将她烧成灰。   李静书偏头,亲亲她的脸,问道:“为什么道歉?”   雪雁沉默,把脸埋进他颈窝,觉得自己好坏,仿佛认准了李静书会包容,就肆无忌惮地咬他,怨怪他,把他当成宣泄,这是不对的,她醒过神来,感到很愧疚,声音都低了不少,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对不起。”   黑暗里,李静书的眼睛亮到仿佛要发出绿光,“因为把坏情绪发泄到我身上,所以道歉吗?”   雪雁觉得难为情,不说话,只是用脸轻轻蹭他的脸,又温柔地亲亲他的脖颈,希望他别再说,把这件事忘掉,可他没有,继续提。   “你咬得我好疼。”   雪雁小小声:“对不起。”   “可是我很开心。”   雪雁困惑了起来,微微拉开距离,瞪圆了眼睛看他的脸。   他把肩背弯下,用额头去贴她的额头,“因为雪雁把我当成了最亲近的人,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发泄不好的情绪。”   雪雁还是那句对不起,刚才疯了一样咬他,可他如温顺的羊羔,把嘴张开让她咬,她的那些情绪忽然就都消失了,他像棉花一样柔软,把她包裹住,连那些恶劣的情绪都稳稳地包裹起来。   别人再坏又怎么样?。   就算她被瞧不起被无视又怎么样   李静书会保护她,而且她还好好活着,总有变得厉害的那一天,就算成为不了被别人畏惧的人,起码也会一点点不再那么软弱、那么被动……   雪雁有些羞愧,不好意思看他,把整张脸藏起来,耳尖却红透了,李静书亲亲那里,把她抱了起来,雪雁鹌鹑一样一动不动,他撩开棉被钻进去,用破皮的嘴唇去蹭她的嘴,让她继续尝自己的血,该怎么告诉她,哪怕她想咬掉他一块肉,他也愿意啊……   “雪雁……”   “我是你的,别说拿我发泄,就是……”他忽然停顿,雪雁等了一会儿,把脸抬起来,眼睛水汪汪的,有羞涩,也有之前未干的泪意,他原本不想说的,可她这样看着自己,他就想把胸腔剖开,让她看自己的心。   “就是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也随便你取。” 第161章 极寒5:惨白、死寂,城市像死去了一般   他的嘴唇完全被啃红了,还有一些小口子,雪雁怪难为情的,“我哪有那样想……”   她翻了个身,李静书没什么反抗地平躺起来,任由雪雁半压上他胸膛,黑暗里,他眼睛亮得出奇,她不想那样,可是他想,想割下自己的血肉,一点一点喂给她。   他喉结滚动,用温和的眉眼来掩盖深藏在暗处晦暗、浓稠、涌动的情愫。   “雪雁……”   雪雁很喜欢他念自己的名字,明明很普通的两个字,可是从他嘴里吐露出来,裹满了温柔甜蜜,她用行动表达歉意,两只手贴上他的脸捧住,然后亲了亲他的下嘴唇,那里被她咬得最狠。   李静书发出了很好听的呻吟,嘴唇分开得更大,把舌头伸到她的嘴边,雪雁却避开了,只是认真地亲着被她咬伤的地方,很温柔,很轻绵,他就往回缩了一下,尽管有些难受,可还是温顺又安静地躺在哪儿,随便她做些什么。   雪雁把他的嘴唇舔得亮晶晶。   李静书沉默着,只是用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抚,偶尔攥紧了她的衣摆,他半睁着眼睛,仿佛蒙着层水雾,在雪雁偷眼望过去的时候,他像是回过神,抓住了她的视线,用湿润的嘴唇上下微碰,就吐出了哑哑的嗓音,“雪雁,再亲一会儿吧。”   他像是哀求,可是双臂却收紧,把上半身微微抬起,去找她的嘴唇,雪雁完全被他的胳膊压住,让他轻而易举用嘴捉到了她的唇瓣,他不像她那样温柔,而是直接用舌头破开她本就不算闭合的齿关,勾住了她往后撤的舌头,以一种和他所表现出来的温顺、柔软不同的样貌,强硬且霸道地缠住。   唾液在唇齿间交换,不过有一个很大的不同,李静书仿佛渴极的人,主动地、大口地吞咽,恨不得把雪雁也一同咽进咽喉,而雪雁呢,完全是被迫,亲吻是很亲密的行为,肯定要有唾液的交融,可李静书完全是强迫,逼她把属于两人的口水全咽下去。   雪雁感觉嘴里全都是他的唾液,想骂他变态,可刚刚睁开眼,就撞进他温柔得不像话的眼里,他很干净,身上也香香的,或许是出于爱,或许是事实,他的口水没有怪味道,而且他不光强迫她咽,他还从她嘴巴里索取……   一个长到要把两人的灵魂都吸出来的吻结束后,互相贴着脸,急促的喘息慢慢得到平复,依然没有动作,只是互相贴着,感受着心跳渐渐融合到一起。   李静书把雪雁的嘴巴吻了吻,吻掉了沾染的唾液,“你躺好,我马上回来。”   “干嘛去?”雪雁这样问,忽然感觉这个问题像是舍不得他离开,她羞得把脸埋起来,只露出一双湿润的大眼睛。   李静书突然不想走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起来:“看看卡式炉还能不能用。”   停电后,他们一直靠着暖水袋取暖,可现在温度已经降至零下四十多度,哪怕屋内的温度比室外要高一些,卡式炉依然失灵了。这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失去了取暖的工具。   不过好在还有罐头,雪雁根据自身反应给出的数据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室外,穿着防寒服的前提下,罐头维持身体不被冻伤的时间是四小时——   从吃下罐头,到去到办公楼,办公楼对于温度的隔绝效果可以说是零,再从办公楼离开到回家,这段路程一共有五小时。   雪雁感到温度开始像刀一样切割皮肤,就是在带着程涟回家的这段路,那时候距离服用罐头已经过了四小时,不过好在趁着被冻伤之前,她回到了屋子里。   封闭后的房间在极寒之下,虽然保温效果不太明显,但这间房子总面积小,卧室的床铺四周又遮盖了厚厚的棉被,保温效果加倍,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只是觉得冷,并没有严重到能够夺走生命的地步。   假设之后温度降低,在室内服用罐头能够保证五小时不被冻伤,那么一天就需要服用五罐,可如果保证不被冻死但是有冻伤的情况下,一天只需要服用两到三罐就可以。   没有了暖水袋,只能通过增加棉被的方式来保暖,一整栋楼的人几乎都在睡梦中被冻死,白天还好说,人是醒着的,身体机能也活跃着,冷了就会想办法,可人在熟睡中,连身体也处在休眠状态,骤降的温度就会把这些毫无防备的人带走。   更何况,在停电停暖的情况下,极少有人能熬过零下四十的酷寒,更别提温度还在不断地下降中。   在叠加了一床又一床棉被后,雪雁把缝隙全都堵起来,躺在床上,像是躺在封闭的棉花窝里,没有那么冷了,李静书再把她抱起来后,就稍稍暖和了一些。   半夜,雪雁被李静书喊起来,她眼皮睁不开:“怎么了?”   “吃掉。”他把罐头打开,用勺子喂进她嘴里。   雪雁迷迷糊糊地被喂了一肚子:“再忍忍啊,我不是很冷,先留着……”   撒谎。她脸都冻得通红,睡梦中牙齿打着颤,李静书摸了摸她的手,又伸进去摸了摸她的腰,一片寒凉,小拇指都红肿起来,要是再不管,就要演变成冻伤了。   他哄着她,“放心吧,量是够的。”   雪雁强撑起精神,去摸他的脸:“你也吃了吗?”   李静书嗯了声,“半夜冻起来受不了,又看到你在发抖,不吃罐头不行了,感觉温度降了很多。”   两人抱着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雪雁又吃了一个罐头当早餐,他们把罐头放在床边,一共有十五罐,昨晚吃了两罐,今天早上又吃了两罐,还剩下十一罐。   雪雁把数量数了一遍又一遍,还去端详李静书的脸色,他脸微微发白,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变化,雪雁放心了,跟他说:“明天就是发放物资的日子,我们的存货很足够,要是受不了就吃个罐头,不要硬忍着,知道吗?”   两人一整个白天都蜷缩在床上,互相搂抱着取暖,李静书漆黑的眼瞳里浮现点点笑意,“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温度越来越低,寒冷侵袭下,整个身体连同精神都被冻僵了,雪雁和李静书互相搂着,缩在被棉被裹起一层又一层的床铺里,感觉冻得受不了,就吃一罐罐头,就这样到了第六天。   早晨醒来,两人吃掉了罐头,床头的存量还剩下四罐。   雪雁比李静书多吃了一罐,是快要凌晨的时候,温度又降了很多,她被李静书喊起来喂了一罐,李静书自己则没有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幕的声音准时响起。   【整个城市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天空是浑浊的,大地是死寂的,温度已经变得极低极低,不再适合人类的生存,不光是人类,动物、草木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降温中,被榨干了全部的水分,变成了一座座冰雕,稍稍一碰,就会碎裂……】   【整个城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死城,除了生存者,防寒服和罐头会保护你们的,保证你们不在极寒之下丧失生命,今天是最后一次物资发放的日子,今天所发放的物资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但……】   【室外是寒冷的,每一口呼吸都会变作冰刀,狠狠切割人类脆弱的口腔、喉管、肺腑,除非你有足够的罐头支撑你来到物资发放处,不然我真诚地建议你,还是留在室内,静静等待着最后一天的到来吧!】   【最后一次的物资发放跟前两次有所不同,物资不再限量,凡是到达物资发放处,每人都能领取】   【提示:哪怕到达物资领取处的生存者,还剩下一口气,都有存活下去的可能,请加油吧!】   它并没有说当前的温度是多少,但想必是一个能够给予生命毁灭性打击的温度,刚出楼道的门,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白的死寂中。   整个城市像是死去了一般,不是严寒下被冰封的冷意,而是一瞬间所有生命被彻底灭绝的死寂,惨白,僵硬,路两旁的绿植裹着厚重的冰霜,雪雁轻轻一触,前一刻高大如同冰雕般的行道树,一瞬间从内塌陷,散落成碎屑。   她往后一退,被李静书抱住。   他说:“如果没有特殊作用的防寒服和罐头,恐怕活人也像这些树木一样,一瞬间被冷冻成冰雕,内部的组织早就瓦解了。”   雪雁刚吃了一罐罐头,还能扛住目前的寒冷,她把两只手揣进李静书的兜里,和他的手指交缠起来,问道:“你之前……”   她还没说完,李静书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她的眼神不免就带上了委屈,“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印象不清楚了,就好像我的神魂不在,就连死的时候,都没觉得痛苦,反倒是解脱……雪雁……你说要跟我交往,我那时候才算是真正地活过来。”   他弯腰,亲亲她覆盖了一层冰霜的睫毛:“这不是临死前的一场美梦吧?”   他话刚落,就嘶了一声,是雪雁照着他刚结痂的嘴唇,又咬了一口,还把揣进他兜里的手抽出来,把背影留给他,一个劲地往前走,李静书从后跑过来,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乱说了。”   “知道就好。”雪雁板着脸教训他,“要是再说那样的话,我就把你的美梦变噩梦!”   “别……”李静书小声地说,“不要那样雪雁。”   雪雁踮起脚,李静书以为她要吻自己,眼底立刻有喜悦溢出,他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却见雪雁依旧冷着脸,他顿时有些惶然,悄悄收紧手臂,把她圈怀里。   语气带着微微的讨好:“雪雁。”   雪雁摸摸他的脸,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就是不满足他,她严肃地告诉他:“不可以再有死的想法,一丁点都不可以,要听我的话,知不知道?”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温顺的,很乖地嗯了声,雪雁这才满意亲了他嘴巴一口,然后牵住他的手,朝着物资点走过去。 第162章 极寒6:新的物资是…回生丹?!   现在的温度,如果不吃罐头,根本扛不住,防寒服只能保证身体的主要部位不被寒冷侵袭,但是裸露在外的双手、面颊,一旦接触到冷空气,立刻就会被冷冻。   可就算有罐头,在极寒的环境下,也只能保证食用的人在短时间不被冻死,需要不断地食用罐头,才能保证在如此极寒的环境下到达物资地点。   好在,这次的物资地点有六个,距离他们最近的物资点是步行二十分钟的一所小学,雪雁在刚刚到达学校门口的时候,就开始发抖,牙齿有些打颤,凡是未包裹好的部位,都变得发红,就在她蒙着脸,准备跑进去时,被李静书拉住。   他极快地把敞开的罐头喂进她嘴里,雪雁睁大眼睛,把嘴巴抿住,闷声说:“我早上出门刚吃过一罐,还不到两小时,就是有些冷,我能忍住的,别再给我吃了,还不知道物资是什么,要是戏耍我们怎么办?”   “已经打开了,不吃的话,效果会消失的吧?”李静书用手指去摸她的唇,慢慢地把她的齿冠扣开,把罐头喂进去。   雪雁皱眉:“可是……唔……”   李静书看着她腮帮微鼓的聚集,比自己吃掉还要满足,“放心吧,物资是够的。”   牵着她手进了教室。   吃掉罐头后,那股奇特的力量又出现了,仿佛全身镀了一层防寒膜,以现在零下八九十的温度,她的体感只有零下十几度,她摸了摸李静书的手,还是暖和的,又去看他的脸,微微泛白,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表现。   屋里暂时只有他俩,雪雁很严肃地说:“别再给我吃了。”   李静书没说好还是不好,“我支撑不住的时候会吃的,你别担心这个,我感受到的温度跟你感受到的不一样。”   “真的吗?”雪雁不太相信,“不是说哪怕是诡物,在进别的诡域时也会被压制吗?之前在烂尾楼还有幸福小镇,你的状态就不太好,现在看着跟正常人也没什么差别。”   李静书问她:“难道我之前很不正常吗?”   “不是这个意思……”雪雁严肃着脸,“你别转移话题。”   李静书只好道:“这次确实被压制得比较厉害,可是就算这样,比起普通人也还是强了不少,起码……”他笑笑,“就算冻死了,还能活过来,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个幸运了。”   正在说话间,房门被推开,来的是个熟人,住在他们隔壁的程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随后赶来,程涟来到了雪雁他们的身边,女孩则独自在角落,目光警惕。   八点钟,天幕的声音准时响起。   【暴雪、狂风、严寒……】   【灾害毁灭了这座城市,但生存者在物资完备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存活下来,防寒服能够避寒,罐头能够维持身体机能……可是,灾害不光有自然带来的威胁,还有——】   【人祸】   【躲过了自然的灾害,躲得过同类相残吗?】   【躲得过同类的抢夺,躲得过至亲好友的背叛吗?】   【生存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本次物资发放品为:冻伤药】   【在极寒的环境下,身体变得极度脆弱,但只需要一管冻伤药,就能让冻伤的身体恢复如初】   【使用了冻伤药的身体,能够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下,保持短暂的健康状态,因每个人的防护程度不同持续时间不同,大概在2~5小时之间】   程涟有些崩溃:“跟罐头有什么区别,不是说这次的物资不会让人失望嘛……”   没人理他,还是雪雁想了想,解释道:“食用罐头得到的效果,会因保暖措施、身体状态的不同发生变化,就比如在状态最好的时候,食用罐头可能起效四小时,但随着温度降低,身体变差,罐头可能只能保证两三个小时,冻伤药的作用就是把一切负面效果清零,重新恢复到身体最鼎盛的时候,这时候如果再服用罐头,起到的效果可能就有五、六个小时。”   程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时候,对面角落的女孩开口:“确实没让人失望,试想一下,如果在罐头不够的情况下,身体因寒冷而慢慢死亡,只要保证在濒死前使用冻伤药,就能把一切负面效果清零,抗寒时间能被拉长很多。”   服用罐头能够让人生活得舒服,不用遭受寒冷侵害,如果罐头足够,完全可以一小时吃一罐,但罐头无法使濒死的身体恢复健康,只能通过不间断的使用维持抗寒能力。   可在罐头不够的情况下,身体抗寒能力逐渐减弱,这时候,只要保证在死前涂抹冻伤药,就能彻底恢复健康,把一切负面状态清零。   “这样的话……”雪雁停顿了会儿,“势必要经历一番将要被冻死的痛苦。”   对面女孩没什么情绪地道:“只要能活着,痛苦算什么。”   众人不再说话,等待着天幕发放冻伤药,但天幕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都定在原地。   【本次物资发放品为:回生丹】   【在灾害面前,总有那么些人,他们相互扶持,互相依偎,战胜了生物的本能,只为了对方能够生存下去,或者是为了亲人,或者是为了爱人、朋友,更甚至是为了陌生人】   【无论他们死于天灾还是人祸,只要服用了回生丹,就能重新活过来,并且能够持续健康状态五小时】   【友情提示:服用回生丹的人只能保持五小时健康状态,此后依然需要防寒服、罐头,或者冻伤药维持生命体征】   它的意思很明显,一开始就说了,本次物资只对到场的生存者发放,物资本来就紧巴巴的,如果把人救活了,陌生人还好说,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可如果是亲近的朋友、亲人、爱人,原本就不够的物资要不要分,分了谁还能活下去……   回生丹很好,可要不要使用呢?   雪雁一时皱眉,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亮起,如果把尸体带回家,等到期限结束之前,再给它们服用,那不就行了?   一想到这个应对措施,雪雁简直想要给自己鼓掌。   【回生丹自发放后有效期为两小时,请尽快使用,否则将会变成废物】   雪雁怔忡,慢慢把牙齿咬得极紧。   【本次发放的物资如上,请生存者依次排队,前来领取】   最先到前的是女孩,她领到了一管外表和普通冻伤药没什么区别的冻伤药,然后是一颗黑色的药丸,只有黄豆大小,女孩慢慢把回生丹握紧了,那双漠然的眼睛忽然涌出晶莹的泪珠。   等到程涟、雪雁、李静书依次领取完属于自己的物资,女孩没有走,反而紧紧盯着他们,踌躇着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雪雁看过去,和女孩交织着喜悦与纠结苦痛的眼眸对视,主动问道:“你想要回生丹?”   女孩立刻道:“我可以用罐头换!”她匆匆跑出去,然后拿进了一个背包,里面竟然有十几罐罐头,望着雪雁惊奇的眼神,她解释道:“第一轮物资发放的罐头最多,我觉得这些罐头可能有用,就没吃过,直到第二轮物资后,天气冷得受不了,才开始吃,我一天只需要吃两罐,冻不死就行……”   “明天就能离开,我只需要六罐,剩下的都给你们!”   雪雁看着女孩掀开面罩的脸,冻得青紫发红,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她没说什么,默默数了数里面的数量,大概有十五罐,她问道:“你需要几颗回生丹?”   女孩立刻激动起来:“只需要一颗就行!”   雪雁把自己的回生丹给她,从里面拿了四罐:“这些就够了。”   女孩又塞给她两罐,“我自己有冻伤药,另外两个有五小时的健康时间,靠着剩下的完全能够撑得到离开的时候,谢谢你!”   她没再停留,很着急地跑出去。   雪雁揣着六罐罐头,跟李静书对视一眼,仿佛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李静书直接说:“走吧。”   雪雁还在纠结,“去哪儿啊?”   李静书说道:“办公楼。那里全都是生存者的尸体,随便选一个,把回生丹喂进去。”   一听这话,程涟也要去。   屋里的尸体很多,有些头都爆了,雪雁跟程涟指出那天是谁在作乱,让他千万不要喂错人,最后得到回生丹的是那对姐弟,他们年龄最小,且是互相的亲人,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选择他们而不是别人,不得不说,他们足够的幸运。   雪雁把从女孩那里得到的六罐罐头,分给了姐弟四罐,程涟则把姐弟带回了他的家。   回到家,雪雁立刻钻进棉被搭成的窝里。   她伸手问李静书要罐头,把它们全都摆在面前,一共有五罐。   “距离明天离开还有……”她想看时间,但钟表早就停止工作,李静书回答她:“大概还有三十四小时。”   雪雁把罐头摆弄过来,摆弄过去,“如果每隔七小时吃一罐……等到最后,把时间拉长一点,等到受不了了就抹冻伤膏,还能维持健康状态大概五小时,刚好可以。”   她有点后悔前期的时候忍不了寒冷,吃了那么多罐头,但目前的存量来说,要想生存也是足够的,只不过要受点苦,就像那女孩,还有程涟,他们都是在冻得受不了的时候才开始吃罐头,根据程涟给出的数据——   他在窗户被胶合板封起来,周围裹满棉被的环境下,一个罐头能够让他坚持七、八个小时,当然代价就是浑身都发肿发疼。   人在快要冻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雪雁缩在棉被里,半梦半醒间,被李静书强喂了罐头,距离她上一次吃罐头根本不足七小时。   可以说,雪雁并为真正体验过极寒带来的痛苦,她罐头吃得很勤,可现在明显不够,她含糊地拒绝,李静书却在她耳边哄道:“够的,够的。雪雁,吃吧” 第163章 极寒7:浓稠的爱,病态的奉献   温度已经降至人体不能承受的极寒,好在一整栋楼的保暖用品都被搜罗了过来,棉被一层叠着一层,最外面的一层已经变得冷硬,羽绒服全都拆开了,塞进被罩里,极厚的充绒量使得棉被还保持着松软的状态。   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冷的。雪雁盖着被子,依然穿着防寒服,脸蛋有些发红,她的鼻头、耳朵红得厉害一些,因为经常服用罐头,并没有演变成冻伤,一开始睡得很好,可一个多小时后,她开始打寒颤。   李静书毫无睡意,把掌心搓热了,捂住她的脸,再搓热了,捂住她的耳朵,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拆开了一罐罐头,一点一点喂进她的嘴里,雪雁睡觉时姿势还算老实,牙齿闭得紧紧的,无论李静书怎样哄骗,都不张开。   “雪雁……”他望着她的脸,圆圆的脸蛋,微微浮现红意,其实再等一段时间也是没事的,可是看到她稍微发发抖,他就像被扼住心脏,酸疼得厉害。   于是,他凑过去,亲她的唇瓣。   雪雁哪怕是睡梦中,在多日的亲昵之下也形成了本能,在嗅到熟悉的味道时,她毫无防备地张开嘴,让李静书把舌头伸了进去。   他因雪雁的信赖而泛起甜蜜的笑,然后含了一口罐头,喂进她嘴里,用舌头送进了她的喉管,用亲吻让她咽下去,就这样一口一口把一整罐罐头都喂干净了,等了一会儿,雪雁终于不再发抖。   他靠过去,把她楼进怀里,只穿着羊绒衫,用发烫的体温来温暖她,防寒服则搭在两人的身上,他把雪雁的手捧起来,轻轻攥住她的小手指。   雪雁皮肤嫩白,手也好看,不是骨感的美,而是带着微微的肉感,可是此刻她两手的小拇指都被冻伤了,有了冻疮,她睡梦中控制不住去挠,挠出了长长的红印,被李静书攥住后,她挠不到了,这才慢慢停止。   罐头只能保证生命体征,却不会消除负面影响,那些因为寒冷留下的印记依然存在着,尽管雪雁的保暖措施做得极好,也有李静书偷偷喂着罐头,可在如此极寒的环境下,还是有了冻疮。   但其实在这样的环境下,只是生出了几个冻疮,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状态,哪怕现实环境下也免不了在冬天受寒,更别提这是诡域,雪雁不觉得什么,李静书却难受极了。   在她再一次打起寒颤时,李静书又开了一罐罐头,刚亲上她的嘴,舌头还没有伸进去,雪雁就睁开了眼睛,她有些懵,嘴唇麻麻的,还有点湿润,她刚想问怎么回事,李静书就吻过来。   他吻得很温柔,但雪雁依然感觉喘不上气,好不容易结束,她瞥到了被他握在掌心的罐头,困顿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带着些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刚吃过一罐,嘴里还有味道呢,怎么又开了一罐?”   黑暗里,李静书的眼睛像一汪被月光照澈的清泉,温温柔柔地缓缓流向她,“记错了吧?你在我怀里发抖,冷得受不了,我才开了一罐准备喂给你。”   雪雁蹙眉:“可是……”   李静书还是那句话:“别把我当成普通的人,我跟你们是不一样的,真的没觉得很冷,这些罐头都是你的,别纠结时间,放心吃就是了,情况不允许再考虑拉长时间,可现在罐头很够啊。”   雪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拿过罐头小口吃着,偷偷瞥他一眼,李静书正在看她,见她目光挪过来,就露出了一个笑,雪雁见被他抓包,索性不再掩藏,正大光明打量他。   先看他的脸,微微泛白,再看他的身体,没穿防寒服,只穿着一件羊绒衫,仿佛真的不怕冷,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想了想,把罐头放下,去数剩下的,罐头就放在床头,还剩下四罐,也就是说她今天晚上只吃了一罐,也就是手里拿的这罐……   李静书盘腿坐着,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撑着脸颊,目光安静又温柔。   雪雁跟他对视一眼,为自己的不信任有些心虚,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之前真的是睡梦中吃过罐头?   但当一整罐罐头被她吃进去,驱散了一点寒冷后,连大脑也开始清明,不可能,如果她之前没有吃过罐头,她的状态怎么可能这么好?   李静书抿了抿还残留湿痕的嘴唇:“雪雁……”话还没说完,猛地被雪雁撞倒,她吃了罐头有的是力气,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他没防备,仰倒在床上,轻轻啊了一声,“雪雁?”   雪雁没理他:“不要动。”   她先看他的手,很正常,没有任何冻伤的痕迹,但就像李静书说的那样,他不是正常的人,就算受寒受冷,会不会跟别人表现得不一样?   这样想着,雪雁掀开了羊绒衫,看到了少年紧致的腰腹,毫发无伤,依然是细腻的肌理。   李静书笑了一声:“看吧,我没骗你,真的不冷,你在找什么?”   他把两条手臂都放在两边,双腿微微曲起来,一副温顺的模样,无论雪雁怎样查看,他都安安静静的,只用一双盛满水光的眼睛望着她,带着点委屈的语气:“看完了吗?有点冷,把我衣服放下来吧。”   雪雁没有跟他调笑的心思,板着脸,很严肃的模样,她按住他的胳膊,把手伸过去,摸到了他的腰,李静书眼神变了,沉默望着她,好一会儿,跟她再次重复有点冷,要把衣服放下来。   可她没听,而是凭借着一股蛮力,让李静书扭了一下身子,露出了大半张后背。   雪雁的心跳忽然停了,一张青紫肿胀的后背映入眼底,不再是属于少年细腻的皮肤,而是被冻烂的后背,青紫色的基调,偶尔有几块好肉,却也离着冻烂差不多,发红发肿,更可怕的是,那些紫色里,夹杂着黑色的斑块。   雪雁哆嗦着唇,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已经不仅仅是冻伤的情况了,而是冻死了,只有死人才会有尸斑,而李静书的后背就覆盖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斑块。   她猛然松开了手,往后跌倒,“你……”   李静书一眨不眨盯着她,自然不会错过一瞬浮现在她脸上的恐惧,他面上的温柔仿佛泥塑的面具,猛然凝固,继而裂开了一点缝隙,他依然温柔地念着雪雁的名字,可是心脏却仿佛开始流血。   那些血在体内奔涌,促使着他往前探身,刚要把雪雁的手腕攥住,再把她一把拽进怀里,却见她忽然跪坐起来,朝着他靠近。   她没注意到李静书的情绪变化,只专注于先前看到的画面,她把他彻底扭过去,让李静书趴起来,盯着他的后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咬着唇一句话也没说,而是拿出了药膏,往他后背涂抹。   李静书阻止:“别给我用。”   雪雁拧开了盖子,朝着他露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笑:“晚了,已经拧开了,要是不用的话,就浪费了吧?”   李静书无话可说,他咬着唇,仔细端详雪雁,生怕看到她再次露出恐惧或者厌恶的神情,很恶心的吧?他攥紧了床单,漆黑的眼凝望着她,忽然间,他心脏骤停,一瞬的酸麻窜过全身,后背有湿润落下,是她的……泪。   他扭过身,看向雪雁。她依然板着脸,那双圆润的眼睛却变成了天然的湖泊,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水,她眨眨眼,水珠就掉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后背,“李静书……为什么呀,罐头明明是够的,而且我们还有冻伤膏,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呢?”   雪雁把药膏涂遍他后背,困惑地看他:“你把罐头都藏在哪了?”   李静书跟她说了个位置,雪雁一看,竟然还有四罐,他一罐都没有吃过?就这么硬抗着?她觉得不可理喻,同时还感到疯狂,她清楚李静书的性格,可是明显明白得不彻底,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疯狂……   他们是情侣,更是值得依赖的同伴,可就算这样,也不该把自己的命都奉献出去,还是在明显有两人都能平安地离开的途径下,只是稍微吃点苦,只吃一点苦就可以了啊!   雪雁蹙眉,尽管不理解,但还是有泪珠一颗颗落下,这是出于对李静书的心疼,她眼看着涂抹药膏后的后背,在慢慢地恢复,她把羊绒衫拉下来,又把防寒服盖上,然后抿着唇,盯着李静书。   李静书当然想告诉她,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哪怕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他都愿意给,这样想的时候,连他自己都震惊了,可每当视线落在雪雁的身上,他又不自觉地沉溺在这种想法之中,他不觉得是奉献,反倒是满足,对于他私欲的满足。   能够让属于他的血肉溶进她的脏腑,这是多么值得期待、兴奋的事?   可他不能这么说,只是看一眼雪雁的神态,他内心就响起了警报,雪雁不觉得感动,反倒是不理解,甚至还有些痛苦,她……感到有压力了吗?李静书抽离了自我的意识,暗暗分析眼前的场景,是啊,她觉得有压力,被人这样变态地对待,怎么能没压力呢?   其实,还有恐惧吧?   李静书先说对不起,“雪雁,我……”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一开始,我只是没觉得很冷,自己能忍忍,就把罐头藏起来,我清楚被你知道的话,你肯定会让我吃的,可我只是觉得,我暂时还不需要,包括我的后背……我不知道有多么严重,只是在某天睁眼时,那里失去了知觉,就没当回事……”   他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几下,嗓音压得极其低,有些哑,还有些苦痛深藏其间,“我总是很能忍痛,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的时候也是这样,要不然,我也不会变成诡物……这次,也是如此,我忘记了疼,只想着再忍忍,再忍忍……”   他的嗓音彻底闷进双臂:“雪雁,我真的没有伤害自己身体的意思,我想你能过得舒服一点,不要痛苦,哪怕是在诡域,也能多依赖我,我为你付出一些,是应该的,可……我也没想到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   “怕我这幅样子吗?”   雪雁看了他好一会儿,把手轻轻搭上他肩膀,他立刻抬起手握住,她盯着他攥到泛白的五指出了会儿神,对上他偷偷望过来的眼睛,开口道:“李静书,两个人选择在一起,是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舒适,换句话说,爱应该使两个人变得更好,而不是一方一味地索取,一方无度地奉献……”   “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把自己陷在险境中,就算你死不了,也不能抱着不管不顾的想法,难道死不了就不会痛了吗?”   她话还没完全落地,李静书就着急地证明:“我懂了雪雁。我以后,会多想想自己的,我这样,你会觉得有压力吗?其实,我真的只是没注意……”   雪雁躺了下来,李静书立刻翻身,抱住了她,两条手臂收得有些紧,雪雁仔细端详着,很多时候她都是依赖李静书,靠着李静书的保护,可是他比自己还要小几岁,还是个青涩、稚嫩的男孩,他也是初次恋爱,更何况也是为她好。   她凑过去,对准他的嘴巴亲了一下,“总之,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能仗着身份随意糟蹋身体,哪怕再爱一个人,也不能这样无度地奉献,知道吗?”   李静书连忙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狠狠嗅了一口她的气息,贴着她腰的手轻微颤抖着,因为后怕,因为紧张,还好,雪雁依然接受他,否则,他真的…… 第164章 恭喜离开:她没忘,都记着呢,说好的那个事   他的话半真半假。   在这种天灾类的诡域中,他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在逐渐寒冷的天气中,他一开始并没有抱着一口不吃罐头的想法,可温度越来越低,看着雪雁发红的脸,他自然而然地就生出了忍忍的想法,他少吃一口没问题,只要雪雁好就行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血肉被冻僵、冻烂,他终于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原来是死了吗?   说死也并不准确,只是一部分的身体机能死掉了,他还是有意识的,算是半人半鬼?   只是想想雪雁先前的恐惧,就能猜测出他的后背一定极其恶心,可就算这样,雪雁依然面不改色地给他涂抹药膏,她其实……   很爱他吧?   李静书感动到几乎要流出眼泪。   雪雁却并没有像他这样,哪怕在恶劣的环境中也保留着如此丰富的情感,她检查了一遍李静书的身体,把剩余的药膏挤出来,抹到他的耳朵和手上。   “以后有什么想法要提前跟我商量。”雪雁说道,“不可以自作主张,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得到了李静书的回应,雪雁就开始思考剩下的罐头和冻伤膏该怎么分配,好在天就快要亮了,离开的时间又近了,她迷糊了一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挡在四周的棉被正在以肉眼可查的速度变得冷僵起来。   很快,除了防寒服,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冻成了一块冰霜,李静书涂抹了冻伤膏,还维持在健康的状态,他搂着雪雁,沉默地望着她,好一会儿,用脸颊蹭蹭她沾着霜的睫毛,用商量的语气:“把冻伤膏用了吧?”   雪雁说再等等,李静书离开房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现在大概是中午,还剩下十二个小时,而他们剩余的罐头量是足够的,他又劝了一遍,雪雁的双手变得通红,她还是说再等等。   语气都在颤抖:“冻伤膏能一次性清除负面影响,我想等等再用……”   温度依旧在不断地下降,天空早已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太阳却依旧尽职尽责地挂在空中,只剩一团橙黄,像是给还活着的生存者提供时间参照,毕竟到了现在的温度,所有的衡量时间的工具都已经报废,他们所能依赖的,只有太阳的运转。   在雪雁全身都开始泛红,变得滚烫起来时,李静书再也忍不住,沉默着把冻伤膏拧开,雪雁的大脑都有些凝滞,僵硬地抬起眼睛,就看到李静书双眼泛红,一副想要哭却强忍的模样,她就笑了笑,把防寒服脱下来。   “你来帮帮我吧。”   冻伤膏的效果果然很好,刚刚涂抹上,雪雁的身体迅速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周围是冷冻成冰霜的一切,冻伤膏在她身上的持续时间并没有李静书长,好在还有足够的罐头。   两人依偎着,隔一段时间就开一罐罐头,他们发现分食一罐也是有效果的,只是比起一罐的作用要减弱了些,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午夜十二点来临,久违的天幕声响起——   【恭喜你们,成功存活!】   熟悉的拉扯的感觉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无比紧实的怀抱,是李静书,他使劲抱着她,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就连脑袋也紧紧埋在她的肩窝,雪雁还没等说什么,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深灰的汽车内壁。   耳畔接连响起急促的喘息声,还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喊叫,雪雁连忙看过去,先是看到了驾驶位上惊魂未定的达叔,然后是后座上一个正蜷缩着疯狂喊叫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   雪雁顺着女人的目光,使劲扭身看过去,是之前坐在她后面的男人,也是在刚进冰雪城就遇到的那个被拘留的男人,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冷白的尸体,四肢光裸,正微微蜷曲着歪坐,表情倒是没什么痛苦,还带着一丝微笑,正是这幅微笑的模样,让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惊叫连连。   她清了清嗓子,出声道:“别害怕,我们都已经离开了诡域。我在刚进诡域的时候见过他,不知道他是出于无意还是故意,因为盗窃被警察拘留。”   女人慢慢冷静下来,达叔抚了抚胸口,接话道:“我曾经也有过进警局的念头,还好没有那样做,虽然前期衣食无忧,可是到了后期,全城断电断暖,在没有防寒服和罐头的情况下,零下二三十度就能把人冻死。”   女人冷静下来,向着达叔道谢,雪雁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前期的时候物资储备得足够多,第二次物资投放的数量也不算少,起码没有引起生存者乱斗,靠着罐头支撑到了最后。   原来罐头投放的数量多少是随机的。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玻璃被敲响,雪雁看过去,顿时一惊,是李静书,他弯腰凑在玻璃前,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她。   达叔被吓一跳:“怎么有人?”   雪雁打开车门,李静书把后座的尸体放到了后备箱,让女人坐到了副驾驶,他和雪雁挤坐在后座,“我也是想试试,没想到成功了,虽然隔了一点距离,但我看到前面的车,就知道你在这里。”   达叔启动车辆,不敢在附近逗留,刚驶出山道,经过一个岔路口,就被几辆警车拦截下来,为首的人说:“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型的天灾类型诡域,目前正在排查诡域的涵盖范围,前面一整条路都被覆盖了,请换路吧。”   达叔连忙道:“我们刚从诡域出来!”   一行人被留下询问情况。   李静书刚下车,跟前来记录的警员对视一眼,那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到李静书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除了诡应局的管理层,其他人并不知道李静书是诡物,只以为他有特殊的工具。   李静书独来独往,话也很少,但因为年纪轻轻,很少有人害怕他,可在查拉小城的诡域内,他的所作所为给一同参与的同事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再加上他忽然失踪,很多人猜测他被诡域污染,变成了污染种,没想到在这里碰面,男同事下意识摸向枪,“李、李静书?你怎么在这儿?”   李静书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沉默了几秒,回答道:“我也被拉进了诡域,现在才出来。”   段云亭就在附近,接到消息,连忙赶过来,离得很远,他的视线就定在了李静书的身上,瘦高的少年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他,黑色的碎发,精致的眉眼,表情看不清楚,段云亭暗暗警惕,生怕李静书失控,那样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他本就是特殊的诡物,在查拉小城的诡域里险些疯狂,失踪的这段日子,段云亭很怕情况会变得糟糕,不敢想象,一个可以自由行走在世间的诡物,如果疯狂起来会给人类社会造成多么大的打击。   一步,两步……渐渐走近了。   李静书看起来竟然有些安静,而不是以往的冷漠,实话说,偶尔有时候段云亭也会心生恐惧,尤其是当李静书把漆黑的眼睛望过来时,可是这次他注意到了他,眼神落在他身上,安静的、平常的,像个正常的十七八的少年。   再仔细看,他眼神时不时瞥向身侧的女孩,段云亭看过去,他身边的人正是雪雁。   雪雁注意到了段云亭,立刻扬起胳膊挥了挥手,段云亭大步走过去,很惊讶地道:“你们遇到了?”   “嗯!”雪雁说,“我在来的路上被拉进了诡域,没想到他也在。”   段云亭用两眼来回端详面前的两人,迟疑地问道:“你们俩……”   他感觉到李静书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起来,之前来诡应局入职的时候,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在雪雁的面前,眉眼都温柔了起来,就连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再是以往的那种混杂着恶念、冷漠、敌视。   李静书自然垂落的双臂僵硬了一些,手指微微蜷缩,紧张又带着些克制地看向雪雁,看到了她被风吹起的碎发,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皮肤,还看到了她骤然垂落的眼睫正在轻轻扇动着……   他抿紧唇,胸腔紧涩起来。   雪雁扬起脸,接话道:“我们俩都安全出来了……”她这样说着,却把身体往李静书身上挨过去,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再和他双手交握起来。   段云亭也意识到自己的问话有些问题:“安全就好,我的车就在附近,你们先去上面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然后我们再找个地方聊聊?”   雪雁带着李静书到了段云亭的车上,关好车门,阻隔了外面的寒风,她搓了搓胳膊,旁侧一道目光渐渐灼烫,雪雁斜眼看过去,正和李静书对视,他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见她看过来,立刻把脑袋低下来,跟她额头贴着额头。   “雪雁……”李静书笑,“我好开心。”   他再说:“不是梦,都是真的。”   有人过来了,雪雁连忙把李静书推开,端正地坐好,“傻不傻啊,还能骗你吗?”   赶在那人上车前,她又意有所指地说一声:“我都记得呢。”   李静书却有些懵,“什么?”   驾驶位的车门开启,来的是诡应局的人,穿着纯黑的制服,回头跟两人打招呼,完了后,雪雁在李静书困惑的注视下,说了句没什么。 第165章 心理量表:【4千加更】永远不会有分手的那一天   很快,段云亭回来。   雪雁往前凑过去,“山道也封起来了吗?”   段云亭说是,十来度的环境,他只穿着一件短袖,浑身热出了汗,胳膊上肌肉分明,黑色制服搭在一侧,仰头灌水时,露出了一截和少年完全不同感觉的颈侧,野性、张狂,带着成熟男人的味道。   她看入了神,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视线从他的脖子挪开,落到了他半侧肩膀上,健硕的肌肉,泛起一点蜜色的皮肤……   手腕忽然一疼,她嘶了一声,被攥红了,李静书说了声对不起,把手松开。   段云亭灌完一瓶水,感觉舒服了,说道:“人差不多都疏散了,再排查一遍具体的范围,就差不多了。”   雪雁往中间靠了靠,把诡域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提起曾经虐杀生存者的那些人时,她带着些愤慨地问:“这群人如果离开了诡域,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段云亭说没有,“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目前来说,诡域里的一切罪责,回到现实都是不予追究的。”   雪雁没说话,段云亭就说道:“不过,等到我们对诡域的掌控更强一些,这方面的约束也会增加。”   天灾类,还有那些以非生命为域主的诡域,并不会吞噬尸体,随着一轮诡域的结束,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会出现在最开始的地方,天灾类的诡域一旦出现,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并不会给他们的家人留下虚幻的妄念。   当然,这种类型的诡域也不存在污染,但段云亭还是想给李静书做一个检查。   “有几份量表,有时间做一下吗?”他问。   李静书接过笔电,一言不发地做起来。   雪雁问:“我也需要做吗?”   “如果你想的话。不过没有必要,这次的量表针对的是之前的诡域。”   “不会担心有人故意造假吗?”她问,目光从李静书停顿了一下的手指滑过。   段云亭用玩笑的口味道:“别人倒是没有这个顾虑,污染会影响普通人的神智,哪怕有意识隐瞒,也会做出和正常相反的选择,倒是……”车里还有别人,他只是看了一眼李静书,笑笑道,“不过目前只有这种手段,还是彼此信任更好。”   雪雁不是怀疑李静书造假,而是单纯的好奇,她哦了一声,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她以为会是那种很奇怪的题目,没想到都很正常。   她之前在青田医院做过一些量表,就是很普通的心理量表,测试她的心理状态,结果应该是很正常,因为后来就没人再让她做,而是在病房里休养到身体恢复,就出院了。   李静书目前在看的这份是黑暗三联征量表,用于评估三种具有社会破坏性的人格特质。   简单来说,就是测量被试者有无成为反社会、变态的可能。   题目:我待人表面友善,内心冷漠疏离   题目:我极度自我中心,优先自己的所有需求   ……   ……   雪雁只瞄了一眼,没看李静书的选择,等他做完这份量表,段云亭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笑着说:“再做一份,你不是好奇吗,也跟着做做,不是很正式,就随便。”   她看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题目:偏执倾向量表   用1-5的数字来表示程度的高低,1是完全没有,5是非常严重。   题目:总是怀疑别人对自己不真心,藏着坏心思   雪雁点了1,又改成了2,轻微。   题目:占有欲极强,在意的人不能和别人走得太近   雪雁想了想,依然是2,轻微。   ……   题目:对在意的人有极强的排他欲   他犹豫着,点了4,明显。   题目:占有欲极强,在意的人不能和别人走得太近   依然是4,明显。   题目:容易嫉妒,敏感,胡思乱想,对在意的人容易猜忌   他犹豫着,点了4,又改成了3   ……   题目:控制欲很强,想要掌控身边的人和事   她觉得这个可以选1,就点了1,完全没有。   他选了3,中度。   ……   题目:不允许在意的人离开或者冷淡,如果有这样的情况,会极度暴躁、愤怒,毁灭欲极强   她想了想,点了3,中度,但毁灭欲是什么意思?又改成2.   他点了4,迟疑着,又点了5,过了会儿,再次改成了4。   ……   雪雁做完了这份,就没再做别的,把手机还给段云亭,段云亭看了一眼,就返回了界面,倒是李静书又做了一份,李静书做的那份的结果是同步在段云亭手机上的。   他盯着界面上显示的不算高的分数值,忽然僵了一下嘴角,这不是扯吗?   后视镜里映出了两人的身影,一个是娇俏的女孩,枕着旁边男孩的肩膀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应该是不舒服,就挪向了另一侧,把头枕着窗玻璃,另一个则是安静的男孩,膝盖放着笔电,一只手来回在鼠标区滑动,另一只手把女孩的手指攥住,在她把脑袋偏向一侧时,终于抬头看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坐得直了一些,扶着她的脑袋,枕在了他的怀里……   而后,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对上。   段云亭不闪不避。   李静书的目光沉默,却隐隐藏起不太明显的晦暗。   雪雁睡着了,段云亭放轻声音:“你们恋爱了?”   李静书嗯了声,把雪雁往怀里搂了搂,笔电放在旁边,题也不做了。   段云亭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扭身回头,沉默了会儿,说道:“如果这个问题冒犯了你,你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她有一天不喜欢你,或者要跟你闹分手,你会怎样对她,怎样对……这个世界?”   李静书皱眉,“为什么这样问?”   段云亭:“就是好奇。”   “不可能,”李静书说,“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不会不喜欢你,还是……”   李静书在段云亭的注视下,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回答他:“不会有分手的那一天。”   段云亭不再说话,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他怀里的雪雁,视线刚落过去一秒,李静书的胳膊就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肩背,把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段云亭想到了李静书做的那些量表,很显然,结果跟他的行为不符,倒不是说他撒谎,而是他明显有所保留,他终于知道李静书一直以来对他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只是因为当初和雪雁并肩度过了一次诡域,就被李静书压在心底……   做的偏执、变态类的量表,跟诡域倒是没有太大的联系,而只是想印证一下段云亭隐隐的不安,李静书恋爱后前后变化很大,对目前来说当然是好事,可是年轻人的爱来得快去得快,就怕之后会酿成更大的祸患。   而跟李静书的谈话明显也印证了这一点,他对雪雁的占有欲、偏执欲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不过因为此刻正是热恋,他一直控制着、隐忍着,可如果之后,出现了一点差错,这些压抑着的情绪会不会爆发?   他再次看向后视镜,正对上李静书的目光。   李静书喊他段队,用疑惑的口吻道:“随意揣测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并且给出不会长久的判断,这是你一贯的处事作风吗?”   段云亭张了张嘴,迎着少年翻涌着不满的目光,“抱歉,我只是……”   李静书瞥了眼司机,拿起手机。   给他发:你只是担心她,跟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失控的诡物在一起,如果惹他不开心了会不会被伤害,如果感情淡了会不会被报复,毕竟这是一个有着诡异力量,还有极强的偏执、占有倾向的怪物,你担心她未来会受到伤害,担心为情所困的怪物,将来会对世界造成危害……   他继续发:最后一个回答我可以告诉你,我目前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你完全不用担心,至于你对雪雁的担忧,这是身为男朋友的职责,请你不要挑衅身为雪雁男朋友的我的底线。   他再发:她跟你毫无关系,如非必要,请不要私自联系她。   段云亭无话可说,是他做得不对,人家刚刚恋爱,他却在一旁说些丧气的话,他面色讪讪,沉默了一会儿,说起别的:“预计还要在这儿待一个周,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安排专机,留下的话,这里的风景不错,可以玩一下。附近有座雪山是旅游圣地,可以去爬一爬。”   李静书闭眼,假寐。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前,雪雁被叫起来,她揉着眼睛看过去,是一家外形低调的酒店,主要接待公职人员出行,段云亭跟前台要了两间同一楼层的大床房,有警员进来,段云亭匆匆离开。   雪雁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李静书喊了她一声才回神,拿着房卡坐电梯,到了三楼,停在了中间的房前,是雪雁的房间号,她拿卡刷开后,推开门,李静书跟在她身后。   她收回了思绪,正要检查一下房间,房门忽然在身后关闭,声音有些大,她下意识回身,撞见李静书沉默的眼里。   “怎么啦?”   她一边问着,一边没当回事环顾房间,房间很大,中间是一张大床,床对面是电视和一张书桌,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张办公桌,地面铺着一张棕色的毛毯,整体的装修比较沉肃,进门的橱柜上有两桶小份量的矿泉水,还有茶包。   就在她准备烧水的时候,李静书问她:“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非常突兀的一个问题,雪雁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沉默着,脚边是雪雁的行李箱,他握着拉杆,手指不断地收紧,跟在段云亭面前的咄咄逼人不同,在她面前,他总是局促且紧张的,“你……如果没有跟我交往,会喜欢段云亭那样的类型吗?”   他问得认真,眼神也很认真。   雪雁先是困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量表的内容,但看李静书的神情,那么的专注,仿佛确有其事,她想了想,问:“怎么会跟段云亭联系起来?”   他抿唇,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神情竟然有些委屈,只盯着房间的地板,“你看了他好几眼,刚上车的时候,你盯着他看,刚才他离开,你也一直盯着,我喊你都没反应。”   雪雁明显没当回事,眨了眨眼,含糊地说道:“不是你想得那样。先回房间洗个澡……”   她也移开了目光,盯着他紧握着拉杆的手:“收拾好后来我房间……嗯,洗澡,洗干净了来。”   她什么意思?   他的手忽然收紧,落在她头顶的呼吸也一瞬消失,继而急促了一些,那些疑虑、怀疑、害怕全随着她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消失。 第166章 两个雏:第一次以失败告终   雪雁觉得李静书太敏感,只有两人的时候,他是温柔的二十四孝男友,可是一旦牵扯到第三人,他的情绪就不稳定,容易胡思乱想,还是在车上做的量表提醒了她。   他的答案应该每个都在3-4之间吧?如果全部都是5的话,那就太恐怖了,她觉得李静书还不至于……   就是个很没有安全,非常容易胡思乱想的人。   原本就是在计划之内的事情,只是提前了,更何况段云亭说起这段时间会给李静书放假,她清楚,段云亭还是不太放心李静书,怕他没有调整好。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打量房间,在车上睡得那觉虽然短,但足够了,她现在很精神,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整个人就处于极度的兴奋中,但她表现得却很平常,压了压软绵绵的床垫,又拍了拍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床单,想象了一下躺在上面的场景,她腾得坐起身。   连衣服都没顾上换,拿出手机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先搜索生理知识,说一窍不通算不上,但说熟悉更算不上,她学习很认真,这就导致二十岁了对那方面的知识还是一知半解的,只能从生物课本的身体构造上,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是搜索的话,该搜什么词?   雪雁困惑了起来。   李静书是男生,应该比她更懂吧?可她又想起每次亲嘴的时候,他都规规矩矩的,从来不乱碰,只敢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有次摸到了她腰,也只是使劲贴着,把她肉都捏紫了。   还是得她来,再怎么说,她也是姐姐。   抱着这样的想法,雪雁开始用关键词搜索,还真有回答,是搜索页面自动生成的,她拿出学习的态度,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觉得好无趣,到时候再说吧,走到哪步算哪步。   刚找出衣服,准备洗澡,门就被敲响。   雪雁问是谁,李静书说是他。   她立刻打开门,李静书一身水汽站在门外,他穿了件白t,运动裤,是来的时候放在行李箱的,他的行李箱留在段云亭那儿,被送到了新开的房间里,板板正正站直了,没敢看雪雁,只盯着走廊的地毯,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雪雁看别人紧张,自己就不紧张了,她这时候反倒是大大方方的,仿佛请他洗完澡来自己房间,只是单纯的聊天一样,“坐吧,我还没洗澡呢,你怎么那么快?”   “我洗干净了。”   “嗯……那你等着。”她找出换洗的衣服,钻进浴室,一个人站在浴室,听着水流声哗哗响,这才有了一点马上要发生点什么的实感,但更多的还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好奇。   洗完了,她没关水,也没出去,把镜子的水雾擦干净,使劲看里面的自己,怎么经常进诡域,没瘦,反倒还胖了些呢?   她捏了捏脸侧的肉,软乎乎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额头有了一颗小痘,还挺明显的,想要紧急补救一下,可她来的时候只拿了衣服,护肤品什么的都没拿。   她又瞄了眼自己的身体,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她攥拳鼓鼓劲,一骨碌把衣服套好,睡裤,纯白长袖,有些后悔怎么拿了这两件衣服进来,套在身上太宽松了,完全显示不出她的身形,但拿都拿了,又不好当着李静书的面再换。   她先把门打开,去看屋里的情况,正和李静书目光对视,他像是被烫到,迅速收回目光,而后又慢悠悠地回来,认真地看她。   湿润的发,白皙的脸庞,像颗刚从水里洗干净的水蜜桃,泛着淡淡的粉色,滴落着晶莹的水珠,啪嗒,啪嗒,把他的心脏弄得湿乎乎的,连带着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带着一股潮气。   “雪雁。”   “嗯?”   她走出来,同手同脚,去拿吹风机。   “我最近放假,能有半个月。”   “哦,我也是,我准备开学考,不过还有好多天。”   两人开始说些废话。   直到吹风机轰轰的声音响起,盖过了说话声,这才住嘴。   头发吹干了,李静书在鼓捣酒店准备的用品,在一个抽屉里有一盒跟口香糖类似的深蓝长方盒,他正拿着那个,在看说明书,微微侧着身子,像是躲避着谁的目光。   雪雁一下一下抓挠湿发,确保每根头发都干了,这才把吹风机关掉,噪音消失了,两人的呼吸声又变得突兀,一下一下的,像是溺水后忽然被救,仿佛还能听到急促的心跳。   她看着把腰板挺得笔直,攥着长方盒,把说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的李静书,有些气他,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还是得她来。   雪雁走过去,站他身后,问他:“今晚在哪儿睡?”   李静书忽然一僵,呼吸稍停,就连喉结都停在那颗红痣上,用不成形的音调回她:“这儿,行……”   他刚要问行吗,雪雁这时候已经做好了建设,不想让他再把问题抛回到自己身上,就好像是她急着要做一样,她没让他把话说全,就坐在了他身边,扯了他胳膊一下。   “你躺下。”   李静书听话,躺着看她,雪雁的脸红透了,她把灯关上,黑暗里看不到对方,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她刚要上去,李静书说等等。   雪雁问他等什么。   “要,要戴。”   “不是直接来的吧?”她刚查过,信誓旦旦地说,“要先亲一会儿,然后等……再等……才能进行……吧?”   李静书起身,拿盒子拿到手里,“雪雁,先,开盏暗灯吧,我不知道怎么弄。”   雪雁哦了声,打开了玄关的暗灯,回他:“你没用过啊。”   话出口,两人的呼吸都停了,她完全是出于嘴快,太紧张了,又不想让他的话掉地上,就顺口接道,没想到这一问,把两人都弄懵了,雪雁瞪着大眼睛,掌心渗出了汗,就见李静书的脸由红转白,再转红。   他抿着唇,斜过来一眼:“我跟谁?”   他曾制造的诡域虽是假的,可却是根据记忆制造的,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她把自己摸得清清楚楚,可是她呢,他都不知道她的小学、初中、高中,跟谁最好,跟哪个男生暧昧过……   雪雁讪笑,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凑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眼睛往下斜了一眼,很好奇的模样,不知道李静书注意到没,他全神贯注拆包装,拿出一个,端详着,然后撑了撑,把它扔掉,重新拿了一包放床头。   好浪费啊。   她这样想着,耳边冷不丁落下一句开始吧,还没反应过来,李静书就搂住她开始亲,她陷进柔软的床铺,酒店的床总是太软,像是躺在棉花里,枕头也软得过分。   他的唇也软。   好一会儿,雪雁揪住他的衣袖,吁吁喘,“你,你懂吗?”   李静书当然不懂,但他有本能,抿着唇,目光安静又专注,但都透露出一个意思,都到了这份上,不行也得行,他望着那双透出紧张的眼睛,头一次像个没成熟的小男孩那样,带着点蛮横的娇,“不可以后悔,雪雁,都到这里了,我真的会疯的。”   “没说停止啊,只是有点怪。”雪雁把头偏开,是真的有点怪,总觉得李静书摸错了地方,和网上说的感觉不一样,她只有痒,想笑的那种痒。   他俩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跌跌撞撞,鼓捣了很久,都还没有找到窍门,李静书燥得厉害,汗一颗颗滑落,雪雁也是满身的汗,他气馁道:“开灯吧,我看不清。”   雪雁捂住脸,“不要。”   “求你了雪雁,我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弄,我……”李静书慌得想哭,学习没给他带来挫败,今晚反倒是打击个彻底。   她盯着李静书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但还有要求:“别开亮的,刺眼,开暗的。”   又开了一盏。   李静书这时候终于摸清楚了地方,在雪雁几次的挣扎躲闪中,他开始拆盒子,打开,然后皱眉。   他跪在床上,神情不再那么燥,因为看清了地方,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可是随后,他脸色就变了。   灯亮着,雪雁一开始还捂着脸,后来把胳膊拿开,就见李静书僵硬跪在那儿,她羞得踢腾了一下腿,胳膊撑起来,问他在做什么,声音哑哑的,娇娇的。   李静书看她一眼,雪白的床,喜欢的女孩,泛着羞意的颜色,乌黑的发披散,落在她肩、她胸、她背,揉-乱的床单散着几根不起眼的黑发,两人是同款的沐浴露,带着甜味的桃子。   爱意升腾,伴随着熊熊的欲,他刚弯腰,眉头狠狠一皱,两道急促的心跳交织中,另一个轻微的裂隙声响起,因为过于安静,显得尤其抓耳,撕拉一声。   李静书侧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疼……”   雪雁看得清楚,粉的,透明的,忽然裂了,她张了张嘴,很惊讶的模样,又眨眨眼,像是在做梦,一侧头,就见李静书耳朵发红,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把脸埋起来,扔掉了破布般的东西,含含糊糊地说疼。   “你……号小了?”   “嗯。”   “那你还戴什么?”   李静书不说话,把脸使劲埋着。   雪雁伸手,把扔到地上的衣服抓上来,是他的白t,不管了,套上,凑到他身边去掰他胳膊,“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闷声说不用,雪雁用了点力气,把他翻过来,就见他一脸懊恼,还带着点说不出的羞窘,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看她,像是委屈,又像是生气,也不知道气什么。   她憋着笑,李静书越发幽怨,她再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眼睛里逼出了泪花,斜眼往下看,半耷拉着,好像都红了,她觉得此时笑是不对的,但实在忍不住。   “哈哈哈……”她眼角噙着泪花,“你傻不傻啊?” 第167章 玩具:观摩、学习、尝试   她提议,“直接来吧。”   说这话时,她侧躺,拥着被子,套着他脱下来的白t,眼睛雾蒙蒙,还带着点湿意,灯光下皮肤泛着粉,像个水灵灵的蜜桃,两条腿绞着被,脚趾微微蜷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   李静书没回她,而是跪着,来到她身边,一把捞起她后背,照着她的嘴亲过去,一个唾液交换的湿吻结束,他眼也再度变得湿润,透露出一点隐隐的懊恼和羞窘,“等等吧,不急,我想……研究研究怎么弄。”   雪雁把脸埋起来,打他一下,辩驳:“我也没着急!”   说就这样结束也不可能,俩都年纪轻轻,正是有无限精力和好奇的时候,更何况还是男女朋友,都不肯放过这个探索对方身体的好时机。   雪雁和李静书说起来,算是一种人,都是把学习当成主要任务,雪雁呢,和好友玩的时候,大都是看电影,逛各种店,甚至大多数约会地点都定在图书馆,李静书的休息方式更单一,独自去健身房,或者跟同学约着打球……   雪雁对待学习要更认真一些,言情小说都不怎么看,基本上失去了获得男女知识的渠道,很小的时候还以为男女躺在一张床上就能怀孕,被爸妈带出去旅游,住在家庭房的时候,还曾一度离得爸爸远远的,生怕跟他睡的床挨上,后来知道不是那回事,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是一知半解。   总觉得等恋爱了,结婚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就算自己不知道,对方肯定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没想到她的男朋友也是个处,还是个不比她懂多少的处,紧张得都有点可爱了,差点被一个套送走,不合适就非得戴?   李静书比起雪雁,是要多懂一些的,但懂得不多,可以直接说,在遇到雪雁之前,他是有些性冷淡的,就连晨博都很少,他在那方面完全提不起兴趣,一起打球的同学提起过看片子,他一起去了,刚播开头,看着两具肉题,就觉得反胃,连后面都没继续看,就离开了。   很恶心啊,一想到那种事就想吐,倒不是有什么事造成了心理阴影,就是觉得脏,什么口水交、融啊,拥抱啊,还要那样亲密的接触,实在是脏得不行,有段时间,李静书的洁癖甚至到了成病的状态,被同学碰一下手,就使劲擦洗,都快把皮搓下来,连球也不打了,就关在家里……   哪能想到后来,碰到她就全变了,什么脏啊恶心啊,统统都不存在,还恨不得把她全身都舔一遍,这样做的时候,还想雪雁也能这样对自己,可看她遮着眼,偶尔羞涩,偶尔推拒的模样,就觉得不太可能,还是不要逼得太厉害。   雪雁把胳膊放下,雾蒙蒙的眼,轻睨过去,他跪在脚边,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掀开眼皮盯着她,泛着绯红的眼,把她看得浑身一颤,“李……静书,再,再试一次吧?”   李静书说好,可还是失败。   这次如果要划分责任,雪雁占六十,李静书占四十。   没有经验的人想要一次成功是很难的,更何况天色很晚,雪雁有些犯困。   两人都傻傻的,她咬着牙不吭声。   他心疼她,嗓音低低柔柔地哄。   慢慢跪过去,等雪雁放下了胳膊,说话的嗓音也变得迷迷糊糊时,他终于挪开了身,来到她身边,想亲她一口,却见雪雁把她整个埋进被子里,他只能把湿漉漉的唇,印在她胳膊上。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雪雁已经不在床上,她比李静书先醒,看到他躺在身侧,羞得不行,就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然后到外面看早餐有什么。   她买了两杯豆浆,又买了一些当地的小吃,跟李静书吃完早餐,就买了票爬了雪山,两人都没有高反,买的氧气瓶都没用上,酒店支持未使用的氧气瓶免费退回,又在附近逛了一圈,两人乘坐最近一班飞机离开了,回家的时候刚好是晚上。   雪雁累得浑身发僵,伸了个懒腰,连行李箱都没管,撑着进浴室洗漱了一番,就想往卧室躺,“我洗好了,你去吧。”   李静书刚把她行李箱整理出来,两人的脏衣服堆在一起,等着待会放洗衣机,他说了声好,看了雪雁一眼,就进了浴室。   刚到门口,脚步顿住,“雪雁。”   顺着他的目光,雪雁注意到了那张安放在客厅的单人床,占地面积不大,但此刻却把视野全部占据,非常有存在感。   “我能……”他垂眼睫,嗓音带着点羞涩和隐隐的期待,“不睡客厅了吗?”   雪雁没有立刻给他回答,而是有些犹豫,看她这样子,李静书立刻道:“我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睡觉,我想抱着你睡,就跟我们在冰雪城一样,在幸福小镇,不也是抱着睡得吗?”   “没说不让,你急什么?”她道,“那你进来的时候,自己拿被子,我很困了,要先睡。”   “嗯,你睡吧,保证不吵醒你。”   反倒是说早睡的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用胳膊碰了一下旁边的人,“睡着没?”   李静书说没睡。   黑暗里,雪雁的眼睛亮得出奇,“你有没有那种片啊?”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直到捉到她眼底的微光,这才明白什么意思,下意识皱起眉,“没有。”   他只对雪雁有感觉,其他的,哪怕是片,也觉得恶心。   “你别看,我来学就好。”沉默了会儿,他出声。   雪雁已经把手机拿了起来,要是在她自己的世界,还能问问好朋友,可是这个世界,她最熟的就是李静书,其他人她根本没有那个脸去问,只能用网页搜索,忽然想到了幸福小镇的便利,要是在那里的时候趁机看几个,还用得着现在怎么都找不到吗,那里可是遍地都是。   纯颜色找不到,但带点艳、情色彩的电影还是有很多的,她把搜索记录复制下来,放进备忘录里,准备等明天空闲的时候观摩一下,从中找找经验。   指望李静书是不行了,他犹犹豫豫,一心想要两人有一个完美的开始,不想弄得像黑历史一样。   雪雁倒是不觉得什么,她还是挺能忍的,可李静书那样的想法也是心疼她,为了她好,况且最受罪的也不是他,在这方面,他表现得相当坚忍。   之后几天,雪雁一边学习经济课程,一边看艳、情片消遣,因为心里存着事,且还是抱着求知的态度,不过几天的功夫,她就感觉自己进步了很多,如果再回到床上,她一定能做到游刃有余。   敲门声响起,雪雁开门。   是送货上门的快递员,等她签收后,抱着箱子进屋,尾号是李静书的,箱子表面没有什么信息,她跟李静书基本上没什么隐私,就直接拿小刀拆开了。   正好这时李静书从外面进来,一眼看到蹲着拆快递的雪雁,他把中午需要做的菜放进厨房,见她已经把一个浅粉色的盒子抱起来,就站在旁边看。   雪雁一看盒子的颜色,问道:“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李静书嗯了声,默了默,补充:“给你用的。”   这话的语气有些奇怪,雪雁没在意,直接把盒子打开,盒子里也是一个粉色的东西,像是橡胶的材质,摸起来软软的,她把这东西拿在手里,“好可爱,是海豹吗?还是粉色的,台灯吗?”   “不是台灯。”   李静书蹲下,把海豹拿手里,找出底下的开关,长按了三秒,海豹忽然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响,他握着海豹,眼神斜过去,面上的表情正经得不得了。   在他这样的表情下,雪雁没有多想,是在拿起说明书,看到那些说明的时候,她忽然愣了一下,眼神再次挪向李静书,他依然安安静静蹲靠在身边,眼瞳澄澈,带着点无辜,只有脸颊微微泛起粉色。   他清了清嗓子,去拿盒子里其他的东西,“那次的不成功,归根到底还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搞明白,差点伤了你,我现在了解了一些,会给你一个很好的体验的。”   雪雁睫毛颤抖个不停。   忽然明白了他拿着的海豹是什么东西。   她羞得低下头,李静书也羞。   但他还是忍着羞涩,用哑哑的嗓音跟她说起这段时间的成长,“我不想让你有丁点不舒服。”   她低着脑袋:“这样就没事了?”   李静书斩钉截铁道:“先用,慢慢来,等适应了,就会好很多。”   她嘟囔:“你懂得还挺多嘛。”   他被她这句话说的脸通红,把海豹重新放进盒子里,从她手里抽出说明书开始看,还让她加放在盒子里面的一个二维码,“这个群你进去吧,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屏蔽。”   当天晚上,雪雁洗得干干净净,准备检验李静书的学习成果。   他把盒子放在旁边,只把油拿出来,像是抹护手霜一样,仔仔细细涂抹在手上。   她看了眼一侧当作摆设的海豹:“不用吗?”   “暂时用不上。”李静书很有经验的模样,抿着唇,跟她温温柔柔地开口,“先试试吧。”   “我现在要亲你了。”   她把眼睛捂住,嗓音变得娇,“你,亲就亲,跟我说什么!”   他羞涩地笑笑,在亲上她之前,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也紧张呀,雪雁,我真怕惹你不开心,还怕你不喜欢跟我做这些,你要是说停,我立刻就停。”   雪雁没回答他,依然闭着眼,只是把手搭在了他腰,轻轻往下一压,李静书整个就伏了过去。 第168章 恋爱:骚话竟然脱口而出   天色深沉,偶有几家还亮着灯,但随后便熄灭,黑色的夜幕笼罩下,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着,那光朦胧,一直挺到了将近凌晨,又换成了更亮的灯。   浴室内,温热的水流落下来。   先湿了她的头发,长长的黑发贴着头皮,将饱满圆润的颅骨显出,黑色的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沾着越来越浓的水,或许是被水烫的,泛起粉色,像一颗剥皮的荔枝,但再细看,就见皮肤起了一些红红的印记,又像一颗水灵灵的草莓。   洗完回卧室,李静书端来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   一道微哑嗓音落在耳边,雪雁把脸埋起来,只想睡觉。   他又说:“总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然后,就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人体内的水都是有定数的,需要及时补充,刚失去了那么多,就得喝水补回来。”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滑过,雪雁果然感觉喉咙干涩。   起初,确实没有用到海豹。   李静书有了别的工具。   是他的指。   就这样闹到深夜,他一边哄着,一边把小海豹拿起来……   雪雁喜欢温馨的颜色,黄粉青蓝,当时铺在床上的就是一床淡黄印着碎花的床单,她像花里的蕊,娇憨地笑,讨饶地求,羞窘地咬,把一朵黄色的大花都给揉、烂了,床垫都移了位置。   两人险些滚下去。   她把一幕幕场景驱赶,张开嘴,喝水,咕咚咕咚几声,没喝干净,还留了一点杯底的量,李静书把水杯拿走,凑到她耳边故意道:“给我留的吗?”   她想睡觉,脑袋转不过来,下意识张开一条眼缝,看向他,像只困倦浓浓还强撑着望过来的小猫。   李静书嘴唇发红,比正常情况下还要红很多,像是兴奋到极点,血液沸腾,还未降温,因此把他的唇、他的脸、他的身,都烧成了浓重的红。   其实,他只是喝水喝多了,泡在水里,把唇泡软泡肿。   “需要补水的不是我,不用给我留,我喝了很多,完全超负荷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特别低,屋里只有他俩,他也像是怕被别人听到,用说悄悄话的方式,凑到她耳边,说完后,眼睛亮得出奇,脸也红得出奇,显出了一点羞涩。   大概是没说过这种话,忽然脱口而出,那一瞬间,对自己产生了一点怀疑,这么变态、这么臊的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   他臊得厉害,但雪雁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深意,只是出神盯着面前这张清冷的面容,他是那种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敢兴趣,冷冷淡淡的性子,可是这时候的他,脸泛着光,像只得到了肉骨头的狗,那跟骨头还带着很多肉,让他兴奋得都不知道怎么好。   看着这样的他,就想起来十几分钟之前,拿出顶级服务姿态的他,雪雁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那样对她,真的很羞耻,可是真的好舒服,尤其看到少年用晶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然后慢慢滚动喉-结,把全部都咽进脏腑。   她是解决了,可他怎么弄的?   就在当时她强撑着精神,提出礼尚往来时,李静书却搂住她,亲亲她的唇,跟她说不用急,她很累了,先睡觉,然后就抱她去洗澡,洗干净后,又被喂了两杯子水,然后继续搂着睡了过去。   ***   雪雁做完了一套题,她现在的书桌在落地窗前,李静书高考时用过的那张,伸个懒腰,回头看过去,李静书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调成静音,在放篮球比赛。   自从李静书住进她卧室后,第二天,就把那张单人床处理了,客厅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格局。   察觉到她目光,李静书看她一眼,立刻又把目光挪回电视上,到了关键的一局,他问道:“做完了?”   雪雁往阳台走:“你看吧,我换个衣服。”   她把晒得香香的内裤拿下来,进了厕所,脱掉安睡裤,那晚之后,或许是被刺、激得厉害,月经来了,量很大,比她之前的量大多了,而且那里还不舒服,可能是不习惯,这几天两人除了抱抱亲亲,没有再做其他事情。   刚换好,穿上裤子,推开门,就见李静书倚靠在门边,眼神往垃圾桶里扫了一眼,垃圾快满了,被团成团的安睡裤就躺在里面,他问道:“结束了?”   雪雁说没,最后几天量很小,再用安睡裤就很浪费,换成了日用卫生巾,“明天吧。”   李静书嗯了声,两人面对面,脸都开始发红,还是雪雁率先移开目光,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中午吃什么,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两人收拾了一下,出门坐公交,六月的天气闷热得厉害,尤其是中午,迎面一股热浪,好在公交车站点就在附近,花园小区到最近的商场,只需要十多分钟的车程。   雪雁拉李静书坐在了后排,中午正是放学的时间,有校车并排驶过,李静书瞥了眼,说道:“是首附小的校车,我以前就在那里上学,你知道的,算是我制造的那场美梦里,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改天去看看?”   她还记得那条街,还有那个表情阴郁的小男孩,点头说好。   “你小学初中在哪里?”李静书牵着雪雁的手,笑起来,“我们可能是同校。”   雪雁张嘴,刚想说学校名,忽然警醒过来,她支支吾吾着,用了一个最蹩脚的谎言:“记不起来了。”   “啊?”李静书有些怔,“学校也能忘记吗?”   雪雁意识到这个理由太蠢了,连忙补救:“我,我骗你的,我小学就在家附近的学校上的,初中和高中都是在一个学校,是,是一中。”   一中是这个世界里的公立重点高中,而青山中学则是私立的学校,是重点中的重点,学费还很高昂。   “那我们很可能早就见过,你的小学跟我的小学距离很近,而且我还在那附近上过兴趣班,学的是钢琴,后来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兴趣,就给停了。”   他眼里忽然闪烁起光点:“要是当时一直坚持,可能早就认识你……那时候如果跟你告白,你会跟我早恋吗?”   “……这,这怎么说,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好看,很难拒绝啊。”雪雁支支吾吾的,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假的,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在她来到的那一天之前,是没有她生存过的痕迹的,如果跟李静书聊得多了,他就会发现,她的那些写在个人档案里的经历,是多么的虚浮、飘渺、不真实。   “都毕业好多年了,实在不想再回忆那段没日没夜学习的日子,想想待会吃什么吧?”她故意地转移话题。   李静书点点头,原本还想多了解她一些,他甚至想问雪雁要一些她小时候的照片,想看看那时候的她是什么样的,可惜她家里没有,一本相册都没有,连跟她父母的合照都没有。   不过房子是后来新搬过去的,可能是怕触景生情,毕竟她父母都死在诡域,可能是怕看到照片勾起曾经的回忆,所以家里一张照片都没有吧。   他按下心底一瞬升起的违和,顺着雪雁的话开始思考中午要吃什么。   有一家新开的自助烤肉店,在网上宣传得很火,刚开业,门口全是排队的人,雪雁去取了个号,前面有一百多人等着,问了问服务员,要等到两三点才能排到他们。   “那好吧。”   “想吃吗?”   “别的好像没有感兴趣的,先逛逛吧。”   李静书出主意:“要是很想吃这个,我们可以先看一部电影,等结束了,正好能排进去。”   “你呢?想吃什么。”雪雁晃了晃跟他牵着的手。   “我也没有特别想吃的,就这个吧,看起来不错。”   店装修得很好,服务员穿梭其间,端着一排排色泽鲜嫩的食材,还有云贵等地的特色菌类,雪雁来到靠边的位置上,看了下人家桌上的食材,决定就选这家。   拉着李静书的手往电影院走,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是宋清悦。   她正和朋友一起逛街,没想到碰上了,看背影像雪雁,果然是她。宋清悦开心地笑,那笑容在瞥见她身侧的人时,忽然僵住,往前的脚步也一顿,变成了后退。   雪雁瞬间想起宋清悦曾跟自己说过的小话。   李静书察觉到宋清悦的反应,微微蹙眉,有些困惑。显然忘记了曾经跟她还有见过一面。   雪雁往前一步,缓解尴尬:“你也来这儿玩啊。我们准备去看电影,刚排上那边的队伍,前面还有一百多号呢!”   宋清悦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眼神瞥过去,就见李静书跟她曾见过的那面有些不一样,那时他给她的感觉是阴冷,像条阴暗潮湿地生长的毒蛇、毒虫,现在就……   阳光了很多。   她攥起手指,也跟雪雁打招呼,“刚吃完饭,看那家店排队人很多,就没去吃,你……”她视线来回瞥,来到她身边问,“恋爱了吗?”   雪雁点点头,有些歉疚的语气,“对不起啊,之前没跟你明说,我跟他早就认识,那段时间闹矛盾了,现在和好了。”   “怪不得那时候他那样呢。”   “对啊,其实是情绪不好,吓到你了。”她带着点心虚地说道。   闲聊一阵,告别时,宋清悦问她:“后天我姐姐休班,褚晴姐想到山上露营,那座山是徒步圣地,风景很好,半山腰还有好多往外出租的别墅,要不要一起去?”   雪雁有些心动,但她刚爬完雪山,又经历了极寒的诡域,暂时不想外出,只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拒绝了邀请,和宋清悦告别后,去了影院,选了一部刚上映的影片。   两人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李静书还想买甜品拼盘,被雪雁拒绝,“待会要吃自助,把肚子都吃饱了,哪里还有空呢?”   李静书觉得很有道理,就只买了两杯果味奶茶,看完电影,又在烤肉店等了十分钟,两人吃得很饱,回家的时候,雪雁拉着李静书去了负一层的超市。   直到雪雁把手伸向柜台上的盒子,李静书拉住她的手,用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脸面向她,说道:“我已经准备了。” 第169章 黏糊:闹到天亮   回到家,雪雁的掌心已经变得黏糊糊,全都是汗。   她先跑到厕所,月经已经干净了,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门没关严实,能够听到李静书在外面走路的声音,他似乎站在厕所外,一会儿后,又离开。   去洗手,她把两只手放在水流下搓洗,慢慢抬起头,盯着镜子看,脸蛋通红,并不是热的,雪雁对自己的脸最熟悉,她曾无数次通过镜子观察自己的脸,可是这一次,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面藏着兴奋、期待,还有蠢蠢欲动……   她当然期待,自从得知李静书的爱意,她就时不时做那种梦,在诡域里的时候没有精力去想,但离开了诡域,本就是暑假期间,李静书也放假,两人天天见面,同一个屋檐下,想不起点冲动简直不正常,要不是李静书拖拖拉拉,早就成了!   雪雁盯着自己,在李静书敲门时,走了出去。   李静书随口问:“怎么这么久?”   雪雁问他洗不洗澡,李静书忽然一愣,抬眼盯她,就见雪雁已经回了卧室,抱出了换洗的衣服,“已经干净了,我要洗个澡,你要去厕所吗?”   “不。你洗吧。”   雪雁在把门关上前,告诉他:“我洗完后,你也要洗。”   李静书失神般望着她背影,就连门在眼前关上都没反应过来,耳畔响起一道急促的心跳,他连忙回神,先到卧室把盒子拿出来。   他偷偷试过,很合适,可是这次又开始慌了,打开撑了撑,比之前在酒店里的那个弹性大,他稍微放心,又抬起一侧肩膀,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有微微的汗味,他要好好洗一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雪雁出来时,李静书正在翻箱倒柜找衣服,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问他做什么。   李静书盯着行李箱:“没什么,就是,找件换洗的衣服。”   雪雁走到窗台,伸出胳膊,把窗帘刷啦一下拉上,阻隔了光线,屋内瞬间暗下去,她站在那儿,“反正还要脱,随便穿一件。”   他的耳垂肉眼可见红起来,连眼神都开始躲闪,“你,确定现在吗?还没到晚上,要不……”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雪雁眼睛朝下瞥了一眼,困惑起来,“你是因为洁癖吗?可你连天……都行,怎么就这件事,一直在推。”   李静书抬眼看她,表情比之前更羞窘,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念头,在看到雪雁势在必得的神情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是怕。现在已经很好了,可如果不能让你满意,或者有哪里让你不舒服,你会不会……”   厌弃他?   他太看重和雪雁的这段感情,反倒真把最想做的事情推到他面前时,他惶恐不安,生怕搞砸了。   对于李静书的不安,雪雁没有用话语来回应他,她来到他身边,凑到他身上嗅了嗅,没有怪味道,就鼓了鼓劲,说道:“别洗了。”   她牵着他手腕往床上爬,李静书红透了,轻轻挣脱开,说了句马上就好,进了浴室,快速冲洗了一遍,又打上了香喷喷的沐浴露,裹上浴巾就回了卧室。   刚进卧室,就感觉又黑了一些,但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其实是雪雁把阳台的窗帘也拉上,两层窗帘遮掩下,房间就变得昏暗了一些。   雪雁已经躺进了被里,今天温度格外高,中午的室外温度已经能达到三十度,屋里的温度也不低,裹进被子里有点热,但她还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小狼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下散发着幽幽绿光。   “你好慢。”她闷声吐槽道。   李静书又紧张又兴奋,刚冲完澡,又出了汗,连眼角都挂着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液还是未擦干的水,他伸手去拿盒子,雪雁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伸出一条光致致的胳膊,阻挡了他的动作,“不要。”   他温柔地解释:“只是开始用一下,等你适应了再……”   不得不说,尽管两人都很害羞,但同时又特别好奇,雪雁是好奇大过本能,她也有些想,毕竟端端正正的一个大帅哥摆在面前,没点想法不可能,但探索这件事本身带给她的新鲜感很强烈,李静书则是百分九十九的欲、望,剩下的那点则是胆怯、自卑、恐惧,越想做好,越容易出错。   果然,几秒的时间。   按理来说,他已经是诡物,不可能出这样的差错,可就是出了,仅仅是听到雪雁掐着他胳膊喘了一声,他就感觉神魂丧失,一瞬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脸都白了。   好在雪雁没什么经验,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还跟他小声吐槽。   比小海豹大好多。   果然他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不然她会疼死的。   她伸手攥了一把,攥了一掌心的蛛丝,她有些失神地盯着,都快忘记李静书还能吐丝了。   李静书在她耳边轻喘:“雪雁,雪雁,雪雁……”   雪雁亲亲他耳垂回应,他的耳垂在她的亲吻下,红得像滴血,他猛然扭头,眼神紧紧盯着她,汗涔涔的额头上忽然浮现了两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是浓墨一样的黑,黑得令人心惊。   “要一直爱我,永远这么爱我,”他没眨眼,紧紧盯着她,语气隐隐带着股强势,“能不能做到?”   她嗯了声,李静书就开心地笑起来。   雪雁只是看起来老实,可是内心一点都不老实,起初还稍微害羞,后来缠着李静书要亲嘴。   她喜欢一边亲一边那样,觉得李静书浑身都好闻,浑身都好吃,还喜欢抱着他的脖子,一口一口轻轻咬下去。   看他眼睛发红,听他喘息变急,青筋微微鼓起,血管在嘴唇间鼓动、流窜……   这次,是真的闹到天快亮。   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闹一会儿,抱着睡觉,等意识稍有醒转,就继续,最后一次时,都精疲力尽。   蛛丝铺满了地,就连天花板都沾着一些,雪白雪白的,像是进了蜘蛛的巢穴,然而一只蜘蛛都没有,只有一个过分漂亮的李静书,和一个可爱娇憨的雪雁。   天已经大亮,昏暗的环境模糊了时间,但感觉已经不早了。   雪雁先醒过来,她被李静书抱得很紧,四肢都僵硬了,轻轻挣了一下,那双手臂只离开了一瞬,又迅速缠上来。   “喘不过气了。”雪雁嘟囔着,攥着他胳膊,下意识地掐了一下,就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弯弯月牙似的红印。   李静书松了力道,蹭过去,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雪雁彻底清醒,捏了捏他的耳垂,“我要去厕所,快点松开。”   “唔,雪雁……”   他不放手,缠着她,去亲她说话的嘴。   雪雁好不容易挣脱开,从厕所出来,刚要拿衣服换上,李静书当时正拥着被子睡觉,困意深深,没彻底清醒,只朦胧着一双眼看看她,嘴角弯着,在笑,很开心的那种笑。   就在雪雁把压进被子里的衣服往外抽时,他忽然起身,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带进了怀里,还没等雪雁出声,就吻住了她,一边亲一边说着话,“饿了吗,我去煎两个蛋,吃完再睡一觉吧。”   雪雁说不要,脸被弄得湿乎乎的,全是他的口水,“今天还有任务没完成呢,起码要复习一个章节,现在都快天黑了吧?别闹了,快起来……”   “不要。”他拒绝,抱着她不撒手,“不要去学习了雪雁,不是都休学了吗,我现在赚很多钱,资产也有很多,别那么累。”   雪雁扭过身子,捧着他脸认认真真地说道:“你的钱是你的钱,我现在快没钱了啊,自己赚的钱才有成就感。”   “可是我的就是你的。”   “嗯……都是我的,”雪雁闷闷地笑,“但是李静书,我总要继续学业,以后才能有选择更多的自由。”   李静书没说话,把她抱得很紧。   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进厨房煎了两颗鸡蛋,两人先垫了垫肚子,然后就去了外面吃了一顿饭,牵着手散了会步,李静书就把雪雁往家里带。   “很晚了,快点回家吧。”   雪雁仰头看天色,“不晚啊,刚起床呢。”   他就说:“回家吧,我看看你那里有没有受伤,不是说腿疼吗?”   “还在外面呢!”   他就凑到她耳边,跟她咬耳朵:“我声音很低很低,只让你听到。”   雪雁最后还是没有扛住李静书的痴缠,早早回到了家,他一改之前的推脱,很积极地把她往房间里牵。   雪雁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表现出来,跟他明明白白说清楚,可李静书不是这样,他不表达,只是亲她,把雪雁亲得受不了,就用湿漉漉的眼盯着她,无声地哀求。   每次都是她先败下阵来,主动牵着他手,往床上推…… 第170章 女主角:这是我姐姐,宋雨薇   刚开、荤的小情侣连房间的门都走不出去,说着话的功夫就亲到一起,然后就互相往床上推,雪雁的学习计划彻底搁置,根本没有时间啊,也没有精力,经常迷迷糊糊就睡过去,醒来,要么李静书点外卖,要么他下单跑腿买菜,再进厨房做饭。   又是一个深夜,雪雁推开李静书,喊着不舒服。   没日没夜的亲昵就导致她皮肤磨红。   李静书嘟囔一句“好软好嫩”。   就起身赤着拿过了药膏,往她腿上涂,冰冰凉凉的。   雪雁抱着枕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盏睡前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浅浅的光洒在他的头肩,洒在他漂亮的面容上,让他正经时显得清冷的面容,变得温柔了起来,尤其当那双眼睛看向雪雁时,里面仿佛盛满了春日的水,暖融融的,“舒服吗?翻一下身,我看看哪里还需要。”   雪雁瘫在床上,说:“不想动。”   他就俯身过去,抱住她的腰,把她翻过去,让她脸朝下,看她的后背,白皙光滑,像一朵被暖光笼罩的玉兰花。   又看她的腿,把药膏轻轻抹上,指.腹流连。   雪雁扭头过来推他的手,说痒,李静书刚要出声,客厅里忽然响起嗡嗡震动的声响。   她扭过身,“你手机响啦?”   李静书用手指挖出一点药膏:“让它响。”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事呢。”他的手机联系人就那么几个,除了诡应局有事找他,没别的人,现在都是睡觉时间,而且李静书在休假,来得这么急,可能遇到了不好的事。   他套上裤子,去了客厅,雪雁正好口渴,也跟着过去,倒了两杯水,递到他面前一杯,她仰头把一杯水都喝光,刚好电话铃声停止,紧接着,又是一通。   他接通,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嗯这一个字,只是转化了不同的语气,雪雁原本靠坐在沙发扶手上,慢悠悠喝着第二杯水,可当对面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进耳朵时,她表情忽然凝重,怎么是……   女人的声音?   李静书挂断电话,余光一直笼着雪雁,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愣怔、困惑、惊疑,白皙的脸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捏着那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平直。   “是局里的领导。”他眼亮晶晶,黑色的像宝石,靠过去抱住雪雁的腰,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像小狗一样用两只湿漉漉的眼,欢喜地盯着她,“有紧急情况,要我过去帮忙,你以为是谁啊?脸都变了。”   她一低头,就看到他下巴抵着她胸,仰起脸望着她的模样,再琢磨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有些好笑,但她没解释,只是问他:“什么事啊?”   李静书依依不舍松开怀抱,进屋边穿衣服边说道:“还是诡域的事,一群人到山上露营,半夜下雨,住进了营业的别墅,那别墅忽然变成了诡域,把人都困住了。”   雪雁精神一振:“鹤山?”   他点头:“你听到啦?”   “我有个朋友,就是之前我们去超市遇到的那个女孩,她还约过我一起去爬山,但被我拒绝了,那些人都被困住了吗?情况具体是怎么样,有危险吗?”   李静书蹙眉:“你们关系很好?”   怎么这么关心她?   雪雁说还不错,“你跟我说说什么情况。”   他抿着唇,把黑色制服拿出来,披外套,慢悠悠系扣子,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跟你关系还不错那人姓宋?”他有点印象了,想起来那女孩的脸。   “对,宋清悦。”   “那她在里面。”李静书说,“这群人之所以那么快被发现,就是因为姓宋的这人,她姐是局里的领导,刚给我打电话的就是她……”   “我现在先过去,具体情况等我回来跟你细说。”   等李静书离开,雪雁回到房间,还在琢磨电话对面那道女声,没有了李静书在身边,她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两人自从离开冰雪城,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毫不夸张地说,就连喝水、上厕所,都互相跟狗皮膏药一样,一分一秒都没分开过。   但没了李静书的痴缠,她很快就睡着,把连日的疲劳都驱散了,直到两天后,李静书才联系她。   把事情的原委跟她说了一遍。   李静书说的领导就是宋清悦的姐姐,和宋清悦约好周末露营,没想到被公务缠身,去晚了一些,满山没有找到露营的那群人,宋清悦有什么事情都会跟姐姐报备,自然也把临时住进别墅的事跟她说了。   可当领导来到别墅,却没发现人影,当即觉得不对劲,诡域降临已经变成了常态,宋清悦不是没有独自进过诡域,领导一开始只是心焦,但当她赶回诡应局,把能量感应器安置在别墅周围,能量感应器忽然爆炸,她也吓傻了。   诡域的运行、开启、结束都有不同的机制,像别墅生出的诡域,她初步推测,是需要等被拉进去的同批次的人结束,才能开启新的一轮,也就是说,只有等宋清悦的那批次生存者离开诡域或者全部死亡,诡域才能再度开启。   可能量爆炸的诡域一般人进去只能送死,就连诡应局特战部队的人进去,都是九死一生,更别提这群只是来露营的小年轻们。   她只能打电话给李静书。   李静书是诡物,还是拥有特殊能力的诡物,哪怕是运行期间阻止他人进入的诡域,他也能够撕开空间壁膜进去。   别墅之所以会忽然形成诡域,原来是因为几月前,有一群年轻人来这里度假,竟然玩起了招鬼的游戏,这一片建在半山腰的别墅,本就是推平了墓地建起来的,当天晚上全员死亡,别墅停业了一段时间,一直没出什么差错,没想到等刚开业的那天,一群人在深夜走进去时,立刻就变成了诡域。   雪雁听完了原委,焦急地问:“她呢?什么情况?”   对面一阵沉默,还以为信号不好,她又叫了几遍李静书的名字,对方才回答:“没事。”   雪雁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对面幽幽地问:“你不问问我怎么样吗?”   “我相信你的能力啊,而且我最近一直在担心你,可你给我打电话,听到你声音的那刻,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这才问别人的情况嘛,别乱吃醋行不行?”   对面嗯了声,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道:“还有一点后续需要处理,不然我真想立刻回家,雪雁,我都七天没有看到你了,好想你啊。”   “什么七天啊,才两天呢,好啦好啦,你先忙,我在家里等你,想吃什么,我可以为了你下一次厨哦!”   “在家等我就好,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第二天,雪雁从李静书那里问到了宋清悦的情况,她正在住院,发消息给她,得知她已经醒过来,只是好需要卧床几周,宋清悦在微信跟雪雁诉苦:“我被鬼迷惑从二楼摔下去了,幸好摔在沙发上,不然就出不来啦……”   她嗓音委屈,雪雁正路过一家甜品店,就问她:“别难过了,我带一点甜品过去,你喜欢什么口味?”   对面的女孩果然有了笑音,雪雁买了一块抹茶味的提拉米苏和一盒水果夹心的大福,拎着去了医院,刚走到门口,就见宋清悦正扬起脑袋往这边看:“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雪雁把甜品放在旁边,宋清悦原先多么明媚的女孩,此时蔫了下去,右腿骨折了,看样子伤得不轻,“多久能出院啊?”   宋清悦眉眼低沉下去:“医生说起码要养一个月,这次多亏了他,之前还说过他的坏话,要不是他出现,我们就全完了……”她眼里还残留着惊恐,“规则要求我们每晚必须要玩招鬼的游戏,第一天已经因为招鬼闹出了很多的事,要是再招出一只鬼,我们真的对付不了,没想到第二天晚上招出的鬼,是李静书!”   雪雁点点头,面不改色地道:“他的道具很特殊,也幸亏能帮上忙。”   宋清悦:“是帮了大忙,我以后再也不说他坏话了,我姐以前让我跟着局里的人训练,我还老是推脱,这次要是换成我姐,她肯定能化解危机,我姐很厉害的,在警校里次次都是第一。”她说起姐姐,就像跟好朋友炫耀喜欢的东西,眼睛都是亮的。   雪雁顺势问:“你姐姐……”   话音还没落,门就打开,雪雁下意识望过去,跟走进来的女人目光对视,那是一个很高挑的女人,长相很温婉,和宋清悦是一模一样的丹凤眼,但宋清悦的偏圆一些,钝一些,女人则要锋利一些,冷清一些,神态的柔和又中和了眼神带来的冷肃,显得整个人虽温婉,却不容侵犯,有种神圣的亲切感。   宋清悦出声:“雪雁,这就是我姐姐。姐,这是我的朋友,在褚晴姐的聚会上认识的。”   一道视线落向雪雁,那目光沉凝,停滞了几秒,宋雨薇面色温和地笑笑,把制服脱下来,搭在手肘,里面是修身的短袖,束脚黑裤穿在她身上有种利落的飒气,“谢谢你来看我妹妹,刚下班,先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宋清悦住的是高级病房,类似于一个简单的小房间了,宋雨薇进去一趟,很快换了一套休闲的衣服出来,雪雁的眼神不由自主定在她身上,宋雨薇对她笑笑,很温柔的笑意,眼里却仿佛藏着什么,雪雁注意到她的神情,想说话,看了眼一侧的宋清悦,又憋回去了。   宋雨薇说:“小悦,你躺好,我带你朋友去买饭,很快就回来。”又对雪雁说:“中午留下来一起吃吧。”   雪雁说好。   她有一肚子疑问想问她。 第171章 局长:给你一个特权   跟着宋雨薇离开了病房,坐进了她的车,她没准备在医院买饭,而是去了一家她经常光顾的餐馆,先问了雪雁的口味,推荐了几道菜,等餐的过程中,她一直不疾不徐的,“老板,菜好了喊我。”   然后问雪雁:“要不要喝点东西,这附近有一家甜水铺很不错。”   打包了两份甜水,雪雁的那份是水果大满贯,还有一份留给宋清悦,宋雨薇打开门,让雪雁坐进副驾,“就在车里吃,外面怪热的,有些话也不好让别人听到。”   雪雁端正坐好,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气势很强的宋雨薇,说道:“我想先跟您谈一谈。”   宋雨薇就啊了一声,“可以啊,就是买早了,早知道我们俩谈完话再带你去买,现在吃口感会好很多哦。”   雪雁说没事,开口:“您……”   宋雨薇嘴角噙着笑,就那么看着她,雪雁顿时脸红了起来,“那我跟着清悦喊你姐姐?”   宋雨薇嗯了声,但没再让雪雁说,而是掏出了一本有一个手掌那么厚的书,这书就放在车里,察觉到雪雁的目光,她解释道:“特殊道具都是绑定了人的,那些能被偷走的功能会弱一些,像这本道具书,只有我能拿起来,嗯……还有你,可以试试。”   她把书递到雪雁面前,雪雁无端紧张起来,还把掌心悄悄在衣服上蹭了蹭,双手接过,果然,那书好端端被她捧在掌心,她满脸惊奇,就见原本还是一本普通的厚书,被她触碰后,立刻显示出繁复古朴的纹路,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道具。   “你果然是……系统……”雪雁有些结巴,早在李静书的那通电话里,她就觉得对面的女声很熟悉,但没敢往那上面联系,直到看到宋雨薇本人,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有股很微妙的情感链接。   宋雨薇重复了一遍:“系统?不是。”   她微微挑眉,说道:“我早就想认识你,一直没能腾出时间,也觉得不太好打扰你,没想到你跟小悦早就成了朋友,你说的系统我不太清楚,但大概能猜出一些来,我是通过它知道的你。”   她轻抬下巴,指向道具书,“很突然的一天,它忽然发烫,然后就浮现出了一段剧情,我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了那段莫名其妙出现的剧情指的是什么。”   “打开看看。”   雪雁揭开书页,原本空白的页面仿佛能够知晓她的心事,浮现出了一行行字,她没想到的是,最先浮出的一行字,竟然解答了她自穿越以来一直的疑问——   《我在无限流当局长拯救世界》   她忽然抬眼,看向坐在主驾的女人,温婉的眉眼,冷清的气质,穿着休闲的服装,一条胳膊搭在方向盘,有着流畅且好看的肌肉弧度,没想到她竟然是诡应局的局长,是段云亭的领导,也是系统曾经告诉她的,书里的女主角。   很恍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宋雨薇凑近一些,问她在想什么,雪雁这才急忙回神,磕巴地回道:“没,不是,就是觉得很神奇,因为这本书的主角是你,我没想到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有点,有点像是喜欢很久的演员明星,忽然出现在眼前一样。”   “喜欢?”宋雨薇重复了一句,眼睛都弯起来,“你跟书里说的一样,果然很可爱。继续往下看看吧,能解答你很多的困惑,我也是从书里了解的你,跟你是一样的感觉,很恍惚,很神奇。”   《我在无限流当局长拯救世界》的内容,雪雁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当她看到最后宋雨薇被李静书杀死的时候,眼皮一颤,悄悄瞥向她,就见她垂着眼,闭目养神,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随后浮现的是另一本书的名字——   《攻略对象竟然是蜘蛛》   这是什么名字?   雪雁无端地心一颤,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最开头的那句,是系统离开前说的,“女大学生雪雁在一次飞机失事中,穿越到了诡异横行的末世,遇到了一个有着狰狞蜘蛛身的怪物,他们相遇在”……   她脸突然一红,猛地把书合上。   宋雨薇看过来,缓缓开口:“我的理解是,曾经世界被诡异占据,造成世界毁灭的诡物就是李静书,那时的我靠着机缘,得到了一次扭转时空的机会,于是所有死掉的人也跟着复活,而那个能改变险况的人就是你……”   “李静书跟《拯救世界》里的描述很不一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要不是看过这本书,真的无法想象,在之前的世界里,他竟然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雪雁把书重新打开,只看到了几段笼统地描述,连结局都没有,耳边是宋雨薇徐徐的嗓音,“书没有结局,它会根据现实的情况生成新的剧情,所以李静书依然有毁灭世界的可能。”   她沉默了片刻,带着点好奇地问:“跟他恋爱,是不得已,还是……”   话还没落,雪雁看过来,眼神坚定:“是因为喜欢,不是别的什么,就只是喜欢。”   “那就好。”宋雨薇笑了笑,打趣道,“他很喜欢你呢,离开诡域总是先看信息,连屏幕都是你的照片,我曾无意看到过,比书里描写得还要明媚,我要替所有人谢谢你,是你阻止了一场将要发生的灾难,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救星。”   雪雁怪不好意思的,“我没做什么,就只是运气好,提前遇到他而已,要是别人遇到他,顺手帮助,也能是一样的效果。”   “不一定,”宋雨薇说,“我还要跟你说声抱歉,虽然是曾经的大概算是上一辈子的我做的,还是为了拯救世界这样的事,但把你拉进这个世界,还让你回不了家,真的很对不起你。”   雪雁早就想开了,摆摆手说道:“要不是系统出现,我可能就死了,当时飞机坠机,挺恐怖的。能再给我一次重活的机会,我也是赚到了。”   就在这时老板说饭菜打包好了,他们把饭菜拎到车上,快到医院时,宋雨薇问:“雪雁,要不要考虑进诡应局工作?”   她边打方向盘边说,“先不要急着回答我,可以考虑考虑。我知道你的顾虑,那些危险的诡域当然不会让你去冒险,只是做一些日常的工作,可以当成兼职,还有不菲的工资,随便什么时间都可以过来,当成自由职业就行,要麻烦你的事情,大概就是在李静书出诡域后,能及时安抚他的情绪……”   宋雨薇眉头皱起,一抹隐隐的担忧:“查拉小镇的事我知道了,要不是你及时赶过去,我真怕李静书失去控制,变成书里写的那样,那将会是又一轮的灾难,却难有上一辈子的机缘了。”   雪雁说要考虑一下。   宋清悦看到两人回到医院,开心得差点就从床上站起来,“我好饿呀,好香,买的什么好吃的?”   宋雨薇摸摸她的脑袋,把饭菜放到桌上,雪雁的手机响起来,是李静书打来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雪雁见到宋雨薇太激动,都把李静书忘记了。   “我还在青田医院,中午不回家,”她压低声音,“要留下来跟清悦还有她姐姐一起吃饭。”   “已经决定好了吗?”对面有些委屈,“我回到家没有看到你,喊你的名字都没人理。”   雪雁好说歹说,把他哄好。吃完饭,宋雨薇开车送雪雁回家。   李静书早就等在楼下,对着宋雨薇点了点头,等宋雨薇离开后,他像是没骨头一样,把整个身体都靠在雪雁的身上,两条胳膊搂住她的腰,脸使劲埋进她肩膀,“都是医院的味道。”   医院是消毒水味,宋清悦住的是高级病房,里面香喷喷的,宋清悦本人也很喜欢香水,就连住院,衣服也有一股花的甜香,雪雁抬起胳膊闻,只闻到香水的味。   “哪有啊,很好闻。”   两人搂搂抱抱,在有人过来时,李静书站好,只牵着她的手,一边朝着家里走,一边把宋雨薇提的事情跟李静书说。   “你觉得怎样?   “不好。”他持反对意见,“诡应局就是跟诡域打交道的部门,哪有危险和安全的区别。”   雪雁若有所思,在两天后,她看完新闻,李静书推门而入时,她把想法告诉他,“我想去,既然随时都有可能被拉进危险中,与其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你别着急,我当然可以靠你保护,可我们能二十四小时不分开吗?”   在他要开口之前,雪雁问他:“还是你觉得,我就是那种娇娇弱弱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话李静书不好回答,他抱紧他,意识到雪雁无法被撼动的决定,只能说道:“那你要答应我,只能做一些文书类的工作,要是他们安排你进诡域,一定要跟我说。他们舍己救人,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就算想要救人,也要保证自身安全,能做到吗?”   雪雁回答他:“如果要进诡域,也会让你在旁边保驾护航,可以吧?”   他有男朋友的身份,理所应当能提出一些建议,但雪雁也有选择听不听从的权利。   她笑盈盈的模样,告诉他:“有工资多好啊,等我发了第一笔工资,全给你用好不好?请你吃大餐,再给你买一身好看的衣服。”   雪雁眼里的李静书可爱得不像话,患得患失,还很关心她,怕她受伤,怕她有危险,她不觉得他唠叨,反而内心暖融融的,这正是关心她的表现,如果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跟李静书恋爱,有他陪伴也挺不错的,如果现在要她回到曾经的世界,说实话,还有些舍不得他。   她被李静书的眼神看得浑身发软,顺应本能捧住他的脸亲过去,对他说:“放心吧,相信我的能力,好不好?”   李静书往后躺在沙发上,一眨不眨盯着雪雁,好久才嗯了声,在她密集的亲吻中,感叹:“如果只有我们俩人该多好啊!”   雪雁笑笑,亲他的喉结,他整个人一颤,紧接着脸发红,抓紧了她的腰,听她贴着心脏,用亲昵的沙哑的嗓音笑他:“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只有我们啊,要是真只有我们俩,久而久之,也不嫌腻。”   她笑起来,开玩笑的口吻,李静书却沉了眼,没说话,只是沉沉盯着她,面容依旧温柔,让人看不出端倪。   第二天,雪雁早早起床,跟着李静书去了诡应局。她事先联系了宋雨薇,给了她答复。   到了诡应局,宋雨薇在门口等她,“雪雁,给你一个特权,对哪个部门更感兴趣?” 第172章 诡域应对局:有了工作,且被领导看重   诡域刚出现的那几年,上面并没有很重视,只是临时成立了特别调查小组,那时宋雨薇已经以优越成绩从警校毕业,本来是按部就班进入行政系统,但诡域出现,她自请加入特别调查小组,在见识到诡域的厉害之处时,一直跟上面沟通,终于,拨款建立了新的部门——   诡域应对局。   一开始是在警局的大院里单独划分出一个空间,留给诡应局办公,后来随着人员的增多和诡域数量的增加,上面开始重视,诡应局逐渐从警局剥离出来,重新选址建设了独立的办公院落,软硬件的配套也逐渐完善。   新址毗邻警局。   整体建筑风格低调朴素,浅灰色的水泥外墙,看起来跟普通的机关单位没什么区别,单位门牌也很低调,除非专门来诡应局办事,否则就算路过也很难注意到这家单位是做什么的。   随着近期诡域带来的危险增强,诡应局重新装修了一下门牌,把原本刻名的门牌取下,换成了显目的门牌石,就连外墙也用鲜红的大字写着标语,诸如“镇诡域,守人间”、“以凡躯筑壁垒,以信念破诡异”等等。   诡域应对局已经从以前的边缘部门,一跃成为当前对抗诡异的最高指挥和最核心的部门,它的宗旨就是破除诡异事件、维护人类的生命安全,一些警校和国防大学还专门设立了相关的专业。   哪怕诡异横行,对大学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就业问题,诡应局目前已经成为了热门的就业单位,工资高、福利待遇好,虽然遇到的危险要多一些,却是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的部门,再也不是从前那副门庭冷落的样子。   雪雁跟在宋雨薇的身后,听她介绍每个部门的职责,脊背挺得笔直,宋雨薇可是诡应局的最高负责人,还是曾经以生命为代价换取世界重新再来的救世主,能被她看重,还专门腾出时间给她领路,想不骄傲都难。   宋雨薇指着对面那层楼说道:“那一块单独划分出来,是特战队的地方,平时局里的人空闲时要参加身体训练,去那儿的训练场,有专门的教练教导,都是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李静书平时就在那儿办公,他跟你说过具体做什么吗?”   雪雁摇摇头,她还没有机会了解,李静书刚进诡应局时他们在闹矛盾,后来两人确定了关系,那段时间连床都下不了,哪有时间去了解这些事情。   宋雨薇就跟她说:“特战队是我们局的核心作战力量,也是冲在一线的人员,常规队负责排查危险、巡逻,特级作战小队则需要进入诡域进行攻坚、清除,李静书目前是特级作战小队一队的队长,但他身份特殊,比起别人行动要自由一些。”   雪雁欲言又止,宋雨薇朝她笑笑:“放心,知道的就我和段总队。”她带着雪雁继续往前,像邻家姐姐一样温柔的语气,“特战队就别去了,你没经过特殊训练,还是做一些文职比较合适,或者科研部门,感兴趣吗?我记得你的大学专业好像是经济学?”   雪雁连忙说:“还是文职吧,科研我一窍不通,也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姐,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她提起一口气,忐忑地问出来,“我能进诡应局,是因为李静书吗?”   以前诡应局缺人,段云亭曾发起过邀请,可最近诡应局扩建,随着上面的重视,诡应局早就不缺优秀的人才加入,宋雨薇既然还肯邀请她,并且给她随便选择职位的权利,是因为李静书吧?   他是特殊的诡物,在诡域的清除上发挥了重大的作用,而身为他的女朋友,自然被重视,像个吉祥物一样被捧起来?   宋雨薇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一套深灰的运动服,脸颊圆润,眼神清澈透亮,仿佛一汪澄澈清透的水,什么情绪都浮现在里面,有微微的胆怯和隐隐的期待,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紧张,两只手攥着衣服,攥得极紧。   “当然不是啊,”宋雨薇看见雪雁抿直得嘴角倏然扬起,那一瞬间,眼前像是洒落了灿灿的金光,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雪雁,我认识你比李静书还要早,虽然是通过道具书,可只是看到书里简短的描写,我就知道你是我需要的人,就算我没有邀请你,未来你进诡应局面试,也一定会被留下。”   “而跟李静书的关系,则是意外之喜,你是诡应局需要的人,同时也是能掌控李静书情绪的人,这更加显示出了你能力的不凡,不光是智慧、身体素质方面的能力,亲和力、稳定的精神,都是能力的一种表现,你多次出入诡域,却半点没被污染,还不够证明你的出色吗?”   宋雨薇很有跟小女生打交道的经验,她自己就有一个亲妹妹,跟雪雁也很投缘,别看雪雁已经是大学生,可有时候还是很稚嫩单纯,李静书她没怎么接触过,但那男生看起来就是那种敏感多疑的性子,她在识人这方面很少出错,而雪雁呢,看着自信阳光,可内心还是有那么点胆怯、犹疑,一个人来到异世,很无助吧?   她跟雪雁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把我当成姐姐,不知道我有这个荣幸吗?”   雪雁重重点头,肩膀不自觉挨过去,宋雨薇身上有股很清淡的肥皂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雪雁最后选择的部门是善后处理科,职责范围则是,在诡域被清除或者人员被解救离开诡域后,负责现场的清理、安置,安抚人员的情绪,排查有无污染的情况等等。   她选择这个部门一是感觉自己能力上能应付得了,再就是这个部门目前相对来说比较清闲,不耽误她继续学业,她还要准备开学考,等成绩出来还要换专业,经济学肯定是不行的,她不适合也不感兴趣,大概率也是选择学校内新开设的跟诡域相关的专业。   雪雁入职的当天就被安排了任务,是一家以小型超市为范围的诡域,被拉进去的人很多,其中还有两名警校生,这两人是情侣,本来是约会的,没想到进了诡域,诡域的域主能力也没那么强,被两人联手搞死了,诡域崩塌的瞬间,一群人成功离开,但其中也有那么几个精神恍惚的。   善后处理科的主任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学护理的,大家都喊他卓哥,卓哥跟雪雁交代:“你跟小王把这一片先围起来,别让他们离开,这个诡域据说精神污染很强,我先检查一下他们的身体,对了,你去跟那对警校生聊聊,顺便问问他们的意愿,咱这也算是给局里招贤纳士了,回头得问杨姐要提成!”   杨姐是负责招聘的主任。   雪雁先和小王用横幅把超市围出一个空间,又跑到短发女孩的面前,那女孩个子高挑,得有一米七多,旁边的男生个子也很高,两人坐在一起,非常得养眼。   “我姓雪,你们可以喊我小雪,麻烦你们跟我说说里面的情况吧。”雪雁抽出记录用的本子,一本正经地问道。把两人口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她的记忆力很强,刚入职,就干得得心应手,被卓哥连连夸赞,后来雪雁请假回家复习功课,还被卓哥劝说,“学习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吗,现在你有一份好工作了,就留在这里好好干,你能力不错,亲和力也强,由你出面问话,能省掉很多麻烦事,以后我退休了,这领导的位置你就能接手!”   雪雁只是腼腆地笑,该回家学习还是学习,可后来她发现李静书只要在家,就很难看进书去,他也老是做一些暗示意味很强的动作或者说些话,最后总是把她往床上勾,雪雁的意志力要是强点也就算了,可是她做不到啊!   李静书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雪雁也是啊,尤其李静书长得又好看,说话嗓音也好听,自从进了诡应局经常参加训练,身板也强健了不少,腰腹都有了明显的肌肉,本来就窄瘦的腰肢,现在脱衣后,又平添一份诱惑,她根本把持不住。   于是雪雁就调整了一下计划,她把课本拿到办公室,闲暇的时候就看书学习,回到家什么都不做,就只跟李静书玩。   雪雁在诡应局只工作了半个月,身体素质就有了质的飞跃,凡是诡应局的工作人员,都有训练的安排,就跟上学的时候课间跑操一样,这是强制性的,除此之外,还会定期安排工作人员上一些集训课,都是增加体能的训练,还有锻炼逻辑推理的课程。   在此期间,雪雁也跟着特战队进过几次诡域,她没有瞒李静书,每次都有李静书的陪同,他总是格外担心她会受到伤害,哪怕是没什么危险的诡域,他也要跟着进去,只不过雪雁跟他约法三章,不可以干涉她的选择,李静书说好。   不得不说,选择加入诡应局是雪雁做过的非常明智的选择。   既然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那就只能融入当前的世界,在诡应局的兼职工作,也让雪雁的能力有了提升,她现在自我感觉良好,不光在应对诡域方面有了经验,也更加有魄力。   这天,雪雁刚跟着卓哥处理完善后工作,李静书进了诡域还没有出来,她自己做饭不好吃,就回了诡应局,到食堂打了两荤一素,刚坐好,一个警员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见雪雁抬头看,朝她笑起来,露出了一口雪亮的白牙,笑得阳光明媚。   “你好,我是刚来的实习生,坐你对面可以吗?” 第173章 情侣戒:吃醋   曹越是新来的实习生,被分配到常规队,有次和雪雁一同前往某诡域发生地处理,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暗暗注意她,不可否认的是,他对雪雁一见钟情,据小道消息说,雪雁是关系户,还没毕业就能进局里工作,福利待遇也很好。   但曹越见到过雪雁工作起来的样子,很认真,很努力,得到的结果也很好,那些被诡域污染,精神稍有不正常的人,总是更信任雪雁,被她三言两语安抚好,从而控制了局面,避免了可能混乱的结果。   可惜后来没再遇见她,虽然在一个单位,但是负责的内容不一样,想要碰面也是很难的,这天在食堂里看到了她,曹越心跳起来,端着餐盘就来到她面前,紧张地问她能不能坐到对面。   雪雁说没问题。   曹越呼出一口气,等雪雁快要吃完的时候,忽然开口:“请,请问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雪雁轻轻抬起眼,曹越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心要跳出来的感觉,被那双眼睛盯着看,圆润、剔透,像闪闪发光的宝石,他感觉汗珠都快要落下来,结结巴巴地再问一遍:“可,可以吗?”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靠近,原本闷热的环境仿佛也随着这道阴影变得冷了些,曹越无知无觉,雪雁倒像是有所感知,看向食堂门口,就见瘦高少年穿着短袖长裤,一步步走了进来,径直朝着她的位置,等他发现她对面还有别人时,好看的眉毛微皱。   他没说话,坐到了雪雁的身侧,跟她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我出来了,原本想联系你,正好碰到卓主任,他说你在食堂吃饭,我就过来了。这些吃不上了?”   雪雁看他脸颊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出的气息灼热,她嗯了声,想说给他重新打一份,李静书却把她吃剩的餐盘推到面前,拿过她手里的筷子,把盘里剩下的饭菜往嘴里放,吃东西时依旧很斯文,仿佛不是雪雁的剩饭,而应该是在高档餐厅里吃的海鲜牛排。   曹越失落离开,他朋友揽住他肩膀,不住地回头看过去,“那人是一小队的队长李静书。”   曹越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听过他的名字,对了,他也是青山中学毕业,跟你一个高中,算起来,他还是你的学弟,说起他,还有段很波折的经历……”   “他当时在学校里进了诡域,据说还死在了里面,学校都发了讣告,谁能想到意外得到道具,又复活了,平时人很高冷,连他面都很难见,听特级作战小队的人说,都想跟他一起进诡域,存活率能大大提升,很有实力的一个人。”   曹越听朋友说起青山中学,就有了点印象,他打开手机,以校友的身份进了青山中学的校网,在论坛里搜索李静书三个字,看了满屏写着他名字的帖子,有好些还是告白的口吻,不过最近的帖子则都是满屏的心碎符号,他点进去,就看到一张偷拍的照片——   背景是夜晚的公交站台,天上飘着细雨,侧脸能明显看出是李静书,他穿着一身休闲的服装,身高腿长,正搂着一个女孩,那女孩把整张脸埋进他怀里,挎着一个粉色的包,包上挂着一只黑色的毛绒蜘蛛。   【贴主:啊啊啊我只是出门吃个宵夜,却让我撞见了这么心碎的一幕,谁能告诉我这人不是李学长啊,他可是冷脸王,谁给他送情书他把谁送进办公室的那种,怎么能有这么温柔的表情!】   【贴主:我有个朋友喜欢了他好几年,因为他考进了青山中学,原本想着距离近了,能够认识一下,可是李学长根本不理别人,情书不收,礼物也不收,就连联系方式都不给,连句话的功夫都不给人留,他要是一直单身还能有幻想,可他什么时候恋爱了,这女的是谁啊!!!】   曹越扫了几眼,跟帖的大都是曾经暗恋李静书的人,这帖子里成了发泄的地方,还有些开始根据女孩的背影说些似是而非攻击的话,俨然把图片里的女孩当成了假想敌。   他仔细放大照片,看到了毛绒蜘蛛,雪雁的包上就经常挂着这样的挂饰,他曾经见过,没想到她乖乖软软的外表,竟然喜欢蜘蛛这样的玩偶,他觉得很有意思,更喜欢了,可没想到人家竟然有了对象,还是很优秀的学弟。   这边曹越在黯然神伤,李静书这边则把吃醋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曹越刚走,李静书就放下了筷子,慢悠悠把土豆块嚼烂了,咽下去,然后就用一双漆黑的眼盯着雪雁,盯了几眼,又去看她的手指,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你怎么没带戒指?”   他搭在雪雁腿上的左手中指,佩戴着一枚中间镶着钻的银戒,钻石的两侧分别雕刻着“x”和“y”的花字,雪雁也有一枚相同款式但是较细的银戒,雕刻的则是李静书的三字首字母的花字,戒指是雪雁生日的时候,他送的礼物。   雪雁是六月份的生日,就在出冰雪城的几天后。李静书的戒指一直戴在手上,没想到雪雁竟然偷偷摘下来。   雪雁抓起他的左手,果然见情侣戒正戴在上面,她有些不好意思解释:“我怕弄丢了,就放在家里了。”   “尺寸是正好的,怎么可能丢。”李静书收回视线,重新开始吃剩饭,咀嚼了几口,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刚才那男的坐你对面干什么?好像有话要说,怎么我一过来他就走了。”   雪雁没有隐瞒,说对方想加联系方式,在李静书再次望过来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我正要跟他说呢,要是工作方面的问题,可以问领队,要是情感方面的事,那很抱歉,我有男朋友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要不是你来,我就说出来了。”   李静书把盘子吃干净,终于露出了笑意,眼神也变得温温柔柔的,漆黑的眼像波澜的湖水一样变得勾人,“真想跟所有人说你是我的。你等我一会,我把盘子放好,一起回家。”   “还没吃饱吧?我等你。”   “路上买别的,这里有点闷,想快点回家。雪雁,你下午还有工作吗?”   雪雁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事了,但,但我很累,如果不工作的话,想休息。”   李静书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用很低的嗓音对她说:“我又不会强迫你,怎么一副害怕的模样,雪雁,你要是不想我不会说什么的,而且我刚从诡域出来,也很累啊,只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想快点回家,把情侣戒指找出来,牢牢套在她指上,让那些觊觎她的人都知道她身边已经有人了,再腾不出别的位置,别再苍蝇一样嗡嗡嗡的赶上来。   雪雁红着脸甩开他手,让他在外面说话注意一些。   李静书跟在她身后,小声地问:“在家就可以说了吗?你确实做得很好。”   雪雁回神贴过去,捂住他嘴,瞪眼威胁,李静书露出的两眼盛满了浓郁的笑意,把她的手腕攥住,将嘴唇重重亲上,也不顾黏糊糊的掌心,就十指交扣起来。   刚要离开,卓哥忽然跑过来,他大汗淋漓,扬起胳膊挥手:“雪雁,等等,先别走!”   雪雁连忙抽出手,往前迎了两步:“怎么了?”   她口袋里有纸巾,递过去,卓哥接过,一边擦拭额头的汗,一边说道:“警局那边来人,要我们这边出几个人去协助,出事点是景园小区的六号楼,那边死了好几个人,胸膛都被挖空了,疑似污染种作乱,那边居民都快吓疯了,我们得过去了解下情况,最好再给那些人做个测试……”   雪雁说行,“那我去办公室拿工具。”   卓哥:“不用,我都带着,你把小王叫上,我们一起过去。”   李静书说跟雪雁一起去,卓哥看见是李静书,笑着道:“你要是跟着那我们可就放心了。”   然后,卓哥打电话跟对面的人说,李静书要跟着过去,再派两个人员过来就行。   一群人坐车去了景园小区,是个老小区,门口虽然建有保安亭,里面却没有人,路两侧停满了车,垃圾箱里也满是垃圾,跟物业了解到的是,这边在几周前就开始有人陆续死亡,最初大家没当回事,以为死在诡域里。   后来,是六单元的一家住户忽然从四楼跌落,胸膛被剖开了大洞,心脏无影无踪,这才把周围的人吓慌了,保安、保洁都辞职不干,生怕惹祸上身,这小区这才变得跟垃圾场一样。   物业战战兢兢的模样:“你们可算来了,我连晚上都不敢闭眼,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挖心从高楼扔下来,至今还没结案!今天出事的是一对夫妻,可怜呐,剩下一个老母和小孩,让他俩怎么过日子,这污染种真可恶,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之前警察来过一次,查监控也没找出来……”   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警员说:“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大热天,已经有了腐臭的味道,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倒在地,把地面染得鲜红一片,胸膛空荡荡的,里面没有了心脏的踪影,警戒线外,一群人惊恐地捂着脸,有人无声掉落眼泪,问警察什么时候能抓住污染种,他们不想再死,还是这样残忍的死法。   “这个出血量,大概率是活着时被生剖的,手段极其残忍,可周围竟然没有人听到求救声?太诡异了。先进楼看看,大家注意四周。”警员把枪上膛,率先走进去。   雪雁一行人也跟着进了单元楼。 第174章 景园小区:查案   楼道内弥漫着一股很不好闻的味道,通风的纱窗糊满了脏污,黑乎乎的,角落里堆叠着烟头和随手丢掉的零食袋子,墙面也因年岁太久布满了剥落的痕迹。   物业是个挺负责任的年轻人,说起死者的家庭:“这家是双职工,老两口的退休金很高,谁想到清清白白半辈子,临老了,手里有钱,这家的男人,也就是死者的爸爸,在网上开始赌薄,欠了一大堆钱,跳楼自杀了……”   “那时候他家大儿子刚生了孩子,小儿子还在上大学,是这家的母亲一把年纪了还出去打工,扫马路,上门做饭打扫卫生,一边供着孩子继续读书,一边还着赌债,前年小儿子研究生毕业,债也还完了,谁都以为好日子要开始了,结果小儿子在诡域里‘失踪’,其实就是死了,大家都不敢当着她面说,这老太太从此以后就跟着大儿子生活,给大儿子哄孩子……”   “死的是老太太的大儿子和大儿媳,现在家里就剩下老太太和一个刚刚上一年级的孙子,到了她家里,说话稍微注意一些,别刺激到她,老太太太可怜了。”   雪雁迈上一个台阶,楼道里凉飕飕的,她把系在腰间的外套穿好,问道:“死者是从家里坠落的吗?那时候老太太在哪儿?”   “户型都是一样的,阳台在一进房门的正南方,和主卧紧挨着,那对夫妻就是从自家的阳台上掉下去的。”物业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房子年岁太久了,监控覆盖率不足,就只有一个对准大门口的监控,而且新装的监控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是故障的状态,应该是线路出现了问题,还没找人维修。”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四楼,物业敲门,紧接着门内传来了一个挺正常的声音。   出现在屋里的是一个年近六十的妇女,头发染成了栗棕色,烫着小卷,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纱裙,披着罩衫,看起来很精神,她显然被一行人里的警察大叔给惊着了,问物业:“小方,这是怎么回事,警察怎么来了?”   物业小方面不改色:“大姨,是这样的,最近咱们小区经常出事,警察过来了解一下情况,顺便看看咱家里有什么安全隐患,您忙就行,我带着他们看看。”   “这样啊。”王静芳立马让开,小声嘟囔道,“是该好好看看,这几天我老是感觉有人盯着我,跟我儿子说,他就说我有病,要我去医院,可我没撒谎啊,对了,这都几点了,饭都做好了,你在路上碰到晓海没?”   小方没接这个话茬,带着一群人进了阳台,没封防盗窗,窗户打开,能够探出半个身子去,窗框沾着血,那血顺着墙面一直往下流,像是在窗框上停留了一会儿。   阳台地面也全是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警员大叔看了眼现场,又走到窗台往下看,“根据现场的目击者称,死者是在十二点整掉下去的,当时是饭点,王静芳在厨房做饭,孩子在卧室里玩手机,如果是普通的凶杀案,死者是两个人,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是挖心那样的行为,怎么都会有人听到,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凶手能躲去哪里?”   卓哥也跟着说道:“剖出来的心没有踪影,很大概率是被吃掉了,藏起来不太可能……小方,这栋楼有几家住户?”   物业小方说道:“刚出事时就有人搬家了,差不多一个月前,也是类似的事件,死者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同样的死法,当时报了案,但是迟迟没有找到凶手,就不了了之了,谁知道后来越演越烈,好多人都走了,这栋楼里现在就住着五户……”   墙面喷溅了大量的鲜血,这应该就是死者死亡的现场,雪雁盯着鲜红的墙,脑补出一副被污染的人将死者的胸膛剖开,然后挖出血淋淋的心脏吞下的场景,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了一个人的面前,被他的身躯挡住。   她顿时血液倒流,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从脚底升起,多日的训练让她在此刻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过去,把李静书重重撞向墙壁,他闷哼一声,却没放手,搂住了她的身体,和她一起把视线投向了雪雁原先的地方——   王静芳站在那儿,举着一把菜刀。   她双眼被血映照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们说谁死了,谁死了!胡说八道!不可能,早上的时候,晓海还说下班要陪我去医院,我头疼,我头疼啊,我儿子要陪我去医院的,他怎么可能死……”   她拿着刀冲进阳台,都愣住没拦住她,王静芳一下子就扑到了半开的窗口,半个身子吊出去,和楼底下摔烂的两具尸体面对面,卓哥离得近,已经过去抱住了她双腿,“冷静一点,你还有个孙子,别做傻事!”   王静芳浑身痉挛般颤抖起来,尖叫声骤然冲破喉咙,响彻了一整个楼道,楼底下停留未离开的人抬头,跟王静芳狰狞的面容对视,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   “啊啊啊啊,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我想起来了,是他,是他杀掉我的晓海!”王静芳被拖回屋内,菜刀被警员大叔夺过去,她跌坐在地,捂着脑袋,墨绿纱裙被地面未干的血迹蹭得全是,她捂着头,痛苦地呻吟,“是他,一定是他,他被污染了,还想来害晓海,被我赶出去,还总是来我家门口,半夜十二点!警察同志……”   她扑过去,抱住警员大叔的腿:“抓住他,给我儿子赔命!”   雪雁挣开李静书的怀抱,靠近了一些,尽量平复着心跳,“大姨,我们就是来帮你的,你好好想想,跟我们说说那个人是谁,尽快把他抓起来,免得让他逃走。”   王静芳喘着粗气,一双血红的眼直直瞪着雪雁,慢慢地,她表情痛苦起来,喉咙里发出丧子的母兽般的哀鸣,以拳捶地,嘶哑着嗓音道:“那是,是六楼的一个住户,叫赵慕阳……”   赵慕阳今年整二十岁,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打拼,因为老房区房价便宜,就租在了这里,他身体不算好,有一次因为低血糖晕倒了,正好被王静芳撞到,就带回了自己家。   因为怜悯,又因为让王静芳想起了早逝的小儿子,她逐渐把赵慕阳当成了感情的替代,可是赵慕阳竟然恩将仇报,在某天所有人都不在家的时候,想把年仅六岁的小孙子抱走,转手给人贩子卖钱,幸好王静芳及时回来,从此后就有了仇。   “我后来才觉察,赵慕阳不是正常人,他是天生的坏种,自从进过一次诡域,他坏得更厉害了!有一次半夜敲我家房门,我不敢开,他正拿着一根生猪腿在啃,晓海冲出去把他揍了一顿,从此以后就被缠上了……”   王静芳捂着脸:“他不是人了,是那个什么种。”   污染种。   卓哥问物业小方:“赵慕阳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物业小方点头:“就住在六楼,不过……哎,你们上去看看吧,怪吓人的,不然也不会惊动诡应局,真不是普通案件。”   卓哥让小王留下安抚一下王静芳的情绪,顺便记录一下,看看王静芳还能不能再说出点什么,一行人离开四楼,继续往上走。   “确定是污染种吗?”   卓哥点点头:“差不多了。普通人谁能干出这事?再怎么说,那老太太的儿子也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男性,还有他妻子呢,能把两个人杀掉,利落地剖开胸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躲避起来,没有人能做到。”   警员大叔也附和,“一个月前我们就派人来查过案子,不过这里没有监控,最后不了了之。”   越往上走,血腥味越浓,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几人走到五楼的平台往上一看,窗口竟然都被用木板封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难怪那么臭。   雪雁捂着口鼻,“五楼没有住户吗?”   “都搬走了。赵慕阳确实自从离开诡域后就很奇怪,当时还没有污染种这个称呼,我们都以为他被吓疯了,他足不出户,还把窗口封死了,来沟通了几次,他都疯疯癫癫的,而且他总是找四楼的麻烦,王静芳的儿子儿媳也来投诉过几次,但我们都没办法啊……”   边说着,边到了六楼门口,四楼往上就只有赵慕阳一个住户,物业小方上前敲门:“是我,小方。”   咚咚咚。   没有声音。   再敲。   咚咚咚。   雪雁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她环顾四周,黑黢黢的,那股臭味直往鼻腔里钻,物业小方开始不耐烦,敲门声变得很大,震得整个门都在颤抖,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她仰起头看过去,还没等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被李静书拉着往后大退一步。   物业小方一声尖叫,一把血淋淋的刀贴着他的脸砸落,要不是卓哥拽了他一把,这把刀就能砸穿他的脑袋。   “我,我不干了,我要回家……”物业小方崩溃大哭,不仅如此,随着刀落下的,还有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全都砸落了下来,短短的时间内,原本就不干净的楼道,顿时铺满了僵硬腐臭的尸体。   警员大叔眉头狠皱,再顾不上流程,一脚把门踹开,直奔屋内,一行人连忙跟上去,就听警员大叔惊讶的声音从卧室传出。   “他死了。” 第175章 猜测:凶手就藏在我们之间?   一开房门,比楼道内还要恶臭的味道一波一波地涌出,非常的浓稠,仿佛能够化作实质要把人的口鼻嘴整个包裹起来,那是一种肉、体腐烂又在高温下变质的酸腐冲鼻气息。   李静书在黑暗里握住雪雁的手,把一缕雪白蛛丝递到她掌心,雪雁立刻把它团起来塞进鼻腔,顿时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屋里的窗户全都封死,视野里是不见五指的黑。   李静书跟常规队的两个队员上前,把木板全都卸下,一线光泄进来,照亮了杂乱的房间,再把窗户敞开。   卧室内,一具呈大字型的尸体占据了床的位置,尸体已经腐烂,滋养了蛆虫,密集地钻来钻去,它胸腔破开大洞,心脏已经被摘除,在尸体的周围,用血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警员大叔皱眉:“已经死了很久了。”   而王静芳的儿子儿媳则是中午刚死。   雪雁往卧室里走了一步,差点呕出来,她连忙后退一步,问道:“他是赵慕阳吗?”   卓哥拎着吓瘫的物业小方进来,“你看看,是不是他。”   物业小方被掉下来的菜刀吓得早就没魂了,那刀贴着他鼻子,差点就命丧当场,再看到赵慕阳腐烂的尸体,两眼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喂……”卓哥拍拍他的脸,先把人拎到客厅。   就在几人查看屋里的情况时,变故再次发生,小王的喊叫声冲到了楼顶,卓哥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往下跑,雪雁紧跟在他身后。   小王是刚毕业的实习生,比雪雁就大了三岁,那声音听起来状况不太好。   一进门,先是看到一道血痕,血迹一直蔓延到主卧,而小王正倒在主卧和阳台的交界处,身下汩汩冒着血,在他的前方,是同样倒在血泊里的王静芳,只不过王静芳半条胳膊往前伸,像是在努力抓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挣扎着睁开一条眼缝。   “救……”   雪雁蹲下,王静芳用微弱的气息:“救洋洋……洋洋……”   雪雁顺着她的眼神往前看,先是看到一道蔓延至窗台的血痕,心脏骤然一缩,寒意瞬间涌遍全身,她连忙跑过去,往下看过去,就见那两具尸体之上,又多了一具尸体,是个小孩,五六岁的年纪,头破血流。   “卓哥……”   她浑身一软,扶着窗台的手紧紧攥着,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身边有熟悉的味道涌来,李静书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在怀里,没有过多的时间耽误,他们把小王和王静芳送去了医院。   已经是晚上了,诡应局和警局已经派人把景园小区封锁起来,不能进不能出,并派专业人员连夜安装监控,法医正在鉴定伤情,由于夫妻的尸体坠楼,尸身碎烂,检验要费些功夫,明天才能出结果。   时间逼近晚上九点钟,忙活了一整天,雪雁完全不饿,甚至还有些反胃,李静书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多少吃一点。”   她嗯了声,进了一个比较冷清的小馆子,肉食她目前并不想吃,就点了一份素面,李静书也点了一份面,店里的咸菜是自助的,但李静书嫌不干净,又单点两份素菜,纯素,连鸡蛋都没有。   雪雁把筷子插里面,挑弄了两下,问道:“赵慕阳是污染种吗?”   李静书吃了一口面条,“不太确定,不过概率很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会好判断些,但他死了,体内的能量彻底消失,我就看不出来了。”   雪雁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还是想不明白,“可赵慕阳早就死了啊,看起来还不是刚死的,起码有十几天了,先不说一个月前的尸体是谁弄的,就说今中午,我们还在楼上呢,是谁能避开耳目,来到了四楼,把一个小孩扔下去?全程还没有一点声音……”   “是不是有污染种藏在我们没看见的角落?”   “有这个可能。”李静书想了想,“楼里的其他住户,凡是露脸的,都不是污染种。”   雪雁也觉得他们不像,她心不在焉吃了一口面,眼睛忽然一亮,说出了一个猜测:“会不会是景园小区的某个人,他亲近的人变成了污染种,他不想它暴露出来,就偷偷饲养,平时把它藏起来……如果污染种藏起来的话,你还能感知到吗。”   “不太行,要出现在我面前。污染种在我的视野里是靠着一种浑浊的能量驱动的,比较显眼。”李静书沉默了几秒,“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明天诡应局就会派专人过去解决,你最好别跟着,我感觉……”   他停顿了片刻,撩起眼皮,有些严肃的表情:“那个小区有些古怪。”   “是吧是吧,”雪雁把筷子重重插进没吃几口的面条里,往前倾身,“楼道里阴森森的,要不是去的人多,我可不敢进去,住户都很冷漠,敲门也不开,说是警局办案,才慢吞吞地打开,而且有好几户人家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说话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   两人说话的功夫,李静书的手机震动起来,他原本不想管的,但雪雁已经好奇地凑过来,催他快点看,果然是诡应局那边发来的消息。   “凶手画像早在半月前就出来了,”那边说,“根据四周遗落的痕迹,当时的推测是,凶手极其健壮、有力,指甲并不锋利,却能破开人体组织,拿走心脏,极有可能是污染严重的污染种,和今天到现场推测的结果差不多,这边的结论是,景园小区的凶案系污染种作案。”   “但是……”   “无论是几周前的案件,还是今天的案件,现场都没有能够印证污染种存在的痕迹,会不会是诡物所为?我们今晚派人重装了小区的监控,可是这一块的电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一直是故障的状态……”   雪雁看完信息,问他:“周围有诡域吗?”   李静书摇头,“我没感觉到。”   “那可能就没有,不光你没感觉到,诡域检测器也毫无反应,总不可能都出故障了吧?”雪雁气馁道,“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场就我们这些人,那夫妻俩死的时候我们不在现场,可那小孩死的时候,我们都在楼上,要不是屋里藏着人,就是凶手在我们这群人之间!”   李静书一本正经陪着她往下猜测:“如果锁定在我们中间,小王倒是很符合凶手画像的描述,只是他当时倒在了客厅和主卧的交界处,离小孩很远,王静芳倒是最后跟小孩接触的人,可无论她的身形还有力气,跟凶手的描述不符合,我注意到她的腿关节好像有点问题,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都快六十岁了,已经算是同龄人里比较健康的那类人了……”说起王静芳,雪雁就想起她那张癫狂绝望的脸,她因目睹儿子儿媳、孙子接连死亡,眼睛仿佛能泣出鲜血,她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浑身一抖,连连摆手,“别乱猜了,怪不好的,他俩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会跟进这个案子吗?”   李静书点头:“确定是污染种的话,案件就会全权转交给诡应局处理。”   当晚,李静书刚和雪雁走到家门口,他就被一通电话叫走,果然是因为景园小区的事,周围民众情绪恐慌,诡应局就派人驻守,卓哥当晚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里陪小王。   小王伤得很重,遭到重物砸击,好在抢救过来,只不过人还是昏迷的,王静芳的状态也不好,她伤得虽然不重,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精神有些失常,凌晨护士去查房,没看到王静芳的身影,是在窗帘后面的角落里发现的她。   王静芳浑身颤抖,看护士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怪物。   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雪雁正在青田医院的高级病房内,今天是宋清悦出院的日子,宋雨薇有事来不了,就拜托雪雁帮忙,小王也在青田医院,不过是重症病房里。   由于小王出了这个事,卓哥不敢再让雪雁跟着,生怕她也遭到不测,就给她放了一天假,虽然雪雁入职后跟着处理了一些事情,但是像景园小区那样血腥恶心的场面,还是头一次经历。   卓哥担心雪雁受到刺激,再辞职不干了,而雪雁则清楚这件事她帮不上忙,和李静书不负责任地推理几句还可以,真让她全程跟进案件,她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知识储备,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一天的假期。   办理完出院手续,宋清悦邀请雪雁到她家玩,“今天我哥休班,他做饭很好吃,比外面的餐馆好吃多了,可惜他不常做,但你要去的话,他肯定下厨。”   “你还有哥哥?”   宋清悦笑笑,捂着嘴到她耳边:“不是亲哥哥,是我姐的追求者,嗯,很有希望的追求者,我姐眼里从来没男人,家里也没有异性踏足,可我这个哥是特殊的,也是诡应局的,你应该知道他吧,特战队的总队长段云亭。”   雪雁听到了一个八卦,还是男女主的八卦,眼睛顿时放起光,刚要跟宋清悦打车去她家,宋清悦的电话响起,她脸色瞬间变了,电话挂断后,她跟雪雁说有事,改天再约。   “清悦,等一下。”雪雁不太放心,“你刚出院,我答应雨薇姐要陪你回家的,方便跟我说下什么事吗,我今天休息,可以陪你一起。”   宋清悦抱住雪雁的胳膊:“你真好,是我高中同学,她好像出了一点事,一直在哭,你要是陪我过去那就太好了。”   坐上车,宋清悦在用手机和朋友联系,雪雁瞥向屏幕导航,一眼后又把目光挪过去,盯着终点显示的位置,竟然是景园小区。 第176章 端倪:你留下来陪陪我吧   出租车上,雪雁问什么事,她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我跟着卓哥处理过一些事情,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宋清悦说:“没什么不好跟你说的,让你陪我一起本来就是壮胆的,她是我高中同学,叫滕子芽,高中时我俩玩得最好,一直到现在也联系着,后来她交了男朋友,才慢慢淡掉……”   “她那个男朋友,”宋清悦皱起眉头,“很难说,有一次我俩约会玩,她男朋友来接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有点邪。”   “她自从恋爱后,就很少跟你联系了吗?”雪雁想了想,问道,“她是跟男友吵架了吗?还是生活方面出现了问题?”   “应该是吵架,具体不清楚。”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景园小区,小区门口已经被封锁起来,一辆警用吉普停在门口,警员三三两两散布在四周,密切关注着周围的行人,小区内还有一些人聚集在门口,请求放他们离开。   还有诡应局的人,雪雁跟对方说明情况,对方显然也认识宋清悦,就跟他们说:“我送你们进去,到时候在楼下等你们,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我。”   一听这话,宋清悦挽紧雪雁的手臂:“很严重的事吗?那我同学会不会有危险?”   雪雁安慰她几句,诡应局的那人忽然低声开口:“你们要去的那栋楼,是这个小区发生第一起命案的地方,不过当时那人只是普通坠楼,经过调查,最后是以死者自杀结案,你们还是要小心些。”   宋清悦打了个寒颤,抖着嗓音说:“难怪她在电话里哭得那么厉害,要是确定她没有被污染,我能带她离开吗?”   雪雁说:“你看门口出动的警力,这件事不简单,最好还是别掺合进来,先去你朋友家,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来到三号楼前,忽然空气里飘来一缕香灰的味道,几人闻着味道看过去,就见拐角处一个角落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跪在地上,用两块砖垒起一个高案,摆放猪肉,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齐妨也就是诡应局的那人,说道:“小区里老人多,自从小区被封锁起来,有不少人在这儿拜神求平安。你们上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出来,”宋清悦不太好意思,“你先忙着吧,有事情再联系你。”   “没什么事,就当在附近站班,和在门口没什么区别。”   “谢谢!”   宋清悦牵起雪雁的手,走进了单元门。   滕子芽住在高楼,宋清悦刚站到门口,房门就从里面打开,滕子芽一下子抱住了宋清悦的胳膊,把雪雁吓得一跳。   她用隐晦的视线打量滕子芽,她有一张很美的脸,只是头发很久没有打理过,有些乱糟糟的,又因为环境有些热,被汗湿的发贴在额头、脸侧,外面还好些,一进单元门,就感觉闷热了好多。   而且滕子芽穿得不少,高领的打底衫,阔腿长裤,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雪雁,而是抱着宋清悦用哭腔委屈地说道:“悦悦,还是你好,我就知道你会来,也就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真的……”她眼神一抬,跟雪雁目光对视,忽然张嘴大喊:“啊啊啊啊!”   她猛地推开宋清悦,蹿进屋里。   雪雁面色讪讪,没敢进门,站在门口先道歉,“清悦前一阵子伤到了腿,刚出院,家里不放心她,我正好闲着没事,就陪她走一趟,你没事吧?对不起啊。”   滕子芽怯怯的样子,在宋清悦的搀扶下,端详了雪雁一阵,“是我该说对不起,我,我最近休息不好,容易受惊,你……先进来吧。”   或许是有外人在,滕子芽支支吾吾的,雪雁见状,就问:“介意我去一下厕所吗?”   滕子芽说不介意,给她指路。   雪雁进了厕所,这栋房子应该是情侣合租,洗漱台上的东西都是双份的,还是情侣款的那种,厕所倒是还算干净,雪雁没打算上厕所,拉开窗户,朝外看过去,这栋楼的后面就是片空地,据说第一次跳楼的那人就是死在了那片空地上。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刚把窗户拉上,就见厕所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头发遮住眉眼,只从发间的缝隙里看她,把雪雁吓得往后一退,后背撞向了墙壁。   “你……”   越黥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离开,雪雁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马上跟了出去,这应该就是滕子芽的男朋友。   他来到客厅,把滕子芽的肩膀搂住,雪雁注意到滕子芽浑身一僵,眼神偷偷瞥向了宋清悦,宋清悦则束手束脚地坐着,她跟雪雁对视一眼,投来了一个困惑和抱歉的眼神。   “子芽,我真的知道错了。”越黥突然出声,“我跟那个女人真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们都是子芽的朋友,帮我劝劝她,她呀,就是容易多想,眼睛都哭肿了,怀疑我移情别恋,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是她的,很爱她呀。”   滕子芽双手握拳砸了他胸膛一下,眼圈瞬间发红,她怯怯和宋清悦对视,“他总是这样,我不想跟他说话,清悦,我能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吗?”她又垂头,“我想我们都冷静一些,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越黥笑意凝固,表情有些阴郁,但没说什么。   雪雁这时出声:“好像有些难办,景园小区全都被封锁起来,不让里面的住户出去,就连我们进来也费了些口舌,幸好认识驻守的人,她现在就在下面等着我们。”   越黥看她一眼,雪雁朝他礼貌微笑。   滕子芽闻言,哭得更厉害,她本就长得漂亮,哭起来谁看到都心疼,这张脸漂亮到只是注视着你,就会毫无顾忌地想要帮她做成某件事,果然,宋清悦擦擦她的眼泪,说道:“别哭啊,我可以陪陪你,不想跟他说话就不说。”   滕子芽咬唇,忽然抱住宋清悦的腰,闷声闷气地说:“你走,我要悦悦陪我,今晚留在这儿好吗?我想跟你说说话,像高中时那样,不用管他,他有地方住,就我们俩人。”   面对曾经最好的朋友,宋清悦很想答应,可她胆子很小,先是听到景园小区出的事就有些胆怯,要不是雪雁陪着,她连踏进单元门的勇气都没有,而且滕子芽如今看起来不光是可怜,还像是遭到这折磨,精神有些压抑,她不敢留下。   “要不,我跟外面的人商量一下,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测,然后到我家住吧?”   滕子芽手臂一僵,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睛:“悦悦,你,你,为什么要给我做检测?你觉得我有病吗?”   “她不是这个意思。”雪雁打圆场,“你们小区最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是清楚的吧,好几起命案被断定是污染种作案,这东西虽然跟人差不多,可它没有理智啊,还以人为食,一旦被它抓住,死亡过程极其煎熬,宋清悦能来景园小区,也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她胆子小,能来你家,你肯定清楚她克服了多大的困难。”   说到这儿,雪雁看向一直沉默的越黥,“这种时候,两个人更要齐心协力,怎么能吵架呢?而且现在不算太平,虽然有警员驻守,可暗处潜藏着污染种,实在令人害怕,还是留在家里更安全些,你觉得呢?”   房间里瞬间陷进诡异的沉默,雪雁像是没注意到,拿起手机假装接了一通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就跟宋清悦说:“她问我们在聊什么,需要上来接吗,我说先不用,你们俩好久没见,再聊聊吧,要是不方便我听,我就去阳台站会儿。”   阳台连接主卧,主卧门关着。   越黥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很难看到他的表情,他说道:“卧室是很私密的地方,不太好进去,不过,你要是不怕看到些什么私密的东西,进去看看也无所谓。”   雪雁说:“那我不进去了。”   滕子芽抬起红红的眼睛,盯着雪雁看了一会儿,雪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依旧对着她和善地笑了笑,滕子芽瞬间低下头,拽拽宋清悦的衣袖,“悦悦,你,真的不留下吗?我很想你,如果你怕有危险,我,我可以让我男朋友守在客厅!”   宋清悦嘴角僵硬了一瞬,那样的话更可怕,她斟酌着拒绝:“不要了吧,我朋友说得很有道理,我胆子真的很小,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问问能不能带你出去,但要我留下来,小芽,我会吓死的……”   “而且她刚出院,腿脚走路还不利索,她家人也担心她,要是知道她留在景园小区,恐怕一晚上睡不着觉,还会怪我的。”雪雁轻飘飘地插了一句嘴。   最后,她俩还是离开了。   刚出单元门,雪雁抬头看过去,果然见一个人影从窗前消失,看那样子,跟越黥很像。   齐妨看到她俩安全出来就回到了门口,雪雁跟宋清悦沿着马路牙慢悠悠走着,她忽然开口:“滕子芽跟你说了什么?”   宋清悦皱眉:“没说什么,就是在哭,然后说她想我,怀念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后来你和她男朋友就过来了。”   雪雁点点头,说道:“她好像很希望你留下她陪她。她男友在小区还有别的房子?还是有什么朋友?”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跟她男朋友不熟,”宋清悦很担忧的模样,“是有那些地方不对劲,是吗?小芽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和这个人谈恋爱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魂不守舍的,而且……”   宋清悦皱皱鼻子:“她,她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太好,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和以前不一样,她以前很阳光很乐观的,可刚在屋里就好像……”   雪雁接话,毫不留情地道:“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又算计着什么,她故意让你留下,并不是嘴上说的跟男友吵架,希望你陪,实际上,她和他男朋友并没有矛盾,肢体还很亲密。”   “清悦,你这个朋友,像是掉进了染缸里,被浸黑了。”这是她的感觉,说出来后,宋清悦果然脸色一白,但她没说出反驳的话,显然也是一样认为的。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雪雁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循声望过去,见是卓哥,他正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臂,雪雁定睛一看,那女人是王静芳。   “卓哥,你们不是在医院吗?”   卓哥气喘吁吁:“她吵着说中午了要回家给孩子做饭,自己偷偷跑出来,我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他指了指脑袋,低声说:“她脑子好像被刺激坏了……” 第177章 石像:你们对神不敬,会遭到惩罚的!   刚说王静芳脑子坏掉了,她转眼就扑到雪雁面前,一下子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你们都不要妈妈了吗?把我丢在医院就不管了,我还要回家做饭,还要接洋洋放学,你怎么这么狠心,撺掇我儿子不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雪雁躲闪不急,宋清悦急得上前去扒拉王静芳,被王静芳伸手推开,要不是卓哥拦了一下,宋清悦直接就跌倒了。   卓哥对着雪雁使眼色,雪雁瞬间明白了过来,王静芳这是把她当成了死去的大儿媳妇。   “大姨,你……”雪雁把眼睛一闭,微微屈起腿,伸手把王静芳扶起来,“不是不要你,是、是临时有事,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你先起来,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   “不,我不要去医院,他们虐待我!我要回家!”   经过昨天一天的刺激,原本还算体面的王静芳彻底变成了疯子,一头时髦的小卷乱糟糟的,像顶着鸟窝,脸色苍白,短短的一个晚上,她两眼凹陷进去,仿佛被吸掉了大半的精气神,但却出奇的有力气,抱着雪雁的双臂像钳子一般,难以撼动。   雪雁心有不忍,只能继续哄骗:“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我现在有空,正好一起去医院看看,孩子你不用担心,我让他爸去接了,咱现在就去医院……”   “你骗我吧?”王静芳瞪起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来,“洋洋早就放学了,等着我回家给它做好吃的,你就是想把我骗出去,关在医院里,我,我真是苦啊,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   王静芳边说着话,边抹着眼泪,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六单元跑过去,雪雁只能跟上,无论怎样劝,王静芳就是铁了心要回家,在她的意识里,她的家人都还活着,等着她回家做饭。   卓哥和宋清悦也跟了上来。   六单元的楼道虽然经过通风散味,但还是很不好闻,墙壁都被熏出了臭味,几人缩着肩膀往上爬,一点都不想碰到四周。   王静芳进了家门,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忽然散尽,她笑着对雪雁说:“你工作一天了,别忙活,去看着洋洋吧,我进厨房做饭,做你喜欢吃的,等着啊。”   几人面面相觑,都很无奈地跟进来,卓哥耸耸肩膀,用气音说道:“先安抚着,她是主要的目击证人,还指望着她清醒一些,给出重要线索呢。”   卓哥走在最后,楼道味太重了,他把门关上。   “你腿好了?”卓哥关心问道。   宋清悦点点头,有些魂不守舍的,显然思绪还沉浸在朋友的变化中无法抽离。   卓哥没发现,而是以过来人的口吻建议,“等彻底恢复了,就来诡应局,跟着特战队的那群人训练一下,不用强度很高的,就稍微在旁边听听,跟着稍微练练,身体素质上去了,以后再发生那种情况,也就不会那么慌了……”   “小悦,你在看什么?”卓哥蹙眉,发现宋清悦盯着电视柜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没事,你刚才说什么?”宋清悦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没听见。”   王静芳是四口之家,东西很多很乱,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还有一些玩具丢在地上,电视柜摆放的东西就更杂了,湿纸巾、充电器、快递盒、水果核……就在这一堆东西的里面,还有一个被放倒的相框,像是王静芳参加老年旅游团留下的合影。   照片上只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一楼的一个老太太,另外还有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头,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杂牌子,品牌标志是两根相错的波浪线,中间是较为圆滑的棱形,不知道是为了时髦还是标新立异,中间用红色点漆,仔细一看,像是一颗眼睛。   衣服整体是黄褐色的,把这群老人的皮肤衬得皱巴巴、黑黢黢,盯着相框看得时间久了,还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雪雁移开目光,问宋清悦:“你看的是相框?”   宋清悦点点头,不太确定地说:“衣服上的这个标志,我好像见到过,子芽的男朋友有个类似的纹身,但是我不太确定,很久之前的记忆了,只记得应该是在他的鬓角位置,很红的一笔,像被流血的眼睛盯着……”   难怪宋清悦觉得越黥邪门,而且这男人刘海都快把半张脸遮住了,不是在遮这个纹身吧?   雪雁问卓哥:“你见过这种标志吗?”   卓哥仔细看过去,摇摇头,“这不就是普通的衣服标吗?好多衣服仿国际大牌,弄得标志都是不伦不类的,我看着也不像眼睛啊,不过这衣服确实不太好看……不过,我还是问问局里有人见过吗,这照片越看越诡异。”   他编辑信息,点击发送。   忽然,卓哥困惑道:“信号不好?”   他这话一出口,那股不太好的感觉瞬间涌出来,雪雁忽然觉得房间内的空气闷得厉害,她也拿出手机,点开跟李静书的聊天界面,把位置发过去,等啊等,等到了红色感叹号的出现,显示信息发送失败,继而跳出了检查网络设置的提示。   不信邪,往门口走两步,还是一样的结果。   雪雁跟卓哥对视一眼,困惑刚刚浮现,厨房里就响起剁肉的声音,应该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冻肉,菜刀剁在上面,发出钝响,仿佛还有冰碴儿在四溅,哐哐哐。   王静芳一边剁肉,一边对着外面吆喝:“今中午包水饺吃,全都是肉馅的,啥都不加,你最爱吃这一口了,油汪汪的,一口下去往外滋油,可香了!”   她这话一出口,房间里陷进了诡异的沉默,宋清悦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悄悄靠近了雪雁,雪雁牵住她的手,朝厨房看了一眼,刚要迈步,过去看看情况,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没来由的,一股寒意骤然袭来。   “来啦!”王静芳拿着菜刀走出来,刀刃黏着碎肉块,“应该是送东西的来了,有东西落在别人家。”她把门打开,外面的人喊了她一声姨,王静芳接过裹着黑布的东西,招呼他:“进来一起吃?”   那人向里面投来一眼,宋清悦忽然抖动起来:“是,是子芽的男朋友!”   跟王静芳说话的男人耳朵动了动,不再掩藏,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迈进屋里的打算,而是站在门口,微微抬起了眼,用一种古怪又狂热的眼神盯着屋里的三人。   “我给王姨送点东西,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王姨做饭可好吃了,你们有口福了。”说完这话,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雪雁反应最快,连忙喊站住,刚要追过去,王静芳已经哐当一声把门关上,她举着那把锃亮的菜刀,皱着眉头:“马上就吃饭了,你要去哪儿?留在这儿。”   雪雁被菜刀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卓哥抓着她手臂,把她挡在身后,伸手要抢过王静芳的菜刀,哪想到王静芳不但没有避让,反而轻而易举松开手,菜刀很快转移到卓哥的手上。   王静芳不急不慢地,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和善的笑容,她揭开了黑色的绒布。   越黥送过来的东西,雪雁等人都不算陌生,是一个灰白色的石像,随着绒布掉落,露出了石像的全貌,和在诡应局见过的石像一模一样,只不过,在石像的最中央,是一只血红的眼瞳,眼瞳活灵活现,就连瞳孔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仿佛陨石般的瞳底,血红的颜色,诡异,充满黏稠的恶意,仿佛忽然间伸出了无数个细小的触角,每个触角都沾染着最不加掩饰的恶意,缓慢地穿透颅骨,钻进了脆弱的大脑。   哐啷!   菜刀落地。   原本挡在雪雁前面的卓哥,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了,捂着脑袋慢慢地蹲下去,“啊,疼,痒,什么东西……别、别看!”   眼瞳原本只是一个装饰,可是看得时间久了,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甚至有了眨眼的错觉,那圆圆的黑色的瞳孔,在某个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缩成了针眼大小。   宋清悦同样感觉脑袋发疼,但她没有卓哥疼得厉害,只皱了皱眉头,然后就像是木偶人一样,双臂软软地垂落,视线也变得空洞,和石像的眼瞳直勾勾对视,像是被吸掉了魂魄。   王静芳嘴里念念有词,等她睁眼看向客厅的时候,就见三人面露痛苦,明显已经被石像控制,她叹息一声,说道:“原本想要做一顿好吃的,送你们一程,可是谁让你们那么快察觉,马上就要成功了,容不得一点差错……”   卓哥忍着像是要被菜刀切砍成泥的脑袋,咬着牙质问:“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那些人都是你杀的?连昨天那个小孩,也是你亲手推下去的?”   “那不是杀,是为了他们好。”王静芳用怜悯的眼神注视着,“人类像蝼蚁一般脆弱渺小,却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上天已经降下了神罚,那些不听话的都死在了神域里,我为我的儿子儿媳,还有我最爱的洋洋,我为了他们争取到了能够侍奉神的机会,他们会感谢我的……”   “歪门邪道!”   王静芳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她冷冷地说道:“不许对神不恭敬,他会惩罚你的。”   话落,红光大盛。   石像中央的眼睛忽然眨动起来,漆黑的瞳眸里忽然生出了如触角般的东西,它们扭曲挣扎着朝着卓哥蠕动过去,裹着浓重的腥风,一瞬间,就刺破了卓哥的制服,触碰到了他的皮,再往深一点,就能刺破他的血肉,直奔心脏…… 第178章 疯狂的信徒:精神力强悍的雪雁   卓哥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挣扎着,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两只胳膊努力地抓住将要刺破胸膛的触角,可是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触角刺破皮肉,钻进了肉里,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吼叫。   “啊啊啊!”   他怒睁着眼,两手用力,修剪得平整的指甲竟然冲破了皮肉的屏障,慢慢地,把肉撕扯开,他继续把手往里面伸,想要把触角拽出来,鲜血淋漓洒落。   王静芳不复先前的歇斯底里,异样的平静,目光中还带着一点不忍,但这点不忍完全无法阻止她的行为,“别挣扎,越挣扎越痛,我这是为了你们好,你早晚会知道,人怎么可能和神对抗呢?”   “其实这件事,早该在昨天就结束了,可是那个被神挑中的女孩,竟然躲过了一次次侍奉神的机会,我真为她惋惜,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还好,她又回来了……”   她充满慈爱的目光先是看向雪雁,而后又落到了宋清悦的身上,“你们是被神挑中的人,不要担心,祂会亲自查看你们的真心,并且将它珍藏进祂的身体,你们将会获得无上的光荣,就像我的儿子儿媳那样,他们被神选中,得以用身体侍奉祂,可我的小孙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叹口气,“他跟赵慕阳一样,只能被神认定成祭祀品,不过没关系,神看在我的诚心上,许诺我只要助祂降临,祂会实现我一家团圆的愿望,我期待着那一天,一直期待着。”   从雪雁踏进景园小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成了被石像选中的下一个死者,赵慕阳门口的那把菜刀是为她而留的,在王静芳哀求着雪雁去看她掉下楼的孙子时,那一刻的她也曾短暂触碰到杀机,但她很幸运地都躲避了过去,也没有让王静芳找到她落单的机会。   王静芳被困在医院,只能把这件事交给越黥去做,仪式已经进行到末尾,还差最后一个人他们就能完成神降的仪式,不能让前期的努力功亏一篑,于是,越黥通过神的指示,选中了宋清悦,在女朋友的帮助下,成功把宋清悦弄进小区。   只是没想到,有人陪着她。   不过还好,情况依然朝着他们计划的方向发展。   王静芳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二,离十二点还有一点时间,她注视着从卓哥胸膛上流下的血,鲜红的血慢慢把地板染红,随着血的流出,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地,竟然把窗外都映照成一片红色。   她用带着笑意的眼神望向最初,被神选中当成最后一个侍奉者的雪雁,就见对方虽然不像宋清悦那样已经被彻底控制,但也绝不算好,她的脸雪白,褪尽了血色,光洁的额头遍布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颗一颗坠落,和卓哥流出的血交汇。   啪嗒,啪嗒,啪嗒。   王静芳再次把视线望向卓哥,就见他的胸口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面目也狰狞着,发出怒吼声,像是求救,她就好心地解释道:“被神选为侍奉者的幸运儿,是感觉不到痛苦的,就像那两个小姑娘,她们是幸福的、快乐的被神取用。”   “但是像你,单纯是神觉得你碍眼,想要把你吃掉,你如果还不恭敬,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   “而且神降的仪式就快完成了,现在整个景园小区应该都联系不到外面了,而我这间屋子,更是一个小型的结界,就算你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你们真的耽误了事,要不是外面来了那么一堆自诩正义的人守着,神早就降临了,我也早就和家人团聚……”   “别再挣扎了,神进食的过程不喜欢被打扰,而且啊,凡是和神注视的人,都会被神折服,想要反抗祂,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话音刚落,一股冲力猛然袭来,黑影自眼前闪过,像头小狼一样,猛地撞向她的肚腹,把王静芳一头撞向了墙壁,后背重重砸上,人也懵了,愣愣望着撑地站起的女孩。   雪雁吐出了一口血唾沫,二话不说,举着石像往下砸,咚咚咚!她觉得不管用,对准茶几的尖角猛力砸过去。   那尖尖的桌角正插重石像的眼睛,一行血泪流下,脑袋更疼了,像是被一根钢针扎中,雪雁咬着牙,大喊卓哥的名字:“你看到了什么!”   卓哥呼哧喘出一口粗气,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一堆恶心吧啦的触角,正在搅动我的心脏,雪雁,我要死了,你、你别管我……”   “那是假的,是幻觉!”雪雁言简意赅,继续把石像往桌角砸,“没有触角,什么都没有,是精神污染,它让你相信你眼前看到的一切,你看看你的胸口,那是被你自己扒的,你马上就要把心脏掏出来了,跟那群人的死法一样!”   在雪雁猛力地砸击下,石像留下三行血泪,屋里的温度也在一瞬间变得极度阴寒,她的牙齿在打颤,眼前开始出现飘舞的触角,往她眼睛里钻,雪雁使劲睁着眼睛,拼命对抗着,“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这石像怎么砸不破啊!”   卓哥的两手放下,喘着粗气:“好、好很多了,这本来就是邪物,除非用特殊手段,否则很难砸破,不过、不过,我真是小瞧你了,雪雁,好样的,没想到你竟然没被污染,难怪,难怪宋局把你招进来,你这个精神抵抗力太强了……”   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把外套脱下来,在胸口打了一个死结,然后把宋清悦的眼睛捂住,小女孩在发抖,死死咬着唇,随着视野被遮盖,她的状况也有了好转。   “雪雁,雪雁?”   宋清悦嗓音焦急。   雪雁狠狠喘出一口气:“我在呢,你俩把她绑起来,别……”   话还没说完,王静芳尖声大喊:“你们会被神惩罚的,尤其是你,你怎么能对神大不敬!”   她捂着腰,显然被撞得不轻,扶着墙挣扎着爬起来,血红的眼瞪视着雪雁。   雪雁的脑袋被搅和得厉害,疼痛让她失去了耐性,说话也变得尖酸起来,恶狠狠的语气:“该遭到报应的人是你,你的儿子儿媳,他们并不会感激你,而是怨恨你!你有没有问过他们的意思?他们告诉你想死了?还有洋洋,他还是个小孩,就被你狠心杀死,你才是没有心的,你已经疯了,别祸害别人,要死怎么自己不去!”   她高高举起石像,在王静芳嘶哑着的不要的背景音里,重砸向桌子,玻璃桌面不堪捶打,轰然碎裂,而石像的表面也出现了几道微小的裂痕,在碎裂声中,雪雁回头。   她雪白的一张脸,汗水洒落,眼神痛苦但清明,饱含着恶意,“怕是你的神不想要你吧?你真的确定它会实现你的愿望吗?连一个侍奉者的名额都不肯给你,怎么还敢期盼着它实现你的愿望?”   卓哥已经来到王静芳面前,他眼前时不时还会飘过触角,但随着雪雁的砸击,那些触角的影响力慢慢减弱,他随便找了一点东西,把王静芳绑起来。   “别跟她废话,这种六亲不认的人,已经彻底疯了,心都是黑的,就算剖开了,对那个狗屁神也没什么用!”   王静芳呼哧喘着粗气,瞪着眼睛。   “这石像太硬了,用枪的效果怎么样?”雪雁力竭,有些脱力地瘫倒在地。   “我现在联系一下外面的人,让他们准备枪进来,能破坏一点是一点,这石像越破,对他们越没有好处……”   雪雁也掏出兜里的手机,直接拨打李静书的电话,信号时好时坏,就在这时,一通来自齐妨的电话显示出来,刚接通,她焦急的嗓音响彻在寂静的房间内:   “有信号了吗?我长话短说,有危险,接到电话请立刻离开景园小区!”   “景园小区的很多人都是邪-教组织,凶杀案应该是他们利用道具制造的,目的是要把这个小区变成诡域……”   雪雁等人面面相觑,她连忙回答:“我们正在王静芳的家里,情况有些危险……”   她还要说什么,对面忽然没有了声音,信号又没了。   绑好王静芳,卓哥让宋清悦在旁边看着,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尝试着拨打,一边拧开了房门,门打开,出现在外面的依然是楼道,不过楼道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衣服,胸口画着红色的眼睛,每个人的表情诡异又阴冷,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卓哥,卓哥被这一幕吓得大喊出声,那群人踩着台阶一步步地走上来,卓哥一步步地后退。   “糟糕!被堵住了,好多人,他们、他们看起来不正常……”   为首的是越黥,他两眼发直,刚进门,就把视线落在雪雁的身上,看得不是雪雁,而是被她攥在掌心的石像,在看到石像上的裂痕时,他整张脸变得扭曲起来,像是遭受到了惨重的打击,把雪雁当成了仇人,“你,竟敢亵渎神明,我要你偿命!”   卓哥大喊:“把石像丢掉,快!”   雪雁赶在一群人逼近之前,把石像抛向人群,越黥等人急着追捧石像,雪雁则趁着这个间隙,和卓哥宋清悦跑进了卧室,连忙把窗户推开,就在他们准备跳窗离开时,屋内血光大盛。   耳边接连响起噗嗤噗嗤的声音,慢慢地,一道奔流的血泊顺着客厅流进了卧室,一汪汪的血,像流动的湖泊。   宋清悦看得清楚,抖着唇:“他们、他们在自杀……”   随着血越来越多,整个窗户外面也被红光笼罩,雪雁蹲在窗台,往下张望,就见原本的街道变成了红色的血海,血海里伸出无数条手臂,与此同时,脑海里的钝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撕扯的痛楚。   外面响起王静芳濒死前的怒吼:“我神,请你降临!” 第179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我爱妈妈,我爱爸爸,我爱弟弟   “我喜欢你。”   阳光明媚,风也和煦,花香弥漫,樱花树下,女孩羞涩地垂着脑袋,她穿一件洁白长裙,风把裙角撩起水波一般的晃动,高瘦的青年虔诚地将她揽在怀里,窃窃诉说着爱语。   “我也喜欢你,可……”   “别管那么多,跟我离开吧?我们去其他城市。”   “别这样,还有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还要多久?”   争吵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   疼。   脑袋像针扎一样。   雪雁蜷缩着,使劲捂住头,等一波波模糊的画面自脑海迅速划过时,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视野里,是一面被刷成淡粉的墙面,这是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临窗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个棕色的毛绒玩具,大概有两个手掌的高度。   她继续环视过去,书桌旁是一扇窗,然后回到了她躺着的这张床上,床很软,淡蓝的床单,房间温馨又可爱,这个判断在雪雁看到床头往上的墙面上悬挂着的单人照时,忽然僵住。   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黑色的眼瞳,微笑的模样,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有着薄薄的前刘海,两根粗粗的麻花鱼尾分垂在肩头。   任谁看到这张照片都会夸一句好看,可雪雁完全夸不下口,因为照片里的人正是她,准确地说,是她的脸,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发现书桌上正好有面小镜子,她走过去,扫了一眼镜面。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圆圆的眼睛,薄薄的前刘海,没扎辫子,长发披散着,可能因为经常编麻花辫,带着微微的小卷,像一个精致可爱的洋娃娃。   她只扫了一眼,单手撑着桌面,另只手按着额头,有些头疼的模样,没想到诡域还是出现了,在王静芳家里的最后那幅画面还在脑海里深深的扎根,像洪水一样流动而来的血泊,以及一声声请求神降的嘶吼哀求……   真是一群疯子。   桌面上有一本摊开的本子,雪雁平复了一下心情,先看向窗户,锁着的,又看向房门,也是锁着的,房门外面还有走路的声音,以及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   虽然在诡应局也跟着进过不少诡域,但那些诡域都是明确类型、域主,只需要维护秩序,帮着安抚生存者的情绪就行了,除此之外,还有特战队的同事陪同,更别说大部分时间都有李静书陪伴,可眼下……   雪雁并不确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诡域,尤其还是一个被邪教徒们用生命和鲜血召唤而来的诡域,危险可想而知,也不知道除了她之外,有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只能先把情绪平复好。   轻喘了一口气,她坐在椅子上,看向了摊开的本子。   第一页用红笔加粗写着一行话——   “我爱妈妈,我爱爸爸,我爱弟弟,我们是幸福有爱的一家人!”   接下来,则是一些无厘头的记录,说是日记,更像是记录本,还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心情。   “妈妈很辛苦,家里的工作全部都由她包揽,她要洗衣,要做饭,要做家务,但妈妈的脾气很好,不能因为她脾气好就惹她生气,要听妈妈的话,妈妈才会爱你……”   “爸爸最爱妈妈,最听妈妈的话,爸爸给出的建议、要求可以不听,但是千万不要让爸爸喝酒,看到了一定要阻止,不然他喝酒了总是撒酒疯……”   “我是姐姐,要爱护弟弟,弟弟虽然调皮,但是我很爱他,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雪雁正要往后看,敲门声忽然响起。   “小雁,饭快好了,出来玩会儿吧。”   声音一响起,雪雁的思绪彻底乱了,她想都没有,打开了房门,和站在外面系着围裙的女人四目相对,这是一个很高挑的女人,有些瘦,五官和雪雁有些相似,女人更加成熟,眼角有着浅浅的细纹。   “妈……妈妈?”   看到王有仪的瞬间,雪雁瞬间崩不住,一双眼里盈满了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她抱住了女人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这是她的妈妈,她好久没见的妈妈,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妈妈。   王有仪困惑地说了句怎么了,把手搭上雪雁的肩膀,原本还沉浸在情绪里的雪雁忽然僵住,肩膀上的那只手有些凉,不光她的手,身体也泛着一股冰冷的感觉,雪雁抽了抽鼻子,慢慢松开了双臂。   王有仪垂眸盯着她,眼里带着困惑,问道:“怎么了?小雁,哭什么呢?告诉妈妈。”   离得很近,王有仪身上散发着一股血腥气,等雪雁抬头去看,就见女人满脸慈爱,但眼底却仿佛藏着某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她压抑住想要立刻推开女人的冲动,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刚学习学累了,眯了一会儿了,做了个噩梦,没事的,我已经好了。”   日记虽然没有说明她是多大年纪,但书桌上摆放着语数英的课本,再按照镜子里的样子推测,极有可能是高中生,说学习肯定是没有错的。   果然,王有仪说道:“别太累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去看会儿电视吧,我让你爸出去买点东西,他待会就回来了。”   王有仪进了厨房,紧接着响起剁肉的声音,雪雁看了她背影一会儿,把眼泪全都擦干净,走到了客厅。   女人跟她妈妈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如果不是在和女人接触的那瞬,浑身本能泛起的鸡皮疙瘩,她真的会分不清楚。   客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对面是电视机,电视柜上摆放着一家四口的照片,微笑的妈妈,温和的爸爸,露齿笑的雪雁,还有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   电视机旁张贴着一张纸,白底黑字。   最上面加粗写着家规两字。   雪雁立刻凑近,仔仔细细阅读起来:   1、妈妈很辛苦,要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爸爸工作很累,看到爸爸在睡觉时不要吵醒他,不要让爸爸喝酒,喝酒会伤害爸爸的身体。弟弟虽然调皮,但是他爱家人,要尽量满足弟弟的要求,不要让弟弟哭。   2、姐姐是高三生,要认真学习,学习期间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打扰,吃饭时营养均衡,不可以挑食,不可以晚归,每晚七点钟陪弟弟外出玩耍一会儿,十一点准时睡觉。   3、厨房是妈妈的场地,妈妈不喜欢做饭时有人打扰,如果看到妈妈在做饭,请不要上前,但当妈妈不在厨房,且案板上出现未被处理的生肉时,请立刻用黑色塑料袋包裹起来。   4、要保持良好的睡眠,十一点熄灯,熄灯后必须要躺在床上睡觉,就算听到敲门声也不可以出声,不听话的孩子会遭到惩罚。睡前记得检查门窗是否关闭,大部分情况下,爸爸妈妈是不会进孩子的房间的。   5、如果晚上需要上厕所,请在确保房间里没有别人的情况下,打开灯光。不要看厕所的镜子,晚上的镜子照人有失误,容易模糊面容。上厕所记得保持安静,爸爸妈妈很累,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睡眠,弟弟被吵到容易哭,会被投诉。   6、我们是一个和谐有爱的大家庭,要爱妈妈,要爱爸爸,要爱姐姐,要爱弟弟,共同维护我们的家。   就在雪雁认真记忆规则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五官端正、气度温和的男人开门走来,先将塑料袋里的瓶瓶罐罐递给王有仪,然后笑着来到雪雁的身边。   “小雁,学完了?”   这是雪雁的爸爸,雪青松。   准确地说,跟王有仪一样,和雪雁的爸爸有着相同的皮囊,甚至连说话的声音、神态、表情都是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可雪雁的第六感还是作响,只因他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雪雁心情复杂地嗯了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盯着家规看,就在这时,雪青松把一个用塑料袋随便包裹着的肉干递给她,一副慈爱的表情:“爸爸用剩下的钱买的,你最喜欢的零食,就是卖相不太好,但是味道很好吃,尝一口。”   那是一根表面呈现褐黄色的长肉干,褶皱的间隙盛满了密集的辣椒碎,像是沉淀的血液,味道也不是太好闻,尽管用很多辛辣的料掩盖,但还是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肉?就算是能吃的动物的肉恐怕也是腐烂的肉做成的,而不是那种新鲜健康的材料……   雪雁的脸皱成一团,刚要说不想吃,记录本上提到过,爸爸的要求可以拒绝,可是当她刚说出“不”字的时候,就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很灼热,她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雪青松的脸有些红,他的眼睛也亮得不像话,隐隐藏着兴奋。   她咕哝一声,咽了一口唾沫,重新审视跟爸爸有关的规则,里面提到过很多不要让爸爸喝酒,她强忍着情绪靠近了一点,不经意耸了耸鼻子,果然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酒味。   他喝酒了……   喝了酒的爸爸会变坏,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喝酒的爸爸的要求可以拒绝,但是最好不要拒绝喝了酒的爸爸的要求?   想到这里,雪雁再次咽了一口唾沫,顺着“不”字往下说:“不要把第一口给我,妈妈很辛苦,先让妈妈吃,妈妈吃完我再吃。”   雪青松的笑意慢慢凝固,把肉干重新包裹起来,塞进口袋里,呵呵干笑着:“你妈妈在厨房做饭,不去打扰她了。” 第180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2:他是李静书,还是NPC?   王有仪做了一桌子饭,刚把饭菜都端上桌,门锁转动两下,一个人走了进来。   和照片里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同,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七、八的少年,有一张漂亮的脸,清冷的气质,寡白的肤色,眼神冷冷的,在和雪雁错愕的目光对视时,缓慢地开口喊人:“姐姐。”   他又喊雪青松:“爸爸。”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雪雁,她嗯了一声,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在王有仪的招呼下,一家人坐在了餐桌上。   桌上有荤有素,规则里并没有提到过饭桌上的禁忌,但先有雪青松给的肉干在前,看到那盘清炒的肉块时候,雪雁有点反胃。   王有仪先给雪青松盛了一碗饭,刚要盛第二碗,雪雁说妈妈我来吧,王有仪笑着拒绝:“妈妈愿意给你们服务,你们觉得好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坐下,学习很累的,让我来,还有……”   她看了眼端正坐在椅子旁的儿子,继续说道:“小书还要上兴趣班,别看年纪小,也不比你们轻松,都坐着,让我来。”   雪雁借着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弟弟,他穿着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胸口处印着一个蓝颜色的卡通人物,看起来充满了童趣,但他面无表情,哪怕是和雪雁目光对视,也是冷冷的神情,偶尔露出一点笑意,那眼睛里也仿佛压抑着什么。   他不是李静书。   就像雪青松、王有仪一样,是诡域根据她的记忆制造出来的家人,企图迷惑她。   雪雁情绪上涌,借着吃米饭的过程掩盖了一下,等她把头抬起来时,就恢复了平静的面容,眼睛看着桌上的菜,西红柿炒鸡蛋、蒜苔炒肉、清炒肉块、炖鸡汤,很丰盛。   如果是现实的话,她一定会大快朵颐,可这是诡域,而且清炒肉块和鸡汤看起来真是不敢恭维,鸡汤的表面飘着血丝,很倒胃口。   王有仪忽然问道:“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看起来很不错,我在考虑先吃哪个,都有点选不出来了。”雪雁一边应付着,一边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就算味道不好吃也要强硬地咽下去,没什么的,真的没什么的,都是食物。   就在雪雁硬着头皮,把筷子夹向距离最近的蒜苔炒肉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好听的嗓音:“姐姐,可以帮我盛碗鸡汤吗?”   雪雁把筷子放下,接过他的碗,拿起汤勺往里面舀,汤面被搅动,一层油黄的皮带着红红的血丝沉落,搅动的一瞬间,鸡汤醇厚的香味飘散出来,还夹杂着一股番茄酱的味道,她把汤舀进碗里时,没忍住闻了一下,果然是番茄酱的味道。   把碗放到弟弟面前时,她端详了他几秒钟,李静书眼里含着笑意,说道:“谢谢姐姐,尝尝这个,我最喜欢吃西红柿鸡蛋。”   他直接夹了一筷子进她的碗里。   雪雁只能吃掉。   味道是正常的。   她还观察到爸爸尤其喜欢吃蒜苔炒肉,她就坐在爸爸的对面,能够清楚地看到,当他把蒜苔和肉一起放进嘴里时,发出肉汁四溅的声响,咀嚼时牙齿都变得通红,看到这一幕,她立刻低下头,险些呕出来。   在爸爸和妈妈去舀鸡汤的时候,雪雁率先给自己舀了一碗,带着一小块鸡肉,吃饱喝足,妈妈收拾碗筷,爸爸则在客厅看电视,雪雁说了一句回房间午休,就准备进房间。   在进房门的前一刻,弟弟忽然喊住她:“姐姐。”   他嗓音清润,还带着一股少年的青涩,轻轻喊姐姐时,像一捧清凉的泉水流过耳际,雪雁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但从没听过他喊自己姐姐,他一直不愿承认她比他年长,总是雪雁雪雁地喊,就连情浓时,也逼迫她喊哥哥。   她驻足,看着他。   李静书来到她面前,表情带着点期待:“我想跟姐姐一起午睡,可以吗?”   他说话的时候,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把头扭过来,像是在欣慰地看一对相亲相爱的孩子。   雪雁脑袋飞速运转,把看过的所有文字信息都回想了一遍,虽然并没有发现有关弟弟的危险,但记事本还有内容没看完,不确定会不会踩雷,她就委婉地拒绝:“等我睡醒后再陪你玩,我想学一会儿再睡觉,你在旁边我可能无法静心。”   “好吧。”   雪雁回了房间,想了想,把门反锁。   李静书的出现很可疑,照片上明明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可却忽然变成了李静书,他很有可能就是雪雁熟悉的李静书,但不敢赌,哪怕有一点的怀疑,她都不敢赌。   这是诡域,尤其目前只有她自己,当李静书在身边的时候,她可以稍微任性,她知道李静书会给她兜底。   可现在不行,她并不能确定眼前的李静书是否值得信任。   她坐在椅子上,在翻开记录本之前,先把餐桌的情况复盘了一下,由之前的经历大概能够推测出,妈妈的地位是高于爸爸的,毕竟在雪雁说出要把肉干给妈妈时,爸爸拒绝了。   不光是因为妈妈在厨房工作的时候不能被打扰,是不是也怕被妈妈发现偷偷喝酒了?   如果这样的话,当喝酒的爸爸发疯的时候,是不是只要在妈妈的旁边就没有危险?   还有那盘蒜苔炒肉,如果被她不小心吃掉的话,只是会被恶心到,还是有什么坏的影响?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事,雪雁一边思索着,一边翻开了记录本。   当看到后面记录的内容时,她忽然庆幸拒绝了弟弟的要求。   “房间是私密的,不要让任何人进房间,哪怕是最爱的妈妈爸爸弟弟,如果他们提出想要进房间,一定要拒绝,如果不拒绝的话,他们晚上就会一直过来,想要偷偷玩手机都不行了,千万不能被家人发现晚上不睡觉偷玩手机,会被惩罚的!”   “妈妈生气很恐怖,千万不要惹妈妈生气……”   “妈妈希望我好好学习,要考一个好的大学,不让我早恋,所以千万不能被发现谈恋爱了,还是跟……不然妈妈会气死的!”   雪雁的心忽然咯噔一下,想起在进入诡域之前,看到的那个模糊的画面,樱花树下相拥的情侣,原来那个女孩竟然是她,她顿时觉得郁闷得不行,想往后翻,看看有没有那个青年的信息,可恋爱的事说得很少,往后就是一些牢骚。   “我想回学校上学,在学校里能够看到他,可是过几天要举行家庭聚会,妈妈已经跟老师请了一周的假,我只能在家里学习,可我好想他啊,可是……哎,妈妈不会同意的……”   家庭聚会?   雪雁盯着这个词,难道跟通关有关系?   可是具体是怎么回事,她还是一脑袋的雾水,透过窗玻璃朝外看,能够看到这是一个社区,有行人匆匆走过,遛狗的、哄孩子的,还有在阳光下晒太阳的,和现实没什么区别。   她带着疑问,准备过一会就出去看看情况。   眼看着到了两点钟,雪雁翻身起床,推门时,爸爸还在看电视,见雪雁出来,问她做什么。   雪雁回答:“出去转一会儿。”   “嗯,跟爸爸一起吧,我正好要上班了。”雪青松又说,“别在外面太久,还要回来学习。”   “我知道的。”   房子有些年岁,没有电梯,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脏的步梯,雪雁却松了一口气,跟着雪青松到了楼下,一切都很正常,雪青松开车上班,雪雁则站在单元楼前,端详这个社区。   她所在的单元楼位于主干道上,一眼就能看到小区门口,和立于门口面朝小区内部的雕像,是一个有些发白的雕像,看不清面目,仿佛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但某些地方的凸起,却让雪雁莫名想起曾被迷惑时,看到过的那些触角。   她想了想,走过去,先看向大门口的标志,写着小区的名字——   有爱小区。 第181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3:保卫室外张贴的告示   就在雪雁想要近前观察的时候,离她最近的单元楼里忽然传出声音,那声音飘飘荡荡,直往她耳朵里钻,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四楼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老奶奶的脸。   她咿咿呀呀地喊:“小姑娘,帮帮忙,我被锁在阳台,晒死了,晒死了,快来救救我。”   老奶奶面皮发红,正值两点钟,太阳高高挂在半空,投射下火辣辣的光线,老人面上的每个皱纹仿佛都被烫干,一点水分都挤榨不出来。   雪雁清楚地看到老奶奶的眼球在她的一声声呼救中,忽然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猛地碎裂,溅出了一滩猩红浓郁的浆液,她瞬间有些反胃,胳膊一卡一卡,像是机器人一样抬起来,先遮住头顶,像是在遮光,然后又把眼睛遮起来。   “好,好热啊……”她僵硬地转身,把视线投到前方,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心情平复了一些,她偷偷回望过去,就见窗户上的老奶奶依旧站在哪儿,表情却阴冷,直勾勾盯着她。   雪雁不敢再看,连忙往前走,她不确定方才的所作所为有没有危险,无视会不会给她带来危机,但要她进那老人的家里她是做不到的。   小区门外是一片浓雾。   雪雁把“有爱小区”四个字看了又看,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往回走,她不敢再看单元楼,生怕再看到诡异的场景,但也没有错过细节,就在遇到老奶奶的那个单元楼旁,还有一栋楼,楼门的侧面写着“保卫室”三个字。   保卫室不像单元楼有窗户,一眼望过去,里面黑压压的。雪雁给自己鼓鼓劲,一步一步蹭过去,没有什么危险发生,相反,她还看到了被遮盖在绿植后面的公示栏。   面向主干道的这面是小区地图,雪雁看了两眼。她想起日记里提到的手机,但是中午在房间里翻了一圈没有找到,可能被藏起来了,没办法,她只能粗略看了一遍,转到对面,竟然看到了满满的文字。   最上面是保卫室的工作时间:6:00-23:00   后面则跟着联系方式:xxxx   下面则是保卫室的规则:   1、身穿黑色制服、白色领口的是保卫。若是遇到危险可以向保卫求助,但请确认自己是否是口口居民,保卫只保卫口口居民。(注:若遇到红色领口,请无视)   2、有爱小区是有爱的小区,小区里经常会有一些行为古怪的居民,他们需要小区的照顾,但是当他们向你求助的话,请无视。如果帮助了他们,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前往保卫室。   3、请勿在夜间00:00-6:00间离开家门,此阶段不要在外逗留,请保持睡眠。   4、若是在黑夜后逗留在外,且无法及时回到家里,请在保卫室下班前前往保卫室,若是保卫已经下班,可以求助居委会,居委会是二十四小时制。褐色衣领是居委会成员,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只嘴巴,条理清晰、口吐人言,若是不符合上述描述,则非居委会成员,请及时躲避。(请注意,哪怕是符合描述的居委会成员,也有选择帮或不帮的权利,所以请居民在夜间不要在外逗留)   5、凡家庭纷争、邻里纷争都不属于保卫室管辖范围,请前往居委会寻求帮助。但若是涉及程度严重,可以求助保卫室,保卫室可以暂时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雪雁来回看了两遍,盯着第一条被模糊了字迹的地方看了好久,默默猜测了一番,接着往下看。   下面则是提到了口口居民的特征:   口口居民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头和身体连接,四肢和身体连接,黄色的皮肤,没有致死的出血量,口腔干净,无明显口口碎屑。(注:口口口口)   雪雁一时有些语塞,盯着被“口口”的部分,在她的视野里,这些部分是暗色的,有些发污,而括弧里面的那一行字更是一片模糊。这样凭空思考是想象不出来的,先看下面的。   在特征的下面,还有一张正常且健全的人体图,附带说明:此为口口居民。   她再接着往下看,是用红字标明的警示:   若是发现房间里的毛绒玩具忽然变成了血红色,请及时联系保卫室上门更换,并且服用保卫发放的白色药片,社区居民每人只有一次服用药片的机会,请珍惜;   若是发现相亲相爱的家人忽然变得冷漠、阴森,并且发现他们怀有恶意,具体表现为在白天会站在房门口企图破门而入、拿着菜刀做出想要切砍的动作,一系列危害到生命的行为,若有白色药片,请服用,若是没有,可寻求居委会的调解(后果自负);   若是发现楼梯变成蠕动的肠道、社区正门的雕像变作口口,此时服用白色药品已没有效果,保卫处也不会再帮助你,你已不再是口口居民。   雪雁仔仔细细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终于确定了一个信息:保卫处最大的作用就是提醒,实际上没什么多大的用处。   目前看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家庭成员,可是家庭纷争不在保卫室的管辖范围内,而最危险的夜晚却是保卫室的休息时间,不光如此,这个公告牌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要不是刻意寻找,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得到。   她把信息记忆再记忆,盯着居委会三个字,仿佛能盯出一个洞,起码就这些信息来看,保卫室是安全的,但居委会就不一定了,这些字里面的用词比较保守,但还是能看出一个信息:   居委会管辖的范围很广,但是作用不一定,而且人员的善恶程度不定。   她还在分析着信息,正是出神的时候,忽然一个女人撞过来,把她撞向公告栏,雪雁的肩膀被磕了一下,顿时疼得厉害,她捂着肩膀,朝前看过去。   就见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正朝着小区门口跑过去,正要迈进浓重的迷雾里,雪雁定眼一看,连忙追上去,拽住女人的胳膊:“别再往前跑了,前面是浓雾,能够把人吞噬的!”   唐思思惊叫一声,但旋即她看向抓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白皙,有着微微的青色血管,指间透着粉,最重要的是,贴着她皮肤的掌心是温热的,还有微微的汗意,她顿时哭着求助起来,“你,你也是……”   雪雁说是,“相信我,别再往前跑。”   唐思思浑身都在发抖:“可是,可是不跑怎么办,他,他要来杀我,他不是我老公,他不是!”   正说话的瞬间,后面追过来一个男人,高高大大,一双眼阴冷地瞪着唐思思,“我老婆温柔贤惠,她最爱我,可你不让我碰,还害怕我,你不是我老婆,你到底是谁……”   他说话的功夫,表情变得僵硬起来,就连嘴角都抽搐几下,皮肤在日光的照耀下,以缓慢的速度变得灰败起来,看到这一幕,唐思思的尖叫更盛。   雪雁眼疾手快,立刻捂住唐思思的嘴,朝着她摇了摇头,对着男人大声斥责:“胡说八道,她不是你老婆是谁,连自己老婆都认不出来,你还算不算男人?别不是外面有了人,想要踢开老婆的借口吧!”   男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还有一口飞天大锅扣在自己身上。   他的表情瞬间凝滞,眼珠子缓慢地移向雪雁,被他盯着,雪雁咽了口唾沫,使劲攥住唐思思的胳膊,不让她再乱说,继续指责道:“你老婆不让你碰,还怕你,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到她,还是她做了噩梦,被吓到了,你一味地指责她、恐吓她,她能不怕你吗?”   男人不再变化,雪雁眼神一亮,看来有用!   但是男人依旧灰白着皮肤,以一种阴冷又怪异的眼神来回扫视着雪雁和唐思思,唐思思显而易见被吓得不轻,要是这样让她回去,也是难免一死,救人救到底,更何况,雪雁也想见识见识保卫处到底是什么立场。   她当即拽着唐思思,敲响了保卫室的门。   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白色领口的男人,眼神扫视着门口的几人,冷冷地说道:“保卫处不管家务事!”   雪雁想到第一条和第五条,第一条说遇到危险可以求助保卫室,第五条又说不管家务事,但情况严重也可以管一管,这个界定范围太大了。   她眼珠一转,指着阴沉着脸的唐思思“老公”,先发制人:“我们怀疑他被调包了!唐女士跟他老公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可是眼前的男人却恶言恶语,扬言要杀掉唐女士,还说唐女士是假的,证词是唐女士害怕他,可保卫您瞧瞧,他那副样子,谁看了不害怕,他真的是社区居民吗?”   如果口口居民在保卫室的保护范围,那么非口口居民,是否会受到惩罚呢?   虽然唐思思的“老公”目前并没有非口口居民的特征,但是万一呢?万一保卫室真的管呢?   雪雁想试一试,没想到话落,保卫竟然真的面色一变,朝着男人走过去,男人表情僵硬,摆摆手说:“别,别听她的,就是家事,家事,没什么大事,我跟我老婆吵架而已,是吧老婆?”   保卫却冷哼一声,拽着他的胳膊进了办公室,门猛然关上,发出一声震响。   雪雁和唐思思面面相觑,唐思思迟疑着问:“这是……解决了吗?”   雪雁摇头,说未必,见唐思思怕得厉害,好声好气地说道:“你先放松,以前进过诡域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景园小区的居民吧,景园小区是邪-教驻扎地,不知道你清不清楚。目前的情况是,他们召唤了诡物,让景园小区变成了诡域,既然被拉进来,就冷静一些,别冲动。不知道保卫处怎么处理你的‘老公’,但我觉得,结果不会太好……”   她猜测,“他很可能会变成你刚开始见到的样子,不要慌张,平常心对待,贤惠温柔应该是他妻子的人设,你只要保持这个人设,目前不会有危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有消息我会去联系你,如果你遇到危险,也可以联系保卫处。”   唐思思神情恍惚,连连点头。   保卫室门开,保卫带着唐思思“老公”走出来,他果然变了一副模样,茫然注视着唐思思:“老婆,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她,她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雪雁张口就来:“你没印象了?你老婆做了噩梦,你还骂她,把她骂哭了,跑出来的时候撞倒了我,这不是来找保卫室解决吗,我们小区是有爱的小区,家庭相亲、邻居和睦,你这样随意辱骂老婆,可不行啊,回家先让你老婆消消气,这段时间别惹她,知道了吗?不然我还管,没你这样的男人。”   唐思思的“老公”想反驳,但看了一圈,又看着雪雁大义凌然的模样,只能摸摸脑袋,嗯了一声,“……行,谢谢你,对不起啊。”   雪雁问唐思思要了家庭住址,把她拉到旁边,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跟她道别。 第18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4:前来幽会的男朋友   经此一事,雪雁可以断定,保卫处明显是保护居民的立场,或者说,对像雪雁这样的生存者,他们的态度是友善的,但是这个友善是有条件的……   她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污染。   只有未被污染的居民,才算做正常的居民,如果遇到危险,只要言辞正当、有理有据,就能得到保卫处的帮助。   而且,保卫处明显能够清除污染,就比如白色药片,还有对唐思思“丈夫”的洗涤,就是不清楚,如果唐思思“丈夫”变化的幅度再大一点,彻底变成无理智的诡物的话,保卫处还能不能管?   想到这里,雪雁有了一个猜测:   保卫室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而规则明确提到过,夜间不要在外逗留,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夜间诡物盛行,极有可能是社区的这群诡异的居民,而保卫室的能力无法应对彻底变异居民,所以才避开了这个时间段?   眼看着天色变暗,雪雁不敢再逗留,她还有个高三生的身份,也不知道这趟回家会不会被针对,她加快了速度,刚打开房门,往前一看,就和坐在沙发上扭头看过来的李静书对视。   电视在播放动画片。   雪雁抹掉了额头的汗,朝着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我回家了,在看电视呢?”   他嗯了声,雪雁往四周寻找,连厨房也看了一眼,最后又回到客厅:“妈妈呢?”   他眼睛盯着电视,并不看雪雁:“妈妈说有事要回家一趟,今晚不在家,让我们随便对付一口。”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睛,依旧冷漠的眼神,问道:“姐姐,你会做饭的吧?”   雪雁浑身一震,这是考验吗?   她不回答,问他:“你想吃什么?”   弟弟的视线完全被电视吸引,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她没有离开,站在旁边把弟弟观察了一遍,就像王有仪、雪青松一样,面前的李静书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就连中指的戒指都完美复刻,那两个小小的花字“xy”刺进雪雁的眼底,她忽然有些眼热,连忙撇开视线。   再问一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终于听到了,正好这时动画片播到尾声,他把视线从电视上挪下来,盯着她的脸,仔细想了想:“家里还有面包和一些小零食,我们吃这些好吗?”   雪雁尽量不去看他这张脸,把他当成诡域里的弟弟,仔细想了想这句话,斟酌着道:“零食的话不太健康……”   她刚开了个头,就见对面的少年面色微不可察的阴沉了一些,那双眼睛变得黑黢黢的,一眨眼的功夫,就仿佛有湿意在里面聚集,此刻正是日暮时分,目光黄澄澄的,投进房间,照出一片橙红的光,把少年眼里的湿意都映得如同血色一般。   她暗生悔意,千防万防,在看到和李静书相似的这张脸时,还是落了圈套,她记得爸爸妈妈的禁忌,却完全忘记了跟弟弟有关的禁忌——   尽量满足弟弟的要求,不要让弟弟哭。   雪雁只好更改说辞:“虽然不健康,但是偶尔吃几次没什么的,姐姐陪你一起吃,如果你还想吃别的,就告诉我。”   弟弟的眼里有了笑意,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面包零食,摆在茶几上,让雪雁一起吃,是正常的食物,雪雁放心地吃下去。   她心里存着事情,想要趁着爸爸妈妈不在家,看看手机会被藏在哪里,既然能碰到别的生存者,那么卓哥、宋清悦应该也被一起拉进来了,目前并没有他们的信息,但同住一个小区,如果找到手机,说不定能有点线索。   她刚把面包吃饭,起身就想进房间,却听弟弟又开口:“姐姐。”   听到诡物用李静书的嗓音喊她姐姐,雪雁有些生气,但她还不能表现出来,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时恢复了和善的模样,笑着问什么事。   他说:“我没吃饱,还想吃点别的。能再给我点一份汉堡吗?”   雪雁迟疑着,还没回话,他就回了房间,再出来时,拿着一部手机递给她:“你的手机。”   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他的房间?雪雁张了张嘴,把疑问咽下去,想了想,还是在弟弟的眼皮子底下把手机划开,是指纹解锁,她的指纹能解开,确实是她的手机。   刚划开,就弹出了几通未接电话,陌生号码,雪雁先把这个放到一边,给弟弟点了一份附近的汉堡,然后拿着手机对他说:“我先回屋了,有什么事情再喊我。”   他问:“还需要我保管手机吗?”   雪雁深深看了他一眼,见少年始终被一股莫名的阴冷萦绕,眼瞳也黑得过分,她把疑惑按下,说先不用了,然后进门把房间反锁,先看书桌的玩偶,是正常的棕色的小熊。   她放下心,想到公示栏的警示。她觉得如果污染分等级,那么判定的标准就是,先是小熊变成血色,这时候污染最轻,能够依靠保卫室解决;   污染再深一些就是白天的父母在眼里会变成诡异的模样,这时候服用药片依然能够解决;   最深则是社区在眼里彻底变样,这时候就不能算是正常人了,恐怕到了这个地步,连解决都不想了,只想着融入这个社区。   想到这里,雪雁有个困惑,父母明显是不正常的,白天看到父母无故想要伤害自己,为什么喝药片就能解决?难道白天的父母是绝对不会伤害人,而被污染后看到的只是幻觉?   她不太想得明白,先把疑惑按下,打开手机。只有同学群,没有社区群,她翻找了一下,准备等之后出去的时候,再找机会进入社区的群聊里看看有没有熟人。   就在雪雁鼓捣手机时,门被敲响。   “姐姐,还陪我出去玩吗?”   雪雁还是很警惕的,先看了眼窗外,天刚刚有些黑,还没黑彻底,但在不确定弟弟是什么立场前,雪雁可不敢在他敲门时答应,她走到门口,隔着门说:“要的,你等一下,我收拾好就出去,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七点钟,雪雁在书桌上挑拣一番,拿出了一本英语单词速记本,踹进了裙兜里。   天气太热,衣橱里的衣服都很少女风,她现在穿的是一件荷叶边无袖的青绿色上衣,配一条米白色的花苞裙,裙边各有两个隐蔽式的大口袋,能装很多东西。   她把手机、单词本都装进里面,在幸福城得到的居住证则贴身放着,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好歹是个特殊道具。   开门出去,雪雁有意端详了李静书一阵,她直觉白天的家人和晚上的家人应该是不一样的,不然规则为什么总是单单强调晚上的危险?可看李静书的样子,和白天没什么区别,甚至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雪雁记得很清楚,当时李静书回家,看到她时表情非常冷漠,就连和她说话都带着股冰冷的意味,幸好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李静书,不然要好一阵伤心,可是现在的他,偶尔望过来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睫毛长长密密,忽闪忽闪,一双漆黑如宝石的眼睛专注望着她。   “姐姐。”李静书的嘴角微微翘起,语调也温柔了很多,似乎还带着一点雀跃,“我们现在就出去吧,我想多玩一会儿。平时爸爸妈妈都不肯让我玩,只有姐姐对我好……”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我喜欢姐姐。”   雪雁也盯着他,疑心他话里有话,但还没等细想,李静书就推门走了出去,雪雁连忙跟在他身后,连他要去哪也没顾得上问,一直在回想他说那话的神情、语气,难不成他真的是李静书?   这样想着,雪雁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快走几步追赶上李静书,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牵住他的手:“慢点走,姐姐牵着你,不然容易磕倒。”   他笑了一下,眼神似有若无瞟向交握的双手。那笑容瞬间就变得淡了一些,但却没甩开,牵着她往小区的广场方向走去。   雪雁一直在观察他,自然没错过他一瞬间变化的表情,按理来说,他应该是高兴的啊,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她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他是左手,中指戴着银戒,而她的银戒则拴在链子上戴在了脖子上,此刻就藏在衣服里。   难道他真的是李静书?   不然怎么在瞥见她空空的手指时,表情就变得不开心?   很快就到了小区的广场,广场设施完备,既有给中老年健身用的老年器材,也有一整块专门给儿童的乐园,儿童乐园里竟然有小型的摩天轮、旋转木马,再就是常见的滑梯、跷跷板等等。   李静书牵着她手径直走向了儿童乐园,联想到他在家里看的是动画片,那股违和感更重了,她现在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人可能就是李静书,毕竟家庭照片里的弟弟,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却突然换成了李静书,以一个少年人的身躯,去做一些儿童喜欢做的事情,真的太违和了。   雪雁刚想说点什么试探他一下,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面瞬间响起一个青年的声音:“雁雁,看前面,惊不惊喜?”   他的声音很大,李静书就在她旁边,扭着头看她。嘴唇紧紧抿起来,神情看不太清楚。   雪雁往前看,果然看到在靠近花丛的黑暗处,站着一个高瘦的青年,他一边挥着胳膊,一边走出来。   他的面容渐渐清晰,是一个有些好看的青年,来到雪雁的面前,仿佛认识李静书,先对他笑了笑,然后捧起雪雁的手,含情脉脉:“雁雁,我好想你啊。” 第183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5:呵呵,姐夫?   雪雁僵硬着身子,由着冯辰把她的两只手捧在掌心,用黏糊糊的眼神凝望着,看样子,还想亲上来,她正在犹豫着该怎么应付,余光瞥见一侧的李静书,他脸沉在黑暗里,眼睛也漆黑的一片,不出声,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她瞬间心虚,就像是被捉奸了一样,无措到脑门都出了一行汗,她尴尬地强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你怎么来了,我弟弟还在旁边,注意着点。”   冯辰笑望着她:“弟弟不是别人。”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递到李静书面前,像是大哥哥一样嘱咐他:“姐夫给你的零花钱,买你想吃的东西,我跟你姐姐说会儿话。”   雪雁只敢盯着十元钱看,这时候,她倒是盼着李静书不要是李静书,余光悄悄瞥向李静书时,却发现他嘴角带着笑,和她一样盯着十元面值的零花钱,嗓音依旧是清润的,重复了一遍:“姐夫。”   冯辰笑着:“去那边玩去吧。”   李静书转身就走。   雪雁小心翼翼盯着他背影,看他去到了最近的旋转木马旁,小孩都在上面玩,旋转木马闪烁着五彩的灯光,他径直坐上了一匹大马拉着的南瓜马车上,坐在里面,视线却望着这边,光影在他面上沉浮,一切的情绪都看不真切。   雪雁不敢再看,总觉得某个瞬间他像是要吃人,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男人脸上,见他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疑心两人之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唐思思的前车之鉴,她深知要维持人设,不好贸然把这个男人甩开,否则可能会弄得很难收场。   她斟酌着,把他推开,用一种埋怨的语气对他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别来找我,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家人不许我恋爱,你又不是不清楚。”   她这样说完,冯辰果然面露痛楚,强硬上前捧住雪雁的手,把嘴唇印上去,“雁雁,要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清楚,跟我离开吧!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她手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连忙甩开,感觉不光有冯辰黏糊糊的目光,还有一道冰冷摄人的注视,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她连忙背身,说道:“你不会害我,难道我亲爸亲妈就会害我吗?”   “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你总是不信。”冯辰皱眉,“你要是还把我当男朋友,就听我的话,快点收拾收拾跟我离开吧,不然到了那一天,就算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雪雁转过身盯着他,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总要跟我说清楚,我才能考虑到底要不要信。”   冯辰很纠结的模样,最终还是一咬牙,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都不正常,他们都……就连你爸妈也是一样的,他们很危险,还想把你同化,要是想要活命,就要趁着周末……前,逃离你的家,逃离这个社区,雁雁,我不会害你!”   月光朦朦胧胧,轻轻洒在青年的周身,他眉眼端正,神情焦急,紧紧握着雪雁的两肩,话刚说完,左右扭头,就见原本还在周围玩耍的居民,以一种阴冷可怖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可恶的泄密者。   冯辰心头大惊,捧着雪雁的脸,出其不意亲她一口。   要不是雪雁及时扭头,这吻就落在了唇上。   冯辰急急忙忙翻过花丛:“雁雁,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先走了,我们手机联系!”   冯辰的身影消失,雪雁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话,就见一直在儿童乐园哄孩子的陌生女人来到她面前,脖子扭动了一下:“你听到他说的话了吗?什么意思?他是你的男朋友?”   雪雁往后退了半步,正想着该怎么应付,李静书从南瓜马车一跃而下,来到了花丛边,先对着说话的女人礼貌地喊了声:“陈阿姨。”目光紧接着挪到雪雁的脸上,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道:“姐姐,我想玩秋千,给我推一下吧。”   李静书坐上秋千,雪雁轻轻推他。李静书的脚荡离地面,嗓音在黑暗里响起:“她是住在我们对面的阿姨,天色黑了,你可能没认出来了,以后不要在这里见面了,要是被邻居发现你早恋,被爸妈知道就糟糕了。”   雪雁来到他面前,刚要开口喊他的名字,他却把眼神挪开,盯向地面,故意打断她的话:“我们回家吧。”   他走在前面,背影阴冷。月光洒下,被小区路两侧的行道树遮挡了一些,连投下的月光都带着冷意。他看起来有些情绪,但步子很缓慢,雪雁看一眼,越发肯定内心的猜测。   他确实是李静书,但是被无形的规则压制,或许也可能跟雪雁一样,只不过雪雁作为生存者需要维持人设,而他作为诡物,还是替代了家庭里的另一个小男孩的诡物,也有他的规则要遵守。   她在想着事情,忽然,前面的少年脚步停住,在雪雁撞上来时,猛然扭身,把身子俯下来,清浅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部,她还以为他要吻她,心脏跳得剧烈。   要是他亲过来,她是拒绝还是接受?他毕竟在当前的身份里是她的弟弟啊,姐姐被弟弟亲,会不会被污染?   她胡乱想着,睫毛却颤颤几下,慢慢有了闭合的趋势,但李静书却伸手,拇指触上她的脸颊,重重地一擦,把她脸颊的软肉都挤压变形了。   “很脏。”他直起身,“要是被爸妈发现这里被亲过,就不好了。”   冯辰又没有涂抹口红,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怎么可能被发现呢?雪雁暗暗想着,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吗,那你好好看看,还有没有痕迹,给我擦干净一点。”   她踮起脚尖,把脸凑过去,眼珠则斜过去一点,看李静书的脸色,他脸原本是黑的,冷冷的,像是要吃人,在雪雁凑过来时,终于缓和了一些,像个真正的弟弟那样乖巧地答应:“好,我给姐姐看看。”   他真把脸凑过来,离得很近,呼吸灼烫,却忍着,继续用拇指轻擦,这次动作放柔,不像之前那次把她的脸都弄红了。   “干净了。”   雪雁嗯了声,盯着他看了几眼,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地把塞进衣领里的项链掏出来,钻石在月光下闪烁起耀眼的光,轻轻晃动着,最终贴在她的胸口中间,像被包裹的珍珠。   她微微昂起脸,眼波一转,果然见李静书失神盯着,随后眼神彻底柔和下来,他看着她,喉结缓慢地滚落下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在情况变得不可控之前,他挪开了视线,哑着嗓子喊:“姐姐。”   雪雁应他:“嗯?”得知他确实是李静书后,连这声姐姐都变成了情趣,他用青涩的、微哑的嗓音喊她,语气里藏着浓浓的情愫,还有隐隐的羞涩。   他把手抬起来,递到她面前,说道:“牵手。”   雪雁瞬间安定了不少,那根紧绷的弦也缓慢地松懈,把他的手牵住,和他并肩回到了家。   家门前,李静书问:“几点了?”   雪雁看了眼手机:“九点钟。”   他嗯了声,不再说话,拧开门把,率先走了进去。   屋里顿时飘出一股酒精的味道,雪雁站在门口,心咯噔一下,忽然想到妈妈今晚不在家,她之前的推测是对的,爸爸果然是怕妈妈的,有妈妈在家,他不光不敢喝酒,恐怕就连喝了酒,有妈妈在,也是能压制的,可现在家里没有妈妈,该怎么办?   她慢慢走进屋子里,轻轻关上房门,心里存着一点希望,期盼着爸爸能够忽略她,等她进了房间,无论爸爸用什么措辞,她只要说自己在学习就行了。   刚刚走到客厅,雪青松的眼神瞬间瞥过来,和白天时和善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面容阴冷,被酒气熏染的面目发红,一双眼睛比起白天时,红得厉害,像是被灌进了血,眼珠都被泡得浮凸起来。   “怎么这么晚回家?”他生气地质问,“还知不知道自己是高三,要好好学习,爸爸妈妈把希望都寄予在你身上,你只知道贪玩,怎么对得起我们的期待!”   他越说越兴奋,猛地站起来,身影仿佛都膨胀了一圈,在有些发红的灯光的照耀下,投落的影子膨胀、漆黑,像尸体死亡后被泡发形成的巨人观,迈着粗重的步伐,朝着她走去。   雪雁被酒精刺得脑袋发晕,她到底是有过诡域经历的人,不再那么容易被吓唬,更别说屋里还有一个李静书,她不急不忙掏出裙兜里的速记本,说道:“爸爸,我是姐姐,爱护弟弟是我的天性,我每晚陪着弟弟出去玩,但时刻不敢放松,只要有空闲时间就学习,可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我?”   她望着爸爸骤然僵硬的脸:“我们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吗?爸爸您这样质疑我,还是爱我的爸爸吗?”   李静书在旁边补充:“姐姐很关爱我,我很喜欢姐姐。爸爸,妈妈刚离开,你就喝酒,要是被妈妈知道,她会生气的。”   雪青松投射在地面的阴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猛然撒气,变得干瘪又可怜,他慢慢地回到了沙发上,瓮声瓮气地道:“是爸爸不对,你们千万别告诉妈妈,小雁,来跟爸爸……”   在他出声之前,雪雁继续用道德压制他:“爸爸,您刚冤枉了我,但您是我爸爸,我不怪你,谁让我是一个好女儿呢?但我任务很重,还要回屋学一会儿,您不会不想让我学了吧?”   “怎么会。”   因为先前冤枉了雪雁,又被抓住了错处,雪青松瞪着酒瓶和桌面上摆放着的明显腐烂的肉,半晌说不出话,最后,他摆摆手,让雪雁回屋。 第18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6:睡着了吗乖宝宝?开开门啊   时间一点一点前进,当时针指向十的时候,电话和敲门声同时响起,电话显示“妈妈”,按照规则来看,十点钟并不算是熄灯时间,雪雁放心接起电话。   隔着手机,看不到对面的脸,只是听到熟悉的嗓音她的情绪就翻涌起来,她听着王有仪温柔的嗓音嘱咐道:“乖宝,妈妈今晚不回家,在姥姥家住一晚,你记得喝牛奶,我让你爸爸给你温好了,喝完奶睡个好觉。”   与此同时,门外想起雪青松的声音:“小雁,开开门,爸爸把牛奶送进去。是妈妈交代的哦,你不喝牛奶容易失眠。”   雪雁盯着记事本上被她凭借记忆抄写下来的全部规则和警示,斟酌着回道:“妈妈,我感觉今天很舒服,不喝牛奶应该能睡着。”   “不行哦,睡前必须喝牛奶。姥姥喊我了,要听话,乖宝宝。”   对面说完,把电话挂断。   雪青松持续性敲门:“开门,不可以不喝牛奶。”   雪雁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那您把奶放在客厅,我待会出去就喝掉,现在在解一道难题,您先别打扰我,不然没思路了。”   “好啊,”雪青松的声音顺着门缝飘进来,“我会监督你把牛奶喝干净。现在不打扰你学习了。”   看来这一茬没法躲过去,不过雪雁瞥了眼正常的小熊玩偶。她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小熊玩偶变红和家人白天变诡异的污染程度不是递进的,而是平级。   判断的依据是,家人总想着往她的房间里闯,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如果默许了家人可以随意进入房间,那么房间对于生存者的保护屏障就会被打破,这间房子就不再安全,会变成污染源。   小熊玩偶就是检验房间是否安全的标志?   而白天的家人变得诡异,则是检验家人是否成为污染源的标志,正常来说,只要遵守规则、遵循人设,在白天时家人带来的危险微乎其微,可如果当家人白天变得不再安全,那么在这个家里的生存也变得岌岌可危……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吃了白色药片,家人就能恢复正常。   想不明白,索性先不想了,她把桌面整理了一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好了一开门就和雪青松来个贴脸杀的准备,没想到准备做多了,雪青松并没有在门口,他坐在沙发上,李静书也在旁边,俩人一起看足球比赛,见雪雁出来,雪青松指指牛奶:“喝吧。”   既然该来的还是得来,雪雁一鼓作气,一口喝干净,就是正常牛奶的味道,她咂摸咂摸嘴,从屋里拿出课本,装模作样地在客厅里看书。   实则悄悄观察雪青松,这一看,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随着十一点的逼近,窗外那轮淡色的月亮慢慢变得鲜红,洒进来的月光把客厅照得如同血色。   雪青松沐浴在这样的血色下,全身的血管却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丧失了血色的皮肤散发着一股毫无生机的白,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肢体也越来越僵硬,像是一个死人。   雪雁把惊恐的目光投向李静书,就见少年的脸色只是稍微白了一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不光如此,那层冷漠的外皮仿佛被彻底剥离,他的眼瞳漆黑,黑色的下面,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情愫,浓稠、泛滥,还带着一点隐隐的责怪,像是在生气。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一大堆疑问,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十一点了,不能再在外逗留,她连忙去了厕所,在厕所里滞留了好久,务必把最后一点尿液排挤出来。   还差几分钟到十一点,雪雁立刻钻回房间,把房门锁好,窗户也锁好,还特意检查了小熊玩偶的情况,一切正常,她把灯熄灭,躺床上闭上眼睛。   在十一点来临的前一刻,雪雁还在感叹自己的进步,看来诡应局的工作没白做,她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今晚能睡个好觉,明天早点起,还有很多事要弄明白,怎么离开目前也没有头绪。   困意来袭,她缓缓睡过去,牛奶确实有助眠的作用。   窗外,在血色月光的笼罩下,隔壁邻居陈阿姨带着她头身分离的儿子游荡起来,男孩那颗圆滚滚的头颅像皮球一样被踢得远远的,就在男孩追过去时,那颗头颅被随意捡起,是隔壁单元的一个住户,他张嘴,把头吞进了肚子里。   那肚子瞬间鼓起来,像怀胎八月。   鬼男孩哇哇大哭,陈阿姨见状,怒嚎一声扑咬上去,把男人的肚子咬出一个大洞,把儿子的头颅直接掏出来,按在儿子的脖子上后,又拧断了男人的头颅,递给儿子当皮球。   夜晚下的小区如何群鬼乱舞,屋子里熟睡的人是听不到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缓缓响起,黏腻、沉重,每走一步,像是沾着湿润的水,又像是衣服都被水泡得沉重,淅淅沥沥。   紧闭窗户的房间瞬间溢满了潮湿的气息,以及一股腐烂的臭味。卧室的床上鼓起一个大包,有人藏在里面,当一只湿淋淋的手摸向颤抖的鼓包时,一声声急跳的心脏充斥在房间。   “小满,睡着了吗?”   “妈妈有些难受,起来跟妈妈说会儿话好吗?”   “小满,小满,你怎么在发抖?还没睡着吗?跟妈妈说句话呀。”   赵满昊不敢睁开眼,他多希望这是自己的一场噩梦,他是通过熟人关系购买的景园小区,房价确实便宜,而且据说那里新入住了一个人,有特殊道具,能够屏蔽诡域,他当即付款。   可没想到,朋友竟然加入了邪-教,扬言赵满昊要是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坏了他们的大事,就当场把他杀掉,赵满昊战战兢兢,索性朋友还没坏个彻底,只想着把他拉进去,没想杀害他。   这也没什么区别了。当他发现一睁眼,进入了诡域后,尤其出现在面前的,还是早就死了两年的妈妈,他是单亲家庭,跟妈妈关系很好,当即抱着妈妈哭起来。   可当他想起妈妈早就死亡的事实,他瞬间惊叫出声,躲进了卧室,妈妈就是那时跟进来,坐在他的床边,细声安抚,赵满昊觉得,这个诡域也不错,起码不像他曾经进入的那些,那么恐怖,这个诡域,说不定是好的,只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   他在妈妈哼唱的摇篮曲下,熟睡了过去,妈妈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邻居也和睦,可是当赵满昊和妈妈紧挨着,准备看晚间的新闻时,他发现了张贴在电视柜旁的规则,不仅如此,他还在房间里,看到了用红笔写着的警示——   不要让妈妈进你的房间!   房间是你的,谁也不要进,否则,房间将永远失去私密性!   赵满昊后悔得不得了,他使劲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是那双湿淋淋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他的脸,他在极度的恐慌下,脑袋乱成了一锅粥,迫切地想要躲开,他猛地想起张贴在电视柜上的规则,开灯,开灯,开灯能够赶走邪祟?   还是说不要出声,不能出声,快点睡觉,只要睡过去就好了,对,睡觉,快点睡觉……   他颤抖得厉害,当那只阴冷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时,赵满昊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掀开被子,按开了床头的灯,灯光大亮,不知道为什么,灯光变成了血红色的,他睁开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睛瞪大,他看到了——   妈妈坐在床边,浑身被水泡得发烂发胀,随着灯光的亮起,原本还算正常的空气瞬间弥漫起一股腐臭的味道,地面湿淋淋的,混杂着血的水铺满了卧房。   她笑着,“小满,你看到妈妈了。”   “啊……啊!别,别过来……”赵满昊尖叫起来。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了,那句规则说的是,如果要上厕所,要在确定房间没人的情况下把灯打开,而如果有人敲门,不要出声,要睡觉……   如果他闭眼睡过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视野的最后,书桌上那只洁白的兔子玩偶忽然变成了血红色,被线缝合的嘴巴也裂开一个大洞。   血水不断蔓延,渐渐把床单也津得湿淋淋,那些湿淋淋的水一接触到他的皮肤,竟然引得他的血挤出毛孔,争相往外汇聚。   一滴,两滴,三滴……   赵满昊浑身发白,血已经散尽,他扭动僵硬的头颅,和浮肿发烂的女人对视,裂开嘴笑着喊:“……妈妈。”   “……妈妈。”   “妈妈。”   “小雁。”   “小雁。”   “……小雁?”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温和的男声,是爸爸的声音,他在温柔地喊她的名字,雪雁来回翻转几下,肚子胀呼呼的,她按着肚子,忽然醒来。   眼睛闭着,在彻底清醒前,她的理智先出现,强迫自己把眼皮紧紧合起来。   “小雁,你醒啦?”   爸爸含笑的声音:“睡不着了吗?陪爸爸说说话。”   没有声响,雪青松又问:“我把房间的灯打开啦?”   不行……不可以开灯……   雪雁紧紧攥着双手,想出声阻止,想到什么,使劲咬着唇,黑暗放大了一切感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爸爸怎么会进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就连李静书都没进来过,按理来说,她的房间应该还是有私密性的,可雪青松是怎么回事?   难道夜晚的诡物能力大幅度上升,能够无视规则?   她颤抖着嘴唇,使劲默背着规则,企图找出破解的途径,可从始至终,那道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都在,说要开灯的人却没有了下一步行动,她脑内灵光大闪——   爸爸根本就没有进她的房间!他在蛊惑她! 第185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7:姐姐,来我房间   雪雁几乎可以想象到,披着爸爸皮相的诡物是如何贴着她的房门,用她熟悉又想念的嗓音,温柔地喊她的名字,如果她在睡梦中回应了,结局会是什么,他会进自己的房间吗?   ……应该不会,房门被落了锁,可能会惹他生气,然后第二天教训她?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要她不理就没事了。   可诡域的恶心程度没有下限,她睡前喝的那杯牛奶在此时起了作用,小腹鼓鼓的,给她的感觉像是被充满了水的气球,不敢动,不敢挤压,不然一定会爆掉的……   可恶,太可恶了。   雪雁咬着牙,恨恨地骂道。   她有一瞬间竟然思索尿床的可能性,随后就把这个想法抛出脑海,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记忆过的规则和禁忌,然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没有丝毫犹豫地打开灯。   一瞬间灯光大亮。   小熊依然是棕色的,端坐在书桌上。   当灯光亮起的一瞬,雪青松的声音穿透房门送了进来:“小雁,怎么开灯了?是爸爸吵到你了吗?”   雪雁捏了捏拳头,不断提醒自己无论开门见到什么样的场景,听到怎样的对话,都不要出声,更不要乱看,就盯着自己的脚,上完厕所立刻回房间。   开门后,房间内的灯光倾泻而出,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光影通道,她在离开卧室时陷入了一个困惑,房间的门要不要关?   按理来说是要关的,可是当房间的灯光亮起,雪青松明显被灯光逼退,躲进了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还落在她身上,仿佛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正等待着猎物露出弱点。   她咬着唇,很快就做出了决定,没关房间的门,任由房门大敞着,从卧室内洒出的灯光一直延伸到厕所门口,雪雁知道她做对了,不光没有危险发生,暗处的喘息声急促了一些,像是在压抑着怒火,可当她站在厕所门口,再次犹豫了一下。   厕所的灯要不要开?   规则只是说如果要上厕所,在确定房间没人的情况下把灯打开,可没说只有卧室的灯,还是全部的灯。雪雁只迟疑了两三秒,就走进了黑暗里,四四方方的镜子照射出她的身影,不过一会儿,雪雁冲出厕所,刚要喘口气,爸爸阴魂不散出现在旁边。   “小雁,爸爸跟你说话,为什么装听不见?”   光如同碎沙,稀疏地铺出一条通道,两边不断变薄,直到彻底消失,爸爸就站在光影的断绝处,脚上那双锃亮、干净的皮鞋变得破破烂烂,皮面破开一个洞,大拇指露出来,脚趾肿胀,青紫间溢出黄白的脓物……   休闲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光着的两条同样肿胀的腿,僵硬的样子,遍布浓黑的尸斑,在她目光瞥过去的一瞬间,一股恶臭瞬间在鼻息里弥漫开来。   “在偷看爸爸吗?为什么不肯跟爸爸好好对视,好好说说话呢?”   雪青松的大拇指触碰到光影的边缘,仿佛贴着她的耳廓在轻声细语:“是因为电视机旁的规矩?自己家人,哪里就有那么多规矩要遵守,都是你妈妈定的,妈妈不在家,我们没必要遵守,爸爸这里有好东西,你跟爸爸过来,偷偷给你,有很大的用处呢,有了这个,爸爸再喝酒,你就不用害怕了……来,过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这是幻觉,雪青松并没有在她身侧,因为有卧室的光在,他也不会怎么样她,可还是本能害怕,或许不仅仅是情绪上,还有生理上,一层层鸡皮疙瘩涌出来,她加快脚步,闷头朝卧室走去,可这条通道却变得很长。   在卧室的门口,雪青松藏在暗影处,身型肿胀,正朝着她咧嘴笑,不停地喊她乖女儿,要她陪他说说话。   她停住脚步,满头大汗,生怕一不小心就要出声,刚要把外套脱下来塞进嘴里咬着,就在这时,一声房门开启的声音骤响,这个声响打破了幻境,长长的通道消失。   雪雁正走在前往卧室的路上,还差几步就能回到房间。   而隔壁,属于弟弟的卧室门开启,李静书扶着墙壁,面容苍白,声音像是硬挤出来的:“姐姐,来我房间,我好像发烧了,好难受,快点进来。”   雪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虽然爸爸堵在房间门口,但她完全是按照规则来的,并没有违反禁忌,除了带给她心理上的压迫,一点实际的伤害都没有,她完全可以冲进房间,把门关闭,安安稳稳睡一觉,等到天亮再跟他见面。   可是白天时的李静书态度冷漠,夜晚时的他仿佛打破了无形的禁忌,眉眼间也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情愫,她这样想着,又难免想到了另外的可能,会不会是诡域专门做出的陷阱?   诡域能够按照她的记忆,制造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爸爸妈妈,难免不会根据记忆,制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李静书……   要不要顺着他的话,进他的房间?   就在雪雁思考的时候,卧室的灯光忽然闪烁起来,随着灯光的消失,雪青松浓重的喘息渐渐逼近,并且喷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在灯光再次亮起时,她意识到,上厕所是有时间限制的。   必须要快点决定了。   她看向房门后的弟弟,弟弟也在安静望着她。   终于,雪雁提起一口气,偏离了光影的轨道,就在雪青松再次逼近的瞬间,弟弟伸出手臂,握住了她的胳膊。   将她拉进了怀里。   肥皂的清香把雪雁彻底包裹住,一瞬间驱散了恶臭的腥味,李静书抓握着她的后颈,把她使劲往胸膛按,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姐姐,我好难受,借我靠一靠。”   “小书,生病了就睡觉,把你姐姐松开,我送她回房间。”爸爸说道。   没有了卧房的灯光,雪青松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   李静书在这样的目光下,带着雪雁来到她的房门口,把门关上,路过雪青松时,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爸爸,我小时候都是姐姐照顾的,现在很难受,必须要姐姐陪我,不然明天好不了,该怎么继续上学呢?天色很晚,您快睡觉吧,刚喝了酒,是该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您无法进行工作了。”   他在关闭房门前,对着爸爸说:“早点睡,晚安爸爸。”   雪雁往后挣了挣,他的手劲就卸了,偷偷睁开一只眼,先打量了四周,很平常的房间,和她房间布局差不多,紧接着,她仰起头,看向李静书。   没敢说话,确认他这样做确实不是害她后,她松懈了一些,正要寻思该怎么问他能不能出声,他已经捧住她的脸,缓慢地靠近,在跟她的脸距离毫米鼻尖相触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那眼神仿佛在观察她的情绪,看看她有没有抗拒的表现,雪雁很平静,只有心跳得快一些,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雪青松吓的,她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一下一下,扑在他脸上。   确定了她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李静书终于贴上了她的唇,他像是压抑了很久,等待了很久,有些发泄的意思在里面,以前他根本不会咬雪雁,可这次在含住她的舌头时,还用牙齿咬了一口,力道轻轻的,可还是让雪雁惊吓到,差点发出声音。   没亲够,但还要重要的事要做。   李静书就贴着雪雁的脸颊,粗粗地喘息了几声,说道:“我没骗你,真的不太舒服,喝了爸爸的酒,肚子就开始疼,可能虚脱了,有点小发烧。姐姐……”   他终于不好意思起来,喊姐姐的时候,声音都是虚的,平息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是来照顾我的,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   雪雁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可以想说话就说话,想不睡觉就不睡觉,她嗯了声,舌头有些麻,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垂着眼在想事情。   李静书偏过头去,先是看到她额头上的汗珠,没多想,本能地把唇挪过去,蹭干净了后,先说了对不起,又解释:“我是有些生气的,早说过不要去,那里有古怪,可你不当回事。我打你的电话没打通,结果没想到你竟然就在景园小区,我真的……”   他还是觉得难受,倒不是身体上的,胸口一起一伏,雪雁就在他怀里,他扭头先是看到她的耳朵,没忍住,张嘴咬上,没撒口,闷声闷气地道:“吓死我了。能量检测器都爆炸了,这种人为召唤的诡域,我也没经历过,你竟然……”   他咬她,雪雁觉得不甘心,也有点气,回忆起李静书做为弟弟进门看到她的瞬间那冷漠的表情,她还以为他是假的,还伤心了一番。他这次力度不轻,咬得耳朵都疼了,她也张嘴,隔着衣服咬他的胸膛。   李静书终于松了嘴,好一会儿,热气喷洒出来,竟然还是那个称谓:“姐姐……”   雪雁愣了一下,她以为都这样了,就别叫姐姐了,没想到他还这样叫,她不禁眯起眼睛观察他,就见他面皮发红,眼神也有些躲闪,几秒后,又挪回来,不再躲避,虽然还有些脸红,但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嘴角没忍住,微微一翘,在这样的氛围下,虽然意识到了这样预示的情况可能不算好,但看着局促的李静书,还是调笑了一句:“是谁说不愿意喊姐姐,让我喊他哥哥的?怎么现在一口一个姐姐,喊得这么心甘情愿啊。”   李静书沉默了一瞬,手臂蓦然用力,再次朝着她的唇压过来,不让她再说出这些让他羞恼的话。 第18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8:边亲边分析   李静书很快就放过了雪雁的唇舌,转移阵地到她的脸颊,把她的脸颊亲得发红、发疼,雪雁躲不过去,被咬了好几口,她甚至感觉脸颊的软肉都被他咬起来,像是故意的。   等他又去亲她的手指,把她的每根手指都亲舔得湿淋淋的,她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是吃醋了。   他亲咬的这些地方,都是被冯辰触碰过的地方。   怎么这样啊,他难道不清楚冯辰是诡域里的npc吗?   在被推倒在床时,她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李静书的房间没有开灯,但屋内并不算晦暗,窗外的血月高高悬挂,把四周都映照得像是蒙了层薄薄的红纱,然而当雪雁扬起颈,盯着窗外看得出神时,一缕缕雪白的丝线漂浮,一根一根,把窗户遮蔽,红纱变成了白纱,就连屋里的光线也变得正常起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是蛛丝散发出来的,雪雁被亲迷糊的大脑缓慢运作起来,他怎么突然能吐蛛丝了?   李静书早就不算是人,而是一只蜘蛛怪物,虽然平常他以人的样貌、行为和她相处,可依然时不时会用蛛丝缠绕她。   幸福城的背景设定李静书就是一只蜘蛛,所以他能吐丝理所当然,后来在暴雪天灾的诡域里,由于诡域是天灾的类型,城市里哪怕是npc也全都是正常的人,李静书在诡域规则的限制下,也是一个正常的人,不能吐丝,唯一能够发挥他诡物身份的,就是抗寒的能力和不死的奇迹了……   在现在这个诡域里,雪雁以为规则对他的压制会很厉害,毕竟他在刚见面时冷漠又疏离,可现在却忽然吐出了这么多蛛丝,缠覆着,雪白的一缕缕,驱散了小区在夜降临时的诡异感。   不,应该是……   雪雁被亲着,意识却走神,李静书睁开眼,就连额头也隐隐浮现了两只眼睛,四只眼睁着,一边亲她,一边看她,有些气馁的样子,他用舌头顶开她的唇瓣,亲进去,吮她的舌头,吮得雪雁控制不住地流口水,又都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她很快回神,眼睛刚定在李静书的身上,就被他更猛烈地亲吻着,虽然有些意动,但雪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验证,她强忍着冲动,把头猛然扭开,李静书的吻落空,他并没觉得怎么样,继续亲她的脸颊,亲她的耳朵。   仿佛这不是诡域,而是他们在花园小区的房间。   “等等……我问你,”她气喘吁吁,却还是努力把话一次性说出来,“规则提醒十一点之后要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而且保卫也在十一点下班,这是不是说明,十一点之后的夜晚诡物横行,规则失去了保护作用,就像……啊,李静书,你先停一停!”   他亲吻的动作轻了些,却依然咬着她的耳垂不撒嘴,还在雪雁瞪他的时候,情不自禁伸出一段舌尖舔了她的耳垂一下,把雪雁弄得顿时脸色通红,瞪起的眼睛也弥漫起水色,推却推不开,她喘了几口气,继续道:“……像你,天黑之前冷得要命,说话带着冰碴儿,还故意甩脸色吓唬人……”   “我没有。”他终于不再亲她,被冤枉了般委屈的反驳道。   雪雁眨眨眼,跟李静书对视,他眼睛漆黑,就在上方一眨不眨盯着她,额上也隐隐有眼睛的轮廓,却没有完全显形,她就跟他说:“怎么没有?先不说这个,我在跟你讨论规则呢,我问你,你现在能正常讨论了吗?还是依然有限制?”   李静书把脑袋压下来,埋进她肩膀,他是真的有些难受,没有撒谎,那酒的味道真难喝,闻着雪雁香香的味道,声音闷在里面:“你说我听着。”   “好吧,这是我目前的猜测,我觉得目前最大的危险就是污染。在进诡域前,王静芳拿出了一个石像,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道具,能够污染精神,那些被挖心的死者,大部分应该都是被自己的幻觉所害,自己挖的自己……”   雪雁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停顿了几秒,抱紧了李静书的腰,继续说道:“天黑前只要遵守规则,危险并不算大,这些危险应该都不是致命的,但是,能够使人放松警惕,毕竟这些诡物都有着自己亲人的模样,一旦落了陷阱,等到夜晚降临,规则的保护作用消失,就是这群诡物开始展露杀机的时刻……”   她正聚精会神地分享自己的见解,李静书忽然抬起头,捧住她的脸,雪雁以为他又要吻他,他眼神温柔,嘴唇也红艳艳的,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怎么光想着这种事?   她刚要生气,他却不是吻,而是咬,直接张嘴,把离他最近的腮帮咬住,还用牙齿磨了磨。   “疼……你干嘛!”雪雁推他,他纹丝不动,依然温温柔柔看着她,在她愤怒的瞪视下,像是道歉般,又对着被他咬红的地方轻轻亲吻着,珍惜得不得了。   雪雁稍稍愣神,想到了什么,忽然意识到他这行为透露出来的意思,难道是她说得哪里不对劲,他不能直接提出来,就用这种方式提醒?   可是哪里说得不对?   她想不明白,就一句一句的试探,前面的话,每说一句,李静书就轻轻亲她的嘴巴,雪雁怀疑他做这些行为的时候是夹带私货的,不然为什么每次明明可以轻轻的亲一下,却都亲得那么长,恨不得把她的嘴巴当成糖果舔得一点都不剩?   “当规则的保护作用消失,这群诡物就开始展露杀机……”   她话还没说完,李静书再次亲她,正当雪雁困惑时,她说得明明都是对的,他不是故意在耍她玩吧?她的舌头就被咬了一下,咬一下还不够,他又亲又咬,弄得口水淋漓,他亲了几下,亲不干净,随手抓起甩在一侧的薄衬衫,把她的耳侧轻蹭了一下。   雪雁没注意到李静书眼底翻涌的情潮,全身心都在思考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接着又想起了保卫室的药片,她总觉得其中是有关联的,“保卫室保护的是正常的居民,应该是正常这两个字,形容被模糊了,看不清楚,当玩偶变红、白天的家人做出伤害的行为时,服用药片可以使一切恢复正常,为什么呢?我不太能想明白。”   夜色更浓。李静书翻身,躺在她身侧,跟她十指交扣,缓慢地开口:“你说得这些,我暂时不清楚,我的设定是一个幼稚、贪玩、爱哭的弟弟,别的知道得不多,但起码目前来看,家人是没有杀机的。”   雪雁侧起身,盯着李静书。李静书也在看她。他眼神很柔和,轻轻念她的名字,雪雁。   雪雁就清楚了,看来是规则彻底无法压制他了,那就说明连爸爸妈妈也无法压制,她抬起手,摸了摸李静书的眼皮,他顺势握住,将她手腕握在掌心,把唇贴过去,吻了又吻,“今天你出门时,我很想跟着一起,可是他们不允许,要我必须留在家里。我没有办法,雪雁,我现在……”   他很不甘心的样子,垂了眼睫,嗓音轻轻的像是怕被她听见:“哪怕是现在,真要是硬碰硬,也对抗不了他们。”   “嗯,我知道,毕竟你是‘孩子’。”雪雁又往前贴了贴,就快跟他额头碰上了,“现在才是第一天,等明天我再出去找找线索,想办法联系到卓哥还有宋清悦,肯定还有别人,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线索,你这里呢,只有你吗,还是有别人?”   他回答:“当时查到了景园小区可能是窝点,就组织人撤离了,可是有几栋楼进不去,像是被封锁了,其中就有王静芳所在的那栋楼,我是在撤离小区后,联系不到你,从同事那里得到你们很有可能被滞留在小区,这才进了里面……”   说到这里,他有些气馁:“要是我早些进来,就不会是弟弟了。”   雪雁笑了一下:“你还想当我爸爸呀?”   “说什么呢,”李静书很郁闷的样子,“我要当你男朋友。”   想到冯辰,他整张脸都阴下去,不过有黑暗遮挡,雪雁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他垂落了睫毛,显得很失落。   “他是假的,你才是真的,这都要在意吗?”雪雁摸摸他的脸,亲了他一口,他立刻抬起眼睛,微微亮起,故意凑近些,让她再亲自己一口。   亲完了,雪雁笑着道:“看来你是那种可攻略的npc了,你是故意发烧让我来照顾的吧?明天天亮的时候,你还会和今天白天时那么冷漠吗?”   他摇头,回她:“姐姐照顾我一晚上,明天还那样的话,就太没良心了吧。”   雪雁摸他胸膛,心脏在底下跳动,贴着她的掌心,触感是温热的。可爸爸在晚上的模样是死人,那李静书这样的,算是被规则保护的居民吗?就算不被规则保护,跟爸爸妈妈那样的居民也是不一样的吧,每个家庭应该都有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成员……   她胡乱想着,既然家庭成员没有杀机,那就是想要污染她了,如果警示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能问保卫室要一颗药片预防吗?   她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很晚了,必须要睡觉。好在确定李静书就是李静书,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在她睡着前,李静书跟她说:“等明天,我问问那两个人,看看能不能拿到他们的手机。能够跟人交流信息有利有弊,在无法确定对方可信前,你千万不要把信息全都交代出去。”   雪雁笑他啰嗦:“知道啦,我又不是第一天进诡域?怎么总是那么不放心,我看起来是那种很不靠谱的人吗?”   他抱紧她,说不是,“我就是担心。雪雁,我真的要快点强大起来,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人,再也没有诡物能伤害你……”   他总是这样说,雪雁就敷衍地嗯嗯啊啊,把脸埋他胸膛,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吸绵长、温热,烫得他胸口也跟着发热。   李静书望着安静睡着的雪雁,她依赖着自己,就像他依赖着她,可是两人还是不一样的,他不需要朋友,她却需要,他情感淡漠只对雪雁热情,可雪雁对谁都热情,她的眼里不只有他,她的心也很大,大到能装很多人……   为什么就不能只看他?为什么在冯辰亲她脸的时候,她只是稍稍躲避,没有很厌恶很生气?又为什么那么关心不相干的人,以至于被连累进了诡域?   他想着这些事,胳膊一再收紧,最终,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187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9:感觉居委会不是什么好东西   雪雁是在敲门声响起时惊醒,一睁眼,就跟李静书对视,和昨晚相比,他有了一些变化,眼神再度变得深黑,毫无情绪,盯着她的面容也有些僵硬,但比起昨天的初见,态度还是好了很多。   “姐姐,早上好。”打了一声招呼,他把门打开,跟外面的人说,“姐姐照顾了我一晚上,很累了,就在我房间睡觉了。”   房门外的人是回家的妈妈,她径直来到雪雁的面前,慈爱地道:“还要不要再睡会儿?回家的路上买了你们最喜欢吃的早点,要是不想吃,就等醒来的时候再热一下。”   “我现在就起。”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雪青松已经恢复了正常,昨晚仿佛是一场梦,他先是关心地问了一下李静书的身体情况,又夸奖了雪雁,然后就一言不发开始吃早餐,吃完就离开上班。   李静书则在放下碗筷时,对王有仪说道:“昨晚姐姐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但是我喜欢的一些设施都在维修中,只能退而求其次,玩了别的。”   王有仪就说:“那我把小雁拉进小区群里,小区里的信息都在群里发布,以后出门前先看看群里有没有什么公告。小雁,你一直都是好孩子,妈妈很信任你,学习的时候就不要玩手机了哦。”   雪雁对李静书露了一个笑脸,快速填饱肚子,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小区群,群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正要思考怎样才能找到卓哥等人,就见群里最后的消息正是来自一栋楼一单元的业主卓伟群,也就是卓哥。   101-602-卓伟群:有没有人能管管,我老婆发病了@居委会-王姐@居委会-小河@居委会-大壮哥   居委会-大壮哥:还是老样子吗?   101-602-卓伟群:你们快点过来吧,根本拦不住,她更严重了,把孩子都吓哭了,这样直接没法生活,把她送医院去吧?   居委会-大壮哥:抱歉啊,社区医院空位有限,已经全满了,您先在家里看着,我马上带医生过去!   看到这里,雪雁立刻给卓哥发送了好友申请,发现自己的名称已经被自动识别成“703-401-雪雁”,她试着修改了一下,显示无法操作,只能作罢。   妈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等等她出来后,雪雁问道:“咱们社区的保卫室怎么样?”   王有仪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雪雁摸了摸肩膀:“昨天学习学累了,就出去散了散步,结果碰到了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当时事发时正好在保卫室的门口,保卫抓住了那男人,教训了几句,那男人瞬间老实,我觉得保卫可威风了。不过,保卫室太隐蔽了,要不是遇到这事,根本发现不了!”   王有仪撇了撇嘴,“那是正好撞上了。咱们小区的保卫室就是摆设,平时有什么事根本不管,次数多了,还直接贴了一个告示,说什么居民琐事不归他们管,光拿钱不办事!”   她又说:“还是居委会热心肠,夫妻打架啊,家具维修啊,水管漏水啊,孩子生病啊,等等,什么事都包揽了,要我看啊,这保卫室什么用都没有,尽早赶走,让居委会全权管了就是!”   听她这样说,雪雁低声说道:“我觉得还挺有用的,居委会管的是琐碎事,要是出了大事,还得是保卫室,像昨天那个家暴男,保卫训斥几句,瞬间就老实了,要是居委会去管,说不定就是和稀泥。”   王有仪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雪雁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就听她说:“是这样吗,还挺有道理的。那之后小区收集意见,我跟大家伙说说,别投诉保卫室了。”   “还能投诉保卫室?”   王有仪说是啊,“之前小区还有物业呢,因为收钱不干事,就被投诉走掉了,这些琐事就全归居委会管了。”   “这样啊。”雪雁消化着王有仪透露的信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莫名觉得居委会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投诉保卫室带来的结果也不会好。   想了想,雪雁觉得妈妈还是个能交流的人,就继续给她洗脑:“昨天碰到的保卫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形高大,就算平时帮不上什么忙,真要是出事了,还是很管用的,有他们在,多了一份安全感,守护着我们的小区……”   妈妈没发表意见,雪雁就对着她笑了一下,说道:“而且小区如果只有居委会,里面的人可能就会越来越自大、敷衍,有保卫室对比着,居委会办事就会很尽心,我也是为了我们小区好,小区好了,我们住得才安心。”   “确实是这样,居委会的有些人,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   雪雁回屋学习,硬生生熬了一个小时,期间等来了卓哥通过了好友申请,并且带来了宋清悦的消息。   101-602-卓伟群:小悦跟我在一起,但这件事吧,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我俩能做伴,坏处就是……   101-602-卓伟群:我‘老婆’有精神病,不发病的时候和和善善的,一旦发病起来,很可怕的,倒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小悦,她把小悦当成了小三,小悦一旦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就拿着刀要砍人,不过昨晚上让居委会的人来调解了一下,刚打了针,今天恢复正常了,到时候我看看,找个时间和小悦出来。   雪雁回复:那就别在你家附近了,别再被她撞见,小区有个广场,我们在那里碰面吧。   101-602-卓伟群:ok。   雪雁还是像昨天一样,把单词本拿手里,跟妈妈说要出门散步,顺便背单词。王有仪一听她要出门学习,很赞同,还跟李静书说:“跟你姐姐一起出去吧,你们俩互相监督,要是有谁骗妈妈,要跟我说哦。”   李静书很乖地笑了一下,说好,跟在雪雁的背后出了门。   她先去了保卫室,把门口的公告拍下来,发送到了社区的大群里,如果有生存者在群里,就能看到这条信息,并且主动来加她。   清晨的小区静谧,路上没有多少人,不过广场上倒是有在锻炼的老年人,雪雁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装模作样地举起单词本,遮着脸,跟李静书说话:“今天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觉得保卫室有大用,不然她怎么好端端地提起投诉?”   他点点头,脸色虽然是冷的,但肢体动作却透露着亲呢,靠着她的肩膀,跟她挨着头看雪雁刚才照下来的告示拦。   雪雁指着被口口的那段文字,问他:“你觉得这句话会是什么呢?”   她把视线从手机挪到李静书的脸上,先是感叹了一句他长得真好看,继而又感到骄傲,这么好看的少年是她的男朋友,但这种愉悦没能持续太久,因为李静书面色忽然古怪起来,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走,视线定在上面。   “怎么了?发现什么问题……”   就在这时,昨天曾和雪雁碰面的唐思思来到,雪雁也是通过社区群加的她,像这种已经成婚的男女,在社群里都是有名称的,而雪雁这种孩子身份的人,则连进社区群的资格都没有。   “昨晚好吗?”   唐思思心有余悸的模样:“还,还可以,多亏了你,昨天闹得那么大,他跟我说什么,我都没有回答,问为什么,就是我心情还没好,他晚上还煲了一锅汤要我喝,我一口都没喝,睡觉时敲我房门,我也没开……”   “对了,我是按照你的提醒睡在了次卧,还把门反锁了。”   “那就好。”   说话的功夫,卓哥和宋清悦来到了,相比起卓哥,宋清悦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差劲,不光脸色发白,眼球也有些红,他们不光自己来,还带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也是生存者。   卓哥先是看到了雪雁,等看到李静书后,立刻就有些想哭了,他被折磨得不轻,晚上还跟‘老婆’一张床,真是没把心脏吓出来都算好的。   “什么?你跟老婆睡在一张床上?晚上……没发生点什么事吗?”雪雁很惊讶。   “别提了,家里就两间卧室,我和‘老婆’一间,小悦和孩子一间,再没有别的空间了。不过晚上睡着了,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睡前那段时间折磨,我那个老婆像是在变异,我没敢看,蒙被子里,硬生生捂睡过去,小悦还好……”   宋清悦嗯了声,恍惚地回答:“他很乖,在我怀里睡着了,还在半夜她敲门时,偷偷提醒我,这才躲过了一劫。”   雪雁担忧:“还发生了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好。”   卓哥叹口气,替她回答:“我们当时不知道有提醒,一睁开眼,就看到我早就离婚的老婆在我面前,很温柔,让我去买菜,她中午要做饭,我没多想,恍恍惚惚地离开,等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小悦也在家里,她的身份是借居在我家的外甥女,是我这边的亲戚,那个女人……有精神疾病……”   “后来看到提醒,说小悦千万不能在家里没人时单独面对陈莉莉,可知道得晚了,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离开家时小悦正好清醒,小孩也不在家,陈莉莉一见到小悦就发了疯,把她拖进厨房里……”   不用他说,宋清悦接话道:“她从冰箱里掏出了一只野猫的尸体,把它剁得稀巴烂,鲜血四溅,还有飞舞的毛发,眼珠子也迸溅出来……”   她越说,眼睛越红,仿佛那副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   李静书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开,落在了雪雁身上。   雪雁从宋清悦描述的画面里猛然回神,对着宋清悦拍了一巴掌,“别想了!清悦,想想你姐姐,她还在等你回家!” 第188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0:谁看到的是真的?   宋清悦回神,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想顺势挽住雪雁的胳膊,却惊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看过去,跟李静书对视,他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温和,眼珠子虽然是黑的,但是能看到里面带着一点和善的笑意,就那么盯着她。   她将要倚偎过去的身体却忽然僵硬,打了个哆嗦,默默抱紧了双臂,过了会儿,疑心自己想多了,再看向李静书,就见他果然没再看自己。   看来真的是她受到了惊吓,精神恍惚了起来。   卓哥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小悦当时吓得不轻,这时候我回来了,陈莉莉稍微正常了一些,后来我们就在家里发现了一些提醒的纸条,其中提到了居委会。”   “家里面的规则吗?”雪雁追问。   卓哥摇头:“倒也算不上规则,而是类似记事本的东西,上面提醒我要按时给妻子喝药,一旦停药她就会病情复发,如果出现复发的情况,要及时联系居委会上门调解,情况严重就需要请医生上门……”   “你请居委会上门了?”   卓哥嗯了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会儿,说道:“居委会上门后,陈莉莉的情绪就稳定了一些,但是因为她没有做出伤害小悦的行为,没有给药。医生说是跟上次喝药的时间间隔不能太近,只能自己家里人多注意一些,这时候,居委会就提出了,让小悦跟着到居委会的办公室住一晚,他们是二十四小时值班的……”   唐思思有些羡慕的样子:“还能这样吗?我一刻都忍受不了跟他在一个屋子里。”   “先别着急,听听接下来怎么说,如果自己的房间都不算安全,那么其他地方怎么能算安全呢?”雪雁提醒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卓哥的表情有些古怪。   卓哥深呼吸一口气:“但是我拒绝了。上门的居委会成员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在群里跟我交流过的大壮哥,要是只有他,我可能还会认为居委会最起码是个中立的部门,可是你绝想不到,来我家的还有谁。”   雪雁立刻追问:“谁?”   卓哥用像是吃了屎的表情:“王静芳。”   竟然是王静芳?雪雁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前期伪装成无辜妇女,后期暴露真面目后癫狂的信徒,“……如果她是居委会成员的话,那居委会的立场就得存疑了。”   李静书补充道:“景园小区是他们的大型窝点,小区里有半数的人或是出于自愿或是被威胁,都成为了他们口中诡神的信徒,根据不完全统计,起码有两百人,其中王静芳、越黥、葛信海是景园小区的头目,在确认信息逮捕他们时,他们全都消失不见,这样看来,他们都来到了当前的小区。”   这时候,跟着卓哥来的年轻小伙问道:“你们……都是诡物应对局的人吗?”   李静书看了雪雁一眼,阻止她开口,他说道:“我是警校生,平时跟着出任务,消息渠道比较广。你要是相信,就按照我说的做,不相信的话,随便你就好。”   卓哥他们都没说话。   雪雁也沉默了下来,当前的诡域交互性是很真实的,而且他们面对的不只有诡物,还有甘愿被诡异驱使的信徒,贸然暴露身份是很危险的,要是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会被当成靶子,那就危险了。   想通了这一点,雪雁也意识到她把信息发到群里的行为是很冒险的,但是并不后悔,经历了那么多诡域,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贪生怕死,能在能力范围内,为生存者分享信息、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是她心甘情愿做的。   况且如今她也有了诡应局的职位,哪怕当前的诡域并不在她的工作范围,这也是她的责任所在。   得知李静书只是警校生,年轻小伙有些失望,但已经比他设想得好多了:“哪里的话,再怎么样也比我强,以后请多多关照,等出去了,我一定报答你!”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居民注意到他们,正好奇地靠近,雪雁等人见状,只能离开。   他们来到了保卫室的门口。   “看到你发在群里信息的人,都会找机会来这里查看。”卓哥绕着公示栏转了一圈,盯着上面的警示若有所思。   果然不久后,就来了几个人,大都面色恍惚,确认了彼此都是生存者后,慢慢地聚集在一起。   就在这时,保卫室的门开启,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制服,留着微卷的半长发,面容有种颓丧的俊美,看了眼围绕在公示栏的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理会的意思。   雪雁却在看到男人的瞬间愣住了,李静书问:“你认识他?”   她点点头,跟宋清悦、卓哥对视一眼,压低嗓音跟李静书说:“他就是把宋清悦引到景园小区的朋友的男朋友,也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越黥,没想到他竟然是……红领口。”   李静书看着雪雁,嘴唇微微蠕动几下,面色变得不太好看,他只能握紧她的手,轻轻喊:“姐姐。”   雪雁:“你想说什么?”   他目光轻瞥向越黥,最终有些懊恼地垂了眼睫:“算了,不想说什么。”   他这样的语气让雪雁很难不怀疑,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他其实是有话跟自己说的,只是被规则限制无法说出口,是什么事情呢?他先是扫了眼越黥,又扫了眼她的手机……   就在雪雁凝神思索时,宋清悦出神询问:“他,他怎么能是保卫,那我们到底该信谁,怎么、怎么全是这样的。”   宋清悦这句话就让雪雁有些不明白了,但更不明白的事情还在后面,就见后面来的那群人里面的一个人,竟然去到了越黥的面前,主动开口道:“您可以帮帮我吗?”   越黥好脾气地说:“这是我的职责,什么事呢?”   “我房间的玩偶变成了红颜色的,麻烦跟我回去一趟,替换成正常的玩偶吧。”   越黥说好的,“稍等,我这就去拿玩偶,还有人需要更换吗?”他往人群里走了几步,面带着微笑,询问地扫了眼众人。   立刻就有人举起手:“我也需要!”   “我也!”   聚拢在保卫室门口的人目测有十来人,小半数都举手了,看样子很信任越黥,他们不认识越黥很正常,可是他的红领口那么显眼,看过规则的都应该无视,怎么还主动上前搭话?   眼看着又有人犹豫之后举起了手,雪雁来到公告栏前,粗略地扫视了一遍,跟她第一天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她又看向四周,宋清悦满脸犹豫困惑,卓哥则是有些震惊,还有人盯着越黥出神不愿意靠近,还有小半数则是对越黥很信任的样子……   她问一起过来的年轻小伙:“你的玩偶也变成了红色的吧,怎么不去求助他呢?”   “我,我不能去求助他,就是他把我骗到了景园小区,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那张脸,可是他怎么也来到了诡域,还是保卫的身份,这规则到底是保护,还是要害人啊!”   年轻小伙二十来岁,虽然面色苍白,但还不至于到精神恍惚、眼神迷乱的地步,公告栏第一行字后面那么显目的注视,写着红色领口请无视,怎么能看不见呢?   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们看到的跟她看到的不是一样的。   而且根据这些人的表现,起码大多数人看到的都跟她不一样。   如果昨天没有遇到唐思思,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昨天经过保卫的调解,唐思思的“老公”变得正常了一些,就证明白领口的保卫是可信的,再加上红领口是越黥,哪个是值得相信的一目了然。   李静书想要提醒自己的就是这个吗?他们眼里看到的警示是不一样的,在李静书的眼里公告栏里写着的是什么呢?   雪雁没顾得上问李静书,而是径直走向了保卫室,越黥往侧边一步,询问道:“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还是跟他们一样需要更换玩偶?”   红色领口并不是保卫。   雪雁没理他,越黥却挡在她面前,没有让路的意思。   李静书一直牵着雪雁的手,落后她半步,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什么话都没说,挤上了前面,用肩膀把越黥撞开。   越黥:“你……”   他跟李静书漆黑的眼眸对视,忽然卡壳。李静书并不是生存者,竟然是小区居民。他愤愤瞪视一眼,却无可奈何。   雪雁小跑上前,敲响了保卫室的门,很快,白领口的保卫出来:“什么事?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   她刚想跟保卫控诉一番,结果扫视一圈,早就没有了越黥的身影。   这还不算什么,证明红领口的人是害怕保卫的,如果像越黥这样的红领口闹事的话,就能找保卫帮助,可问题是,自从保卫路面,原本围绕在公告栏的一群人忽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撒开两腿往前跑,像是后面有怪物追赶。   “他们怎么……”雪雁瞠目结舌,“跑什么啊?”   保卫没再管雪雁,径直越过她,朝着宋清悦走过去,宋清悦怕得发抖,卓哥先一步挡在她面前:“你要干什么?”   保卫面无表情:“她被口口了,我现在需要对她进行处理,要是……”不光前面的某些词模糊不清,就连后面的话也是一段杂音,像是被刻意抹掉了。   雪雁灵光乍现,跑到保卫面前,虚心求教:“请问您的意思是,她被污染了,现在要给她处理一下,就是给她吃白色的药片,要是等到污染加剧,你们就管不了了?”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保卫对着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是这个意思。请跟我进来吧。” 第189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1:如此险恶的社区,不给人活路   保卫室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小房间,还有些破破烂烂的,墙皮都脱落了,昨天帮着解决唐思思“老公”的保卫正坐在窗前喝茶,眼睛都不抬一下。   保卫抽开抽屉,拿出一盒药,倒出一粒:“喝掉吧。”   雪雁说先等等,“这药必须立刻喝吗,能不能等几天再喝,既然是污染的话,那等污染再加剧一些喝掉不是更好?一个人就只能喝一次吗?不能通融通融……”   “不能,不行。”   雪雁并不气馁:“那像我这样的,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粒,等到出现污染的情况再喝掉。”   保卫这次很干脆,直接给了她一粒,卓哥立刻伸手也要,保卫又给了屋里的除李静书外的人倒了一粒,提醒道:“如果现在喝掉的话,什么用都没有。你们可以根据房间的玩偶判断,当玩偶变红,就是喝药的时候。”   “其实不是玩偶变红,是我们出现了变化吧?”   保卫:“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无法告知。”   年轻小伙也喝掉了,他们道谢离开。   再站到公告栏的前面,宋清悦主动告知:“之前看的时候,这上面写的是‘红领口的保卫是值得信任的,可以主动向他寻求帮助,但是白色领口的保卫脾气暴躁,如果发现他,请立刻逃离,否则他会抓住你把你关起来’,‘如果房间的玩偶变成红色,请立刻向红领口保卫求助、更换’,那上面还说……”   “家人是值得信任的,请无条件相信你的家人,他们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如果遇到实在难以抉择的事情,请联系居委会,居委会的所有成员都会热心、真诚、毫无保留地为你解决。”   卓哥咬了咬牙:“真狠啊,这是一点都不给人活路,要不是雪雁注意到这里藏着一个保卫室,等都被污染时再来到这里,看到的就是一个被扭曲的公告栏,如果按照这个公告栏说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结局呢!”   雪雁问李静书:“你之前想提醒我的就是这个?”   李静书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悄悄问:“你看到的是什么?”   他也悄悄地回她:“跟你们的都不一样,没有警示,准确地说,这上面没有任何关于保卫职责的描述,而是小区居民对他们的评价,上面说当分数低于六十分,就会把保卫赶出去,现在分数是……六十。”   “怎样才能提高他们的分数?”   “需要居民的表扬,旁边有个信箱,对他们的工作提出表扬,就能提高他们的居民满意度。”   雪雁点点头,看着公告栏旁边被称为信箱的‘垃圾桶’,咬了咬牙齿,提议道:“卓哥,你跟清悦他们留在这里写满意信,每个人都写,既然小区想要在无知无觉中把保卫室取缔,那我们就要想办法留下他们,我和李静书去找那群跑掉的人,能带回几个算几个。”   卓哥说好,带着宋清悦等人再次回了保卫室,去借纸笔。   雪雁则和李静书沿着那群人跑走的路线,拐进了小区更内里的街道。   那群跑掉的人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单元楼前,他们毕竟还想着求助红领口的保卫把家里的玩偶换掉。   “你们先别急着跑,既然房间的玩偶变成了红色,就说明你们有了问题,需要保卫的帮助,对吗?”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像是这群人的话事人,他眼睛有些红,身型瘦弱,站在众人的面前,表情阴沉地看着雪雁,没出声,其他人躲在他身后,也没有出声。   是一个理着短发的女人点了点头:“没错。”   “既然出现了问题,怎么确定你们看到的信息是正确的呢?公告栏的信息被模糊了,而且被你们信任的红领口的男人,是景园小区的邪-教头目,你们既然能被拉进景园小区,应该也清楚我说的事情,不管是被骗的还是自愿的,既然进了诡域,应该能清楚什么神啊的,都是哄骗你们的吧?”   雪雁又说:“你们还存有理智,不然也不会是这小区里的生存者了,那些被彻底洗脑,用生命献祭的人早就变成了小区里的原住民,或者是居委会,或者是红领口,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蔚蓝也就是短头发的女人,不禁打量起雪雁。   小区的单元楼间距很近,阻隔了阳光,显得很阴郁,吹来的风也有些阴凉,而女孩留着薄薄的刘海,穿着稚嫩,是一件泡泡袖的连衣裙,米黄色的,有着蓝绿色的碎花,她眼神尤其明亮,让人在面对她尤其青涩可爱的面容时,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相信。   周围也有人被说动:“是啊,我就说看那个保卫怎么那么眼熟,我见过他的,当时他那栋楼里有人跳楼,还被怀疑是他动的手脚,可后来被警方证实是自杀,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规则要我们求助红领口保卫,可这女孩又说那是欺骗我们的,家里的玩偶确实变红了,我可不想回那个家……”   雪雁立刻回答:“别担心,有解决方法的。跟你们看到的信息反着来就好,值得信任的是白领口的保卫!”   “那我跟你回去,我也觉得有点问题……”   就在雪雁引导大家返回保卫室时,有人出声阻止:“别信她!公告栏上说得很清楚,有问题求助红领口,要远离白领口,他们会把我们抓起来,给我们洗脑!她——”   赵满昊阴沉着脸,伸手指着雪雁:“和留下没能跑走的那群人,都被白领口洗脑了。”   这话一出口,说着要跟雪雁回去的人立刻停住脚步,迟疑起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难以抉择的模样。   赵满昊提高音量:“我们的小区是有爱的小区,只要遵守社区规定的要求,不论是谁都能健康、安全地生活在这里,规则的重要性不需要我再赘述。况且我们刚刚来到小区,第一眼看到的规则是真实的,要是听信了这个人的话,我们才是真正的完蛋,她想哄骗我们,白领口的保卫不值得信任,他会给我们洗脑,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傀儡!她,还有那群进过保卫室的人,都是叛徒!”   他手指着雪雁,表情越来越阴狠,扭头跟身后的人说道:“她心怀不轨,别让她活着离开,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到她的欺骗!”   “是……就是,不能让她活着离开,我们应该无条件地信任家人,你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想要拉我们陪死,想都不要想!”   在赵满昊的鼓动下,这群人的情绪越来越激昂,有一个胖男生竟然捏起了拳头,猛地拨开了人群,朝着雪雁冲过来,口里还大喊着:“叛徒,去死吧!”   可惜他还没能碰到雪雁的衣角,就被李静书伸脚绊倒,他居高临下睨向跪趴在地瞪视着的胖男生,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眼珠忽然变得浓黑一边,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谁也别想伤害我……”   “我的姐姐。”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雪雁,再回眸时柔和消失,又变成了那副阴冷漠然的表情。   赵满昊上前:“你也是叛……”   他忽然卡壳,明明是白天,虽然算不上阳光明媚,但光线也是明亮的,两栋单元楼之间狭窄的通道内,弥漫着血一般的色泽,它们缓缓流淌着,浸透了墙体,把斑驳的墙面都染成血红色,而那些流动的血淌过他的脚底,顺着血往前看,那一汪血就是从少年的腰腹流出的。   他的腰腹之间有一道能够将整个身体一分为两半的伤口,血肉翻卷着,夹杂着猩红的血迹,慢慢汇聚起来,滴落向地面,视野慢慢上抬,对上一道狭窄的视线,是一个惨白、流血的少年,他眼皮垂落,只露出一点黑眼球,那双眼里裹着浓稠的快要满溢出来的恶意。   仿佛他要是再往前一步,这少年就会把他开膛破腹!   他竟然不是生存者,而是有爱小区的原住民!   赵满昊双腿一软,“对、对不起。”他一边道着歉,一边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跑走了,有不明所以的生存者跟着赵满昊一起跑。   他们看不见赵满昊奔跑时的后背上,有几根短小的褐色的触足刺破了衣服,随着他的脚步扭动着,像一条肥满的蛆,令人恶心、反胃。   雪雁来不及收回目光,已经把这一幕收到眼底,立刻捂着嘴巴呕吐起来,她撑着李静书伸过来的胳膊,从进诡域以来一直稳重的外表有些崩裂,带着点委屈和抗拒地说道:“被,被污染得厉害,就会变成那副样子吗?好恶心啊!”   李静书摸着她的脸,嘴唇稍微动了动,还是说不出话,就对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很温柔的笑。   雪雁一时分不清楚,他的意思是哪怕你变得那么恶心我也喜欢你,还是你不会变成那样。   “你好,我叫蔚蓝。”蔚蓝往前一步,凑近些,她注意到赵满昊是在看到李静书时情绪失控的,但她不清楚赵满昊失控的原因,这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些过分俊秀的少年。   不过多次的诡域经历让她清楚,有些事情不要多问,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要硬想,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思考一下怎样才能活着离开。   “我有一个能隐身的道具,昨天用它进过家人的房间,看到了一些很不好的画面。多谢你的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污染了,不过我不清楚我跟赵满昊的区别,麻烦你看一下我,有没有长出奇怪的东西?”   她主动提出自己有道具,就是借此拉进距离,毕竟在当前的诡域,还是结伴比较好。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不仅保持理智,还有勇有谋,也充满了正义感。   和这样的人交好,让人格外安心。 第190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2:“男朋友”的邀约   除了蔚蓝,还有几人留在原地,他们的身上都没有长出奇怪的东西。   雪雁问:“刚才那个人的后背忽然出现了几根触角,还在蠕动,你们没看见吗?”   都说没看见,不过有一个男生举手:“我看见了!”   雪雁更困惑了:“那你怎么跟着他们跑走了,你看到的公告应该是相信白领口的保卫啊?”   男生挠挠头,很不好意思:“我,我以为是我出现了问题,毕竟他们全都逃跑,我自己留在原地怪害怕的。”   雪雁无话可说,正要带众人回保卫室,这时一个人忽然开口:“他不值得信任,不代表你就是可信的,我们凭什么信你,要是白领口的保卫是坏的,那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们凭什么信你,你得给我们保证,要是有危险了怎么办!”   蔚蓝脸色发沉,刚想对雪雁说别管他们,就见她推开扶着她胳膊的男生,笑盈盈地望向说话的那几人。   蔚蓝的脸色就变得不太好,她忘记了一件事情,雪雁既然能毫无保留地把信息告诉他们,就证明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可是诡域里善良的人都活不太久,如果她执意要劝和那群贪生怕死却又无胆无能的人,她只能再去寻求别的合作伙伴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见雪雁非但没生气,反倒是笑脸相迎,就得寸进尺道:“你总要给一个让我们相信你的理由,不然我们是不会跟着你走的,要是出了问题,要付出的可是生命的代价,你别想我们能轻易跟你走。”   雪雁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团团脸,不笑的时候就很乖软,更别提笑起来又多么无辜可爱了,“你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吧?相不相信我的话,随便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做的每个选择,得到的每个结果,都得由自己负责,别想着到了哪里都找人当你们的爸妈,我能提醒你们告示错误,还找过来再三劝告,是我有良心,可不是欠你们的。”   那人面红耳赤,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跟着进了保卫室。喝完药后,再看告示栏,果然发现那些字都发生了变化。   蔚蓝仔细看了几眼:“还是有看不清的字。”   卓哥忙活着组织生存者给保卫室写好评,宋清悦在旁边帮忙,路过告示栏时,卓哥说道:“如果危险是污染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可以算是比较厉害的污染,看到的有关规则的信息都被扭曲了,这种扭曲会加深我们的污染,把我们变成赵满昊那样……已经丧失了理智……”   雪雁忽然打断,说道:“我亲眼看到他背后长出了触手,到了他那样的程度,可能不算污染……”昨晚冯辰临走前说的话在脑海浮现,“他很可能被同化,变成了有爱小区的一部分,成了真正的小区的居民。”   李静书捏了捏她的手指,雪雁看向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肯定:“他不再是生存者。”   卓哥也瞄了眼李静书,摸摸下巴,不解的语气:“可昨天才是第一天,能发生什么事情呢?难不成触犯了规则……”   谁都不知道赵满昊身上发生了什么。   雪雁还记得蔚蓝的话,问道:“你进家人的房间发现什么了吗?”   蔚蓝并没有保留,直言道:“如果是在看到公告栏之前,我会说什么都没有。因为在他们的房间里,并没有藏着秘密,只有一个瘫痪需要照顾的老人,我的隐身技能能够维持一小时,间隔六小时,技能快要消失前,妈妈回家,我的家庭规则里明确提到过不要在妈妈照顾爷爷的时候插手……”   “她照顾的过程很血腥、残暴。妈妈在房间里和在房间外面判若两人,出了房间,她是温柔的形象,可是当她进房间照顾爷爷的时候,就变了一副样子,歇斯底里,房间里的场面也很难用语言形容,不像是照顾,更像是凶案现场,只不过被害人在被虐杀后,还能活过来就是了。”   她停顿了片刻,扫视一眼公告栏,慢慢把手指滑落到口口居民那一块位置,“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我并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可还是被污染了,那就只可能是用隐身道具进入爸妈房间的那一段。而我的隐身道具有一个特点,在隐身时能够免疫一切伤害,可……”   雪雁聚精会神:“你还是中招了。”   蔚蓝说:“没错。”   宋清悦也顺着蔚蓝的手指,看向被模糊的那一大段文字,回忆起昨天的经历,有什么想法忽然涌出来,喃喃道:“血腥场面……”   蔚蓝说道:“是的,我怀疑这里面的被模糊的注释语,是对口口居民的提示,比如‘接触血腥场面即为污染,若污染严重就会被同化,同化后丧失口口居民身份’,这样的意思。”   “那这里的口口居民就不是正常居民了,而是……”雪雁思索了几秒,“口口指的是未被污染的居民,保卫室只保卫未被污染的居民。”   说到这里,雪雁小声嘟囔道:“可真要说起来,我似乎也看到过一些画面,昨晚过了十一点上厕所……”   卓哥震惊:“你晚上还出去上厕所了?”   雪雁点点头,有些无奈,“被逼着喝了一杯牛奶,结果被憋起来,跟正常憋尿的感觉不一样,肚子像是要爆炸了,我只能出去,然后就看到爸爸守在门口,像是,像是被泡烂了,全身都肿胀……血腥画面是污染源头的话,我也看到了,为什么我没有被污染呢?”   蔚蓝刚想要再询问几句,卓哥摆摆手,不以为意的模样:“血腥、死亡、诡异的画面被视为污染源头,并不意味着看到的人都会被即刻污染,我认为这跟人的精神抵抗力有关系,同一个画面,不同的人看到后被污染的程度是不一样的,以前你说这种话我可能会疑惑,但……”   他隐下进诡域前的事不提,直接下结论:“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这些诡异的画面对你的影响很低。”   雪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昨天她看到的画面也不少,中途还碰见了一个老婆婆,想到自己不需要道具,就能保持强悍的精神力,顿时有些骄傲,微微挺直了胸脯。   李静书全程背景人,并不参与讨论,此刻嘴角翘起,握着她胳膊的手滑落,往下攥住了她的手,手指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跟她紧紧交握着双手。   雪雁下意识前后晃动了一下,依然跟卓哥等人讨论着公告栏的信息,把被模糊的字句都猜测了一番,几人加好联系方式,约好明天同样的时间,再来交流信息,然后各自散开。   临近傍晚时,雪雁收到了来自冯辰的信息。   当时家里只有她跟李静书,电视播放着动画片,他端正坐着,看得聚精会神,当然这只是表现,是被无形的规则限制的行为,眼睛却微微一斜,在雪雁拿起手机时,余光整个把她笼罩起来。   是冯辰,他约雪雁晚上见面。   晚上很快来临,七点钟,是雪雁陪弟弟出门玩耍的时间,妈妈在家休息,爸爸还没回家。刚出家门,手就被他牵住,他说道:“他这个时间约你,不一定是好事,如果不想去就不去见。”   雪雁说那怎么行,“他可是重要npc,我还想问他那晚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知道得肯定很多,还想让我跟他离开,对小区里的秘密肯定是清楚的。”   李静书不再说话。   雪雁知道他是有些不开心的,他总是这样,明明两人已经明确关系,他总是患得患失,连一个诡域里假的男朋友的醋都要吃,不光如此,他对其他生存者的态度也很冷漠,倒不是说他不好的意思,而是他这样的态度,平时是怎么进行工作的?   想到这里,雪雁就好奇地问出来。   他回答:“大多数的诡域里,诡物身份能够得到大量生存者无法探知到的信息,但也有一些像现在这个诡域,我得到的信息还不如生存者……”   雪雁好奇:“那怎么办呢?”   李静书语气平淡:“这种情况的话,我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其他人只能靠自己了,我能提供的帮助很少,不过,在诡域进行到最后,无论是有人通关,还是全员死亡,到最后的那一刻,是诡域内的诡物冲破限制的狂欢时分,那时候规则对我的约束也会消失,趁着这个时间段……”   他停顿了一下,扭头认真盯着雪雁,依然是平静的语气:“打败域主,诡域就能消失了。”   “这么容易吗?”   “嗯。”他揽了一下她的腰,“别跟我分开,虽然弟弟的身份有些限制,但起码给了我亲近你的权利,就算最后没能找到通关方法,等到了最后的那一刻,我也能保护你。”   漆黑的夜色下,他的嗓音温温柔柔的:“毕竟,我也算是有爱小区的原住民,把自己的姐姐保护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在赶到约定的地点前,雪雁快速的抱住了李静书的腰,往他怀里撞了一下,短暂地相拥后,她踮起脚,两手捧着李静书的脸,满怀信心地跟他说:“看我的吧,肯定能找到通关方法!到时候你可要抱我的大腿!”   冯辰约定的地点在广场的后面,一段没有路灯的小道,再往前,就是一栋用砖墙垒起来的小房间,没有窗户。   雪雁问李静书这是什么地方。   他回答:“禁闭室,用来惩罚破坏小区和谐的居民的场所。我的印象里,这个地方有点拘禁的作用,像是邻里纠纷致伤亡出现,犯事者就会被关进里面,但具体是怎么样操作,解释权是归……”   他眉头微皱:“居委会。”   就在话落的一瞬间,黑暗里一个高瘦的青年翻墙而入,挥舞着手臂小跑而来,用气音亲呢地呼唤:“雁雁!” 第191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3:不是正路的神   冯辰眼里只有雪雁,刚要把女朋友拥入怀中,忽然被隔开,原来是他的小舅子,冯辰摸了摸口袋,是空的,就拘谨地笑了笑,好声好气地说道:“我跟你姐姐说几句话,你去旁边玩行吗?”   雪雁不停地给李静书使眼色,大概意思就是让他顺着冯辰的意思躲起来,冯辰肯定是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李静书在场冯辰就会有所顾忌。   他就算再不愿意,还是往外走了走,刚刚站定,离着两人大概几米的距离,就见雪雁朝着他又悄悄摆了摆手,招呼他再走远点的手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往后再退了几步,直接退到了小区的墙边,离墙面只有半步的距离,垂下来的树影将他完全遮挡进黑暗。   这时候,冯辰终于开口:“雁雁,我来见你一面很不容易……”   他含情脉脉望着她,仿佛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诉,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雪雁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摆出一副闹别扭的表情,扭着身子,偷偷瞧他一眼,含糊地说道:“那就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的啊,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周末前的鬼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没别人,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冯辰咬着牙,有些犹豫的样子。   雪雁见他在黑夜下依然是青年的模样,白净的面皮,清明的眼睛,嘴唇牙齿也都是正常的模样,一不做二不休,两指捏住他的衣袖,左右摇晃一下,自上而下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我这次不发脾气,你跟我好好说说,我保证认真听,好不好?”   她这样,冯辰真是没有了抵抗,只能说道:“以前我稍微一提,你总是生气,可这次真的是迫在眉睫了,你跟老师请假说周末要举行家庭活动,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太妙……”   雪雁露出困惑的表情:“只是家庭聚会,有什么不妙的呢?”   冯辰蹙眉,流露出一点惊恐的情绪:“……我有一个研究民俗的叔叔,他研究过一个古村,那个村在很多年前村里的人全部离奇死亡,只留下一个小孩存活,我叔叔找到他的时候,小孩已经变成了垂垂老者,他说……”   “他们村在很多年前遭受过一场疫病,没有药可治的那种,直到某天出现了一个神婆,她随身掏出一个东西烧成了灰烬,喂村民喝下,不过一会儿,病就全好了,那个能治病的东西,是神骨,而得到了神助的村民,也将世世代代供奉这个神……”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可是直到年轻一辈的人不愿再供奉,此举惹怒了他们供奉的神,这个村落也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失,据老人口述,那群消失的人是心甘情愿走进了燃烧着火的祠堂,亲手剖开心脏用作赎罪!”   雪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瞥了眼四周,问道:“这跟我的家庭聚会有什么关系呢?”   “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们在社区供奉的就是那个邪神!”冯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个神不是正路的神,出了村里的那件事后,就变得更加邪气,虽然能满足供奉之人的心愿,但却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   他一张脸变得惨白,直勾勾盯着雪雁:“活人祭祀。”   天色已经黑了,月亮隐藏在云层后面,不远处传来几声玩闹的声音,似乎是家长带着孩子在广场玩闹。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看到了角落里的人影,于是就慢慢地靠近。   冯辰就是在这时握住了雪雁的手,恳切地哀求:“跟我走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真的不会害你的!”   他的手是温热的,证明还是活着的人,这时候雪雁其实是相信冯辰没有坏心的,再或者跟着冯辰逃离有爱小区确实是通关的一条途径?   可还是那句话,她并不敢赌,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如果做错了就是死路一条。就在雪雁思索着该怎么回复冯辰时,李静书走了过来,他径直挤到两人的中间,提醒道:“有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还是那晚撞见冯辰的隔壁陈阿姨。她小心翼翼地凑近,正想把雪雁偷会男朋友的情景拍下来,发给她的妈妈,可是当她转过拐角,按下拍摄键的瞬间,出现在画面里的,竟然是手举着单词本,看起来很认真地在背单词的雪雁。   好在天色够黑,足以掩盖雪雁此刻通红的脸,她喘出几口气平复心跳,微微扭头看过去,疑惑的语气:“陈阿姨?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陈阿姨黑着脸:“我好像看到有一个男生,小雁啊,我们是邻居,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你妈妈一样,都是为着你好,要是真背着家人谈了恋爱,不敢和家人说,就跟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别被骗了。”   雪雁把单词本举起来:“陈阿姨,我刚刚在背单词。”   陈阿姨不信,问李静书:“你是乖孩子,从来不会撒谎,老实跟阿姨说,你姐姐刚才在做什么?”   李静书的说法跟雪雁一样,陈阿姨只能将信将疑地离开。   冯辰已经离开,两人边往家走边交流信息。   李静书一直牵着雪雁的手,手指不停摩挲着她的皮肤,听完后,思索着说道:“离周日的家庭聚会还有四天,还是有时间的,别着急,慢慢找,还有很多信息没有捕捉到。跟冯辰离开这条路就别想了,他或许是真心的,可并不安全。”   雪雁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陈阿姨忽然过来了,我还想多问他几句,他有个叔叔是研究民俗的专家,那对于这种邪神相关的事情,应该也清楚解决方法吧?”   有了冯辰的提醒,她现在对有爱小区的背景有了大概的了解,至于怎么通关,也有了大概的思路,但还不是很清晰,还需要明天和其他人碰面后,大家交流一下才能确定。   到了家门口的单元楼,雪雁忽然脚步顿住,一言难尽地望着堵在单元楼口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顶着跟她爸爸一模一样皮相的雪青松,当然名字也是一样的名字,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雪雁现在对着这张脸,再也不会认错。   现实的雪青松是儒雅的、温和的,可诡域里的假雪青松,却是酗酒、懒惰、充满了恶意。   就在雪雁犹豫着该不该和爸爸一起回家时,一个陌生女人忽然出现,她直接跑到了雪青松的身后,半跪在地,抱住了他的腿,带着些哀求的语气:“看在我们曾经好过的份上,就帮我这么一次吧!”   雪青松慌张地去扯她,却在女人的哭泣中慢慢软化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呢,我偷着帮你,已经很不应该了,要是被我老婆知道,她会生气的,你,哎,有话起来说,跪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雪雁更不敢出去了,李静书就在她旁边,两人双手紧握着,她感到小手指被轻轻扯动一下,但去观察李静书的表情,他始终安静地望着雪青松,她又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不安感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单元楼前上演的场景吸引了注意。   雪青松还是不敌女人的眼泪,半跪下去,揽抱着女人的腰把她半提起来,好声好气地安慰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你那个男人,说句不好听的,有还不如没有,还是考虑考虑离婚吧,我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一世,我还有老婆孩子,你……”   他怀里的女人却忽然抱住他的腰,“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念旧情吗?我不求别的,只要偶尔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跟他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他很久没有碰过我了!”   他怔忡着,双手慢慢握拳又松开,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后背,把她揽抱进怀里。   看到这一幕,不安感越来越强,可是视线仿佛被牢牢抓住无法抽离,雪雁不明白突然上演这样的场景是为了什么,但总不是什么好事,她想挣脱开这股无形的束缚感,可无济于事,李静书也不再出声,就连小手指的扯动感也不再出现。   下一刻,风吹树动,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跃过雪雁的足尖,带出一阵响动,雪青松的眼神立刻警惕地落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藏在路边树后的雪雁。   他的表情一瞬间慌张起来:“小雁,你怎么……”他猛然推开怀里的女人,来到雪雁面前,解释道:“他是爸爸的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哎,我直接告诉你吧,她丈夫出了车祸,落了个半身不遂,从此后脾气就变得暴躁,动辄打骂,就连她的孩子,也被她丈夫用暖水壶砸中了身体,烫伤住院,她是来向我借钱的……”   雪雁瞥了眼被雪青松推开后就独自抹泪的女人,又看了眼雪青松,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你,你跟她,妈妈知道吗?”   雪青松说道:“你妈妈跟她认识,大家都是朋友,我也是出于朋友的身份才帮助她的,只是你妈妈进了更年期,你知道的,脾气很暴躁,这件事就没跟她说,小雁,你也别乱说,免得惹你妈妈生气……”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雪青松站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每到晚上有爱小区的居民都会比白天时诡异一些,可此时的爸爸除却面颊发白、身型有些肿胀外,看起来就是一个被孩子撞破奸情的惊慌又故作镇静的大人模样。   而他身后的女人的哭泣声却慢慢变得刺耳,她忽然抬起头,用一双哭红的眼抓住了雪雁偷偷望过来的视线,“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求他帮帮我,我没想破坏有仪姐的家庭……”   “要是有仪姐知道了,再也不许我找哥帮忙,我就不活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盯着雪雁,表情竟然有些恨意,仿佛是在逼迫雪雁表态。   雪雁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了李静书的身影,她被雪青松步步紧逼,逐渐没有了退路,只能一咬牙,斟酌地说道:“只要你们什么事都没有,我不会乱说的。” 第19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4:新的猜测   话刚说出口,在雪青松面前浑身无力的女人猛然朝着雪雁冲来,恨意浮现在她的面庞:“你想我死是不是,有仪姐知道了哥帮我的事,她肯定不会原谅我的,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她以头撞树,脑袋重重撞向树的同时,脖子却扭了过来,用一张怨毒的面容盯着雪雁,血流出来,滑进她的眼眶。   雪青松慌张地抱住她的腰,催促雪雁:“你这孩子,非要把人逼死?我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借她钱而已!别让你妈知道,听到了吗?”   “知……”雪雁往后退了半步,女人歇斯底里的神情让她恐惧,仿佛如果继续惹怒她,就会有不好的后果,可是在她张口的瞬间,小手指猛然又传来一阵刺痛,像被狠狠拧转了皮肉。   她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再望向雪青松和女人时,那种仿佛被铺天盖地的海啸席卷的感觉消失,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四周,抿了抿唇,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们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怕我告诉妈妈呢?爸爸你别担心,我会如实跟妈妈说,不会添油加醋,我们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需要藏着掖着的?要彼此坦诚、信任,不是吗?”   话落后,雪雁的视线紧张地落在雪青松和女人的身上,不错过他们的细微变好,当发现雪青松的脸骤然黑沉下去时,她的心高高提起,但很快,他的面容如泥塑般僵硬了起来,就连被他揽腰抱住的女人也不复先前的怨毒。   他们仿佛听到了某种可怕的声音,脖子如出一辙的,像是卡顿的机器般,一顿一顿地扭转向一侧。   雪雁也跟着看过去,顺着他们的视线,落点正是单元门,此时王有仪出现在门口。   与此同时,身侧贴过来一个温暖的身躯,雪雁悚然一惊,扭头看过去的瞬间,确定是李静书后,终于把心口挤压的那口气吐出来。李静书牵起雪雁的手,有些心疼地望着被掐红的手背,安抚地摩挲了几下,见她根本就没当回事,就一起望向王有仪。   王有仪穿着家居服,拎着黑色塑料袋,她的肤色在黑夜笼罩下变得惨白,像是墙面一样的白,血管仿佛凝固了般变成了浑浊的黑色,清晰地浮现在皮下,她就这样阴测测地笑起来,目光滑过雪雁,停留一瞬,径直走向了雪青松。   “老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王有仪来到他们面前,解开了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垃圾,而是猩红的肉,肉质有些腐烂,她随手一掏,掏出一块带骨的肉,那块骨头格外的锋利,形成了尖锐的弧度,一个眨眼的瞬间,那锋利的尖角就刺穿了女人的脑袋。   场面血腥、残暴,然而最恶心的还在后面,王有仪拖着雪青松到了单元楼前,当着邻里邻居的面,用那把染血的骨头开始劈砍,黏连的肉丝被她随手一扯,丢进了嘴里……   忽然,她扭头望向雪雁,笑着邀请:“乖女儿,要不要尝一口?”   好在她并没有一定要雪雁回答,等了会儿后,又自顾自地进行先前的操作,并没有避人的意思,还在邻居凑到前面时,随手扯了一块分享出去,邻居竟然也笑嘻嘻地接受了。   现在不光是反胃,雪雁甚至想要逃跑,可她知道不能跑,只能像是被吓掉了魂一样,傻傻站在原地,望着发生在单元楼前的画面——   一抹月色破开云层洒落,洒在围绕起来对着躺倒在单元楼前的男人指指点点的居民身上,那男人已经被妻子捶打得不像样子,还活着,不断的求饶,求饶声越来越低,流出的血滑过台阶,一路蜿蜒到了路面。   “这不是四楼的男主人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妻子撞见出轨了呗,活该。”   “这样啊,那真是一点都不心疼……”   “是啊,不过还是找居委会过来吧,影响不好,还有小孩在呢,别吓到小孩子,那边那俩是他们的孩子吧?”   李静书觉得雪雁的状态不太对劲,他拽了她好几下,都没管用,就直接站到她面前,阻隔了她的视线,弯腰凑到她面前,伸手挥了挥,“……姐姐?”   她的脸有些白,两眼直直的,离得近了,能听见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砰,像是要跳出来,她反应了几秒钟,忽然大口喘息了起来,好一会儿,扶着胸膛说道:“我没事,别担心。”   又悄悄问李静书:“我算是躲过一劫了吗?”   当时发现李静书不在身边,她就意识到情况不会那么简单,一向在天黑时刻意恐吓、制造陷阱的雪青松,竟然会哀求雪雁别告诉妈妈,这很不对劲。   如果只有雪青松也就算了,雪雁并不会受到蛊惑,可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那双怨毒的眼,像是要立刻把人撕成碎片。   有那么一瞬间,雪雁是动了答应他们,然后立刻逃离的想法,好在李静书提醒了她,她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冒着惹怒女人的风险,拒绝了帮他们隐瞒的提议,没想到真正的危险原来在妈妈的身上。   如果她当时答应了隐瞒妈妈的提议,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有人说道:“居委会来了,大家让一让。”   最前面的是一个烫着卷发的五十来岁的妇女,问周围人:“怎么回事?”   “就是家庭纠纷啊,这男的是四楼的,跟情人在楼下约会,被老婆撞见了,他老婆也是个厉害的,打了他一顿,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您看看这个情况怎么处理?”   王静芳挥挥手,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摸了摸雪青松的鼻息,“还有气,先搬到社区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留下一个人安慰崩溃的王有仪,王静芳满面和睦地来到了雪雁的面前,说道:“你妈妈情绪崩溃,我安排她也进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你今晚就来居委会的值班室吧,有睡觉的房间。”   说着,她递给雪雁一张身份证明。   正面是王静芳的单人照片,写着她是居委会的主任,反面则是关于居委会的介绍:   任何事情都可以寻求居委会的帮助,你可以无条件地信任居委会给出的任何建议;   居委会的值班室是安全可靠的,如果有居委会成员邀请你到值班室过夜,请毫不犹豫地答应它,能够被邀请进入居委会值班室,是你的荣幸;   请跟居委会成员搞好关系,这说不定是你将来成为居委会成员的一个好的机遇。   雪雁看着手里的卡片,再抬头看向王静芳和善的笑脸。   她可以很肯定地说,先前王有仪的一番操作对她造成了污染,以至于她看着卡片后面的提醒,竟然全都是让她无条件信任的话,就算来到面前的不是王静芳,而是居委会的其他成员,看到如此肯定的话,她也是要怀疑一番的。   更别提此刻在她面前的,是在进诡域前就已经见识到其疯狂面貌的王静芳。   雪雁说道:“我还是想和弟弟在家里,哪里都不去。”   王静芳没有强迫,笑着说道:“好啊,对了,刚才接到通知,社区医院的床位满了,暂时没有空位。”   她留下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带着一群人离开,只把雪青松抬走了,人群三三两两地退去,雪雁捏了捏拳头,来到了王有仪的面前,斟酌着道:“妈妈,回家吧。别的事交给居委会,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和……弟弟,在家里陪着你。”   她并没有违反规则,就连刚才雪青松刻意给她制造的陷阱,也没有被蛊惑,给了王有仪一个满意的答复,就算夜晚的王有仪会变得不正常,但只要警惕一些,就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果然,王有仪没有发难,甚至一整个晚上都平静得出奇。   但雪雁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大,昨晚她已经喝了白色的药片,当时的小熊确实由正常变成了血红,喝了药后又恢复了正常,可是在早晨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小熊的颜色怎么又有些淡淡的红色?   所有的困惑在推开门,撞见妈妈的瞬间,有了解释。   以往的早晨,等待雪雁的是一个披着妈妈皮囊的还算正常的女人,可是现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面目浮肿泛白,血管凝固成黑色在皮下浮现的,一眼就能看出诡异的女人。   她注视着雪雁,神情古怪,慈祥中夹杂着不明显的恶意,仿佛有两种灵魂在体内撕扯。   雪雁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借着喊弟弟起床的名义,躲过了和妈妈的照面。   她在敲响李静书的房门时,回忆起早晨看到的散发出淡淡红意的玩偶,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玩偶一直都是红色的,只是刚开始的他们没有被污染,所以眼前看到的社区,包括房间的东西,都是被施加了保护后呈现的模样,而当被污染后,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也将会逐渐呈现出这个社区原本的面貌…… 第193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5:有爱小区从来不是正常的地方   一开始的时候,雪雁把玩偶当成检验污染的工具,这种想法虽然谈不上错误,但所依据的底层逻辑却是偏离真相的,或许当前社区的危险并不只是他们理解的那种污染。   当她看到弟弟的房门开启后,出现在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面容有些僵硬的李静书,而是一发现是她就露出了笑意的李静书后,猜测终于被印证。   白色药片能够解决看到玩偶变红的情况,也能解决在白天时发现家人有伤害自身的情况,并不是因为白色药片有影响家人的力量,白色药片影响的始终是自身。   服用了白色药片,就能消除在此前受到的污染,消除了污染后就会重新被认定成未被污染的居民,而未被污染的居民是被保卫室保护的,已知保卫室是维护未被污染的居民的立场,那么就可以由此得出结论——   未被污染的居民受到无形的规则的保护。   这种保护就仿佛在他们的周身施加了一层保护罩,当目睹污染,保护罩出现裂隙,最先发生变化的,就是房间里的玩偶变成红色,并不是玩偶变成了红色,而是他们看到了玩偶本身的模样,一个浑身染血的玩偶。   当保护罩出现裂隙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变化,那就是家人在白天时也变得诡异,并不是他们忽然变得诡异,而是他们本身就是诡异的,只不过被白天的规则约束,被未污染的生存者身上那股无形的保护罩隔绝,但当保护罩出现裂隙,也就是家人能够肆无忌惮展露恶意的时候,不用再钻规则的漏洞,直接就能对他们出手……   白色药片的存在是为了修补那层破裂的保护罩。   而有爱小区,从生存者来到的那刻起,就不是正常的小区,而是一个遍布诡异,充满恐怖血腥的社区。   如果在今天早晨前,雪雁相通了其中的道理,或许会沾沾自喜,会骄傲,可是当她醒来看到的是诡异的妈妈,和面露温柔的李静书后,却像是爽打的茄子,连笑都无法对着李静书展露。   妈妈变得诡异,并不是因为雪雁在睡梦中被污染了,事实上,昨晚喝完了白色药片后她就入睡,连梦没做过,那就只能说明情况变坏了,换句话说,当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这个社区终将会撕破规则的束缚,向生存者们展露出最真实、恐怖的模样。   一整个早晨雪雁的情绪都不是很高,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家里的规则依然是生效的,妈妈并不能肆无忌惮地伤害雪雁,只能投递过来一些阴暗黏腻的注视,除了给精神造成污染,没有实际的伤害。   李静书走到妈妈面前,说道:“我要姐姐陪我出去玩。”   妈妈没有异议,反而是笑看着雪雁:“去吧,没几天就要举办活动了,这几天不用躲在房间里学习,多出去玩玩吧。”   如果是今天以前的妈妈,雪雁还可能把这当成是好心,可是今天的妈妈绝对没有那么善良。   果然,一推开房间的门,就跟隔壁陈阿姨来了个照面,她整个人像是闻到肉骨头的狗,几乎快要贴到雪雁的脸上,一边用流口水的表情望着她,一边说道:“你爸爸昨晚被你妈妈砍死了,怎么没告诉我,阿姨看着你长大的,来阿姨家里住,阿姨好好疼疼你啊!”   没等雪雁做出反应,李静书就撞开她,牵着雪雁往楼下跑,雪雁回望着满脸阴沉的陈阿姨,问他:“这样做不怕惹她生气吗?”   李静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上雪雁求知的眼神,还是耐心说道:“姐姐,别忘了我的人设是你的弟弟,小孩子调皮一些算什么呢?”   雪雁挽住他胳膊,往他身上扑:“还叫姐姐啊?”   他眼神闪躲起来,含糊地说:“本来就是姐姐。”   “别骗我,老实跟我说,”雪雁摸了摸他的额头,光滑的,没摸到眼睛,又去摸他的手,也是光滑的,没有蛛丝,但她坚信自己的推测,“情况是不是变得不太好?”   沉默了一会儿,李静书点头说是:“我感觉施加在身上的压制变轻了很多,就像家里那个女人,如果说以前还维持着妈妈的假面,那么今天的她那副假面已经有些崩塌了,不久之后,可能就会彻底碎裂,那时候,所有的规则都不再起保护作用。”   他说着话,把腰弯下去,跟雪雁对视,眼里含着担忧,也含着一点无法言说的心疼,“雪雁,别害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找不到通关的方法……”   话还没说完,被雪雁捏住了嘴巴:“不许说丧气话,这才第三天,说不定就能有突破,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呢!”   他笑起来,可是被雪雁捏着嘴巴,也不挣扎,就闷闷地笑,笑了一会儿后,抬起手攥住她的手腕,努力从嘴巴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那你去哪里,我也要跟着去哪里。”   社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才是来到诡域的第二天,有一些地方还没有探索过,就比如居委会,以及和居委会临近的禁闭室,不过禁闭室单看外观就充满了诡异,在无法确保安全前,并不敢冒然闯入。   就连被王静芳掌控的居委会,也并不敢轻易踏足,可眼看着家人不复之前的正常,逐渐走向诡异,要是再不积极探索出新的信息,恐怕想要安全离开很难了。   雪雁先来到了昨天约定好的位置,就见卓哥、宋清悦早就等在了那里,卓哥快步上前,和雪雁确定了各自家里出现的变化,宋清悦惴惴不安地说道:“药片只能用一次,接下来如果再被污染的话,岂不是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了吗?”   蔚蓝苍白着脸走近,听到这句话,冷淡地接道:“就算有药片,恐怕也没有效果了。”   不光宋清悦,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孩问道:“什么意思?”   蔚蓝耸耸肩:“字面意思喽,如果我猜的没错,药片只能在前两天起作用,到了今天,就算再给一百片,也毫无用处,目前最应该担心的不是污染的问题,而是我们该怎么离开!”   雪雁问她:“你怎么了?”   蔚蓝摇摇头:“被家里那些诡物恶心到了。”   卓哥在这时说道:“我今早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群名是‘周六日的活动’,我在群里隐晦地问了一下,是居委会组织的,不光如此,有爱小区曾经是没有居委会的,是物业被赶跑后,才出现了居委会,而今年的社区活动,也是由居委会举办的……”   雪雁跟着把昨晚和冯辰的信息补充了一遍,联系到王静芳在诡域之外的举动,她做出了一个猜测:“所以周六日的社区活动,很有可能是拜神。”   她跟卓哥对视一眼,都想起王静芳以及越黥等人诡异的自杀行为,登时仿佛有股阴风吹拂过来,让知道内情的几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宋清悦连李静书的脸色都不看了,小心翼翼地贴近雪雁,“既然是拜神,那么祭品就是、就是……我们。”   这话一出,不只是她,身旁的人都变了脸色,推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时,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问道:“如果这样推测的话,被当成祭祀品的是我们,还是被污染甚至已经被同化的那群人?”   “通关方法会不会是等到拜神活动开始时,被同化的生存者变成祭品,而没有被同化的就能成功离开了?”   他满脸期待,乍一听他的话确实让人心生喜悦,可是仔细琢磨一下,完全不成立,要是有爱社区的居民都是正常的居民,那么被污染的生存者倒是很大的可能被献祭。   可现在的情况是:有爱社区本就是一个诡异的社区,那么作为里面还保持理智未被彻底污染同化的生存者,怎么可能会在活动时有好结果呢?   想通这一点的人刚要说明,就见不远处赵满昊带着一群人朝着这边走过来,等赵满昊离得近了,雪雁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说昨天的赵满昊还能唬住一些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那么今天只要是还稍微有点理智的,都不会被他骗过去,就见他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被两根黑乎乎的触手取代,眼珠子被顶出来,和触手的顶端黏连在一起,张和的牙齿间,舌头变做了漆黑的一长条,像一根蠕动的粗壮的泥鳅。   宋清悦和年轻男生是里面胆子最小的,也是精神值最低的,见状险些惊呼出声,但都及时捂住嘴巴,满脸惊恐、恶心地望着这群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生存者的……东西。   李静书蹙眉望着,抓紧了雪雁的手,“我身上的限制还存在,正常来说,还不到最后的活动时刻,社区的原住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可是他们……被同化的人……”   他脸色忽然一变,说道:“不好,他们是故意过来的。”   雪雁被他牵着,不断往后退,卓哥等人也跟着步步后退,这时对面的赵满昊开口了:“大家别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我知道通关方法,像你们这样,最后是会被原住民抓住的哈哈哈,只有像我们这样,被原住民认可,才能在最后的时刻活下来!”   他的嘴一张一合,泥鳅般的舌头跟着翻卷,雪雁一阵反胃,恨不得埋进李静书的胸膛里,她使劲扯着李静书的胳膊,就听他在耳边低声道:“别被触手碰到。”   “会被污染吗?”   “应该吧,就算不是污染,被碰到结果也不会太好。”   卓哥拉着宋清悦,说道:“先离开,有进展就在手机上联系,别在群里发消息了,也别在群里出声,我感觉这群人是故意针对我们的!”   众人立刻散开。 第194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6:保卫的义务   可能有李静书在旁边,赵满昊等人并不追雪雁,而是朝着别人追过去,雪雁慢慢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气。   李静书提议:“雪青松……”   雪雁打断他的话:“这是我爸爸的名字,别这样称呼他,要么就用爸爸代称,要么就说……”   李静书嗯了声,很快改口:“四楼的男人还在社区医院抢救,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到医院里看一下,能不能得到什么别的信息。”   “这才是第三天,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危险呢?社区医院没去过,居委会和禁闭室肯定藏着秘密,可是蔚蓝姐说她白天借着道具偷偷潜进过禁闭室,就是很普通的一间屋子,没有什么特殊的……”   李静书的一句话让雪雁浑身寒毛都竖起来:“可能要晚上进去,才能看到想看的东西。”   雪雁原本想说那我们晚上过去,但她鼓鼓劲,还是没敢说出口,沉默了几秒,说道:“先去社区医院吧。”   李静书说好。   社区医院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只需要拐过一个单元楼就能到达,但是当他们走到楼与楼之间间隔出的小道时,却撞见了迎面跑来的赵满昊,他实在是太显眼了,代替双眼的漆黑触手过分的恶心。他在追逐着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还没给雪雁反应的时间,赵满昊已经伸长了舌头卷住了小女孩的脖子,一声崩溃至极的尖叫声不过响起几秒钟就被迫中断,一根自赵满昊眼里伸展出的触手钻进了女孩大张的口腔,钻进她的喉咙,阻断了全部的声音。   紧接着,小女孩就像是提现木偶,被吊着喉咙,像吊着一条上钩的鱼,连扑腾都没有,就那么四肢僵直地站立。赵满昊一面把触手使劲往里钻,一面把另一根空闲的触手对准雪雁的方向,最顶端的眼珠夹杂着粘稠的恶意,以及赤裸裸的得意。   像是在炫耀一条生命终结于他。等女孩的脸色彻底变成青灰色,赵满昊便提溜着她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物一样,慢慢往后退。他并不想招惹原住民,哪怕雪雁让她垂涎。   看到这一幕,雪雁浑身都在打颤。她之前以为赵满昊这种已经被彻底污染的生存者,还来到他们的面前只是为了恐吓,或者说他们沉浸在自己眼里看到的世界,可当她亲眼看见,却发现他们已经变成了最恶心的存在,不再是生存者。   他们此刻的目的,便是将雪雁这样的生存者杀死。不知道是出于彻底被扭曲的意识,还是出于破罐破摔的恶意。   雪雁往前跟了两步,被李静书拽住:“如果我能解决他,一定不会让这一幕在你眼前上演,可是不行。雪雁,只要我还是社区的居民,哪怕限制的力度一再减轻,也无法毫无缘由地跟他对上。”   他还有一点没有说,赵满昊不只有一个人,如果李静书无法制服他,就会让赵满昊更加变本加厉地对付雪雁,像现在这样,赵满昊顾忌着李静书的原住民身份,不敢轻易对上雪雁,就是最好的结果。   雪雁想到赵满昊投递过来的得意的眼神,就觉得一股火在身体里燃烧,她转身往后走,“我不相信他们能肆无忌惮,肯定有能制服他们的存在,先去保卫室!”   保卫室门口的公示栏已经换了告示,不再是规则和警示,在李静书眼里也不再是保卫的满意度调查,而是一则有爱小区将会永远设立保卫室的公告,公告上肯定了保卫室的工作,并明确了他们的工作内容,那就是维护社区。   李静书念完内容:“你看到的是什么?”   “一样的。”   “一样的?”李静书思考,“先敲门问问吧。”   雪雁立刻敲响了保卫室的门,但出乎意料的是,昨天还和颜悦色的保卫,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立刻变了脸色,态度非常的冷硬,没等她说完诉求,就把门关上。   李静书揽住她肩膀,观察她的脸色:“没事吧?”   雪雁摇头,有些想不明白,“看来我已经被污染了,可是既然这样,那保卫室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白色药片在第三天会失灵,就证明在这一天开始,所有的人都会被污染,且结果不可逆,已经没有了未被污染的居民,保卫室怎么维护社区呢?”   李静书说起了第一版的公告,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蹙眉,瞥了眼雪雁的神情,沉默了起来。雪雁没发现他的反常,继续思考着,忽然,她眼睛一亮,直视着李静书说道:“他不保护未被污染的居民,不代表他不清除已经被彻底污染的居民!”   接着,她又托腮道:“只是不确定,这些居民里是被彻底污染的生存者,还是彻底变异的原住民。”   李静书说道:“目前看来,不会是原住民,如果是的话,他刚才就会对我做出反应了。”   “是啊。”雪雁朝着李静书笑了一下,李静书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没忍住垂头亲了一口,雪雁想躲没躲开,但李静书吻得很轻,就只有一下,他维持着亲呢的姿势,问道:“你想怎么做?”   她毫无防备地说出想法:“把被彻底污染的生存者引过来,再让保卫解决,或许只有当他们出现在保卫的面前,保卫才会有反应……”   “不行。”   “为什么?”   “很危险。”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断定危险?”   李静书一个字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眼里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不许她冒险。雪雁是什么意思,根本不用细想,既然李静书在身边会影响污染者的决定,那就跟他分开,她把污染者引到保卫室,再借由保卫室处理掉。   雪雁确定了想法就很坚定,同样直视着李静书,里面的意思也很明确,但她没有李静书那么强硬,望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雪雁踮脚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睫毛一颤,眼皮阖落一瞬又睁开,这双淡漠、冷清的眼瞳,也就只有在面对雪雁时,才会流露出温柔动容的情愫。   “我已经决定好了,再说了,只是引开他们,又不是跟他们硬碰硬,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随便找个角落藏起来好不好?而且,我还有道具,记不记得在幸福城拿到的那张房卡,什么作用我还不知道呢,不过雨薇姐说这是被动道具,等危险来临触发时才能知道怎么用。”   她摸了摸李静书的脸,又亲了亲他抿得平直的唇角。他最终还是松口,捧住她后脑狠狠亲了一口,气愤她总是那么为别人着想,要是有一天她知道他真实想法,会不会抛弃他?   社区的污染者很好辨认,值得庆幸的是,雪雁没费吹灰之力,就再次撞见了赵满昊,被他拦截的人也是个熟人,唐思思。   她被堵在了墙角,抱着双臂瑟瑟发抖。而赵满昊或许是已经杀害过一人的缘故,并没有急于再拿下一条命,慢条斯理的,仿佛在欣赏唐思思极度惊恐的表现。   “别害怕,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找到了一条能够安全存活的路,迫不及待地跟你分享……”   他话没说完,一颗石头忽然砸中他的后脑,赵满昊愤怒扭身,还没看清人,脑门又被砸了一下,他发出一声吼叫,长长的舌头翻卷着,充满怨毒的猩红眼眸刚刚看清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屡次反驳他跟他作对的雪雁后,怒意上涨,又见身侧没有李静书的身影,表情立刻变幻,他狞笑起来:“嗬嗬嗬嗬,我不找你,你竟然来找我……”   又是一颗石头扔过来,他脑门一偏,这次绝对不会让她得逞,可没想到的是,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颗石头,那颗石头准头极好,一下子就卡进了他的口腔,给他柔软的、翻卷的舌头一个重重的冲击。   赵满昊彻底被刺激到,吐出石头,用恨不得雪雁立刻去死的表情愤怒地吼叫:“你给我等着!”   雪雁单手掂着石头,笑眯眯的表情,一幅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表情,甚至在赵满昊朝着她跑来时,还扔了一颗石头,砸中他飘舞的眼球,一时间,愤怒的嚎叫充斥在小区,眼见着赵满昊被激怒,她见好就收,往后退着,边退边加快步伐。   她拿出最快的速度,不顾赵满昊恶毒的咒骂,在前面堵过来一个同样的污染者时,一个利落地侧身,就闪进了另一条小道,一路引着赵满昊冲到了保卫室,像一只小豹猛地扑到保卫室,极快的曲起手臂重重砸下。   咚咚咚!   雪雁在保卫露脸的瞬间,指着赵满昊:“他不是小区居民,你们有权利、义务清除威胁小区安全的不稳定因素!”   她没管保卫是怎样的反应,只紧张盯着赵满昊,在看到他一脸的狰狞怨毒瞬间变作恐慌后,就知道安全了,赵满昊转身就跑,却被从侧面闪过来的李静书伸脚绊倒。   “……啊!你……”   保卫早已经追赶上来,赵满昊的触手在保卫的面前,像几根软塌塌的死虫子,毫无攻击性,在保卫扭住他的四肢时,他的表情彻底绝望。那张已经被污染成怪物的五官,在某个瞬间,变得极度惊恐,一声清亮的嗓音挤出来,“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看着这样的他,雪雁沉默了很久,对着被拖走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句复杂的对不起。   她救不了他,在诡异横行的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只有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第195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7:疯医生   用相同的方法解决了另一个污染者,雪雁把经历简单编辑,发送给了卓哥等有联系方式的生存者,然后和李静书去了社区医院。   值得一提的是,社区医院的门口张贴着公告,并不是规则之类的,而是禁止普通居民进入,只有确定有疾病,以及像“雪青松”那样因为纠纷殴打至快要死亡的人,才能进入社区医院。   李静书照旧念了一遍,偏头凑过去问她:“也是一样的吗?”   门口张贴的纸张发黄,有些时日的样子,上面写着:由于近期环境污染严重,若是出现头痛脑热,请及时就医,社区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若是出现身体不适、口舌发麻的情况,请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如果四肢开始麻痹,那么说明病情已经很危重了,一定要到医院检查,除了以上提及的情况,凡是精神失常的患者,也请到医院就诊,医院近期新增设了床位,可以容纳近百人……   注:此次流感传染性极强,若非有就医需求的居民请勿进入医院,祝大家生活愉快、身体健康!   雪雁透过透明玻璃门看向医院内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点点头说是一样的,再次看了眼挂着锁的玻璃门,并不甘心,两手捂着眼遮光,眯着眼往里面看去,隐隐约约看到并列的长白条,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长白条实际是蒙盖死人的白布。   就在这时,有人影一闪而过,她心里一慌,刚要躲,就见医院内部忽然走出了一个佝偻着腰的人,穿着白色大褂,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医生。   “……啊。”雪雁猝不及防,往后倒退半步。   老医生的脸挤进门缝里:“嘿嘿嘿。”   他嗓音粗哑,像灌了一把粗糙的石子,疯疯癫癫地道:“又发病了吗?救不了,救不了,都杀掉,都杀掉,我说了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雪雁捂住胸口,吓得不轻,李静书来到她面前,揽住她肩膀,手掌在她肩后温柔地拍打几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老人脸,他有些困惑地看着,就见老医生忽然变了脸色,睁圆了一双血红的眼,大骂道:“滚,滚开!”   雪雁跟李静书面面相觑,沉默几秒,李静书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可这时无论雪雁在说什么,老医生已经不再开口,他疯了般用身体撞向被锁的玻璃门。   “老医生,你先别激动,是被关在里面了吗?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放出来,你跟我说说……”   谁知这话刚落,老医生就往后退,一幅不想出去的模样,还用怨毒的视线紧紧盯着雪雁,嘶哑着说道:“杀掉,全都杀掉!”   眼看着老医生退进了黑暗里,再问问不出什么,雪雁只能一头雾水地离开,李静书思考了片刻,说道:“他好像能看出我是……”   “死人”这个词说不出来,但雪雁意会,点点头说是,“他看起来很恐惧,而且还有些……怨恨?对,怨恨,他不光在看到你的瞬间害怕,还积攒着怒意。”   “是,我可以确定跟老医生没有任何交集,那他的情绪针对的就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像我这样的一类人。”   从社区医院离开后,雪雁又去了居委会,王静芳没在里面,值班的是一个胖男人,应该是群里的大壮哥。   “我们是想来问一下两天后的社区活动需要准备什么?”   不知道大壮哥伪装得好,还是就是普通人,即没有社区居民的诡异,也不像王静芳、越黥等人暗藏恶意,他老老实实地回道:“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王姐负责这方面的流程,她出去了,晚上才是她值班的时间,要不你们等晚上再来问问?”   “你们以前没举行过类似的活动吗?”   大壮哥说道:“居委会是今年才成立的,举行社区活动也是因为让大家熟悉起来,王姐全权负责这件事,要不我给你她的联系方式,你问问她吧。”   “行。”雪雁拿到了王静芳的联系方式,却没有打电话。眼看着天色变暗,只能回家。   一整个白天过去,妈妈的状态变得更差劲,家里的窗户都开着,但还是有隐隐的腐臭味。   她在厨房里,听到进门的脚步声,先是用嘶哑的嗓音唤了一遍雪雁的名字,没有得到回答,又让雪雁进厨房,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她就离开厨房,来到客厅,站到雪雁的面前,用阴测测的目光瞪着雪雁。   要不是雪雁经历过几次诡域,简直要被妈妈吓晕过去,妈妈的上衣被浸湿,因为颜色深,看不出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早晨的她只是有些诡异,此时的她则是赤裸裸地把恶意摆在脸上,想不在意都难。   雪雁暗暗平复着心跳,在脑海里想着家里的规则,妈妈脸色阴毒,一脸奸计没得逞的愤怒,但她也只是愤怒,并没有做出攻击的行为,那就说明规则的保护作用依然生效。   她想了想,还是用以前的态度,装作没看到妈妈的变化,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回房休息,晚饭就不吃了。”   说完,没给妈妈反应的时间,推门进屋。   李静书则安静地留在原地,视线始终落在女人的身上,见她走到雪雁的门前,似乎想要敲门,但最终还是放弃,路过他身旁时,抬眼瞥过来一瞬,那双近似血红的眼睛,流露出深深的敌意。   ……敌意?   他皱起眉头,想起今天之前女人看自己的眼神,白天时是慈爱的,哪怕雪雁没在身旁,她依然像个正常的妈妈一样,用关爱的目光望着他,夜晚时的她则如提线木偶,目光呆滞,只有在遇到和雪雁相关的事情时,才会流露出短暂的贪婪……   他也没吃晚餐,当十一点降临,留在客厅的妈妈肉眼可见像是甩掉了全部的束缚,跟雪青松如出一辙变得膨胀起来,完全就是一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尸体的样子,她迈着浮肿的脚步,朝着雪雁的房间走过去。   赶在妈妈到达之前,他率先敲响了房门,无视妈妈愤怒的目光,他尝试着拧动了一下门把,只听一声咔嚓,是门锁开启的声音,他很确定雪雁已经反锁了房门,但房间还是向他开启。   这可能跟第一天晚上,雪雁进入他的房间有关,她的房间对诡物的防护作用对他失效了。   但好在只有他能进入她的房间,当着妈妈的面把房门关闭,再次反锁,隔着门版,仿佛能感受到外面的诡物不甘的怨怒。   当反锁房门的声音响起时,不用多想,直觉告诉雪雁应该是李静书,但她还是很警惕地没有睁眼,只是把蒙头的被子往下扯,露出鼻子,微微耸动一下,先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再然后,便是一根吹荡到她脸侧的细丝,柔软且温暖,带着一点黏黏的触感。   李静书看向了窗玻璃,此刻玻璃上映出他的身躯,瘦瘦的,高高的,肤色呈现灰白,腰侧有血流出来,染红了白上衣。   他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先俯身把雪雁压进床铺,用吻阻止她睁眼的动作,然后用蛛丝把他渗血的腰腹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确定没有伤口暴露,他原本想把雪雁拉起来,但看到她陷在床铺里柔软乖顺的模样,一时情愫上涌,把唇挪到了她的唇边,含着两边的唇就吻了过去。   雪雁被亲得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联系他,想在夜晚时到社区看一眼,没想到他自己进来了,但怎么好像不是谈正事的呢?   “李……”雪雁捏着他胳膊,原本想推开他,可当他含住她的舌头,轻柔地舔咬时,全部的力气像水一样流走,原本往外推的动作也变成了勾,她情不自禁揽住他的脖子,仰着颈,毫无防备地由着他在嘴里吮舔。   等两人都气喘吁吁时,李静书贴到她颈侧,发出了一声好听的令人动情的喘息后,就缓慢地说道:“我有一个猜测,在白色药片还生效的时期,如果目睹血腥场面,污染过度会直接同化,但白色药片失灵后,就算再受到刺激,也不会同化,可能是……”   不用他说,雪雁自有想法,她把通红的脸贴到他胸口,两人亲呢的缠绕着,呼吸声都很重,“如果生存者被当成祭品的话,社区当然要控制被同化的数量,要是全都被同化了,谁来当祭品?不过你这样说有依据吗?”   李静书说没有,“它们态度发生了变化。爸爸还在的时候,当时你晚上出来上厕所,中途我推开门,他看到我时虽然有些不爽,但仅此而已,可是今晚,当我先妈妈一步敲响你的房门,妈妈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什么美食一样,所以我怀疑,一开始只是同化,今天之后,如果房间没有了保护作用,被家人进入的话,就不会是同化那么简单了,可能是直接当成食物吃掉。”   “那祭品怎么办?”   李静书耸耸肩,说出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活的死的应该没太大差别吧。”   停顿了几秒,他伸手摸着雪雁的脸颊,她像小猫一样亲呢地蹭蹭,一副完全信任的模样,他眉眼更加温柔,很喜欢这样的雪雁,更喜欢此刻狭窄的房间只有两人的感觉,这让他说话的嗓音都带着愉悦,“还有一个验证的方法。”   “什么?”   “看着我。”   他此刻满身鲜血,请直视他,如果没被污染那就证实了他的推测,如果一有要被污染的迹象,那就吻住她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验证的方法。 第19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18:夜探禁闭室   李静书完全就是死人的模样。看着这样的他,雪雁先是心疼,后又是愤怒。她男朋友早就不再是初见时那副惨兮兮的模样,逐渐长成了一个健康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皮肤虽然很白,但和此时的死人白完全不同。   她摸着他腰间的血:“疼吗?”   李静书温顺地躺在旁边,任由她抚摸他翻卷的伤口,正要思索着是说疼还是不疼,雪雁已经翻身坐起:“我摸了你好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就是不疼了,我们先干正事。我想趁着夜晚,去居委会看一下,你觉得可行吗?”   夜间的社区是没有任何禁忌规则的,但其中的危险也可想而知。想想家人在晚间出现的变化,想必此时此刻的社区已经是鬼物横行,在家里还有房间用作保护,到了外面,不仅没有房间,连保卫室也已经下班,唯一值班的只有居委会,可居委会并不可信。   李静书想了想,从衣橱里翻出一件裙子,揉捏成一团按在腰上,等再伸展开时,浅蓝色的长裙被浸泡上一簇簇如花般绽放的红,新鲜、浓艳,散发着血的腥味。倒是没有腐烂的臭味。   雪雁换上衣服,两人没有从房门离开,并不确定妈妈有没有守在门外,而是打开了窗户。李静书先出,他用蛛丝把两人的腰身牢牢绑在一起,等他固定好,扒住墙面后,牵着雪雁的手引她出来。   然后,他将一根蛛丝缠绕好,垂落到地面,雪雁早已经熟练地抱住他的腰,蛛丝的韧性极强,承载着两人的重量,绷得紧紧的,李静书单臂抱着雪雁,另一条手臂抓稳了蛛丝,滑落到地面后,他随手扯断。   “走吧。”   雪雁贴得他紧紧的,一路上遇到很多社区的居民,他们全都是死人的模样,好一些的像是“雪青松”、“王有仪”那样,只是浮肿,四肢还是健全的,有一些居民头身分离,血顺着脖颈往外涌出,哪怕知道此刻不会被彻底同化,可看到的瞬间还是反胃。   李静书的血起了作用,但不是完全安全,一路上有居民投来怀疑的目光,都被一脸苍白、腰身断裂的少年恶狠狠地瞪回去,那些居民就不敢再看。   一路有惊无险来到了居委会的楼前。值班室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够看到王静芳在伏案工作,她还是正常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红领口的越黥敲门进了值班室,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推门离开。   趁着这个时间,李静书翻身进去,没发现什么禁忌,就接雪雁进来,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翻阅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想离开已经来不及,李静书急忙把雪雁捞进怀里,往里面一滚,滚进了内侧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单调,只有一张单人床,连窗户都没有,除了有门的那一面,三面全是白墙,就连顶部也只是吊着一颗发黄的灯泡,门关上后,像是进了一个棺材里。   李静书堵在门口,听声音不像是王静芳,而是跟她一起值班的人,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出去把人打晕,然后带雪雁离开时,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他望过去,雪雁指向床下。   用唇形告诉他,那里有声音。李静书走过去,蹲下身子,单指屈起扣了一下,传来邦邦的回响,底下是空的。他立刻扭头,雪雁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他还在迟疑着,雪雁使劲牵了一下他的手。   李静书一向无法拒绝雪雁,只能听话地顺着缝隙掀开了地板,果然出现了一个径直往下的通道,呈九十度梯子被淹没进黑暗里,完全看不到有多深。   不确定底下有什么,就没开手机灯。李静书先下,雪雁跟在后面。等李静书双脚触碰到地面,她还在摸索着下直梯,不像李静书在黑夜里依然能视物,她眼前一片模糊,还差最后几阶,李静书抱着她的腰,把她抱下来。   “前面是一个通道,目测宽度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看不到尽头,这个方向好像是通往禁闭室。”   “过去看看。”   她记着蔚蓝曾经说过白天的禁闭室就是很普通的一间屋子,是那种用来惩罚人的小黑屋。顺着通道越往里走,感觉越发阴冷,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腥味,不是李静书的血,而是带着腐烂的臭味的血腥,随着温度的降低,她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感到雪雁在发抖,李静书停下了脚步:“我送你回家,然后再过来一趟,有什么信息再告诉你。”   她摇头:“太麻烦了。”   她示意李静书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通道的尽头,再往前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李静书贴耳听了一下,确定里面没声音,就推门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就感觉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过,他停住脚步,观察四周。   雪雁被挡在门口,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也没敢冒然出声,就在僵持间,身后的通道忽然传来脚步声,以及不甚清晰的交谈,离得越来越近,她推着李静书进了房间,里面漆黑一片,腥臭味很浓,在身后的人照面前,李静书拉着她找了个角落躲避起来。   藏好的一瞬间,门推开,来人端着一盏烛火,火光微亮,扩散的光芒足以将这一间窄小的房屋照亮。   这间位于禁闭室正下方的空间,俨然是用于供奉邪神,就见正前方立着一尊被用白布遮盖的石像,隐隐能看到盘绕其下的粗壮触手,邪神像的前面则是供奉台,摆在台上的不是别的,而是曾被赵满昊用触手弄死的女孩的脑袋,除了她之外,还有三颗头颅。   应该都是生存者。他们的躯体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正立在供奉台的左右,身体早已腐烂,散发出一股很不好闻的味道,倒没有非常刺鼻。   而雪雁和李静书正躲在石像的后面,除了他俩,石像后面竟然还有一个人,是蔚蓝,她起初面露警惕,发现是熟人,瞬间放松了起来,对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前方正虔诚跪拜的王静芳、越黥,以及另一个不知名姓的人身上。   王静芳上完了香,目光垂落,恭恭敬敬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目光微微一斜,扫向了越黥,问道:“让你办的事怎么现在还没有办好,准备了那么多的玩偶,竟然只换掉了几只!”   越黥不太服气:“谁能想到当时快要成功时,忽然被一个人跳出来阻止,而且这件事情不能怨我,保卫室的满意度竟然是及格的,他们被长久招聘,我行事就会畏手畏脚,要是被他们撞见,我会被赶出去的!”   “罢了罢了,替换玩偶本来就是想用作监视,要是按照原计划,现在大半的人都已经是囊中之物,不过现在整个社区的居民都已经被替换成了神的使者,剩下的那些羊羔,还不是手到擒来……”   越黥和另一个人连忙奉承起来。   王静芳低垂着眉眼,“请神的仪式已经完成了大半,等到明天,第一批祭品就会被神享用,届时,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到时间一到,神自会降临,亲自去捕捉那些早已被他选定的祭品,而我们,将会因此功绩被神铭记、赐福……”   躲藏在石像后听到所有谈话的雪雁忍不住想,原来社区里那些家人、居民,在生存者来到的那一刻起,就在经历着被替换的过程,难怪刚开始时,家人看起来还算正常,可越往后,行为就越诡异,原来在这个过程里,他们早已经被替换成“神的使者”。   这个称呼听起来神神叨叨,雪雁的理解就是,原来的社区居民,已经全部被死人取代,类似于借尸还魂,不过……   借尸还魂借的是尸体,而王静芳的操作,是直接让鬼占据活人的身体。   他们实在是狂热的邪-教份子,不光在现实中求神,就连进了诡域,也还在进行着生前的行为,这样的坚持,也不知道他们的神有没有被感动到。   等他们都离开后,蔚蓝憋不住出声:“我是从禁闭室直接下来的,那里有一个通道,禁闭室里有一批人,我怀疑就是他们口中说的祭品,那群人是……”   她往上一指:“白天时意图不轨的那群被彻底同化的生存者。”   接着,她又道:“看来我们是最后那批祭品。”   “不一定。”   “什么意思?”   雪雁压低声音,把社区的居民现在全都是鬼物的结论复述一遍,“王静芳刚才说的是,神降临后会亲自去捕捉早已被他选定的祭品,除了早已被同化的生存者,我们还活着的这群人里,有一类将会在神降后,直面诡域里的最大的鬼物,还有一类稍微幸运一些,他们面对的是早已被鬼物占据身体的居民。”   蔚蓝面不改色地听完:“社区活动实际上是这群鬼物的狂欢,而我们就是它们狂欢的食物,无论是被居民分食,还是直面邪神,听起来都不是个好结局,这社区里的居民可有数百人啊。”   她想了想,眉头皱起:“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信息全是完善背景,没有丝毫跟通关相关的线索,甚至就连怎么应对居民都没有,难道最后就只能凭借着肉身跟它们硬碰硬吗?”   雪雁对此保持着乐观的态度,“起码我们现在清楚了最后的危险来源,而且也明确了保卫室的立场,他们既然能压制红领口,说不定也有方法对付居民……”   只是他们现在全员被污染,保卫对他们的态度是敌视的,并不像是肯帮忙的样子,不过除了求助他们,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   通往居委会的通道是不能再走了,他们跟着蔚蓝爬上了禁闭室,一推开通道的门,迎面扑来一股恶臭,比底下那层房间的味道要刺鼻一下,直接冲到脑顶,让人险些吐出来。   等雪雁爬上来,看清了四周是堆叠的已经躯诡异化的生存者后,终于没忍住,干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