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虎天帝-jjwxc 作者:浓缩椰汁 简介:   森中幸菜被国中部的学弟告白了。   学弟是鼎鼎有名的西中之虎,结巴地问她能不能在一起。   幸菜仅用了三秒就拒绝:“对不起,我喜欢18岁的。”   学弟失落地离去了,在毕业之后,幸菜再也没见过他。   席卷全国的暴乱过去之后,幸菜返回事故重灾区加入城市建设,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夕阳红的土木工程专业居然还有回春的那天。在东京,幸菜再次遇见了虎杖悠仁。   森中幸菜仅用了三秒就发起了进攻:“你今年十八岁了对吧,要试试看和我交往吗?”   虎杖悠仁:“?”   *   森中幸菜有个人生信条:那就是只和十八岁的男孩子交往。   十八岁的小伙那叫一个水灵。   和虎杖重逢的时候,对方正值十八岁,看起来高大又帅气,花开得这么艳,若是不欣赏,倒显得幸菜不解风情了。   但是,脸上的疤痕怎么回事?为什么手上还缺了两根手指头啊?!虎杖你都经历了什么——   幸菜心疼,幸菜震惊。幸菜把虎杖悠仁捧在掌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就会这样手牵手步入幸福的殿堂时,十八岁一过,幸菜又毫不犹豫地甩掉了虎杖悠仁。   “对不起,我喜欢水灵的小伙子。”   虎杖悠仁:?   *   后来森中幸菜发现,83岁的虎杖悠仁是五倍水灵灵灵灵灵。   内容标签:   少年漫 甜文 咒回 轻松 日常 乙女向 第1章 新文已开!:《恋与诅咒之王》专栏可见   在所有人为即将到来的毕业季欢呼的时候,森中幸菜只觉得身体很冷。   校园里的樱花树大片大片地盛开,粉白色将青春包裹,也随处可见的,到处都布满了在告白的人。   想也是当然的,在毕业季告白,可是每一所学校与生俱来的传统。   因此,森中幸菜也开启了广撒网模式。   今天中午约的是村田同学。她打扮得还算珍重,确保自己的模样应该是青春期小伙喜欢的类型。她的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正在恋爱中的朋友,因此参谋的人都没有。   很快,她约的人就到了。   森中幸菜的视力很好,远远看到村田同学穿着整齐的校服,慢吞吞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表情……表情好像看着有一丝为难,似乎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森中幸菜向四周看了看,确保周围没有老师之类的可能会引起难堪的东西。那为什么面色会那么差呢?就当是便秘吧。   便秘的村田同学动作缓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森中……同学。”   村田礼貌地开口,他的视线飘到别处,似乎想尽力避免和幸菜对上。   既然是便秘的话,自己还是缩短一下战斗时间比较好吧,不然村田会很难受的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村田的目光总是在闪躲,但是幸菜依旧选择先发制人。   “村田同学……”   伴随着幸菜开口,村田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他说:“我叫松田。”   幸菜:“……”   “好的,松田同学。”森中幸菜从善如流地改口,这点小插曲并不影响她的发挥。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使自己的眸子看起来有一丝深情。她凑近松田,朝他伸出了手:“我喜欢你,村…松田同学,请和我交往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告白之后,松田的表情似乎稍微好转了一点。他悄悄地呼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原来是这件事,才在幸菜几乎要忍不住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说: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失败。   森中幸菜直起身子,脸上带着遗憾:“原来是这样啊,那好吧,祝你幸福。”   居然……这么好打发?松田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别的,连连道歉后,松田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幸菜叹了一口气。   但没有时间伤心了,她的手机一响,下一个被她约好的人即将来到目的地。   她连忙重新整理着装,顺手收拾了一下飘到肩头的花瓣。樱花盛开的样子是很美啦,但是幸菜有点花粉过敏。可为了能让自己的告白计划顺理成章地成功,幸菜仍旧选择了在氛围感拉满的这一天,代价是她把过敏药当糖豆吃。   当下一个理着寸头、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生往这边走来的时候,幸菜脸上露出笑容,她扬起手挥了挥:“村田,这里这里!”   她绝对没记错,这个应该就是叫村田!   寸头男的脸上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他双手插兜,脚步却略有些忐忑,直到走到幸菜面前时,他才凶狠又小声地说:“我叫林下。”   但是幸菜没有听到。   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了寸头的头上,幸菜下意识想替他拿掉,然而在她伸出手的那一刻,寸头脸色大变,节节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幸菜连忙收回了手,寸头的表情才好转一点。他的脚尖转向别处,似乎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这番行为和他的外貌比起来,颇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总之,对方是个十八岁的男孩子。于是幸菜出击了,她伸出一只手,大声又真诚:“请和我交往吧,村田同学!”   “……都说了我叫林下啊!”   寸头有些崩溃地大喊。   “请和我交往吧,林下同学!”   “喂,把这句话重新说一遍难道就没事了吗?你这家伙真的是在告白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幸菜愣神了一下,寸头立刻转变了表情:“我开玩笑的。”   幸菜有些感动:“林下同学,虽然别人都说你是超糟糕的不良,但你人还是挺好的。”   林下转过了头,面色铁青。鞋尖有点不安地点着地面,若不是森中幸菜名声在外,林下绝对不会多和她纠缠一刻,哪怕是女孩子他也不会手软。   “不过我自己想了一下,虽然你也确实是十八岁的年纪,但今天仔细一看发现有点显老,所以还是算了,对不起。”   林下:“……”   这个人到底要怎么样啊?!   幸菜:“啊对对,就是这个表情,这样下去法令纹和鱼尾纹都会加重的哦,会让林下同学看起来更吓人呢。”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下压住脾气,好声好气到。   “嗯嗯好的,”回答间,幸菜掏出手机看了看,她叫住即将转身的林下,“下一个约的人好像是你的跟班欸?绝对是叫村田吧,不过他一直没回我消息,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他吗,你绝对能很快联系到他吧?”   林下的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地狰狞起来,但是又一联想刚才幸菜说的话,加之如果惹怒对方自己恐怕会迎来超级可怕的后果,林下忍气吞声:“你今天到底约了多少个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戏耍所有人吗?   天知道他们这群同龄人在收到这个臭女人的群发通知时有多么忐忑,虽然作为不良害怕这样一个看起来很温良的女生很丢人,但林下知道,幸菜是个能随手提起他们当摔炮玩的恐怖怪物。   幸菜说:“你是第五个,在你之前,前四个都告白失败了。”   “目的?啊,那种东西……我只是想找个十八岁的男朋友罢了。”   林下不可置信:“你……你想谈恋爱?”   森中幸菜点点头,赞许地看向他:“你很懂我。”   林下这下真的有点控制不住了,他咆哮起来:“你想谈恋爱好歹也换个学校、不,换个地区吧,你知道你在仙台的外号是什么吗?!”   幸菜吓了一跳,她这一生积德行善,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她问:“什么?”   林下有些崩溃地喊出了那个名字:“西中——之狮啊!西中之狮!”   “你那个表情怎么回事啊,你难道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你这家伙真的很让人火大——”   幸菜真的不知道自己名声在外,西中之狮?谁会取这么中二的名字,好丢人!   她说:“我做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啊?!”   林下挠了挠自己并不存在的头发,试图重置怒气。他说:“哈?你在仙台把四个学校的不良头目都揍倒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幸菜:“欸?我揍你了吗,真是对不起。”   林下:“不是我啊!是那个两年前就毕业了的学长啊!你把人家揍到洗心革面奋发图强考上好大学了啊!”   林下有幸观摩过那场战役。   他本意是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惹怒四天王之后会怎样凄惨地死去,然而那一天,幸菜抓起一个人的领子就当摔炮一样往地上砸的样子给林下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幸菜一战成名,西中之狮这个称号也自然而然地响彻整个仙台。然而这个女人不知道是缺了根筋还是怎么的,居然对自己背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被他这么一说,幸菜好想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那对她来说只是再日常不过的事情,记忆呈零星的片段,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时间快到了,她说:“那不重要了,松田,你能帮我叫一下村田吗?”   村头:“我叫林下啊!!!”   *   今日八次告白全部以失败告终。   森中幸菜坐在长凳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呈现颓靡之姿。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明明特意找人化了可爱的妆,也穿上了漂亮的衣服,行为举止都很得体,为什么至今为止每一个人都在面对她的时候露出了害怕的神情呢?   还有,为什么今天到场的家伙没一个叫村田啊?那个寸头男也不记得自己手下的名字吗?   马上就要从这所学校毕业了,森中幸菜很惆怅。要知道,十八岁的男孩子聚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高中了,虽然念大学之后也不是不能去找啦,但是大学生主动去找高中生的话,会很奇怪的吧?搞不好对方还会报警呢。   谈十八岁的男友,是幸菜的执念。   不知为何,心中好像有一道声音要求她一定要这么做,不然会迎来非常恐怖的下场。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幸菜便一直孜孜不倦地向十八岁的男生告白。三年下来,收获为0,造成这一切的貌似就是那个寸头男说的那样,她在某一天把四个有名的不良全都揍了一顿。   自己是个那么善良的人,揍人一定也情有可原。但因此导致自己告白每次都失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她再度叹气,手肘撑在腿上,捧住自己冰凉的脸。要是突然有个十八岁的小伙跑过来向她告白就好了,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双运动鞋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幸菜一愣,最先看到的是裤子与鞋口间隙之间的劲瘦又有力的脚踝,不难从骨架判断出来人是男孩子。   她抬起头。   粉色的樱花树下,这个男孩子犹豫着向她递来手帕:“你在哭吗?”   幸菜:“……”   她从兜里掏出了纸,擦了擦自己的脸:“是过敏。”   “欸?”   男孩子愣了一下,尴尬地将手帕收回,他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似乎在纠结着之后怎么开口。   幸菜处理好了自己的仪容,见他还站在自己的面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男孩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朝她鞠了一躬,声音响亮又富有朝气:“学姐好,我叫虎杖悠仁,是国中部的!”   “虎杖?啊……你是那个西中之虎?”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虎杖悠仁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羞赧,他用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啊、嗯……对。就跟学姐被叫西中之狮一样,不是我本意想让人这么叫的啦……”   幸菜也捂了一下脸:“我理解。总之你先坐下吧。”   男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她的身旁坐下。   清新好闻的香气传来,似乎是衣服自带的。这个学弟看起来是很清爽的运动系帅哥类型呢?幸菜眨了眨眼,问:“虎杖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是想咨询一下升学建议吗?”   ——不然,幸菜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和他产生交集的地方,除了都有个羞耻到爆表的外号。   虎杖吐气。他的手规矩紧张地放在自己的腿上,不自觉地握成拳。   他开始发言:“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冒犯,但是一想到学姐马上就要毕业了,之后可能很难再见到您,所以还是想……”   他偷偷向幸菜看去,然后卡壳了一下。因为,幸菜也正好奇地看着他。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耐心与期待,让虎杖悠仁心头一震。   后面的话就更难说出口了,心脏砰砰直跳。虎杖悠仁握成拳头的手反复收紧又松开,将裤子抓出一道道褶子。   “然后呢?”   幸菜好奇地追问下去。   打好的腹稿此刻都忘了个七七八八,虎杖悠仁开始磕磕绊绊起来:“所、所以,我想……呃、那个……”   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幸菜有点听不清了,她凑了过去,虎杖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弹射而起,他站在幸菜的面前。   和他认真对视后,幸菜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像阳光照进屋子里一样,会让人的心中情不自禁地滋生出暖意。然而这抹琥珀色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虎杖闭上了眼,心头一横,朝她弯下了身子大声说。   “对不起!我喜欢学姐,希望没有给您造成麻烦!!我只是想趁学姐毕业前告诉您,没有其他意思——”   幸菜:“……”   啊。   她放空了一下,双眼有些无神地看向虎杖头顶。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头上,因为与他的发色相近,让人难以察觉。   她终于被男人告白了。   对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不管是从肩膀宽度还是手的大小来看,都是身体非常好的类型。   幸菜回神。短短几秒内脑海里好像窜过一大堆东西,幸菜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用很平淡的声音说:“对不起。”   虎杖悠仁的肩膀松懈下来,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他直回身子,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幸菜继续道。   “我只喜欢十八岁的男孩子,等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再谈恋爱吧。”   虎杖:“……?” 第2章 你愿意当我的鱼吗?:已老实,求放过。   森中幸菜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等虎杖十八岁的时候再谈。   虎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似乎误以为幸菜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不过他更没想到自己的告白居然会有回应,尽管有点诡异。   他挠了挠脸颊:“也行……?”   幸菜熟练地掏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总感觉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虎杖悠仁有些刺挠,但是加上幸菜的联系方式这件事情又极具诱惑力。可怜的国中生,就这样被险恶的幸菜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联络的男性喜加一,虎杖悠仁的加入让幸菜突然有种大保底的感觉,她安心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想了想,幸菜又补充了一句:“三年后你可不能喜欢别人,你的十八岁要为我保留。”   “嗯?好。”   飞快地跟上了她多变又离谱的思维,虎杖悠仁居然一本正经地答应了。   幸菜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养鱼,而虎杖悠仁也没意识到自己正乖乖地进入了对方的鱼塘,两个行为模式都不同于常人的人居然在此刻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对了,你还没有吃饭吧?平时放学后都去哪里玩?”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幸菜看了一眼手机问道。   两个人都是放学回家部的,没有什么其他的社团活动。虎杖悠仁跟上幸菜的步伐,几乎脱口而出:“平时会去玩小钢……”   他猛地刹住车。   不行,不行啊,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啊。学姐是那种超级有道德感的类型吧?毕竟连恋爱都要满十八岁……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未成年就去那种地方的话,绝对会被讨厌的吧?   虎杖悠仁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   最终他说:“平、平时,放学后会去图书馆看书什么的。”   幸菜:“?”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看书?虎杖不打算以体育特长升学吗?”   虎杖悠仁硬着头皮:“就是会看书。还会买菜回家做料理,去照顾爷爷之类的。总之,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幸菜嘶了一声。   “我以为你会是放学后跑去一些未成年禁入的场所的类型呢……又或者在网站弹出提示问你是否已经成年时毫不犹豫地选 yes 的那种。”   虎杖悠仁没敢说话。   因为这些事对他来说只是日常。   幸菜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纠结:“那真是不好了啊……我本来想带你去打柏青哥的,毕竟充了超多积分,今天就要过期了。”   虎杖悠仁:“?”   “没想到你居然是乖乖学生,啊,那看来不能一起玩了。”   虎杖悠仁:“???”   你早说啊!   他试图给自己找补,他轻咳了一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如果是学姐的邀请的话,我很愿意……”   然而幸菜没有给他把后半段的话说完的机会。她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花完自己的积分了,步伐变得快速了起来,将虎杖甩在身后。   “那就先走啦!下次再见,记得十八岁的时候来找我哦,村田!”   虎杖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完这句话后,幸菜的身影飞速地从视线里消失了。   片刻,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双手插进兜里,语气懒懒的。   “是虎杖啦……”   *   幸菜的恐怖告白行动成为了所有男性毕业生头顶笼罩的阴云。   对她的投诉呈指数级增长,直到老师再也无法忽视。……怎么会有人在学校里面做这种事情啊,像捞鱼一样向所有男生告白到底是想怎样啊?!   面对着老师的询问,幸菜说:“老师,你有没有过自己如果不去做什么就会死掉的感觉?”   “一般人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吧?”第一句话就让老师萌生了不好的预感,他扶了一下眼镜,总觉得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三急之类的,还有腹痛啊、发烧啊,明明有很多事情都是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完蛋吧?”   “这种没有办法的生理现象不能和谈恋爱这种事情相提并论的吧!”   “能的,老师。”森中幸菜朝他轻轻笑了一下,双眼弯成新月,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从很久以前,我就隐隐感觉到,如果我不能和18岁的男孩子谈恋爱的话,我会很凄惨地死去。”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双眼睛只是这样笑眯眯的,仿佛对自己说出的话深信不疑。   然而老师很无情:“森中同学,再这样下去的话,毕业证书上面的评语可能会有些糟糕哦。”   森中停止了中二:“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   *   森中幸菜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里。她才刚刚把书包放下,坐在餐桌前等待她的母亲就轻轻咳了一声。   幸菜赶紧洗手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的明显是外卖送来的食物,她迅速拿起碗筷。   赶在母亲发话前,幸菜迅速扒拉了一口饭,然后试图转移话题:“这家店的品控绝对有问题吧?味道完全变了。”   森中女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幸菜一下子蔫了,她低下头。   “老师联络我,一直在暗示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还说你在学校里到处向人告白。”   母亲淡淡地开口。   幸菜轻轻地吸了一口冷气。   母亲:“所以呢,你是出于喜欢才向男生们告白的吗?”   幸菜小声道:“……不是。”   森中惠美吐了一口气,语气有些痛心疾首:“幸菜啊,妈妈知道你是想要一段体验,但就算是这样也要小心谨慎哦?要是交往到糟糕的男人,你的心情会很不好的。”   “还有就是,我们的学校应该很开放吧?想要谈恋爱这种事情大方跟老师说就好了,不用那些糟糕的借口啦。”   说到这里,惠美有些语塞。   大概是老师打电话过来,试探又小心地问幸菜精神方面有没有问题这件事让她觉得有点难绷,她的表情变换了一下,然后摸了一下额头。   幸菜低下头扒饭。惠美自己调整了一下,她递出一张卡说:“大学那边的事情应该弄好了吧?学费什么的都在这张卡里了,包括之后一年的生活费。”   幸菜抬起头:“又要出差吗?”   惠美没有吃饭的心情,她嗯了一下,用筷子拨动了一下面前的沙拉:“要去国外驻扎一年吧,钱不够随时跟我说就好了。”   幸菜哦了一声。   她的妈妈是标准的事业强人,在幸菜很小的时候就和丈夫离婚了。离婚之后,幸菜也改回了母姓。   因为年轻时挑选男人大失败,所以惠美一直都对幸菜耳提面命,选男人一定要谨慎,即使是一段短择也有可能会因为找到糟糕的男人而像吃了一口苍蝇那样难受。   只不过,在这方面惠美的担心是多余的。   由于可怕的怪力和诡异的性格,幸菜至今为止没有进入过一段亲密关系。   也因此,当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惠美以为自己的女儿终于疯了。她特意往卡里多塞了点钱,希望女儿能够过得更快乐点。   接过朝廷下发的赈灾粮,幸菜眼前一亮。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充进小钢珠了!   然而惠美很冷漠地打断了她的妄想:“再让我发现你把钱充进那种地方我就停掉你的卡。”   幸菜:“……”   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幸菜起身把碗筷收到水槽里,惠美看了一眼时间,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推门而出。   幸菜不急不慢地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她早已习惯现在的生活,因此并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   等到她在沙发上瘫下,思考着要怎么规避惠美的监视的时候,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条消息。   那个消息总是很灵通的同学在群内喊道:   【明天大概率不用去学校了,教学楼被拆了。】   【链接】   【就在刚刚出现在论坛里的帖子!好像是有我们学校的学生路过发现的,就拍下来了。】   幸菜:?   她从沙发上直起身,点进链接。   似乎是一时访问量过大,脆弱的网址加载了好一会儿,等幸菜点进图片时,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熟悉的教学楼已然成为废墟,碎砖飞得到处都是,墙壁内的钢筋都齐齐断裂。   幸菜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天黑很久了,她非常确信直到自己从学校离开时都没有什么异样。从放学到现在的时间里,是谁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跑去学校拆建筑了?而且效率还如此之高,一下子几乎把一栋楼拆掉了。   幸菜眯眼,仔细看了看照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场的样子……有点像战斗之后的废墟。也许是来自一个怪人的直觉?毕竟那块被击飞的墙块上,看起来像被人一拳打穿过去了。   幸菜知道一拳打穿没有钢筋的混凝土墙并不是什么特别艰难的事情,但至于她怎么知道的就别管了。   不等她仔细看图片,网址突然一白,整个帖子突然开始转圈圈。幸菜下意识地划出帖子想重新进入,可是等她一退出界面,就发现这条帖子消失了。   她愣了一下。   也许是校方也发现了事情,所以紧急控制了吧?幸菜莫名得对这件事情变得很在意,她总觉得照片里的那些场景像是有魔力一样地吸引她。   但此时,幸菜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学校被拆了,那接下来的几天想必是不用再去了。   那她的告白计划呢?还能上哪去找这么多十八岁的男孩子啊!? 第3章 爱人错过:临行前最后给一份惊喜吧!   被询问还有没有要处理的事情时,虎杖悠仁正处于动摇之中。   诅咒之王已经受肉于他,处理好了爷爷的事情,虎杖在临行前向一起试胆的学姐道了别。   然而当五条悟再度问起还有没有事情的时候,虎杖悠仁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森中幸菜。   五条悟看出了他的疑虑,挑挑眉,用揶揄的语气说:“怎么了,是还有喜欢的女孩子放心不下吗?”   有这么明显吗?虎杖悠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嗯。”   五条悟长长地“欸”了一声,“那要告白吗?”   “已经告白了的。”   “看不出你行动力这么强呢。被拒绝了吗?”   “那倒也不算吧。”想起幸菜的回应,虎杖轻轻地嘶了一声:“对方说,要等我十八岁才和我恋爱之类的。”   “啊。”   五条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怜悯,“这样子啊,嗯嗯,我明白了。”   “但是悠仁,你是被当做备胎了吧。”   “不是这样的,虽然这个回答听起来是有点奇怪。”   虎杖悠仁反驳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用手比划了一下:“对方……对方应该是比较有原则的类型吧。虽说自己要找十八岁的男友,但看起来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要怎么说呢,就好像学姐理想中的男友空有一个十八岁的壳子,但她无法在这壳子里添加具体的印象,也因此,任何人都行,只要是十八岁。   “而且她的记忆力好像不是很好,在学校里总是干一些很让人震惊的事情来着……所以有点担心。”   五条悟来了兴致:“比如?”   虎杖说:“她经常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五条悟:“她把你错喊成什么了?”   虎杖:“……村田。”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虎杖悠仁找补了一下:“不过她对所有男生都这么称呼啦!就连她向别人告白也是这样。”   “也许就是记忆不好吧,就像脸盲症一样,有这么一部分人群没办法识别别人的面部呢,说不定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就是没办法记住别人的名字。”   “不过,”看着虎杖悠仁,五条悟说:“很放心不下的话,就去看看吧。毕竟你之后就去东京读书了,也许之后就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   也许以后真的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从昨晚之后,虎杖确实认识到了这点。可是,他答应了幸菜以后会来找他。   五条悟说:“作为咒术师的话,可千万不要随便承诺别人啊。”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莫名的弧度:“会变成诅咒的。”   *   由于学校临时修建,幸菜一时间失去了接触大量十八岁男生的机会。   并且由于岛国的惊人效率,直到毕业,幸菜恐怕都没办法在学校里见到那么多同学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呸,屋漏偏逢连夜雨。幸菜绝对不是想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去打小钢珠。   她的时间安排其实很紧密。比如说,从学校毕业后她就会立刻搬家去东京,暑期的各种事项都已经安排好了,毕竟她有个超高效率的老妈。   当地柏青哥的机子她已经很熟悉了,堪称达到人机合一的地步,等离开这里,或许她就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   虽然平时也可以翘课去玩啦,但是幸菜一直试图在学校里保持一个好人设。   她平时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举止行为也都很温柔,什么都轻轻的,她以为淡淡的就会顺顺的,于是所有爱情就这样从手中流走。   没想到是有人在背后偷偷给她取一个西中之狮的外号,男孩子们才通通都被吓跑了。搞什么啊,那四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谁知道会那么轻松就拎起来啊,那手上有不喜欢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摔地上有什么错吗?   既然这么没用就不要称自己是仙台第一不良啊——   幸菜愤愤。要是早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绰号,那她这么辛苦地在学校里装这么久干嘛,早早就可以翻墙翘课去打小钢珠了。   幸菜的交际圈非常简单。因为巨力和抽象的性格,她认识的朋友很少,虽然幸菜并没有因此感到过任何孤单,但这也造成了她有一些信息相对落后的结果。   此刻幸菜才有些许懊悔,她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啊?要是她把前几年的时间投入小钢珠事业,恐怕她此刻已经成为仙台第一小钢珠王了!   听那个游戏厅的老板讲,她们学校还有一个男生也经常来打。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玩小钢珠的手法超级好。幸菜听得牙痒痒,这片绿荫从不缺乏天才,她只恨自己没有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多钻研。   虽然到东京后也不是不能继续玩,但是在大城市的话竞争明显会更加惨烈一点吧?幸菜并不想加入内卷!   幸菜身体力行地给自己规划好了后续一段时间的小钢珠训练。她那超级废物的行动力在此刻居然变得高效了起来。   *   “确定是在这里吗?”   站在门厅前,五条悟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   无论如何这里看起来都不像会刷新高中女生的地方吧?尤其悠仁不是说过,对方是个很有原则的家伙吗?   “我不知道她住哪里,也没办法贸然去把她约出来,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虎杖悠仁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对幸菜的了解实在有限。从他鼓起勇气告白到现在,也只知道幸菜喜欢在放学之后来打小钢珠而已。仙台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来打小钢珠的地方仅此一家,因此虎杖悠仁选择来这里蹲守。   推门进去,店长熟稔地朝虎杖悠仁打招呼,仿佛这样一张年轻的面孔进入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身后的五条悟传来揶揄的目光,虎杖悠仁尽量忽视。他走到机子前摆弄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把自己剩余的充值面额全部取了出来。   店长一边拿东西,一边问:“怎么了,突然清空账户,是被家长发现了再也不能来了吗?”   他也没有为难虎杖的意思,爽快地将硬币全部给他,虎杖悠仁接过,拿起一枚对着上面的花纹看了一会儿。   店长看起来很善解人意:“没事的,这种事情我店里经常发生,过一阵时间就好了,家长的监视会放松下来的。”   虎杖悠仁没有回答他,只是含糊地说着:“嗯,下次再来吧。”   一边拿着满框沉甸甸的硬币走到机子前坐下。   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游玩的心情,往机子里投了几枚,甚至就这样对着屏幕发呆。   五条悟搬张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既然是学姐的话,为什么不选择在学校里见面?”   虎杖悠仁:“学校被拆了,去不了。”   五条悟:“……啊。”   他毫无歉意地说:“对不起。”   “不是老师的错,不用道歉啊!”虎杖悠仁精准地将硬币投进孔中,看着电子屏幕上显示的图案。   “能跟老师说说吗?悠仁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的人?”   五条悟对自己学生的感情生活很感兴趣,明明早已是脱离校园的人,但是在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兴奋劲根本不输于女高中生。   虎杖悠仁老脸一红。在老师面前说这个吗,真的吗?   “不要害羞嘛,老师可是过来人哦?说不定还能给你提点建议呢。”   虎杖吃了一惊:“过来人?真的吗?老师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五条悟:“迄今为止的话,这方面的经验是零。”   虎杖悠仁:“……”   *   森中幸菜再次踏入这家游戏厅。   老规矩,进店后幸菜直奔前台,在机子上熟练地操作着,她第一反应是点开店内的积分排行榜。   幸菜之所以执着于来这家店,除了店长比较无视规定以外,还因为这家店可用积分兑换的奖品中,有一张她超级想要的某个游戏的周年限定卡带。为了这张已绝版的卡带,幸菜连续三年不间断地来打卡。   她在店里的积分已经很高了,虽然她游戏打得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舍得氪金的。家长是事业强人的好处就是,幸菜几乎没有为金钱发愁的时刻。   看着自己在店里的排名一点点爬到高处,幸菜很是满意。然而,在这个排行榜上永远有一个昵称为初始数字的家伙压在前头。   听店长说对方并不算出手阔绰的类型,但是游戏技术非常好,每一次来都满载而归,这让幸菜非常嫉妒。   超级大佬,怎么打?!   然而今天一打开排行,幸菜就愣住了。   往日她总是排第二的那个榜单,在今天,幸菜居然毫无争议地爬到了第一。   她有些疑惑,手指在屏幕上下滑,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昵称。然而直到将排行榜翻到最底,幸菜都没有发现那一串数字。   奇怪?排名出问题了吗?   就在她来回翻找的时候,店长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走到她的身旁。   不等她开口询问,他说:“你在找那个家伙吗?总是排你前面的那位。”   幸菜点点头。   店长有些惆怅地说:“前天的时候,这个家伙过来一次性把账户里的存额花光了。还清空了所有积分,真是让人不知道搞什么啊,弄得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欸?”   幸菜愣了一下,店里少一个竞争对手她倒是无所谓啦,但是她很好奇这些积分都拿去干什么了。因为据她所知,自她知道这个第一名以来,这个家伙就从来没有花过积分。也因此他一直都牢牢位居榜首。   听到她的询问,店长很爽快地回答:“那个小子确实非常有眼光!直接用积分把店里最宝贵的东西换走了——开玩笑啦哈哈!那东西在喜欢的人眼里确实非常有价值。”   幸菜的心咯噔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   “就是宝O梦的绝版卡带啊!”   “!”   幸菜猛地捂住了胸口,差点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第4章 嗨,还记得我吗:毕业季也是恋爱的季节。   没有什么比大学选到天坑专业更悲惨的事情了。   如果有的话,那一定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卡带飞走这件事。   得知自己觊觎许久的卡带飞走的时候,幸菜差点一口血呕出来。她筹谋规划三年,为的就是能够在毕业之后美美地将宝贝带回家。   据她观察,由于这张卡带真的是非常老的版本了,店长的积分要价又超级昂贵,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兑换它。   那个排名第一的家伙真是有品位……个鬼啊!明明之前都是人淡如菊的样子怎么突然把卡带换走了啊!   离梦情卡带一步之遥,幸菜直接道心破碎。   她这三年来的筹谋算什么!店长告诉她这一残酷的事情时,幸菜差点当场落泪了。   好在她有着相当出色的表情管理,在短暂怔愣之后,幸菜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笑容。   店长:“……你怎么哭了啊。”   幸菜:“没有啊?我没有哭啊。”   店长:“啊,拜托你不要勉强自己笑了。抱歉,虽然很不礼貌,但是你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恐怖。”   幸菜:“没有啊!!我很冷静啊!!”   等幸菜收拾好了情绪,看着自己账户里的积分,她兴致缺缺。   她凑到店长面前,问:“把卡带换走的那家伙长什么样啊?”   店长沉默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冷静下来了吗。”   “是啊。”   店长:“可是你的脸上的表情完全一副‘我要把那个家伙逮到揍一顿’的样子,是这个意思吧?”   幸菜甜甜地笑:“都说了我冷静下来了!”   店长呼出一口气。   “那个家伙啊,以前跟你说过好多次了的,应该和你一个学校的那个男生。”   幸菜顿时阎王点卯,准备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录下这个人的特征。既然是学弟,那就好办了。   “名字什么的并不清楚,我们店里可没有问客人姓名的规矩。不过——那家伙留着一头很醒目的粉色短发,身体看起来很结实,如果你要找他麻烦的话,可得小心一点。”   嗯?   伴随着他的描述,幸菜心中翻阅着的那本生死簿停顿了一下。总觉得这个描述很眼熟啊,那个谁……前阵子向她告白的那个谁来着,村田……?不就是这样的吗。   是村田吧?   幸菜有些记不清名字。   但是这个家伙给自己的感觉绝对不会是老板说的那样。村田那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很不好惹,却意外给人一种很温和阳光的感觉。而且他可是亲口说过自己平时喜欢看书或者照顾家人,这种糟糕的地方绝对不会进出。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打小钢珠呢?而且没记错的话村田好像是国中部的学弟吧,他有那个胆子跑来这种地方吗?   毕竟,像幸菜这样大力出奇迹的学生始终是少数。   “还有什么特征吗?”   幸菜认真地问。   店长:“你这家伙还真打算去找他麻烦啊?还是算了吧,就算这个家伙年纪比你小,可是他身边的那个人看起来绝对不简单。”   幸菜说:“我怎么会做出那么暴力的事情?我可是超级温柔的!”   店长:“……”   要不是见过幸菜曾经在店里一拳把找事的不良撩地上他就信了。   店长:“我是认真的。算是那家伙的老师吧?我听到他这么叫的。个子绝对有一米九,看起来也非常结实,而且戴个能够隔绝视线的眼罩,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幸菜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说明对方是个盲人?”   店长:“……说明对方是个正在修行的人!戴着那样阻挡视线的东西,行动却完全不受影响,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吧?”   幸菜泄气了。虽说她对店长口中的“修行”存疑,但如果对方真的是个盲人的话,自己去找他麻烦一定会被社会谴责的吧。   要是被她妈妈知道了……   幸菜打了个冷颤。她连忙收心,叹了口气。   “店长,我也要清空我的账户。”   *   几天后,毕业典礼还是如期举行。   虽然学校正在修缮中,但在老师的组织下,幸菜他们租下了市内体育馆作为最后的毕业场地。   拿着老师送来的一大捧鲜花,幸菜站在原地,希冀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爱情的降临。   “前、前辈,我喜欢你!”   少男羞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幸菜心中一动,向一旁看去。只见被告白的女生捂住了嘴,惊喜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幸菜见证了一对情侣的诞生。   每年毕业季的传统节目罢了,幸菜一点都不眼红。……为何人人都能谈恋爱,就她不能?!   幸菜就这样执拗地捧着花,脸上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站在原地等啊等。等周围的人来来去去,老师过来将结业证书亲手塞到她的手里,尔后拍拍她的肩又离去。   对于这样的结果,幸菜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她以为在这样的氛围下,会有人突然被蒙了心答应和她在一起呢……看来比起到处都冒粉红泡泡的氛围,还是顶着西中之狮名号的幸菜更能让人清醒。   她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利落的将老师送给她的礼物收好。而这时,班上那个看起来一直很胆小的女生居然趁着周围都没什么人的时候,悄悄围了过来。   “森中同学。”   这位女生朝她打了招呼。   幸菜不是很认人,她不记得这个女生的名字了。由于路径依赖,她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村田这个名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触及到女生的眼神时,她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幸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   女生脸上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可疑的红晕,她有点羞涩,眸光四处瞟,在幸菜歪起头看着她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递来了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盒。   “这、这是我的毕业礼物!还请森中同学不要嫌弃!”   “!”   森中幸菜惊了一下,她马上接过。礼盒上缠着漂亮的丝带,清新好闻的香气钻入鼻腔,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给我的吗?”   幸菜不可置信地确认道。   女生点了点头,长长的刘海分散在额头两端,因为过于紧张,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想来和幸菜交流让她压力很大。   幸菜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她的动作很自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她说:“你出了好多汗啊,先擦擦吧。”   女生受宠若惊地接过。   她擦了擦汗珠,才连忙说道:“之、之后,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幸菜啊了一声,拒绝了。   “我之后会去东京读书,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仙台了,这个帕子你要是不想丢掉的话就自己留着吧。”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失落地说了声谢谢。   幸菜不太在意她的反应,但是她有点好奇为什么会想到给自己送毕业礼物,她们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四下环顾了一下,收到这份礼物的好像也只有自己,这居然是专门给她的吗?   幸菜说不开心是假的。她上学以来交流的同学少之又少,就算有能够交往下去的朋友也只是阶段性的,大多时候随着一次分班、一个假期回来,大家又彼此平淡了。幸菜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毕业礼物,她笑得眸子弯了起来。   女孩被她这样看着很不好意思,脸红红地移开了目光。   “总之,很感谢您三年来的照顾,祝您平安幸福,万事顺利。”   *   回到家后,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间了。   幸菜花费了足足两天才把账户里的余额全部消耗完,积分也挑挑拣拣兑换了一些自己还算比较喜欢的东西。   但是要说这几年的求学生涯最最让她期待的,当然是最后一天毕业典礼上收到的这份礼物。   幸菜相当虔诚地沐浴更衣,将屋子里最后一支香薰蜡烛点上,总之做了一系列夸张的仪式后,她才屏息凝视,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礼物。   入目的是一封厚厚的信件,外面用硫酸纸仔细包裹着,封口处贴了可爱的贴纸。其次是一盒手工巧克力,上面写着友情的字样,包装纸外面还画了简笔小人。   幸菜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巧克力,她愣愣地拿起那版沉甸甸的巧克力,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然后拿起信件。   稍微掂量一下就觉得沉得不得了,让人忍不住感叹送信的人到底写了多少。幸菜猛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她有些焦虑地放下了信件。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够庄重。幸菜跑进妈妈的房间,翻箱倒柜找出一套看起来超级贵的西装,像模像样地把自己打扮好后,幸菜重新回到书房,将新建拆开。   信封中不止一张信纸,幸菜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一封展开。她没有立刻去看信件内容,而是迫不及待地跳到最末尾,想要看看送给自己这么宝贵礼物的女孩叫什么。   “村田。”   幸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叫村田由乃。   信件第一行,村田由乃写道。   “森中同学,毕业快乐!但我想,你应该又不记得我了吧。” 第5章 在意的人:还没有告别呢!   幸菜愣愣地看着这封信。   在平淡的叙述中,她好像隐约记起了点什么。村田的信不像是在告别,更像是写日记,絮絮叨叨的,将幸菜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写了出来。   比如,她在第二段写道:   【森中同学真的相当帅气又有魄力呢!开学的时候,那个讨人厌的寸头——为了防止你忘记我提一下他的名字,就是林下啦,为了树立自己的权威在班里总是大声又没礼貌地讲话,好多人都怕他。   据说这个家伙在国中时是个很厉害的不良,把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前辈狠狠胖揍过,总之是个超级嚣张的家伙。刚刚入学的时候,大家都对他敢怒不敢言,生怕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但是森中同学就不一样,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村田写信的方式像是在写小说,幸菜往后瞄了几眼,眯起了眼睛。   【我现在都还记得呢!老师让我去问他收作业的时候,森中同学看出了我的为难主动地去揽了任务。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那个什么,你叫松下是吧?这门课作业交一下。”   “哈?你叫我什么?”   “松下,呃,那是井上?”   寸头愤怒地说:“喂,臭女人,你想死吗?”   然而森中只是感到疑惑:“当然不想啊,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只是问你要作业而已,你没写吗?”   寸头像是被踩到了脚一样,顿时跳起来。旁边有好心的同学小声地提醒:“他叫林下堂啦,记错名字他会发火的。”   “什么下堂?”   “林下堂。”   “林什么堂?”   “林下堂。”   “林下什么?”   “……”   寸头超级生气。他站起来把桌子掀飞了,想要砸到森中同学。然而,森中同学只用一手——   或者说,只是轻轻一拍,就把桌子挡下了。并且用超级疑惑的声音说:“怎么了,井下同学?在教室里不能扔东西哦,很容易伤到人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桌角捏碎了。   总之超级帅气!从那之后森中同学在班里就变得超级有威望了!】   读到这里,幸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信纸放下了。   捏碎桌角?真的假的,她怎么会在同学面前做这种事情?她难道在班级里不是超级温柔内向安静的小女孩吗,怎么会在刚开学时这样对待同学?   林下……啊,那个寸头。如果是这样对待他的话倒也不意外啦,毕竟这个家伙长得完全不像高中生,口碑也相当差劲,就算别人说他和班主任是同龄人也会有人信的。顺带一提,班主任已经到了雄秃的年纪了。   但是……   幸菜捂住脸。   回想起告白时同班男生们畏畏缩缩的态度,幸菜一阵无语。想必也有亲眼看见她把桌子当饼干掰的原因吧?   这群没品的家伙,只是掰碎桌角而已,又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打穿一堵墙!   村田对幸菜的愤怒似乎早有预料,她预判了幸菜的预判。   【我猜森中同学现在一定非常惊讶,原来自己是因为这样的事情才变得在同班男生中不受欢迎。这绝对不是你的问题,是这群家伙不识抬举。   不过,森中同学好像真的很执着于和十八岁的男生交往呢……真的令人很好奇,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是伴随着信件的阅读,幸菜的眼前好像隐隐能够浮现起,她随手震慑力寸头的那个场景。   后排靠窗,本是王的故乡,现实却是被林下这样的不良占领。随手将桌角掰碎后,林下铁青着脸,才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折得皱皱巴巴的练习册,面色铁青地说自己没写。   幸菜想起负责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位有着温和笑容的女性。她随手抽出自己的作业,丢到他的面前,说:“补上。”   向来跋扈的寸头在她的面前老实地翻开本子,从小弟那边接过了笔,老老实实地将内容补上。   幸菜边看信边回忆给自己想美了。原来她这么帅气,完全是动漫主角般的存在啊?!   她意识到村田送来的礼物是相当宝贵的东西。将这张信纸上的内容看完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掏出下一张。然而,当下一张纸在自己的眼前展开时,幸菜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她来回翻看,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这张信纸上确实什么内容都没有。幸菜不死心,又掏出后面几张信纸,发现无一例外全是空白。   没有人会往信封里塞几张白纸来伪装自己写了厚厚一沓吧?而且第一封信件写得那么诚恳,村田怎么会戏耍自己呢?幸菜宁愿相信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她将信纸放回信封中,郑重其事地将其重新包装封好,又在一堆拉菲草下面找到一个写着平安字样的御守。   好感动。幸菜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收到这样的礼物。   村田真是个好人啊,她不仅人那么好,就连名字都那么好记。幸菜将御守放在掌心中摩挲了一会儿,最后挂在了自己的包上。   一想到自己之后马上就要离开仙台了,幸菜还有点感慨。……她在大城市能找到真爱吗?一定能的吧!   *   离开仙台只需要一张小小的车票,坐在动车上的时候,幸菜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在飞速倒退着。   从这个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搬走,幸菜竟然也没有什么不舍的情绪,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她特别在意的人。   幸菜并非土生土长的仙台人,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在父母离婚前,幸菜记得自己的房间总是有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幸菜的爸爸妈妈其实经常吵架。惠美那个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一心扑在事业上,她过去有一段时间深陷婚姻的囫囵之中。对于父亲,幸菜其实记不太清楚,毕竟在她和妈妈的人生中,那个失败的家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惠美在离婚之后带着幸菜返回了自己的家乡,为了给女儿更好的生活,惠美白手起家。   幸菜脑海中比较深刻的记忆都是通过高强度情感刺激或者是重复刺激留下的,幸菜记得非常清楚,在幸菜升入高中并有了恋爱意向之后,妈妈经常对她说:   “幸菜,你以后挑男人千万不能只看脸哦?虽然我并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是挑选男人只看脸就完蛋了!”   想来,幸菜的父亲应该是长相比较具有诱惑性的类型。   颜控也是人之常情啦。但是幸菜很想对妈妈说,这方面根本无须担心,毕竟自己是个广撒网也没有鱼愿意上钩的家伙。   但是幸菜还是很配合妈妈的,她问:“那挑选男人需要注意什么呢?”   惠美脱口而出:“要身体健康的男性,这真的相当重要。”   幸菜:“……”   惠美叹气:“唉。那种瘦瘦的,一看就没有什么力气的男生,绝对不会让你幸福的。”   幸菜当时扒了一口饭。她说,懂你意思。   惠美:“那种男生保护不了你啦,和这种男生出去逛街,稍微多买点东西对方都提不动。”   ……原来是这个意思。幸菜轻咳了一声,说自己知道了。   惠美又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作为一个挑男人眼光不太好的过来人,她实在是有很多话想说:“男生呀,温柔善良什么的都是最基本的了,长相当然也要帅气,必须要有责任心……”   幸菜嗯嗯嗯地应着。在她有限的记忆中,班上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男生根本没有。今天的饭倒是很好吃,听着母亲的嘱咐,她不知不觉多吃了几碗大米饭。   惠美在这顿饭的尾声中问道:“幸菜,你理想中的男生是什么样的?”   幸菜咬了咬筷子。说实话,上高中后突然萌生谈恋爱的想法,并非是受身边人的影响,也没有看什么小说或者动漫,只是自然而然的,某一天心中就突然有了这个模糊的念头。   也许是青春期作祟也说不定,幸菜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欲望接受得很自然,想要人生中多一段体验也是人之常情嘛。但要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一时半会儿好像还真答不上来。   在惠美好奇的目光下,幸菜说:“大概是十八岁的男生就好吧?”   惠美:“没有更具体的想法了吗?”   幸菜又思考。对具体的男人的印象淡得如同纸片,幸菜沉吟了一会儿,干脆以自己为蓝本说。   “我喜欢力气大的男生。嗯……最好体育也比较擅长,喜欢打小钢……打游戏。能和我有共同话题的类型。”   作为母亲,惠美听到就笑了:“你是想找和自己有共同点的男生吧,这也很不错哦。”   “只不过,这种类型的男生呀,通常需要命运的指引才能遇到呢。”   *   ——看着车票陷入回忆的幸菜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样,身体微微一震。   对了,她离开仙台之后,还没有和那个向她告白的男生说再见呢! 第6章 左脚踩右脚飞升,越来越神:不吵架不社交,专心经营自己的神人生活。   抵达东京后,幸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游戏厅游玩。   花大价钱搬家的好处就是,幸菜几乎不用考虑任何新家布置的问题,她只是回到公寓简单地休顿了一下,就带着自己鼓鼓囊囊的钱包兴致昂扬地出门了。   虽然她在车站上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向虎杖告别,但秉持着忘都忘了的理念,幸菜干脆没再去想这件事。   幸菜是不会在没到十八岁的男孩子身上浪费时间的。   虽然那个家伙是挺让幸菜印象深刻的,毕竟是第一个向她告白的人。   由于记忆力的问题,惠美曾经带幸菜去医院看过。在各种检查之后,医生有些为难地问她,平时是否有心理方面的问题。   提出这个假设是因为幸菜的体检报告一切正常。幸菜最容易错乱的是事件记忆非常识记忆,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算特别影响生活,并且只要对某一件事保持刺激或者有比较深刻的情感冲击,幸菜还是能记住的。   数次检查无果,惠美转而思考起是不是因为自己在幸菜小的时候忽视了她,毕竟她曾经的婚姻那么失败。家庭氛围对小孩可是有着非常大的影响的。   她喃喃地说:“是不是因为以前总是当着幸菜的面吵架呢……”   医生说过,当现实的痛苦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的时候,大脑会开启保护模式,进入解离状态。因此,失忆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惠美反思自己的时候正是在餐桌上。   幸菜听到她的话,从饭里抬起头,嘴角挂着米粒。   “什么?”   看起来非常聪明。   惠美:“……没什么。”   幸菜:“哦。”   幸菜:“这家天妇罗很好吃,能不能再点一份?”   惠美:“……”   她开始思考幸菜单纯是个心大的笨蛋的可能性。   说实话,在幸菜填报大学之前,惠美一直以为她会走体育特长。毕竟她的女儿力大砖飞,经常一个人搬那些沉甸甸的快递到家里。   然而在幸菜说自己想要去读土木工学的时候,惠美的脑袋还是卡壳了一下。   虽然同样是力大砖真的会飞的行业,但是幸菜怎么会选择这个?总不能是因为这个行业的男性多所以才想报吧?   还是说是出于就业考虑,因为这个行业真的相当辛苦,买方市场很广阔。但是惠美自认她们家的经济条件应该并不需要幸菜去做这么辛苦的工作。   惠美震惊:“为什么会想学这个?你不是学工科的料吧?”   幸菜:“很好奇啊!很想知道能被一拳打穿的墙壁究竟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嘛!”   惠美:“……”   为什么她的女儿会一拳打穿墙壁啊?!   幸菜:“而且万一有一天日本要被毁灭了呢?到时候就是土木工学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惠美:“……随便你吧。”   果然是笨蛋啊!   综上所述,在幸菜身边的同学,乃至她最亲近的母亲都一致认为,幸菜是神人。   并且不会受环境影响或限制,属于左脚踩右脚飞升,越来越神的那类人。   不吵架不社交,专心经营自己的神人生活。此事在幸菜风雨无阻日夜去打小钢珠时已有记载。   到达东京后,幸菜对小钢珠的深情更是到达了极致。   幸菜宽松的财政在面对丰富的城市建设时就像老鼠掉入米缸,不过半个月,为了玩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幸菜硬生生啃下了复杂的地铁路线,怎么不算有土木工学天赋呢。   一直这样不着调地娱乐着,直到大学的入学报道通知发来,幸菜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主线任务。   ——上大学,然后谈恋爱!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了呢!幸菜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差点连大事都忘了。上大学之后,大学……这个年龄的男生就比较少了吧……   但是听说经常有联谊之类的,说不定能找到适合的男生呢!   *   漆黑的深巷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水泥地变得像是橡皮泥那样柔软。   棕发女生的手轻轻地按在随身携带的武器包上,在五感如此受限的场所里,哪怕是她都有些发虚。   “我说,虎杖。”   为了缓解心头冒上的这股不适感,钉崎野蔷薇朝身边的人搭话,试图缓解一下氛围。   “嗯?怎么了?”   在一旁的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虽然看不到人,但这特有的笨蛋声线还是让钉崎稍微定心了一点。   她说:“说真的,你这家伙小时候绝对是会吃自己鼻O的类型吧。”   眼前的黑暗似乎无限延伸到深处,钉崎野蔷薇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钢钉,打向虎杖的膝盖处。   “好过分啊!在这种场合还要说这种话吗!”   虎杖有些无语的声音传来。   “毕竟我需要说点什么来保持自己的思绪活跃,只能联想一些有关你的事情了。但只要眼前一浮现你那张脸,我就会情不自禁想到这件事情。”   “都说了没有啦!我要是这么做会被爷爷骂的!”   虎杖抱怨了一声。事实上,他也不敢放松警惕。这还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看管下和钉崎单独做任务,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钉崎说要通过聊天保持精神紧绷,但也没必要从这个方面开始聊吧?!   这条漆黑的小巷简直深不见底。根据辅助监督的资料,大概是三天前,这片区域展现了异常。   一位女性在步入这条小巷后失踪了。   资料上说,这位女性在深夜结束当日活动后,为了快点回家而选择了抄近道。在女性进入这条巷子之后,据家人所说,再也没联系上她。   在【窗】观测到附近有异常后,这份任务被派发到了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手里。   听说这条小巷不对劲很久了。住在附近的居民都有所耳闻,平日里都会尽量避免从这经过,尤其是晚上。   用潮流一点的话来说,东京简直就是刷怪笼。平时大大小小的诅咒实在太多,有限的咒术资源无暇覆盖偌大一片城市,加之在此之前,这条巷子并没有出过危及性命的事件,因此这片地方可以说是无法选中。   “用刷怪笼来形容的话,那真是很贴切了。”   钉崎吐槽道。   虎杖认为她说得对。   钉崎:“不过这个词你是从哪学会的?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幽默细胞的。”   虎杖:“出自那个很有名的沙盒游戏。钉崎应该不玩吧。”   钉崎:“没兴趣。美少女的青春怎么能拘泥于电子设备之间呢?”   虎杖:“。”   总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刺了一下。   莫名僵硬的气氛随着聊天有所缓解,直到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从深巷走出,才舒出一口气。   诡谲的气氛已经肯定了这片区域的异常。然而不知道是否是背后真凶惧怕咒术师的原因,在虎杖和钉崎第一遍排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关键性线索。   两人又不死心,一回生二回熟,来来回回从巷头穿到巷尾,又围着街道转了转。   钉崎累得一屁股坐在公共长椅上,抬头看着天,有点绝望:“为什么我要和你这种笨蛋一起出任务啊?”   “我能听见。”   虎杖从自动贩卖机回来,手里提了两瓶水,丢给了钉崎一瓶。   女生唰得一下拧开了瓶盖,似乎是将它当做了背后真凶,塑料盖子发出吱嘎一声响,令人感到牙酸。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虎杖大概弄懂了钉崎的行为模式。她是个嘴巴绝对不会落入下风的人,但心肠却很好,可如果因此就觉得对方是个温柔的人的话,下场很有可能是会被狠狠削一顿。   作为本届高一新生,对于整个年级只有自己这一个高贵、优雅、美丽、聪明的女生这件事,钉崎略有压力。毕竟这样一来,整个一年级的门面就全压在她的身上了。   咕噜噜地将水喝完,虎杖将瓶子扔进垃圾桶,站了起来。   “干嘛?”钉崎看了他一眼,心想怎么会有人体力好到活动了这么久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既然自己找不到的话,就去问问附近的人好了。”   然而虎杖只是朴实地回答。   钉崎叹了口气。她想起来如果不做咒术师的话,她的职业规划应该是女明星。成为荧幕上闪闪发光的艺人,一切都那么得优雅,得体,受人敬仰……   然而本该受人敬仰的她正在做什么呢?正跟着虎杖步入附近的一家柏青哥店。   店长拧着眉将他们拦在门口,说着这里禁止未成年入内,在他报警通知家长前最好赶快出去。   钉崎:我那本该受人尊敬的一生呢?!   她一把扯住虎杖的后领:“你来这里干什么?”   虎杖趔趄了一下,他说:“来问问线索啊?一般这种店的话,都是24H开放的吧?为了刺激消费之类的,有时候深夜还会做活动,我想着这里能看到线索的人说不定还多一点。”   钉崎:“哈?你怎么这么懂啊?”   虎杖:“这个别问了吧。”   钉崎:“喂!还说你不会吃鼻O!”   店长:“……”   *   一番沟通后,穿着校服的两个学生在店长的带领下进入了员工休息室。   由于巷子近日的传言,很明显游戏厅的经营也受了一定影响。因此,在虎杖说明了来意并出示了还算可信的证件之后,店长将他们领了进去。   才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店长就嘲讽地笑了一声:“怎么?拯救世界已经要轮到小孩子了吗?”   钉崎啧了一声。虎杖说:“不,其实还有很多可靠的前辈在奋斗着。不过我们是想要问你,在最近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事情……呃,超自然的那种?”   店长:“抱歉,我是唯物主义。”   钉崎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   店长:“这个是摇滚啊懂不懂?!”   “是是,”钉崎说,“你有没有看到过有什么人走进那条巷子没?就是这家店出门左拐直行两百米的那条。”   店长瞥了她一眼,然后眯眼想了一下。   “说实话,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倒是有个女孩跟我口述过她每天都穿越那条巷子飞奔到这里,听说走那条路回家的话,距离会缩短很多。”   钉崎眉头一跳。这么巧,刚好就遇见了?   虎杖认真地听着,他嗯了一声,问接下来呢。   店长:“那个女生啊,玩小钢珠的技术糟糕透了,或许在她原来的小地方很了不起吧,但是在我们这种城市,还得练。”   虎杖:“欸?喜欢打小钢珠的女生吗?”   店长:“是啊。真搞不懂她技术那么一般又怎么坚持到现在的,不过出手真的很阔绰,一个人能顶掉店里半个月的营业额呢。”   虎杖:“哦哦哦!喜欢玩小钢珠但是技术不好的女生。”   钉崎喂了一声:“那不就是人傻钱多吗?”   店长说:“不能这么说!我知道很多人都看不起这项活动,但是……小钢珠可是有第二投的啊!”   虎杖:“对啊!小钢珠可是有第二投的啊!”   钉崎:“那这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你们完全偏题了吧,不要在讲到这种东西的时候露出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啊!”   被钉崎呵斥过后,店长的头脑恢复了短暂的冷静。   “有一天晚上,那个女孩从店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迄今为止也有三天了,确实让人有点担心。按照她的说法,也许那天回家她也穿过了巷子也说不定。”   到这里似乎和资料里的人对应了起来,虎杖打起精神:“那你知道她是谁吗?名字是?”   对于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店长印象深刻。   他脱口而出:“森中幸菜。” 第7章 眼睛瞎在游戏上:手也粘在游戏上,脑子用在游戏上,颈椎也疼在游戏上。   “等一下,你说什么?”   钉崎跟上了虎杖的脚步,似乎没听清刚刚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的表情算不上好。从游戏厅出来之后,他便一言不发地重新向巷子走去。   在店长脱口而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虎杖像是被什么击中般的睁大眼睛,在其他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声线不太平稳地要求店长再说一遍。   “森中幸菜。绝对不会错,她是个很有钱…很有个性的女孩子。”   店长再度重复。   任谁也能看出虎杖的反应并不简单,店长狐疑地挑了挑眉,看着虎杖突然变得如临大敌般的神色,继续说:“那个女孩子是从仙台来的,你认识?”   虎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极短的时间以内,他似乎经历了相当的头脑风暴,随后匆匆站起,说了声抱歉就向店外奔去。   钉崎野蔷薇紧随其后,她试图揪住虎杖悠仁的领子,然而对方的速度过快,她一伸出手竟然连衣角都没够到。   “我说,你先冷静一下。”   钉崎野蔷薇皱了皱眉,跟在他的身后说道。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森中的对你的意义,但刚才我们已经仔细排查过那片街道了,你现在过去也什么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虎杖的脚步才停顿下来。钉崎借此将他扯到一边,强行拉着他坐下。   虎杖的神色有一丝阴郁,看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对他来说,在仙台时的生活竟然已经像上辈子那样遥远了,明明过了才没多久。   钉崎用手支着下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前女友?”   她大胆猜测。   “……不是啦!”   虎杖被这个词激得一下子回神,他挠了挠头,随后用手捧住脸搓了一下。   从指缝间溢出粉色的碎发,虎杖悠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小声说:“是喜欢的女孩子。”   “喜、欢、的、”   “女、孩、子?”   钉崎一下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她用手搓了搓耳垂,拍了一下脸。   “你有喜欢的女生?!”   她拔高了声音。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要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多久啊?!”   “不……一般人听到你这么说绝对会震惊的吧?你看起来并不像开智了的类型啊?”   “喂!听到这种事情会震惊的只有你吧,别人没有你这种反应啊!”   钉崎双手交叠在一起,抵住下巴。   她深沉地问:“你还向谁说过这件事情?”   虎杖:“五条老师。”   钉崎眯起眼睛:“那家伙怎么说?”   虎杖:“。”   他突然噤了声。   因为五条老师曾说:悠仁,你应该是被当备胎了吧。   看着钉崎探究的眼神,虎杖深深地明白,如果他将这句话说出来,往后余生他都将被钉崎无情地嘲笑。   他移过了头:“很、很好。五条老师是这么说的。”   声音有点发虚。   钉崎依旧发出了无情的冷笑。   “是真的。”   钉崎:“不说真话的话,我就直接去问五条了。那家伙绝对会把你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一遍,到时候说不定不止我,高年级的前辈们,伏黑,又或者伊地知先生都会知道。”   虎杖顿时有点汗如雨下:“拜托了,别这样。我们不是同期吗?”   “所以我才在帮助你。一看就知道你现在的心情焦虑得不得了了吧?我总要知道些什么。”   呼。   虎杖长呼一口气,没招了。   “我向她告白过,但是被拒绝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钉崎有着野兽般敏锐的洞察力:“只是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而且五条悟还说这件事很好,绝对不止这样吧!”   虎杖已经站起来了,他嘴里念念有词:“现在还是救人要紧。”   对于这点,钉崎也认同。虽然她对诅咒事件中的受害者都保持一视同仁的同情,但毕竟是虎杖喜欢并告白的女孩子,钉崎还是有那么一些好奇。   “冷静点。报告中那片区域并没有可以被直接检测到的领域,【窗】也说过这并非强力诅咒事件,因此直到现在才被察觉。至今为止,除了这位失踪的女性以外,有关的传言也仅仅是闹鬼的程度而已。”   “你那个喜欢的女孩也许只是一时半会被困在了哪里,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钉崎。”   “所以你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事?你向她告白了,被拒绝了,然后呢?看起来绝对不止于此吧!”   “啊!刚刚那边好像有一只猫窜过去了,是橘色的欸!”   “不要转移话题啊!”   *   森中幸菜猛然回过神来。   她好像已经在这条路走了很久了。为了抄近道尽快回家,钻进这条巷子以后,幸菜一直将注意力集中在复盘今天的游戏手法上。   这条巷子的路灯一直都很暗,她没太在意。   毕竟一个能一拳打穿混凝土墙壁的人到底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啊?况且这片地区的治安一直不错,遇到让幸菜也束手无策的突发事件的概率还是太小了。   踏进深巷后,以这块为据点的肥猫很快地蹭了上来,在她的脚边来回蹭着,喵喵地要饭吃。   幸菜和这只橘猫已经算是比较熟络了。这只大橘猪并非可怜的流浪猫,而是附近一家超市的养的猫。据悉,经常在外骗吃骗喝,实在是坏。   幸菜刚遇见它的时候就被它一路骗到了超市里,懵逼地进去,提着两大袋物资出来。   毕竟来都来了。幸菜大概也是橘猫遇到的为数不多会真的在超市大采购一番并专门买根鳕鱼肠给它吃的人类,因此和幸菜的感情建立得飞快。   幸菜:果然,没有物质的感情只是一盘散沙。   但还好她别的没有,唯有物质不缺。   今天橘猫也凑了上来,在她的脚边转了转,幸菜说:“那家超市已经关门了欸,你问我要吃的我也没办法现在去给你买。”   橘猫不语,只是绕到她的脚前然后啪叽一下躺下,用爪子勾住她的裤脚。   幸菜移开脚,继续往前走。   橘猫又再度凑了上来,依旧拦在了她的脚前,看起来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真拿你没办法。”   幸菜扶额苦笑。   她蹲下身,手还没来得及触摸到小猫,这只狡猾的大肥猫就爬了起来,一边喵喵叫着一边往反方向走去。   幸菜太熟悉它这副模样了。它总是喵喵叫着让人跟上他,要是真的一时好奇和它走,就会发现它把你领到了超市门口。当你察觉不对停下脚步时,一抬头就会和超市老板带着笑的眼睛对上。   “您好,欢迎光临,今天有很大的优惠哦。”   一般这个时候,脸皮薄的人真的就硬着头皮进去了。尽管幸菜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但是橘猫高高竖着尾巴邀请她进入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   就这样一失足成千古恨。幸菜在那家超市办了会员卡,成了超级VIP。   如果是往常,幸菜肯定就跟着橘猫走了。但是今天时间太晚了,幸菜有点困,她想回家睡觉。   她说:“超市已经关门了哦,如果你有事情找我的话,下次吧。”   橘猫拒绝了她的拒绝,并选择继续喵喵叫。   幸菜被弄得没法,她鞋尖一转,正打算跟着小猫走的时候,头顶老旧的路灯突然滋啦一声。   橘猫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逃窜了出去。   路灯在发出了一声爆鸣后熄灭,浓稠的夜色从头顶坠下,幸菜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双眼始终没适应黑暗,她嘶了一声。   “难道说是玩游戏太久,用眼疲劳了?”   要是被妈妈知道的话,她的零花钱绝对会被缩减的!   幸菜挠了挠头。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发现可见度也低得吓人的时候,幸菜真的开始怀疑是自己打游戏把眼睛打坏了。   这下真是眼睛瞎在游戏上,手也粘在游戏上,脑子用在游戏上,颈椎也疼在游戏上了。 第8章 墙壁安全:你们仙台出来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尽管眼前一片灰暗,幸菜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人害怕的地方。   首先,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其次,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也许你说得对,这点力气也不算什么。但别忘了她是成年女子,成年女子发起怒来,空手打死一头狗熊也不在话下。   不过幸菜其实也没有头铁到非要往幽深的小巷里钻,倒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可见度实在太低了,行动很不方便。   她调转了个方向,准备离开。然而,当幸菜发现自己在这么漆黑的环境里,无法依靠自身方向感判断出口的时候,陷入了沉默。   橘猫呢?救一下啊!   手机的指南针也好像失灵了一样,掏出来到处乱转,信号更是被影响了。幸菜只能无奈地放弃了使用电子设备,选择相信自己野兽般的直觉。   她站在道路中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选了个自己认为能走出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迈了出去。   *   幸菜在高中向老师做升学咨询的时候,曾被问为什么不走体育特长生。   “因为从成绩单上来看的话,森中同学的体育成绩反而比文化成绩更有优势一点。”   老师委婉地说。   幸菜是本校国中部直升,当初升学的时候比较轻松,没有费很大的力气。   一开始,她和其他的学生一样,普普通通地混在人群中,一点都不起眼。文化课也很一般,没有特别的地方。   和老师交流的时候也看不出来有哪里特殊,不算特别合群,但也不算被孤立,属于是很省心的那类学生。   但是在小长假过后,幸菜就初现端倪了。   班上的同学说她把桌子当威化饼干捏。   体育老师反馈幸菜在玩躲避球的时候,一个大力出奇迹把排球打爆了。   在校内跑动时,把转角处遇到的男同学给创飞了。   钢铁般的身体让幸菜迅速出名。   并且,令人担心的是,幸菜似乎被同学孤立了。下课的时候总是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没有同学和她玩。   出于学生的心理健康发展,老师曾将幸菜叫到办公室,耐心地询问她是否和同学之间有矛盾。   “矛盾?没有啊,大家都挺好的。”   在幸菜的印象中,她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吵架。大家不理她,她也不理大家,彼此之间岁月静好。   “那你原来的朋友……我是说,本来和你玩得还算比较好的女同学,例如村田。最近似乎你们都没在交流了,真的没事吗?”   “朋友?”幸菜愣住,回:“不,老师你记错了吧,我和村田不是朋友啊。话说……她是谁啊?”   “……”   老师一瞬间汗如雨下。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担心错学生了,怎么看都是被单方面剔除朋友关系的村田更让人担忧吧!   难道森中同学实际上是个很刻薄的人?老师的脸上透出了不安一词。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为了防止班上闹出控制不了的事情,老师观察了幸菜很久。   然后他发现,这孩子真的只是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而已。   功课和人际交往都一般,但是体育成绩真的绝了。如果她愿意参加各种运动比赛,那奖牌绝对会拿到手软。   ……说实在的,幸菜有时候表现出来的身体强度一度让老师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猩猩披了层人皮。   可惜幸菜对课后一切部活都毫无兴趣,因为殷实的家底,幸菜也没有参加比赛刷人生履历的想法。她只是,每天在放学后风雨无阻地去打小钢珠。   其实就连幸菜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力大砖飞,她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小时候,幸菜和幼稚园的玩伴在公园里游玩,和对方玩荡秋千时,她手劲大把座椅上的小孩推得绕杠转了一周,看得远处的家长发出尖锐爆鸣。   惠美时常提醒她在学校里要对同学轻拿轻放,不能把其他孩子当摔炮玩。   老师也不行。   尚不知这种体质是否为天赐,幸菜也没有把这当一回事。毕竟她只是身体比别人好而已,又不是脑子更好用。   脑子不好用的下场就是,在这个地方走了许久都没出头的时候,幸菜萌生了想要暴力摧毁的想法。   她又想不到什么办法能离开这里,唯一有用的就是自己的拳头了。幸菜烦躁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面上的凉意瞬间传递了全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了冰块上。   幸菜打了个冷颤,伸出手恶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拳头和地面相触,发出咚一声闷响。   她现在很生气!   但是……欸?   怎么不痛啊?   幸菜摸了摸自己的手。眼睛瞎在游戏上就算了,手也打游戏打坏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游戏怎么会害她?她和小钢珠之间何曾生出过什么罅隙?   我去,幸菜彻底怒了!   可恶的鬼打墙,敢挑拨她和柏青哥的关系!她捏起拳头,砰砰砰地往地上猛砸,令人牙酸的闷响回荡在这片空间里。   幸菜打得沉迷,打得忘我,打出了一种超然的境界。她简直就是在给地面做沉浸式SPA。   连续攻击不知道多少次后,幸菜的拳头再一次砸下去的时候,地面的触感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像阴湿的沼泥,那么这一拳落下去后,拳头感受到的是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水泥地触感。   在落下这一拳的时候,幸菜就有预感:这一下会很疯狂。果不其然,当阴湿的沼泥般的物质褪去,幸菜的手结结实实地落在路面上。咔嚓一声,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地面呈蛛网状裂开。   世界上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幸菜这么神的人了。谁会因为迷路而气得肘击水泥地,甚至还肘裂了啊?   但幸菜就是做到了。   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碎裂的形状,幸菜顿住了。这地面也太脆了,一拳就打碎了,绝对不是她的问题。   她从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向前走去。   这一次,她花了几分钟就走出了小巷。当路灯突然从头顶照下时,幸菜的眼睛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回头望去,身后的巷子已经淹没在夜色里。幸菜复盘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能走出来的原因。   她总结得很到位:这条巷子欺软怕硬。   原来真理真的只存在于铁拳之下。   就在她准备走人时,幸菜的脚步突然顿住。她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她好像……听到有女生在哭?   *   “我说,你是打算把这条巷子拆了吗?”   钉崎有些目瞪口呆,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看着笨蛋同期一时间有些语塞。   仙台最强体育生——西中之虎,虎杖悠仁。带着必须要战胜诅咒的决心踏入这条巷子,就在钉崎刚想和他商量对策的时候,虎杖悠仁已经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巨响,钉崎好像听到了墙皮碎裂的声音。   拳头上覆盖着莹莹的咒力,虎杖说:“这是最快的做法了吧?”   钉崎:“……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两个人大老远跑来巷子里徒手拆建筑是?   虎杖:“救人要紧。”   钉崎:“对,救人要紧。”   她掏出了锤子,向着一望无际的黑暗比划了一下。   这确实是条没什么威胁的小巷。在和虎杖来回穿行数次之后,她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   这条小巷背后的诅咒,一定胆小又卑鄙。经过观察,钉崎发现当她和虎杖结伴而行的时候,小巷里什么都不会发生,即使视线完全受阻,也能畅通地走出去。   但当他们其中一人独自排查时,幕后黑手就会试图逐个击破他们,只不过在意识到眼前的咒术师并非像普通人一样好拿捏后又会缩回去。   原本担忧贸然攻击会导致人质受伤,但在发现人质很可能是虎杖喜欢的学姐时,这份担忧反而散去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是因为虎杖说。   “哦、森中前辈的话,好像是身体比较好的类型,嗯。”   钉崎:“你怎么知道?”   虎杖:“看到过。”   钉崎:“发生什么了?”   虎杖:“她用拳头把墙壁打穿了。”   钉崎:“……”   你们仙台出来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怎么都那么喜欢穿墙?   虎杖:“虽然打穿墙壁很容易,但是森中前辈作为一般人,能做到这样还是相当厉害的。”   虎杖:“既然这个诅咒危险性并没有很高的话,我们速战速决也许更好一些。”   钉崎野蔷薇有种无力的感觉:“我觉得仙台有问题。话说,你喜欢她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笨蛋猩猩吗?”   提到这个话题,虎杖轻咳了一声,侧过头,耳朵竟然有点发红。   “是有这一层原因啦……”   “笨蛋,你脸红个什么鬼啊!当然不是在夸你们啊!”   说起来,为什么仙台出来的学生那么执着于用墙壁来证明自己拳头的强度啊!   钉崎将钉子抛起,咒力汇聚于手心的锤子上,手臂奋力一挥,钉子被猛地锤向地面。   要拆违章建筑的话,怎么看都是用工具更好吧?! 第9章 一切都是巷子的错:咒灵巧施连环计,幸菜悠仁误上断头台。   在诅咒祓除过程中,难免会涉及到一些暴力。   钉崎并非想有意美化自己的行为,在她截止目前为止的咒术师生涯中,像这样把建筑通通打碎实在是少有。   每一锤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心里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句话:   小锤!四十!四十!   就像是突然被天意侵蚀了一样,这句话出现得非常诡异,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钉崎并没有放在心上。   酣畅淋漓地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钉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竟有点畅快。不仅仅是心情,视线也变得明朗。   原本漆黑的深巷终于泻进一丝天光,藏匿此处的诅咒在暴力拆迁下无所遁形,钉崎眼尖地见到一团黑影紧贴着断壁的墙根,正打算溜出去。   还不等她提示,一旁的虎杖就已经咻的一下窜了出去,一拳将咒灵狠狠地定在地面上。   第一下没有打死算虎杖手下留情。他低垂着眼眸和形态怪异的咒灵对视,皱起眉。看起来森中前辈并不在这里,难道是被咒灵藏起来了吗?   还是说有更糟糕的可能?   心中像是堵着一团气,虎杖悠仁掐住咒灵的脖子,将它从地上拎起来。暗潮褪去,巷子里一览无余,没有半点人影。   森中前辈呢?   虎杖悠仁绞紧了手指。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咒灵的身体里掉了出来。虎杖悠仁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力度没变,抿紧唇。钉崎野蔷薇的攻击从身后袭来,贯穿了咒灵,黑色的物体在虎杖悠仁手中湮灭了。   “笨蛋,你打算掐死咒灵吗?祓除咒灵需要咒力,这点五条应该告诉你了吧。”   “嗯……抱歉。”   虎杖悠仁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拿到掌心中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小的御守,鼓鼓囊囊的像是还在里面塞了香包,发出清新好闻的气息。   虎杖悠仁将御守翻了过来。在背面的最下端,用毛线绣着一行小字:   村田赠予森中   “这是女孩子的吧?”   钉崎凑了过来,说道。   “应该是吧。”   虎杖迅速将手翻过来,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御守塞到口袋里。   钉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虎杖悠仁面上云淡风轻,和她对视。   钉崎眯起眼睛:“这个御守……”   没等她说完,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传了过来,穿透力十足,让处在建筑废墟中的两人均是一惊。   像是想起了什么,钉崎突然抓起虎杖的领子,急急地问:“你没放‘帐’?”   “哈?”   虎杖愣住。   过了几秒,他俩都露出了完蛋了的表情。   “我以为你放了!”   “我以为你放了!”   两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士走进巷子里后一顿乱砸,闹出的响动可想而知。就算一开始因为咒灵的原因没有被普通人察觉到,现在诅咒祓除了,乱糟糟的小巷也够路人看到吓一大跳了。   钉崎脸上的表情裂开了:“待会你负责好好解释,要是我被抓进去关起来了,你就死定了!”   虎杖:“知道啦,先松手啊!”   *   森中幸菜在家里狠狠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已经许久没有和床这么亲密过了,那天凌晨回到家后,幸菜的疲倦怎么也抵挡不住,随便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她睡了足足十几个小时,醒过来看一眼时间,点份外卖吃又继续睡。就这样日夜颠倒地睡了三天,她才觉得自己恢复了过来。   醒来之后,幸菜给自己订了午饭,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刷牙洗漱,然后坐在客厅等待外卖送达。她抽空翻看了一下邮箱,除了大学发来的入学通知以外没有其他东西,幸菜洗了个苹果,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打开 line。   然后她的手机就被刷屏了。   大量消息在她点开软件后才推送出来,一条接一条地刷着她的屏幕。幸菜发现罪魁祸首是班级群,这群人居然在毕业之后还兴致勃勃地讨论个没完,什么 X 班的谁谁谁去上大学了,谁谁谁去工作了等等一大堆无趣的八卦。   幸菜翻了一会儿就兴致缺缺,她火速退群了。   她不怎么登陆社交平台,日常是放学了就查无此人的状态,有人给她打电话幸菜也会挂掉。因为她相信,真的有要事找她的人,会打第二次。   挨个把弹出的消息已读,幸菜突然发现,村田居然有她的联系方式。   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互相添加的好友,如果不是有备注,幸菜恐怕都反应不过来。她点进去往上一翻,发现自己和村田以前居然还聊过天。虽然都是一两年前了,但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真是太神奇了。第二人格?梦游?幸菜翻到最开始的记录,仔细一算,发现竟然是刚升学她们就互相添加了。   虽然是自己的账号,但幸菜居然有种自己好像在玩什么探索类游戏的感觉。她一条条看过和村田的聊天记录,发现她们过去居然关系相当不错,经常会讨论放学之后去哪里玩。   幸菜的常用词是:   去打柏青哥?   小钢珠?   钢珠?   珠?   ?   到后来变成了1。   而村田一直在试图阻止她,想要把她纠回正轨。她会搜罗一些有趣的地点,好吃的食物,然后叫上幸菜一起去。   分别之后,等村田回到家中,再发来信息问她在干什么。   幸菜就拍一张自己在打柏青哥的照片发过去,并配文[爱心]。   如果那段时间她恰好学了烂梗,配文就很有可能会变成:请小钢珠降临欧尼手心[爱心]。   后来村田就放弃了,只是会说:“你少充一点,打不过榜一就算了。”   从这份记录来看,幸菜已经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   幸菜看得不亦乐乎,她对小钢珠的心果然天地可鉴,人类只会影响她投币的速度。   中间她和村田的聊天记录有长时间的断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幸菜也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那也许就是不重要吧?   村田最近的一次发消息就是三天前,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助,幸菜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难得地回复了一句。   【我没事!】   消息很快就被已读了,村田嗖得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   村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幸菜:【你还有我电话?】   村田:【……唉。又是这样。】   村田:【森中同学,你一定要记住我哦,我们可是说好要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幸菜挠了挠头,回了个哦。   村田:【我给你的御守是不是丢了?】   看到这句话,幸菜眼睛一咪。她下意识地开始寻找,摸了摸身上所有的口袋,又检查了所有的包。然后她就发现,真的丢了。   坏了。   就算再怎么心大,幸菜都意识到把别人精心准备的礼物弄丢了会是什么后果。   她沉默了一下。试图用那不太发达的大脑组织语言,准备滑跪道歉。   村田:【不用沉默这么久啦,我早就知道啦!你难道在思考怎么道歉吗?欸,真稀奇——】   幸菜看到这条消息,松了口气。   【对不起,好像真的弄丢了,我才注意到。】   村田:【没关系啦,我再给你重新做一个就好了。这个御守还是很重要的,你的新地址是?】   幸菜顺势给了她自己的新地址,村田回复了一个她明白了之后就消失了。   想了想,幸菜还是将村田置顶了,并增加了【该记住的朋友】这个备注。   这样自己或许就不会轻易把她忘记了吧?幸菜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她继续往下滑动手机,而就在村田的下方,时间显示两个月前,一个陌生 ID 给她发了消息。   【森中前辈,您今天来玩柏青哥吗?】   幸菜点了进去,对着这陌生的头像和 ID 思考许久。   ……这家伙是谁?   *   翌日,幸菜像没事人一样再度出门了。   待在家里日夜颠倒地睡觉不太像她,幸菜是属于日常很有精力的类型,虽然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疲倦,不过在恢复好之后,幸菜依旧选择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游戏厅。   路过熟悉的巷口时,幸菜的脚步顿了一下。   城建的围栏将这一块圈了起来,幸菜探头看去,然后一愣。   这条路怎么被拆了个稀巴烂啊。   她有些好奇地走近,想要仔细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带着工程帽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向她解释由于遭到破坏,这条路暂时无法通行了,需要她绕道。   “破坏?为什么?”   幸菜问了一句。   工人说:“原因目前还不明,不过肯定是人为破坏的,搞不好有什么黑帮在这里火拼过……毕竟破坏痕迹看起来很奇怪。一般人路过这里很危险的,快点走吧。”   幸菜继续问:“哪里奇怪?”   工人叹了口气。   “墙壁都被砸烂了,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穿了一样,这方面的原因警察还在调查中。不过这都还好修复,比较让人头疼的就是损毁的还是地面……这么硬的地面,居然像被人一拳打裂了一样,碎了一大片。啊,修复起来会很麻烦。”   幸菜:“……”   工人:“警察正在抓紧排查呢,毕竟这种事情真的太夸张了,罪魁祸首要是被抓到的话,估计会有大麻烦了。”   幸菜:“…………”   工人:“不过,你对这个地方很好奇吗?为什么?”   幸菜哦了一声,冷汗直下。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移开了目光:“那个什么,我,嗯,我大学填报了土木工学,所以有点好奇……”   水泥路面那么脆,一拳就砸碎了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她说这话,工人的眼神顿时微妙了起来。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嘛……毕竟这行工资很高,而且看起来就业市场也很不错,一般人会填报这个专业也很正常,但是……”   他叹了口气。   “做这个可是很辛苦的。小姐,如果你还有的选择的话,还是趁早转行吧。”   幸菜嗯嗯应了几声,然后迅速逃离了现场。   一切都是巷子的错,是那个欺软怕硬的巷子先动手的!   幸菜理直气壮地想,但是神如她也明白,跟别人说是巷子先找的事完全是自取其辱。说到底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跟别人说啊?!任何人听到这种事情的第一反应都是她疯了吧!   幸菜怀着心事走到游戏厅。当她好不容易调理好自己,不再去思考那条巷子的事情时,方一进门,幸菜就发现游戏厅的前台处,店长正和两位穿着制服的条子交流着什么,旁边还有个情绪激动的女人。   幸菜:……坏菜了。   刚刚还听人说警方正在排查破坏小巷的罪魁祸首呢。虽然墙壁不是她拆的,但地面上的破坏或许大概可能真的是她的错。   都说了是水泥地太脆了啊!   不过怎么这么快就杀上来了?!   幸菜脚步一顿,非常干脆果决地转头。然而事情已晚,站在前台的那几人已经看到了她。   那个情绪激动的女人突然大喊道:   “是她!就是她!”   幸菜的脑海中已经在放走马灯了。她在想自己远在国外的老妈是否还有能力救她一下。   那个女人快步跑了过来,拉起了她的手:“就是她!把我从那条奇怪的巷子里救出来的!”   ……咦?   幸菜这才看清女人的脸。   有一丝眼熟。好像确实是那天她在古怪巷子里遇到的女性。   她的脑子像是被敲了一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哦,是你啊!松下女士!”   女人感激地哭了出来。   “我叫松香……” 第10章 前进吧少年:请看钉崎助攻!   松香是那天幸菜在巷子里碰到的人。   稀里糊涂对公共建筑一顿破坏后,幸菜得到了从深巷溜出去的机会。就在她踏出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从黑暗中传来的微弱哭泣声。   老实说,配合当时的遭遇,幸菜真的以为自己撞鬼了。她那时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去神社逛两圈。   只是那微弱的哭泣声很快又转变成了低低的求救,幸菜听到那道声音轻声喊:“救救我……”   更像闹鬼了。   幸菜回家的心比较急切,可是此刻又迟疑了起来。万一真的是有人在求救呢?万一那个人和她一样被这条欺软怕硬的巷子欺负了呢?只是对方没有一拳打破路面的能力而已。   在巷口思考了一会儿,幸菜还是果断地转身走了回去。   本来幸菜那大力出奇迹的样子就把巷子吓得够呛,更别提她这一转身堪比航母掉头,身上还带着定要找出什么的气势。   巷子不敢惹她,幸菜从巷头走到巷尾都很畅通,除了能见度不高以外。虽然没有发现求救的是谁,但是那声音依旧没有淡下去,幸菜就这样来回转啊转,她想,就算是鬼看到她这么执着也该释然了。   她来来回回逛了很多圈,中途还因为心情不好又朝地面砸了几下。她发现,当自己砸向那些更幽深的地方时,那微弱的哭泣声都会变大一分,就像是盖在上面的布被掀开了一样。   幸菜发现了盲点。只是不等她实践多次,会吃人的巷子就像受不了了一样,啵的一声,一个女人被从黑暗里吐了出来。   幸菜手疾眼快地将她扶住,这个女人正是松香。她真的吓坏了,瑟缩个不停。   幸菜在了解到她是深夜返回家,抄近道路过这里才莫名其妙跟鬼打墙一样被困在这里时,有点共情了。   “我也是,这条巷子真的很奇怪对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还好现在没事了。”   她拉起松香的手,领着害怕得几乎僵硬在原地的女人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里。   “我送你回家吧,记得好好休息,最近先别走这里了。”   将松香送回家里后,幸菜才回到自己的住所。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空前的疲惫,就好像那条巷子会吸食人的精力一般,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意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沉沉睡去。   这一休息就是好几天,幸菜差点就忘记自己从巷子里把松香带出这件事了。   如果不是游戏厅里有人的话,幸菜可能一辈子都会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   她表现得没太放在心上的样子,更是让松香两眼泪汪汪。   “森中同学,您真的是太好心了,做好事又不要求回报,真是人淡如菊……”   松香紧紧地握着幸菜的手。   幸菜看看她,又看看一旁的警察。   “……所以?”   “几天前,松香小姐的家人报案说松香小姐失踪了。我们调查监控发现,松香小姐最后的行踪是进入那条巷子。”   “由于一些特殊手段,巷子在昨天被摧毁了。但是松香小姐并没有出现,直到今天她才急匆匆地跑来了警局。”   幸菜:“所以巷子是你们毁的吗?”   条子:“呃……这个不是。总之,松香小姐和您都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幸菜闻言又看向松香。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的女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回到公寓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变得非常累,所以就一直睡觉……”   幸菜:“睡了几天?”   松香:“三天左右吧。”   她叹了口气:“我也是。搞不好我们都被什么怪物吸走精气了。”   松香变得精神紧绷了起来:“说不准?森中小姐,您要和我一起去神社吗?”   幸菜推拒掉了。总而言之,松香是来感谢她的。至于警察也并非如幸菜所想那样,来抓捕破坏巷子的凶手。他们反而对巷子的破坏闭口不谈,记录了什么之后就离去了。   幸菜在他们临走前多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后面再排查巷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御守?”   答案是没有。幸菜有些失落,松香见她这副模样立刻说自己也会去神社为她祈福。幸菜说不用啦,和松香客气地拉扯了一会儿,对方由于要上班还是匆匆离开了。   待这些人都走后,幸菜走到自己常玩的机子前坐下,店长立刻挤眉弄眼地跟了上来。   “怎么了?”   幸菜问他。   店长用那种很八卦的语气说:“森中,你在仙台是不是有什么恋情纠纷啊?”   幸菜闻言,立刻眯起了眼。   恋情……纠纷……?算有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纠纷好像确实是有几段吧。”   店长的眼睛亮了起来:“哦?”   看不出啊!   幸菜诚实说:“迄今为止的话,告白人数应该超过二十个了。其中有一个被吓得申请了转班,五个向老师反馈希望寻求保护,有两个说自己喜欢的是男生,还有的经常请病假不怎么来学校了,不过每一个人都拒绝了,确实算不太愉快的恋情纠纷吧。”   店长:“……?”   恋情在哪里?这不是纯纠纷吗?   幸菜问:“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呃……那个,为什么您要告白二十个人呢?”   不知不觉间,店长用上了敬语。   幸菜抵着额头,低低地苦笑一声:“因为想谈恋爱。”   “欸?也就是说,您因为很想谈恋爱,于是向二十个男性告白了,但没有一段成功,是吗?”   幸菜:“……”   感觉店长话有点多。   店长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怜悯:“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毕竟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来说,向往这段关系也是很正常的。”   店长想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东西,表情中带着一丝伤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过度沉浸入一段感情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哟。”   幸菜很直白地说:“店长,这是因为你离婚了吧?”   店长:“……”   幸菜:“你在ins上宣传店铺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私人账号啊,稍微往下翻一下就能看到你的婚姻生活不太愉快了,没记错的话是因为你的妻子受不了你总是在家里穿动漫T恤和用动漫的方式和他聊天吧。”   幸菜:“欸?什么表情?难道您不知道自己发了这些吗……”   幸菜的记忆确实不好,但是这种八卦记得倒是清楚。   店长抹了把脸,有种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的感觉。   “我只是以前辈的身份指点你而已!我都已经是大叔了,有点坎坷的情感经历也很正常吧!”   幸菜点点头,是的,这很正常。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太急切地进入一段婚姻而已,用不着把这些事情说一大堆吧!”   他受伤了。   “哦,这样啊。”幸菜终于听懂了,原来对方不是在嘲讽她。   她将币投进机子里,丝毫没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会给自己塑造一个什么样的外在形象。   她说:“这个放心啦,我只会和十八岁的男生谈恋爱,其他年龄的男性我都不感兴趣啦。”   店长:“……?!”   *   “话说,这东西绝对不是你的吧,为什么要带在身上?”   返回高专的车上,钉崎看着虎杖手里的御守,忍不住出声问道。   解决完市区里的任务之后,二人返回东京咒高。在车上,像是克制不住了一般,虎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捡来的御守,用手指轻轻地摩挲起来。   那张看起来笨笨的脸居然在此刻显露出些许落寞,眼神温柔又沉默的模样让钉崎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的笨蛋体育生同期居然像电视剧里的男主那样露出了这么……这么让人不忍的神情?   “既然很想念这个东西的主人的话,那就去联络她吧?对着一个御守露出这种表情也太逊了吧?”   在钉崎的词典中,从来没有“退缩”这个说法。   “……不行。”虎杖依旧低着头看那枚御守,将平安福放在掌心中时,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好似传递了过来。   “因为被拒绝了吗?但是以归还为理由的话,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只是这样。”   虎杖悠仁神色落寞,唇角却轻轻地勾了起来,他在诉说一个很清晰的事实:“现在的我是宿傩容器吧?如果不是五条老师,恐怕早就被处以死刑了,我……”   虎杖悠仁从来没有像此刻那么清晰地意识到,踏入咒术界的自己已经离过去如此遥远了。   “我没办法以现在这副模样去面对她。”   虎杖悠仁将下半句话补完。   连同着发色都好似黯淡了下去。   钉崎:“……”   她沉默了下来,好像第一次认识虎杖悠仁。   “所以我不能再……啊!好疼!钉崎你干嘛!!”   虎杖的话还没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头喊道。   他侧过身躲开了钉崎的下一次攻击,一脸不可置信。   钉崎宛如不良一样,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哈?”。   “就为了这种理由?你这家伙以为自己在拍什么苦情偶像剧吗?还——被判处死刑——你这家伙!”   “五条老师不都已经把你保护下来了吗,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也太笨了吧!!”   她表情凶狠地数次敲击虎杖悠仁的头顶,非常恨铁不成钢。   “把你的手机拿过来,你们有联系方式吧?不要躲了,快拿给我!”   强硬地从虎杖的手里夺过手机,又摁着他的头刷脸解锁,钉崎恶狠狠地打开了line,第一眼就看到了备注为森中前辈的置顶联系人。   她飞速地点了进去,然后。   “哈?”   她呆了。   “对方发消息问你是谁是什么意思啊?你们互相添加之后,没告诉她你的名字吗?”   虎杖:“……呃,这个。”   虎杖:“我想应该是森中前辈记忆力不太好,所以忘记了吧。”   此时钉崎还没理解虎杖口中的记忆力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她啧了一声,眯起眼,然后点击对话框开始啪嗒嗒地打着字。   【森中前辈,我是虎杖悠仁。听说您最近也在东京,我手上好像有一个您掉落的东西,方便的话,可以面交给你吗?】   点击发送后,钉崎利落地将手机甩回了虎杖的怀中。   虎杖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轻轻哼了一声,觉得有她这个同期真是虎杖的福气,碰到自己这个家伙也算前途光明了。   她说:“接下来只要等待回复就好了,你……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钉崎野蔷薇嫌弃地看着虎杖悠仁。   只见对方如坐针毡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握拳揪住了自己的裤子,脸已经僵硬得发白。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汗,才颤抖地举起手机,指着幸菜秒回的界面。   “钉崎,”他的声音紧张到发颤:“森中前辈同意了。” 第11章 男人要爱壮壮的:谁教你这么聊天的!   大概只过了三天,村田新做好的御守就寄过来了。   她走了特快快递,在幸菜签收后又继续发来消息:   【最好一直带在身上哦~】   幸菜哦了一声,可能这个御守真的采取了什么特殊工艺吧。这么一想的话,想起前一个丢失的御守,幸菜忍不住问。   【那上一个丢失的御守怎么办?】   村田回:【一般不用管啦,被普通人捡到的话也只是个普通的平安福而已,但如果你觉得自己有受到影响的话,只要再发自真心地祈祷丢失的御守失效就好。】   哦哦,感觉村田说的话很厉害,这个御守好像很神奇的样子。   幸菜专门买了个挂脖子的吊坠,将御守塞进了福袋里,然后藏进了衣服里。还好这个御守的尺寸不大,幸菜这样带着从外表来看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丢了!至于上一个丢失的御守……   反正村田都说了一般情况下不用管,那就干脆忘在脑后好啦!   关于忘事这点,幸菜向来执行得很快。她去学校里参加完入学典礼并报道后,顺手加了几个社团部长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是自己感兴趣,实则是想偷偷观察这些社团里的男生比例怎么样。   综合情况下来,貌似是体育系社团里的男生最多。   体育……男生……肉体……   这几个词在幸菜的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万一自己真能谈上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毕竟是体育系。幸菜把相关的每个社团都体验了一遍。   她第一天去的排球部。   在她的认知里,打排球的男生大多都高高壮壮的,彼此之间很有团队协作精神,谈上一个的话说不能还能附赠全家桶……哦不,她的意思是,打排球的男生兄弟多。   虽然男女是分开活动的,但并不妨碍互相认识。幸菜在体验完一场排球训练后,女排的队长就握着她的手,眼睛亮亮的,让她一定要留下。   “森中同学的力气非常大,发球很有优势,完全不输男排呢!”   由于高中玩躲避球的时候,幸菜有过大力出奇迹把排球砸爆了的经历,所以这次幸菜打得很谨慎。   毕竟,申请体验的时候部长说排球是一项很少死人的运动,但幸菜要是没收住的话恐怕真的会出事。   队长很热情,幸菜的心也暖暖的,她说:“我想看看男排的情况。”   “欸?可以是可以,但平时很少一起打排球哦?”   “就看看,就看看。”   队长虽然不解,但还是带幸菜去看了男排训练。有一说一,这里身体好的小伙子确实很多,幸菜喜欢身体结实、擅长体育的男生。   她原本和队长一起,只是坐在训练场边缘看打球。队长很有激情地给他们打气,幸菜就默默观察着运动员,直到一个排球在扣球过程中脱离了他们的掌控,狠狠地砸到地面后,直直地向队长的门面飞来。   然后幸菜就完全凭借本能地还击了。   她一把将队长护在身后,用手接住了球,高速旋转的排球在触及到她的掌心时突然就像被叼住后颈的小猫一样老师,幸菜再反手一扣。   “砰!”一声巨响。   排球炸了。   等脑子重新控制了身体的时候,幸菜沉默了。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健壮的男孩们,用一种看到神的眼神看着她。其中包含敬畏、惊讶、害怕……   唉。幸菜叹了口气。   她说:“我会赔你们排球的。”   然后默默地起身,带着莫名的萧瑟,从训练馆离开了。   她的心冷冷的。   身后的队长捂住了嘴,就这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有了第一次经验,幸菜体验第二个部活的时候很谨慎。   这次她选择了田径部。   相对于排球来说,选择田径的女孩子会少很多。因此在幸菜表现出意向的时候,部长问她:   “你喜欢跑步吗?”   哈西路no,嘶k噻?   幸菜看了一眼男生比例,很果断地说:“喜欢。”   于是她被带到了训练场。不过由于女生的数量实在是太少,男女是混在一起训练的,刚被带到地方,幸菜就开始打量起在场的男生。   和排球不同,长期练长跑的男生大多都比较纤细,但是个头比较高。幸菜看得很认真,她在仔细分析长跑男生会喜欢的女生类型。   幸菜发现,几乎每一个男生都会将目光落在跑在自己身前的人,尤其是对方是后来超越他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专注认真,印象中,幸菜只有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这么目不转睛。   幸菜:懂了,他们喜欢比自己跑得快的!   “你要去试试看吗?”   部长见她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开心地问道。   他是个很有活力和热情的人,见幸菜点了点头,连忙带她做了热身运动,教了她一些跑步的正确姿势,然后就将她领到了跑道上。   他说:“一开始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跑就行,先感受跑步带给你的快/感。”   幸菜应下了。   部长很热心地跟跑,毕竟长跑的时候意志力相当重要,如果幸菜中途力竭了的话,他可以起到一个鼓励的作用。   然后,幸菜就一骑绝尘了。   部长:“……”   已经分析出田径男孩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的幸菜:这么做没问题!   幸菜信心满满。毕竟她是大猩猩,体质和普通人不能一概而论。为了让全体男生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幸菜几乎要跑得起飞,甚至不知不觉套了所有人好几圈。   等那些男生都停下的时候,幸菜又套了一圈才停下。正当她打算和所有人友善交流的时候,幸菜看见了刚才排名第一的男生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被幸菜带着打乱了节奏本来就已经跑得很痛苦了,更别提他们还被套了好几圈,还完全跟不上对方。一个二个都露出了道心破碎的神情,擦拭着脸上的汗。   幸菜:……不对。   “森、森中同学……”   部长喘着粗气从人群中走出,他说:“田径部、随、随时……欢迎……你……”   仔细看去,他的眼角甚至还泛着泪光。   幸菜:“……”   *   就这样,光挑选合适的社团都花了幸菜几天的时间。她将每个体育社团都巡查了过去,然后很遗憾地发现……   她的体质在普通人中好像真的绝顶了。   能够与她抗衡的、被幸菜承认是身体好的男生,在这个群体中几乎没有。   幸菜简直要哭了。   虽然她真的很急切地想谈十八岁的男生,但如果比她弱太多的话,日常相处中会很容易伤到对方吧?这样的话事情会很麻烦,幸菜只是想谈恋爱,并不想伤害别人。   挑来挑去,幸菜最终还是选了个比较常规的社团。她决定多读读书救救脑子,因此选择了进入文学社团。   但是幸菜还是不甘心。难道她真的没办法谈恋爱了吗?还是真的只能等虎杖这个大保底?   对方真的会乖乖听话,等到十八岁的时候再和自己恋爱吗?   说到虎杖,幸菜才知道原来之前给自己发消息询问自己行程的陌生联系人是虎杖悠仁。   一想到对方本想见自己一面,但自己因为不怎么看社交平台而导致完全忽略了对方这件事,哪怕是幸菜也忍不住脸一红。   要是被对方误以为自己很不想理他怎么办,毕竟他们还有个三年后的约定。   只是……   幸菜很快也意识到,她好像没确认过虎杖的身体好不好。   她只记得在高中时那短暂的相处了。虎杖同学看起来骨架很大,脚踝纤细应该是因为体脂率低,但是由于穿着衣服,所以分辨不出来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肌肉。   虽然虎杖有个“西中之虎”的名号,但幸菜一向对自己以外的事情不关心,因此她并不清楚虎杖是因为什么被取这个名字。   但是参考自己的经历的话……应该也是打架很厉害的类型吧?   那应该说明,对方身体还不错吧?   幸菜意识到,要求对方当着自己的面脱衣服很有可能会导致自己被抓走。   ……话说回来,她最近怎么一直在被条子拷走的边缘大鹏展翅啊?!   幸菜打了个寒颤,停止了自己危险的想法。那要不干脆问问虎杖的身体数据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很奇怪了吧?   根据两个人的档期协调,幸菜和虎杖的见面约在了十天之后。她其实有点好奇虎杖为什么会转来东京读书,不过知道这些事情对她的恋情发展毫无帮助。   幸菜认为真正有帮助的应该是:   幸菜:【虎杖,你的体重是多少?】   虎杖:【欸……?】   对面的人应该是在思考幸菜的用意,不过由于也是个肌肉笨蛋,虎杖还是老实地回答。   虎杖:【最近没有称量过,应该是80kg左右吧。】   幸菜:哦?!哦哦哦哦哦!!   看不出来啊!虎杖同学的体重居然还蛮让人惊讶的!   幸菜很开心,她又问。   【那体脂率呢?】   【没有具体算过,应该是个位数。】   幸菜的眼睛瞪大了。   80kg,个位数的体脂率,说明什么?   说明虎杖悠仁是非常结实的肌肉男啊!欸?!真的吗,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虎杖——   幸菜的神人属性再次发力了,她很激动地继续说道。   【那三围呢?有没有具体的数字?胸围是多少?】   过了一会儿。   虎杖:【……?】 第12章 高中生会有大胸吗?:男生胸围大代表着什么?   神的强大往往体现在各方各面。   比方说,幸菜想要和田径男生拉近距离的方式是拉远距离,拉爆了他们并套了好几个圈。   比方说,幸菜想要了解虎杖悠仁身体好不好,于是采用了非常科学的方法——记录数据。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惊人。并且在虎杖沉默不语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问题的时候,幸菜还相当厚脸皮地继续问:   【莫西莫西?还在吗虎杖?拜托了,我很想知道你的胸围!可以的话,肩宽、腰围都很想知道!】   幸菜对此非常理直气壮。她只是在做合理的筛选而已,豆芽菜一般的男人是不会入她的眼的!   她又不清楚这个体重的男生具体身材是什么样,询问更加直观的三围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而可怜的虎杖在手机的另一头已经快脸红得要滴血了。   原来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是这种感觉,他用手捂住了脸,深深地低下头去,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血液好像一阵一阵地冲上了头顶,虎杖将脸埋在双膝间,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颤抖。   “放过我吧……”   怎么会突然问这么亲密的问题?还说自己非常想知道,对他的身体数据要求得这么具体……对他很感兴趣吗?   很想知道他的身材?   这对纯情阳光男高来说太超过了。毕竟,这、这种问题,怎么说都是非常亲密的人才会问的吧——   “你在干什么?”   伏黑惠走到他的身前,蹙起眉看他。   最近虎杖很奇怪。从市区回来之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总是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也就算了,今天训练的时候在休息时跑到操场边坐下,又在翻看他那个手机。   看着看着还突然面红耳赤,把自己卷起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捂住自己的脸?……怎么看这个笨蛋都不对劲吧?   伏黑惠当然有想过这个家伙是不是谈恋爱了,毕竟行为很反常。但又一想,以这个家伙所表现出的智力,陷入杀猪盘的概率说不定还更大一点。   “不用管他啦。”   钉崎也从一旁走了过来,看见虎杖不争气的样子,叹了口气,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这家伙正在享受恋情中,虽然是单方面的感情,不过看起来也很乐在其中。”   “哈?”   伏黑惠睁大了眼睛,头发像活了的海胆一般轻微炸开了。   “这家伙?”   “嗯,很惊讶对吧。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不过你放心。”   “什么?”   “这家伙是单恋。并且告白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   伏黑惠:“……?”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是现在也有在好好联系。”   伏黑惠震惊的神色慢慢收敛,脸上露出了“原来是这样”、“好像不奇怪”的表情。   等他平复了心情,他又发现了新的盲点:“她已经拒绝了你,但是依旧和你保持联系吗?”   虎杖:“……目前是这样没错。”   钉崎一拍伏黑惠的肩膀:“我就说啦!这家伙绝对是被当做备胎了!”   虎杖:“。”   为什么钉崎会和五条老师说一样的话啊!   伏黑惠叹了口气,他又问:“对方是你在仙台的朋友吗?青梅竹马?同学?”   虎杖更支支吾吾了。   “是学姐。”   钉崎:“请回答!虎杖口中的学姐是比他大多少呢?提示:对方目前在东京读书,并且最近正忙入学事宜。”   伏黑惠:“……大学生?”   钉崎:“bingo。”   “……”   伏黑惠: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虎杖悠仁,这个一看就没有任何情感经历的家伙,似乎正在单恋自己曾经的学姐。自己曾经同一个学校、但目前已成年并入读了大学的学姐。   一个成年人。一个比虎杖大三岁的成年人。   并且已经拒绝了虎杖一次。   并且依旧和他保持着联系。   伏黑惠:……这家伙完全是笨蛋吧,一点都没有自己被当备胎了的感觉吗。   钉崎继续说:“顺带一提,他们还定了十天之后约会。”   虎杖投降了:“求你不要再说了钉崎,之前不是约定好了要保密吗?”   那日,在幸菜秒回他消息的时候,纯情少男虎杖悠仁短暂地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是钉崎拿着他的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将两人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数日后。   在约定见面的沟通里,钉崎很巧妙地四两拨千斤,套出了幸菜目前的大学地址,并了解到了她最近正在做什么。   将聊天界面关闭,钉崎哼了一声,用骄傲的语气说:“看到了吗?这才叫有效聊天,不过这个部分没法教你啦,自己摸索吧。”   对虎杖来说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单恋一下子被推动了进度,代价是他的信息和钉崎同步了。   明明说好自己请她逛银座就不说这些了的啊?!虎杖的脸像烧起来一样烫。   倒不是他觉得目前这段关系丢人,因为虎杖并不认为幸菜把他当做备胎。他只是觉得……也许,前辈正在寻找着什么,森中前辈并不是这种人。   但是所有人都笃定了这件事情,用那种看可怜男人的眼神看他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他再怎么解释自己没有被这么对待也不会有人信的吧!   伏黑惠叹了口气。   “算了,你不要被骗了就行。”   好在,伏黑惠看起来对虎杖的恋情没有特别感兴趣,他只是催促道。   “休息好了就继续训练吧。”   “知道了。”   虎杖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手机,还是犹豫地发送了消息。最后才心一横,将手机放下了。   对于十天后的见面,虎杖变得期待又忐忑了起来。   *   幸菜在网页上输入问题。   【男生大胸是什么样?】   【高中生会有大胸吗?】   【男生胸围大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男生胸围比女生大?】   ……   幸菜大受震撼。   虎杖那孩子……完全看不出来啊?   幸菜已经无法想象他具体的模样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数字也太夸张了吧?这是比自己小三岁的高中生能拥有的身材吗?   由于对男性素材的缺失,幸菜无法在脑海中通过建模来还原虎杖的身材。她只记得对方穿国中部的校服的时候,肩部由于被恰到好处地撑满,导致虎杖的姿态看起来很挺拔。而腰部的位置却又松松垮垮的,可她当时以为只是校服裁切得体。   现在仔细想来,被撑满的地方似乎不止肩部。   日本高中的校服材质往往面料厚实,垂感较好。幸菜记得当时虎杖的肩膀看起来平直挺拔,肩头处的布料直直地垂下,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会产生难看褶皱的余地。   她虽然记性不好,但是虎杖的一些身体特征倒是记得清楚。比如说垂在身体两侧时青筋凸起的手背,从袖口中露出一截的看起来很粗很结实的腕骨,以及被黑色连腿袜包裹,但却由于裤脚卷起而露出的劲瘦的脚踝。   幸菜其实也不想在意的,但就是记住了!   因为很好看!   这家伙或许真该去当体育生也说不定。幸菜眯着眼睛想象对方像社团里的前辈们那样运动的样子。   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和他很适配。   她轻轻嘶了一声。   这个家伙要是能再长大点就好了。不是说胸围那方面,是说年龄。   哪怕幸菜没有卡死十八岁男生,虎杖这个年龄也很难让人下去手啊,不小心就被抓走了怎么办。   ……等一下,她怎么又在被拷走的边缘大鹏展翅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急性重金属中毒的吧!   幸菜呼出一口气,制止了自己危险的想法。她的脸颊有点发烫……欸,奇怪。她用手背新奇地反复测试着面颊的体温,这样奇妙的体验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过。   只是用科学且严谨的方法判断学弟的身体好不好而已,为什么脸会像烧起来一样难受。幸菜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突然发烧了,毕竟她以前向那么多人告白时也没有这种反应。   窝在沙发上,幸菜蜷起了腿。她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等待着心跳恢复正常。   等了好一会儿这让人有些难受的感觉才退去,幸菜用手捂住胸口,确认了自己应该不会突然暴毙,终于呼出一口气。   虎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先去忙了,如果前辈有什么事情的话随时联系他。   话说回来,虎杖到底在读什么学校?   虽然对方说自己在读宗教学校,但是在协调档期约定见面时间的时候,幸菜发现对方居然比自己这个大学生忙多了。   好辛苦。幸菜本来以为自己的土木工学专业已经够人喝一壶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土木工学毕竟是建造的专业,忙一点也很正常。虎杖也这么忙的话,不会刚好是专业拆迁吧?   哈哈,开玩笑的。幸菜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幽默,那些拒绝了自己的男生真是有眼无珠。   相较之下,虎杖真是个极有眼光的人。虽然幸菜也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什么,因为别说他了,幸菜都记不清关于自己的事情了。   如果十天后顺利见面的话,就好好问一下吧? 第13章 幸菜撞见秘密现场:DK在幻想着她干什么?好难猜哦。   幸菜真傻,真的。   她单单知道虎杖作为宗教学校的学生很忙,却忘记自己也算半个工科生了。   光想着研究一拳打不穿的墙壁了,忘记上大学要有个把知识塞进大脑的步骤。这反而呢,伤到了她这个大猩猩。一个普通人。一个亚洲人。一个地球人。   幸菜并不是擅长理科的类型,如高中老师所说,她如果选择以体育特长升学的话估计会轻松很多。幸菜也不擅长文科,因为她记忆力不好,死记硬背的课文最后都会从她的脑海中溜走。   人话就是:她的功课一塌糊涂。   指望文理不通的幸菜在学业上有什么很出色的表现是行不通的,她是个就连打乙女游戏也会试图凹核爆攻击战斗爽的类型。正式开启忙碌课程的第一周,幸菜险些圆寂了。   好在通过向一些前辈寻求帮助,幸菜很快就适应了大学生活:   选修课必逃,必修课选逃。只要将自己的成绩稳在不会被劝退的边缘,就算幸菜大胜利!   这个时候,惠美女士努力打拼事业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只要幸菜不梭哈,除非日本被毁灭了,妈妈给她的钱大概三百年都花不完,由于并不需要担心未来的经济问题,幸菜翘课翘得很心安理得。   平衡了课业和生活之后,幸菜又一口气加了好几个联谊群。   是的,她的主线依旧是——和十八岁男孩谈恋爱!   大学真是太方便了!只要愿意的话,可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男生。幸菜觉得挑中一个合适的男生或许并不难,反正又不结婚,她只是享受对方的十八岁而已。   毕竟,花开得那么艳,若是不欣赏,倒显得幸菜不解风情了。   再次感谢惠美女士,这都是幸菜的资本。   由于一口气添加了非常多的联谊群,有些社群重合的人甚至开始怀疑幸菜是不是什么超级游刃有余的猎手。看来这届大一来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然而真正参加联谊的时候,男生们傻眼了。   长得是很漂亮不错,但是好像性格非常奇怪……甚至有点恐怖。   没有人真的会在这个联谊会上喝酒喝尽兴吧?不,也不是说喝酒很尽兴。毕竟是联谊,在一些游戏环节输了的话是会有罚酒环节的。   只是等所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幸菜干完三大杯酒了。   有一说一,这个人游戏技术也太烂了吧,但是又非常积极。一些比较考验手法的游戏输掉就算了,因为担心她喝太多出什么事,把游戏换成了简单的猜拳,可为什么这也能连输啊?   幸菜:“我擅长的游戏?欸…有点害羞,不用这样照顾我啦……”   但是众人非常坚持地要她说一个。   幸菜:“……小钢珠?我打这个还是挺厉害的。在一家店里最高创下两百万积分,虽然和我投入的金钱差不多也是一比一。”   众人:“……”   这人真的是来参加联谊的吗?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吗?   谁会在联谊会玩小钢珠啊!话说正常人会为了玩小钢珠花这么多钱吗,真的不是笨蛋吗?!   谈笑间,幸菜又输了一局。   她扶额苦笑,将手上第四杯酒喝完了。喝了个水饱,幸菜打了个嗝。   她看了眼手里的酒,抬头有些犹豫地问:“……这个,真的有度数吗?”   众人:哪怕度数再低,喝这么多也不会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吧。   牵头人开始思考自己组这个局的意义。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看这个女孩子疯狂喝酒、顺带嘲讽这小饮料没味的吗?   喝了很多酒之后,幸菜也渐渐回过味来。她一个人喝这么多好像是不太好。   显得她很馋的样子。   思考了一下,幸菜很朴实无华地发动了钞能力:“这次的消费我买单了,大家想喝酒的话不用照顾我,我已经喝饱了。”   “啊,其、其实大家没有这么喜欢喝酒啦……话说你要吃点什么吗?”   幸菜的话让大家的肩膀松垮了下来。财力不详但心地善良。当一场组局中,有人主动包揽了消费的时候,话题就会自然而然地以她为中心转起来。   有人好奇地问:“森中小姐是第一次参加联谊吗?”   幸菜很诚实地点点头。   “欸?为什么?”   总不能是喜欢喝酒吧?   幸菜不假思索:“因为想谈恋爱。”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她好像真把这当纯饭局了,现在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糟糕。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阵沉默。   幸菜忽略了这气氛并开始阎王点卯,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男生,虽然开场的时候大家都介绍了自己,但幸菜根本没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她只是看向了人群中那个看起来年龄最小的男生,应该和她是同岁,幸菜说:   “村田。”   村田是她的标记法。按照路径依赖,她可以将一切记不住名字的人都叫村田。   无人应答。直到身边人戳了戳被她盯着的那个人。   “森、森中小姐,怎么了?”   “你多大了?”   男人有些畏缩地说:“十九……”   森中轻叹:“可惜……”   大了一点。   她的目光又扫过其他人,被她看到的人皆不由自主地身体一抖,目光飘忽起来。   不知怎么的,幸菜突然有些厌倦。   她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无趣。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自己喝多了,又或者是因为她确认了在场没有年龄符合要求的男生。幸菜突然有点想睡觉。   她发现自己确实没高中那么有精力了,以前她可以通宵48H去玩小钢珠,现在通宵一晚第二天就必须睡回来。人啊,只有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已经没有小时候那样的精气神了。   还好幸菜现在还没进入脱发阶段。   幸菜在意识到不舒服的时候,就不会再迎合氛围继续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一向直率,不会藏着自己的情绪。幸菜很爽快地付了钱,然后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离开了。   回过神来,幸菜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对普通身材的男性不太感冒。   也不是说这次联谊的男生们外形条件差的意思,只是……   虎杖的身材数据还印在她的脑海里。   这几天,幸菜疯狂在INS上寻找肌肉男博主。   她已经在尽力寻找和虎杖身体数据相近的博主了,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在她点进视频的那一刻,幸菜还是被白花花的扔子晃到了眼睛。   ber……?   仔细一看这个博主还开通了onlyfans,幸菜意识到如果自己没忍住看了,恐怕往后余生都将无法直视虎杖悠仁。   于是她相当正气凛然地退出了,并且为了避免自己以后受到诱惑,幸菜还痛定思痛地把该博主拉黑。只不过拉黑前保存了几张图。   在此之前,幸菜发誓自己对肌肉男绝对不感兴趣。她对肌肉男没什么概念,因为她习惯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深入交流,并且平时也很少玩手机,有时间都泡在游戏厅里了,幸菜的脑海中根本没有建立一个基础男性模型。   她只知道,虎杖悠仁的身材很好,毕竟数据不会骗人。   但没想到会这么好。看到那个男博主的时候她都震撼了。   她没法将虎杖那张青涩的脸套到这样的身材上。总感觉虎杖那个年纪的小孩就应该拿个游戏机天天坐在电视前玩,累了就随手翻看漫画,没有任何生活压力,和同龄人有着说不完的共同爱好。   话说回来,虎杖好像说过自己平时课后都是买菜回家做饭,做些家务之类的,还有照顾爷爷。   ……听起来好像是生活比较辛苦的类型。虎杖居然是居家型男人。   幸菜心不在焉地想着有关虎杖的事情。   唉,虎杖,唉,资本!   等幸菜回到家中,已经几近凌晨了。从联谊会上沾的一身酒气让人不太舒服,幸菜进门将脏衣脱下,按照衣服的顺序将身上的衣服分类好,然后送进洗衣机。   进入浴室前,她将自己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御守取了下来,仔仔细细地和换洗衣服叠放在一起。   等洗漱完毕之后,幸菜穿着浴袍,一手擦着头发,一边提着御守走到书房。   她突然想起随着御守寄过来的那一沓信纸了。反正等会还要擦身体乳,先等身上水汽都干了再戴上也不迟。   幸菜走到书桌前坐下,她用毛巾将湿头发包好。然后从柜子里拿出被她存放仔细的礼盒。   现在是凌晨一点。   幸菜郑重又谨慎地打开盒子,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居然加速了。她拿出由硫酸纸包裹住的厚厚信封,拆开那一沓信纸放到眼前。   等她把第一张纸拿掉,看到第二张的时候,幸菜突然愣住了。   原本空白一片的信纸上居然浮现出了娟秀的字迹,幸菜揉了揉眼睛,她拿起那张信纸仔细地看了看,发现上面竟然记录着,自她毕业以来直到现在的相对重要的事情,除了中间有几天的空白。   幸菜猛然反应过来,那几天的空白刚好对应着御守丢失的时间。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幸菜一目十行地阅读到这张信纸的最后,关于近期的描写是:   【森中幸菜对虎杖悠仁的身材产生了好奇。】   【森中幸菜无可避免地幻想起了虎杖悠仁的onlyfans频道。】   【森中幸菜进入了贤者模式。】   【森中幸菜怒斥自己丧心病狂,删掉了浏览器。】   ……   【森中幸菜在今天的联谊会中,突然很想见到虎杖悠仁。】   幸菜的脸噌得一下就红了。   什什什什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张信纸上会出现她近期情况啊?而且还写那么细致,不要命啦!!   她捂住脸,颤抖着将信纸翻到背面。   然后她的眼睛完全睁大了,她不可置信地来回翻看好几遍,一股血气好像冲上了大脑,头脑里嗡得一声。   背面并非她的相关近况。   而是:   【虎杖悠仁今天很想念森中幸菜。】   【虎杖悠仁今天也在想念森中幸菜。】   【虎杖悠仁今天依旧思念森中幸菜。】   ……   【虎杖悠仁脑海中满是森中幸菜的笑容,他正一边怀着歉意一边OO中…】【loading】   幸菜:?!?!   这句话最后面的loading是什么意思啊?!进行时吗?!!   幸菜猛地看向了手机时间。   这个点?! 第14章 我昨晚是在抓老鼠:但是对方拿她当配菜啊!   森中幸菜揉了揉眼睛,她觉得有些疲累。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距离她掏出信纸已经过了两小时了。   纸上的内容从:   【虎杖悠仁脑海中满是森中幸菜的笑容,他正一边怀着歉意一边OO中…】【loading】   变为:   【虎杖悠仁将纸扔进了垃圾桶,他坐在床边,双手支着脑袋,陷入一阵沉默。此刻,愧疚的心情淹没了他。】   【十分钟后,虎杖悠仁的眼前再次浮现了森中幸菜的脸,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喜欢学姐,如果能给学姐带来幸福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虎杖悠仁再次满怀歉意地OOOO中……】【loading】   ……   【虎杖悠仁自弃地想:自己真是太糟糕了。他回忆着和森中幸菜的曾经,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心甘情愿地看着幸菜和其他男人走向幸福。】   ……   【虎杖悠仁一边觉得能和森中幸菜相遇真是太好了,一边OOOO中……】【loading……】   ……   幸菜:……   这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啊?!就算精力再怎么旺盛也不能这么个发泄法吧?!   而且为什么一直拿她当配菜啊,这些信的内容说的是对方的心理活动吗?太像小说了吧,这家伙在演什么青春偶像剧吗?!   想到这里,幸菜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封信纸,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突然刷新了。   虽然自己窥探了别人的隐私,但是对方拿她当配菜。虽然自己还下意识地记录了时长,但对方拿她当配菜。虽然自己还忍不住上网搜索了男高中生这个时长正常吗、并且一直坐在书桌前想要看看虎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是对方拿她当配菜啊!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翻看了同学的日记,知道对方在私底下偷偷说你的坏话,但是你没办法因此向对方要说法,因为你翻看了同学的日记。   幸菜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虽然她对虎杖做这种事情没有很反感因为她当时也……咳。但总之,这个强度是不是有点离谱?   此刻,幸菜竟然想发消息告诉虎杖一声要注意身体。   ……不过回想了一下对方各方面的身体数据,应该还是没事的吧。   【虎杖悠仁起身进入了浴室,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愧对与森中幸菜。】   拿自己反复当配菜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愧疚啊!要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的话也不会倒腾两个多小时了吧!   要不是现在很晚了,幸菜真的很想给村田打电话问她这个信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记录下她最近做的事情,又会什么会记录虎杖相关的东西。   这个信纸上的内容村田会知道吗?哪怕幸菜真的属于很不会读氛围的那种人,在联想到答案的时候也忍不住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会社死的不仅仅是虎杖,还有她。   村田看起来个子不高,说话声音小小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没想到送来的东西却这么得劲爆。幸菜不得不深呼吸好几下才能平复心情。   她死死地盯着这封信,直到虎杖洗完澡出来,信纸上显示他怀着对和幸菜见面的期待,立刻入睡了。   这家伙睡眠质量倒是好,从浮现文字说明他洗完澡到睡着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虽然幸菜也能做到啦。   幸菜的心砰砰直跳,她其实也心虚得很。等到时候见面,恐怕她和虎杖都没办法直视对方了。压下心悸,幸菜拍了拍脸,头发早就吹干了,水乳也涂了,幸菜也该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第一件事,幸菜就是扑到书房去查看信纸。   关于虎杖只有一句话:   【醒来之后,虎杖悠仁在日历上划掉了一天。一个星期后,就是他和森中幸菜见面的时间,他的内心充满了期待。】   确定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幸菜揪起的心才放了下去。她将将松了一口气,顾不得自己才刚起床,幸菜已经等不及了,还好她手机里有村田的联系方式,幸菜嘴一抿,打了个电话。   很快就被接起来了,村田有些困意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森中同学?怎么了吗?”   “那个——”   幸菜的语言系统混乱了一下,仅剩的一点情商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先寒暄,但是她的嘴已经先蹦出了词:“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听声音,村田应该在床上翻了个声。   随即,她的语气有点雀跃:“森中同学终于发现了吗?哇——这说明森中同学这么长时间以来才第二次打开这个礼物!”   不好,幸菜意识到自己被抓到了漏洞。   她说:“呃、嗯,抱歉,以后我会经常拿出来拜读的,”   村田:“……倒也不必。”   她说:“其实本来应该在交付那天就告诉你使用方法了,但是一想到森中同学忘记了我那么多次,所以忍不住稍稍任性了一些。不过,好在你还是发现了。”   幸菜又耿直地说了句对不起,村田轻轻地笑了。   她用柔和的声音说:“怎么样?用这种方法,是不是能帮助你记住一些事情,没有那么快就将所有事情都忘记了?”   是的,看了那封信幸菜才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时间里居然做了这些事情,这个礼物对她一个记忆异常的人来说,非常宝贵。   村田说:“好啦,不逗你了,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吧。”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在她说出那些词的时候,幸菜竟然有一刻觉得她像在天边一样遥远。   村田说:“是「咒具」啦。这是能够帮助佩戴者记录下重要的即时记忆的「咒具」。由于御守的主人是你,所以只会记录下与你相关的事件。”   村田继续说:“至于激活条件的话,佩戴者需要也是拥有咒力的「咒术师」。”   *   虎杖感觉心神不宁。   这种奇异的感觉从昨晚就开始了。就好像……就好像自己重要的秘密被他人所知晓,以此产生了些许惴惴不安感。   虎杖很少有这种感觉。实在要谈相似的经历的话,大概是第一次假装成年人去打柏青哥的时候。   那种心里怀揣着以为除自己之外没人所知晓的秘密、但是对方早就知道并且默默看在心里的感觉……   虎杖回忆昨天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   很正常地上学、跟同学们训练,放学后和狗卷学长一起打车去稍微近点的村庄饭店吃了好吃的饭团。然后……   然后就是昨晚的那些事了。   仔细想想的话,除了晚上那一会儿,其他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需要心虚的吧。   他托住下巴思考了一下。   然而直到从宿舍走到授课的教室里,这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虎杖的内心有些不安了起来……   他的邻居是伏黑惠。再三思量下,虎杖决定还是赌一把,他窜到伏黑的桌边问:“伏黑,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哈?”   伏黑转过头看向他。   虎杖悠仁这才发现他的眼下居然有淡淡的乌青,他一瞬间汗如雨下,觉得大事不妙。   “就是、呃、那个,有没有听到我房间传出动静什么的……”   伏黑惠定定地看着他。   让同期知道自己晚上在做那种事情的话还是太羞耻了,虎杖悠仁的脚转了个方向,打算马上逃走。   就见伏黑惠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笨蛋……”   虎杖的心都悬了起来。   伏黑惠继续说:“房间里有老鼠这种事情向学校汇报就好了,没必要自己在房间里抓吧。”   虎杖悠仁:“……”   伏黑惠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自己的后颈,因为没睡好语气中带着些许疲倦。   “毕竟这个学校的建筑基本都是很老的建筑了,闹鼠灾虫灾很正常,高专结界过滤不掉这些生物。”   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了虎杖一样:“你昨晚抓到了几只?”   虎杖悠仁绷紧自己的脸,很严肃地说:“三只。”   伏黑惠皱起眉:“三只要抓三个小时?”   虎杖硬着头皮说:“毕竟是灰老鼠,呃、在我老家的时候经常让人感到头疼……毕、毕竟,个头很大。”   “又不能一拳打死,万一把房间里弄得到处都是的话也会很麻烦。”   伏黑惠应了一声,看起来并没有怀疑虎杖的说辞。他高高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随口扯了句让对方下课后好好休息,虎杖飞一样地窜回自己的座位。   他像是化身雕像一般,严肃又端庄地坐在位置上,尽量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起眼。如果不是这个教室里只有三个人的话。   钉崎伸长手,用笔盖戳了戳伏黑惠的背。   “喂,这个家伙怎么了?”   伏黑惠自然而然地从桌底掏出一本练习册向后方递去,直到钉崎接过后,他摸了摸自己被戳得有些痛的地方,回头看了钉崎一眼。   钉崎正在猛抄。   毕竟是高中生,高专也有功课要求。伏黑惠看向一边正襟危坐的虎杖悠仁,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不知道,可能还在回味昨晚抓老鼠的事吧。” 第15章 虎杖:我觉得有人在看我:总不能自己做坏事被知道了吧?   幸菜一直知道自己脑子有问题,她明白自己的记忆有异常。但是此刻,幸菜认为或许村田的脑子也有问题。   不过想也知道对面的幸菜肯定一脸茫然,村田好心地解释:“你就当咒力是查克拉吧,咒术师就是忍者,术式就是忍术。”   幸菜:这下听懂了。   但此刻有新问题。   幸菜问:“我是咒术师?”   以少年漫的年龄来看,幸菜已经过了加入主角团的年龄了,她已经不再是高中生了!   她应该是动漫里有一套固定程序的木叶村村民,每天两眼一睁不管不顾开始霸凌,然后又在危机时刻被主角保护下来。   哪个少年漫的主角会在成年之后才觉醒超能力啊?一觉睡醒她成忍者了?这对吗?   村田的声音有些无语:“森中同学,难道你一直没有质疑过自己的身体强度吗?”   她说:“普通人不会一拳打穿墙壁啊!”   幸菜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村田无语了:“笨蛋,这种事情你已经很兴奋地跟我讲过了!老实说,正常人绝对、绝对不会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空手打穿一堵墙吧!”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幸菜非常认同!   虽然她一开始以为只是墙里没有钢筋的原因,但是上大学这段时间以来,经过专业知识的灌输,幸菜开智了。   是的,以现代工业的水平来说,普通人是很难做到空手肘穿墙壁的!   当上课知识灌入脑袋的那一刻,幸菜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有一种好像被天使的光辉沐浴全身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白活那么久了。   就好像,她的前半生只是个拿着香蕉在原始森林里荡来荡去的黑毛大猩猩,遇到喜欢的就捶胸呀吼,遇到不喜欢的就给它一计大摆锤。   吃完香蕉后又毫无素质地把香蕉皮扔到地上,看着其他路过的同胞脚一滑栽个跟头,然后捧腹哈哈大笑。就这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非常快活。   村田听到她的话,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夸张,森中同学你是上课上得压力有点大吧,听说你选的是土木工学,应该比较辛苦吧?”   幸菜简直一下子就泪目了:“有点。”   村田嗯嗯了一声:“也是,毕竟你应该更擅长体力劳作一些。作为咒术师的话,术式应该也是比较简单粗暴的类型。”   哦对,这个问题也很关键,不过没等幸菜问出来,村田就已经说下去了。   “不过……抱歉,我是那种比较弱小的术师,无法帮助森中同学找出更多的问题,我也是最近才学会将术式刻在咒具里的。也是通过这点,才印证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森中同学应该是觉醒术式但并不自知的类型。”   村田由乃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我的术式仅仅是「记录」而已,我制作的御守也只是这个功能。抱歉,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幸菜无视了对方一闪而过的中二,她眯起眼睛问出了那个很关键的问题:“那村田可以知道御守记录的内容吗?”   村田:“一般来说,不能。除非御守二次回到我的手上,我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对御守的感应程度仅仅局限于它是否被主人随身佩戴而已。”   幸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村田。   虎杖!冻结吧!老实点!   “不过,如果幸菜很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的话,或许有一个办法。”   “比如?”   “去咒术高专。”村田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虽然我们家到这一代已经几十年没有参与过咒术界的纷争了,但是我太奶奶曾经在咒高工作时,有听说过一种体质。”   “具体表现和你很像,都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甚至超过一般咒术师。据说这是天赐的「咒缚」,这种体质被称为「天与咒缚」。”   又到了幸菜听不懂的环节了,但她还是记录下了一些关键词,比如说什么咒高啦,天与咒缚啦。   “现在咒术高专由当代最强术师五条悟带领,听说他是个很爱惜青年术师的人,也许能指点一下森中同学也说不定。”   村田最后说:“不过我们现在基本是和咒术界无关的普通人了,并且太奶奶记忆力非常不好,忘记了天与咒缚具体的条件。总之,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大猩猩。”   “幸菜现在也在东京的话,倒是可以在有空的时候去咒高一趟。地址的话我之后发一份给你!”   挂掉电话后,幸菜还没有从自己原来不是普通人的震撼中回神,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首先,村田说过,御守只有被有咒力的咒术师佩戴时才能激活。   其次,那封信纸上出现了虎杖悠仁的动向。   幸菜的眼神犀利起来。   虎杖那家伙,居然是个会释放查克拉的忍者吗?!   *   “阿嚏!”   虎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吸了吸鼻子,愈发觉得今天不妙。   哪怕跟伏黑确认过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昨晚在干什么,但是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甚至开始有些不自信起来。难道是……伤身了?真的假的?他现在不是还年轻吗?   虎杖在此刻生出了紧迫感,他的表情僵硬极了。   这份僵硬一直维持到下午的训练课,一口气绕着操场跑了二三十公里,跑得熊猫在跑道一旁喘着气问他到底怎么了的时候,虎杖的自信才回笼。   肺活量没有问题,全身上下的肌肉骨头没有问题,跑这么久也没有出现缺氧的感觉,说明他的身体应该一切正常!   他热完身,走向放自己毛巾和水杯的地方,途径钉崎,对方突然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   “好热!你这家伙快跑起火了吧!”   此刻,他像个运转过度的发动机浑身上下都冒着热气。虎杖拿起毛巾敷在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钉崎的错觉,当微凉的毛巾触碰到虎杖的皮肤时,纺织品就像被丢在了铁板上一样,发出刺啦一声。   钉崎:……真的假的。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有白烟从被覆盖的地方升起,被凉水打湿的毛巾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了。   钉崎觉得自己像见鬼了。但如果真的有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钉崎能毫不犹豫地一棒槌下去。冒着烟的虎杖要是凑到她的面前,钉崎只会当场大脑宕机。   狠狠地降温后,虎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当他摘下毛巾的时候,发现操场上的众人都沉默地看着他。   他用一种很无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语气问:“怎么了?”   熊猫摸了摸下巴,蹭到了伏黑惠的身边,凑近他的耳朵问:“这家伙怎么了,是失恋了吗,要这么发泄?”   咒骸的绒毛戳在伏黑惠的脸上,这位酷哥皱了皱眉,大概是有些不适应,他往旁边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冷声说:   “如果你是指被女性拒绝的话,这家伙应该很早就失恋了。”   熊猫睁大了八卦的眼睛。   伏黑惠继续说:“现在之所以突然这样,可能是因为他是笨蛋吧。”   熊猫拉长尾音哦~了一声,对同学的私生活相当好奇的咒骸摸了摸下巴,嘿嘿笑了。   它说:“伏黑,谢谢你的情报。不过你好像有点不知好歹,刚刚嫌我太近所以偷偷远离了吧?”   伏黑惠说:“只是太热。”   熊猫:“嗯嗯。你们禅院家冷着一张臭脸的时候真的很相似,让人超级不爽。”   伏黑惠:“哈?”   远处的真希也抬起了头,发出了和伏黑惠一模一样的声音。   熊猫嘿嘿笑了一声,在俩禅院的眼神中走远了。   挑衅完禅院,仗着自己是保护动物的熊猫又窜到虎杖的身边,然后发出了和钉崎一样的感叹。   它往后退了一点。   “好烫啊虎杖,凑太近会把熊猫的毛烫坏的。”   “太过分了吧?!”虎杖拧了拧毛巾,发现挤不出什么水,他甩了甩布然后提在手里。   “你们刚才讨论我的话我可是都听见了。”   熊猫正是为此而来,它一脸八卦地问:“所以呢,是因为女人吗?”   虎杖的目光一下子飘忽了。   严格来说,好像是。昨天回忆着有关学姐的一切,不知不觉就……咳。但更多果然是他自己的问题,如果被学姐知道自己做这种事情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而且更细究的话,虎杖刚才突然跑那么久是担心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   怎么想都有些丢人。   他用食指挠了挠脸,移开目光,磕磕绊绊地说:“不全是。”   “总之、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更多一点!我刚刚只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   与此同时,正在全天候监视信纸的幸菜发现,纸上悄无声息地浮上了一段话。   【虎杖悠仁怀疑自己纵欲过度,不过,在通过长跑验证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之后,他松了口气。】   【但是,那种仿佛被什么人注视着的感觉却并没有散去。虎杖悠仁甚至在心中半开玩笑地想:难道是他昨晚干坏事被学姐知道了,对方正在监视自己吗?】   幸菜:……靠!   这家伙有蜘蛛感应! 第16章 有人欺负你的话也和我说:幸菜将以高达形态出击怒肘咒术界   当天夜晚,虎杖收到了来自幸菜的消息。   【虎杖。】   虎杖悠仁一下子从床上腾起,反应迅速地秒回了。   【怎么了?】   幸菜:【你现在在干什么?】   虎杖:【在看书。】   虎杖对着空荡荡的只摆放了杂志的书桌,一本正经地回复。   幸菜眯起眼。   她看到信纸上说:【面对森中幸菜的询问,虎杖悠仁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在学姐心中的形象变差。】   幸菜继续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虎杖:……这个话题跳转得太快了吧!?   敏锐的男高中生意识到这是一道非常经典的送命题。直接说喜欢学姐这样的太虚伪,但如果自己喜欢的类型又和学姐有些差别,虎杖悠仁会被当场判死刑也说不定。   虽然这种时刻很想跑去找钉崎帮忙,然而虎杖悠仁刚站起身就又坐下了。   不行,不可以这样。他应该诚实面对学姐,现在并不是应该找人帮忙的时候,他应该用自己真实的样子去面对她。   只是,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虎杖甚至有些汗如雨下,都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回答。   虽然对话框里的虎杖沉默得一批,但是信纸已经刷屏了。   【虎杖悠仁心想,虽然他一开始受艺人影响喜欢身材很好的女生,但是在遇到学姐之后再也没想过这种事情了。比起喜欢一些具体的条件,虎杖悠仁喜欢的是具体的人。】   大脑有限的幸菜:什么意思?说她身材不好?   【森中幸菜是虎杖悠仁见过的最特别的女生。她身上有着闪闪发光的美好品质,曾在虎杖悠仁陷入无助时出现,毫不吝啬地帮助了他。】   记忆有限的幸菜:我吗?什么时候?   【其实,虎杖悠仁真的喜欢森中幸菜很久了。即使鼓起勇气告白被拒绝,虎杖悠仁也没生出过哪怕一丝一毫要放弃喜欢对方的念头,然而,这并不代表虎杖悠仁一定要和学姐在一起。像学姐这么优秀的人,拒绝他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要虎杖悠仁看着她和其他男人走向幸福的话,虎杖悠仁会有些寂寞。】   已经过了中二期的幸菜:……这家伙真的是在拍什么偶像剧吗。   干嘛一副自己好像已经出局的样子啦?这家伙和自己不还有个约定吗?   明明长得一副很结实的样子,配得感却好像有些低了,就好像这个家伙目前正背负着什么罪孽一样。   想到这里,森中幸菜有一些好笑,又不是法外狂徒,也没有被判死刑,明明才是高中生的年纪,怎么总是一副自己好像活不长了没有什么未来了的样子?   然后下一秒:   【虎杖悠仁深知,如今被判了死刑的自己,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心安理得地站在学姐身边了,他需要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幸菜:。   幸菜:?   ?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死刑?这个词是能在未成年高中生身上看见的吗?哪怕是幸菜也知道,这个国家从来没有给未成年判死刑的先例,更何况虎杖看起来也不像是犯了罪的人。[注1]   那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对虎杖说了这种话吗,如果是幸菜的话她会把对方的话当屁放了,但看起来,虎杖似乎对此深信不疑,甚至为此一度感到心情低落。话说回来……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自己要死亡的事情啊?!   难道是校园霸凌?!   幸菜一下子拧起了眉。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的话,幸菜完全没办法做到坐视不理。在她原来的高中时,哪怕是学校里的不良都没有说过要把某个同学处死这种话。   那些剃着光头纹着纹身的家伙甚至还有些礼貌,在幸菜路过的时候会主动弯腰鞠躬大声打招呼,齐声大喊大姐好。幸菜以为不良再坏也就是这个水平,但现在看来,虎杖似乎遭受了远超自己想象的霸凌。   很显然,幸菜并没意识到是因为她这群不良才不敢造次。   但并不防碍她觉得虎杖被欺负了!   幸菜非常看不惯仗着自己强大就欺负弱小的人。在她看来,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并不是用在那种地方的。比如说学校里的不良,比如说之前吃人的巷子,欺软怕硬在幸菜看来非常差劲。   虎杖是她的学弟,还是她的大保底,但就算虎杖只是个和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幸菜也不会心安理得地看别人欺负他。   她怒气冲冲地问:   【怎么了?你受什么委屈了吗?】   但谁曾想,收到消息的虎杖直接从床上窜起来了。   他只是迟疑了一会儿,没能及时回复学姐的问题,结果对方突然问自己是不是受委屈了。   大事不妙啊!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对方生气了吧!虎杖的心中警铃大作!   一时间,什么敏感啊伤心啊自我奉献都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   【虎杖悠仁大呼一声:不好,学姐怒了!】   幸菜:“……”   差点忘了她和虎杖在跨服对话。   虎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道歉得很快。   虎杖:【对不起!!】   幸菜心想,你这家伙不要在没搞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立刻道歉啊!稍微质疑一下吧!   虎杖:【我没有具体的喜欢的类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作答,没想到让学姐生气了!抱歉!没能及时回复是我的问题!】   幸菜哽住了,这下轮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她总不能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是因为觉得你被霸凌了才这么问的吧?她生硬地回复:   【没、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虎杖:【我很重视学姐所以如果有我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及时指出来,拜托了!】   幸菜的耳根子有点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通过御守反应出来的文字,幸菜是相信虎杖很喜欢她啦。但是……   还是感觉很奇妙。   非常在意她的看法?很担心自己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哦哦、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情,这么说的话……   幸菜沉默了一下。她以前,去骚…呸,追求那些男孩的时候,从来没有冒出过这样的想法。   只是看人家年龄合适,又恰好是个男的,就告白了。顺嘴的事。   但也偶尔会在告白之后才发现对方长得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于是在对方面露难色拒绝前,幸菜就先一步结束了这次告白。   她完全无所谓对方到底喜不喜欢她,对她的看法如何。甚至连对方叫什么、性格怎么样,幸菜通通都不在意。   说到底,她为什么要和十八岁的男生恋爱来着?   ——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这么做会死。   幸菜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她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才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虎杖这个家伙待人倒是意外得挺真诚的……起码从信纸上来看,他的行为好像没有和言语冲突的地方。哦,除了这个家伙老是说自己喜欢看书,可能是想立什么高雅的人设吧。   但是幸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对方的样子。粉毛,寸头,喜欢穿运动鞋,感觉是能一顿饭吃十个汉堡的家伙,不知道高雅在哪里。   【森中幸菜突然又不回复虎杖悠仁了,这让虎杖悠仁感到些许煎熬。他并非不能接受自己被讨厌,只是,虎杖悠仁会为自己伤到了森中幸菜而耿耿于怀。】   【话又说回来,虎杖悠仁没想到和异性沟通居然是如此需要技巧与水平的事情。这让他一个毫无情感经验的单身人士陷入了沉思。他甚至在想,要不要去向钉崎寻求帮助。都是女性的话,说不定会互相了解一点。】   【但虎杖悠仁又认为,自己必须坦诚面对森中幸菜。总是向他人求助或许能够一时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但虎杖悠仁并不想欺骗森中幸菜,以作弊的手段推动关系,这不是虎杖想看到的。】   不过是一会儿没回复,信纸上的字就像弹幕一样开始唰唰唰地出现了。   幸菜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心思真的还蛮细腻的。   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又笨笨的。好像一只笨拙的小狗,怀抱着质朴的真心缓慢又小心地前行。   幸菜觉得自己应该问村田多要一些信纸。毕竟,以这个家伙提起自己的频率,手上这沓纸恐怕不超过一个月就要用完了。   *   幸菜:【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不满的地方,刚刚去接水喝了。】   幸菜:【不过,上面那句话是真心的。没有向虎杖发脾气,因为我不知道虎杖你在哪个学校读书,但如果是一个人来东京的话应该会比较辛苦吧,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很有钱的。然后……】   幸菜:【有人欺负你的话也和我说,尤其是那种说着要处死你的人渣。我会帮你收拾教训他们,肯定能让那些人吃到苦头,再也不敢欺负你。】   幸菜:【放心,我的力气超级大,能够轻轻松松一拳打穿没有钢筋的墙壁。这种事情,有其他人做得到吗?】   她发了个战斗的表情包。   张手,弯腰,表情夸张。   卡密.jpg 第17章 这次真的是老鼠:胖达学长能不能帮他抓老鼠呢?   在幸菜发完这些之后,信纸变得非常安静。   像是屏幕另一端的人陷入了怔愣,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作何反应。   幸菜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是御守失效了?还是她发的话太震撼了以至于让虎杖失语了?   幸菜重新翻了一下自己的聊天信息。   感觉看着没什么问题,顶多显得她很大姐大而已。但是她说的是保护对方吧?   等一下。   幸菜能一拳打穿墙壁这件事情,就像男人身高有一米八一样。只要一个不留神,它就会自己挣扎着长出血肉,跑到所有人面前。   被这件事情吓到的话好像也正常。幸菜挠了挠头,但反正现在也晚了,在手机前傻等着回复也没用,她将信纸在床头柜上放好,在柔软的大床上躺下,不出三秒。   平稳规律的呼吸声就在室内响了起来。   而在她睡着之后,那张被她平放在床头柜的纸上开始快速地涌出字迹,这些字很快便占满了所剩不多的空白处。   幸菜睡得深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的间隙洒满卧室。幸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还没有睁开眼,她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放手机的地方。   摸到电子设备后,幸菜用手挡在眼前,手又碰向其他方向,直到触摸起那张薄薄的纸。   感谢村田和虎杖,幸菜早上一睁眼就玩手机的毛病终于给治好了。等适应了光线之后,幸菜将信纸拿到眼前,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她就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缓缓从床上坐起,将信纸捏在手机反复翻看。   已经完全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了。昨天在她睡着之后,虎杖的内心似乎产生了一些比较动荡的情绪,大量的字从昨天她最后查看的位置向下展开。   很明显他的心理活动超过了信纸预留的位置,这一行行字反复叠加挤压,最后变成了黑糊糊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了。   幸菜:“……”   她打开手机,看到虎杖昨晚在她睡着之后发来一条:   【谢谢学姐,没有人欺负我,我会加油的!】   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她又打开和村田的聊天框,将这个情况发了过去。   村田很快回复:【这个问题是没有「自动换页」导致的。】   幸菜:【?】   村田:【我已完全学会了设计.jpg】   村田:【毕竟是将记忆转译成文字嘛,对于阅读排版肯定有要求。我设置了自动换行、换段、首段缩进之类的。】   【只是毕竟呈现媒介是纸张,当这张纸写不下了,又没有另一张纸放在旁边,御守没有检测到可以书写的空间就会像现在这样重叠在一起。】   【已经重叠的部分没有办法再复原了,森中同学下次记得至少将两张纸叠在一起,以防万一。】   感觉村田好像也选到了让人比较痛苦的专业,幸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村田:【是视觉传达设计TT】   不懂,但好像也很苦,幸菜表达了一下同情。   村田和她聊了一会儿就表示要去上课了,她在结束对话前说再给幸菜寄一箱信纸过来,普通的纸没办法转译御守记录下来的内容。   幸菜道了谢,然后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才起来。   所以昨天晚上,虎杖到底做了什么呢?发来的回复只有一点点,但是记录下来的内容却又一大堆。黑压压地堆在一起像蚂蚁一样让人有些触目惊心,看来虎杖同学应该是晚上的时候思维比较活跃。   她给虎杖发了个早,然后也去洗漱准备上学了。   *   伏黑惠依旧没睡好。   他起床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中自己眼下的乌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样下去他的黑眼圈都快赶上乙骨学长了,绝对会被五条那个家伙笑话的吧。   用清水洗完脸,伏黑惠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才打开宿舍的门。   好巧不巧,刚好遇见了隔壁邻居。虎杖悠仁也正好推开门走出,他们俩沉默地对视了一下。   伏黑惠发现虎杖眼下也有乌青。他忍了一下,但还是忍无可忍,他问:“你昨天又在抓老鼠吗?”   虎杖点了点头,看到伏黑惠有些不妙的神色,虎杖立刻补充:“这次是真的有老鼠。”   伏黑惠皱起眉:“什么意思?难道上次是假老鼠?”   “啊不,上次也是真的。”   虎杖迅速打补丁。   随即,他用手搓了把脸,有些沧桑。   “呐,我说伏黑啊,这个学校也太老了吧,像空调外机之类的东西高专根本不会叫人定期来清理的吧。”   “这当然了。虽然有些东西长久不修会有安全隐患,但这点隐患对我们来说又不算什么。而且有一些人比较抗拒与时俱进,很多时候只要你不提就不会有人在意。当然,提了也未必有。”   伏黑双手插兜,难得说了比较多的话。鞋子落在木质走廊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身后,虎杖很快跟了上来。   他再次用手搓了搓脸,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十岁。   “昨天。晚上。”   “有九只老鼠顺着我房间的空调管道跑进来了。”   伏黑惠:“……”   虎杖悠仁:“应该是老鼠妈妈带孩子出来觅食之类的。你知道的吧,这些灰老鼠非常狡猾,数量多起来还会互相之间打配合。”   “我啊,为了避免影响到大家睡觉,真的很克制小心地去解决了。”   虎杖说完这句话,停顿住了。   真是虎落高专被鼠欺。   伏黑惠也陷入沉默,这确实太严峻了。   虎杖努力过了,但不幸的是,隔壁的伏黑惠依旧遭殃了。   虎杖说出后面的话用了很大的力气,他说:“在我把这些可恶的家伙全部抓住后,我跑到阳台那边去检查,发现还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幼崽在空调外机里。”   “伏黑。当一个圆满的家庭在你的眼前,然而由于立场不同,你不得下手去摧毁时,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伏黑惠:“……别说了。”   这个家伙恐怕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倒让人有些同情了。   不过想到自己就住在虎杖的隔壁,伏黑惠的脸色也算不上很好,这说明他也很有可能笼罩在鼠灾的阴影之下。   不知道女寝是什么情况,之后跟夜蛾校长反应一下吧,五条悟虽然是班主任,但是他那么忙是绝对没有闲心把时间浪费在管理学生生活方面的。   伏黑惠叹了一口气,加快去教室的脚步。虎杖跟在他的身后,神色有些放空。   因为那些可恶的老鼠,虎杖悠仁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幸菜的消息。等他一顿折腾将所有坏东西都一网打尽的时候,距离幸菜发消息已经过了接近两个小时了。   当时已经是凌晨的时间了,学姐肯定已经睡着了。按理来说虎杖也应该休息了,然而在看到幸菜发来的消息的时候,虎杖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他的言语哪里反常了吗?为什么学姐会觉得他受委屈了呢?也许……稍微可能有一点吧。   毕竟原来作为普通人好好活着,因为意外吃下了手指之后就被一群素不相识的人莫名其妙地判死刑。   虽然被五条老师保护下来了,但虎杖并不能将这件事情当做从没发生过。   他的体内有个讨人厌的、必须要杀死的家伙,可即便如此,被这样对待还是太过分了吧,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毫不在意这件事情的吧?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没能压制住自己体内的怪物而对他人造成伤害,那么虎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甚至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赶快去死。   但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来读书的这段时间,宿傩那个家伙都很安分。   因为体内有个定时炸弹,虎杖悠仁确实不能像过去那样畅想自己未来可能的、精彩又平淡的生活,连带着追求学姐这种事情都变得既向往又克制。   如果幸菜在他的面前,虎杖一定会道歉的。他是个很自私的人,即使知道自己未来很有可能会死亡,但仍旧无法就这样彻底与幸菜割舍。   他只是想着,一切都慢慢来吧,直到那无法逃避的一天来临。   虎杖悠仁无法描述当他看到那些信息时的心情。   一些遥远的记忆好像又重回心头,曾经向他伸出援手的少女与昨晚声称会帮助他的人重合,虎杖悠仁压制不住唇边的笑意,他唇角上翘,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看起来有几分苦涩。   虽然学姐看起来记性不好,忘记了曾经有过的那些接触,但是她确实没有变化。   她依旧那样得善良、热心,对他人有着天然的共情能力,无法对面前陷入困境的人置之不理。   虎杖悠仁落在键盘上的手踌躇着,反复打字又删除,最后也只变成单薄的谢谢。因为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对幸菜说更多的内容,更不可能将她拉进这一滩泥潭中。   他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身形有些落寞,白炽灯照在他身上,床边落下一大片黑色的阴影。像是透过这暗色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虎杖抬起头,发现刚才他捆好的一大帮老鼠趁他不注意自己咬开了绳子,四散跑开了。   有些崩溃的虎杖悠仁:“……”   他那一瞬间甚至在想:   熊猫也是猫吧?既然是猫的话,胖达学长应该能帮他抓老鼠吧? 第18章 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让你梳背头跟要害你一样   两个眼下乌青的同期一起进入教室实在是太显眼,正在补前一天课业的钉崎野蔷薇抬起了头,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   虎杖:“昨晚我在抓老鼠。”   伏黑惠:“他抓老鼠。”   “哈?”   钉崎扬起眉,好像又觉得咒高这样的地方闹鼠灾并不奇怪,她向伏黑惠伸出手,一边说:“那挺正常的吧,买点防鼠的东西就好了。”   理是这个理,但是虎杖没有心力再重复一遍昨晚房间里地狱般的场景,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也顺手掏了一本伏黑的练习册。   “我说,”伏黑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整个一年级就我们三个人,这样互相抄没有意义吧?你们好歹也稍微自己写一点啊,做咒术师又不等于完全没有课业要求,即使毕业了我们也可以选择去普通大学读书。”   “有的有的。”虎杖悠仁两只手双管齐下,他回答伏黑的前半句话:“虽然我们这样抄很明显,但这样一来,如果授课老师生气了就会一起批评我们三个人。”   “没错。”   钉崎马上接过了话头,她抄完了数学又让伏黑把国文的练习册拿给她。   将纸张翻得哗啦啦作响,钉崎啧了一声:“伏黑,你的字迹是不是变丑了?”   伏黑惠:“闭嘴,快点抄吧。”   伏黑惠真的是没招了。这两个同期里居然只有自己会写作业,而由于这两个家伙抄答案却一个字都不改,夜蛾校长甚至还为此生气过,粉笔头无差别地就飞三人脑袋上了。   五条悟那个家伙知道后只会哈哈大笑,然后像蹂躏一盆仙人掌似的猛搓他们三人的头,说很有他当年的风范。   钉崎在被弄乱头发后会追着五条老师打一段距离,之后因为实力差距悬殊放弃。但即便如此,这两个笨蛋依旧在留了课业的第二天早上风雨无阻地抄他的答案。   他看着埋头苦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二人,叹了口气。   虎杖这个家伙也太夸张了,用不着双手并用吧。   伏黑惠坐在自己的脑袋上支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对了,你这家伙的约会安排怎么样了?”   咔嚓。   虎杖一个没收住力,笔尖狠狠地戳在了练习册上,一声细微的轻响之后,大片黑色的墨迹迅速晕开了。   “糟糕!”   虎杖惨叫一声连忙拯救自己的本子,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吸走多余的墨水,然后看向伏黑惠。   干嘛……   他的脸上是这个表情。   “笨蛋,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   “哦……”   他收拾完了练习册,却并没有回答伏黑惠的问题,依旧埋头抄着。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速放慢了许多。   钉崎来得早,她已经补完了,此刻也加入了伏黑惠的阵营。   她说:“喂,不要装听不到啊!上次我只是帮你定下日期而已,地点呢?地点有没有讨论好。”   “有的,有的。”虎杖连忙说,“东京那个很有名的水族馆……应该不会出错吧!”   钉崎摸了摸下巴:“喔,是不错呢。看来你小子稍微检索了一下信息,然后呢?除了水族馆之外有没有其他活动?看电影、吃饭之类的?”   虎杖悠仁的笔再次停住。   钉崎:“……你不会把人约出来真的只是单纯还东西吧!我说,你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你可要想好哦,如果真的只是单纯为了还东西的话,那这次过后可能真的再也见不了面了哦?毕竟你可是被拒绝了吧。”   虎杖:“……”   好犀利,没法反驳。   “当然不是单纯为了还东西。”   虎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练习册上,他不敢抬头看两个人,他说:“但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虽然我心中已经有备选了,不过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问她本人比较好,如果她也只是为了拿回东西的话我当然不会勉强她。”   “一切当然还是要以前辈的意愿为主,我不想给她带来困扰。……只是想见她一面确实是我的私心。”   钉崎&伏黑:“……”   该死。钉崎用舌头顶了顶侧颊,在心中无可奈何地举起了十分的牌子。这个家伙真是该死的满分男。   “那你到时候准备穿什么衣服去?”   “欸?”   这下虎杖是真愣住了。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睛变成了两颗黑色的豆豆。   他说:“……连帽衫?我的衣柜里只有这种衣服。”   *   “这套怎么样?”   虎杖从衣帽间走出,在伏黑惠面前僵硬地停下。   现在是紧急事件。在钉崎野蔷薇的号召下,高专所有男性的衣服都被掏了出来,连在国外的乙骨学长的宿舍都没被放过。   “没办法啊,从这里去市里太远了。先这样试探一下找出合适的风格吧,到时候提前一天去市里买能节省很多时间。”   钉崎双手环胸,倚在一旁的门上说。   “话说回来,伏黑,你的衣服也够多的。”   她随手一捞拿起一件外套,“这个质感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多少钱啊?”   伏黑惠扫了她手里的衣服一眼,答:“四十万円。”   钉崎:“……”   多少?   她哈了一声:“你这家伙的薪水……不对、你买这件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伏黑惠好像有些奇怪她的态度。作为从小被五条悟耳濡目染金钱观的男人,他很平静地说:“五条老师说这个价位的衣服穿起来比较舒服。”   钉崎:不舒服才见鬼了吧?!这宛如世家少爷般的消费水平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大晚上把所有人拉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真希穿着睡衣,挑眉看着还在僵硬摆姿势的虎杖。   钉崎叉腰说:“毕竟男士的穿衣审美不可信。我和真希学姐都是女性,毫无疑问会引领这群笨蛋走在时尚前沿。”   真希嚯了一声,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容:“想让女孩子害羞的话,穿相扑服不就好了。还能顺便展示身材。”   狗卷:“鲑鱼。”   钉崎:“……那东西就是块兜裆布吧?!你想要毁了虎杖吗!”   虎杖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该说不说,大晚上一学校的人都挤在他的房间里陪他挑衣服真是够奇妙的了。他用手贴住额头,有些无奈地将额前的碎发向上一捋。   这只是他面对当前状况感到有些无奈的下意识动作,然而,屋里的所有人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样,钉崎一个激灵,她大声喊:“保持这个动作!别动!”   虎杖:“?”   他的手僵住了,没敢动。   钉崎嘶了一声。   她说:“你之前没有尝试过背头发型吗?”   虎杖:“没有啊,为什么要留背头?”   伏黑惠:“为什么不留?”   虎杖:“因为这样子会看上去有点像不良。”   不太想用这样的形象被学姐看到,万一因此降低印象分就不好了。   伏黑惠:“你的头发都这个颜色了,不管用什么发型都不会让人觉得你是三好学生的吧?”   虎杖:……这倒也是。   顿了顿,虎杖迟疑地问:“难道说,背头看上去很好?”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点点头。   钉崎说:“当天就留背头发型吧,不会害了你的。”   所有人又齐齐点头,看来虎杖的背头发型受到了一致好评。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后,虎杖的气质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场关于风格的探索一直持续到很晚,敲定了适合虎杖的服装之后,众人才打着呵欠回到自己的寝室。   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虎杖走到镜子前,再次将自己的头发撩起来。   说是这样会看起来更成熟一点……来着。   森中前辈会更喜欢他这个样子吗?也许这个模样更接近自己的十八岁也说不定。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还未脱下来的衣服,在镜子前换了几个角度看自己。   虽然自己是看不出什么明显区别啦。虎杖的衣柜里基本都是连帽衫,倒不是他特别喜欢这种设计的衣服,而是试来试去,感觉好像还是这种穿着最方便。   他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些忐忑。   钉崎同学说得对,仪容仪表也是约会内容的一部分。既然自己是极力争取森中前辈的青睐的,那这种事情上就不能太含糊。   但同时,钉崎也提醒了他。虎杖很少关注到人的外貌,比起外貌他注重的是内里的更加纯粹的东西,只不过这种事情说出去也很难让人理解。   但是!在见到森中前辈的那一刻!   一定要毫不吝啬地夸奖她可爱、美丽!据说这是和女性约会时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管对方的今日穿搭如何,绝不能使用任何带有评价性的眼光和语言!   虎杖回忆起上一次和森中幸菜见面。   说实话,当时能够再次遇见她对虎杖来说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鼓足勇气凑近后,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女性注意到他,缓缓抬起头。   虎杖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健康漂亮的琥珀色,像玻璃弹珠一样澄澈,虎杖从未见过那双眼中有泛起过什么痛苦的颜色。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双眼睛永远只聚焦于当下,不为已经失去的过去痛苦,也不为飘忽的将来迷茫,只是这样看着所有真实,看着他。   即便现在再次回想起那样的场景,虎杖还是会忍不住心头狠狠一滞,他仰起头,伸手盖住脸。灯光的刺目即使隔着层层肌肤也依旧能感知到,即使如此,虎杖仍旧无法克抑制住自己的心动。   他的脸在发烫,心脏咚咚直跳。   *   【虎杖悠仁在心中已经想好了见面时要做的事情。然而,当务之急是赶快确认最适合自己的造型。不知道森中幸菜是否会喜欢自己目前的样子,虎杖悠仁站在镜子前,对着手机里的教程将自己的头发打理成一个又一个形状。】   【然而,由于缺乏对发胶的使用经验,虎杖悠仁在第九次洗干净头发的时候,惊讶地发现。】   【他脱发了。】   幸菜拿起信纸,看着最新的内容,缓缓打出一个:? 第19章 自律?见鬼去吧。:约会当然要一起吃大汉堡啊!   幸菜觉得她该反思自己了。   自从知道御守的作用之后,幸菜总是忍不住每隔十分钟就拿起信纸反复阅读,想要看看虎杖有没有新动静。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不管是出门还是在卧室,幸菜都随身带着几张空白的信纸以备不时之需。   总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变态,但是抱歉,人之常情。   幸菜觉得虎杖的校园生活还蛮有趣的。从一些文字中,她发现虎杖好像是体育生,总是隔三差五地就做训练之类的,有时候还会和同期一起对练。   不错,说明身体素质真的挺好的。   由于御守只记录与幸菜相关的事情,并且虎杖并不是时刻都将御守带在身上,因此对方所有生活并不是完全呈现在幸菜的眼前。幸菜发现,这个家伙回忆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深夜。   深夜是能触发什么特殊剧情吗?幸菜有种自己好像还没死就被人怀念上了的感觉。   并且,为了追更幸菜也跟着熬大夜。不知道虎杖这家伙到底哪来的精力,总是在凌晨突然想一堆东西,幸菜第二天要正常上课,但是又没办法说服自己第二天再看内容,她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又错过了什么。   村田说过重叠的部分没有办法恢复,幸菜仍旧不知道那天晚上虎杖到底想到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字体像死去的蚂蚁一样挤成一团,实在是让人无法分辨。幸菜太想知道那天的虎杖到底做了什么了,可惜她没有办法开口去询问。   幸菜突然觉得,幸好是虎杖捡到了她丢失的御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过程不重要,结果全对了就行!   赞美村田,感谢村田。   为了实时追更虎杖的最新动向,幸菜总是在熬大夜之后第二天又早八,哪怕是她这样的大猩猩都有点吃不消。人与人的体质果然不能一概而论啊,高中生还是精力好。早几年的时候幸菜也可以这样完全牺牲掉休息时间,不管不顾地疯玩。   说起来,她最近感冒了。   在这种天气里感冒实在是太残忍了,这说明幸菜不能再尽情地享受冰饮,连带着空调都不能像以往那样开到嚣张的16度。虽然她就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外加睡觉时踢被子感冒的。   医生说应该是经常熬夜所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这点在幸菜之前过敏的时候就被医生批评过。如今再被医生批评一次,幸菜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人在日本,但美国作息。   下次一定早睡。   幸菜有种自己在玩乙女游戏的感觉。只要在和虎杖的对话框里输入点什么,对方的反应就会像游戏一样出现在信纸上。要是所有人的头上都能出现一个进度条就好了,幸菜也不会告白失败这么多次了。   “你在看什么?”   有一次,幸菜坐在食堂看信纸的时候,一旁刚认识的女同学凑了过来。   对方好奇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转,尤其是看到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了个微妙的眼神:“是男朋友给你写的信吗?这个时代还给你寄手写信,欸,很浪漫嘛……”   并非男友,也并非寄信。   幸菜将信纸往自己的方向偏了一下,确保对方看不到。本来是应该这样反驳对方的,但不知道怎么的有点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正通过信件监视另一个人吧。   然而女同学的眼神越来越暧昧,幸菜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男朋友。”   “那是暧昧对象?”   这个好像没法反驳,那换个打法。   “是高中生,我的学弟而已。”   “欸~从老家离开后还在联系的学弟?距离这么远还这样亲密,感情很好嘛~”   怎么这也能找到破绽?!幸菜很想给自己下载个语言的艺术安装包。   “不、也不是这样。他现在也在东京。”   “哦哦,”女同学点了点头,“所以,是正在暧昧、并且和你同样身处东京的学弟?”   幸菜:“……是。”   女同学:“你讨厌他吗?”   幸菜很自然地说:“不讨厌啊,他人还挺好的。”   “他在追求你吗?”   追求?幸菜思考了一下,应该是吧?对方要约他出来见面,纸上面还显示他纠结了很久自己的着装之类的。幸菜点了点头。   女同学:“欸?森中同学不是开学以来一直在参加各种联谊会吗?怎么看这个男孩子的诚意应该都比联谊会里的男生更好吧?”   幸菜还是挺出名的。开学第一课,在老师问同学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她诚实地举起手,说她想制造一堵不会被一拳击穿的墙。   然后在师生们惊讶的时候,幸菜很真情实感地说,她老家有一条新建的街道,自己过去有次在那边玩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做了这样的坏事。   虽然最后自己很老实地赔钱了,但幸菜认为,这是墙壁硬度不够的原因。   不仅在开课大会上一鸣惊人,幸菜之后疯狂在联谊会刷脸的行为也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本以为她是个很擅长和人交际的女生,然而根据联谊会上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只会喝酒吃零食,游戏技术一塌糊涂,喝饱了就问一下在座各位的年龄,有合适的就告白,被拒绝了就付钱离开。   实在是非常诡异。   在外人看来,幸菜好像非常想谈恋爱。   因此,女同学在知道她有追求者的时候有点惊讶,眼前不是有个正适合的人吗?   幸菜想到这个,也有一些小小的遗憾:“因为是高中一年级生啊,年龄不太合适。我喜欢十八岁的男生。”   “噢。”   女同学点点头,然后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轻轻地嘶了一声。   “确实。确实啊。毕竟是高中生……做那种事情是不可以的吧。”   幸菜:?   什么事情?   女同学:“嘛……果然还是等对方高中毕业了比较好,出于这点考虑的话倒是很正常。”   幸菜:??   等一下。这家伙绝对想偏了吧!   幸菜才没有——   她猛然想起了那一晚。   虎杖又愧疚又自弃,情绪在高亢和失落之间反复横跳。   见幸菜突然卡壳住,女同学拍了拍她的肩。   虽然很想说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有种不管怎么说都会越描越黑的感觉。   幸菜的余光向下一瞥,她发现信纸上浮现出了新的字。   【森中幸菜又开始回味被她拉黑的那个大扔博主的onlyfans了……】   幸菜:……   啊啊啊啊!   她手速极快地将纸折叠捏在手心。   “你的脸怎么突然红了?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女同学突然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欸?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和高中生谈恋爱当然不太合适啊,如果对方家里是比较看重升学的类型,肯定会怪你影响了自己孩子的学习的吧?”   女同学好笑地说:“森中同学如果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话,可能会想不到这点呢。不过,既然对方也在东京的话,挑个不会影响对方学业的时间见一面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她发现幸菜这下脸倒是不红了,可整个人却呈现出一副好像已经去世了的青灰色。   “……喂?莫西莫西?”   她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对方。   像覆盖在身上的石灰在外力击打下扑啦啦地落下,幸菜被晃了好几下才回过神,她的灵魂逐渐回归体内,扯出一个笑容。她对同学说:“谢谢你,好心的大姐姐。”   女同学:“?”   幸菜:“我会好好读书的,谢谢你提醒我。”   她没有想歪,真的。   女同学好奇地歪了歪头,追问道:“什么书?”   幸菜答:“六法。”   *   【幸菜痛定思痛,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她要用知识填满自己,去除杂念,心外无物。她要明白色即是空,更要明白与人交往时的底线。幸菜发现自己不能够再凭借野兽般的直觉生活下去。】   【她要从满是大猩猩的原始森林中走出。手里的香蕉应该换成高脚杯,捶胸顿足要换成优雅地行礼。她要进化,不能扯着藤蔓满森林飞,更不能再一拳打穿墙壁了,这是会被处罚的。】   【幸菜决心成为上流人士。优雅、高贵、陶冶情操。她要放弃小钢珠……算了这个不行。她要……呃……幸菜此刻陷入了思考。】   【她应该多看诗歌,看名著,看电影。多吃一些健康食品,自律自强。】   “前辈。”   幸菜的手机振动了一下,点开信息,虎杖悠仁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穿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鼓起勇气给她发语音,虎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通过这声音,幸菜仿佛能想象到他紧张地攥着手机的样子。   “关于三天后的……约会。您有什么想吃的餐厅吗?水族馆附近的话,有很多商场来着。”   幸菜把满是自己无意义碎碎念的信纸撕了。   她火速语音回复:   “我要吃豚骨拉面加面加辣加葱加巨大叉烧还要加满背脂,最好饭后甜点是杏仁豆腐,吃完面再点一碗饭搬进汤汁里。”   她接着说。   “还有O餐厅的三层美式大汉堡也很好吃……虎杖你一定要去试试看。我这段时间把东京的外卖都点遍了,这家餐厅的味道哪怕是外送也非常不错。”   幸菜:自律?见鬼去吧。 第20章 还愣着做什么!:虎杖一步步向幸菜的方向走去   此时,咒高,一年级生。   虎杖在此刻理解了国文课时老师一遍遍重复的光阴如梭这句话。   他拘谨地坐在座位上,看向自己的两位同期,希望得到什么帮助。   “这个……这个黑松露蛋黄酱薯角居然真的还挺好吃的。嘶,真是让人感到罪恶的一餐。”   钉崎用叉子叉起食物送入嘴中,拒绝后油脂与土豆的香气一同充斥了口腔,还伴随着黑松露的鲜香。整个口腔被黏糊糊的酱料包裹,搭配上软糯的薯角,微酸微甜,让钉崎即使明白这一口下去脂肪会挣扎着长出血肉也无法停下。   伏黑惠则在一旁咬了一口芝士凤梨牛肉汉堡,清甜浓香,各种各样复合的味道在舌尖上迸裂开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们不要光顾着吃啊,说点什么啊!”   虎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个大汉堡,他喝了一口冰汽水。明明知道和罐装的是一个东西,可恶,为什么装在餐厅的纸杯里时会更好喝一点?   钉崎说:“你那个学姐的口味不错嘛,这家店确实很好吃。”   伏黑惠依旧点头。   拜托了辅助监督工作结束时顺便从市内的餐厅打包一份食物回来,虎杖三人成功吃上了幸菜极力推荐的牛肉汉堡。   明明被赞美的是幸菜,虎杖不知怎的心情却有些飞扬,就好像他也一同被表扬了一样。   “咳……我会传达给她的。”   “所以呢?你们最后决定吃什么?”   “应该是烤肉吧?前辈本来说想吃中华街的火锅料理,但聊着聊着又突然说想吃银座的烤肉了,据说最近有什么超大肉量的套餐之类的。”   “这是在考验你啊。”钉崎拿起纸擦了擦嘴角,她说:“如果是你们二人约会的话,让服务员帮忙烤肉会很不方便的吧?有些话就不适合说了。所以你要充分展现自己的男子魅力,在吃饭的时候就要照顾好她。”   她突然灵光一闪,问:“虎杖,你会做饭吗?”   “这方面还算擅长所以不用担心!”   虎杖果断地回答。   “不错!那烤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钉崎略感欣慰。   “我和前辈已经约定下来,”虎杖咬了一口汉堡,嚼嚼嚼,“先好好地游玩一遍水族馆,然后去吃东西。”   有点好吃,他又咬了一口,嚼嚼嚼。   “吃完东西之后,如果有档期合适的电影就去看,没有的话就去逛街。”   他看向手里的汉堡。这东西也太好吃了,面包胚充斥着黄油的香气,香甜柔软,搭配着一口爆汁的肉饼,随着挤压芝士酱会混合着肉汁一起流出来。   “欸——很不错的配置嘛。”钉崎点点头。   虎杖嗯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在钉崎严厉的目光下,他小声说:“前辈还问我,明天要不要去拍大头照,她想要留作纪念。”   “什么什么?!”   钉崎睁大眼睛。这家伙的恋情突然飞速进展了!   “不过,这是因为前辈说她怕忘记我长什么样子,所以想要记住我。前辈记性不太好,应该是需要留下什么东西反复刺激她的记忆。”   真实的原因一下子戳破了暧昧的泡泡,听起来略有些心酸。但虎杖还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他说:“这是前辈第一次说想要记住我。”   钉崎摇摇头,和伏黑惠交换了一个眼神。   “总之。”   虎杖的眼神认真起来,“明天就拜托你们了!”   *   翌日,虎杖起得很早。他其实已经没有闲心睡觉了,如果不是钉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熬夜不然第二天会水肿的话——   虎杖应该会兴奋地一直在房间里做俯卧撑。   熬到了和司机约定的时间,虎杖急匆匆地冲进伏黑惠的卧室,把刚刚洗漱完正穿外套的同期拉了出来。   “你慢点。”   伏黑惠有些无奈地跟上。   他看着虎杖那充满活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稍微有些无奈的微笑。   明明只是去见在暧昧中的学姐似的,虎杖却表现得仿佛已经进入了幸福的殿堂。这家伙真是单纯得可以。   也因此,钉崎说,作为虎杖在咒高的“娘家人”,她和自己有必要一起陪同,防止虎杖被欺骗。   虽然觉得这个说法很夸张,甚至有点好笑,但伏黑惠一定程度上也认同。   毕竟虎杖确实是个笨蛋。并不是说智力有问题,而是这个家伙一旦认可了什么人,就真的会毫无防备地与对方相处。如果对方是仗着虎杖学姐的身份来欺骗他就麻烦了。   虽然是零情感经历,但钉崎和伏黑都一致认为自己是识人大师。钉崎不必说,她自己就是女性。伏黑惠的话,他认为自己有和异性女性相处的经验,尽管对方是他的姐姐,但也应该勉强合格,至少比虎杖这家伙合格。   坐上约好的车,虎杖悠仁坐在副驾驶,他偏头看着窗外,看起来心情很好,嘴角一直挂着笑容。   后座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交换了个眼神,开始盘点今天的行程。   他们预约了银座一家非常贵的理发店,首先先给虎杖做造型。做完造型后,去商场拿预定好的衣服并换上,接着是去三人精挑细选的一家花店取见面要送的花束。   一切都非常完美。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伏黑惠的心情竟然也有些难言的雀跃,明明他是为了防止虎杖上当受骗的。   仿佛,他们三人本该就过着这样的日常生活,像普通高中生一样。   “呐,钉崎,伏黑。”   看着窗外的虎杖说话,通过后视镜,钉崎发现这个家伙的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仿佛在审视着今天的自己。   他放在腿上的手扣紧。   “今天过后,我还有机会和前辈见面吗?”   “……笨蛋!”   钉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装忧郁不适合你啦!这种事情就不要提前预设了,给我好好享受今天的行程啊!”   *   【虎杖悠仁被镜子中的自己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帅气。】   【虎杖悠仁想,如果他是女孩的话,说不定会被自己此刻的样子所吸引。】   森中幸菜:“?”   她看着手里的纸,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家伙在理发店里都发生了什么?虽然感情上很想让自己看完全部,但森中幸菜还是克制住了。   就像她追番剧第一遍从不开弹幕一样,期待的事情提前知道了答案,就会少了很多乐趣。   幸菜将信纸塞回身后的背包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圆顶下,幽蓝的灯光投射在她的身上,使幸菜的背影看起来有一丝拘谨。   虽然告白这种事情做过很多次了,但是和男孩子约会倒是第一次。幸菜翻箱倒柜翻出了自己在毕业告白时穿的衣服。   她上身一件白色针织衫,内里是一件衬衫。下装则是一条黑色的百褶长裙。腿上的话就是穿了简单的小白袜和黑皮鞋,搭配上一个和针织衫同个颜色的贝雷帽,这就是幸菜所有的搭配之力了。   头上的鱼游来游去,白花花的肚皮贴着厚厚的玻璃。一条魔鬼鱼从幸菜的面前晃了过去,肚子上的小孔看起来像个笑脸,幸菜的目光追随了过去。   斑驳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又移走,幸菜这时突然发现,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她居然在紧张。   垂在身侧的手总是忍不住握紧,手腕传来酸胀感后幸菜就强制松开,然后又不知不觉地蜷起。   水族馆里的温度并没有室外那么高。其实幸菜是在早于约定的时间到来的,因为她觉得自己毕竟是学姐,让学弟久等自己的话不太好。   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久了,身体有点僵。幸菜活动了一下腕骨,平时她根本不会注意,但今天她才发现:   原来东京竟然有这么多对情侣。   水族馆作为约会地点还是太合适了。幸菜的身边路过了非常多结伴而行的男女,她只是看了一眼两个人亲密的相处模式就收回了视线,感觉脑袋懵懵的。   哈……她只是赴约而已,和虎杖又不是情侣,这些人的相处方式没有参考性啦。   手指甲嵌入了掌心,有些疼。幸菜再次松开拳头,这一次,她选择强迫自己将双手交叠背在身后。   ——虎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森中幸菜将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游鱼。波光粼粼的水色映在她素色的衣服上,看起来像电影中才有的场景。   钉崎和伏黑本来还不能找到目标是谁,然而当看到虎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某个人身上的时候,皆露出了然的神色。   “我……”   虎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脚才抬出去半米又停住了。在那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非常非常多的事情,他想到了无法容身的未来,想到了自己遥远的过往。   明明来之前给自己做了非常多的心里预设,可是真到需要直面的时候,所有事情如乱麻一样搅在心头。   直到——   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   “笨蛋,还愣着做什么!”   已经分析不出是谁的声音了,伴随着背后的推力,虎杖向前迈近了一米。然后,一步一步地,他向幸菜的方向走去。   *   “森中前辈。”   就在幸菜忍不住要掏出手机问虎杖到了哪的时候,幸菜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那道声音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显得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幸菜回过头去,她看到一个男高中生正站在自己的身后,静静地看着自己。 第21章 约会大作战(三合一更新):幸菜恰好感受到了那清晰的形状   幸菜的眼睛微微睁大,就这样看着来人。片刻,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好像有些不礼貌之后,幸菜轻咳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有点不爽的刺猬头男生,沉默了一下。   然后用那种试探的语气问:“你是……?”   平心而论,从外表上来说,伏黑惠绝对不会是让人讨厌的类型。甚至于,他是比较吸引人的那一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总之幸菜在看到伏黑时内心咯噔了一下。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已经想好了各种可能——   如果这个家伙是来找自己麻烦的,那就给他一拳。   “我是虎杖的同学。”   伏黑惠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幸菜的疑虑,他丝毫不知道刚刚的自己可能要吃幸菜肘击了,说完这句话后,他像是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欸?那虎杖呢?”   幸菜当即立刻环顾了一圈,但是她并没有看到虎杖的身影。   “虎杖临时有了点小事,他不放心地让我先过来。”   伏黑惠的语气有一丝无奈,目光落到幸菜的脸上,他顿了一下,说:“不过,请您放心。虎杖很重视这次约会,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幸菜从来没有想过虎杖会爽约的事情,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心想站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干脆提议两个人到一旁的休息区去。   只是……   幸菜忍不住又看了伏黑几眼。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欸?难道是因为对方是虎杖同学的原因吗?   幸菜想起自己曾推断过虎杖可能遭受了霸凌。但是看面前这个男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样子。   虽然看着很冷漠,虽然让人有些微妙的不爽。但这个体格看起来肉搏应该打不过虎杖。幸菜甚至自己心中悄悄掂量了一下,如果是她和面前这个男生肘击的话能有几分胜率。   “我叫伏黑惠。”   走到休息区坐下,伏黑惠介绍了自己。   名字……名字听起来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听起来不像恶霸。   幸菜点点头,即使知道对方认识她也依旧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两个人就陷入相对无言的沉默中。   只不过,尴尬的只有伏黑惠。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游鱼上,又落在正在冒着香气的烤肠机。然后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面前的女生,发现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伏黑惠:“……”   这个人是要怎样。   “你要吃东西吗?我请你,想吃什么都行。”   见伏黑惠眼神飘忽,幸菜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是饿了。   “不了,谢谢。”   伏黑惠尴尬地拒绝了,他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不自在。……这么看起来,这家伙恐怕和虎杖一样是笨蛋吧?!   “好吧。那你介意我吃点什么吗?”   幸菜来得比较早,早饭都是随便解决的。本来想等虎杖来了之后买点东西边逛边吃的,但既然对方现在有事情要处理,幸菜决定先垫垫肚子。   “请便。”   伏黑惠连忙回复。   见幸菜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到菜单上去了,伏黑惠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轻松多久,幸菜在点完菜之后,就再次将目光落向了他。   伏黑惠:“……”   这人要怎样!   伏黑惠不至于产生对方对自己感兴趣的错觉。因为幸菜的眼神实在是干净,只是单纯地盯着他那张脸。   伏黑惠平时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貌,然而,被异性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哪怕是他内心也泛起了一丝不自在。   虽然这么想有点失礼,但伏黑惠认为,眼前的这家伙绝对是笨蛋。至少是和虎杖同等级别的,甚至更甚。因为哪怕是虎杖也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盯着人看啊!   他轻咳了一声,决定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说:“森中前辈,我有一个问题。”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幸菜回答道。   不过幸菜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导致休息区变成她和伏黑惠的八角笼,想了想,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让伏黑惠先说了。   伏黑惠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用有些认真的语气问:   “森中前辈,请问您过去有在京都生活过吗?或者说……”   “您的家中,有姓「禅院」的长辈吗?”   *   “笨蛋,还愣着做什么!”   钉崎一边说着,一边将伏黑惠推了出去,她急切地说:“你先去稳住对方,我来想办法!”   伏黑惠一个趔趄,表情有点失控,他稳住身子说了句我知道了,才不情不愿地朝幸菜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钉崎揪着虎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从进入水族馆、见到森中幸菜背影的那一刻,虎杖的注意力就完全分散了,他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周遭的情况。   也就在刚刚,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在路过他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小孩手上的冰淇淋一下子灾难地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湿哒哒黏糊糊,顺着布料往下滑落。   虎杖被撞得向前几步,视线中,除了幸菜以外的地方几乎都被虚化了。那个女生的身影被无限放大,直至占据视线所有,耳边所有纷杂的声音通通不见,虎杖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看到学姐抬起头观察着顶上的鱼,身后的长发像绸缎一样蹭着衣服下坠。又见她侧过脸去看身旁游过的奇形怪状的鱼,波光粼粼的水面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投出水光,虎杖看到幸菜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有那么一会儿,虎杖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直到钉崎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回,并一把将伏黑惠推了出去。   虎杖骤然回神。妇人慌乱的声音响起,她抱着小孩在不停地道歉。   还得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虎杖就已经下意识地说了句:“我没关系,您没事吧?有伤到吗?”   接着,他感受到了背后冰凉的触感。虎杖将外套脱下,看到后背的痕迹,啊了一声。   妇人的脸已经完全红了,她说无论如何都要赔钱并且帮虎杖把衣服洗干净。   对于拿着高薪的咒术师来说,这件衣服其实也挺让虎杖心疼的。但虎杖还是拒绝了妇人的赔礼,他只是对钉崎说:“我们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我知道离这最近的一家干洗店,不过洗完烘干肯定是来不及,只能让店家紧急处理一下污渍,至少要到看不出来的程度了。快走吧。”   钉崎也迅速想出了方案。   虎杖嗯了一声,他有些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伏黑已经被派去稳住学姐了,自己也想用最好的样子和森中前辈见面。他把被弄脏了的衣服挂在臂弯,想起今天是周日。   他回头看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母子,朝他们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看起来丝毫没有生气的、甚至有些安慰意味的笑容:   “真的没关系!今天是周日,要玩得开心!”   随即,虎杖突然跟脚下生风了似的,以一种让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了大门口。钉崎紧随其后,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连忙补充:   “那家伙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啦,不要放在心上!”   然后两个高中生,一前一后地,在东京街头上演了极限奔跑。   “笨蛋!慢一点啊!万一发型散了怎么办!——”   钉崎在虎杖的身后大喊。   “没关系——理发师——用了很多发胶——”   虎杖的声音随着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钉崎都有些无语地笑了,她扬起声音报了一下干洗店的大概方位,随着前方传来的一句了解,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一个青春靓丽优雅大方的女高中生为什么现在会像疯了的人一样一边在大街上跑一边高喊啊!   然而,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画面。虎杖的学姐,穿得像电视剧里的白月光女主一样,站在海蓝色的光下静静等待。而追求她的学弟像是失神一般一步一步地向女主角走去——喂喂喂,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啊!   她跑着跑着,忍不住内心呀呼一声。很好,感觉很可以!总之先派伏黑去探探情况,说不定能知道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直追着虎杖的身影跑到那家干洗店,钉崎猛地在店门前急刹车,把里面的店员吓了一跳。她倚着门气喘吁吁:“结束之后……一定要……请我吃饭……”   虎杖已经把衣服交给店员了。钉崎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进来。   她看到虎杖僵硬地走到会客区坐下,身形板正。店员递上来茶水,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了茶杯。   钉崎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钉崎:“……”   她走到虎杖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店员的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口,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虎杖把茶杯放下了。他双手交叠,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抵住下巴。   整个人看起来庄严肃穆,如果能忽略他正寸寸石化的身体的话。   “钉崎。万一我迟到了,前辈生气怎么办。”   他用非常非常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你这家伙现在才想起来紧张吗?”   “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去怪罪他们吧,又不是故意的。”   钉崎摆出了同样的姿势。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   “总之……先问问伏黑。”   手机被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两个人就像是正在讨论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一般,紧紧地盯着屏幕。   直到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一下,伏黑惠发来了一个“OK”的表情。   伏黑惠:【没有什么问题。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伏黑惠:【你们还要多久?】   虎杖的身子一下子就松懈了,他往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没放松几秒,他又立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回复。   虎杖:【店员说处理好大概要半小时,回去的路程可以忽略不计,我会尽快的!】   伏黑:【好。】   虎杖又把手机关上了。他的心脏现在砰砰直跳,只觉得背后的衣服好像被汗湿黏在了身上。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狂奔还是因为紧张,他暗叫了一声不好。   钉崎悬起的心也稍微落下了一点,她说:“看来伏黑还是挺有本事的嘛,至少目前看来你的学姐还没有产生什么不满。”   话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难道那家伙出乎意料的是很擅长和女性沟通的类型?”   “应该不会,”虎杖反应很快地说,“前辈她目前只喜欢18岁的男生,不会对伏黑有意思的。”   钉崎:“?”   首先她不是这个意思,虎杖这句话是吃醋了吗?她怎么好像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其次。   钉崎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太可怜了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是十八岁?”   虎杖挠了挠头:“不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情,我想这可能就是前辈的执着吧。”   钉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哦哦、是那个吧、应该是因为那个原因……”   虎杖:“?”   她露出了然的神色,拍了拍虎杖的肩。   “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确实没什么办法,好好长到十八岁吧。”   虎杖:“??”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   面对伏黑的话,幸菜愣了愣。   京都?禅院?   “禅院?没有印象,我是随母姓的。至于父亲,他们已经离婚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   幸菜诚实回答。   “抱歉。”   伏黑惠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关于京都,幸菜拧起眉思考。   她小时候的房间总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在父母没有离婚之前,幸菜住在郊区的一处宅院里,只不过宅子并不大,整个家也只有他们三人。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房间里玩的时候,好奇地跑到墙角蹲下,指着那从木缝中长出的苔藓,一脸新奇地展示给妈妈看。   为什么会对这件小事记得那么深呢,因为在发现青苔之后,妈妈的神情明显变了。她连忙将她拉走,后知后觉地将她换到另一个比较干净的房间睡觉,尽管如此,当时年纪尚小的幸菜还是生了场大病。   在这样阴暗潮湿、细菌疯狂滋生的环境里,幸菜的大病与丈夫的不作为使惠美对婚姻最后的期待也完全破碎。没多久他们便离婚了,幸菜跟着妈妈回到了仙台。   在幸菜的生长环境中,父亲这一角色是完全缺失的。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父亲是谁,就连模样都想不起来,只是隐隐有个轮廓而已。   不过,虽然对那个失败的父亲印象全无,幸菜却还对自己的童年留有些许记忆。   “说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好像是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来着。只不过后来就搬回仙台了。”   幸菜如实说。   虽然不知道伏黑惠为什么问这个,但自己毕竟也有问题要问他,幸菜还是老实回答了。   “我明白了。”   伏黑惠点了点头。   现在轮到幸菜问问题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认真。看得伏黑惠也忍不住稍微坐直了一点,他没想到幸菜居然可以露出如此正气凛然的表情。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问:“伏黑,你和虎杖的话哪个打架更厉害一点?”   伏黑:“……哈?”   这是什么问题?   幸菜没等他回复又接着说:“因为伏黑同学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脾气很不好,像是不良。”   伏黑:“哈???”   他收回前言,根本没有什么正气凛然,虎杖也绝对不会陷入什么杀猪盘。   因为面前这个女人的情商堪比一根香蕉。   幸菜:“不过和你相处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伏黑同学并不坏,应该只是天生性格比较冷漠而已,长得像不良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   伏黑:“……”   其实他初中时真是不良。   他有些无语:“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吧,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幸菜哦了一声,顿了顿,随后用那种空前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伏黑同学,”她一字一顿,“我想知道,你们学校里有人欺负虎杖吗?”   伏黑惠愣住,他没想到幸菜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幸菜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往后说了:“因为感觉虎杖升学之后好像性格稍微有些变化。”   其实,幸菜根本不记得他中学时该是什么样。毕竟他们的交集只有那一次告白。   但幸菜有村田送的御守啊!虽然不知道虎杖是怎么捡到她掉落的御守的,但这真的很好用。也是通过这个幸菜才发现,虎杖的心中居然有这么多事情。   什么死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失了些高中生该有的活泼和锐气。   她胡编乱造道:“感觉虎杖变得比以前敏感了,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人霸凌他导致的。尤其是那种觉得自己会死的这种程度的霸凌和威胁,伏黑同学能理解的吧?真的会导致一个人变得不安的。”   “我感觉虎杖,像是在为自己的未来迷茫着。”   幸菜说完,也沉默了一下。   她想不到词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正在监视着虎杖所以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吧?那她转头就要去唱铁窗泪了。   然而,伏黑惠只是有些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幸菜此刻绝对想不到,伏黑的内心正翻涌着:   这家伙好在意虎杖。   觉得自己会死?有这种想法也是当然的吧,毕竟那个家伙的体内可寄宿着诅咒之王。   不仅被高层下达了死刑,就连五条老师也说会在收集了全部手指后再将虎杖杀掉——虽然伏黑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做。   但是这种情况下,虎杖会感受到压力并且变得迷茫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但是。   伏黑惠出神地想。但是,幸菜怎么会知道呢?   以虎杖的性格,他绝对绝对不会向别人倾诉自己的情绪的。别说这么沉重的事情了,哪怕是稍微一点的负面情绪,虎杖也会秉持着绝不给他人造成负担的想法全部一个人抗下。   幸菜怎么会知道?   伏黑惠知道他们之间有通过社交软件联系,可仅仅如此?就能感知到他状态的变化吗?   难道这家伙真的非常非常关心和在意虎杖?   被伏黑惠这样盯着看了很久,幸菜歪了一下头:“伏黑?”   他回过神来,“抱歉。”   这件事情很复杂。   伏黑低头整理了一下措辞才说:“学校里,我们同学和老师并没有欺负他,也没有对他不满的地方。”   “虎杖所感受到的压力来源于更高的层面……抱歉,具体的我没办法告诉你。或许有一天虎杖会亲口跟你说。但是,不仅仅是他,我,我们所有的同学,老师,还有一些并肩作战的前辈,都在为了改变这样的困境而努力着。”   伏黑惠觉得自己不善言辞。   他不爱和人沟通,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世规则。不想解释一些麻烦的事情,也不想将一些无关的人卷进来。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会有人仅凭日常碎片的一些聊天就判断出对方的状态。如果不是高度关注对方,这绝对是察觉不到的。   说完这番话后,伏黑惠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可恶,他不是只是来看看虎杖有没有被欺骗吗,为什么到头来自己要被怀疑是霸凌者啊?   幸菜听完之后,思考了一下。   氛围都到这了,接下来他们之间应该互相怀疑,互相猜忌,应该像电视剧里的王牌对王牌那样拉扯。   但是幸菜说:“好吧,我相信你了。”   伏黑惠:“?”   伏黑惠:“等、太快了、为什么?”   幸菜用很自然的语气说:“因为虎杖说没有人欺负他啊。”   伏黑惠:“哈?”   那你还问?!   幸菜说:“我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好,所以稍微有点担心。虎杖不会欺骗我,伏黑同学也很诚恳地回答了,为什么不信?”   伏黑惠:……   他发现这个女人只是在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做事。   他突然长叹一口气,两只手合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伏黑惠抬起头,好像这样就能放空大脑。   虎杖哪有什么可能被欺骗……这只是两个笨蛋在暧昧吧。   *   虎杖赶到水族馆的时候,幸菜已经在吃第三杯巴菲冰淇淋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讨论完虎杖是否被霸凌之后,伏黑惠就不怎么理她了。问他问题也只是在很敷衍地回答着,完全没有要尊重前辈的样子。   虽然幸菜也并不在意。和不太熟的男性面对面她也不觉得尴尬,而且退一步来说,伏黑这张脸还是很带劲的,她就一边炫甜点一边盯着他。   虎杖的手机都被伏黑惠刷屏了,那个家伙一直在不停地发着让他快过来之类的话,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到的就是幸菜将巴菲的最后一口塞进口中,然后擦了擦嘴。   “森中前辈!”   来不及过多思考,虎杖悠仁跑了过去。   稍显陌生的声音在叫她,幸菜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痒,她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然后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伏黑惠迅速起身,火速从主战场消失。   冰凉的半固体在口中融化,幸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咽下去。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愣愣地看着虎杖跑到她的面前。   老实说,和印象中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学弟差别有点大。这个家伙把刘海撩上去之后,五官会变得具有攻击性,气质也会变得成熟起来。   然而,他宛如美式男高的装扮又掩饰住了这有一丝不符的气质。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红棒球服里套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一切都只是在他原有风格上增加了新的东西而已。   但感觉却非常好!   缩在远处的钉崎看到幸菜怔愣的样子,立马激动地yes了一声,她扯过一旁有些疲倦的伏黑,压低声音说:   “看到没?这套风格非常适合虎杖,对方已经完全被抓住眼球了!”   已经不太想关注两个人之间那点事的伏黑神色恹恹地哦了一声,不在状态的样子被钉崎忽略了过去。   “很好!他们两个一起并肩往里走了,快跟上跟上!”   钉崎拽住伏黑惠的袖子,将他拉着一起往里走去。   伏黑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幸菜刚吃完巴菲,有点冷。其实讲道理她前几天还感冒了,虽然这几天已经没症状了,但幸菜不该贪这三杯的。   她拿手在嘴巴前呵气,皮肤才回暖一些,虎杖问:“前辈,你感冒了吗?”   “欸?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觉前辈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了。在想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之类的。”   幸菜喔了一声,虎杖突然问:“要不穿我的外套。”   他动手去扯。   “不用了,穿上会很热。”   “哦……”   虎杖又穿好了。   “啧,这个笨蛋。”   跟在后方的钉崎拍了自己的腿一把,这个家伙真是够笨的。   她绕路跑到二人的前方,躲在玻璃柱后,朝虎杖挤眼色。   虎杖被突然窜出的钉崎吓了一跳,在发现幸菜没有发现异样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努力读懂对方的肢体语言之后,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脚步错频了一下。   对于虎杖的异样,幸菜倒是察觉得很快。她偏头看他,歪了一下头问:“怎么了?”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前,这幅打扮正是虎杖那天在樱花树下见到的那样。记忆中不曾变过的琥珀色眼睛依旧这样温和又好奇地注视着他,虎杖突然觉得脸上的温度一下子爆升。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自己还在被拒绝,这次就能站在对方的身边一起逛水族馆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包、包。会重吗?我来拿吧。”   虎杖向后仰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从幸菜散发的温度中抽出,他用手虚虚遮掩了一下自己的下半张脸,问道。   幸菜觉得这个行,她脱下自己的背包递给虎杖,在对方接过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包里只是水、纸巾和充电宝而已,还有她随身携带的多张信纸。重倒是不重,但是能少一个负担的话幸菜也很乐意。   肩带还带着幸菜身上的余温,虎杖握到手心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他有些晕乎乎地将包斜挎在身上,低头看着幸菜的脚后跟。   对方行走的速度不急不缓,路过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影。虎杖不敢直视幸菜,他怕自己太直白的注视会被发现,因此只能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影子。   大片绚烂的游鱼从眼前游过,割裂的海蓝色光影将玻璃上的倒影都给切碎。幸菜凑近,和一只呆头呆脑的笨鱼近距离对视,对方朝她吐了口泡泡,一甩尾巴神气地游走了。   幸菜没有来过这里。她太沉迷游戏机了,这种放松身心的好地方几乎没怎么去过。   炫目的幽冷水色与多彩鱼鳞在眼前晃动,幸菜站在玻璃前看得出神。水流在她眼前如绸缎般涌过,偶尔会激起透明的气泡。她慢慢地沿着玻璃走着,在一条鱼猛地从眼前经过时被晃了一下眼。   视线再度聚焦时却发现,玻璃倒影中,有个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用平和的、像是要把什么镌刻进心底那般的眼神,带着无与伦比的专注力。   幸菜怔住,注视着她的那个人也反应了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把目光移开。   可是,不过几秒,虎杖便又向她看了过来。他鼓起勇气和幸菜对视着。   幸菜眨了眨眼,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虎杖悠仁。   “怎么了?”   难道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幸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只是……”   虎杖看着她,嘴角的肌肉轻微的颤动,但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今天的前辈很漂亮,很有吸引力!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想要一直看下去,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我很抱歉。”   “但……”挠了挠脸,他有些难为情地继续说:“可以允许我这样看着你吗?”   乱飘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到幸菜的身上,他逼迫自己注视着幸菜的眼睛。   “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说完,他只觉得自己下颌发紧,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   幸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耳根的温度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了,直接蔓延上了整张脸。   幸好水族馆的光是幽蓝色的,幸菜觉得自己的脸应该不会变成奇怪的红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请求,只是想看着她吧?那当然可以呀,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说出来?   又为什么,在听到这么奇怪的话语时,幸菜会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呢?   她干脆点了点头。   见虎杖没有反应,她连续点了好几次头。   见对方还是呆呆的,她有些放弃了,大声说:“可以啦!可以这样看着我!”   虎杖像突然惊醒那样磕磕巴巴地哦了一声,幸菜觉得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她转过身加快速度往前走。   一定是刚刚站着的地方水温突然升高了。   幸菜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走向水母馆。虎杖跟在她的身后进入。   已经绕柱360度的钉崎看着二人的身影,再次开心地握拳。   不过可惜的是,水母馆里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的地方,钉崎和伏黑恐怕没办法再悄悄地潜入跟踪在二人身后了。   伏黑惠已经跟了上来,他说:“走吧,我们去坐会。等一下他们吧。”   钉崎失落地啧了一声,只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而进入水母馆后,视线更是一下子逼仄起来。   海里的水母有时候能散发出各种各样奇异的荧光。为了配合这种效果,水母馆的灯光是很暗的。骤然进入这个空间,幸菜的动作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极速冷却下来,她在黑暗中停稳脚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不会因为感冒又吃了三杯巴菲而发烧了吧?   不等她仔细思考自己是什么原因,幸菜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黑暗之中,肩胛骨的位置好像触碰到一片软软的东西,富有弹性。   在她发出了茫然的“欸?”一声后,那片软软的东西迅速绷紧了。   一只软趴趴的水母晃晃悠悠地游了过来,贴近了玻璃。水母散发出的幻彩光辉小小地提升了一下可见度,通过倒影,幸菜发现是虎杖的胸肌撞了上来,正贴在她的后背。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什么onlyfans等奇怪的东西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那个视频里的这么好看,白里透着粉。   虎杖的为什么这么弹,这么软?是不是也很大,也很白?   水母身上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视线再一次陷入昏暗之中。   她就这样僵硬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捧住脸的姿势,看上去实在反常。   虎杖本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而在看到幸菜一动不动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又慌乱地贴了上去。   “怎么了?前辈?”   他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蹭在幸菜的后背上,虎杖慌张地侧过身子,想要来看幸菜的状态。   他的手在一片暗色中挥舞了一下,突然间碰到了什么,同时也顿住。   虎杖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好像能冲破胸膛,鼓膜也震得发疼,在一片寂静和间歇亮起的荧光中,虎杖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听到耳边响起了滋滋的电音,像是鼓膜承受不住胸腔如此剧烈的振动所发出的悲鸣。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烫。虎杖克制住自己想要后退逃跑的想法,他强迫自己缓慢地、坚定地,牵住了幸菜的手,像是要将什么牢牢握住。   拉着幸菜的那双对他来说有些小的手,虎杖缓缓地收拢掌心,将她的手完全拢住。   “前辈,”他说,“如果你看不清的话,我来拉着你走吧。”   汗水湿濡虎杖的掌心,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祈祷森中幸菜不要因此嫌弃她。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幸菜确切的答复。虎杖一时间有些焦急了起来,森中前辈难道是很怕黑的类型?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幸菜的肩上,几乎呈现出从后将她揽住的姿势,虎杖很想问到底怎么了,就听幸菜用低低的声音回答:   “……好。”   伴随着轻微的抽泣声。   虎杖心头一震。没有事先知道水母馆是灯光昏暗的区域就让森中前辈进入这里,实在是他的失误。   他的内心更加愧疚了。学姐的手在发冷,虎杖努力地将幸菜的手拢在手心,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他拉着幸菜,慢慢慢慢地,向另一边的出口走近。   虎杖甚至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过大从而吵到森中幸菜?自己的手会不会太烫又太湿,让森中幸菜讨厌?如果能知道学姐内心的想法就好了……不,要是真的能做到的话,幸菜肯定会讨厌他的吧。   “虎杖……”   被虎杖紧紧握着的手动了动,虎杖连忙问了句怎么了,手掌却并没有松开。   他完全是以揽着幸菜的姿势带着她慢慢前行,在对方说话时,虎杖下意识地侧耳去听,面颊蹭到对方的头发,虎杖的眼神幽暗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离开。   “能不能走慢点?”   幸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虎杖应了声好,小心又轻柔地扶稳幸菜。   一点点、一步步地。   *   当下一个区域的灯光照射到身上,完全从黑暗中脱出后,虎杖悠仁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前辈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虎杖悠仁扶住幸菜的肩膀,想要看看她的情况。   然而不知怎的,幸菜一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虎杖悠仁说了声抱歉,用手轻轻地拨开她的头发,谁曾想幸菜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头往下垂得更低了。   在虎杖松手之后,先前被牵着的那只手也迅速捂到了脸上。   虎杖:“?!”   他大受震撼,然而越往前探,幸菜就越往后退,表面上来看就像一对正在闹脾气的情侣。   虎杖根本没意识到这幅场景多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幸菜一步步退至墙根,最后无力地滑落,弱小地蹲在墙角。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虎杖也蹲了下来,他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担忧,语气也像小狗似的请求:“拜托了前辈,可以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吗?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急得就差把幸菜抗肩上去医院了。   幸菜:“……”   幸菜缓缓抬起了头。   尽管两只手紧紧捂住了口鼻,但是殷红的鲜血还是顺着指缝往外溢出。   虎杖完全愣住了。   幸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手下传来,闷闷的。   “我…呲溜…真的很努力…呲溜……想要吸回去了……”   她被鼻血呛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咳。   “抱歉……呼、我…呲溜…做不到……”   幸菜面色涨红,眼睛蓄着泪花。   哪怕是神如幸菜也觉得。   只是被后辈用又大、又弹、又软的胸肌蹭到,就那么一会会儿,幸菜恰好感受到了那清晰的形状而已。就被激得鼻血喷涌而出,无论怎么按压都止不住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啊…… 第22章 他的胸也很大:虎杖觉得自己未必不可以。   幸菜和虎杖两个人一起缩在角落,从钉崎的角度看去,两个人之间凑得非常近。尤其是虎杖,他的手甚至碰到了幸菜的脸。   她的手收紧了,一旁的伏黑惠说:“别掐我。”   钉崎哦了一声,手才刚松下去,就见虎杖突然凑近了幸菜,两个脑袋几乎交叠在一起。从她的方向来看,虎杖的身影将幸菜遮得严严实实。但并不防碍她判断出两人此刻的距离一定已经抵达了暧昧的临界点。   “哦、哦哦?!”   钉崎的手又猛然收紧了。   伏黑惠嘶了一声,试图抽回自己的手。那块皮肤绝对已经被钉崎掐青了,但这个家伙已经沉迷于观察同期的恋情发展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只是,伏黑惠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手臂一战,钉崎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扯到了自己的位置。本来只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快点结束的伏黑惠在看到眼前那一幕的下一秒也顿住,全然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   钉崎:“是吧?”   伏黑:“……嗯。”   钉崎:“你觉得他们在、呃,k、kiss吗?”   伏黑:“不好说。”   伏黑瞳孔地震。虎杖是这么主动的类型吗?居然进展这么迅速?不、不对吧,那个家伙怎么看都不是这种如狼似虎的类型吧,还是说笨蛋有恋爱buff加持?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超出两个高中生的认知了。要是五条悟那个家伙在这里的话,恐怕能兴致勃勃地分析一大堆。   “我再来看看。”   钉崎又将伏黑惠推到一边,再次仔细观察二人。   虎杖稍微将头后撤了一点,钉崎看到他伸手轻轻地拨起幸菜的头发放在掌心,另外一只手像是捧起了对方的下巴,给她激动得又是拍大腿又是掐伏黑惠的手。   要不是眼下有比解救自己的手臂更重要的事情,伏黑惠绝对不会任由钉崎这样磨他的hp值。   “你过去一点。”   视野不够完全,伏黑惠忍不住对钉崎说。   “等会。让我再观察一下。”   然而钉崎并没有理会。   在这样的角落里,两个人无视路人异样的目光,为了占据视野高地而互相争执着。   直到身穿保安服的大叔拿着充满电的应援棒走到他们身后,谨慎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钉崎&伏黑:“……”   为了能够在今天好好跟踪…呸,好好观察虎杖的情况,两个人都打扮得很低调。钉崎甚至还欲盖弥彰地戴了一顶鸭舌帽。   两个人在角落互相肘击,又一起暗戳戳叠起来观察四周的模样实在是可疑到了极点,看着周围人隐隐有聚过来包围他们的迹象,钉崎的头上滑落一滴冷汗。   *   虎杖掏出包里的最后一张纸,他小心又轻柔地帮幸菜擦掉手上的血迹,确保等会两人看起来不会像超可疑犯罪嫌疑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菜终于止住了鼻血。本来狼狈的下半张脸也终于在虎杖的帮助下清理干净。学弟毫不在意地将沾满血迹的纸巾塞进兜里,注意到幸菜的目光,对她笑了一下:   “等会找个垃圾桶扔掉就好了。”   幸菜:好丢人。   她受不了了!!   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像触电了一样。虎杖已经抢先一步预判了,尽管幸菜没有表现出任何体力不支的样子。   他扶住幸菜,然后又轻咳一声,拉起她的手。   “前辈,接下来去哪里玩?”   幸菜的脑子乱糟糟的。   虎杖,我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吧.jpg   她有点放弃思考了,只是说:“都行。”   虎杖问:“那接下来去看人鱼表演?还是再休息一下?话说前辈真的没问题吗,如果是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的话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吧。”   “我没关系,那就去看人鱼表演吧。”   幸菜没有否认幽闭恐惧症,虽然她并没有。但是既然虎杖已经帮她想好了理由,她还是不要自己再整新花样了。   见幸菜也没有对牵手的行为有意见,虎杖的牙关不自觉发紧。   这是不是代表学姐并不抗拒和他接触?这种情况的话,自己是不是还是很有机会的?   总觉得这个时候或许向钉崎他们问问主意比较好。虎杖牵着幸菜慢悠悠地往前走,也是这时,他突然发现。   不远处聚集的人群中,通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虎杖眼尖地看到自己的同期正老实地跟在保安身后,似乎要被带去什么地方。   虎杖:“……”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虎杖?”   察觉到了虎杖的停滞,幸菜问。   “没事!”   虎杖的鞋尖自然地转了个弯,他选择绕道而行。   “人鱼馆好像在那边吧!啊前辈,这个方向有卖小吃的,要不要买一些?”   虎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把幸菜从是非之地拉远了。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虎杖用空余的那只手掏出手机,在三人群聊中发了个:?   很快他便得到了回复。   钉崎:【虎杖,你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会一直看着你成长的。】   钉崎:【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虎杖:??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做什么了啊!   虎杖用单手回复:【需要帮你们联络夜蛾校长吗?】   这次是伏黑惠回复他:【不用,没事。去安保室坐一会儿,你加油。】   虎杖:???   虎杖一脸莫名地将手机收好。他领着幸菜到柜台前买了几包纸,又买了两杯饮品,然后是一桶爆米花。   把纸塞到幸菜的背包中,他单手拿起两杯饮料,另一只手托住爆米花,倒是没有手再牵住幸菜了。   幸菜忍不住多看了他的手两眼。虎杖的手掌比想象中的要大,两个大号纸杯单手拿住也没有什么压力。   虎杖放眼望去,在观赏区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领着幸菜一起坐下。   也是坐下来之后,虎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点。总之约会过程中基本没有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应该还算顺利吧?   虎杖将幸菜的那份饮料递给她,幸菜说了声谢谢接过,然后愣了一下。   “热饮?”   “嗯,”虎杖把背包放在两人中间,说:“前辈不是感冒了吗?喝热饮嗓子会比较舒服吧。不过我确实没来得及问您喜欢喝什么,我点的是玉米汁,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买一杯。”   “不用,我挺喜欢的。”   幸菜双手捧住发热的杯壁,拿到自己的面前嗦了一口。   浓醇香甜的汁水顺着喉管滑入胃中,让整个身体泛起暖意。幸菜嗦了好几口才像是消化了心中怪异的情绪,她说:   “谢谢。”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落座,人来人往带来的嘈杂声险些将幸菜的这句道谢淹没掉,但是虎杖还是听到了。   他露出像是被肯定了的笑容,说:“喜欢就好。”   幸菜又猛嗦一大口玉米汁。   时间逼近演出时间,周围坐满了人。虎杖一直稳稳地拿着爆米花,幸菜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嚼得咔擦咔擦响。   工作人员将这篇区域的灯光调暗了。幸菜其实对人鱼表演没有什么兴趣,总归都是人在水里游来游去而已,有什么新意?   而且幸菜其实不太喜欢游泳,入水后沉甸甸轻飘飘,所有一切都不由自己掌控了的感觉她都不喜欢。   看到工作人员在水里游来游去,幸菜就会想起自己游泳的样子。她这一生在陆地作恶多端,下了水比旱鸭子还可怜,幸菜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会喜欢上游泳……等等。   幸菜吃爆米花的动作停下了。   随着音乐响起,一条白花花、哦不,一条健壮的、身材极好的美人鱼缓缓游了出来。   精壮的肌肉经过打光看起来肌理分明,幸菜恨自己此刻的视力居然变得这么好。线条流畅的人鱼线隐没在“鱼尾”之中。这是一条打扮得非常好看的人鱼,身上带着珠宝,头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散开,一瞬间让幸菜想到了古希腊神话。   什么亚特兰蒂斯啊,什么海王波塞冬啊,幸菜脑海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关键词。可惜库存有限,大脑没能调动出更丰富的知识,但是有个东西她看懂了。   这条人鱼,身材那是相当带劲。甚至在身上珠宝的引导下,幸菜还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鲛珠。   幸菜:“……”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幸菜感觉一阵劲爆的热浪再次涌上鼻头,她的眼眶一热,条件反射地再次猛地捂住了鼻子。   呲溜。   幸菜努力地想把罪证吸回去。   她的大脑此刻几乎呈现麻木的状态,对于当下自己这狼狈的状态生出了一种没招了的无奈感。   真没招了,阈值太低了,网络上再怎么重拳出击,现实中随便什么东西都很容易超出她的接受范围。她这一生积德行善,回去之后一定多多支持开通了onlyfans的博主。   这次幸菜有了应对流鼻血的经验,她一只手摁压住鼻子,另一只手摸向背包,打开拉链翻找先前被虎杖塞进去的纸巾。   她的动作有点着急,拿到东西之后就不管不顾地往外抽,一不小心带出了很多东西。幸菜再次狼狈地把数据线之类的东西塞回背包里,余光瞟到被她折叠好的信纸也掉了出来,幸菜手疾眼快,一把捞住。   她拆开纸巾,没有告诉虎杖她又在流鼻血的事情,将纸堵住鼻孔,幸菜鬼使神差地,单手翻开了信纸。   她真的不能再看人鱼了。反正刚好信纸也到手上了,还不如看看虎杖现在在想什么。   借着昏暗的灯光,幸菜稍有些费力地看着信纸上的字迹。   【原来人鱼表演竟然是这样的,早知道就不带森中前辈来了。此刻,虎杖心中正有些后悔地想。】   【虽然努力工作的人也并没什么错,但如果时光能重新倒回,虎杖会选择不支付这两张观看表演的门票。不仅如此,如果能回到更早之前,虎杖也会避免伏黑和学姐的见面。因为他担心,森中幸菜会和伏黑惠也定下十八岁就在一起的约定。】   幸菜:“……”   什么东西?   【不过,如果前辈喜欢这个人鱼的样子的话,虎杖悠仁觉得自己未必不可以。他悄悄地估算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在发现自己的胸围好像比对方大之后,虎杖悠仁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可取之处。】   幸菜眨了好几下眼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信纸上浮现出新的话:【这时,虎杖突然注意到,学姐的目光好像不在人鱼上了。】   紧接着,虎杖真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些许慌乱:“前辈?!您又流鼻血了吗?!”   幸菜被吓得手一抖,慌忙将信纸团成一团攥紧。她将手藏到身后,看到虎杖朝她的方向靠了过来,一下子离她很近。   幸菜的目光胡乱地落到了他有些鼓起的胸前。   “……”   鼻血如注,幸菜艰难地说:“纸、纸……” 第23章 我愿意什么都告诉你:虎杖拿她当配菜OO的时候,真的一点错没有吗!   在昏暗的灯光里,虎杖和幸菜猫着腰,灰溜溜地溜走了。   一直跑到能洗手的地方,幸菜才像能呼吸一样地松开捂住脸的手。虎杖连忙打开水龙头,他从包里抽出纸巾,打湿递给幸菜。   幸菜胡乱地抹了把脸,虎杖悠仁伸手帮她把颊侧打湿的头发撩起,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手指轻轻动了动,帮她把贴到脸上的头发也勾了起来。   指腹下是柔软细腻的触感。第一次帮幸菜处理鼻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红着脸,拿纸巾帮她在脸上擦拭着自己清理不干净的血迹。   明明客观上来说,更狼狈的应该是幸菜。然而被她用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虎杖却觉得好像是自己更渺小一点,反而是他不敢长久与对方注视,只能借着帮忙的由头,一点一点地、令人不易察觉地,轻轻拭过她的面庞。   拜托了。   虎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想,可别他也忍受不住突然流鼻血啊。   好在整件事情处理完都有惊无险,虎杖将一口袋的沾了血的纸都丢进了水槽边的垃圾桶里。他看到幸菜最后擦了把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将头发向后一拢,掏出皮筋将头发绑好。   贝雷帽被她收进了包里,幸菜的难堪存在时间很短,收拾好自己之后她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   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怎么样都不敢往虎杖脖子以下的方向看。   “那接下来?”   虎杖问她。   总觉得森中前辈今天流了很多血了……真的不要紧吗?话说回来为什么总是流鼻血,刚才的那个环境难道也会触发幽闭恐惧症吗?   幸菜说:“是鼻炎。”   她还是选择瞎编了。不管怎么说,绝不能让对方知道是因为自己没见过现实中的男生肉/体所导致的。   “虎杖,你要上厕所吗?”   幸菜选择岔开话题。   “嗯?我不……”   虎杖悠仁刚想拒绝,就看到幸菜的眼神。祈祷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表情完全是在写着「求求你去吧」,虎杖话锋一转,把身上的包还给了幸菜,有些抱歉地说:“等我一下。”   然后如她所愿,虎杖闪身进入了厕所。   幸菜松了一口气,她赶紧从口袋里把刚刚揉成一团的信纸打开,心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尽可能地复原了信纸,幸菜又打开书包,想把纸放回原来的位置。   但是,欸……?   她数了一下。幸菜出门前将带的信纸全部都叠成小卡片似的整整齐齐地放在背包的夹层里。她刚刚胡乱找纸的时候不小心掏出了一张,如今这张纸放回去,包里应该还有四张才对。   但是她来回翻找,发现怎么样都缺少了一张。   我去。她的心稍稍凉了一下。   也许是落在刚才的地方了。村田在那天之后给她寄的一大箱信纸很快就到了,虽然数量上是不缺了,但是对于丢失的内容,幸菜很痛心。   这张纸就算被人捡到,别人看到信上的内容也顶多只会觉得很奇怪而已。毕竟如果不认识他们俩的话,一般人估计会以为这是谁的小说手稿,因为看不懂这没头没尾的东西就会很快丢进垃圾桶里。   但是幸菜痛心啊!她很想知道信纸上的内容啊!   信上的内容对于幸菜来说,简直就是帮助她将一窍不通的情感发展变成了可以控制变量的乙女游戏,虎杖的喜好她只需要稍微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每一封都很珍贵,哪怕关于虎杖的内容写的全是废话,幸菜也会看得很仔细的。   她挫败地将东西收好,等待虎杖出来。   虎杖给她预留了三分钟的整理时间,在卫生间里像怪人一样被人看了好几眼之后,虎杖轻呼一口气,出来洗了手。   他有些好笑自己的这套流程,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仿佛他刚才并不是因为读懂了幸菜的暗示才这么做似的。等他出来,幸菜说:“继续逛逛吧?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完呢。”   能够和幸菜相处再久一点,虎杖当然很乐意。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虎杖完全没想到,幸菜会带着他进行一场拉练。   他一方面有些惊讶,森中前辈的体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方面又觉得,能这样和对方待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哪怕两个人跟竞走一样将水族馆内上上下下都探索一遍。   一开始,虎杖的目光只是黏着在幸菜的身上,直到他看到那些长得实在奇形怪状让人不得不停下来思考一下为何对方长成这样的鱼。   他盯着那些鱼语言匮乏,难以形容自己被丑到了的震撼,幸菜凑到他的身边,幽幽道:“大自然,很神奇吧。”   虎杖点点头。   “欸……话说,长成这样真的不会吓到同类吗?”   虎杖比划了一下,模仿了丑鱼游泳的样子。体育生的表演天赋发作,幸菜被他逗乐了一下。   “海里那么黑,本来就看不到什么,所以随便长长了吧?”   “也很有道理。”   两个人站在玻璃前,脑袋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讨论为什么这些鱼那么丑。   说着说着,幸菜摸摸下巴,“如果说深海鱼这种生物是把外貌全部放弃了的话,我觉得虎杖正好相反。”   虎杖:“欸?什么意思?”   幸菜:“我是说,今天的虎杖很帅啦!其实刚见面的时候就想说了,但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   有点害羞。   但是幸菜想,既然对方都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了,那她自然不能落下。更何况这只是肺腑之言,幸菜又没有骗他。   “总觉得虎杖今天很有吸引力……是因为发型?还是服装?好像不太能判断得出来,但很开心你这么重视这次见面。”   幸菜大概是不太清楚自己认真注视着他人时的杀伤力。那双眼睛只是这样注视着他,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倒是直击人心。如果要评定什么人最容易让他人束手无策的话,虎杖一定会大声喊出幸菜的名字。   这个家伙说话真是太直来直去了。讨厌你的原因会直白说出来,虽然这个家伙好像很少真的讨厌谁。但欣赏你的原因,幸菜也是真的会想让你知道。   实在太犯规了。   实在太犯规啦!   虎杖在心中大喊。   虎杖的脸通红。接下来该怎么做?钉崎和伏黑还看着吗?这个时候突然掏出手机问他们怎么办是不是不太好?   他用手徒劳地遮了一下脸,在幸菜的注视中又挫败地低下了头。从头发中露出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幸菜看到这夸张的颜色才心神一震,她刚刚是不是打出了高额伤害?嘴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是这样的,幸菜完全是依赖着自己野兽般的直觉!   虎杖低头缓了好一会儿,幸菜似乎看到有白烟从他的头顶冒出。   ……不至于吧?   她应该也没说什么很特别的话吧?   “……森中前辈。”   好半天,虎杖才低声说。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手伸向胸前的口袋,拿出一个小巧的、被保存得非常干净仔细的御守。   “这是那天我捡到的东西,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能把它还给你。”   幸菜还没来得及说话,虎杖突然手指动了动,缓缓地将御守收拢在掌心。   “但是。抱歉。接下来是我的私心,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冒犯,甚至说是很过分,因此,如果森中前辈拒绝我的话完全能理解,请不要勉强自己。”   “但是。”   虎杖悠仁将御守牢牢握住。   “我想要将森中前辈的东西带在身边。就、就当是……总之,可不可以,把这个御守交付给我呢?”   虎杖悠仁用非常诚恳的声音说道。   幸菜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正式的语言向自己请求。但话说回来,就算他要将这东西还给自己,幸菜也不会要的,她也想让虎杖带在身边。   不过目的的话,估计是没有虎杖这么单纯了。   念及此,她竟然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当然可以啦,虎杖。”   幸菜先是快速地回答了他。   在虎杖面露喜色刚说出谢谢的时候,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但是虎杖,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想知道虎杖最近在干什么的话,虎杖会愿意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吗?一点隐瞒都没有的那种。”   “嗯……详细到,就连虎杖今天晚上是否一边思念着我一边入睡都能告诉我的程度。”   幸菜觉得自己不算是在骗人。   幸菜认为自己目前正在征集虎杖的意见,她不算犯罪。   幸菜心想,信纸确实是会告诉她今晚虎杖是否一边想着她一边入睡。   毕竟,这家伙幻想着自己OO的事信纸都告诉她了!   幸菜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她自己想看的!但是纸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了,写都写了,为什么不看!   退一万步来说,虎杖拿她当配菜OO的时候,真的一点错没有吗!   “……会的。”   过了一会儿,幸菜终于听见了虎杖的答案。   他的声音好像浸泡在水里,变得微小模糊,却真切地传进了幸菜的耳朵。   虎杖的回答诚恳到了极致。   “会的,只要你想知道,都会告诉你的。” 第24章 持续上分中:你……是不是咒术师?   共计三小时,虎杖和幸菜终于将水族馆所有的可观光的区域全部踏遍了。   没有任何可能会被遗落的地方,幸菜觉得很好。也令她非常满意的是,在这上刑般的几个小时里,虎杖居然一点怨言都没有,丝毫没有提及自己太累了走不动了之类的,帮她拿东西的样子看起来也很轻松。   体力过关!   直到从水族馆出来,虎杖都再没见到钉崎和伏黑两个人。幸菜和他坐在公共长椅上,虎杖才有空掏出手机问具体情况。   伏黑惠:【这家伙因为一直在暗处观察你,被当做可疑人士带走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终于逛完了吗?】   钉崎:【喂,别说的好像你没有在观察一样!就是因为你总是臭着一张脸我们才会被人当做坏人吧?】   伏黑:【哈?】   虎杖:【?】   眼看两个人好像要吵起来,虎杖连忙发了个问号切割战场。   他的及时打断很有用,两个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他身上。   钉崎:【解释完之后我们就从安保室出来了,本来一直打算跟着你看看什么情况的,但是。】   钉崎:【你们走路的速度有点快吧?是在水族馆竞走马拉松吗?】   虎杖:【欸?快吗?可是前辈也是这个走路速度。】   钉崎:【……笨蛋啊。你们俩是什么大猩猩吗?这种时候应该拉着前辈的手,和她慢慢地散步才对。然后趁机说一些表白的话,赶紧刷点印象分。】   虎杖发了个流泪小黄豆。   伏黑:【确实都是笨蛋的感觉。也许我们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钉崎:【闭嘴伏黑。怎么说我都是这次约会里的大功臣,再怎么样也要等我把话说完吧!】   伏黑:【哈?】   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了。一个嘴巴是管制刀具,一个光是站在那里什么表情都不做就像是在挑衅人,虎杖只好又连忙打断二人。   虎杖:【我和前辈接下来打算去银座吃烤肉,就是上次跟你们说过的那家店,你们要一起来吗?】   虎杖想了想,又加了后半句:【我请客。】   钉崎:【来!】   伏黑:【来。】   三人小群的聊天到此为止了,虎杖舒了一口气。虽然钱包有些痛苦,但虎杖一想到二人因为担心自己的原因被带走了,就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很好笑。   但钉崎和伏黑毕竟也是为了他好,被当成可疑分子拉去保安室问话,两个人当时指不定有多尴尬呢。   虽然很好笑啦!   可惜当时没能用手机记录下来!   快到饭点了,幸菜才从座椅上起身,她拉着虎杖向餐厅走去。   幸菜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虽然虎杖明面上没说,但是一般人快步走这么长时间一定会累的吧?她很照顾虎杖的面子的,主动提出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虎杖此刻的内心一定很感激她吧。   然而站起来之后,幸菜突然发现脚底有些酸软。她沉默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的脚底要长腹肌了。   “没事吧?”   虎杖看到她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歪了一下,立刻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扶稳。   虽然这里根本没有人会像小说里那样摔倒,但是虎杖还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幸菜的脚。前辈穿的是有一点增高鞋跟的皮鞋,这个时候应该很不好受。   “没事。”   对着自己的鞋子有着绝对驾驶权的幸菜回复了他,用鞋尖抵住地面,活动了一下腕骨。   骨头发出轻轻的声响,如法炮制地放松了一下两只脚的骨头和肌肉后,幸菜对虎杖说了声谢谢。   虎杖的手还握在她的大臂上,即使对方明明并不需要他人帮忙平衡身体,也欲盖弥彰似的不愿意将手挪开。   虎杖硬着头皮说:“这样走会更安全一点。”   他的手向下滑,小心地牵住幸菜的手。   这样的动作不论做多少次都会让虎杖心动。他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常,不想被发现自己此刻的内心正波涛汹涌。   幸菜觉得牙酸。一开始这样接触的时候,虎杖看起来很局促小心,握着他的手不一会儿就汗湿。这时他会慌张地松开,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接着抽出手帕擦拭掌心,确保自己的手掌重新变得干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牵住她。   虎杖牵手的时候很克制,像是害怕弄疼什么。宽大的手掌轻轻将她的包裹,仅仅局限于此,不敢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幸菜也不是察觉不到他的小动作,在把人握住后,虎杖的大拇指会轻轻地、状似不经意地摩挲过她的皮肤,轻轻地擦过她的每一根手指,像是在数幸菜有多少根手指一样。   就像此刻,虎杖又在悄悄地确认她到底有几根手指了,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划过她的皮肤,幸菜觉得很痒。   她干脆猛地挣脱,在虎杖还来不及露出错愕的神情的时候,又一把抓住,把自己的手指强硬地塞到他的指缝里去。   硬生生逼迫虎杖和自己十指相扣了。   “你看。”   幸菜把两只缠在一起的手举在虎杖面前,“我没有多出一根手指,也没有少一根。虎杖如果想知道的话不用这样悄悄数的,直接问我也可以。”   她又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感到冒犯,这样轻轻地摸来摸去才让人感到不自在呢。   “……”   虎杖有些受不了了。   他侧过脸去,发现自己没办法直视森中幸菜。   他说:“好的。”   这才像样。皮肤上没有奇怪的感觉了,心中泛起的瘙痒好像也逐渐淡了下去。   可是新的问题又冒了上来,这样十指相扣后,幸菜的手心又开始泛痒了。就好像有人正用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地搔着她的掌心,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幸菜决定用实际行动抵消这奇怪的感觉。她拉着不知道为何有些僵硬的虎杖悠仁,快速向烤肉店走去。   两个人这样一前一后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进入店内。一直走到座位,幸菜才松开手。   因为她拼命想遏制痒痒的感觉,所以手扣得很用力,指尖都泛白,骨节更是有点发僵。松开手之后,幸菜才有种皮肤好像在呼吸的感觉。她没敢去看虎杖悠仁。   落座后,幸菜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菜单转交到虎杖那里的时候她才悄咪咪地投去目光。   虎杖先前被她死死握住的手压在菜单上,青筋凸起的手背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红痕。   幸菜闭了闭眼,不愿再看。   虎杖问:“我倒是都可以,前辈还有想吃的吗?这些够吗?”   他追加了一碗面条,很朴实无华。   “先吃吧。”   幸菜点的是店里肉量最夸张的套餐,其实并非她照顾虎杖的食量,是她自己也想吃。   虎杖说了声好,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因为想和虎杖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所以幸菜还拒绝了店家的帮烤服务。饮料最先上来,幸菜在虎杖稍微有些不赞许的目光中嗦了口冰橙汁。   她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然后看向虎杖。对方也老老实实地脱掉了那件潮流的红色棒球服外套,露出里面灰色的连帽衫。可能是有点热,幸菜看到虎杖也拎起自己的衣领抖了抖,布料下,锁骨的位置若隐若现。   幸菜眯起了眼。   她低下了头。   幸菜欲盖弥彰地玩起手机。   *   虎杖悠仁将一身热气抖出去后,才稍微平静下来一点。   见幸菜低头玩着手机,他朝四处看了一下,发现钉崎和伏黑在不远处落座了。甚至在接收到他的眼神之后,钉崎还朝他比了个OK。   接下来要做什么?   虎杖用眼神示意。   笨蛋……后面的虎杖看不懂。   钉崎同样用眼神回复。   伏黑惠在群里发消息:【为什么你们能读懂对方的意思啊?】   钉崎:【这很明显吧。】   虎杖:【抱歉……我只认出你骂我笨蛋。】   钉崎:【……】   钉崎:【我的意思是,既然气氛都到这里了,那你就好好发挥你的男子力,照顾好学姐!】   伏黑:【虎杖会烤肉吗?】   虎杖:【只是掌握火候的话,还算擅长。】   虎杖:【前辈应该不怎么自己做饭,都是点外送为主。我会尽量把肉烤好吃的!】   钉崎:【以这家肉的品质应该很难烤难吃吧www加油吧虎杖,恋情和钱包都是!】   伏黑:【加油。】   同期们开心地点菜去了,虎杖看了他们一会儿,无奈地收回了目光。   不过很显然,虎杖抱着一定要照顾好前辈的想法,而幸菜也是这么想。   毕竟虎杖是她的学弟,是后辈,自己一定要照顾好他。   幸菜信心满满。她有着丰富的烤肉经验,一定可以让虎杖吃得很开心。   炭火已经备好,铁丝网也烧得炙热。店员端上了一盘油脂分布超级漂亮的牛肉,幸菜不等虎杖有所动作,已经拿起了夹子。   下肉前,她说:“我来吧,让虎杖尝尝我的手艺。对了,虎杖喜欢吃嫩点的还是熟点的?”   虎杖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嫩一点吧。”   幸菜说了句明白,将肉片丢到了烤盘上。牛肉才将将舒展开,发出刺啦一声响,表面的油脂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化,连一缕烟都没有升起,幸菜就已经将肉夹了起来,放到了虎杖面前的盘子中。   看着嫩红的牛肉,幸菜开心地说:   “熟啦!再不吃就老啦!”   虎杖:“……?”   他大受震撼。   “欸……?”   幸菜又丢了一块肉下去,她说:“不过我倒是喜欢吃更熟一点的。”   将肉在烤盘上翻腾,火苗从底下窜上,刺啦刺啦的声响中,白烟被上方的仪器吸走。薄薄的肉片很快蜷曲起来,幸菜不放心地又架在火苗上炙烤了好久,直到边缘出现焦褐色才放到自己的碗里。   虎杖:?   幸菜:“这样就刚刚好了。”   虎杖一下子汗流浃背了。他的手突然伸过去,压在幸菜的手背上,在对方有些愣神的目光中,轻轻地却又不容置喙地将她手里的夹子拿走了。   “还是我来吧,”他笑得勉强,但是夹子已经被彻底摆放到了他那头,虎杖说:“毕竟是我约前辈见面的,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比较好,拜托了。”   相当高情商,自然而然地,幸菜就没听出来言下之意。   她说:“那就拜托你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虎杖成为了烤盘监督员,同时还观察着幸菜的进食状态。和他想的一样,幸菜的下厨经验无限趋近于0,甚至是负数。   虽然一直吃各种餐厅的外送,但是幸菜并不挑食,虎杖烤什么她就吃什么,不点评口味口感,吃完之后就对他说谢谢,她很喜欢。   见她并不是勉强自己,虎杖松了一口气。在这样的氛围下,他的身心放松了下来,美味的食物和喜欢的人都在自己面前,虎杖或许很久都不会把这种感觉忘掉。   然而,正当他这样看着幸菜吃饭的时候,对方突然像有了蜘蛛感应一样抬起头,那双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虎杖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听幸菜说。   “对了,一直有事情想要问你。”   幸菜用纸擦了擦嘴,组织了一下语言。   “虎杖,你……是不是咒术师?”   幸菜有种自己在说很中二的台词的感觉,不能暴露在普通社会的力量被她这样试探地挂在嘴边,她继续问。   “那你认不认识那个谁,谁来着……”   “一条悟?二条悟?三…四…五条悟?好像是这个名字?” 第25章 我家还蛮有钱的: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养着你   虎杖的内心持续震荡中。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从幸菜的口中听到“咒术师”这个词。   在最初的错愕过后,随之而来是如潮水般阴冷的恐惧。虎杖突然不敢去猜想,知道咒术界存在的幸菜是否连他是宿傩容器、并被判定死刑的事情都知道。他全身的温度都在一瞬间冷静了。   少年的语气顿时淡了下来,他翻动烤盘上的肉块的手都有些迟滞,他说:“知道。我是咒术师,五条悟是我的老师。”   纵然在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千万种可能,包括幸菜可能会在得到答案之后朝他投来防备畏惧的眼神、因此远离他甚至直接消失也说不定,虎杖却仍旧不愿意欺骗她。   因为他说过,如果幸菜想知道的话,自己就会告诉她。   所有掩饰在此刻都是无用的,虎杖悠仁垂下了眸,静静地等待着审判降临。   “果然如此啊……”   幸菜摸了摸下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毕竟村田已经说过了御守的使用条件,虎杖是咒术师这件事情幸菜已经完全接受了。至于五条悟,村田也说过他正在当老师,所以虎杖恰好是他的学生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咒术师……就相当于忍者吧。这么说来的话,虎杖平时会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吗?   这么想的,幸菜也这么问了。她好奇地看着虎杖,同时眼神中有一丝担忧。虽然虎杖现在看着还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一直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会很容易受伤吧?   幸菜问:“不能不做咒术师吗?普通人也可以有好工作吧。”   幸菜又说:“而且我很有钱的,家里的钱大概直到我死后也花不完吧,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可以养着你的。”   虎杖:“……”   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   无奈之中混杂着惊讶、好笑,和一丝丝窘迫。危险通常与金钱挂钩,看起来森中前辈以为他是为了工作才成为咒术师,甚至还说出如果和她在一起了就可以被包/养这种话……   嘶……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直白说出来还是太让人感到羞耻了吧!   虎杖忍不住用手捂住脸。   “并不是单纯因为钱才去当咒术师,虽然也有这个原因啦……”   虎杖的声音传来。   幸菜:“总不能是为了去死才当咒术师的吧?”   虎杖:“。”   幸菜见虎杖表情不对,眉头一跳,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震撼的念头:   搞不好,比她更笨的人出现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难道说,虎杖,嗯,难道……真的是为了追求某种特定的死法?像漫画里那样……”   虎杖:“……”   虎杖移过了头。   一开始为了追求特定死法而入学的想法已经被夜蛾正道的破颜拳矫正了,只是虎杖确实无法将爷爷的话完全放下。虎杖始终认为自己是要去死的,而且是正确地、在众人的簇拥下死去。   但是……   但是为什么森中前辈这么一说,会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一开始也许是这样,但现在我只是不想为自己的活法后悔。”   虎杖轻咳一声。   幸菜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现在多大了?”   她问。   虎杖愣了一下还没回答,幸菜说:“不管怎么说你都还是高中生吧?就连谈恋爱都需要……咳。那么急着定义自己的未来总感觉非常奇怪啊,虎杖,如果你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虎杖愣愣地看着她,然后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睫毛,轻轻眨了眨。   幸菜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这个曾经很让老师头疼的升学困难户居然也能开导别人,在她的社交圈中,原来自己并不是智商洼地。   她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要是早点遇到虎杖,幸菜估计就不会成为身边人口中公认的笨蛋了。   虽然她并没有想到会被并称为笨蛋这件事。   “未来那种东西很飘渺的啦,虎杖。这么快就决定自己的活法是不是太急切了?而且,关于死法什么的……”   “你不是才十几岁吗?离寿终正寝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吧。而且说不准,万一虎杖你能活个三四百岁呢?到那个时候都不一定能想起来自己现在说的事吧。”   虎杖:“……”   有点道理但又好像没有,毕竟谁举例子会说万一你能活三百岁?   幸菜是十分相信未来有着充分不确定性这件事的。   她小时候过得并不幸福,潮湿阴冷的家闻着总有一股腐臭。惠美经常和丈夫吵架,幸菜躲在门口通过门缝偷偷观察的时候,好几次和她那早就人间蒸发的父亲对上双眼。   那双眼睛是如此得冷漠,上挑的眼尾像淬了毒的蛇,这样阴狠又憎恨地看着她。   如果不是惠美突然醒悟,带着幸菜毅然决然地离婚,幸菜觉得自己的日子绝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父亲的身影已经从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是那双狠毒得恨不得当场杀死幸菜的眼神,直至现在幸菜都还会冷不丁想起。   惠美正是怀抱勇气改变了未来,幸菜如今的生活才会天翻地覆。   说来惭愧,虽然她不是直接改变自己未来的人,但幸菜就是有种直觉。   她的妈妈能够凭借自己改变昏暗的未来拥抱幸福,那么虎杖也一定可以。他一定会幸福的。   虎杖心中的万千想法混杂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急促无力的笑容。他只能慌忙转移话题,不想让幸菜再讨论这件事情。   幸菜对咒术界本来就没有多了解,被虎杖牵着话头很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上。这家店的肉量很大,在虎杖热心的照顾下,幸菜终于吃饱了。   她喝了口冰果汁,见虎杖负责了扫尾工作,她说:“那边那一桌是你的朋友吧?我看到伏黑也在。”   虎杖:“……”   他的动作停顿下来了。   幸菜说:“很明显嘛,你的视线一直往那边转。伏黑同学的外形条件又那么出众,想不注意到都难吧。而且那个女孩子还一直带着鸭舌帽,他们是来陪你约会的吗?”   虎杖的表情呆了一下。   他说:“伏黑只比我大一点点,他也没到十八岁,不符合前辈的要求。”   幸菜:“?”   反应过来自己在胡言乱语,虎杖低下了头。幸菜用手撑住下巴,靠着桌子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说:“你先吃饭吧,我挺喜欢看你吃饭的。”   感觉很有食欲。   虎杖进食的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既不优雅也不粗鲁,只是普普通通。   但是看到他拿起筷子,将食物送进口中用牙齿叨住时,露出的一点深红湿软的舌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咀嚼时面部肌肉在发力,连带着头发都在轻轻地颤动,看起来像专心干饭的小动物,居然还挺可爱的。   幸菜率先想到的是猫科。   拒绝时耳朵会不自觉向后压,脸上的毛发随着面部发力走势会稍微有所改变。猫科动物在吃饭时眼睛和嘴巴很少能同时张开,她觉得此刻垂眸吃肉的虎杖悠仁也有点这个意思。   只不过,从骨架来看,这家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小猫咪了,至少也是老虎那种级别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被幸菜看得有点不自在,虎杖的吃饭速度逐渐加快。幸菜还是不太想自己动手烤肉了,于是叫来服务员帮烤,不清楚是否为她的错觉,在她呼叫店员的时候虎杖好像明显松了一口气。   放在一侧的手机唰唰唰地弹出几条消息,虎杖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打开手机。   钉崎:【这家店味道超级好啊,以后我一定还会再来的。】   钉崎:【服务也很不错……啧,我都快忘记自己是来什么的了。】   钉崎:【虎杖,你那边怎么样?】   虎杖回复:【暴露了。】   钉崎:【?】   虎杖:【前辈知道你们也在陪我了,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关心我了,好好享用吧。】   等所有的菜都消灭干净,服务员将盘子收走,递上来清口的水果和糖,幸菜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她突兀地转头,朝钉崎他们的方向看去。同样结束了战局正在伺机而动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神情僵硬地看着她。幸菜毫不在意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说出了那句很帅气的话:   “我来买单吧。包括虎杖的同学们。”   “欸?”   “让年纪比我小的学弟请我吃饭我可做不到,放心好了,我的零花钱完全够用。”   幸菜穿好外套,起身向前台走去。   虎杖连忙拿起她的包跟了上来,幸菜先一步来到收银台,掏出卡递了过去。   她回头看到虎杖有些局促地站在她的身后,对他笑了一下,又看到虎杖的同学们也跟了上来,既然都已经暴露了就完全没有再隐藏的必要,棕色头发的女孩朝她打了声招呼。   店员将小票递给她,幸菜低头看了一眼就塞进了口袋,她向外走去,身后的三个高中生像小鸡一样跟了上来,看起来很显眼。   “不用这么在意啦,毕竟我也有事情需要虎杖帮忙。”   接下来的项目是一起拍大头照,幸菜说完看向钉崎他们:“你们也一起来吧?这样我也能记住你们了。”   联想到刚才小票上夸张的数字,钉崎根本没有拒绝的借口,她扯着伏黑,替对方同意了。   四个人又浩浩荡荡地向自动照相机走去。   幸菜和虎杖走在前面,其他两个人走在后面。两个今日主角交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虎杖,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咒术师的,能跟我说说吗?”   钉崎:?   不是,话题怎么跳到这了,虎杖的学姐不是普通人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虎杖说:“没有特别去验证过吧……怎么说呢,好像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告知需要去咒术高专,以咒术师的身份进行学习和生活。”   伏黑:……这件事情完全谈不上自然发生吧,难道宿傩手指是自己滑到你嘴巴里的吗?   “喔。这样啊。”   幸菜摸了一下下巴,她继续说。   “其实我想说的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我好像……也是咒术师?”   所有人:“?” 第26章 仙台第一深情:现在是东京第一深情了。   冲洗出来的胶片仿佛还带着余温,虎杖将几人合拍的照片拢在手心,最后珍重地存放到胸前的口袋中。   如果五条老师也在这里就好了,大家就能一起留下宝贵的照片了——虎杖心中如此想着。   坐在返回东京咒高的计程车上,虎杖的内心仿佛被蜜一样的幸福包裹。   一定还会有机会的。前辈离开的时候笑着对他说今天玩得很开心,如果有时间的话下次一定要一起看电影。   她还说如果下次钉崎他们还要来的话,她会订一家超级棒的餐厅,大家可以一起坐下来聊聊天、享受美食。   幸菜分别的时候和所有人都添加了联系方式。她说:很开心能够认识这么多人,希望能够一直记得大家。   很显然,除了虎杖这个也会打直球的人以外,另外两个高中生并不能够应付幸菜如此直白的情绪。钉崎捂住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对幸菜说:“会的!森中前辈,下次一定要一起逛街!”   就连伏黑惠都有些不自在地说:“认识你我也很高兴。”   幸菜:“欸?真的吗?伏黑同学一直都是这幅表情的话倒是很容易让人误解,不过既然说出来了我当然会信了。”   伏黑惠:“……”   他再次重申,森中前辈的情商堪比一根香蕉。   钉崎已经侧过头憋不住笑了。   只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而行动的幸菜根本无法选中,她完全察觉不到伏黑惠对她的无语,又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在意,毕竟对方又不是讨厌她。   因为担心三个高中生回到学校的时间太晚,拍完照片后,幸菜又和他们继续在商场里逛了逛,最后才各自道别离开。   从商场出来坐上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火红的余晖在天边晕染开来,金光照在钢铁大楼上,折射着刺目的光。虎杖捧着幸菜送给他的伴手礼,坐在副驾驶位上出神。   伏黑惠还是没忍住,他看了一下幸菜的社交账号,问:“为什么森中前辈的ID是叫东京第一深情?”   虎杖听到和幸菜有关的事情,回神了一下:“因为前辈觉得这样显得她比较专一。”   是幸菜平平无奇的吸引他人和自己恋爱的小手段。   尽管完全背道而驰。   虎杖接着说:“她之前叫仙台第一深情来着。”   伏黑惠:“……”   这光是从ID就能判断出是笨蛋了吧。早知道他直接问虎杖要对方的社交平台链接了,还多此一举凑到她面前。   虽然伏黑惠在精神层面被幸菜肘击了好几下,但从结果来说,他居然觉得不算太坏。   起码今天真的很不错不是吗?陪虎杖做了造型,换了衣服,还买了花。他们一起参观了水族馆,然后又吃饭、拍照……   伏黑惠突然精神一震。   花。   还有花!   他的额头一下子沁出冷汗,看向了后视镜。通过后视镜,他发现虎杖那个笨蛋正神游天外,抱着森中前辈送给他的伴手礼软趴趴地瘫在副驾上,一副被窗外阳光融化了的样子。   笨蛋!他汗如雨下了,手心一下子被汗沁湿。   伏黑惠的影子可以容纳物体,只是被容纳的物体质量由他本体承担,且影子中没有光线、空气等一切东西。   他们和虎杖来到市区之后,先去做了造型,然后换了衣服,接着去取了花。   为了保证花最好的状态,且为了给森中前辈一个惊喜,那束花就一直放在伏黑惠的影子里。   他平时还会在影子里塞一些武器,因此早就习惯了影子的重量,更何况那只是一束花。   但是他们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自己和钉崎也就算了,为什么虎杖这家伙也能忘掉啊!从看到森中前辈的那一刻起这个家伙的脑子里恐怕就不剩什么东西了吧!   喂……这该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东西……!   伏黑惠僵硬地坐在位置上。明明车窗外阳光正好,金灿的光芒将一切点缀得如梦似幻,伏黑惠的五官却好像木雕刻了一样,藏在沉重的阴影里。   有些东西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他此刻完全僵硬中,正在头脑风暴着该如何告诉虎杖,精心挑选的花束还在他的影子里。   “喂。”   这个时候拯救他的,是同样坐在后排的钉崎野蔷薇。   棕发女孩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手里的那张照片。她甚至摇上车窗,将大好的阳光隔绝在玻璃外面,以确保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受光线影响。   她探究地看着照片上的二人。钉崎正在看的,是幸菜和伏黑惠的合照。   因为拍照的目的是想要记住重要的人,所以幸菜和三个高中生都各自来了一张。只是小小的照相机子实在挤不下四个人(主要是两个男生太占地方),大合照才因此作罢。   钉崎的目光来回比对着。虽说气质上有着天壤之别,但是……   钉崎用有些古怪的声音说:“伏黑,你怎么和森中前辈长得有点像啊?”   主要是眉眼这一块。不同的是,伏黑惠这个家伙不管什么表情都是目中无人的样子,而幸菜的神态很放松,不会让人有自己正在被挑衅的感觉,所以一时之间很难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想来是生长环境不同的缘故。   虎杖再次被关键词触发,他解除了挂机状态,从座位上回头看向他们。   “什么?”   钉崎将照片举到三人面前:“你看,这个部分还是有点像的吧?不过伏黑毕竟是男生,如果有真希学姐的照片做对比的话说不定会更加明显一点。”   禅院是一种感觉。   钉崎其实一直都很想说,当真希学姐和伏黑惠都露出冷脸时,他们的模样会很像。并非指五官上有着奇高的相似度,而是在互相有影子的情况下,神态出奇得一致。   不过钉崎知道他们本就是亲属关系。森中前辈因为性格的原因,并不会露出和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但是眉眼上也有着微妙的共同点。   动态的时候,大家的面部神情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同,但一旦转为静态就会有些让人在意。   钉崎对虎杖说:“你不是也有照片吗?你是我们这群人之中最熟悉森中前辈的,看到照片的时候没感觉吗?”   虎杖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有些小声地说:“谁会喜欢看前辈和其他男人的合照啊……”   钉崎:“?”   这家伙是笨蛋。钉崎确信。   钉崎又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刚才的紧张缓解些许,他说:“我和本家很少往来,不太清楚。”   “不过,我问过森中前辈。她小时候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并且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对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印象。”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透露出几丝鄙夷:“虽然我不清楚事实如何,但森中前辈的父亲如果是出自禅院的话,父母离婚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那是禅院。”   禅院,是一种感觉。   虎杖说:“前辈不是还说自己可能是咒术师吗?一开始本来是想拜托五条老师的,但是五条老师最近都在出差。或许从禅院家方面入手会比较有头绪一点?”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伏黑惠额心一跳:“……都说了我和本家很少往来啊!”   三个人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视线齐齐落在了开车的辅助监督身上。   一直试图减少自己存在感只想当个冷酷无情的司机的伊地知:“……”   他假装观察路况,不想平白无故又多一份工作。   虎杖双手合十,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响,完全让人无法忽视。   “拜托了!伊地知先生!”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期许,让伊地知好想忽略。   要是他在车底也能开车就好了,要是方向盘是装在底盘上的就好了。   “拜托了!伊地知先生!”   钉崎也凑上前,她同样双手合十,用和虎杖一模一样的眼神看他。   “拜托了……伊地知先生。”   最后,是伏黑惠那只罪恶的手搭在了伊地知的座位上。   伊地知:我好想逃。   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开口:“我知道了。不过……由于最近工作安排,可能没有充足的时间分配给调查森中小姐这件事上。结果会稍微晚一点,可以吗?”   “可以的,非常感谢!”   虎杖悠仁立刻感激地说。   反正森中前辈在听到五条老师最近都在出差时就说过她不急。更何况,关于让森中前辈了解咒术界这件事,虎杖也私心地希望,能越晚越好。   他不想过早地被对方知道自己体内寄宿着诅咒之王,即使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可是,再等等吧。   等他再强大一点,等他能够保护身边所有人。   将森中前辈的事情委托好了以后,虎杖心中的大石头才刚刚落下,就听到伏黑惠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虎杖看过去。   见伏黑惠的手僵硬地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到诡异的程度,大半个身子都好像藏在了阴影中那般严肃。   “伏黑……?”   虎杖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哈……哈娜……”   伏黑惠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虎杖:“……?”   伏黑惠突然从大片阴翳中抱出了一捧花束。   他说:“花,还没有送出去。”   虎杖:“……?!”   几秒后,他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第27章 压枪中……:慌乱和羞耻。   森中幸菜回到家之后,先是畅快地洗了个澡。   和虎杖一起牵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莫名其妙变得很热。她将这归咎于是自己衣服穿多了导致的。   因为热,所以背上出了很多黏糊糊的汗。幸菜并不喜欢这种被汗水打湿身体、好像身上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包裹的感觉,包括她今天看的人鱼表演……虽然人鱼很带劲。   但是一想到所有表演是在水中进行,幸菜就有些不自在。那种在沉沉浮浮无法自控,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托付出去,只能随波逐流地承受一切的感觉幸菜实在难以想象。更别提身上还会湿漉漉的。   真是条敬业的人鱼。   更别说鲛珠还那么显眼。   幸菜摸了摸鼻子。很好,再回想的时候终于没有流鼻血了。   幸菜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危险。她自诩平时看的东西并不少,怎么在线下看到真人时一下就宕机了。甚至都没有更深层的接触,只是近距离地和虎杖贴了一下,对他的身材有了个新认知而已……   幸菜:“……”   不行,她的六法呢。   她洗漱完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把背包里的东西翻出来,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了个遍,幸菜最终确认:信纸的确丢了一张。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神不宁。这张纸被普通人拿到也只会以为是谁写的无聊小说或者是日记而已,最可能的下场就是被当成垃圾丢掉。   而且东京认识她森中幸菜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不会这么巧被熟人拿到了吧?   幸菜安慰自己先别慌,她给自己煮了一壶茶。自从感冒以来,幸菜终于发现修身养性的重要性。虽然以她的体质生病后也能恢复得很快,但是头几天肯定是不舒服的,影响她生活不说还影响她打小钢珠。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喜滋滋地打开了信纸。   她粗略一扫就找到了记录虎杖悠仁状态的那几张,幸菜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准备慢慢品鉴。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幸菜打开一看,是钉崎将她拉进了一个群聊里。另外两个男高中生都在,钉崎艾特她说:森中前辈,关于您可能是咒术师这件事情已经委托其他人去查啦!方便的话可以问一下您的出生日期吗?   幸菜没有多想,随手告诉了他们,并说了声谢谢。   另一边的钉崎yes了一声,和虎杖交换了眼神。知道前辈的生日后就可以找机会送礼了,而幸运的是幸菜今年的生日还没有过,虎杖还有机会!   两个高中生又一前一后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幸菜觉得和他们聊天很有趣,不由得水了一会儿群。   比如。   钉崎:【虎杖这家伙在回到学校后完全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幸菜:【是吗?其实我也是。今天的人鱼表演让人印象深刻,虎杖也是因为这个吗?】   钉崎:【这家伙为了今天的约会,可是起了一大早专门去理发店做造型呢!】   幸菜:【好辛苦啊,今天的虎杖确实很帅气,和国中时看着笨笨的样子变化很大。】   钉崎:【……这家伙还准备了很好看的花,不过因为太紧张完全忘记了。】   幸菜:【怎么会忘记啊?那下次别忘了。】   钉崎:“……”   在她对面的虎杖双手合十求她别说了。   钉崎放下手机问他:“森中前辈聊天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虎杖点了点头。他说:“这是森中前辈的风格……不过她真的不是在故意嘲讽之类的!真的!前辈……前辈只是不太会聊天!”   伏黑惠接话了:“确实。她确实是这样。”   终于不是他一个人被创了。   钉崎:“那你们有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你知不知道森中前辈喜欢什么东西?”   关于这点虎杖还是比较清楚的,他说:“比较喜欢玩游戏,尤其钟情小钢珠这些。”   小钢珠?没记错的话虎杖应该也喜欢玩小钢珠吧?钉崎表情莫名:“那上啊,去和前辈聊这个啊!”   “……”虎杖僵硬地挪开目光了,干巴巴地说:“抱歉,我在前辈那的人设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呃……平时很喜欢看书,从来不去游戏厅。大概是很安分守己,擅长做家务,照顾家人之类的。”   钉崎:“……”   她看了眼虎杖。   又看了眼他的书桌。   哪里有书?她只看到了娱乐杂志和游戏手柄。   “你编人设的时候能不能实际点?看起来笨笨的人喜欢读书这真实吗?”   “对不起……”   钉崎顺手捞起了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柄,打开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从平时玩的游戏找找话题吧,总不能一直欺骗对方吧?”   关于欺骗了幸菜这一点,虎杖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心虚。他说了句好的,然后想到自己最近正好在玩宝O梦,恰巧有关这个的话题也很火,又是国民级IP。   再说,有谁能够拒绝宝O梦呢?   虎杖踌躇着发了消息:【话说,最近宝O梦相关好像超级火来着,前辈你平时会玩吗?】   【会!!】   对方秒回了。   然后虎杖就见证了什么是高玩,幸菜一聊到游戏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她说自己买了超级多卡带,最夸张的时候能把家里的一整个书房堆得到处都是,被妈妈严肃要求必须整理好。   说到卡带,虎杖熟啊!他说:【正好我有一个绝版卡带,是O周年的,如果前辈感兴趣的话……】   对面却突然噤声了。   虎杖的心中突然涌起不详的预感。   幸菜的语气变得分外冷漠:【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卡带,一点都不好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收集它,从来没有。】   虎杖:?   这怎么看都有隐情吧?   钉崎赶紧出来救场:【怎么了前辈?是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幸菜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说到这事她心中那叫一个痛啊,未雨绸缪了三年,天天风雨无阻地去游戏厅打卡刷积分,不就是为了把这个卡带抱回家吗。   然而,仅仅是晚去了那么一天,幸菜的心头挚爱就被榜一那个可恶的家伙换走了。   换、走、了。   只是晚了那么一点点!完全是爱人错过的剧情!   幸菜这个痛心疾首。   她在群里说:【原来在仙台的时候,有一家常去的游戏厅里的可兑换奖品就是这个卡带。】   虎杖突然僵住了。钉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幸菜:【为了获得这个卡带,我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去游戏厅打卡刷积分,本来打算是在毕业之后去换走的,但是……】   幸菜:【TT】   幸菜:【被当时的榜一给抢走了!啊那个混蛋!!】   幸菜:【明明这家伙之前表现得对这些奖品都不感兴趣的!!我翻过这家伙的兑换记录,最多也就是笔之类的日常用品,为什么突然把卡带换走了啊可恶!!】   幸菜:【店长说那家伙看起来非常不好惹,据说是个留粉色短头发的男生,身旁的老师个子超级高,还戴着眼罩——总之超级不甘心!】   众人:“……”   钉崎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扫向虎杖。   粉色短发?老师?戴眼罩?   还刚好是仙台?   喂——   怎么看都是这家伙吧!!   钉崎很震惊:“你这家伙抢前辈卡带干什么?”   虎杖也很震惊:“欸?!我完全没想到前辈会和我去同一家游戏厅啊!我当时都要从仙台离开了,就想着清空一下积分……”   他话说着说着就没下文了。因为无论怎么说,不管虎杖是不是故意的,森中前辈对此感到很不甘都是事实。   钉崎说:“你一定要瞒好这件事情,知道吗?绝对绝对不能让前辈知道哦!”   对于自己总是在欺骗幸菜这件事情,虎杖有一点点痛苦,但他又不敢跟幸菜讲实话。他只能练练点头,做了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的嘴巴会死死守住。   虎杖的内心非常纠结。他对幸菜莫名得感到愧疚,明明答应了对方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可由于自己的私心,虎杖总是在隐瞒着。   他欺骗幸菜说自己喜欢看书,说自己从来不玩小钢珠。   欺骗幸菜自己体内寄宿着诅咒之王,不敢向她袒露实情。   连卡带也……   “你这幅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钉崎一见到虎杖露出偶像剧男主一般的神情就浑身不自在,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听着,喜欢看书也好、抢走卡带的事情也罢,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吗?隐瞒这些事情不会让你看上去像坏人,坦白之后也不会让你马上变成圣人,你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获得森中前辈的好感度。”   “等你们情感稳固了,这些事情就都能当笑话一样地讲出来了。不是不说,是缓说、后说、先说带动后说。”   虎杖静静地听着,稍微振作起来了一点。   他说:“我明白了,钉崎。谢谢你。”   虎杖心中想,日后有机会的话,就将这个卡带送给森中前辈吧。   *   在群里吐槽完收获了钉崎和虎杖的安慰之后,幸菜心中的不甘才平复下来。   她在群里感谢了俩人,嘱咐他们早点睡,然后彻底在椅子上松懈下来。   现在是她的追更时间。   拿起纸放在眼前,幸菜一边吹着杯中的热茶,一边仔细品鉴着。   前半部分讲的是虎杖从出发到见面的心路历程,很青涩很酸甜很纯情,幸菜感觉自己像在看校园小说。   中间有一部分是虎杖在理发店对镜震惊中,看着像水仙。   后面……   遇到她之后,虎杖的状态变得乱糟糟的,有点语无伦次的感觉。   牵着她的手时,信上说:【前辈的手好小,握着像没有骨头。】   和她凑近,几乎抱着她的时候,信上说:【前辈的身体好软。】   幸菜看着看着就抿起了唇,居然自己也有点紧张了起来。……这家伙对她的评价还真奇怪啊,幸菜心想,她那一拳能击碎墙壁的手怎么样都算不上软吧?这家伙对她的滤镜也太重了吧?   信上还说:   【和森中幸菜贴到一起的时候,虎杖悠仁有一刻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温度,他觉得好像有一股热流冲下肢涌去,一瞬间让虎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咒力紊乱了。】   【只不过,很快,虎杖就发现了问题。】   【在和森中幸菜一起行走在昏暗的水母馆时,虎杖悠仁也正在辛苦地压着枪。只是这样短暂的接触就让自己O了……虎杖悠仁感到慌乱和羞耻。好在,森中前辈也提出了需要走慢点,虎杖悠仁有充分的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幸菜:?   她的眼睛好像又遭到攻击了。 第28章 她成变态了:他突然很想听听森中前辈的声音   平心而论,约会过程中,虎杖悠仁全程都表现得非常……非常正常,完全看不出来发生了这种事。   喝了口茶平缓了一下心情,幸菜继续看下去。只不过,她觉得自己一直准时追更的午夜情感小说似乎有向成人向发展的趋势。   这不对吧?!虎杖你这家伙看起来阳光健气,心里都在想什么呢?这就是男高中生吗?   但是幸菜发现自己居然还挺爱看的。从水族馆回来之后,幸菜一口气订阅了好几个博主,并且都提高了订阅门槛。她觉得还是自己只见过猪跑的缘故,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她换成了现在的用户名之后,主页的浏览量都少了。   幸菜的社交平台主页从来不主动发自己的照片,她只发打小钢珠的感想,或者是偶尔分享点日常。就算有她出镜的照片,那也一定是不小心拍到的,一般都非常糊。   幸菜觉得自己的用户名非常完美,一看就知道她是个大情种,怎么没人来私聊她?   哦,其实也有的。有些博主见她打赏得多会悄咪咪发来私联的消息,但是幸菜幸菜全都忽略了。   对她来说这些擦边博主只要好好地秀身材就行了,线下她另有人选。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jpg   这些家伙都还不如虎杖呢。只可惜虎杖并不是十八岁的水灵小伙。   幸菜消化了自己所受到的冲击,继续向下阅读。   虎杖亲口答应了她,只要她想知道,对方就会全部告诉自己——这让幸菜深夜追更的行为变得有一丝理直气壮。而且,信纸只有在虎杖想到和她相关的事情时才有所反应。   和自己有关,那不得不看了。   想知道有关自己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嗯嗯嗯。   但是。   ……什么叫,虎杖悠仁觉得森中幸菜的烤肉技术很糟糕,那些肉在幸菜的操作下变得很难吃?   幸菜眼睛一眯。她确实不怎么做饭,从小到大的家政课成绩都是一塌糊涂,老师对她的要求就是不要自己独自一人开火。   惠美女士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女儿成为厨神这件事,幸菜在她的心中已经变成只要不一时兴起把家里都打穿了就可以了。   【虎杖悠仁心想,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做自己的拿手好菜给森中前辈吃。他在料理方面还挺擅长的,就连爷爷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夸赞他。如果真的能有可以正大光明地照顾森中前辈的那一天就好了。】   幸菜捂住脸,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表面上来看,虎杖属于比较能克制自己欲望的类型,但在某些方面除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放纵过度。   她本来以为虎杖悠仁会是那种大方热情的性格,实际上并不是。这个家伙在和人相处时会有着清晰的边界,不会冒犯他人,但也不会主动贴近他人,除非你得到了他的认可。   但幸菜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伙也会在内心进行一些不太实际的幻想。说起来幸菜至今都不知道虎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记忆力不好这件事情让幸菜有一些烦恼,也许她以前和虎杖认识呢?   她有点想知道虎杖现在在干什么,将手头上的内容放下后,她翻找出了最新的那张。然而,在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幸菜的大脑突然死机了一下。   【虎杖悠仁在同期们都离开后,悄悄地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折叠的、还沾染了血迹的信纸。这是他从森中前辈那里得到的,是出于偶然,虎杖悠仁绝对不是故意想要收藏起来的,绝对不是。】   【当时,森中前辈又留鼻血了。虎杖悠仁来不及思考过多,从包里翻找出纸巾递给森中前辈,想来这张纸也许是那时候掉落出来的。】   【在离开观赏区的时候,虎杖悠仁将这张掉落的信纸捡了起来。理智告诉他这是属于森中前辈的东西,然而在把纸揣进兜里之后,虎杖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真是失忆得恰到好处啊虎杖悠仁!幸菜直接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这就是她想要实时追更的报应,明明乖乖把信纸放在家中也行的,偏偏要带出去。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信纸落到虎杖悠仁手里了,她要完蛋了!话说这个家伙为什么总是捡到自己的东西啊,这是什么奇怪的诅咒吗?!   【虎杖悠仁觉得,或许这是个可以约定下次见面的好机会,他可以借口把信纸还给森中前辈,再次和她见一面。】   幸菜:对的对的,就这么做,还给她!   千万不要打开看啊悠仁酱!   【但是鬼使神差的,虎杖想要翻开信纸看看内容。日本人只有在向重要的人传达信息时才会使用信纸,虎杖的内心有些不是滋味,他很想知道是谁被前辈这样重视着。】   幸菜:……是你!是你还不行吗!   幸菜抱住头无声尖叫起来,一向勇往直前的幸菜突然没有勇气去想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一想到她的形象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坍塌,她一直看好的学弟可能会把她当成变态,幸菜就急得想要框框撞大墙。   不要啊!在虎杖心中形象崩塌这种事情不要啊!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感觉身心无比煎熬。原来被人追更是这种感觉,对不起,幸菜——下次还敢。   幸菜在思考一件事:一拳把虎杖打失忆的概率大不大?   她强迫自己看接下来的内容。   一向只凭野兽般直觉做事的幸菜破天荒地认真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圆过去这个谎。   在她紧张的注视中,信纸上的文字变动了。   【虎杖悠仁怀着歉意翻开了这张纸。】   ——你这家伙每次做坏事时心里想的都是抱歉,但手上动作从来没停下来过吧!   既然抱歉就赶快停下来啊混蛋,这次也是,上次也是,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想法吧!   一边道歉一边做坏事到底是几个意思!   幸菜这个时候很想到楼下去冷静一下,她家在十一楼,只不过她不打算走楼梯呀不打算坐电梯。   【翻开之后,虎杖悠仁粗略地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全部内容。虎杖悠仁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他不得不反复把纸拿起又放下,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虎杖悠仁没有想到,学姐居然是……居然是这么……】   幸菜还是从口中挤出一声急促的惨叫。   她的大保底要没了!   【……居然是这么得可爱。】   【虎杖悠仁不可置信地,来回翻看着这张纸。在此刻,他心中的激荡到达了巅峰,因为难以调整自己此刻的心情,虎杖悠仁长呼一口气,突然开始单手做俯卧撑。】   【他先是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又倒立冷静了三分钟。尽管如此,虎杖悠仁依旧无法疏解自己内心的激动。他跑到阳台上对着空气狠狠地使出了上勾拳!下勾拳!升龙拳!迳庭拳!友情破颜拳!】   【他周围的空气发出了无声的惨叫,虎杖悠仁沉浸在这样的世界中,一时间难以自拔。】   ——幸菜突然觉得,一拳把虎杖打失忆的可能性并不大。   好像还是她自己失忆装傻的可行性更大点。   所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虎杖悠仁甚至产生了想要去楼下冷静一下的想法,只不过他不想走楼梯也不想走电梯,虽然这个宿舍并没有电梯。他想让晚间的风好好吹一吹自己,也许这样他的大脑就能清醒一点。】   ?你这个家伙要怎么下楼啊!   【这时,旁边的阳台窗户也被猛地打开了。伏黑惠从他的房间探出来,忍无可忍地骂虎杖是笨蛋,难道是又有老鼠要打吗?虎杖立刻收敛了自己,灰溜溜地跑回房间里。】   【等虎杖的头脑冷却下来,他再次在书桌前坐下。他重新打开信纸,视线落在娟秀的字迹上,他心想:原来,前辈对他这么感兴趣。】   【在虎杖眼中,这是以森中前辈视角所写的日记。在这封信里,幸菜多次对虎杖的身体产生了兴趣,用感觉很大、很软、很弹等词记录了幸菜对虎杖所产生的幻想。】   【森中前辈甚至还在日记中写道:要是能不管不顾地把头埋进去,一边吸一边揉就好了。】   幸菜:“……”   【虎杖激动的同时也非常羞涩,原来自己在前辈的眼里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幸菜:“…………”   【虎杖突然产生了自私的想法,他想将这封信留下来。这里面的文字给了虎杖莫大的鼓舞,每当自己思念森中前辈的时候,虎杖一定会掏出这封信聊以慰藉。】   幸菜觉得挺好的。   好消息是:信纸的作用没暴露。这封信里只有幸菜的个人视角,被虎杖误会成她写的日了。   坏消息是:她成变态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当做谁都不知道吧!就让这张信纸彻底消失吧!   【虎杖悠仁觉得,森中前辈对他感兴趣却又在现实中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样子非常可爱,超级可爱,可爱到让人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可以的话,虎杖悠仁很想把自己这份心情告诉她。可是偏偏他不能,因为虎杖不能把他偷看幸菜日记的事情给泄露出去。】   唉。   幸菜沧桑地喝了口热茶。   她懂。她懂虎杖悠仁。   就像虎杖悠仁不能将幸菜馋他身子这件事情说出去,幸菜也不能将虎杖拿她当配菜OO这件事说出去。   你知道了一个秘密,但你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去,因为你知道这个秘密的原因也是个秘密。   幸菜这下真的是老实了。她绝对不会再随身携带信纸了,虎杖内心的成人小剧场只能在家里偷偷看。   【虎杖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夹在了自己一直都很珍惜的漫画书中。他突然很想听听森中前辈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   这句话出现的下一秒,幸菜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虎杖悠仁向她弹来了电话。 第29章 虎杖左右脑互搏中(加更):“那家的绝版游戏卡带,是你拿走的吧?”   电话接通后,幸菜努力想要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说:“喔、嗯,虎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而电话的那一头,因为脑袋一热就去打电话的虎杖也突然冷静了下来,他也想营造一副自己什么都不清楚、还是幸菜所认识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虎杖:“啊、那个……没什么,就想问问学姐现在在干嘛……打扰你了吗?”   幸菜:“没、没干什么,总之没在看不该看的东西。你呢?”   至于她正在干什么,你别管。   虎杖摩挲着漫画书的封皮,他也心虚地说:“我也没干什么。”   然后两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这个电话打得实在是太诡异了。幸菜静静地看着信纸刷屏,虎杖那边似乎在反复纠结着什么。   【可恶……虎杖!你都在干什么!快点说点什么啊!不然大晚上突然打电话过去,被前辈误以为是在骚扰对方怎么办?!】   【可、可是……自己总不能没头没尾地说:“前辈,我好想你”吧?那不是更加容易被当做怪人了吗!】   【虽然能听到前辈的声音很幸福,但是突然这么做还是太冒失了!快点想想办法!聊宝O梦?……不不不,绝对会让对方生气的。小钢珠?不行啊,自己不是这种形象……】   幸菜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她问:“虎杖,你是有什么东西没给我吗?”   她记得是不是有花来着?话说这小子居然会准备花……这点幸菜真的没有想到。   上一次收到花还是毕业季的时候。身边的同学告白的告白,恋爱的恋爱,幸菜扯着相当甜美的笑容等待着有缘人的降临,结果只有老师看不下去给她塞了束花。   还有善良的村田给她送了礼物。真是太感谢她了,幸菜宣布她是自己整个高中生涯的MVP。   【虎杖悠仁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森中前辈居然主动给他找了台阶。她还是那么得善解人意。】   【说到花,虎杖悠仁的内心又有一丝失落。这束精心挑选的花朵已经过了最佳观赏期,此刻正在花瓶里孤零零地盛着。即使虎杖了解了一些养花的知识,也没办法永远地保持着这朵花的状态。】   【虎杖悠仁希望自己以后还能有很多给森中前辈送花的机会。即使这次没能成功,还能有下次、下下次。他会一次又一次地精心挑选着适合的花朵,将它们送到森中前辈的面前。】   ……这种肉麻的话倒是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呀!只是在心里想算什么呀!   幸菜稍微将纸拿远了一些。   虎杖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他的内心总是充斥着真诚又充沛的感情,在这样直白的冲击下,哪怕是幸菜这样的大猩猩都会有难以招架的时候。   明明心里想的是希望能经常送给她花,虎杖的嘴巴却在道歉:“抱歉,当时买的花没能顺利交给前辈,没能给前辈一个完美的体验。”   约会不会因为没有一束花就被破坏,只要虎杖面对她足够真诚,幸菜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而且要说实在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的话,幸菜心虚地想,明显是她两次流鼻血破坏了约会体验吧?   但那也不是她故意的。幸菜并没有因为这些小意外就苛责自己,或者对上次见面产生什么不满。因为她确实玩得很开心。   再说了,那姑且算是……幸福的鼻血吧。   毕竟虎杖的胸很大。   毕竟人鱼表演也很赏心悦目。   情有可原。   幸菜已经原谅自己了。   她说:“那种东西完全没关系的啦,花之所以能被青睐难道不是因为送花的人吗?你就算送我一朵蒲公英我也会很开心的!”   幸菜是真的这么认为。这些东西都不重要,赴会的那个人才重要。   电话的另一头变得很安静。幸菜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心中一跳,慌忙伸手捞过刚才被她放远的纸。   【虎杖悠仁发呆中。】   【虎杖悠仁回过神来,心脏砰砰直跳。】   【虎杖悠仁又在发呆。】   【虎杖悠仁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快点回复。】   【虎杖悠仁发呆,挣扎,发呆,挣扎……】   【虎杖悠仁左右脑互搏中——】【loading】   【虎杖悠仁已宕机,请稍后再试。】   幸菜:“?”   这家伙又怎么了?   她对着电话莫西莫西了两声,试图把虎杖悠仁召唤回来。这个人的防御力也太低了吧。难道是把数值全点在身材上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幸菜只能说:点得好。   电话就这样安静地挂着,不过幸菜并没有等多久,虎杖终于重启成功了,他说:   “谢谢前辈,我也很开心。”   这人貌似接收的东西超过阈值之后说话就会变得平静下来,真是不可思议呀,单纯聊天也会进入贤者模式吗?   虎杖的理智接管了身体之后,接下来说的话都变得清晰起来:“但是我觉得不能亲手送前辈花还是有一些遗憾,可以的话,我们能再见一次面吗?”   原来这家伙的目的还是再把自己约出去。总觉得冷静说话的虎杖好像也别有一番风味,就像成熟版的虎杖突然上身了一样,幸菜的心头猛地一跳,应道:   “好、好啊。”   幸菜问:“这次钉崎他们会过来吗?如果一起来的话,大家好好商量一下见面的地点吧。”   “不会,”虎杖说道,“我想要单独和前辈在一起。”   幸菜:“……”   不行了!这个家伙不要用这种很理智又很坚定的语气说话啊!你能不能稍微表现得慌乱一点、羞涩一点……算了,幸菜看着手里的信纸,觉得不能对此刻的虎杖提出这样的要求。   【虎杖悠仁的心中充满了力量,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竟然会像现在这样,变得如此充满干劲。一时间,所有的阴霾好像都驱散了,什么死刑,什么诅咒之王,虎杖悠仁觉得自己都能迎难而上。这是前辈给他的力量。】   【虎杖此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虎杖悠仁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体内迸发出了生机!】   【然而因为迈出的左脚踩在了右脚上,虎杖悠仁没有站稳,脸朝下狠狠地摔倒了。】   幸菜:“……”   她不忍直视了。   突然对深夜成/人小读物也没那么大探索欲了。   幸菜听到手机那段传来一声闷响,似乎虎杖摔倒还带动了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叮铃哐啷的。   虎杖才刚刚爬起来,幸菜就又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虎杖,你的房间里又有老鼠吗?!”   ——听起来是伏黑惠,并且超生气版。   “啊抱歉伏黑……我没事,你别进来!”   “……没问你这个。你怎么了?”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嘈杂,期间幸菜听到了“笨蛋”、“什么叫左脚踩右脚摔倒”、“你这家伙快休息吧”之类的话。   再等乱七八糟的声音过去,虎杖拿起了地上的手机,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抱歉前辈,刚才出了一点事!您还在吗?”   她确实还在,幸菜想,但是听起来目前是虎杖的状态更严重一点。   她问:“没事吗?”   虎杖尴尬地答:“没事、没事。”   幸菜:“伏黑刚才是骂你了吗?”   虎杖:“没有啦,这是他关心的方式!他帮我整理了一下掉下桌的漫画书!”   幸菜:“什么书?”   虎杖:“……”   遭了。   幸菜:“漫画书吗?虎杖,你在看漫画吗?”   虎杖:“……”   幸菜:“莫西莫西?”   幸菜说完就看向了信纸,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点小兴奋。这种明知故问做坏事的感觉令她欲罢不能。   虎杖:“对不起。”   【对不起,虎杖的愧疚感涌了上来。与此同时还有慌乱。】   虎杖:“一直以来都欺骗了前辈……真的很抱歉,我确实很喜欢看漫画书。”   【虎杖的头低了下去,他在反思自己。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能抵抗得住jump呢?谁能忍住不在深夜之后来上一话惬意的银O呢?】   幸菜:“……”   银O吗,那确实很惬意了。   幸菜:“平时都在看什么漫画?”   虎杖:“……”   这、这个也要说吗?   幸菜已经来不及等虎杖措辞了,她立刻说:“滋啦加奈!”[注1]   虎杖条件反射:“卡兹拉哒!”   虎杖:“……”   虎杖揪住了头发,不愿面对。   【虎杖挫败极了。他陷入了看银O是否会给前辈带去坏印象的纠结之中……等一下,不对。前辈怎么会知道这句台词?】   【难道,你也……?!】   幸菜轻轻地笑了,虎杖还是太年轻。   幸菜继续道:“虎杖,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吗?”   其实有信纸在,幸菜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就是很想看虎杖被戳穿之后的慌乱,幸菜认为这是人之常情。   虎杖的呼吸声都变轻了,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即将迎来一场残忍的、激烈的、毫不留情的审判。至于审判的后果是什么……虎杖不敢想。   幸菜魔鬼般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虎杖,你在仙台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去打小钢珠?”   她报了一下游戏厅的地址。   “那家的绝版游戏卡带,是你拿走的吧?”   “……”   【虎杖悠仁汗如雨下了。他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捏住,一个比死亡更恐怖的想法降临在了他的脑海中——】   【遭了!学姐这下真的要彻底怒了!】 第30章 那一定是因为幸福:他想要和森中幸菜一直在一起   有了信纸之后,幸菜其实真的什么都能知道。   当时突然看到信纸上冒出有关宝O梦卡带的事情时,幸菜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原来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一直就在身边……不,应该是夺走她心心念念的宝物的家伙就在身边。   这家伙居然还是小钢珠高手。一想到自己三年来风雨无阻却从未超越过虎杖,幸菜险些道心破碎。   这个可恶的家伙……隐瞒自己喜欢看漫画就算了,居然还隐瞒自己很擅长打小钢珠!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幸菜也知道,这篇绿茵从不缺打得好的天才!   但是!这是两码事!这家伙居然是超级小钢珠高手!   幸菜不介意虎杖就这件事情隐瞒自己,可是可是……自己苦苦竞争了这么久的对手竟然是暗恋自己的学弟?   她都要哭出来了。   超级丢人和不甘心啊喂……!   就在幸菜破碎的时候,她看到信纸上又浮现出一句话。   【对于抢走森中前辈喜爱的东西这件事,虎杖悠仁很愧疚。他想找个机会将卡带赠予森中前辈,想要借此让她开心,抚平她的不甘。】   幸菜:“……”   她抹了一下眼角差点挤出来的泪花。   其、其实,这个卡带也是虎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获得的,那些积分也都是他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换走那个卡带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既然对方说要送给她。   幸菜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唇边的茶渍。   既然虎杖说要送给她,那就没办法了。   幸菜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要逗一逗虎杖,人之常情罢了。   果不其然,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虎杖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那家游戏厅的店长跟我说过,榜一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学弟,而且留着粉色的短发。虎杖,是你对不对?”   其实虎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这点,那张纸也被各种紧张的情绪刷屏。不过虎杖始终害怕的也只是幸菜生气罢了,他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堆不连贯的词汇,勉强拼凑起来的话大概是:   “不想让前辈讨厌……嗯、所以……不是故意……没想隐瞒……”   语言系统瘫痪了的样子。   “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隐瞒前辈了。”   虎杖非常诚恳地说。   其实幸菜直到现在也没发现这个家伙隐瞒了什么过分的东西,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幸菜说:   “好哦,我相信你了。”   虎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幸菜问:“那之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确认好了吗?还是等之后再讨论?我记得过段时间的山上会出现萤火虫,要不要去看那个?”   虎杖呆了一下,他只是附和:“好、好的,前辈去哪我就去哪。”   实则心里已经在飞快思考当天要做什么造型了。上次的背头造型看来深受学姐青睐,这次也要这么做吗?不过服装应该换一下了,再穿那么两件恐怕会有点热……可恶,一时之间完全思考不出来。   不过这次虎杖绝对不会再提前折腾自己的头发了。虽然上次掉的那一把在拼命补救后很快就长回来了,但是当时手里有一把头发的震撼让虎杖迟迟不能忘记。   自从被钉崎安利之后,虎杖甚至会自发地购买时尚杂志来看。虽然看来看去他可能最后还是会忍不住加购连帽衫,但是虎杖觉得自己时尚水平还是有了小小的提升。   他已经完全学会了穿搭!   幸菜皱着眉看他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风衣什么皮衣就算了,为什么你还想的是内搭要穿一件连帽衫?这是什么连帽衫诅咒吗?   天气热起来了,就应该穿得清凉点!要做个慷慨的人啊虎杖!   幸菜说:“那天的话,就穿浴衣怎么样?我记得山上也会办一些活动,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虎杖:“?!”   欸……?!浴衣约会吗?   那岂不是和动漫里的一样!   虎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而幸菜想的则是:   穿浴衣的话,虎杖的胸膛会更加显眼吧。   如果是领口比较宽松的那种浴衣类型,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的话,会很容易看到吧……   哦呼。   幸菜赶紧停止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虎杖一起穿浴衣、一起在林间找萤火虫而已。   虎杖说:“我明白了前辈!那么我们的碰面时间和地点是?”   幸菜思考了一下,报了个接近傍晚的时间。她想得很简单,因为傍晚的时候,晚霞会很漂亮。站在山上往下看的话,城市夜景也会尽显眼前,找萤火虫也会更轻松一些。   幸菜有一套水色的浴衣。淡淡的浅白色,点缀着一些淡蓝色的水母花纹,幸菜以前穿浴衣的时候,喜欢编个漂亮的发髻,提着金平糖到处走。   金平糖其实并不好吃。在外面一层脆糖壳的包裹下,内里的苹果会显得很酸,这是一种很无聊的零食。   但幸菜自己一个人逛庙会的时候,手里通常会拿一根金平糖,从街头逛到街尾,大概逛个两次,金平糖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啃光了。   无聊的水果就像她无聊的人际一样。村田说,每次学校长假结束,幸菜就会像失忆一样忘掉许多同学。有些本来关系不错的同学不能理解幸菜的状况,选择逐渐疏远,但村田很喜欢和幸菜交往,所以会一次次地认识她。   村田由乃性格腼腆,面对幸菜时不敢过于热情与直白。幸菜非常努力地……记住了她的姓氏。   因为很大众,很好记。   同学们的姓氏实在五花八门,幸菜干脆使用了村田标记法,所有记不住的人都统一叫村田。   村田由乃在后来得知后也不怪她,只是觉得好笑。两个人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幸菜和村田的联系都是通过网络的,对于自己没办法在幸菜的面前刷新存在感这件事,村田其实也很遗憾。   但村田仍旧真诚地祝福她:   “森中同学,未来一定会有一个人能长久地被你记住的,那一定是因为幸福。”   幸菜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实感。   其实,幸菜知道周围人对自己的评价一直是性格古怪。她不喜欢社交,身旁的人也很少有和她深刻往来,大家都只保持着点头之交,能拼命记住这些人的脸就是幸菜所做的最大的努力了。   她也不认为会有人主动来靠近自己啦?像村田那样执着的人她还会遇到第二个吗?   村田说自己一直想和她保持朋友关系,是因为过去幸菜曾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保护了她。听说是因为自己在村田被不良为难的时候出现震慑了对方。   幸菜没印象了,听到的时候也只觉得,只是揍几个普通高中生吧?那不是跟摔炮一样简单?   “是因为森中同学觉得这样顺手帮助他人都是小事吧……你好像总是无法对自己眼前发生的困难视而不见呢。”   或许是吧……但不会一直有人恰好被她帮助,被她帮助的人也不会一直执着于让对方记住自己。   所以虎杖是怎么回事呢?   在幸菜提出了见面的时间的时候,对面虎杖的声音变得支支吾吾。   幸菜以为他是对此感到不满。……其实也正常,毕竟还是高中生。突然被自己这样一个大学生邀请在晚间去某座山上找萤火虫,怎么想都有点奇怪吧?   嘶。这么一想,幸菜有种自己正在犯罪的即视感。   她说:“不满意这个安排也没关系,或者我们就在市区见面吧?一起看看电影什么的。”   “不是这样。”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像是下定决心。   幸菜下意识地低头看信纸。   【能和森中前辈一起穿浴衣找萤火虫,虎杖悠仁觉得很幸运。】   【但是,傍晚才见面,对他来说太煎熬了。】   【虎杖悠仁想要快点见到森中幸菜。他想要和森中幸菜一直在一起,想要早点站在她的身边。】   【傍晚才见面,根本不够。如果一定要为见面选个时间的话,虎杖悠仁希望就是现在。】   幸菜怔怔。   所以虎杖为什么这么想要见到她呢?为什么对她这么赤诚呢?   虎杖悠仁说:“我想要多点时间和前辈在一起。可以的话,我们早上……中午就见面,可以吗?前辈可以多睡一会儿。”   幸菜的心砰砰砰直跳。   她用手捂住了胸口,好像怎么样都不能遏制这个地方的飞速跳动。   她知道心脏一旦停止跳动自己就会死,但为什么现在飞速搏动后,幸菜依旧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看了眼时间。   应该是熬夜熬太晚了,幸菜确实不能像以前那样大通宵了,现在这么心悸一定是作息不规律的原因。   她压制住这份不适感,感觉喉间都在震动。幸菜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异常,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幸菜若无其事地说:“好啊。那时间虎杖来定吧。”   不等虎杖回复,她又飞速问:“不过,我想知道,为什么虎杖会这么喜欢我呢?”   虎杖的心此刻也飞速跳动了。   胸腔间的那颗赤诚之心好像要冲出肋骨,想要在所思念之人的眼前尽情搏动着,好直白地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虎杖压制住自己的异常,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想要在见面的时候说。”   “在见面的时候,全部告诉前辈。” 第31章 虎杖一定会瞒好这件事的:加油悠仁,老师很看好你哦。   虎杖悠仁难得地失眠了。   他的睡眠质量可是好到躺在高速公路上也能立刻入睡的程度。虽然他并没有这么干过。   在老家的时候,隔壁房间即使在拿着电钻装修,虎杖悠仁都能雷打不动地睡得香甜。   但是今晚他失眠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拿起和森中前辈的照片反复观看,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用手指摩挲着,觉得心中的悸动怎么也消不下去。   ……难道是因为他熬夜熬太久了?   这样下去不会猝死吧?虎杖担忧地摸了摸胸口,甚至停下动作努力地去感受自己的心跳……实在是找不到自己死掉的可能啊。   明天去问问家入老师好了……话说她能检查心脏吗?   虎杖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张崭新的照片,明明他知道这只是一张相片而已,可是温度似乎从肖像散发了出来,让人牙根发痒。   虎杖看着看着,突然侧过身蜷缩了起来。   他有些唾弃自己,明明上次洗澡时就发誓再也不对前辈做这种事情了的,为什么……   最后一次?   虎杖迟疑。   没错,最后一次!   ……   没关系的,最后一次。   ……相信自己,真的是最后一次。   ……   虎杖,你太糟糕了。   可他发誓,这真的、绝对是最后一次。   ……   呼。   再也不熬夜了。   *   虎杖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一直在打呵欠。   虽然最后确实用了外部手段让自己睡着了,但奈何睡眠时间太短。虎杖悠仁觉得很困。   醒来一看,虎杖发现森中前辈在昨晚深夜的时候给他发了一串省略号。昨晚这个时候虎杖并没有看手机,他回复:   【怎么了?】   森中幸菜很快回复了:【没事,你辛苦了,早安。】   虎杖:?   总觉得话里有话,但是又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毕竟自己又做了坏事,面对幸菜的主动问好,虎杖有些心虚。   【早安前辈!】   发完这句话之后,等了一会儿见森中前辈也没有回复,虎杖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今天难得有五条老师的训练课。   虽然森中前辈的事情已经拜托伊地知先生了,但如果同时向五条老师询问的话,说不定结果会出得快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虎杖来到了训练场上。   他睡的时间晚,早上稍微磨蹭了一会儿才起床。此刻是到场最晚的那个,远远的,虎杖就看到许久不见的老师正在和同学们有说有笑。   其中,钉崎表现得最活跃。隔得远虎杖并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众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虎杖的内心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野兽般的警觉.jpg   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早上好。”   钉崎:“哦,来了。”   伏黑:“怎么这么慢?”   真希:“哟。”   狗卷:“腌鱼子!”   胖达:“嘿嘿。”   虎杖:“……”   你们不要聚在一起发出这种声音好吗?这样谁看了都知道是冲自己来的吧!   作为现高专唯一一个有恋情情况的虎杖,已然成了同期们最受关注的对象。   五条悟虽然一直都对此事知情,但没有想到在自己出差的时间里,这个曾经自己认为只是被当成备胎的学生居然已经成功约会了一次。   “了不起呀,悠仁。”   五条悟摸摸下巴,开心地夸赞道。   ……虽然觉得五条老师的语气一定不是单纯夸赞的意思,但是虎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   “这家伙为了约会一晚上洗了九次头,脱发后急匆匆地跑去找家入老师,结果被家入老师一句雄秃就去治给打发了。”   钉崎忍着笑意说。   虎杖:“……”   虎杖:“后面去医院检查了,不是雄秃。医生开了护理头皮的洗发水,叮嘱我不要洗一天那么多次。”   钉崎惊讶:“这不是当然的吗?家入老师很明显只是对你这个笨蛋感到无语了吧?”   虎杖:“……”   他知道啦!因为太激动一晚洗九次头是很笨蛋啦!   好想求钉崎不要再说了。   伏黑:“……啊。”   眼看伏黑好像也有爆料的冲动,虎杖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脑袋嗡鸣一声,差点立刻上去捂住他的嘴。   这种事情就不要大声说出来啊?!就算伏黑相信他真的是在打老鼠,其他人未必吧?那种事情怎么样都不可以吧!   在虎杖的紧张的目光中,伏黑说:“这个笨蛋为了给前辈留下好印象,一直谎称自己喜欢看文学作品,从不去打小钢珠。”   “然后呢?”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问。   “暴露了。”   伏黑用很平稳的语气说。   “没了?”   “这家伙在暴露之后一直在房间里哀嚎,太吵了。”   虎杖:一直打扰你休息真的很果咩捏,伏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虎杖:“对不起,我请你吃大餐。”   伏黑:“行。”   看着伏黑惠一副被烦得厌倦的样子,五条悟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出差时的舟车劳顿在此刻扫空,五条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隔着眼罩擦拭了一下自己笑得溢出泪水的眼角,拍了拍虎杖的肩。   “大家真的很担心悠仁的恋情呢,现在发展得如何了?”   虽然被大家这样高度关注着相当羞耻,但不知怎么的,看着每个人脸上溢出的笑容,虎杖的内心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宽阔。   羞耻就羞耻吧,大家开心有什么不好呢?在这么危险的世界里,虎杖很庆幸能够看到大家的脸上露出这么动人的笑容。   然后五条悟就问:“怎么样了?kiss了吗?还是只停留在拥抱阶段?”   虎杖:“……”   又感觉不是很好了。   五条悟:“这是什么表情?”   虎杖:“没、没那么快……”   五条悟:“……啊。”   虎杖:“……啊?”   五条悟:“有确认关系吗?”   虎杖:“。”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虎杖又不说话了。   五条悟再度拍了拍他的肩。   虎杖:“老师虽然看不到你的眼睛但你一定是露出了很同情的那种眼神吧……?这没什么的吧,这不是很正常吗!”   五条悟说:“已经很厉害了,悠仁。”   虎杖:……喂!   五条老师果然是那种性格很恶劣的成年人吧!   “对了,你身上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调侃够了自己的学生,五条悟突然指了指虎杖胸口的位置。   虎杖欸了一声:“特别的东西吗?嗯……倒是戴了前辈送的御守。”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贴近胸膛这侧的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被他小心翼翼包装好的御守。   “就是这个啦。”   “可以给我看看吗?”   虎杖立刻毫不迟疑地将御守递了出去。将小巧精致的御守从最外面的包装袋取出,五条悟放在手心查看。   在六眼的凝视下,内部所有的术式脉络一览无余。五条悟挑了挑眉,他的唇角轻轻勾起,手指捏住御守,将它翻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五条老师?”   见到五条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虎杖歪了歪头,忍不住问道。   “走线好整齐,做工相当精致呀……这是人工做的吧?真是特别的东西,说明对方很重视收到这个御守的人呢。”   五条悟将御守翻来覆去地查看,语气听起来有些愉悦,他欢快地说。   虎杖用手指头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悠仁。”   五条悟将御守拿住,他看着一行用线绣的小字。   “这个应该是村田小姐送给森中小姐的吧?为什么会变成赠送给你了呢?”   虎杖:“……”   不愧是五条老师,说话总是那么得一针见血。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虎杖总是一直不说话。   钉崎:“这个御守是这家伙做任务时捡来的啦……后面约会也是以归还这个御守为借口定下的,看来是森中前辈将这个御守留给他了。”   钉崎出来补充了一下,虎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对,有征求过前辈同意的。”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他将这枚御守重新放回包装袋中,递回给了虎杖。见对方接过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里,五条悟说:   “加油悠仁,老师很看好你哦。搞不好森中小姐也很喜欢你呢。”   虎杖:“……欸?!”   恋情突然被大看好?!   五条悟:“对方既然送给你御守的话,肯定是希望你时时刻刻都戴着。说不定你和森中小姐也会因此变得心有灵犀呢?对着御守思念森中小姐的话,也许对方真的能感应到哦~”   这话也太让人羞涩了!   虎杖脸上的温度腾一下就起来了,他用手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声音变小。   “不要这么说啦……”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甜蜜,但是虎杖心里也在想,他自己面对森中前辈相关的东西,恐怕不会仅仅止于思念。   一想到自己昨晚的反复挫败,虎杖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还好。森中前辈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对着她的照片反复OO这件事情的。   虎杖一定会瞒好这件事的。 第32章 有人在嗑CP:而有人在受难进行时   幸菜在和惠美打视频电话。   由于两个人的时差问题,母女二人的交流基本都是用文字进行。但是幸菜有件事情想要妈妈帮忙决策一下,将手机的角度架好后,幸菜拿起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是我的错觉吗,这套浴衣是不是变小了?”   她翻箱倒柜拿出了以前常穿的水色浴衣,试穿之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和惠美打电话之后,幸菜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和袖子长度。   惠美打了个哈欠,大早上被女儿薅起来,她也是没有什么情绪:“嗯,好像是变小了。”   幸菜欸了一声:“真奇怪啊……难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衣服会自动变小的诅咒吗……”   惠美:“……只是因为你长大了而已吧?!这套浴衣不是几年前的衣服了吗!”   幸菜:哦哦。   幸菜问:“你和之前帮我制作这套浴衣的裁缝还有联系吗?想再做套一样的。”   惠美:“?”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暗沉沉的,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撒进来。   惠美抹了把脸,问:“一模一样的衣服,为什么要做两套?”   幸菜:“因为不知道穿什么啊,挑来挑去还不如选择一样的好了。”   其实,幸菜是时尚笨蛋。   此事在她高中费尽心思寻找告白穿搭时就有记载。   惠美叹了口气。   她说:“其实你有自己的审美品味很正常啦,但是浴衣这种通常只在特殊时节特殊场所穿的衣服,尝试一下其他风格也很好哦?”   是这么个理。   幸菜思考中。   惠美:“偶尔也尝试一下颜色鲜艳的浴衣吧?你才刚上大学,正是年轻的时候呢。而且,妈妈虽然当初选男人大失败,但是对于男人的脸,我还是很苛刻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没能给幸菜带来更好的生长环境,导致她有着难以琢磨的性格问题。以她女儿的外貌,绝对不会连找个男朋友都那么辛苦吧?   惠美不会承认,也许是因为幸菜有点笨才导致的。一定都是她爸爸的错。   幸菜动摇中。她妈妈说得对。   幸菜:“我知道了,那我之后去买一套全新的吧!”   惠美警觉了起来:“等一下,你不要自己去买。”   幸菜:“?”   惠美:“你最好找个人帮你参谋一下。如果身边暂时没有这样的朋友,那你就……嗯,不要太听导购的一面之词。或者逛街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惠美相当担心幸菜会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把买浴衣这种事情也变得抽象起来。   幸菜说了声好,惠美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要睡回笼觉,挂断了电话。   找个人帮自己参谋吗?可是村田并不在身边。   幸菜的目光落在了某高中生群聊中。要不……问问钉崎?   *   “你这家伙疯了吗?”   听到虎杖说的话,伏黑惠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什么叫,觉得伏黑很时尚所以想要他帮自己挑选一些比较具有魅力的浴衣?   “比较具有魅力的浴衣?这是什么意思?”   伏黑惠甚至在想,虎杖这家伙是把肌肉练到脑子里了吗,这句话是能这么组成的吗?   “就是、就是那种……”   虎杖正在艰难地措辞。   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能让前辈注意到自己身材的衣服……?总感觉莫名其妙羞耻?   伏黑惠心烦地拧开生姜味汽水,他仰头喝了一口,就见虎杖在他的面前,神色僵硬地用手托了一下自己的胸:“就是这种感觉,伏黑你能懂的吧……?”   虎杖有些羞涩。   “噗——”   伏黑一口汽水全部喷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哈!?”   这时候不知道是先戳瞎眼睛还是先捂住耳朵,这家伙都在说什么呢?伏黑有种自己突然被塞进五条老师的领域中的感觉。   他中无量空处了!   虎杖躲过去了伏黑惠的攻击,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那样不太好,他挠了一下头,还想挣扎一下。   就见伏黑惠已经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提着汽水离开了。   他欸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伏黑?”   “别跟过来。”   “伏黑!”   “我不知道啊!都说了别跟过来啊!”   “欸!真的吗!可是五条老师说我很有可能会成为你的姐夫——”   伏黑:“……”   他猛地停顿住了脚步,用力把手里的易拉罐捏扁了。   卡兹卡兹的声音听着非常牙酸,看着用禅院脸做出了相当可怕表情的伏黑惠,虎杖迅速滑跪: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听我讲一下话啦!”   伏黑惠的表情看起来可怕极了。   虎杖:“拜托了,请原谅我吧?我只是想让伏黑帮忙出出主意。”   虎杖:“而且这话不是五条老师看过照片之后说的吗?说森中前辈的父亲可能和伏黑的父亲有什么关联之类的——”   伏黑:“那家伙是笨蛋,难道你也……”是吗。   伏黑:“……”   还真是。   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所有的精气神都从这口气里溜走了。   “只是凭借着照片看不出什么吧,虽然那家伙的眼睛……又没做亲子鉴定之类的。”   “但这说明前辈和伏黑确实有相似的地方吧,还是存在一定亲属关系的。”   “我不反对这点。”   “那前辈比伏黑大,不就是伏黑的姐姐吗?”   伏黑惠:“……”   真是令人完全无法反驳。   虽然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事实,自己将森中前辈称呼为姐姐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是一想到森中前辈正在和眼前这个小子暧昧,伏黑惠竟然有一丝微妙的绝望。   虎杖成为他的姐夫吗?真的吗?这种事情吗?   这种事情居然要他一个高中生来承受吗?   五条悟那个家伙丢下这句话就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出差去了,这一切居然都要让他、伏黑惠,一个高中生,一个未成年,一个无辜的人来消化吗?   伏黑惠第二次叹了一口气。他将易拉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接过虎杖递来的纸将湿掉的手擦干净。   虎杖试探地问:“还喝吗,汽水?我再去买一听?”   伏黑惠:“……不用了。”   生姜的辛辣混合着碳酸汽水的口感残留在舌尖,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这过于刺激的味道,伏黑惠觉得自己的脸红红的、烫烫的。   有点无助。   他问:“为什么不去问钉崎?”   这种罪怎么是他一个人来受?   虎杖:“钉崎去陪森中前辈逛街了,好像说是一起去买衣服来着。”   真好啊,能够一起逛街互相挑衣服,虎杖有些羡慕。   “难道整个高专只剩下我了吗?”   虎杖用很正常的语气说:“真希让我去看相扑选手,说那是最能让人脸红的穿搭。狗卷前辈的话,沟通稍微有一些困难。至于胖达前辈,它不穿衣服啊!”   伏黑惠:“……”   虎杖双手合十:“拜托了,伏黑!”   伏黑:“……行。但我有一个要求。”   虎杖:“什么?”   伏黑惠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以后敢在我面前以姐夫自称,我就杀了你。”   “明白!”   *   “这件怎么样?”   幸菜指了指挂起来的那件衣服。   幸菜对这个配色有印象,她上网冲浪超快的。冲击感如此强烈、色彩对比是这么得分明,听说这是邻国特别流行的一种配色,风格名的话,是叫“东北大花袄”。   钉崎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眼睛有点轻微的刺痛是怎么回事?干眼症吗?待会要不买瓶眼药水吧?   在导购将衣服取下来之前,钉崎赶紧拉住了幸菜的袖子,将她带往另一个方向。   “前辈,我们去那边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更适合你的衣服!”   幸菜被钉崎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气拖走了。远离那片花色超前的服装区后,钉崎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上次见面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森中前辈会有这么超前的审美啊?!   “前辈,你只是想找一些花色比较鲜艳的浴衣对吧?”   为了防止自己有误解的地方,钉崎再问了一遍。   幸菜点点头:“对呀!因为以前一直都穿素色的衣服比较多,想要尝试其他风格。”   原来是这样吗……   钉崎仍然心有余悸。   森中前辈邀请自己的时候说是挑选之后和虎杖约会的浴衣。   虎杖那个笨蛋……以他的脑子,森中前辈不管穿什么他肯定都会觉得好看的。但是在公共场合约会这种事不能眼中只有彼此就行了啊!钉崎无法想象幸菜穿上了刚才看中的那套衣服会变成什么样。   怎么想都太恐怖了吧,整个街头都会变成她一个人的T台的吧?   话说店家为什么会放那样的样衣啊!   “总、总之不如先试试这套吧?”   钉崎指向了一套粉色为主的浴衣。   她看这套就觉得非常不错,粉色为主,点缀着紫、金,相当精致漂亮。   看着幸菜听从了她的意见,钉崎擦了一下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话说回来,虎杖那个家伙真是了不得。居然自己成功把前辈约出来了吗?   钉崎很好奇:“前辈这次约会决定做点什么呢?”   幸菜正任由导购拿着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划。她听到问题,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思索起来。   幸菜:其实一开始同意见面是因为虎杖说要把卡带送给自己的来着。   幸菜说:“他说会在下次见面告诉我喜欢的理由,我稍微有点好奇。”   钉崎:“……欸?!”   她睁大了眼睛。   幸菜继续说:“怎么说呢。最近好像对他的看法也有一些改变了,总觉得和他相处好像莫名变得挺开心的,有时候会心跳加速。就觉得这样见一面好像也是很不错的选择,我还蛮期待的啦。”   钉崎后退一步,捂住胸口,一副被击中的样子。   幸菜疑惑了一下:“你怎么了?”   “不……我没事……”   钉崎稳住身形。   “请继续!!前辈,请您继续这样和虎杖相处下去吧!!” 第33章 注意安全:我会慢慢等虎杖的,不要着急哦。   在钉崎的帮助下,幸菜成功挑选了两套相当漂亮的浴衣。又拉着她买了很多其他衣服,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幸菜觉得:来都来了。   钉崎好像很忙碌的样子,约她的话需要提前,但即使如此,如果休息途中有什么紧急任务的话,钉崎还是会不得不离开。虽然这种事情一般很少发生在刚进入高专新生身上,但是对方还是提前给她打了个补丁。   用钉崎的话来说,日后虎杖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情况。   幸菜表示知道了。   然后幸菜又问:“你们这不是打童工吗?真的可以吗?”   钉崎:“……很正常啦!毕竟是咒术师!”   幸菜很难以理解:“黑心工厂……”   钉崎:好像也没说错。   钉崎:“但是我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做咒术师的,所以前辈不用担心!”   总感觉这群在咒高上学的高中生都相当辛苦……对比了一下自己游手好闲的人生,幸菜居然感到了微妙的庆幸。   不过她知道自己是属于很幸运的那一批人,于是对钉崎说:“有困难的话随时来找我好了。”   在钉崎惊讶的目光中,幸菜挠了挠脸:“啊……不过肯定不到那种让你无忧的程度。大概就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尽管来提就行了?”   钉崎梅开二度地捂住胸口,把脸转开了。   这家伙和虎杖都是同一个类型啦……!   请钉崎吃了顿饭,又给对方强行塞了伴手礼,直到目送钉崎坐车离开,幸菜才回到家中。   一想到之后和虎杖见面要做的事情,幸菜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思绪好像变得有些混乱,虽然如果惠美在的话一定会吐槽你这个脑子真的有认真思考过什么的时候吗。   幸菜意识到,虎杖在自己的心中好像不能和那些“也许会谈恋爱的男孩子”划等号。   虽然之前一直都抱着好歹是个大保底的想法相处,但幸菜发现,虎杖对自己的感情远比自己想象的真诚。至于她是怎么发现的就别管了。   而且身材很好。   而且体力还不错。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她认为虎杖这个人很不错!   作为森中惠美的女儿,幸菜延续了母亲卡颜的作风。一开始看到虎杖的时候,幸菜觉得他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告白的时候不敢看自己,青涩的脸上带着一些腼腆,在学校里染着标新立异的粉色头发,但是一开口又觉得这个人还挺有礼貌的。   幸菜对虎杖的初印象是他垂在两侧骨节分明的手。   是在自己失落地低头时,最先进入自己的眼帘的,劲瘦却不纤细的脚踝。   后面变成了胸肌,大胸肌,软软弹弹的超大胸肌。   幸菜绝对一点都不馋。她只是被虎杖的真诚打动了而已,绝对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再说了对方还是未成年啊!幸菜想在这次的约会时好好地跟虎杖谈一下这件事情,她不会隐瞒自己对虎杖的好感,幸菜甚至觉得,如果是虎杖的话,这样好像也可以。   其实她对于十八岁的男生一直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与其说她必须要谈十八岁的,不如说是她想谈的那个人恰好是十八岁。但是这个人在她的记忆中实在是太模糊了,模糊到幸菜记不起他的长相、名字、声音,以及一切细节。   只是知道,她要找的那个男生是十八岁。   但幸菜觉得,如果是虎杖的话,好像就可以。或者说是刚刚好可以。好像心中那个模糊的形象就是他一样。即使她明明没有更具体的想法,明明虎杖也不是十八岁的男生。   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或许是心的选择吧?幸菜觉得自己可以和虎杖试着相处一下。   想到这些幸菜也变得焦灼了起来。她好像能理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虎杖的心情了。   *   东京的天气变化莫测。幸菜最近一直在关注天气。   毕竟是去山上,还要找萤火虫,如果碰上风雨天气一切就都泡汤了。   幸菜还了解到,在山上会举办一场小型的祭典。幸菜是第一次和异性一起逛这样的地方,她的心情有点紧张。   特地和村田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对方在得知她好像真的要谈上恋爱的时候大大地“欸——”了一声,随后就非常开心地恭喜了她。   虽然幸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半场开香槟。   但这有什么关系?村田在听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自己和虎杖之间的事情后,直白地问:“森中同学,我想问一下,你们现在这样和谈上了有什么区别吗?”   幸菜:“……不能正大光明地看胸肌?”   村田:“?”   村田在电话里狐疑地问:“话说回来,其实森中同学好像确实没说过为什么决定和他试试……难道……?”   幸菜:“。”   幸菜:“嘿嘿。”   村田:“……也行。”   也行,也行。   幸菜使出了毕生所有的词汇对虎杖身材进行了完美的描述,这导致村田对虎杖的印象也变成了:听说很大、很软、很弹。   虽然她不认识,但是森中同学好像很满意的样子。不过她从学生时代起好像就会订阅一些博主了,村田不知道幸菜还记不记得她跟自己讲过这件事,但从这点也能看出:   这家伙还真是意外得从一而终啊?!   你这家伙,不要因为家里给的零花钱足够多就为所欲为啊!打小钢珠也是,在网页浏览时毫不犹豫地选择yes,continue也是,稍微收敛点吧!   就连谈恋爱的原因也是这么为所欲为吗!……虽然喜欢大胸是很正当的理由啦!   话题的最后,村田还是友善地提醒了幸菜:“要记得保护自己哦,不要被男人伤害了。”   “现在社会上人渣很多的,欺骗感情的人比比皆是。虽然我很希望森中同学获得幸福,但也要留意不要被男人骗了哦。”   谁欺骗她?虎杖吗?   那个大晚上对着自己的照片连冲数次诡异得连多余的配菜都没有的热血笨蛋吗?   那个冲完之后也只会黏糊糊地对着她的照片说着好想你的虎杖吗?   那个纸上只要一想起和自己有关,就全都是想她想要和她在一起贴贴的虎杖悠仁吗?   幸菜说:“放心,我很会分辨男人的,识人功夫一流。”   村田:“?”你吗?   不过见幸菜如此笃定的样子,村田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有时候笨蛋也有笨蛋的识人方式嘛。   虎杖看得出来也对这次约会十分重视,他甚至庄重到主动问幸菜喜欢什么味的香水。幸菜旁敲侧击地想问问他准备了什么样的浴衣,但不知道是她的用词太抽象,还是虎杖无法get到她,两个人牛头不对马嘴半天也没能试探出什么。   但是幸菜从信件中识别出了关键词。   【不厌其烦地骚扰了伏黑惠之后,虎杖悠仁终于获得了帮助。在同期嫌弃又无奈的帮助下,虎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浴衣。】   【这件浴衣宽松又不失版型。如果虎杖不刻意去收紧自己的领口的话,那很有可能会不自觉地……咳。总之,虎杖羞耻又期待地想:希望前辈喜欢。】   幸菜:哦呼。   这家伙相当上道啊!!   对的对的虎杖,这样对的,就应该当个富有且慷慨的男人啊!   幸菜对这个约会愈发期待了起来。   根据官方所通知的消息,如果当天情况明朗还会放烟花。和有好感的男生一起找萤火虫、逛祭典,然后在氛围正好的时候看天边绽起的绚烂色彩,怎么说都浪漫过头了吧?幸菜根本想不到会输的理由。   会赢的!   这场和虎杖的恋情之战肯定会赢的!   幸菜信心满满!   她甚至想对虎杖说:你才是这场恋爱中的挑战者!   幸福仿佛唾手可得,这种感觉就像踩在云端上,令人觉得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   幸菜去做了复杂的编发。精心挑选的,游鱼般灵动的发簪将头发固定住,花朵被编发师一点点地点缀在发丝之中。   幸菜没见过这样的自己,镜子里那个打扮精致的人甚至一度让她感到陌生。直到编发师拍了拍她的肩,轻声细语说已经弄好了哦。   她又在店家的帮助下将复杂又漂亮的浴衣穿在身上,在店员们一声声夸赞中简直迷失了自我。   从店里走出,幸菜发烫的脸才稍微散下去一些。街上也有一些人正是为此次的祭典而来,各种各样的打扮简直迷人眼。   幸菜扯着浴衣下摆,缓慢地走着,直到走入她和虎杖约定见面的小公园内。   在长椅上坐下后,幸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为了做造型所以幸菜来得早了一些。不过只是等人而已,幸菜相当擅长,她可是能在一天之内等待八位男生并进行告白的、高手中的高手。   太阳高悬,落在身上的日光却正正好,不会让人觉得过热,也并不冷。   幸菜紧张地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双手交替搭在腿上,等待男主角的到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   半小时、一小时。   幸菜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被她设置为特别关照的男生给她发来了消息。   虎杖:【抱歉前辈,收到紧急任务要去一趟少年宫,我马上会过来!】   幸菜回复道:【好哦,大概多久?】   虎杖:【应该离前辈那个地方不算特别远,结束任务后全速奔跑过来只需要半小时差不多吧!抱歉前辈,见面后我请你吃大餐,还请前辈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没关系,】幸菜这样回复他,【我会慢慢等虎杖的,不要着急哦。】   【注意安全。】   想了想,幸菜又如此补充道。 第34章 童话:究竟是专注地看着她,还是在看鱼呢?   日落斜阳。   近似火色的辉光在天际晕染开来,幸菜坐在公园,抬头望着远处的一片阴云。   东京呈现了奇异的天气景观。幸菜自己正沐浴在一片温和的阳光之中时,东京的某个地区却被厚厚的阴云笼罩,淅淅沥沥的雨连绵不断地落下。   周围的人有的正指着那片阴云议论什么,有的正在用手机摄像记录下来。幸菜刷了刷手机,新闻台正联系着专家解释这奇异的天气现象。   幸菜看不懂这种地理知识,有种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的感觉。   她坐得腿有些僵了。   用手握拳锤了锤小腿,身体这样大幅度地扭动之后才发现,不仅仅是腿,就连脊背都在发僵。   毕竟穿的是浴衣,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放松地舒展身体。幸菜从座位上站起来,踢了踢脚,四处走动了一下。   其实,在等待虎杖第四个小时的时候,幸菜就知道他大概不会来了。   发过去的信息没有人回,在高中生的群聊里询问具体情况,所有人也一片寂静无声。   幸菜并不是一根筋的人,意识到自己被放鸽子之后,通常情况下她都会毫无心理芥蒂地开启独自玩耍的状态。   但这次,幸菜想要再等等。   等啊等,等到日落西山。   等到身上温暖的日光逐渐失去温度,健康的身体因为长久未动而热量不够,幸菜在傍晚的风吹来时,身体不自觉轻轻发抖。   有点冷了。   她合拢自己的袖口,朝掌心呵呵气。坐在长凳上盯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要是把信纸带在身上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虎杖在干什么。   幸菜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猜想,是虎杖不愿意再和她见面了,还是虎杖出任务的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呢?   不论那种情况她都不想预见,但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的话,幸菜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不管虎杖对她的看法产生了什么变化,幸菜都希望他能平安。   心中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失落的情绪,幸菜不知道该描述自己此刻内心的感觉。她并不觉得虎杖会因为讨厌自己就失约,也认定虎杖绝不是那种会伤害他人的家伙,可她也不希望虎杖出了什么意外,相当矛盾。   她的大脑还是太有限了,猜不到这背后的原因。但既然都已经刻意打扮了,也为今天的各种活动做了充足的准备,幸菜还是决定再去山上看一看。   虎杖绝对不会讨厌她,也绝对不会因此刻意爽约不来见她,幸菜如此笃定着。   天色渐晚,山间挂着的彩灯已经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热情的摊贩吆喝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幸菜有着充分的独自逛祭典的经验。   她还是买了那个又不好吃又无聊的苹果糖,因为山上有点冷,所以幸菜没有买什么蒲扇。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得到了不少摊贩老板的夸奖。还有好几个无意间对上视线的路人,如果幸菜没看错的话,有些年轻男性甚至害羞地移开了目光。   幸菜觉得,虎杖没看到真是一大损失!   不过自己也没能看到他的慷慨大胸肌,好像也就那样吧,她和虎杖谁都没捞着好。   但是现在纠结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幸菜一口咬在苹果外面的脆壳糖衣上,甜腻的糖衣在口中慢慢融化。   等糖壳化作水流入喉管,第二口咬下去,酸涩的滋味蔓延开来。   这个苹果又脆又硬,可恶的商家选用的品种一点都不好吃。但幸菜还是一口一口咔嚓咔嚓地咬着,味同嚼蜡的果肉在口腔中翻腾来翻腾去,幸菜不挑食,但此刻也觉得的这苹果难吃到了极点。   明明裹着诱人的糖衣,却酸涩得令人唇齿发麻,渐渐的也就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就像是完成着祭典必买苹果糖的任务一般,周遭的嬉闹好像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说来说去,祭典其实就那些东西,重要的明明是一起在身边逛祭典的人。   也就是因为认为祭典无聊,幸菜才会几年来都没有换一套新的浴衣。原来换上新的衣服了、如此庄重地打扮了,也和之前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啃完苹果糖,觉得更饿了,又买了份鲷鱼烧。从头逛到尾,又反方向再逛一次,好像这样就能从熙攘的人群中发现不一样的存在似的。   幸菜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   从祭典旁的石头小道进入,幸菜逐渐走进林间。彩灯的亮光在身后逐渐远去,慢慢的,月光成了此片天地的通行证。   木屐踩在山间湿润柔软的土地上,擦出轻轻的摩擦声。路边的杂草隔着浴衣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腿,幸菜缓慢地行走着。   地势渐渐升高,先前的路上还能看到同样进入林间的路人,走到这里倒是越来越少,几乎见不到了。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往前走,大概是因为还想看一看山的尽头有什么吧?那里会有许久未见的萤火虫在等着她吗?   由于温差,夜晚的山上很潮湿,叶片间凝着可以随时滚落的水珠。在幸菜拨开这些植物向前走时,有些水滴朝着她的门面砸来,啪嗒一声落在脸上。   啪嗒啪嗒,好几下。   一直到彻底冲出这片枝繁叶茂的牢笼,幸菜的眼前豁然开朗。   月明星稀,天空是如此寂寥。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目光所及之处,人类文明如蛛网般密集串联,密密麻麻如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但只要将某一区域的电网切断,所有关联又会立刻消失。   彼此之间的连结也仅仅是一念之间罢了。幸菜擦了擦方才砸在脸上的水珠,直到走到尽头她也没有找到萤火虫。   或许是因为城市化,脆弱的物种已经退出了这里。又或者是时节不对,萤火虫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   总之,除了自己,幸菜什么都没有找到。   破空之声响起,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绽开。幸菜的位置站得很好,抬起手,那些绚烂仿佛就触手可及。   她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失了兴致。往年家乡承办烟火大会时,幸菜依靠钞能力在更好的位置观赏过。   她提起自己早已被泥泞打湿的裙摆,往回走去。   最初的热闹过后,人群渐渐散开了。   幸菜提着裙子,好不容易才回到方便行走的地方。摊贩走的走,收的收。整个祭典已经不剩下什么。   先前被幸菜光顾的店家看到幸菜的样子有点惊讶:“哎呀,小姑娘,你怎么了?脸上湿湿的,裙子上也都是泥,摔倒了吗?”   幸菜说:“去树林里找了一下萤火虫,不过没有找到。”   老板笑着说:“东京已经很少看到这种生物了,有好多年轻人还以为萤火虫只是童话故事呢。”   她见幸菜走到了自己的摊位前,于是递了把纸巾给她。   幸菜说了声谢谢经过,她伸手将头发里漂亮的簪子拔下来收好,负重的头皮骤然一轻,缠绕着花朵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回到她的后背上。   幸菜说:“再给我拿两根苹果糖吧。”   她突然觉得,酸涩的苹果糖也没那么难吃了。   *   最后在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街贩前扫了一遍,幸菜买了点东西,向山下走去。   来的路上幸菜的内心十分忐忑,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也在人群中找寻着自己一般,她特意将步调放慢,担心两人错过。   而回去的时候人影稀疏,就连路灯也像见鬼了似的一闪一闪。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干扰,幸菜的步子反而变得快速了起来。   她想回家。   回家好好睡一觉,其他的等醒来再说吧。   路灯下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随着幸菜的动作一点点地沉下台阶。   远处的夜色如狰狞诅咒大张的血盆之口,嚎叫着将一切吞没。幸菜的手机一直很平静,除了推送的今日天气以外,无论是虎杖、还是四人的群聊中,都没有一个人回复她的消息。   下山的阶梯也很宁静。一切嘈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剩下的只有潮湿。幸菜的手中握着那支精心挑选的簪子。   当时,钉崎问她为什么要选海洋主题的簪子。   琉璃质地的发簪透着轻盈的蓝,末端的游鱼在精致的做工下生动地贴合在一起,像海浪般起伏。   这个发簪和幸菜挑选的浴衣其实不是很搭。   但幸菜说:“因为虎杖上次在海洋馆的时候,一直盯着鱼群看。”   而那时的她也正站在玻璃前,静静地观赏着鱼群。   幸菜有时候也会想,那时的虎杖究竟是专注地看着她,还是在看着玻璃内的游鱼呢?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话,她一定会问清楚的。   “前辈!”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前方传来,一道模糊的人影猛地急刹车,停留在面前的夜色之中。   那人淹没在浓郁的暗色里,匆忙喊了一声之后就大喘气,声音也断断续续,仿佛是从远方疾驰而来。   “对、对不起,我……”   那人克制了一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尔后大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35章 失恋的漩涡(加更):我会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情况   幸菜微微睁大了眼睛。   来人调整完呼吸之后,尝试着向前迈近。   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包含着某个人近乎撒娇似的埋怨:“你怎么才来!”   一个女生从幸菜的身后飞奔而过,带起的风吹动幸菜的发丝,幸菜看到她冲进来那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显得幸菜这个电灯泡很碍眼。她低下头,快步从两个人身旁走过。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幸菜由于太心烦甚至已经把木屐脱下来提在手里了。她只穿着袜子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她也全然不在意。   坐上回家的车,一直到走进自己的家、将门锁上、把脏掉的外衣脱下来,幸菜空白的脑袋好像才稍微缓过来那么一点。   她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种心情该叫什么呢……?失落?难过?不甘心?茫然?   如果虎杖迟到了来找她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会像刚才那样紧紧相拥在一起。   不过那也只是如果了。幸菜上网搜清理浴衣教程,笨手笨脚地把浴衣上的泥泞清理干净,然后打开冰箱,从一堆饮料中找出了自己先前放进去的冰面包。   嘴巴里有点苦,还是吃点甜的吧。   填了肚子之后,幸菜踩着地面走进浴室。将水流开到最大,幸菜清理起自己的身子。她还给自己准备了浴盐球,准备好好泡个澡调整状态。   其实过去幸菜也经常这么做。回到家里美美地洗个澡,等从浴室出来,外卖也已经送到了。将外卖拿到客厅的餐桌上,打开电视,挑选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的录像带,就这样舒舒服服地犒劳自己。   今天的流程明明也一样的。   舒适的水温,香喷喷的外送,独自一个人的家,欢声笑语的电视节目。   明天学校还没有课,换做平时幸菜一定会感叹这样的生活真是美好极了。   只是因为虎杖杳无音讯,自己就会心神不宁至此吗?从最后一次发消息告知去了少年院,虎杖就再也没有上线了,任何有联系的社交平台都显示他最后的上线时间。   最初的失落之后,幸菜的内心感到不安。   她只能祈祷虎杖没有出事。其余的一概不知。   甚至就连信纸上都安安静静,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四人群组里也是诡异的安静,一向横冲直撞的幸菜终于在此刻有了思考:或许发生了几人都不愿意说的事情。   得出这个结论已经燃尽幸菜毕生所有情商,接下来她将成为大猩猩无差别创人好几天才能恢复。   幸菜一旦进入无脑模式,时间就会飞速流走。她接下来的几天里已经放弃了一切思考,大多数时间都在床上呼呼睡大觉,幸菜很少有这么低精力的时候,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好几天都不想动。   只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无意义地期待着一些事情能够有所转机。木讷地玩着手机,时不时切到社交平台去看看挂念的人有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以前感兴趣的东西在这一段时间里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美味的外送也不想吃,甚至连不间断打卡柏青哥的记录都断了。   把店长吓得给她打电话,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幸菜的脑子像浆糊一样。本来就已经很艰难地运转了,店长又话里话外要报警的意思,幸菜最后说:“最近只是心情不好,不太想出门。”   已经对幸菜这名顾客有一定了解的店长大为震惊:“不,那个,我不是故意针对,但是……您……平时应该不会太思考什么事情吧?换句话来说就是很像笨蛋吧?这样也会心情不好吗?”   幸菜:“欸,不会吗?”   店长:“?”   你倒是反驳自己是笨蛋这件事啊!   店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能让幸菜闷闷不乐好几天说明情况非常严峻,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和我说说吗?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子,更何况还是过来人。也许能帮你参谋参谋。”   幸菜:“嘶……”   其实幸菜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起。   惠美不知道,村田也不知道。   妈妈在国外忙事业,村田好像在课业中沦陷了,经常看到她在社交平台经常发自己已经完全学会了设计的动态。   仔细一想,目前能触碰得到的,能够线下认真倾听幸菜讲话的,居然是和她有金钱往来的小钢珠店长。   幸菜就知道,一个喜欢打小钢珠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虽然这句话被别人听到了会发出尖锐爆鸣。   幸菜组织了糟糕的语言。   店长听得云里雾里,最后打断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店里。当天你可以随便玩机子,我不会收你的费用的。”   幸菜:……哦哦!这样的话,好像能稍微振作起来一点了!   店长:“准备好了就过来吧。顺便,我可以指导一下你的小钢珠技术。”   幸菜:哦哦哦哦!   她终于有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从冰箱里掏点零食填了一下肚子,向目的地出发。   *   当店长听到幸菜说,自己在约会时被放鸽子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设想了千万种情况,但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大猩猩居然也有……算了这样太冒犯了。但店长仍然很惊讶:这个人居然会有在意的男生。   “那天在公园等了他很久,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见到他。”   幸菜提了两大杯从中华街买的奶茶过去,给了店长一份。   坐在员工办公室里,她的神情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店长就是察觉到:这个人恐怕正深陷失恋的漩涡而不自知。   “后来去山上了也一直在等他,把祭典从头到尾都逛遍了,一直在检查身边的人群,总有种下一刻他好像就会出现在我的身边的感觉。”   幸菜说。   “不过,最终也没有等到。我一个人跑去山顶看了烟花,明明观赏地点很好,周围也没有烦躁的声音,但就是莫名得感到烦躁,觉得一切都很没有意思。”   幸菜低垂着眼眸,神色如常。像是连她自己也无法知晓自己的状态会如此低落。   看得店长都于心不忍了。   他试探地说:“有没有考虑过,那个男孩子可能是不想见到你呢?”   “不可能。”   幸菜斩钉截铁地回复。   “那个家伙一直表达着很喜爱我之类的……而且我也很明白他没有在说谎。所以他肯定不是故意不来的。”   店长:嘶。   他左看看右看看,都不觉得幸菜有分辨人心的能力。   被骗了吧。店长眼神怜悯。   可怜的小女孩,一定是被人渣男孩骗了。   店长委婉地问:“那你觉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女人缘怎么样?”   幸菜陷入沉思。   她双手交叠放在下巴。   幸菜说:“他人还挺好的。”   店长:“……”   幸菜说:“女人缘的话……我觉得对方应该是很受欢迎的类型吧。毕竟总是很真诚,说话很温柔,很擅长为别人着想。”   幸菜:“而且那什么,嗯,身材非常好……”   店长:“……”   这个人已经完全被人渣欺骗了。   对方恐怕是个相当擅长花言巧语、外貌又极具欺骗性的家伙。   森中幸菜毕竟是个单纯的女孩,第一次恋爱就碰到这种家伙的话,没能识别出骗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店长:“对方恐怕欺骗了你……”   幸菜斩钉截铁:“没有,他对我很好的,不是这种人。”   店长:“……”   好像幻视了自家秋田犬摇着尾巴的样子。   幸菜在店长的帮助下好好思考了一下自己和虎杖的日常相处,原本的不安逐渐消散了。   虎杖一定不会这样伤害她。   但是与此同时,另一个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就浮了上来。   幸菜变得失落:“这么来看的话,对方恐怕出了什么意外……”   店长:“……?”   幸菜喃喃道:“难道是赴会的过程中出车祸了吗……”   店长:“……??”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幸菜的关心有点多余。   原来这个家伙是会真情实感认为伤害自己的人会出意外的家伙。虽然感觉过程好像不对,但结果又诡异得对了,店长肃然起敬。   是他小看幸菜了。   幸菜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了。虎杖绝对是出事了。但是她的内心竟然升起来一丝恐惧——她不敢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多么严峻的事情,才会让虎杖这么多天都不联系她呢?   经过店长的梳理,幸菜混乱的思绪终于清晰了一点。她好像能够振作起来了。   看着幸菜莫名其妙恢复生机的店长:“?”   这个女人真是恐怖如斯。   宁愿相信欺骗自己的男人是出车祸了也不愿意相信对方是不喜欢自己所以选择伤害自己。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想法好像更让人大快人心一点,但是。   店长:算了,别管笨蛋了。   依旧承诺了会指导小钢珠技术,将幸菜送出店面后,店长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感觉莫名其妙。不管了,笨蛋有笨蛋的恋爱节奏,既然她宁愿相信对方出车祸了都不相信对方不喜欢她了,那就随便吧。   而内心再次获得力量的幸菜回到了家中。   她决定好好拷打三个高中生的社交账号,谁都别想跑。   然而,她才刚出电梯,就发现自己家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   他看起来深色憔悴,面颊瘦削,厚厚的镜片叫人难以想象他近视的度数,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疲惫的气息。   见到她来,对方先是朝她鞠躬,介绍了自己。   “你好,森中小姐,我是伊地知。”   他的表情几近麻木,接下来的话也没有什么缓冲。   “我是来自【咒术界】的辅助监督。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情况。”   “以及,”伊地知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对他来说也有一些不忍了,“以及,关于虎杖悠仁的相关情况。”   幸菜的内心陡然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第36章 复活圈传来噩耗:给小菜气炸膛了   幸菜将伊地知邀请进了屋内。   尽管对方声明并不需要,幸菜仍旧笨拙地泡了壶茶。她家里没有什么体面的招待客人的零嘴,幸菜就从冰箱里掏出了一块蛋糕递到伊地知面前。   伊地知:“……”   他看着面前颜色过浓一看就知道会非常苦涩的茶,又看了看造型精致的小蛋糕。   感觉自己对森中幸菜好像有了个初步的认识。   他坐下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用文件夹封好的资料,递给幸菜。   接下来的话,伊地知在思考该怎么样才不会冒犯到幸菜。而幸菜已经当着他的面拆开了文件,她那起资料看了几眼,然后皱起了眉。   有些晕字了。   但是还好。   因为幸菜抓到了关键人物。   她抬起头:“伏黑是我弟?”[注1]   一堆乱七八糟的人物关系,什么本家分家的,这么嫡嫡道道。   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字里,幸菜只认识伏黑惠。首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禅院家关系图】的文件里会出现一个姓伏黑的,其次,幸菜勉强看出来,她爸爸好像和伏黑的爸爸是兄弟。   伊地知说:“毕竟这件事涉及禅院的丑闻……”   简而言之,伊地知告诉她,幸菜的爸爸是禅院家第二十五代家主的私生子。   这个私生子诞生下来,咒力低微,加之身份不光彩,并没有被接回本家进行培养的资格。   但第二十五代家主还是勉强养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个散养的儿子基本上游走在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毕竟术式很没用,那点微末的咒力也做不了什么。   幸菜也是现在才知道她爸居然有这样一层关系。   毕竟也是丑闻,伊地知无法查得太深。只是知道了这个私生子后来和幸菜的妈妈结婚,并生下了幸菜。随后,在幸菜十四岁的时候失踪了。   不过幸菜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失踪这件事情,毕竟惠美和他很早就离婚了,幸菜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离婚之后两边都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有了这一层关系,幸菜可能是咒术师这件事情也算是有了一些依据。虽然民间是会存在沧海遗珠,但既然是禅院之子,幸菜觉醒术式的可能性也会更大一点。   但至于幸菜究竟是觉醒了什么术式,伊地知说,如果她真的特别想知道的话可以来咒高检查。   说到这个地方,伊地知的神色变得有些莫名。看起来他并不支持幸菜这么做,而原因也非常简单,咒术界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幸菜其实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很大的兴趣。她爹是禅院家私生子,然后呢?反正都已经失踪了,早就和她没关系啦,并不是值得被幸菜在意的存在。   幸菜更不想去了解嫡嫡道道的禅院家,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这个东西的存在。   幸菜目前更加在意的,是伊地知口中说的虎杖相关情况。   所以虎杖果然还是受伤了对吗?   伊地知始终没有喝那杯茶。颜色太深了,苦涩的气息已经顺着热气扑到了面上,即使不用去尝,伊地知也能够预想到舌尖会触碰到怎样的滋味。   幸菜倒是有点口渴。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张扬地从舌面上奔过,践踏她的舌苔,留下深刻的痛楚,让她的脑海都一阵阵发烫。   抬起茶杯时,幸菜看到伊地知的嘴巴动了动。   放下茶杯后,伊地知已经说完话了,他起身朝幸菜鞠躬,便先行告退。   幸菜也赶紧起身。她还是太急口了,滚烫的茶水就这样囫囵地吞下去,之后口腔里应该会被烫出水泡吧。   她的脑子难得很清醒,这点待客之道还是清楚。幸菜礼貌地将伊地知送走,将公寓门合上。   屋内安静下来之后,幸菜觉得自己的鼓膜好像在震动,一阵一阵的电流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她打开了电视,将频道调到自己曾经最爱看的综艺节目,仿佛主持人之间的对话就能减少一点这杂乱的声音。   走廊间的风从门口挤进,幸菜才发现自己没有关好门。   她重新走到门口摆弄着门锁,她家是电子门锁系统,从里面还有一道保险。幸菜将手指放在那个保险锁上,向右拧好像已经到头了,可是内心深处却并没有门落锁后的安全感。   幸菜有点出神,她又呆呆地往左一拧,几番大动作下来,咔哒一声,电子门锁被整个暴力拆卸下来,挂在幸菜的手里。   幸菜:“……”   什么豆腐渣工程!这栋公寓的土木工学负责人出来谢罪吧!   她长舒一口气,任命地走进书房,将能看到的重物都搬了过来,堆在门前。   先这样暂时应急一下好了,反正如果真的有人在看到这家没门锁后起了歹念,幸菜也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正义的铁拳。   幸菜又跑去翻冰箱。她好像对固体的食物失去了兴趣,她随手摸了几瓶饮料出来,跑到沙发上坐下。   电视好吵闹。可关掉声音之后,耳边的电流声更叫人心烦。   幸菜咕噜噜地往胃里灌着冰凉的甜水,木讷地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模仿类综艺是幸菜以前的最爱,因为她觉得能模仿他人惟妙惟肖的人真的很厉害。   但是现在的她不得不一遍遍地暂停电视,然后将时间往前回溯,节目里的内容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同样的片段来回看了四五遍也想不起来到底讲了什么内容。   幸菜有点撑,甚至撑得想吐,她喝了好多好多水。   可是泪水已经先一步从眼眶中喷涌而出,幸菜看着电视节目,努力遏制着自己想吐的欲望。   什么叫做“虎杖悠仁在少年院事件中牺牲了”?   她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对方出车祸了不得不进医院,但是以她对虎杖悠仁的观察,这个家伙说不定在病床上消停几天后又会立刻生龙活虎。   什么叫做已经去世了?   叫她节哀又是什么意思?   滞涩的感情在胸腔间涌动起来,幸菜好像第一次对“失去”有了认知。   原来鲜活的生命从记忆里消失是这种感觉。明明她还记得,可是对方却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了。   可是幸菜明明不想让虎杖从自己的记忆中消失的。   她想一直记住对方的。   眼泪已经被整张脸都打湿了,幸菜最终还是暂停了电视,低下头,任由各种各样的情绪在脸上流淌。   她没想过自己和虎杖竟然是这样的结局。明明……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幸菜觉得,虎杖这样的人去世真是太令人惋惜了。想必另外两个同学也是真么想的,所以没办法回复自己的消息。   等她的眼睛红肿发疼,胃部的胀痛感有所缓解,幸菜才凭借着最后的力气勉强整理了一下客厅。   虎杖好像都没有留给她什么东西。她手边没有能够回忆的遗物。   幸菜现在真的很累了。本来就莫名失落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在店长的帮助下恢复活力了,又得到这样的消息。   她勉强刷牙洗脸,然后将自己扔在了床上。幸菜拿出那枚御守,反复在掌心中摩挲。   所以这几天连信纸都杳无音讯的原因是这样吗?是虎杖已经去世了,所以御守才毫无动静,对吗?   她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平安福。   又不是不爱了,只是死了。   幸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咯噔文学整得沉默了一下,然后坐起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什么死不死的,难道伊地知说虎杖死了就真的死了吗?   而且不是经常说那句话来着——复活圈传来噩耗。   万一虎杖死后,敌人没补刀呢?   万一虎杖打赢复活赛了呢?   虽然知道自己想的非常非常荒谬,然而,在内心这样告诉自己之后,一直在发疼的心脏好像才稍微好了一点。   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恢复一点思考能力。   说不定虎杖真的会在某一天她真的要忘记他的时候,像动漫里的男主角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一边笑着一边问她你还好吗。   如果真的有那天……   幸菜的眼泪又决堤了。死去的人还会回来吗?即使是咒术师也无法越过死亡的鸿沟吗?   幸菜遏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现在好想好想虎杖悠仁,她根本不想相信这个死讯,伊地知一定在骗她。   幸菜呜哇呜哇地哭了起来。   她的初恋!她的后辈!她的虎杖!   思虎拳,思如泉涌!念虎剑,念念不忘!   幸菜好想迫切地看到关于虎杖的什么,拜托了,谁也好,请告诉她具体的情况吧!幸菜一边哭着一边伸出手,捞起放在床头柜的信纸。   她必须要看到虎杖相关的东西才能补充能量。   将信纸展开,幸菜哭得泪眼朦胧,她狠狠地擦拭了眼睛,不带希望地去寻找有关虎杖的最新消息。   然后——   幸菜哽住了。   她看到。   【直到现在,虎杖悠仁依旧难以置信。】   【自己居然打赢复活赛了。】   幸菜的所有哭声都压制在了喉咙间,一种很奇异的情绪迅速膨胀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挠着她的喉管,又痒又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跑出来。   噼里啪啦,像是名为理智的弦断开的声音,又像是什么其他东西。幸菜猛地捂住了胸口,跌回到床上,她是第一次如此鲜明、也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她炸膛了。 第37章 现在有新的问题:你的腰带硌到我了   幸菜睡了个有史以来最为香甜的觉。   昨天,在看到信纸上的内容的时候,幸菜的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   不仅红红的,还热热的。呼吸都没办法控制了,简直像缺氧了一样,脑袋一阵阵发昏,慢慢地就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幸菜就这样手里捏着信纸,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等她再醒来时,那张纸已经从中间被她扯开了一条裂缝。幸菜心疼极了,她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因为昨天哭太狠了,导致她现在眼睛都很不舒服。   将纸拿好,往下一看内容,幸菜又哀嚎一声。   她又被虎杖暗算了!   昨天幸菜炸膛后立刻就昏睡过去了,没来得及将手里的信纸和备份的纸张放在一起,现在一看,信纸上的文字又变成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黑蚂蚁了。   幸菜的额头突突跳,她觉得自己又要睡着了。   开始失去意识.jpg   等幸菜调理好自己,她的心中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怒气。幸菜把信纸叠放到一起,怒气冲冲地去刷牙洗脸然后等饭吃。   说实话,知道虎杖还活着,她真的非常非常开心。开心到能立刻去楼下冷静一下跳两圈。   但同时,幸菜又觉得生气。——她真的真情实感难过了超级久好不好?难过到眼泪像溪水一样从眼角涌出,怎么样都止不住。   不开玩笑,她当时真的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令人伤心的事情了。   虽然知道虎杖的事情一定有隐情,但幸菜还是想任性一下。她的伤心又不是假的!等见到虎杖了她绝对一套拳法伺候!   幸菜像鬣狗一样撕咬外送来的食物,她终于恢复食欲了。吃完饭后,幸菜又支楞起来把家里打扫了一下。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掏出,幸菜来到阳台,准备晒衣服。   她租的房子地段很好,虽然租金也很恐怖。因为算是高楼,所以视野相当开阔,从幸菜的家中能毫无遮拦地看到晴空塔。   此刻艳阳高照,独特的海岛气候使天空看起来一碧如洗,澄澈得不可思议。幸菜站在阳台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她一边晒着衣服,一边思考下次碰到虎杖时要怎么肘击他。   只是一拳完全不够吧?她要把虎杖这个家伙摁在墙上,狠狠地这样又那样,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发自内心地向自己道歉才行。   将衣架升上去,心中的郁结终于散去。幸菜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支着脑袋向远处看了一会儿。   然后,就像是突然间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幸菜的心中微微一动,她低头向下看去。   幸菜的视力真的很好。毕竟她又不是什么沉迷学习的人,除了打游戏以外根本没有让眼睛劳累的时候。即使此刻她的眼睛还因为昨天的情绪而肿胀酸疼,幸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拘谨地站在她家楼下的家伙。   而幸菜也无比肯定,对方一定也看见了她。   因为她看到虎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非常紧张、非常忐忑的神情。仿佛像下一刻就要上刑场一样,虎杖的表情透露着绝对的“我正在等死”的意思。   幸菜:“……”   她嗖一下从阳台消失了。   幸菜猛地夺门而出。   从那扇被自己卸得破破烂烂的家门出来的时候,幸菜的脑袋还有点发懵。她跑到走廊的窗户向外看去,确认虎杖悠仁还在楼下。   电梯还是太慢了,幸菜生怕等待的这几秒虎杖就从眼前消失了,她害怕这是她产生的幻觉。   幸菜推开安全门,向楼下爆冲。   几乎是飞一样地立刻就到了十楼,落地时幸菜的腿甚至像抽筋了一样微微一震。毕竟以她下楼的速度,和直接从楼梯上跳下来没区别,地面对她的腿有反作用力也是正常的。   到达十楼后,幸菜也是火速飞扑到窗户那,探出头确认虎杖是不是还在楼下。   很好,还在,不是错觉。   幸菜又飞到九楼,探头查看。   还在。   八楼。   还在。   她每下一层楼,就必须冲到窗户那里查看虎杖是否还在。下的楼层越多,虎杖脸上的表情就越清晰。   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后来让人有些说不出来。明明眼神对视着,可对方的神情却有些许难看,像是下一秒就要逃跑了。   幸菜根本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甚至加快了脚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跟蜘蛛侠一样,只要抓住扶手就敢往下跳,要是被惠美看到肯定要狠狠地训斥她。   可是幸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超级超级超级想见到虎杖悠仁!   冲到第三楼的时候,幸菜整个身子向外猛地一探,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一直待在楼下的虎杖消失了。   她就这样保持着身体外倾的姿势,愣在原地。   “前辈!”   然后,是身后传来声音。   幸菜的身体甚至不听自己的使唤,在大脑做出决策之前,肌肉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反应。她回头,看向从楼梯跑上来的人。   虎杖站在离她三米远的位置,有些犹豫地叫了她一声。他的手朝幸菜的方向举起,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又硬生生卡住。   但是留给虎杖悠仁纠结的时间根本没多少,他只觉得眼前一晃,方才还离他三米远的身影像一颗钢弹一般,咻一声冲进了他的怀里。   平心而论,普通人被幸菜这样猛兽冲击肯定是要被创飞的,幸菜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   但是接住她的是虎杖悠仁。   被幸菜哐一下撞击的虎杖也只是大脑空白了一瞬,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自己是被导弹击中了吗。但是他的身体却晃都没晃一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将冲进怀里的人牢牢拥住。   双手将人抱住后,虎杖又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挪开。可是怀里的人已经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甚至越收越紧,隐隐有要将他绞杀的意思。   喘不上气是一回事,但是令虎杖更加难以面对的,是此刻只穿着家居服的幸菜。   明明撞人的力道那么大,身体却意外得很柔软。看起来好像是一直待在家里,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还有股说不明道不清的香气。   话说这个家居服……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啊?!手放上去之后,主人的温度立刻就传递过来了。抱在怀里的感觉就像抱着一个小火炉。   虎杖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是逐渐缺氧造成的,还是一时之间受到了太大冲击造成的。   他好半天思绪才回笼,才听到森中前辈的声音。   ……对方在哭。   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乱七八糟地哭着。   不是动漫里那种又细又清脆的哭声啦,森中前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大哭的时候简直像消防车迎面撞来,有点吵,有点好笑,但虎杖更多的是感到无措。   他的喉咙里像是刚吞咽了药物那般苦,苦得说不出话来。   虎杖悠仁只能也紧紧地抱住她,一边等待着她情绪慢慢平复,一边轻声说着对不起。   虎杖悠仁的头脑正处于风暴中心。   他正在思考该如何才能让前辈知晓他的处境,如何才能平复前辈的伤心,如何才能修复这破裂的信任。   一切还是等前辈先冷静下来……咦?   虎杖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停止了哭泣。   从一开始鸣笛般的哭声弱化下去,最后只变成理智回笼的啜泣。手也从他的脖子那里放下,渐渐地移到了自己的身前。   虎杖的呼吸终于顺畅了。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怀里的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虎杖的心咚咚直跳。前辈停止哭泣后,好像也在思考什么一样,虎杖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挣扎开来。   但是出于私心,虎杖并不想就这么放开。   他甚至更加搂紧了一点,双手拦在幸菜的后腰上,将人又往自己的怀里推了一下。   幸菜:“……”   她的手撑在虎杖的胸膛上。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被这样抱在怀里,触摸着先前从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幸菜已经没有想哭的感觉了。   虽然感觉就这样轻易被哄好了真的很窝囊,毕竟虎杖还什么都没说呢。   但是、但是。幸菜的手指动了一下,整个手掌就像是陷到了棉花里一样,超级软,这触感完全超乎幸菜的想象。   其实从见到虎杖的第一眼,幸菜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故意的了。不管是当天爽约也好,还是后来几天的杳无音讯也罢,虎杖都一定有他的理由。   因为,这个家伙的表情很像在哭嘛。   幸菜简直要晕过去了。虎杖这家伙脸那么清纯,怎么身材这么带劲?   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她现在的位置,都没办法再去责怪虎杖什么了吧?   两个人的身体像雨中的小动物一样贴在一起,虎杖打在她脖颈处的鼻息也好热。这家伙的心跳声好吵,跳这么快真的不会死吗?   幸菜决定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她说:“虎杖,你的心跳声太大了,吵到我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和鼻音,听得虎杖心里一紧。   但是他仍然朴实无华地回复:“欸、欸?那不是前辈的心跳声吗?”   幸菜:“……”   她还是沉默了一下。   幸菜说:“好吧,那不管心跳了。现在有新的问题,你的腰带硌到我了。”   虎杖:“……”   幸菜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孩子一下子浑身僵硬了起来。连胸肌都变得硬邦邦的。 第38章 孩子,这就对了:前辈,想要他的什么东西吗?   虎杖不说话,但是幸菜觉得这腰带不太舒服。   她的手往下伸去,想要调整一下位置。虎杖差点吓死,他赶紧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将幸菜的手重新摁回到自己的胸膛上,不至于叫两人再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也不让幸菜低头看刚才硌着她的是什么。   他的大脑乱乱的,赶紧转移话题:“前、前辈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听起来说话声音怪怪的……”   虎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但是分别的这些天里,幸菜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了。因此在见到幸菜的第一眼,虎杖立刻就发现,前辈的眼睛肿肿的。   眼下有难以察觉的乌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复从前。   不用想也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虎杖的内心十分忐忑。   如果有什么能够修复信任的办法,他一定会去执行的。   幸菜沉浸在手下的触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虎杖说了什么。   真神奇啊,又能变软又能变硬,看起来好像是肌肉的主人自主操控的。话说回来,她的手一直放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万一虎杖察觉到了怎么办?   那太丢人了。幸菜立刻轻咳了一声,说:“昨天喝了烫茶,一不小心好像把口腔烫到了……”   虎杖现在是一个病急乱投医的状态,他只想让幸菜快点转移注意力。他说:“能让我看一下吗,前辈?”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喂,喝茶烫伤的话,伤口一定是在口腔中吧?自己提出的看一下又是怎么回事啊!难道要让前辈张开嘴给他看吗?   虎杖此刻好想痛击自己这个猪脑子,本来就是担心被前辈发现自己……才想要转移注意力的。结果为了避免被发现是变态,所以提出了更变态的请求吗?   虎杖悠仁石化了。   “这、这个也要看吗……”   果不其然,幸菜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认真思考啊,前辈!虎杖很想这么大声说出来,但是他不敢。   幸菜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但话又说回来,虎杖一副很关切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担忧吧。   压下心中有些莫名的羞耻,幸菜还是张开了嘴,她微微仰头,看向虎杖。   声音有些模糊不清:“这样可以吗?”   虎杖:“……”   他看着幸菜。   张开嘴的时候好像眼睛就没办法完全张开了。抬起头试图让他看清自己口腔内部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虎杖悠仁吞咽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行动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但、前辈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幸菜的脸,向湿润的口腔内部看去。虎杖又不是什么口腔医生,他根本不会判断口腔健康与否。   整个口腔看起来容量并不大,至少比虎杖想象得要小。他的注意力放在那深红湿润的舌头,在他的注视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尴尬地涌动了一下,看起来柔软又灵活,一瞬间让虎杖想到了非常不好的东西。   他猛地收回了手,啪地一下捂住自己的面部。   幸菜疑惑地合上嘴。心中那种羞耻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面颊又一次烫得不可思议。   但是虎杖看起来怎么比她还要严重一点?   幸菜问:“怎么了?”   虎杖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不说话,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   这家伙这个样子未免太让人担心了吧?幸菜去扒他的手,难道自己刚才有没注意到的伤口吗?   被幸菜触碰到了手,虎杖才如梦初醒。他现在太能理解约会当天的森中前辈了,一边后退2着说没事,虎杖一边转过身,飞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清理面部。   该死的,争气点啊……!   明明他和前辈没有做什么啊!只是检查了一下口腔而已啊!   只是、只是……   红红的、软软的舌头,像果冻一样散发着水光。   虎杖悠仁稍微回想一下,就觉得大不妙了。这样下去绝对会被前辈发现的吧!   那种事情不要啊!   “虎杖?”   身后的幸菜已经担忧地扒住了他的手臂,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虎杖赌上了自己作为咒术师的尊严,他将染了血的手帕塞回口袋里,才转回身面对幸菜,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没有,什么都没有,前辈。”   幸菜眯起眼端详他。   虎杖心虚极了。   明明自己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道歉的,连钉崎和伏黑都不知道他已经复活的消息……为什么面对森中前辈的时候还能越来越心虚啊,虎杖,快点振作起来啊,难道你要和前辈继续这样保持着误解吗!   虎杖豁出去了!   他心一横,在幸菜的面前垂下头:“抱歉,前辈,直到现在才联系您……”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他想说自己在约会的前一晚是如何得辗转反侧,在挑选约会的浴衣时又是多么心潮澎湃,直到在被派去少年院之前,虎杖的内心都还在盘算着要如何用最真诚的语言告诉前辈自己为什么喜欢她。   他不想对幸菜有所隐瞒,可是连如今复生都要瞒着众人的他,还能毫无芥蒂地告诉幸菜这件事吗?   以他目前的处境,他对前辈的喜欢会给对方造成负担吗?   虎杖的嘴巴开开合合。   “没能及时赴约……”   他说话干巴巴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自己被宿傩杀死了又复活的消息告诉前辈?   没办法说出事情真实原委的话,他又怎么能够让前辈相信自己不是故意爽约的呢?   说到底,前辈目前为止也依旧生活在正常人的社会里。虎杖悠仁没办法将自己被诅咒之王杀死了的事情告诉她。对他来说,幸菜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从仙台到东京,从普通人到咒术师,只剩下幸菜还贯穿着这些岁月了。   没有等虎杖分出个所以然,幸菜再次轻轻地抱住了他。   在虎杖怔愣的时候,幸菜说:“没有关系,只要虎杖还好好的就行。”   对她来说真的无所谓啦。   但是有件事情幸菜真的很想知道,她旁敲侧击地问:“不过虎杖,你是不是这段时间都一直没带我送给你的御守?”   她从信上怎么就看不到什么消息呢。   虎杖嗯了一声,小声说:“因为考虑到战斗时可能会损坏御守,所以出任务之前会把御守提前收好。”   就连这次也是复活之后,虎杖才拜托五条老师从他的房间里拿出来的。   毕竟五条老师说了,对着御守思念前辈的话,对方很有可能会感知到。尽管知道这只是五条老师不着调的笑话,但虎杖悠仁还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虽然对方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还顺便问了句:悠仁,你枕头下面塞着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把虎杖羞耻得原地跳脚。   醒过来之后,在征得了老师同意的情况下,虎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幸菜的住所。   他本想亲自敲开幸菜的房门,然后真诚地跟她道歉说明原因,但虎杖不知怎的没有这样做的勇气。   他就待在楼下,静静地抬头看着前辈家的窗户,试图找到点什么。   就连这次重逢也是前辈先向他飞奔而来,虎杖的内心充满了对自己的指责。   不管前辈对他的态度如何,是厌恶还是憎恨,虎杖都会全部接受的。   可是幸菜只是抱住他,说没关系。   然后又小声地说:“虎杖能不能以后一直将御守带在身边?就、就当是,嗯……为了平安吧。”   虎杖:“……”   他的心中一片酸涩。   即使是这样了,前辈也只是要求他好好带着御守而已。   幸菜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哪怕、哪怕……是睡觉的时候,总之只要还喘气就带着。”   如果御守真的能够传达自己的思念就好了。   虎杖的心中如此想着。   前辈也只是担心他的安危,希望这个御守能为他带来一丝好运吧。   虎杖简直要感动地哭出来了。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承诺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御守带在身边并保护好的。”   幸菜:这就对了。   孩子,这就对了。   幸菜松了一口气,这样以后应该就不会和虎杖断联了吧。虽然对于虎杖死而复生这件事情有很多疑惑,不过看对方的表情,他应该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和自己坦白这些。   但是没关系,幸菜有信纸。   这些拦在眼前的事情,以后总会一点一点解决的。   也算是了却一心头大患,幸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不是说下次见面时就把宝O梦绝版卡带送给自己吗?   她抿着唇,垂眸又抬眼,就这样重复多次,不停暗示着虎杖悠仁。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两手空空就来了?   落在虎杖眼里,幸菜上下颤动的睫毛像羽毛一样在轻轻地挠着他的心。   那双眼睛似乎想要传达着什么,就这样温柔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索要着什么。   在向他索要什么吗?   前辈,想要他的什么东西吗?   虎杖悠仁的脑海里好像有什么炸开了。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行为,然而及时时光倒转,虎杖悠仁依旧不会后悔这么做。   他用手捧住幸菜的后脑勺,在对方怔愣时缓慢又坚定地压低脑袋。   很轻很轻地,吻在了幸菜的唇角上。 第39章 只要我还活着:我会用一生来记住你的   被亲吻的地方就像是被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幸菜的脑袋一片空白。   鼻息铺洒在脸上,痒痒的。   尽管被触碰的地方只是唇角,幸菜仍然被这柔软得像棉花的触感震撼。   虎杖悠仁只停留了几秒,就缓慢地离开。他垂下眸和幸菜对视着,两个人似乎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之后,幸菜再次像导弹似的窜了出去。她捂住自己的脸,后背猛地撞上了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哈?虎杖刚刚是亲了她吗?   她的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大,完全不敢置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虎杖悠仁,一瞬间汗如雨下,膝盖一软,差点当场土下座。   他只是,他只是……看到前辈像是在渴求着什么的眼神,前辈和他又近在咫尺,鼻腔间满是幸菜身上的馨香,不知不觉就……这么做了!   就这么做了啊!!   前辈的脸好软好滑,唇角也像棉花糖一样软软甜甜的,真好……不对啊!他怎么能就这样亲下去啊!虎杖你都在干什么!!   唇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怎么样都无法忽视。看着幸菜被吓到的模样,虎杖悠仁后背的冷汗已经濡湿了衣服。   “抱歉前辈我只是有点忍不了了毕竟前辈刚才离我太近了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没能控制住自己都是我单方面觉得前辈太可爱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虎杖悠仁僵硬又机械地快速说着。   退一步来说,森中前辈这么迷人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   不对啊虎杖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这些话说出来不是更加糟糕了吗!   灵魂终于追上肉体的虎杖再一次在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前辈我是说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原因是前辈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会这么做……”   停停停!听起来更糟糕更变态了啊!   虎杖悠仁的语言系统大紊乱中!   怎么就把心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就全抖出去了啊!森中前辈要是了解到他的内心是这样的人的话肯定会远离他的吧!   虎杖悠仁好绝望。   他今天没忍住亲了森中前辈的事情都能把对方吓成这样,那要是自己经常对着前辈OO的事情暴露了……前辈真的不会一拳打死他吗?   虽然如果是森中前辈的话,被连打好几拳虎杖都乐意。   但看到幸菜惊吓过度的模样,虎杖悠仁就无法直视自己肮脏的灵魂!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这样突然亲前辈的!   但是……人之常情啊!虽然很想谴责自己,但是虎杖还是好想大喊一声人之常情!   虎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初吻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他僵硬地看着对方,见幸菜始终捂着脸不吱声,虎杖转过身,同手同脚地朝电梯走去。   “对不起……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只想逃跑。   虎杖走出了惊人的顺拐步伐,勉强保持着自己的人形,虎杖摁了一下向下的按钮。   电梯居高不下,还在楼上等待着。虎杖觉得如芒在背,乱糟糟的脑子好像什么都处理不了。抱歉,他心想,可是前辈的唇角真的很软。   他还想再亲一次……   “……等一下!”   被一个吻硬控许久的幸菜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虎杖亲了她就想跑?这怎么行!   虽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唇对唇接吻,但幸菜也是第一次和男生有这么亲密的行为。原来接吻时鼻子真的不会撞在一起。   不如说,当两个人凑那么近的时候,幸菜的脑海里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只有近在咫尺的虎杖和他温热的呼吸而已,接下来的一切好像都交由对方,任他摆布。   这不对吧?明明自己才是学姐啊!   自己有那么多耀眼的告白战绩,为什么只是一个唇角的吻就能打出这么高的伤害啊!   而且自己僵硬就算了,那个主动亲自己的家伙怎么也摆出了这么不可置信的模样。   幸菜心想,她刚刚那眼神是想让虎杖亲亲的意思吗,那是吗?明明她是想暗示虎杖给她卡带!   虽、虽然,这感觉好像并不坏……   但是幸菜急需找回场子。   在她大喝一声之后,虎杖身体僵硬,他转过身,已经做好了被幸菜肘击的准备。   自己毕竟也是宿傩容器,就算学姐一拳能打穿墙壁,也没办法做到赤手空拳就把自己打死……吧?   虎杖闭上眼睛,等待惩罚的降临。   脚步声逐渐逼近,刚刚喝住他的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虎杖暗暗祈祷自己不要死了。   然而。   他只是感觉到有人环住了他的脖子。   哦哦、是要绞杀吗?前辈好像是能做到这个,刚才相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窒息了。   如果是这招的话自己好像真没办法抗住,虎杖又开始冒冷汗了。   可是接下来,环在他肩上的那双手并没有收紧,只是微微用力将他的身体下压。虎杖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他顺从地弯下身子。   紧接着,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就贴在了他的脸上。像史莱姆般的触感,却又让虎杖感受到了清晰的唇形。   幸菜亲吻了虎杖的侧脸。   她开口,用气音说:“虎杖,你绝对不能忘记我,绝对不能再不理我哦。”   从口中呼出的气息吹拂在虎杖的耳垂上,一瞬间叫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炸起。   幸菜继续说:“我们做个约定吧,谁都不要忘记谁,谁都不要抛弃谁。”   虎杖有种自己喝醉了的感觉。   脑子变得晕乎乎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虎杖被幸菜哄得找不着北。   贴在脸上的唇瓣在说话时一开一合,柔软的唇肉就这样贴着他的面颊上下摩擦。   虎杖赌上咒术师尊严的止鼻血之战还是落败了。他掏出手帕摁在自己的鼻子上,瓮声瓮气:“好。我答应前辈。”   即使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好笑,可是那语气中所韵涵的真挚却让人有片刻的心悸。   “我绝对不会忘记你,只要我还活着。我会用一生来记住你的,哪怕前辈已经不再记得我。”   幸菜终于满意了,她这才松开了虎杖。   然后直切主题:“你这次来是不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卡带!她的卡带!   可惜虎杖已经完全是宕机的状态,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还漏了什么。幸菜看着他手里的手帕几乎被鲜血染红,让人幻视了恐怖的袭击现场。   虎杖说:“喔、喔……?前辈还需要什么?”   幸菜扭捏了一下:“就是、就是你觉得很珍贵很重要的东西……”   绝版卡带还不够珍贵吗?拜托了快想起来吧!   虎杖沉默了一下。   他哦了一声:“我没什么问题…但是可能需要征求一下大家的同意……啊、我珍视的东西吗……”   “五条老师、伏黑、钉崎、真希前辈们……把他们送给前辈吗……可能需要花上一点时间说服他们吧……五条老师还有那么大的家产,如果要过户的话可能也很麻烦……”   幸菜:“……”   幸菜:“……??”   这小子已经在说胡话了。   她没招了。   幸菜说:“算了,没关系。只要虎杖还记得我,经常来看我就好了。”   虎杖终于恢复了一点正常。   他的眼底有些许迷茫和苦涩,像是不知晓路在何方。但他仍旧答应了幸菜。   “嗯,我会的。我最近正在看各种电影,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再一起看电影吧。”   “电影?虎杖最近在看什么?”   虎杖悠仁想了一下,他说:“蚯蚓人吧。虽然网上风评不太好,但我觉得还可以啦。”   “我相信你,”幸菜朝他弯了一下眉眼,有些担忧地指了指他手里那块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手帕,“不过这个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冷静一下先?”   不知道哪个关键词又触发了虎杖,他的脸又蹭的一下红了。   “不、不了,我还有事,我自己去楼下静静吧!”   说着,他同手同脚地朝走廊里唯一一个称得上是出口地方。虎杖悠仁想得很简单,他只是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双手撑在窗沿上,虎杖回头看了幸菜一眼,他的嘴动了动,吐出了一段声音极低的话。   “还请前辈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伏黑他们我还活着。……我会回来的,等我再强大一些。”   说罢,他翻出窗台走了。   幸菜有些发愣。离别前的虎杖,表情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开朗。他的眼底像蕴含着看不见的泪,莫名叫人忧心。   但是很快,幸菜又反应过来,她惊得浑身是汗,猛地朝窗户那跑去,将身体从里向外探了出去。   等等,这个家伙去哪里冷静了?   这里是三楼啊!!   几乎将自己半挂在窗台上,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多么吓人的幸菜四处搜寻,发现楼下早就没了虎杖的影子。   重新回到走廊后,幸菜坐上去往自己家楼层的电梯,莫名有些忧心忡忡。   ……虎杖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样都算不上好嘛。   咒术高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都对虎杖做了什么啊!   幸菜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虽然伊地知先生临走前有表达过,幸菜能够在正常社会中生活的话根本不需要去咒高那样的地方,但是此刻,幸菜的内心已然升起了怒火。   好一个黑心工厂。   把她纯良热情开朗活泼的后辈还回来! 第40章 痛失所爱的女人:又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幸菜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咒术高专实地考察,看看这个黑心工厂到底是什么样子。   还她热情天真的虎杖!   还有钉崎和伏黑,未成年怎么看都不该在这种地方抛头颅洒热血吧,难道这里是什么阴间热血少年漫主场吗?   她不接受!   从虎杖那里重新获得了能量之后,幸菜首先是叫人上门来换了门锁,她把该丢的东西都丢了,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像超人一样极快地调整好了自己。   将自己重新收拾得有人样后,幸菜不亚于恐怖袭击般的,直接在四人群聊里发起了通话。   钉崎和伏黑一个也别想跑。   而在手机另一端,突然收到连线邀请的两个高中生齐齐身体一震,陷入沉默又尴尬的境地。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钉崎野蔷薇汗如雨下。这就是来自前辈的压力吗?令人害怕。   她用手肘捅了捅同样坐在一旁沉默的伏黑:“喂……伊地知已经通知过前辈了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别问我。”   伏黑惠也汗流浃背中。   他的手交叠在一起抵住下巴,神色僵硬,不愿面对。仿佛这样装成一座石像,一直在嗡嗡响个不停的手机就能自己挂掉电话。   “不管怎么说我们俩都装死实在是太明显了……”   钉崎试图分析局面。   钉崎:“已知,虎杖前往少年院的当天,正好是他和前辈约定的日子。”   伏黑:“然后虎杖就……没办法赴约了,对方肯定也等了很久很久。”   钉崎:“为了这次约会,前辈特意邀请我一起去挑选了好看的衣服,她非常非常重视这次见面。”   伏黑:“……虎杖那家伙也是。他甚至还问了前辈喜欢什么样的香水。”   钉崎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前辈说,这次约会虎杖会告诉她喜欢她的原因,她决定接受虎杖试试……”   伏黑也把自己的手指捏的咔擦咔擦响:“虎杖那笨蛋还跟前辈承诺说很快会赶回去。”   钉崎崩溃了:“这两个人怎么一直在疯狂立flag啊?!buff也叠了太多层了吧,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啊!”   伏黑也很痛苦:“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解释……?前辈应该已经知道虎杖的事情了。”   钉崎:“你接,求你了。”   伏黑:“我做不到。”   钉崎:“你接的话,嘶……我就勉强请你在银座吃饭吧。”   伏黑:“都说了不行啊!”   此时,群聊里的通话挂掉了。   两人才稍稍松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夺命的电话就打到了钉崎的手机上。她仰头哀嚎一声。   伏黑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结果就被钉崎一把抓住了命运的衣角。   “你别跑,我会告诉前辈你也在旁边的,要面对就一起啊混蛋!”   “喂……”   钉崎已经接通了电话,她手劲大得出奇,强硬地把伏黑按在了原地。   “莫西莫西?”   事到如今,钉崎也只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惜,电话另一头的幸菜不打算让她这样岁月静好,她开门见山道:“钉崎?你现在在哪里?我想去一趟高专。”   喂喂喂……!!钉崎拧着伏黑惠衣角的手收紧了,似乎被拧到了肉,伏黑吃痛地嘶了一声,疯狂眼神暗示钉崎快松开。   “啊、欸、那个,目前是在高专没错,但是前辈是为了……?”   钉崎试图从幸菜的声音中分析出什么。   听起来好像没有异常的地方。但是森中前辈会是这么冷静的人吗?总感觉她应该会是在伤心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大哭出来的类型。   “为了了解虎杖。”   幸菜模棱两可地说。   她丝毫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状态听起来可怕极了。   在幸菜的视角里,她已经提前知道虎杖并无大碍,并且也找到了不会和虎杖断联的方法。对她来说去一趟高专更像是实地考察这个黑心工厂到底怎么样。   但是在另外两个高中生眼里:   即将和自己同期步入爱情殿堂的前辈在不明不白地被放鸽子后,还联系不上他们三个高中生里的任何一位。直到一位神秘人士告诉她,她一直等待的学弟死亡了……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灰意冷的前辈打来电话,说要来学弟生前就读的学校看看。   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而且经历这一切的还是他们公认的情商堪比香蕉的大猩猩。突然毫无波澜地说要来咒高了解虎杖相关的情况,换谁谁不吓死。   钉崎说:“虽然不知道前辈您现在的状态,但是请稍微冷静一点!这些天我们也很痛苦,更不知道要怎么向前辈传达这个消息,虎杖……虎杖他直到死前都还在想着你啊!”   那个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啊的笨蛋。   在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时,会不会也想到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他的内心是不是有那么一刻是想躲起来的的呢?   听五条老师说过,虎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亲属那边唯一的爷爷也已经去世了……所以森中前辈对他真的很重要吧。   在知晓自己没办法赴约的时候,虎杖依旧只是笑着说,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这个笨蛋……   钉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前辈了。   钉崎:“总、总之……请务必不要做出冲动的行为……”   听到钉崎哽咽的声音,幸菜陷入了一阵沉思。   等一下,她现在在高中生的眼里,应该是痛失所爱的女人。   ……虽然前几天她确实是这个状态啦,一蹶不振的,连续好几天都没办法正常生活。   但是幸菜已经调理好了。   不仅调理好了,她还和虎杖背着所有人在公寓走廊kiss青春版。   幸菜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正常了,没有一点失恋的人的样子。   她卡壳了一下,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像颤抖的笛声:“我不会这么做的……钉崎。不用担心我。”   颤抖的声线听起来有些许诡异。像有什么人在自己的耳边吹卡祖笛,吹着吹着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般。   让幸菜演出悲伤的感觉吗?那真的是太为难她了。她可是能在失恋状态下还喃喃虎杖是不是出车祸了把店长吓一跳的人。   但是幸菜真的很尽力了。   钉崎听到这声音也陷入一阵沉默。   她擦拭了一下自己泛着泪光的眼角,猛地把手机塞到了身旁伏黑惠的手里。   她用口语快速说:“前辈已经伤心到没办法发出正常的声音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的。接下来就靠你了,伏黑。”   伏黑:你说这么快我根本看不懂。   但是手机已经递到他的手里,伏黑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强行振作起来,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消沉的感觉。   “前辈。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来咒术高专?”   幸菜还在演。   “我、我想现在就……呜、我只是……很想看到虎杖相关的东西……”   伏黑:“……”   他将手机换了个位置,放到另一边耳朵。   钉崎说得对,前辈发出了很恐怖的声音。   恐怕这家伙的情绪真的濒临崩溃边缘了。   伏黑深呼吸,说:“好的。请问前辈现在在哪里?需要我们去接你吗?一般的计程车应该是没办法开到这个地方的。”   他顿了顿,尴尬又生硬地安慰:“虎杖……虎杖的一切都还在这里。前辈,我们可以一起整理。”   对,他们还没有收拾虎杖的遗物。   亲手将为了拯救他们而牺牲的同期的遗物扔掉……这太残忍了。   即使是待人一向疏离的伏黑也没办法在这种场景毫不动容。   幸菜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下。   意思是让她自助吗?也行。反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虎杖说了目前要先瞒着伏黑他们嘛……   应付完幸菜这边,伏黑沉默地挂掉了电话。   重新整理好情绪的钉崎凑了过来,“怎么样?”   伏黑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机还给钉崎,先是揉了揉自己先前被拧痛的地方,钉崎选择性忽视了他这个动作。   伏黑说:“已经尽可能安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联系人把前辈接过来。……然后一起去收拾虎杖的遗物。”   钉崎瞪大了眼睛:“……啊?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伏黑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死去的人没有办法再复生了。也许对前辈来说,再次触碰虎杖生前的一切能够让她感到些许慰藉。”   钉崎不再说话。   她的呼吸声有些紊乱,片刻后,她一边喊着可恶,一边狠狠地锤了身旁的台阶一拳。   “我知道现在人死了,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如果能再见到那个家伙的话……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也是。”   伏黑惠选择开团秒跟。   “这个笨蛋最好真的就这样离开了,要是被我发现这个家伙只是开了个玩笑,正躲在哪里偷偷看我们的笑话的话,他就死定了……!我绝对要他跪下来向我们道歉!”   与此同时,因为大量观影已成为小众哥的虎杖突然打了个喷嚏。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发出礼貌的关心:“怎么了悠仁,是感冒了吗?”   “不……应该没有。可能是过敏吧。”   虎杖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老家好像失火了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哦……过敏这种事情对咒术师来说就像喝水呛到了一下,无需在意啦。”   虎杖:“……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为什么从五条老师口中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五条悟轻笑一声,并不打算为自己解释什么。但是他有其他好奇的事情,“话说回来,悠仁,和森中小姐见面回来之后,你身上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有向对方承诺了什么吗?”   虎杖:“欸,这也能发现吗?”   五条悟:“不过,我也说了嘛,虎杖承诺的事情对于咒术师来说就像喝水呛到了一样,不算什么很需要在意的事情。”   虎杖:“……不要在这种地方callback啊!”   五条悟接着说下去,他摸了摸下巴,语气有一丝怜悯:“虽然是无关紧要的一些承诺啦……但是悠仁。”   “你是不是,又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第41章 搜刮圣遗物:你们咒高真的很离谱好吗   幸菜从来不知道,如果虎杖从学校里出来见她的话,需要走这么长一段路。   虽然也很符合那种神秘学校的选址就是了。等幸菜到达咒术高专的时候,她的期待都已经被磨灭得差不多了。   从外表来看这只是一所很普通的宗教学校……陈设老旧,即使是现代,建筑也大多都是木制。绿化倒是做得非常非常好,甚至有些好得过头了,在现在的天气下,幸菜甚至能看到一些聚集在花坛里的飞虫。   虎杖就在这样的地方上学吗?   虽然不知道教学内容和质量如何,但是幸菜本能地觉得,这好像有点苦吧。   她跟随着辅助监督一起进入校内。远远的,幸菜看到了两个拘谨的身影。   棕发女生放在伏黑身后的手微微发力,伏黑一个趔趄,被迫迈开了第一步。   幸菜的心咚咚直跳,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学弟原来是一直游走在暗处的咒术师,还在这样的学校里学习战斗……听起来非常少年漫。   “前辈。”   伏黑走到幸菜的面前站定,他非常心虚和尴尬,目前也只是在绅士风度的支撑下问:“需要帮你背包吗?”   幸菜说:“不用了,我自己背就行。”   她是来打副本搜刮虎杖圣遗物的……哦,不对。她是来拿本该属于自己的、虎杖也说会送给她的卡带的!   但是幸菜依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高兴。   稍微有点长的刘海压住了幸菜的眉眼,因为这几日她都很消沉,即使现在重新振作起来,幸菜还是没来得及修剪头发。从禅院家出来的人在露出阴翳表情时会有些微妙的相似……钉崎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语塞。   原来前辈在不开心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但是她想说……这不就是伏黑平时的样子吗?   钉崎看了伏黑惠好几眼。   再消沉重力的森中前辈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伏黑惠罢了。   伏黑惠:“……”   总觉得钉崎看自己的眼神很不礼貌,但是又没办法在现在这个时刻指责什么。   反正这家伙脑子里肯定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接到幸菜后,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歇斯底里,伏黑惠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伊地知交给前辈的资料他当然已经提前看过。在得知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是自己的姐姐时,伏黑惠还是感到惊讶。[注1]   原来同一个家族出身也能够有截然不同的命运,自小在普通人社会中长大的森中幸菜看起来和他们确实很不一样。若非她此刻露出了如此无精打采的神情,正常情况下,应该很少会有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现在,这个从小作为普通人成长的森中前辈,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咒术师男友(临门一脚版)死去的事实。   实在是……   伏黑惠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宁愿不情不愿地叫虎杖姐夫,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伏黑惠和钉崎选择先带幸菜四处逛逛。毕竟,如果一上来就直奔收拾遗物的主题,他们担心幸菜承受不住。   满心想刷圣遗物的幸菜就这样跟在两个人身后。虽然她确实抱着实地考察的心思来的,但从进门到现在,幸菜已经判断出这是个比较古老的学校,其余并没有什么很吸引她的地方。   除了建筑比较有特色以外,幸菜觉得好像高专和外面的学校没什么区别。   直到一个扛着长枪的女生大大咧咧地从她面前经过。   幸菜:“……?”   这种武器是能在学校里见到的吗?   钉崎野蔷薇腰间别着的包哐当一声,一把锤子从里面掉了出来,伴随着叮铃哐啷的声响,幸菜还看到几根长钉也一起掉落了出来。   钉崎道了声歉弯腰去捡,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塞回了包中。   幸菜一瞬间汗流浃背了。   这是个什么学校,这些是什么学生?   那个背着长桥的女生在路过他们时抬手打了个招呼,似乎对幸菜有点兴趣,对方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伏黑惠担心出什么岔子,抢先一步说:“这位就是森中前辈,虎杖的……学姐。”   “……啊。”   戴眼镜的女生应了一声。   她看向幸菜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但最终,真希还是向她点头问好。   和幸菜礼貌寒暄后,真希又看向伏黑:“那个在你那吧?拿出来给我一下。”   所以那个是哪个啦?   为什么这群家伙说话都这么令人难以琢磨?   伏黑惠还在叹气,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所有人都觉得彼此之间很有默契的奇怪氛围。伏黑惠俯身从影子中抽出一大把武器,给真希挑选。   看得幸菜在旁边睁大眼睛:“???”   不是,伏黑你也?!   你们这群家伙平时都在身上带什么呢,真的是学生吗?一个二个就这样揣着危险武器出门吗喂,这到底是什么学校啊!   幸菜不懂,但是幸菜大受震撼。   她瞳孔地震中。   等真希挑选完心仪的武器,伏黑又把这一大堆泛着冷光的兵器塞回了影子中。事到如今,令幸菜震惊的东西实在太多,她甚至连伏黑能够像变魔术一样在影子里拿东西都不觉得奇怪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震撼到她了。   这时,一个毛茸茸的、黑白花色的不明物体,圆滚滚地从远处跑来。   幸菜:“?”   那个毛茸茸的生物在他们几人面前停下了,对方凑到伏黑惠的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伏黑一脸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这个神秘生物一副被雷击中的样子。   然后,它朝幸菜打了声招呼。   “森中前辈你好,我是熊猫。”   幸菜:“???”   为什么你们学校里会有一只能说话的熊猫啊!!   这真的不犯法吗?熊猫是保护动物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为什么它会说话啊!*2   幸菜的内心无声尖叫中。   虎杖你都在什么地方上学啊,这地方真的是学校吗?她是不是中了什么神秘幻术了?   学生们提着各种危险的武器到处跑,熊猫能口吐人言,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虎杖应该跟您介绍过,刚才那两位,包括那只熊猫,是二年级的前辈们。”   继续领着幸菜向前走,伏黑惠向陷入一阵沉默的幸菜说道。   幸菜:不,虎杖没有介绍过。   那家伙关于自己的同期说得最详细的一句话是:伏黑没满十八岁,不符合前辈的要求。   所以那家伙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啊可恶!幸菜难道看着是会向低年级后辈们下手的人吗,迄今为止她届到的后辈也只有虎杖一个好吧!   这个时候,就算伏黑惠突然指着路过的一个盲人说这是他们的老师幸菜也会信了,她觉得什么都可能在咒高里发生。   这地方根本就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评价,幸菜承认自己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大了,咒高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总之大家都是值得信任的伙伴……前辈,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休息一下吗?”   伏黑惠正想把幸菜往教室领去,他眼尖地发现幸菜有些脸色苍白,不由得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身后的钉崎立刻跟了上来,她扶住幸菜的手臂:“不要紧吗?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伏黑,家入老师这时候在吗?”   “应该在医务室。家入老师是重要后勤人员,一般很少出去。”   钉崎和伏黑拉着幸菜到一旁坐下,伏黑思考了一下,说道。   幸菜确实有点不舒服。其实她自从感冒之后,好像出现了微妙的畏寒症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冷,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一般动一动让身体暖起来,或者是多穿点衣服就好了。   只是普通的免疫力下降吧?毕竟幸菜为了追更经常熬大夜……该死,她以前是高中生的时候也这么活力无限。   等这群高中生到她这个年纪就懂啦!身体的巅峰状态和少年心气都是无法再生之物,既然是高中生就给我好好享受青春和生活啊,拯救世界的事情交给大人去做不就好了吗!   “发烧了吗?”   钉崎摸了摸幸菜的额头。   幸菜幽幽吐出了一口气:“我觉得应该是被吓得。”   拜托,咒高真的很神奇好不好?   伏黑惠:“……”   伏黑惠想到了什么:“那个不是真正的熊猫。那是夜蛾校长制作的咒骸,您就理解成会动的玩偶就行了。”   钉崎吐槽:“……这么说更可疑了吧?”   伏黑惠:“那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钉崎:“嗯…只是披着熊猫皮的人?但是胖达前辈好像挺讨厌人类的,虽然我觉得它的日常行为已经和熊猫沾不上边了。”   伏黑惠:“喂这不是更恐怖了吗。”   钉崎:“抱歉。”   伏黑惠:“说到底现在根本不是讨论胖达前辈究竟算不算人类的时候,这种问题太哲学了吧。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带前辈去医务室。”   钉崎哦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幸菜,似乎是想观察她的状态。   幸菜这么坐了一会儿,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其实已经好多了。她揉了揉因为太阳直射而有点发酸的眼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你们说的家入老师是很厉害的医生吗?”   “至少,在治疗身体的方面很强。咒术师的治疗手段本来就不能和正常医生一概而论,但无论如何,我认为很值得让家入老师给前辈会诊一下。”   伏黑惠回答。   幸菜眨了眨眼。   她继续问:“那个……我其实一直有失忆的困扰,但是普通医院都查不出什么。能让家入老师给我看看吗?” 第42章 探索特殊场景:小伙结束了重力时间。   幸菜有些紧张地坐在沙发上。   深发的女医生将手放在幸菜的脑袋两端,她来回转了转。幸菜就像木偶一样任她摆弄,医用手套冰凉的触感划过脸颊,结束检查后,硝子将手套脱下。   然后她问:“医院仪器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幸菜:“一切正常?没有被什么东西击中脑袋过,医生的诊断是失忆原因不明,考虑是心理因素。”   硝子:“那你的心理状态如何?”   幸菜迟疑了一下:“算是……比较好的类型?至少肯定比伏黑好。”   伏黑惠:“……哈?”   怎么拐到他了?   硝子笑了:“确实,听说你和伏黑系姐弟关系。你们两个的状态差别还是挺大的。”   硝子笑完又说:“我本来还以为禅院家自带这样的重力基因……看来只是生长环境问题而已。”   伏黑惠:“……”   他忍。   但是他说:“别把我和禅院家扯在一起,说起来我从小也并不是在禅院家长大的。”   硝子点点头:“那看来成为咒术师就会自动觉醒重力基因。”   伏黑惠:“……”   他没招了。   不过看得出来家入老师只是想让森中前辈更放松一点,伏黑惠抹了把脸,决定忍耐一下突然插进自己膝盖的箭。   幸菜紧张又乖巧地等待着硝子的宣判,女医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口中。她顿了顿,用调侃的声音说:“总觉得禅院家的小孩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真的很不可思议,你再这样盯着我我会很出戏的。”   幸菜哦了一声,老实地移开目光。   伏黑惠问:“所以,前辈的失忆是因为……?”   “根据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果,首先可以排除大脑病变问题。”   家入硝子切入正题:“毕竟我这边也没有很先进的医疗器械,不过,经过检查下来,森中小姐身上确实存在着一定问题。”   幸菜吞咽了一口唾沫,认真地看着她。   家入硝子转了一下口中的棒棒糖,说。   “森中小姐,你被诅咒了。”   幸菜歪了一下头,她还没有理解诅咒这个概念,一旁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就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情况?”   伏黑惠皱起眉头。   “放心吧,不是什么很大的事。要类比的话,就像普通人得了慢性病那样吧,对于咒术师来说算是相当温和的诅咒了。”   幸菜的内心咯噔一声:“慢性病?比如?”   家入硝子想了一下,她随即说的话带着近乎残忍的漫不经心:“类似于慢性肾炎?糖尿病?之类的吧。不会在当下立刻死去,对于咒术师来说确实不算大事了。”   幸菜:……???   不是,这些病是小事吗?   你们咒术师到底是个怎样的高危职业啊!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在下一秒就死掉就算小事了啊!   就算生死面前无大事也不能用在这个地方吧喂,横竖都是生病给我重视起来啊!   幸菜这种人最精了,平时往死里熬夜的时候都在赌自己会不会猝死,然而真告诉她生病了之后比谁都害怕。   “不用这么紧张,都说了是类比,实际上并没有这么棘手。再者,既然是诅咒,找到解咒的方法就好了。”   家入硝子坐回到自己的旋转椅上,她翘起二郎腿,堵住了几个人接下来的发问。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解咒并不是我的特长,这方面你们就问问五条吧,那家伙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她并不想花很多时间在这件事上,就如她所说,幸菜身上所背负的诅咒并不算什么大事。   幸菜还是忍不住多问:“那我身上的这个诅咒,会给我造成什么影响呢?”   家入硝子嗯了一声,思考了一会儿。   “大概就是会让你逐渐变得虚弱吧?表现在精神方面的话,会变得容易遗忘。现在看来这个诅咒已经在你的身上存在很长时间了,至少有几年了吧。所以你目前才会被失忆的问题困扰。”   “身体方面的话……嗯,因为森中小姐一直有在下意识地抵抗,所以情况还算不错。你应该自己也有所感觉,只是免疫力下降这方面之类的。”   幸菜听得有些胆颤心惊。   原来她已经被诅咒很久了,但是这些年来,幸菜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生活有什么不方便或者不幸。看来诅咒她的人也是属于比较鸡肋的存在。   但问题是,谁会诅咒她这么久啊?!   幸菜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那个躲在暗处诅咒她的家伙,会不会盯上的不仅仅是自己?万一对方朝她的妈妈下手,又或者是身边的朋友……虽然现在身边环绕的都是一群咒术师,但一想到有这么个家伙正虎视眈眈,幸菜就不太开心。   她的拳头隐隐发痒,很想把那个人揪出来一顿铁拳伺候。   伏黑惠拍了拍她的肩,神色有点凝重。   “前辈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会帮你的。”   幸菜:……哦哦哦!真是可靠的欧豆豆啊!   “嗯,所以。”   家入硝子朝他们笑道:“放轻松。森中小姐只要还像之前那样,用咒力强化身体抵抗诅咒就行了。找到解咒方法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钉崎看了幸菜好几眼。   原来森中前辈一直都在用咒力强化身体,如此一来,对于她所表现出来的大力出奇迹也就不奇怪了。毕竟虎杖说过前辈能够一拳击穿墙壁……   幸菜听得云里雾里。其实,幸菜根本不会咒力操作。   然而成熟的医师只是朝她眨了眨眼,“这都是你无意识的行为,不用刻意去寻找,继续保持原来的生活方式就行了。”   幸菜安心许多。   从医务室走出,钉崎的脸色有些莫名,她蹩脚地安慰。   “前辈现实中是非常好的人,那个诅咒你的家伙绝对是自己心里太过阴暗,这根本不是前辈的错。”   毕竟贸然得知被诅咒了好几年,正常人都会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恨自己吧?要是由此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话……钉崎最讨厌看到这种事情。   说到底受到伤害什么的根本就是加害者的错!每个人都没有当完美受害人的义务!   幸菜说:“啊?这我当然知道啊,我肯定是非常好的人。”   钉崎的话哽住了。   幸菜说:“毕竟我身边的朋友也总是很好嘛。不管是钉崎还是伏黑,甚至是虎杖,大家都是很善良的人,愿意和我交往的话说明我本身也是很好的人啊?”   钉崎:不是,这种时候也能直球攻击?!   你这家伙究竟是在夸自己还是夸别人啊!   幸菜:“有时候世界上大概就是会有莫名其妙的恨吧,就像我面对小钢珠的时候,连续数十次都投不进的时候,我也会生出很阴暗的想法,比如说想要摇晃机子作弊之类的。”   钉崎:……不是能这么类比的吧!   幸菜:“但是小钢珠并没有错,它只是静静地待在机子里而已。是我的欲望淹没了我自己,所以我才对无辜的它产生了恨。人与人之间诞生这种感情实在是太正常了,我不会因此感到失落的,钉崎。”   这家伙为什么能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全对啊?!   伏黑惠捂住脑袋。森中前辈确实是直白到让人难以理解的大猩猩了。   ……这真的是笨蛋。   不过,连面对自己被诅咒都能这么自洽的话,好像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虎杖会这么喜欢她。   伏黑甚至觉得,津美纪和森中前辈都有点相似。   都是两个有坚定人性的人。   想到这,伏黑惠觉得自己好像更不舒服了。和津美纪有着相同特性的人,却要面对恋人死亡的事情……啧。   伏黑惠当真希望,哪怕自己叫虎杖姐夫也无所谓,他并不想从这类人的脸上看到伤心的表情。   伏黑惠又开始重力了。   周围的气压好像在降低,钉崎肘击了他一下,对方才恢复正常。   “……抱歉。”   伏黑惠被打断了技能,终于清醒过来。   小伙结束了重力时间。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心情复杂。   在其他二人的注视下,伏黑惠缓缓拉开了虎杖的宿舍门。   他紧抿着唇,好像这样心中那股莫名的低落就能消失些许。   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光。钉崎野蔷薇扭过了头,她好像没办法在这样的场景里无动于衷。   已经不想再去思考森中前辈的反应了,钉崎压制住了从喉咙处泛上来的酸涩,她转身离开,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先回去了,你们收拾完了再来叫我吧。”   钉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沉默地目视钉崎的离去,伏黑惠轻轻叹气,他不太敢去看幸菜的表情。率先一步迈入房间后,伏黑惠低沉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幸菜走进。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紧张。   心脏砰砰直跳,哪怕这个房间的主人已经许久没有回来,空气中似乎依旧残留着,属于虎杖身上的那股独特的气息。   就好像自己进入了一个完全属于虎杖的地盘一样,仿佛全身心都被对方包裹住了。   在这里,幸菜可以找到虎杖相关的一切。他的生活习性,他常用的物品,他在意的东西都将一览无余。   幸菜赌上了自己作为前辈的尊严,此刻千万千万不能流鼻血。   幸菜:探索特殊场景吗,哦嚯嚯…… 第43章 笨蛋,回来啊。:营养液2k加更   伏黑惠正在谨慎地观察四周。   这个笨蛋平时在房间里叮铃哐啷地制造噪音,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伏黑惠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如果只有自己来收拾遗物就算了,但现在森中前辈也在这里,这家伙可千万别在房间的角落制造什么惊喜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森中前辈已经开始收拾了。伏黑惠竟然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待在哪里,毕竟在这种地方触景生情也是很正常的吧?万一前辈没忍住哭了怎么办,难道要他安慰吗?   别开玩笑了吧,伏黑惠对自己的嘴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他一边假装无事发生,一边向阳台走去。   还是躲到阳台比较好。   然而,在他路过书桌,正准备打开阳台门的时候,伏黑惠身体猛地一震。   他发现虎杖的书桌上正大咧咧地摆了一本时尚杂志!   哦对,这个笨蛋说过,自己为了研究约会穿搭专门买了杂志回来,想来这本就是虎杖用来借鉴穿搭的资料。   但是!   伏黑惠手疾眼快地将杂志捞起。   这种时尚杂志上必定也有女模特,现在虎杖已经死了,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万一让前辈看到了产生误会怎么办?   伏黑惠摸了摸自己额角流下的汗,庆幸自己幸好还在这里。   要是只让前辈一个人来收拾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伏黑惠确保幸菜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他将时尚杂志塞进自己的衣服中,心中又生出几丝难言的无语。   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做这种事。   唉。   他叹了口气。   他拉开了阳台门,回头准备告诉幸菜自己去阳台看一下,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伏黑惠再次发现。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虎杖的床底下装了个可疑的纸箱子。   伏黑惠:“……”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伏黑惠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个笨蛋!到底在房间里藏了多少东西啊喂,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房间里干什么?!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自然地把这箱东西拿走啊?不管怎么说前辈都肯定会感到好奇的吧!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啊!虎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守护他的形象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伏黑惠,这么大的重担真的要落到你的肩膀上吗?   *   幸菜正观察着虎杖挂在墙壁上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都有,在仙台和同学的合照也在,上次拍大头照的照片也在,但好像自己和虎杖的合照并没有出现在这上面,是放到哪里了吗?   她发现虎杖这人其实还挺会生活的,他的墙上甚至还挂着一个小白板,上面写着今日心情和任务,只不过最后一次的内容停留在了他们约会当天而已。   白板上写着:今天要和森中前辈见面了,好开心。一定不能把事情搞砸,虎杖!   幸菜这样静静地看着。   突然间,她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幸菜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然后吃了一惊。   她看到伏黑惠以一种极其不符合他酷哥形象的姿势跪在地上,前半个身子几乎都钻到床底下去了,似乎在拿什么。   幸菜吓一跳:“怎么了,伏黑?”   正在掏床底的伏黑惠身体一僵。他手疾眼快地将一箱不明物体都收进影子中,然后,他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床底下传出来:   “有、有老鼠……我钻进来看一下……不用管我……”   幸菜:“……?!”   幸菜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能看出来咒高是一个比较失于修缮的古老学校,但没想到连鼠灾都没能治理好。   她嘶了一声:“实在不行,要不我让我妈妈赞助一点吧……?连老鼠都束手无策吗,你们不是咒术师吗?”   伏黑惠:“……”   他咬牙切齿地从床底下退出来,在面向幸菜的时候迅速转换好了表情,一副无事发生的冷淡样。   伏黑惠:“鼠灾一般只出现在虎杖的房间里。”   幸菜:“?”   这是什么话,老鼠还知道挑软柿子捏吗?   不过,联想到虎杖的身材,幸菜又觉得,虎杖应该不算软柿子吧?   真奇怪。咒术高专还是太神奇了,像是一个有自己特点的规则类怪谈。   伏黑惠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他真的只能做到这了,剩下的就看虎杖自己的造化吧,他不管了!   这个笨蛋!   伏黑惠走上阳台:“我去这里看看,前辈。”   幸菜应了一声好。伏黑惠能把这片空间留给她,幸菜还求之不得呢。毕竟她的目的又没那么光彩。   粗略地将房间大概看了看,幸菜来到虎杖的书架前。这家伙到底把钱花在哪里了,怎么那么多漫画书……虽然幸菜也这么做就是了。她翻了翻虎杖一直追的漫画系列,忍不住点点头。   这家伙的品味还真不错。   还有一些动漫手办,也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基本上都是一些很常见的景品手办,通常都是商家放在抓娃娃机里吸引顾客的,想也知道肯定是虎杖这个游戏高手顺手拿下的。   可恶,这家伙还真是游戏厅之神啊。   幸菜看得心里酸酸的。她的目光自上往下,直到在下排看到了一个用来收纳游戏卡带的箱子。   她伸去的手都已经触摸到了箱子的表面,然而意识到自己即将做什么,幸菜还是迟疑了。   她这样自助真的好吗?虽然虎杖也说过会送给她,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可是虎杖又说他现在不会登陆社交账号,要伪装自己已经死透了的假象。幸菜没办法用常规手段联系到虎杖说明这件事情,她的内心非常纠结。   这么罪恶的事情还是找个人来分担吧!这样一份罪恶就被平分成两份罪恶,幸菜的内心就舒服多了!   于是,幸菜跑到阳台把望风的伏黑惠重新拽了回来。   伏黑惠顶着满脸问号,但是又无法拒绝幸菜,就这样不情不愿地回到了现场。   幸菜觉得做事要留痕,她今天拿这些东西不仅是经过原主的内心同意,还有个见证人哦?她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架好机位后才对伏黑惠说:   “我想要记录下来点什么,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虎杖能知道这些也说不定。”   伏黑惠:“……”   幸菜一说这种话,他的内心就很不忍。   就如他无法放任津美纪获得不幸一样,伏黑惠也没办法看着自己这个后来的姐姐也陷入低谷之中。   他再次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说。   就当是饯别,伏黑惠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的。   于是幸菜心安理得地打开了箱子,她翻找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卡带。   她手上的动作其实很轻,将卡带拿出来在手中端详,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后就放到伏黑惠的手中,然后演一下:   “原来虎杖还喜欢这个游戏。”   摸到下一个卡带,她又说:“其实我也玩这个,如果能和他好好交流就好了。”   “这个我知道,啊……这家伙的游戏品味真的相当好啊,要是我能早点认识就好了。”   “唔……如果一开始还在高中时就能认识彼此的话,说不定现在就不一样了。”   幸菜真的只是纯感叹。虽然情绪上有演的成分,但是说的话倒是都发自内心。她其实早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了。   虎杖笨笨的,如果早点认识的话,幸菜就不会是周围人默认的智商洼地。   虎杖还喜欢打小钢珠,幸菜也很喜欢。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还可以一起讨论游戏技术呢。   但是不知道是哪些话触动了伏黑惠,这个家伙的头越来越低,甚至又触发了重力模式。   明明是在干燥的屋内,伏黑惠的表情却像是被淋湿了那般令人不忍。他紧紧地皱着眉,上翘的头发看起来都失去了活力。   “笨蛋……”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   幸菜察觉到什么不对,她向伏黑惠看去。   他的眼睫低垂着,眉宇却紧紧皱起。明明是这样有些可怕的表情,却又因为他有些颤抖的嘴角而看起来有一些脆弱。   对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像是不愿意自己此刻的样子被看到。   伏黑惠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莫名让人有些心碎。   “笨蛋,回来啊……就算要我叫你姐夫也无所谓了。不要就这样自说自话地死去啊。”   幸菜觉得自己此刻不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床底。伏黑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其实刚才钉崎也是这样吧,因为无法直视有虎杖生存痕迹的卧室,所以选择离开了。   幸菜也很想挤出眼泪。   在知道虎杖死讯的那一刻,幸菜也发自真心地痛苦着。那个时候,她觉得世界上一切声音都变淡了,只剩下耳边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声,她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后来在发现虎杖又复活的时候,幸菜一下子炸膛了,同时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但问题是她现在没办法把真相告诉伏黑他们啊!   虎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是大家的痛苦和沉默都是实打实的。每个人都有难言的事情,幸菜知道自己不能替其中任何一方做决定。   她刚好掏出了那个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宝O梦卡带。幸菜静静地看着它,用手指抚摸着外包装。   要不当没看见?   其实幸菜也不怎么会安慰人,难道她此刻要一边拍着伏黑惠的背,一边对他说:“没关系的,说不定那家伙是诈死,有一天会突然从包装精美的礼盒中跳出来吓所有人一大跳呢?”   这听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像在安慰人!   幸菜有些僵硬地捧着卡带,不敢动。   伏黑惠尽力控制着自己。几次粗重的呼吸过后,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冷淡。   他看到幸菜用手小心翼翼地反复摸着那个卡带。伏黑惠认识这个,虎杖说他打算在这次约会时送给前辈。   伏黑惠移开了目光,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到这些东西。   他说:“这个卡带,你拿走吧。本来也是虎杖打算交给你的东西。”   伏黑惠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眸中全是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知道你拿走了这个,应该也会很开心的。” 第44章 海胆头摆烂中:伏黑真的想从阳台飞下去了   幸菜沉默但又快速地把卡带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既然伏黑都这么说了,那再不拿走倒显得幸菜不识抬举。   ……嘿嘿。   幸菜把卡带在包里放好,拉上拉链,将之前翻出来的东西又全部放好收纳好,重新塞到书柜底下。   她想到了什么事情:“伏黑,你们整理遗物的话,是打算全部扔掉吗?”   “……也没有别的处理方法了吧。尸体交给五条老师处理了,如果选择安葬的话目前我也不清楚是在哪里。不过,我想……”   大概,虎杖的死亡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处理。   毕竟他是宿傩容器。   但是后面的话伏黑惠没有说出来。   在幸菜好奇的眼神中,他僵硬地扭过头,选择不去和她对视。   幸菜知道虎杖还活着,这么多宝贵的东西如果被扔掉了肯定会很心痛的。她争取了一下:“就不能什么都不动,让一切保持原样吗?”   “就像,虎杖还活着那样。”   “……”伏黑惠说,“我会向老师申请的,尽量争取。”   算是抱住了虎杖的财产吧?幸菜松了一口气。她抬手把手机拿回来,关掉了视频录制。之后和虎杖见面的时候干脆把视频给他看看好了,伏黑毕竟那么伤心。   幸菜拿回手机后,一屁股坐到了虎杖的床上。   她的手撑在床铺上,棉织品的手感和她家里买的并没有什么很大区别,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让幸菜内心发痒,觉得很神奇。   她的手在床上摸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虎杖残留的体温。   伏黑惠就这样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幸菜想干什么,直到幸菜的手一个不留神地滑到了虎杖的枕头底下。   她好像摸到了什么,咦了一声。   突然反应过来的伏黑惠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书桌上的东西收走了,床底下的箱子也藏好了,但是他完全忘记了检查床铺。   完全,忘!记!了!   这种地方很容易刷新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吧,虎杖这个笨蛋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伏黑惠好希望时空倒流。   如果此刻有时光机就好了,伏黑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的!   他伸出了手,想要徒劳地去阻止一下幸菜,然而他的动作是那么得苍白,那么得无力。   有那么一刻他好想什么都不要管了,要是森中前辈真的摸出了奇怪的东西那么伏黑惠会瞬间冲上阳台跳下去。   他不想管了啊!就让虎杖这个笨蛋颜面扫地吧!   伏黑惠的手猛地拍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抹了一把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手指的缝隙间,伏黑惠看到幸菜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条……手帕?   手帕?   从图案来看是非常明显的女款,虎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伏黑惠怔在原地。   幸菜也愣住。   她看了看手里拿出来的那块手帕,又看向伏黑惠,恰好和手指缝间的那双眼睛对视。   哈?   伏黑惠的大脑一片空白,森中前辈是想问他为什么虎杖会有这个东西吗?可是他也完全不知道啊!   伏黑惠再次有了自己中无量空处的感觉。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总是处在这种位置?   难道这块手帕是其他女生的吗,除了森中前辈以外,虎杖这个笨蛋难道还在和其他女孩往来吗?   伏黑惠的身体僵硬极了。   他把手从脸上挪开,又放到后脖颈上。挠了挠后脖颈,伏黑惠又极其小心地朝幸菜投去目光。他的手实在是无处安放了,最后干脆转过身,去擦书桌上的灰。   他不管了。   他为什么要救虎杖?就让那家伙死在那吧。   伏黑惠彻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即使他有召唤魔虚罗的本事,此刻也无法应付这样的场面。   幸菜倒是没有想到伏黑惠会直接进入一个无响应的状态,你们DK是不是都有超过阈值就自动开启防御的代码?幸菜只是拿起手帕而已,她还什么都没说啊!   你们到底都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啊!   幸菜将那一小块织品放在手中。她倒不是觉得虎杖在外面有其他人,而是觉得……   这条手帕怎么那么眼熟?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抽出自己常用的那条手帕。   放在一起对比的话,完全就是同一个款式吧?幸菜有自己常用的品牌,惠美毕竟什么都要给她安排好的,她觉得单纯和虎杖撞牌子的可能性好像不大。   而且,这条手帕怎么看都不是新的。   幸菜的心中有股怪异感。   从认识虎杖以来,幸菜的手帕并没有丢失的情况。哪怕是换新,她都确保自己绝对是扔在垃圾袋里分类好丢进公共的垃圾桶了。   难道虎杖会是翻垃圾桶的类型?   ……不至于吧!   那家伙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对着她的照片OO而已,怎么会做出翻垃圾桶这么变态的事情。   等等。   幸菜灵光一闪,仿佛福至心灵。   她想起来,虎杖有时候O欲大爆发的时候,信纸上会提到:【虎杖悠仁看着照片里的前辈,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这个感受气息,幸菜起先一直以为是玩抽象呢,结果虎杖来真的?!   难道这条手帕真的是幸菜曾经使用过的某一条?!   什么时候,这条手帕是什么时候流落到虎杖手里的,清纯学弟一下子变成可疑人士了喂!   幸菜不敢妄下定论,但此刻内心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她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喊了伏黑惠一声。   “伏黑。”   伏黑惠身体一颤。书桌都快要被他擦抛光了,这个时候突然冲到阳台跳下去再怎么说都太欲盖弥彰了吧。   他的身体僵硬,只能尴尬地说出免责声明:“这个手帕是虎杖入学前就有的也说不定,我和他认识以来并没有见过他和其他女生有过联系……”   再多的他真的不知道了。   伏黑惠已力竭。   幸菜眯起眼睛,起手就是惊天难题:“伏黑,一般男生把女生的手帕塞到枕头底下,是什么意思?”   伏黑惠:“……”   为什么问他。   他说:“呃、我不太清楚……可能是这条手帕有比较特殊的意义?又或者是手帕的主人比较特别?”   幸菜唔了一声,继续问:“那一般男生会用这条手帕做什么呢?”   伏黑惠:“……我不知道。”   这么糟糕的问题能不能别问他了?   幸菜继续说:“那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这条手帕的主人并没有送给过男生这个东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条手帕为什么会出现在男生的手上,并且很大概率,在双方还没有互相认识的时候,男生就已经拿到这条手帕了。”   幸菜:“这又是什么意思?”   伏黑惠:“……哈?”   哈?!   他转过身,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震惊地看着幸菜。   幸菜的手里拿着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帕,神色有点疑惑。   “伏黑,这个手帕好像是我的耶。但是我没有送过虎杖这个,而且这条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使用的了。”   伏黑惠:“……”   伏黑惠:“…………”   本来以为是虎杖瞒着前辈有和其他女性往来的这种可怕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一切都比伏黑惠想象的还要糟糕。   伏黑惠真的想从阳台飞下去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啊?他明明只是陪前辈来收一下死去的同期的遗物而已,为什么现在会像置身地狱那样痛苦?   死去的同期是前辈的变态跟踪狂?伏黑惠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那他现在该做什么反应?伏黑惠震惊地看着幸菜,看着看着,他再次把头转了回去,伏黑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他非常认真仔细地擦拭着桌面。   仿佛这样,刚才涌进耳朵的污言秽语就都能消失了。   伏黑惠摆烂中。   幸菜走到他的身后,歪过身子看他的动作,感到不解:“怎么了,为什么还在擦桌子?”   伏黑惠:“……别管我了。”   但幸菜并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她无视了伏黑惠的抗拒,继续说:“但是我在想一个可能啊,是不是我从前和虎杖认识呢?只不过因为诅咒的原因,我忘记了他,而在过去认识的时候,我把这条手帕送给了他,所以这条帕子才会出现在这里?”   幸菜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毕竟我还不认识虎杖的时候,这个家伙就突然莽上来告白了。怎么想以前都可能认识我嘛,这样一来的话好像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伏黑惠:“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他的心脏真的在玩跳楼机。   从一开始以为虎杖有其他正在暧昧的女孩,到以为虎杖是变态跟踪狂。现在森中前辈告诉他,也许是因为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这种话能不能早点说?为什么还要问他那么长一串会让人心跳骤停的问题?   伏黑惠好无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擦了把脸,觉得人生也不算太糟糕。   然而,随着他的松懈,先前被他塞进衣服里的杂志从他的衣摆下方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幸菜嗯?了一声,手疾眼快地弯腰捡起。   幸菜好奇地翻看了几页。虽然是时尚杂志,但里面也有超多身材很棒的男生和女生,幸菜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睛。   嚯……高中生。啧。   幸菜轻轻咋舌。   她用那种“你怎么还看这个”的眼神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   伏黑惠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他用无悲无喜的声音说。   “对,是我看的。这个杂志是我买的,和虎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45章 加油吧虎杖:去做不被定义的跟踪狂吧。   虎杖打了个喷嚏。   他最近一直在打喷嚏,虽然已经练成了即使打喷嚏也不会疏于控制咒力的本领,但还是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   彼时,白发的教师正将双腿搭在办公桌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听到声响后头也不抬地说:   “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这两天好像打喷嚏的次数是有点多。   而且虎杖也没找到过敏原究竟是什么。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   有种看不见的地方好像已经着火并且烧到他屁股了,但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的感觉。   好令人心慌。虎杖才刚刚这么想,怀里的咒骸就已经自动识别到了他的出神,一拳猛砸在了脸上。   他被打得噗了一声,捂住脸无力地瘫在沙发里。   五条悟翻了一下手中的资料,轻笑一声。   咒骸还在虎杖悠仁的怀里摩拳擦掌,像是随时要来给他下一击。虎杖悠仁不敢装死太久,揉了揉脸,他又重新进入状态。   “不用吧……感觉也不是身体上的原因。”   虎杖悠仁回答了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那悠仁是因为什么事情心神不宁呢?”   虎杖悠仁陷入沉思。   其实他也很难描述具体的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穿浴衣时,有冒昧的家伙钻到了他的裙底。   游泳时,一只冒昧的螃蟹从身后勾住了他的泳裤。   总之就是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丝不挂了,但仔细一看衣服都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虎杖:“老师的六眼能做到哪种程度?”   五条悟:“什么意思?”   虎杖:“听说视力非常好,所以我想问这方面的。嗯……能通过一个人的外貌就判断出他的内在吗?或者更抽象点的说话,单看外表的话,就能看出这个人身材怎么样了吗?”   五条悟:“……”   他终于抬起了头,语气很平静:“悠仁,你不觉得这番话显得我很像变态吗?”   虎杖:“对不起!”   虎杖:“所以可以吗?”   五条悟:“真是的。不要问这种容易让老师被炎上的话题好不好?一不小心可是很容易引发社会舆论的哦。”   虎杖:“抱歉……但是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吗?”   五条悟:“一个自觉的good looking guy就是会时时刻刻都注意自己的言行啦。”   虎杖:“……”   老师在说什么呢?   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偶像包袱是从哪里来的啊!   “好啦,开玩笑的。很多事情老师都有能力做到,区别只是想不想而已,虽然并不想讨论这种明显会被炎上的话题啦,但既然你都问了。所以话说回来,悠仁是有种自己好像被看穿了的苦恼吗?”   还是五条老师概括能力强。虎杖悠仁嗯了一声,总觉得身体虚虚的:“就是,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很可怕的事情好像已经在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了……”   五条悟:“很遗憾地告诉你,悠仁。你所担心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并且已经发生了。”   五条悟的嘴角向上勾起,终于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虎杖顿时脊背一凉,他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的嘴巴一张一合,宣判了虎杖的死刑:“前两天,森中小姐拜访了咒术高专。并且和伏黑他们一起,专门进入你的房间替你收拾了遗物。”   虎杖:“……?”   他怔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谁?什么时候?进入了哪里?   看到虎杖呆愣的表情,五条悟的笑声越来越克制不住。   他捂住肚子,还是放声大笑了出来。   “后来我遇到了惠,他在给你烧遗物,你知道……知道他都在烧什么吗?”   咒骸狠狠地痛击了虎杖,虎杖麻木地重新控制住咒力,将手摁在咒骸的头顶,面如死灰地看着五条悟。   “那家伙……哈哈哈、他啊,他在烧你之前囤积在宿舍里的一堆著名女星的海报啊!!”   虎杖悠仁:“……”   那一堆……海报吗……   他苍白地解释:“是以前买游戏和杂志送的……”   然而五条悟不管。   他夸张地捂着肚子大笑,整个人在工位上笑得已经失去了人形。   虎杖也要失去人形了,他简直要化作雪白的灰。   五条悟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说话的时候语调还是忍不住跑偏:“你知道惠那个家伙为了你做了多少吗?那箱海报是他在森中小姐的注视下钻床底藏起来的。”   一听到幸菜还在场,虎杖的神情更是死得不能再死:“这样吗?真是谢谢伏黑,但是,只有这样吗……”   虎杖的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好像已经抵达了咒术高专的最深处。   连虎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房间到底还藏了什么东西了。平时大家为了帮他追求森中前辈出谋划策,经常聚在他的房间里。虎杖已经非常非常收敛了。   他把所有能一眼看到的糟糕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但他唯独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而复生,还无法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正常生活这件事。   他的房间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那种地方被人随意进出吗?虎杖简直逐渐失去意识。   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又要控制情绪又要控制咒力,虎杖的自控能力显然已经到达了巅峰。   原来这几天的,好像有什么地方失火的感觉,是因为这个。   就像他下海游泳,被可恶的螃蟹一钳勾住了泳裤,在自己慌乱地回头拯救裤子时,发现一堆人正站在他的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吗,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虎杖安静地去了。他躺在沙发上,神情很安宁。   五条悟笑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重新站起身,才说:“不过……至少安心啦。森中小姐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哦。”   “啊,除了你藏在枕头下的那条手帕。悠仁啊,我之前就问过你这是干什么用的吧?”   还不如不要告诉他这个消息呢。   虎杖神色灰白:“那老师之前为什么不顺手帮我带过来呢?”   他的身上有前辈的照片、前辈送的御守,但唯独前辈的手帕没有拿过来。   五条悟很朴实无华:“你没说呀。”   虎杖悠仁:“……”   老师的坏心思实在是太明显了。   五条悟又说:“惠好像为了守护你的形象真的付出了不少呢。听说还被森中小姐误会成会偷偷买杂志一边看一边做奇怪事情的笨蛋高中生了。总之,那家伙现在好像对你恨得咬牙切齿。”   虎杖悠仁依旧无力:“其实那本杂志也只是我买来学习穿搭的……”   五条悟:“嗯嗯嗯。”   虎杖悠仁:“……”   继续面如死灰中。   谢谢你,伏黑。虎杖心想,等他复活后他一定会献上全身家当好好宴请伏黑惠的。   事已至此,虎杖的体面和清白已经通通不在了。他在沙发上躺尸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直起身子。   五条悟还是在笑,他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嘴角一直上翘着,快速浏览着手中的资料。   虎杖找回一点神智,他将电影摁下暂停键,问道:“老师在看什么?”   五条老师一般不会出现在这里,他是超级大忙人。就算偶尔来看看虎杖的近况,也是嘱咐几句就很快走了,像这样坐下来办公真的是非常少见。   虎杖觉得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五条悟将看完的资料整理到一旁,他说:“是关于森中小姐的事啦。”   触发了关键词,虎杖立刻竖起了耳朵。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   虎杖的脸上又露出了这个表情。   “森中小姐拜访高专的时候,顺便去硝子那里做了检查,因为她有失忆的烦恼。这点你应该清楚吧?毕竟你一开始就说过,森中小姐记性不好。”   “是的……欸?这难道不是普通的生病吗?”   “很遗憾,并不是。”   五条悟朝他扬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有多么吓人。   “硝子告诉我,森中小姐被诅咒了。”   “并且,”看着虎杖愣住,五条悟继续有些冷酷地说,“那是个无解的诅咒。”   “它像毒素一样存在森中小姐的身体里,蚕食着森中小姐的生命。虽然森中小姐有在用咒力抵抗侵蚀啦,但是虎杖,你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吗?”   虎杖愣愣地看着他。   会发生什么呢?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可是真的要将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虎杖发现自己怎么样都不能发出声音。   怎么会这样?   一阵酸涩涌上了心头,虎杖如鲠在喉般,他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痛苦。   “会死的。”   五条悟补全了最后几个字。   虎杖:“……”   五条悟:“怎么露出那种要哭出来的表情?是很残忍啦……但是老师也没有骗你的打算。不过你放心,硝子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森中小姐。”   虎杖低下头,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五条悟:“死亡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啦。森中小姐体内的诅咒,就像慢性病一样侵蚀着正常人的健康。但是——这种情况也很常见的吧?得了慢性病的患者经过非常好的控制,活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五条悟:“森中小姐的情况也差不多吧。只要好好控制,也许等我们都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了,森中小姐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威胁。”   虎杖:“……”   五条悟:“而且,我可没说我对这件事情束手无策哦。悠仁,老师正在寻找拯救森中小姐的办法。”   对面的粉发男生吸了一下鼻子,他伸手狠狠地擦过了眼睛的位置。再抬起头时,坚定又充满希冀地看着五条老师。   五条悟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纸:“现在正在着手调查森中小姐的相关情况。虽然始终因为时间问题没能见上对方一面,但是悠仁,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虎杖斩钉截铁地说。   “哟西。那么虎杖,你现在有新任务了!”   五条悟拍了拍手。   虎杖悠仁:“?”   五条悟:“现在老师正在排查可能给她下咒的人,这件事情老师并不想交给其他人去做。毕竟,森中小姐是出自禅院家,为了保证她现在平静的生活,一切都需要低调行事哦。”   五条悟:“不过我确实很忙啦,一时半会可能也不能查特别透彻,更何况可能和禅院家有关系。那么悠仁,你的任务就是潜伏在森中小姐的周围,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观察她的身边有没有奇怪的人,顺便保护她的安全。”   虎杖悠仁:“??”   他的表情有点空白,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老师帮你在森中小姐的同一小区租了房子哦!悠仁,为了不惊动可能藏在暗处的敌人,不被当成变态跟踪狂抓起来,你要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将自己伪装成毫不相关的路人,能做到吗?”   五条悟替他回答了:“能做到的吧!加油!”   虎杖悠仁:“???”   哈?!老师在说什么呢?! 第46章 重度烧伤的邻居先生:现在,我身边最奇怪的人,就是你啊!   楼下居然搬来了新邻居。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幸菜的内心竟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这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大晚上蹦迪了。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幸菜挂在阳台的衣服飘到楼下阳台去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知道自己楼下那层是空着的,因此准备联系物业去取回来。   但是从阳台走进客厅后,在看到自己的游戏手柄正在沙发上勾引着自己、而电视也恰到好处地亮着游戏界面的时候,幸菜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她畅快地玩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下来才想起自己遗落的衣物。   现在物业肯定都下班了,幸菜本想着天亮了再联系。然而在她开门去取外送的时候,发现自己掉下去的衣服正非常整齐地叠放在自己的房门口,甚至还贴心地在外面包装了一层塑料袋,将衣服还给她的人甚至还贴了张便签。   【您的衣服掉到我的阳台上了,很抱歉未经您的允许将衣服收起来归还您,还请您不要生气。】   ——对方留了这些字。   幸菜在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陷入诡异的沉默。   回过神来的时候,幸菜的背后已经起了一身冷汗。她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幸好掉下去的只是普通衣物,不是幸菜的贴身内衣。   一想到总有个平行时空掉下去的可能是内衣,幸菜的心就砰砰直跳。这还是太恐怖了,哪怕是幸菜都没办法直面这样的克苏鲁场景。   还好这样可怕的事情并未发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幸菜在内心告诫自己,一定要注意这些事情。   她回到家从冰箱翻找出了一些新鲜的水果,拿礼袋装好,提着东西气势汹汹地就冲到了楼下……感谢去了。   只是奇怪的是,摁响门铃后,幸菜分明看到门缝处亮起了光,她甚至听到了逼近门口的脚步声,但屋子的主人却迟迟不肯出来见她,仿佛就静静地站在门口,通过什么东西观察着幸菜一样。   幸菜又摁了一下门铃。   她想的是,如果这次摁响之后里面的人还不理她,她就放下水果离开。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门内的人似乎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就在幸菜准备放下东西就走的时候,吱嘎一声。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从门缝中露出半张脸,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全被黑色的布包裹,就这样可怕地看着她。   幸菜:“……”   这种不亚于恐怖片似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幸菜已经做好了来一场自由搏击的准备。   然后门内的人只是轻咳了一声,声音听起来非常低沉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似的。   对方说:“抱歉,我的脸上重度烧伤了,所以没办法正常见人……”   幸菜:“……”   原来是这样吗,她突然对先前的猜测感到羞愧。抱歉,因为这个场景下,对方看上去真的很像什么可疑的连环杀人犯。   这下真是半夜睡觉都会突然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了。   她不知所措地将水果塞了过去,对方伸出来的手也毫无疑问地全部裹在黑色的衣物里,根本看不到他真正的样子。   对方将水果接过去后,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看到对方露在外面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像是裹在这些布料下面的人朝她笑了一下,倒显得他看上去没那么可怕了。   然而这笑意稍纵即逝,由这抹笑容带来的暖意也很快消失了,对方接过水果后朝她说了声谢谢。   幸菜见东西拿走了,她本来也就是意思意思,于是也干脆地离开了。   *   等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消失了,虎杖才松了一口气,背靠着门滑坐下来。   老实说,他根本没有料到前辈会专门来感谢他。当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谁时,虎杖的内心一片凌乱。   他急急地扯过挂在玄关的外衣,从上到下把自己包个严实。又嫌不够,把沙发罩子也扯了过来缠在手上,才敢小心翼翼地开门,向外看去。   穿着家居服的前辈看起来和平时真的很不一样,没有上次见面的颓废,已经恢复活力和元气的前辈就像是蜜糖一样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虎杖藏在面料下的嘴角无法遏制地勾起,没办法啦,一看到前辈的时候内心就被某种柔软的情感填满了,这种事情根本藏不住啊?虎杖只能不停警告自己,不要露出太可疑的破绽,他是来保护前辈的,不能引起注意!   然后他就说:“我的脸被重度烧伤了。”   ——虎杖,你是天才吗?!这样的话把脸藏起来什么的不就有非常完美的理由了吗!   在看到森中前辈飘忽的眼神,对方好像因为自己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而有些心虚时,虎杖一直在拼命压抑自己过快的心跳。   等等,这样下去他不就真成变态了吗?!他是来保护前辈的啊!   明明前辈只是登门感谢一下他帮忙送回衣服而已,为什么会弄得那么微妙啊!虎杖悠仁,你都在干什么!   一股脑把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扯掉,虎杖悠仁在内心疯狂告诉自己,你不是来当跟踪狂的,你是来保护森中前辈的!   可是……   他看向了自己买来准备用于伪装的物资。   那些东西都装在箱子里,安静地放在客厅里。   一眼看过去,里面装了鸭舌帽、背包、口罩、墨镜、相机等等……   虎杖悠仁:“……”   他挠了挠头发。   确定没有哪里搞错了吧?   如果是为了保护森中前辈又不被发现、还要时刻留意她身边的人的话,买这些东西没错吧?   算了,反正东西买都买了,五条老师也赞助了住所,自己还是先考虑一下之后要做的事情。   虎杖悠仁走到沙发上坐下,坐着坐着,他又用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前辈的衣服很好闻。他捡到的时候绝对没有刻意放到鼻子下!   只是拿到手上的时候那股气息就逸散开来了,虎杖一下就识别出是幸菜身上的香味。也是因为这个,他才知道掉到自己阳台上的衣服是谁的。   感觉好奇妙……明明之前连约会都要精挑细选档期,出来见森中前辈一次要坐好久的车,但现在,只要虎杖想,他只需要出门乘坐电梯上楼,就能拥抱到对方。   五条老师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甚至对方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虎杖只要用心去聆听都能捕捉到,他的五感可以经过咒力强化而无限放大。   前辈离自己近在咫尺。   他们的生活将完全交叉重叠,虎杖的思念将不再无处安放,他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多日来的郁结仿佛在此刻一扫而空了,虎杖向后一瘫,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什么死刑,什么咒力,好像在此刻都离他远去了。   在舒适的环境里,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好好地守护着前辈。   *   幸菜独立完成了和邻居社交的任务,她觉得自己十分了不起,如果惠美此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为她流下感动的泪水。   毕竟对方可是亲自把东西送到她的家门口了,不意思意思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对方自己在重度烧伤不愿意见人的情况下,竟然还出门还她的衣服……想到这里,幸菜觉得自己真该死啊。楼下的邻居一定是个善良温柔的人,想到自己先前还在想他是不是什么可疑的罪犯,幸菜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幸菜当时都做好冲进屋里把人摁地上然后报警的准备了。抱歉,在普通人中高武力值就是这么为所欲为。   还好自己没有冲动,糟糕的事情才没有发生。……但不知怎的,回想起邻居先生在接过水果之后,露出笑意的那双眼睛,幸菜竟然莫名得觉得有点熟悉。   虽然整个人都打扮得很奇怪,但是那双眼睛一笑起来,那种让人有些忌惮的感觉就散去了。如果没有重度烧伤的话,邻居先生现实中是个温柔的人也说不定。   为他人感到可惜的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在幸菜重新拿起游戏手柄的时候消失了。幸菜玩到半夜才停了下来。   不愧是绝版卡带,能够探索的小彩蛋简直不要太多,幸菜一边玩一边在内心感激虎杖悠仁。   能和他认识真是太好了!   幸菜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洗漱完回到卧室。她的身心前所未有地舒畅,幸菜拿起了她追读的深夜成/人小读物。   不知道虎杖又在干什么呢?这个时候有在想她吗?   ……不过这家伙每次深夜想自己准没好事就是了。   幸菜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虎杖最多也就是又在看着她的照片起飞而已,她都习惯了。   然而,在看到最新的文字时,幸菜刚刚灌入口中的温水一个没忍住,全部喷了出来。   她啊了一声试图拯救一下被子,然而为时已晚,水珠被极快地吸收了。   她跪趴在床上,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有那么一刻,幸菜想一拳打穿地板,把头谈下去问问这个家伙到底是要闹哪样。   【搬入到森中幸菜的楼下后,虎杖悠仁内心的激动就从来没平复过。他沉浸在自己离前辈更近一步的喜悦之中,又暗自发誓一定要藏好这一切,他是为了保护森中前辈的安全才来到此处的。】   【可是,尽管做了好觉悟,虎杖悠仁还是难以冷静下来。虽然一直在告诫自己,他绝对不是变态跟踪狂,但是此情此景下,虎杖悠仁想不出他看起来像正常人的理由。……今天还和前辈见面了,她会觉得自己是怪人吗?】   【不,不行。虎杖,你必须振作。必须十分重视这次保护任务。】   【绝对不能让奇怪的人靠近森中前辈,也绝对不能被森中前辈发现,新搬来的邻居就是自己!】   幸菜:……现在,我身边最奇怪的人,就是你啊!!!   重度烧伤的邻居先生!! 第47章 谁是真正的变态:恋爱还得年轻人来谈。   “你把虎杖弄到哪里去了?”   会议室里,硝子找了个位置坐下。和五条悟一样,她的坐姿算不上多么端庄,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名贵的猫,懒洋洋地陷在椅子柔软的软包中。   “给他找了点事情做,毕竟他最近一段时间看起来有些消沉。”   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说。   硝子不用想也知道虎杖那孩子肯定被骗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毕竟五条悟是这样的。   “好伤心,硝子是用什么眼神看我?我可是非常为学生着想的 Great Teacher Gojo 啊。”   “对我就没有必要继续装了吧?”   硝子无视了五条悟的伪装,她掏出手机刷起最新的资讯,任凭五条悟表演。   五条悟呜哇了一声,干脆把自己的脚翘到了桌子上,整个人毫无坐相。   他说:“青春啊!恋爱啊!真是让人羡慕的东西呀,年轻人果然还是很有活力!”   五条悟:“我真的非常为他着想哦?我知道悠仁肯定非常在意森中小姐的情况,所以干脆把他派过去保护对方了嘛,我还帮他在森中小姐的楼下租了房子欸?那地方的租金还蛮夸张的。”   五条悟:“说不定,悠仁能因此度过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假期,对于自己的未来会更有自信一点,如果能顺便放松放松那更好了。”   硝子轻笑一声。   五条悟:“真的啦。”   硝子:“虎杖买快递是用的你的联系方式吧?快递派送到学校这边后,伊地知转交给了我,拜托我给你。你知道虎杖都买了什么吗?”   五条悟:“?”   硝子:“嗯……望远镜、听诊器、监控、手电筒,还有回形针之类的一些小物件。”   硝子:“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你真的只是单纯派他去保护森中小姐吗?”   五条悟:“……”   他脸上的表情收敛了。   “伊地知把快递交给你的时候,都说了什么?”   “你放心,对方并不知道这其实是虎杖买的。他只是一脸难色地问我:五条先生最近是不是染上了什么不良嗜好,他让我提醒你注意分寸。”   五条悟:“……你没反驳吗?”   家入硝子:“我说,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就不奇怪了。”   五条悟好像在某一刻突然理解了伏黑惠。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他明白了。   擅长拱火的五条悟沉默了。   “你确定你只是让虎杖保护她,而不是跟踪她?”   五条悟有些委屈地说:“我有提醒过啦,不要被当成变态跟踪狂抓起来什么的。但没想到悠仁这孩子的脑回路真是……”   他或许是出自真心地想要排查森中幸菜身边可疑的人。   为了能够揪出可能潜伏在幸菜身边的坏人,虎杖首先要知道和她往来的都有谁。   那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些可疑的快递好像就能解释了。   这孩子倒是意外得很认真呀,五条悟并不指望虎杖真的能查出点什么,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大人来做啊?他只是想让他放松一点,至于让虎杖隐藏身份什么的,纯属五条悟的恶趣味。   毕竟,只要御守还在那孩子的身上,虎杖就不可能在幸菜面前瞒得住什么。   五条悟很喜欢看两个幼稚的小孩为了不惊扰对方而互相演戏,未来的某一天虎杖也许会知道御守的真正用途,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但是他也太认真了!认真到真的有跟踪狂的潜质了喂!   这也就算了,虎杖这孩子买快递忘记换地址了吧,送到他这边来的话……那其他人不就误以为真正的变态跟踪狂是他了吗?!   虽然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一想到自己被认成变态,五条悟也有一种好像吃到麻辣味喜久福的无语。   还是加麻加辣超级重口 plus 版。   硝子幸灾乐祸道:“活该。”   五条悟冷漠:“别说这些了硝子,你是了解我为人的吧?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呢?——虽然也很想这么告诉所有人,但是,算了吧。”   五条悟耸耸肩:“悠仁玩得开心就行了。如今他不得不假死隐瞒复生消息的处境,本来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是因为他出门在外未能及时照看自己羽翼未丰的学生,高层将对付他的手段用在了几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也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别忘了,每个咒术师都是为了自己,这群入读咒高的孩子们也是。”   但是硝子又补充:“不过你被当成变态的局面我真的喜闻乐见。”   五条悟:“……”   他叹了口气。   和往日同窗的闲聊时间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还有要紧的事情做。五条悟用脚抵住办公桌,用力一蹬,身下的椅子转出很远,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休息时间过得真快呀,我继续忙去了。森中小姐的事情还需要硝子多留意一下,虽然目前能用咒力抵抗侵蚀,但当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了一种难以忽视的程度,咒力的抵抗也会有所下降吧。”   “我明白,交给我吧。”   硝子关上手机,看向他:“我会经常和那孩子联络的。”   *   幸菜正在严肃观察信纸。   虎杖这个家伙怎么突然搬来她家楼下了?说要保护她又是什么意思,有谁要暗杀她吗?   还是因为诅咒的事情?   但是虎杖会解咒吗就派他来,这个人不是经常嘟囔着什么自己身上有诅咒之王之类的,难道诅咒这东西还能以毒攻毒了。   虽然觉得有点疑惑,甚至还有点无语——幸菜不太明白为什么虎杖要弄个重度烧伤的人设,害幸菜白自责了。但是,一想到虎杖此刻就在楼下,幸菜的内心还是挺高兴的。   抽象就抽象吧,高中生都这样。幸菜决定静静地看虎杖表演。   她叹了口气,把被自己一口喷湿的被套换了下来送去清洗。重新套上被套后,幸菜已经很困了,几乎有点睁不开眼。   自从硝子说她身上有诅咒后,幸菜那叫一个惜命。她从前都是凌晨两三点才睡,现在已经自律到十二点就上床睡觉了。   将信纸在床头柜叠放好,幸菜关上灯进入梦乡。   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知道楼下的新邻居就是虎杖的原因,她的内心竟然感到分外平静,幸菜一夜无梦。   翌日,幸菜又早早地起床出门上学去了。她乘坐电梯下去,特意按了十楼的楼层,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幸菜甚至有些紧张。   只可惜,她想见到的人并没有如自己想象那般出现在电梯门口,幸菜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调解好了。   在她从一楼离开时,躲在安全通道的神秘人士才悄悄探出个头。   其实也不能说是躲吧,虎杖这么告诉自己,他只是今天不想坐电梯,所以选择走楼梯而已。而他走楼梯的速度呢,又刚好和电梯的速度差不多。   绝对没有刻意控制的意思。   虎杖并不打算和幸菜直接对上,因此他的装扮还算正常。只是戴了顶稍微压得有些低的鸭舌帽而已,口罩和墨镜都放在包裹里以备不时之需。他看到前辈向外奔去,心中一惊,也连忙跟上。   怎么突然这么匆忙?   跟出去之后才发现前辈是赶车去了,这个公寓离地铁站很近,虎杖跟着幸菜一路刷卡过闸,早高峰的班车不必说,人山人海,被吵嚷的人群挤来挤去,虎杖险些跟丢。   他艰难挤上地铁,还要小心不要伤到别人。这里实在是人多眼杂,如果有什么可疑人士接近前辈的话……   虎杖掏出口罩和墨镜,将自己全副武装。然后,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下,虎杖一边说着私密马赛一边向幸菜的方向挤去。   幸菜的运气还算好,她成功抢到了座位,抱着自己的书包低垂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虎杖昨晚其实没怎么睡着,既然是为了随身保护森中前辈,至少要同一作息吧?为了防止自己和幸菜的活动时间错过,虎杖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等到天亮之后,听到楼上传来动静,虎杖才像待机又被触发了那样回过神来。他发现森中前辈的睡眠时间并不长,也不知道熬到那么晚是为了什么,第二天还要这么早起来去上学,感觉有点好笑。   虎杖意识到森中前辈好像真的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他根据楼上的动静把控自己的出门时间,本想提前乘坐电梯先到楼下,但是他慢了一步,在看到电梯停在十一楼的时候,虎杖突然没有勇气继续站在电梯门口,他闪身跑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躲在楼道里,心脏砰砰直跳。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虎杖才像飞一样向楼下跑去。   其实之前托钉崎的福,虎杖已经知道了幸菜就读的大学。但是像现在这样,跟随着前辈的脚步去往那个地方,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虎杖努力挤过人群,在幸菜的不远处停下。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就刚刚好。既能看到前辈可爱的侧颜,又能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哪怕对方此刻突然惊醒,想必也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虎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此时,列车到站,车厢的广播响起。幸菜的头向下重重一点后又猛地清醒过来,她抬头看向站台标记,幸好幸好,还没到站点。   然后,幸菜眸光向周围看了看,立刻就聚焦在了某个明显过度防护的笨蛋身上。   虽然没看到脸,但是幸菜就是觉得自己知道那是谁。   幸菜:“……”   太明显了吧,这个笨蛋!   在那人身体一僵的时候,幸菜又爆发了此生最好的演技。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仿佛刚才那眼只是惊鸿一瞥。   一颗心都提起来的虎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呼,安全。   看来前辈还没发现他。 第48章 美味近在眼前:无视风险继续享用!   幸菜的大学无需预约也能顺利入校。   虽然很想看看虎杖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幸菜的早上第一节课快开始了,她不敢有什么怠慢。   这学期的课程已经来到了尾声,此刻是在老师面前刷脸的关键时刻,也是决定了幸菜期末能否顺利结束的时刻,幸菜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地翘课了。   幸菜也不敢再把信纸带出来,她害怕又发生上次海洋馆的那件事,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把路走窄了啊!   虎杖做的那些事情只能等回家之后再品鉴了,当务之急是快去上课。   幸菜的身影极速消失在了教学楼中。虎杖只到教学楼门口就没继续跟进去了,他的过度装扮已经引起很多人注意了,虎杖很有分寸地停了下来。   他摘掉口罩和墨镜,走到校内的一处长凳坐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截至目前为止都算安全。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摊开,闭上眼睛感受校园内的空气。   原来大学是这样的地方啊,和咒高是不一样的感觉,和国中也不一样。   虎杖看到好多个性分明的学生从自己的面前走过,看着看着,不知怎的,他的内心竟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世界上也有人能用这样的方式活着,看起来无忧无虑。虎杖感到一丝庆幸,因为至少目前为止,前辈就过着这样平静又安全的生活。   她可以熬夜熬到很晚,不用考虑是否会因此影响到第二天的任务或者训练。   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前辈的家庭也很好,她可以尽情地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如果前辈不是咒术师的话。   如果没有那个诅咒的话……   如果……   虎杖抬起头,就这样看着天空。鸭舌帽替他遮挡住了会刺痛眼睛的日光,视线范围内还有一旁花坛中的树木枝杈。   连虎杖都有一丝不确定,如果前辈真的是纯粹的普通人的话,此刻的他和对方还会有什么交集吗?   恐怕会在她毕业之后就各奔东西,也许直到死后都再难以见上一面了吧。   虎杖确实没再见过以前的同学了。   说不上此刻是庆幸居多还是忧虑居多,虎杖呆呆地坐在位置上。他有点热。   他好像确实不是特别无私的人。因为,如果给虎杖选择的话。   明知道幸菜做个完全远离咒术界的普通人会更好,可是一旦有了其他的的选择,虎杖竟然会私心地觉得,现在就很好。现在就很好。   有机会的话,虎杖会向幸菜好好说声对不起的。明知道幸菜目前的处境可能会遭遇危险,可是虎杖还是无法彻底地割舍开来,他该向幸菜道歉。   如果是五条老师的话会怎么做?   啊——感觉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五条老师一定能够好好地保护身边的所有人吧,他根本不会有这种后悔选择某一条道路的想法吧?   自己果然还是太不成熟了,不管是思想上,还是实力上。说到底前辈现在陷入这种危险的处境,难道不是因为他太弱小了没办法彻底铲除那些潜在的忧患吗?   虎杖开始压力自己。   不管前辈选择哪一种活法,那一定都是出自她自己的意志。虎杖,你要做的并不是左右前辈的想法,而是确保前辈能够遵从自己内心地、幸福地活下去。   虎杖疯狂给自己上压力。   他严肃地坐在长凳上,姿态像极了什么著名的哲学家。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五条老师要派他来保护森中前辈了。——一定是想叫他看清楚自己当下的弱小和懈怠吧?五条老师真是用心良苦!   一开始还在思考老师是不是想让自己转换心情的虎杖悠仁恍然大悟,他真是太天真了。和诅咒战斗这种事情,怎么能怠慢?!   为了背负诅咒的自己,为了寄予厚望的五条老师,为了让森中前辈能够幸福活着,自己也应该拼尽全力去成长啊!   虎杖悟了,大悟(雾)特悟(雾)!   哲学的光辉似乎洒在了他的身上,虎杖察觉到自己的身周仿佛亮起了光,他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身前一切都变得刺眼无比,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堂。   对的,是这样的,五条老师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虎杖悠仁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那个人怎么了?为什么身体这么亮?”   与此同时,有路过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说话的人总觉得虎杖好像有点奇怪,忍不住低声问了问身旁的同伴。   小伙伴抬头四处张望,嘶了一声。   “……好像是教学楼的玻璃反射阳光到他身上了!这家伙不热吗,没中暑吗?!”   “喂!他身上冒烟了啊!!人还好吗!!”   “快快快,谁上去查看一下情况啊!”   *   幸菜下课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听路过的同学说,校园里好像有个笨蛋坐在玻璃反射的阳光下,整个人都冒起了白烟还无动于衷。   幸菜:“?”   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神人?   继下雨了会往家跑,又多出来个热了学会乘凉了吗?   能在太阳底下待到身上冒烟的家伙,得是个多么、多么,呃……血条多么厚的家伙啊?难道不会中暑吗?   她有点好奇,忍不住不着声色地跟在同学身后,继续听着八卦。   “不过那家伙长得还挺帅气的,怎么说呢,感觉是很阳光的类型……”   “欸?你还见过他?”   “不不不,我也是听说,听说那家伙在被人上前询问有没有事的时候很慌张地戴上墨镜和口罩跑掉了,所以倒是没有人真的拍下什么正面照片……”   “但是学校里有人上传拍到的背影照啦,你看,看起来很像身材很不错吧?”   幸菜:“?”   等等,这个描述听起来不太对吧?   “但是帅气归帅气,好像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感觉……”   “这是当然的吧?什么人能在这么热的时候在太阳底下待这么久啊,更何况那还是玻璃反射的光……”   幸菜一脸难以置信。   虎杖?那家伙不至于吧?   就算知道对方恐怕比自己还笨,但是在听到这样的事情时,幸菜还是震惊了。   她掏出手机找到学校论坛,从最新的 HOT 帖中,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幸菜:……怎么还真是这家伙。   幸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她想找虎杖说点什么,但又没什么条件。想了想,幸菜只能用账号在帖子下面猜测虎杖是不是变态的留言下弱弱回复:   【不是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他真的只是比较笨而已……】   她就只能帮到这了,虎杖。   没关系,网络话题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段时间过后,虎杖的神秘背影只会变成这个学校的不可思议传说,不会有人记得真实发生的事情的。   而虎杖大概率也不会来这个学校读书吧。应该。   幸菜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有点力竭了呀。   虎杖这个家伙还是太笨了,幸菜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他。起码得让他知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随便从三楼跳下去。也不能在学校里 COS 哲学圣人装深沉。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呢,脑子真的没坏吗?   幸菜一边困惑着,一边走向食堂。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跑到哪去了,居然真的跟她来到学校了吗。那他的午饭要怎么解决?   真不是幸菜事多了,她非常怀疑虎杖当下这个状态,是否还能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虎杖同学,你是否清醒?   实在不行的话……之后回家的时候给他带一份饭好了。就以想和邻居熟络的借口?   幸菜摇摇头,觉得这个笨蛋没救了。她走进食堂,前往熟悉的窗口要了份热量大爆炸的美味汉堡肉套餐。   幸菜对美食的接受度其实非常高,但是她首选的还是垃圾食品。毕竟越不健康的食物越美味,虽说吃多了也会有厌烦的感觉。   幸菜吃饭的时候也产生了一丝犹豫。   要不要稍微试着做点什么健康的食物吃吃?租的房子也完全有这个条件,而且家入小姐不是说了吗,她现在身上还背负着诅咒呢。   或许调整一下生活方式会更好?   幸菜做决定的速度很快。她说干就干,在当天下午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之后,幸菜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逛了生鲜超市,提了一大袋食物回家,看着干净得没有一丝油烟气的厨房,幸菜撸了撸袖子。   她可以!她能行!   历时将近三个小时的料理大战,幸菜自信满满地端出了一锅不可名状。她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在将菜肴盛到碗里时,幸菜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多了,至少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吃完的份量。   新手做饭就是没轻没重的,幸菜灵机一动,翻箱倒柜找出崭新的饭盒,将吃不完的部分打了进去,她打算下楼送给虎杖尝尝。   那家伙这么笨,肯定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吧?幸菜简直被自己感动了,上天入地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她这么好的邻居?   摁响了虎杖家的门铃,幸菜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她出门急,身上又一股油烟气,没有去卧室看信纸。但虎杖应该已经到家了吧?如果这家伙的行程完全向自己看齐的话。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虎杖才开门见她。他依旧用一堆黑色的东西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幸菜懒得吐槽他这离谱的包装,直接把手里的饭菜递了过去。   “我做的!邻居先生,您尝尝吧,好吃的话我下次再做来给你!”   幸菜开门见山地说,她的脸上扬起一个乐于助人的笑容,看得虎杖心中狠狠一动。   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喜爱之情好像要从身上各个地方冒出来了。虎杖用残存的理智压低声音,很真诚地感谢了她。   对方的眼神简直像要拉丝了一样,然而,完全沉浸在自己厨艺中的幸菜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想让虎杖快点尝尝,然后狠狠地夸赞她。   随便闲聊了几句,幸菜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她那品尝过无数美食的舌头好像在今晚失灵了,她大快朵颐地享受着那堆不可名状,完全被自己的厨艺打动了,世界上还有比自己更完美的人吗。   将东西吃完,收拾完厨房,又去洗澡收拾了自己,幸菜把自己丢到了卧室的大床上,只觉得快哉快哉。   她伸手捞过放着的信纸,只想快速看到虎杖对她饭菜的评价,幸菜直接看向最下方。   【虎杖悠仁虔诚地接过森中前辈送来的饭菜,他几乎感动得要哭了。森中前辈是多么善良又温柔的人啊,虎杖发誓要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守护她。】   【虎杖拿着前辈送给他的饭菜,坐到了餐桌前。他确实一天都没有吃什么,此刻有点饿了。然而,即使是这样,虎杖悠仁的内心仍然诞生了不舍之情。想把前辈送给他的东西好好珍藏起来,这么珍贵的东西被自己一口吃下去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但如果自己不吃的话,前辈也会很失望吧。虎杖双手合十,大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揭开了饭盒!】   【……那一瞬间,虎杖以为自己再度陷入了特级咒灵的生得领域之中。】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完全发自内心地诞生了恐怖的情绪。如果他是个普通人的话,此刻对于这盘菜的恐惧应该也能制造出一个特级咒灵了。虎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要吃吗?姨妈大?扣扣哇?】[注1]   【可是这是前辈做的……可是这真的不是克苏鲁吗……可是……虎杖陷入了如此的纠结之中。】   【虎杖幻想着前辈的笑脸,视死如归地夹起了一口。他送入口中。】   【哦哦哦!是前辈做的饭菜!好幸福……呕呕呕……好幸福,是前辈满含…呕…满含爱意的…但是…呕呕呕……不行…不能辜负前辈,可…呕呕呕呕呕……】   【如果说在此之前,虎杖认为最难吃的东西是宿傩的手指。那么此刻,最难吃的东西已经变成了眼前的这堆不可名状!】   幸菜:???   幸菜勃然大怒:这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美味美味:做饭的事情请交给虎杖。   虎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就像是梦魇一般,当虎杖猛然清醒的那一刻,他立刻弹射坐起,大口大口地呼吸。   欸、这里是……?   他呼吸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卧室里。没有什么生得领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虎杖难得觉得头有点疼。他捂住了脑袋,终于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将前辈送来的、满含爱意的盒饭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虎杖的灵魂和肉体好像就分离开了。他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木讷地收拾了碗筷,如行尸走肉般洗漱完毕,然后躺到了床上。   虎杖不知道从哪里了解过这样一个知识点:当大脑所承受的创伤远超自己的阈值之后,为了保护自己,身体很有可能会开启解离模式。   虎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他这是差点被前辈的饭干出走马灯了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虎杖甚至此刻还有种身体正在冒冷汗的感觉,他去洗手间洗漱完毕,然后哀嚎一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他大意了。这样一来,不就失去前辈的的行踪了吗?   虎杖竖着耳朵倾听,发现楼上也寂静无比。看来对方已经出门了。   虎杖有些挫败。这才是第二天,自己怎么就跟丢…呸,失职了?   不过虎杖很快就从消沉的状态里走了出来,因为他觉得,现在有比掌握前辈行踪更重要的事情——虎杖走到客厅,出门前,他将鸭舌帽扣在脑袋上,还顺手拿起了购物袋。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洗净放在餐桌上的饭盒,心一横,推开门走了出去。   如果继续吃这样的东西,不管是自己还是前辈恐怕都会迎来很可怕的结局。虎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足够自信了,但是昨晚浑浑噩噩的状态还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虎杖要去买菜。他决定,从今往后,由自己亲手做好健康美味的食物再给森中前辈送过去。他希望对方千万千万别再研究料理了。   不过能够投喂前辈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虎杖绝对不是因为感觉到了恐惧。他依旧不敢乘坐电梯,怕出什么意外和前辈碰面,虎杖还是选择了从楼梯飞速往下跑。   附近的商圈分布在搬进来的第一天虎杖就摸透了,他表现得并不像初来乍到的新人,虎杖甚至还有很干劲地去抢一些热销商品。   前辈好像不怎么挑食,那就什么都尝试一下吧?多做几次大概就能摸清楚对方的口味了,虎杖一边琢磨着食材一边把购物篮塞得满满当当。   这种突然成为家庭煮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是莫名还让人觉得蛮幸福的……如果前辈真的能喜欢吃他的料理的话。   虎杖的手艺确实相当不错,不管是他还是爷爷似乎都在烹饪上有一定天赋,甚至就连五条老师都曾对他做的丸子火锅赞不绝口。   如果前辈也能喜欢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虎杖,脸上情不自禁地荡漾起笑容。   在人多的超市里突然露出这样的笑容还是太诡异了,身边一同挑食品的路人看了他好几眼,选择默默地远离。   等虎杖从超市杀出来回到家,午饭时间已经到了。他依旧在客厅观察等待了一下,发现楼上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看来今天的森中前辈也很忙碌呀?那自己就给她做晚饭好了……然后之后就顺势提出连她的每日午餐也一起承包,这样如何?   但是会不会有点可疑?毕竟自己在对方的眼里是新搬来的还不算特别熟悉的陌生人,而且身上还有重度烧伤,突然提出要给她做饭还是太奇怪了吧,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借口呢?   虎杖一边站在水槽前处理着新鲜的食材,一边苦恼地想着。   他中午就准备随便做点什么。但是晚上的话,虎杖想要做炖菜给森中前辈尝尝。对他来说今天晚上的饭尤其重要,如果能因此俘获森中前辈的胃,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就会变得容易许多!   一想到这里,虎杖简直干劲十足。   他都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进行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劳动是什么时候了?自从爷爷去世以后,虎杖一直以咒术师的身份进行生活和学习,这些能够增加幸福感的日常劳动他几乎再也没做过。   平淡的日常才是抚慰人心的良药,虎杖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样的时间能够多一些,再多一些就好了。   *   幸菜醒了。   她从床上惊恐地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屋外的太阳已经沉了下去,漂亮的晚霞弥漫在天际。   居然一觉睡到了傍晚吗?幸菜有些震惊,她都干什么了?   她的头有点痛。幸菜揪紧自己的头发,发现始终无法从混沌的大脑中提炼出什么关键的信息。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在吃完饭后,肚子突然很痛。明明吃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肠胃夸张的叫声好像是在提醒她:你做的饭菜未免有些过于美味了。   那之后她是如何处理腹痛,又是如何爬到床上睡觉的,幸菜通通都不记得了。   她居然断片了。   因为自己做的饭。   这是能真实存在的事情吗?幸菜惊呆了。   她也没在饭菜里加什么吧……好吧,幸菜骗不了自己,吃完之后她的肠胃反应很剧烈。想来是这份饭菜里有了太多人体所不需要的营养元素了。   幸菜有些狼狈地下了床。把自己毒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这件事还是太震撼了,震撼中带着一丝诡异,诡异中又带着几许丢脸。   她收拾完自己,觉得肚子有点饿,她拉开冰箱准备掏一点零食吃吃,然而在看到先前买来的没消耗完的食材时,幸菜沉默了一下。   其实她是黑暗厨神这件事早有端倪了,惠美以前出远门的时候会专门嘱咐她饿了就点外送,学校里家政课的老师也早就把她当成了空气人,并不关注她的实际成绩。   然而像昨天这样把自己毒狠了的情况还真是头一次发生,幸菜拿了一瓶果汁出来,有些惆怅了。   总感觉扔掉很浪费欸?但是要她再炒制吗,算了吧。   人就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扬长避短。幸菜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她把没用完的食材通通拿出来打包好,准备等会出门扔掉。   也是这时,幸菜突然想到了虎杖悠仁。   虽然自己做的确实是黑暗料理……但是这个家伙一边吃一边呕又是什么意思?   好吧。幸菜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抛开滤镜来看,幸菜现在愿意承认自己做的东西好像看起来不太美妙了,吃起来或许也有那么一丝丝地难以下咽。   从虎杖的视角来看,明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倒掉都没有关系,可这个家伙还是一边喊着吃前辈的料理好幸福,一边胃袋和大脑产生激烈的斗争,就这样一边呕一边全吃完了。   幸菜:“……”   他好爱我。   虎杖太仁义了。   也幸好她送的是虎杖悠仁,幸菜觉得以对方的体质应该不会轻而易举地就这样被自己毒死的,这免去了幸菜的牢狱之灾。   这么一来幸菜都有点愧疚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直视他了……这个笨蛋啊,只是难吃的饭菜而已,没必要像当成宝物一样一点都舍不得浪费吧?明明他想要什么自己都可以尽力地送给他啊。   笨蛋笨蛋笨蛋。   幸菜的内心洋溢着感动的情绪。她提起一大包食材,正准备出门丢掉时,门铃突然被人摁响了。   幸菜咦了一声,提着手中的东西去开门。   门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虎杖正有些拘谨地站着。幸菜愣了一下,就见虎杖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说:   “昨天…谢谢你送的食物,很好吃。”   幸菜:“……”   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虎杖一和她说话就情不自禁地想笑,但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打造阴沉邻居的人设。若不是他把眼睛以外的地方通通遮住了,幸菜一定能够观察到他诡异的面部肌肉走向。   虎杖将那个饭盒递给了她。   “还给你。”   幸菜哦了一声连忙接过,然而拿到手里才发现这个饭盒沉甸甸的,食物的温度通过容器传到了她的手上。她惊讶。   虎杖:“我也做了炖菜,想要给你尝尝。谢谢你的照顾。”   幸菜:“……”   幸菜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什么意思,虎杖这也是做了黑暗料理,准备来报复她吗?她汗流浃背了,总觉得手里的饭盒好像有千斤重。   她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虎杖注意到了她手里提的重物。塑料袋将幸菜的手指勒红了,虽然并不觉得这算什么负担,然而在虎杖看过来的时候,幸菜还是有点不自在。   昨天还送了饭,今天就把食材都扔了,那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虎杖虽然已看穿一切,并且觉得有点好笑,但内心却是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森中前辈果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他说:“这些你都不要了吗?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来处理吗?”   幸菜在他话音刚落时就把一堆食材都塞到了他的怀里:“当然可以!”   不用下楼了,好耶。   两个人又各自心怀鬼胎地闲聊了一会儿,最终虎杖提着食材回家,而幸菜拿着虎杖送回来的饭盒,关上了门。   坐到餐桌上,幸菜沉默地看着虎杖送来的东西。   毕竟自己吃完之后都断片了,昨天虎杖恐怕也不太舒服吧……想要报复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幸菜安慰自己别太慌张。她觉得虎杖的厨艺应该是比自己好的,下手也不会像自己这样没轻没重。换言之就是,这样吃应该是吃不死的……吧。   幸菜拿来了餐具。   她吐出一口气,默念别紧张,然后,缓慢地揭开了盖子。   属于法式炖菜的浓郁香气逸散了出来,带着蔬菜的清甜与奶油的香醇。浓稠奶白的汤汁上漂浮着细小的油花,幸菜一勺子下去,底下软烂的肉块就翻了上来,看着非常有食欲。   幸菜感到些许震撼,这,这是虎杖做的吗?虎杖的厨艺居然这么厉害吗?   她慢慢地将勺子送入口中。几秒过后,眼睛发光。   这绝对是不输餐厅水平的料理,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是虎杖做的,幸菜觉得这道菜比自己先前吃过的任何一道都更加美味,简直惊为天人。   虎杖悠仁,你好有本事! 第50章 知识都学杂了:虎杖你又悟出什么了   虎杖悠仁认为,照顾幸菜的饮食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虽然外送是很方便,但是口感味道什么的都会大打折扣吧?而且前辈的三餐时间应该是不固定的,这可不是健康的饮食习惯。   幸菜将吃完的饭盒清洗干净,虽说这是她的东西,但在尝过虎杖的料理之后,她有点念念不忘了。   虎杖令她惦记的东西又多了一个。这个男生这么居家,不要命啦?   经过一个小时的思想斗争,幸菜又提了一大篮水果和零食,敲响了虎杖家的门。   对方依旧是经典皮肤迎接她,幸菜把水果塞到他的手里,虎杖现在露在外面的只有眼睛,所以幸菜也就这样认真地和他对视。   “邻居先生,你做的饭非常非常好吃,好吃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   “谢谢……欸?”   这是什么比喻?   幸菜就这样握住他的手,眼神真挚。隔着有些粗糙的布料,虎杖手上的温度就这样传了过来。其实虎杖的手并不算柔软,因为他体脂率低,双手摸上去就像骨头外面裹了层薄薄的皮肉,因此凸起的青筋也能很轻易地感受到。   幸菜真是好久没摸虎杖的手了,尽管隔着一层织品,幸菜还是感觉到一丝满足。   说起来,她真的蛮喜欢虎杖一直在自己眼前晃的,看到之后心情都会变好。哪怕现在对方简直夸张地把自己打扮成了木乃伊,但只要确认眼前这个存在是虎杖悠仁,幸菜就觉得他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幸菜趁机捏了捏虎杖的手掌,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这样的人情世故真是令人畅快啊。原来心怀鬼胎的人心虚是那么明显,幸菜居然头一次有了自己能够看穿人心的错觉。她就说自己应该早点认识虎杖的。   幸菜本想送完东西就走掉,但是虎杖在她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她。   “那个……邻居小姐。”   按照人设,虎杖此刻并不知道幸菜的名字。他于是沿用了幸菜对他的叫法,但不知怎的,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时,虎杖突然察觉到了这种叫法的戏谑感。   像是熟络又陌生一般矛盾,用着平常社交时根本不会有的遣词造句。彼此之间互相这么称呼的话,更像是在嬉笑打闹一样。可是明明,前辈不认识现在的他啊。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不严谨,虎杖反应过来,是他一直以来都忘记介绍自己了,这简直是伪装工作的一个重大失误。   虎杖有些后怕,还好他察觉到了。不然长此以往前辈肯定会对他起疑心吧。   可是如果要介绍自己的话,虎杖应该给自己取什么名字呢?他根本没有预想过这个场景!   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情往后放放,虎杖说:“如果你喜欢的话,之后可以请你经常吃我做的料理吗?”   对的,就是这样!   虎杖悠仁,你做得好啊!就这样一点一点抓住前辈的胃吧!   幸菜战术性后仰了一下,经常蹭饭吗?这会不会有点太幸福了?   她以退为进:“这不好吧……”   虎杖有点着急:“我一个人经常做多的!啊不过并不是把小姐您当垃圾桶的意思,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经常给您送饭吗?看到别人喜欢我的料理我真的会很高兴!”   幸菜秒答:“好啊,我真的觉得很好吃。那以后食材的钱就我来出吧!”   眼见自己真的说服前辈了,虎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居然有些激动。虽然不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照顾前辈,但光是这样也很幸福了,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每天都去和前辈打招呼聊天。   虎杖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然而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个重度烧伤的神秘犹豫男子,他又很快收敛了笑容。   幸菜松开了虎杖的手,她摸爽了。接下来是她拥抱游戏的时间,和虎杖说了声再见之后,幸菜又往楼上走去。   将门关上,虎杖松了一口气。他把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伪装给扯了下来,像是重获新生般大口大口呼吸。   yes!   虎杖连连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感觉非常好!虎杖,就这样一点一点摸透前辈的喜好吧,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吧!   此刻他很想狠狠地做几十个俯卧撑,甚至又有去楼下静一静的想法。不过从十楼飞下去的话估计容易出事,被人看到的话会陷入麻烦之中。   他赶紧去冲了个澡重置大脑温度,收拾完自己后,虎杖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总觉得一切像梦一样……好想告诉前辈自己到底是谁,可是五条老师交给他的任务又不能破坏。一切都是为了揪出藏在暗处的坏人,虎杖告诉自己必须忍耐。   一安静下来,楼上的声音就会听得更清楚。   啪嗒啪嗒的轻快脚步声,虎杖就这样静静听着,前辈从客厅走到厨房,应该是去取了什么东西,之后又悠哉悠哉地在沙发上坐下,就在虎杖的正上方。   然后是游戏启动的声音。   说实话,这栋公寓的隔音确实不错,但虎杖是咒术师。   还是个不知道为什么肉体莫名强悍的咒术师。如果不去做点别的什么时候转移注意力的的话,虎杖轻而易举地就能听到楼上的动静,但这绝对不是他刻意为之的。   但他确实想知道前辈喜欢玩什么样的游戏。宝O梦这个话题虎杖绝对不会再碰了,他想学一点新知识,他实在太想进步了。   然后,虎杖就听到一阵旖旎暧昧的音乐,紧接着是各种各样的男声,傲娇的清纯的腼腆的霸道的……   虎杖:“?”   此乃何物?   幸菜熟练地打开游戏菜单,点进她先前的存档。   吃完饭陷在沙发里,一边吃小甜点一边用电视机玩乙女游戏该多么是一件美事啊。幸菜感到惬意极了。   以前在仙台的时候,因为是和妈妈一起住,幸菜还不敢嚣张地直接在客厅里玩。   但现在整个家里都只有她一个,她就算投屏看博主的onlyfans也没有人知道。   幸菜心大地拿着手柄,整个人在沙发里瘫成张饼。对于乙女游戏,幸菜向来秉持着好看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原则,她翘着二郎腿哼着歌,在看到男主的立绘出来时会心一笑。   “就对我这么没有防备吗?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姐姐。”   游戏里的男主红着脸说道。   这款是幸菜最喜欢的年下小狗,热情大方立绘还漂亮,平时喜欢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前置剧情是什么来着?   哦……是小狗的父母出差了,因为不放心所以临行前拜托女主替他们照顾小狗。总之这样那样的原因和小狗同住一段时间,一次夜晚,在目睹姐姐穿着清凉的睡衣到客厅喝水时,小狗还是忍不住红着脸说出了名台词。   这样下去就要打出少儿不宜的cg了,幸菜心情激动,捶了一下沙发。   她拿起汽水灌了一口,缓了缓乱七八糟的心跳,才继续操作下去。   而楼下。   虎杖在听到奇怪的声音时,陷入了沉思。   前辈是在打游戏吧?为什么游戏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两个人在亲吻的样子,然后发出黏黏糊糊的音效,说着那些很奇怪的台词。   欸?前辈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   这种,听起来,会让人有些尴尬的羞耻的台词,前辈喜欢这种吗?   虎杖大受震撼。   很奇怪啊,这听着真的非常奇怪啊!他有种自己好像陷入无量空处的错觉,先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塞进了脑袋,重塑着他的世界观。   而且前辈好像很喜欢的样子……手一直在激动地拍着沙发欸?   话说声优是不是太拼命了,这种音效也是能配出来的吗?人类接吻真的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一想到幸菜恐怕正在玩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而虎杖此刻正像变态一样偷听墙角,他的大脑就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他突然觉得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虎杖呃啊一声惨叫,满屋子找纸巾。可是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那种黏糊糊的东西被搅动的声音更大了。   虎杖的家里像犯罪现场那样可怕。   他头昏脑胀地找不到纸巾的所在地,鼻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嘀嗒嘀嗒落在地板上,被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虎杖踩得到处都是印子。   他真的很不想去猜前辈在干什么,但是这声音怎么听都太奇怪了吧?!   虎杖终于走进了卫生间里,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好几把脸,理智才回笼。   首先,冷静一点。   虎杖捧起水打在自己发烫的脸上。   前辈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喜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对方是在自己的家里玩游戏,根本没打扰到任何人,说来说去虎杖才是坏蛋,他不应该去倾听的。   虎杖忍不住唾弃自己。   其次。   他的脸从洗手盆中抬起,水珠顺着面颊滴落,虎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眼神从迷茫到羞耻再到坚定。   既然前辈喜欢的话,那他就要这么去做! 第51章 祝父子平安:我大爷好像要生了,我先走了。   幸菜第二天没有课,所以她放心地玩到了大半夜。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第二天有课,那么幸菜也会不安地玩到大半夜。   美滋滋地通关了年下小狗的剧情,幸菜一晚上做梦都是香甜的,她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连每日必吃的深夜小读物都没看。   直到第二天阳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她的脸上,幸菜用手遮挡了一下无效,还是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了。平时这个时候幸菜会继续在床上躺一会儿,然后美美地挑选想吃的外送,但是她想到了昨天和虎杖的对话。   如果中午也能吃到虎杖做的饭就好了……幸菜忍不住想。她收拾完自己后打开冰箱门,里面还放着几个鸡蛋,幸菜掏出来准备直接水煮了吃。   总之先快速填一下肚子,然后再挑选要吃什么吧!   她刚把鸡蛋放到蒸蛋机里,就听到门铃被摁响了。几乎是瞬间,幸菜就想到了来者是谁。   不是吧,难道虎杖真的给她送午饭来了?这家伙是不是有些体贴过头了?   幸菜跑向房门的脚步看起来有一丝雀跃,连猫眼都懒得看,幸菜果断打开了房门。在还没看到人的时候她的唇角就已经上扬了,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就是那位重度烧伤的邻居先生。   然而,在看清楚对方今日的装扮之后,幸菜也是愣了一下。   这家伙似乎终于意识到在闷热的季节把自己裹得像柯南里的小黑是多么离谱的一件事了,但话又说回来,不当犯罪嫌疑人了也没说让你去当忍者啊?   幸菜看着面前的虎杖,瞳孔地震。这家伙是在COS旗木卡卡西吗?   幸菜想要看到虎杖的心比较急切,她几乎是将门完全敞开了。虎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到屋内的一切,充满了女性的生活气息。   他下意识地闭眼,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了,如果用这个表情面对前辈的话会很奇怪。于是虎杖又睁开了眼,只是视线乱窜,最后才勉勉强强地和幸菜对视。   “这个给你。今天中午做的是咖喱,晚上有想吃的吗?”   虎杖将饭盒塞到幸菜的手里。   依旧沉甸甸的,这家伙还真是担心她吃不饱啊。幸菜哦了一声,她并没有意识到向邻居点菜是一个很蹬鼻子上脸的行为,毕竟这个自称重度烧伤的家伙是虎杖,幸菜能够毫无压力地对他提要求。   “晚上想吃炸猪排。”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晚上吃这些会不会不舒服?毕竟现在是夏天来着。”   虎杖很认真地跟幸菜探讨食谱。   现在的天气很热,吃这样油腻的东西身体会不会有点负担?   幸菜嘶了一声。   虎杖言之有理。她摸着下巴思考,拿不定什么主意。   “我最近有注意到,炖牛肋条的时候加入苹果会非常香甜又软烂,晚上吃清炖牛肋条可以吗?”   那是相当的可以!虎杖料理果然非常有一手,幸菜双眼亮晶晶地点点头。   虎杖松了一口气,他晚上又可以见到前辈了。那么按理来说,他作为邻居先生的每日任务应该就到此为止了,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虎杖顿了顿,还是鼓起了勇气。   说起来,前辈确实缺少对陌生男性的防备了。   来见他的话也没必要完全把房门打开的吧?这样不就让人轻而易举见到屋内的装饰了吗。而且、而且,还穿着这样单薄的睡衣,虎杖甚至都不敢把视线从幸菜的脸上往下移。   哆啦A梦图案的睡衣还是太可爱了。   虎杖眼神可疑,脸上的装饰物很好地掩盖了面颊上的绯红。他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用有些心虚的声音说:   “……邻居小姐对我是不是太没防备了?”   幸菜:“?”   她下意识欸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大。   虎杖心一横,又说出后半段台词:“好、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   幸菜:“??”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幸菜下意识地向左右两边看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向天花板,甚至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这里有第三个人吗?虎杖是在跟她说话吗?   她逐渐露出了佐助的表情: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虽然已经钝感到几乎读不懂什么氛围了,但是此刻的幸菜宛如突然开智了一般,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诡异的尴尬。   她一手拿着饭盒,另一只空着的手自动就贴到了后脑勺上。幸菜摸了摸头,又移到下巴处托了一下,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又捂着脸移开目光。   幸菜其实在很努力地绷住了。   虎杖是在和她说话吧?是的吧?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台词?有什么脏东西突然俯身这个家伙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诡异的一句话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幸菜真的非常困惑也非常想知道,她不停地转移着视线,此刻突然觉得除了虎杖的一切东西都非常有趣。   幸菜的一系列反应让虎杖悠仁也非常尴尬。好像有一阵火一下子从头顶烧到了全身,虎杖悠仁整个人都变得非常暖洋洋的,就像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穿羽绒服那样舒服。   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虎杖突然觉得幸好自己全副武装了,他那快要报表的尴尬和羞耻还有最后一丝挽尊的机会。   没、没关系的,任务一结束,重度烧伤的邻居这个身份就会从世界上消失,虎杖再也不会提起这件事了,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邻居的真实身份,而前辈也绝对不会想到其实是虎杖对着她说出了那句:好歹我也是个男人啊。   他好想从这楼飞下去。   幸菜的情商发挥了此生的高光,她说:“……邻居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快结束这一切吧虎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啊!   虎杖僵硬地说:“没事。那个什么,我大爷好像要生了,我先走了。”   幸菜僵硬地答:“哦哦、好的。父子平安。”   虎杖感觉自己离脑溢血仅差一步之遥,他勉强保持着人形走到电梯里。幸菜也很体面地关上了门,给虎杖留出了空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虎杖的魂就从身上飞走了。他像行尸走肉那般依靠在墙壁上,感觉自己的一生似乎也就到这里了。   为什么……怎么会……?   前辈难道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虎杖木讷地回到了家中,虽然颓废但是还记得给幸菜做饭,清炖牛肋条毕竟是道很耗费时间的菜,虎杖一边神游天外一边在水槽前处理食材,觉得自己好像这辈子就这样了。   求失忆教程。   说起来炖肉会用到的苹果还是前辈送的呢。虎杖从篮子中掏了出来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   找到具体的事情做,虎杖的状态逐渐平复下来。虽然觉得很不礼貌并且有点地狱,但是虎杖的内心还是在祈祷:前辈不是记忆力不好吗?请忘记这件事情吧。   如果能让她忘记这件事的话,虎杖什么都会做的!   他一边留下悔恨的泪水(并没有),一边将肉分割成均匀大小。   *   幸菜送走虎杖,也扶着发懵的脑子坐到餐桌前。   所以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在送饭的时候说这句话啦?幸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对男人毫无防备吗?无防备在哪里?   坏人敢和她的拳头硬碰硬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显然吃饭更重要。将盖子揭开后,泰式咖喱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虎杖甚至还在咖喱汤里加了椰乳,辛辣的味道被中和,一口下去令人幸福无比。   虎杖这家伙还是太厉害了,得想个办法把他弄回家里。   幸菜一边吃一边感叹。这样的好男人究竟还要去哪里找!哪怕是妈妈那样的择偶标准,虎杖在对方的眼中也一定是优秀男人吧!   说起来,幸菜一直没跟惠美说过自己在跟学弟暧昧这件事情。一开始是觉得,惠美肯定会跟她嘀嘀咕咕一大堆找男人要谨慎什么的,但是现在相处下来,幸菜觉得虎杖非常可以。   相信惠美一定也会认可虎杖的!   只可惜算了算时差,惠美此刻应该正陷入梦乡之中。幸菜的介绍暧昧对象事情不得不先抛到脑后。   她心情极好地享受了美食,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昨天还没有看深夜小读物呢。   其实幸菜对最近两天的内容都没有什么印象,前天是因为她吃饭吃断片了,昨天是因为她打游戏打美了,而且虎杖就在自己的楼下,她那点莫名的求知欲就淡下去了些许。   毕竟比起信纸,幸菜更想接触的是活生生的虎杖。   她吃完饭把碗筷洗好,准备待会找个时间把东西送下去。   此时的幸菜还没有意识到她的好心情即将到头了。她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挑选附近大型超市的外送,正在想要给虎杖置办点什么。   食材的话好像买多了也不太好,日用品的话幸菜又不知道要买什么。还是先用合理手段知道虎杖最近的需求吧!幸菜一边想着,一边进了卧室。   她拿着信纸到客厅坐下,顺便打开了电视。屋外的阳光正好,将整个室内都照得通透明亮,幸菜已经很有经验了,她在看虎杖的动态时不会再吃任何东西了!   她顺手拿起手柄调试着游戏,一边单手展开信纸。   看了一眼幸菜就将纸合上了。   然后又打开。   又合上。   幸菜:“……”   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幸菜再次展开信纸。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用双手捂住头,觉得自己好像活到头了。   此时,暧昧的音乐再度从电视机中响起。这声音是如此得悠扬、悦耳,又是如此得少儿不宜。   她喜欢的角色正用着了不得的声线说些了不得的台词,勾/引着她快快选择自己。   幸菜红温了。   她啪的一下关掉了电视,然后又手忙脚乱地关掉游戏机,沉浸在自己社死的世界中久久不能回神。   好想跑下楼一边掐着虎杖的脖子晃来晃去一边问他到底要干什么,这家伙是不是完全忘记自己目前正在以另一个身份跟自己相处啊?你用这种人设说这种话到底是要闹哪样!   而且不是说只是来保护自己的吗,为什么会这么认真地倾听自己在干什么啊,非常变态啊虎杖同学,要不是幸菜知道虎杖没有恶意,不然她的拳头已经砸穿虎杖家的天花板直达他头顶了好吗。   这个变态,怎么净做一些会被条子抓走的事情!   想到这里,幸菜突然身体一震,像是有电流从全身上下窜过,她起了一身冷汗。   她突然想起自己也时常在被拷走的边缘大鹏展翅。   她玩大尺/度游戏被虎杖听见了。   虎杖对着她OO的事情也被自己知道了。   这算什么,互相有把柄吗?   ……可怕。   幸菜突然诞生了,虎杖这个人好像就是为自己而来的错觉。 第52章 对他好一点吧:宇宙级免责声明生成中   下午的时候,远在国外的惠美终于睡醒了,她回复了幸菜的消息。   在品尝着虎杖送来的咖喱时,幸菜简直开心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她非常想跟身边的人分享自己吃到了超美味家庭版泰式咖喱的事情,于是对虎杖送来的食物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大摆拍,然后去骚扰了惠美。   没有告诉村田是因为,幸菜突然想起来,虎杖在咒术界中应该还算比较特殊的存在。村田虽然说过他们一家已经远离咒术界了,但幸菜还是难得地智商上线,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于是她的妈妈就成了倾诉对象。   幸菜拍照的技术非常一般。看得出来很想急头白脸地吃饭,但由于又太想跟旁人炫耀了,幸菜耐着性子拍了好几张发过去。   惠美的第一句回复是:【?】   幸菜秒回:【是加了椰浆的泰式咖喱,超级好吃!】   惠美:【看起来确实不错。是东京的餐厅吗?我回国后也去尝尝。】   幸菜得意地说:【不不不,是家庭版自制的!】   惠美仅用一秒钟就猜出这份咖喱绝对不是幸菜所制作,因为哪怕镜头摇晃且模糊,这道菜依旧看起来色泽诱人。金黄的咖喱浇在米饭上,肉块和蔬菜裹在浓稠的酱汁里。奶白的椰浆像小溪一般在徜徉在咖喱之间,说实话,惠美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外送。   然而,关系好到能给幸菜下厨的朋友,惠美此前从未听女儿提起过。   并非她控制欲强,而是由于医生建议多关注幸菜的心理问题,所以惠美偶尔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但幸菜一直都是喜欢独来独往的类型,所以惠美也并没有将她的人际关系很放在心上。   她仅仅是离开了这几个月,幸菜就交到了这样的好朋友吗。   惠美眼睛一眯,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但她怕打草惊蛇吓到幸菜,于是小心地试探:【是最近交到什么新朋友了吗?】   然而幸菜很爽快地交了大招:【嗯,是正在暧昧的男孩子做的。】   惠美:……   惠美:?   离开前幸菜还在学校里进行恐怖告白活动,让老师不得不打电话投诉。   无恶意,但是惠美还是有点想知道,那个男孩子知道自己正在和幸菜暧昧吗,惠美觉得幸菜会不会误会什么了,毕竟她曾经逢人就告白。   惠美也问得很直白:【你确定是正在和你暧昧的男孩子吗?】   幸菜:【是啊。对方还向我告白了呢。】   惠美:?   都告白了为什么还是暧昧对象,幸菜这孩子都做了什么?   她忍不住问得更仔细了一点:【告白?什么时候?他说了什么?】   幸菜:【我高中毕业时向我告白的啦!他说他喜欢我,只是担心毕业后再也见不到我了,所以想告诉我之类的。】   听内容倒还正常,可是惠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因为,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幸菜也正处在狂暴撒网捞鱼模式。   幸菜:【不过,由于对方当时还是国中生,所以我拒绝了。现在他倒是也来东京上高中了的说。】   惠美:???   原来问题出在这!   惠美大受震撼:【哦、哦,难怪……确实不符合你的年龄要求,但是怎么现在又?你喜欢年下了吗?】   惠美继续发消息:【幸菜,你一定要非常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行哦!要是对方家长有什么不满的话……】   不行了。惠美总觉得女儿好像在大鹏展翅。   虽然她觉得以这个笨蛋的进度想要做出那种令人担心的事情不太可能,但对方家长可不一定这么想。   幸菜像被点醒了一样:【欸…这么一说的话,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对方提过父母之类的。他之前倒是说过自己平时放学会给爷爷做饭,但他现在在东京读书,好像也没有在照顾爷爷了。】   幸菜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   惠美也发现了。   她打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幸菜也沉默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正在猜想的事情好像不太礼貌,可貌似这就是现实。   惠美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又转了一笔账。幸菜突然收到了账户金额变动的信息,她愣了一下,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惠美说:【对他好点吧。如果你认为是个不错的男孩子的话。】   幸菜:“……”   虎杖平时看着并不会为这种事情消沉,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过家里的环境,幸菜一直都没太在意。   可是现在一想想,虎杖来到东京之后,除了新交的朋友以外是不是只有自己了?在学校住宿的话,亲人也没办法一直待在身边吧?   难道这就是虎杖一直把家政技能点满的原因吗,可是听起来会不会让人……有些不忍了。虎杖是不是很少感受到亲人所传达给他的爱呢?   但是这个家伙的性格又好得出奇——   幸菜觉得直接去问虎杖相关情况好像不太好,但是又觉得自己的猜测貌似也挺奇怪的。本来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一点,但现在聊都聊到了,自己好像也没办法忽视了。   这样一来的话,虎杖是不是有点辛苦了?一个人要在东京读书生活,需要赚到足够的钱养活自己,还执行着很危险的任务,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幸菜忍不住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越想越觉得虎杖坚强又可怜。明明有很多可以抱怨的事情,但是这个家伙却好像从来没有表达出来过,就连性格都还是那么得正直。   这家伙简直像少年漫里的主角一样闪闪发光呀。   幸菜突然很想冲到楼下去抱抱虎杖悠仁。一个人走到这里很不容易吧?他的生活确实是幸菜无法想象的模样,明明可以大声喊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但是幸菜从来没见过虎杖有对他人展露出什么恶意。   这个家伙好歹说出什么抱怨的话啊。   虽然还是无法克制社死的羞耻,然而,在她点的外送的一系列东西到达之后,幸菜还是选择提着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楼了。   她轻轻叩响了虎杖家的门。住得近就是想到方便,想要见到他随时都可以。   里面依旧是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随后门被猛地拉开。看得出来虎杖是临时再次将自己打扮成了忍者,幸菜选择忽视从他头上衣服中所露出的,一点点粉红色头发。   她买了很多东西,但并没有第一时间交给虎杖,她问:“可以进去吗?”   虎杖欸?!了一声,差点没压住声线。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拘谨又热情地欢迎幸菜到来。   幸菜提着东西走到了客厅,然后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肉香,正在严肃制作晚餐的虎杖将门关上,不太明白幸菜突然冲进他家是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非常热情地去洗了点水果出来,放到幸菜的面前。   幸菜先从袋子里掏出饭盒给他,和虎杖裸露在外的眼睛对视后,幸菜眨了眨眼,努力遏制住自己心中的情绪。   奇怪……和虎杖单独在这样的空间相处时居然感觉有点不自在。   大概是因为住所是非常隐私的地方吧,一想到这里完全是虎杖的地盘,幸菜竟然有一丝难得的腼腆。   这是在别人家,幸菜觉得自己不能太放肆。于是在虎杖的注视下,幸菜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又很自然地拿起了一个橘子,问:“这是我之前送给邻居先生的吗?”   虎杖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他点点头。   然后也跑到幸菜的身边坐下,他稍作犹豫,还是鼓起勇气从幸菜的手中拿走了橘子。好在他刚才就在做料理,手上还戴着厨用手套,虎杖眼观鼻鼻观心地给幸菜剥橘子。   运动神经非常好、对着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掌控权的虎杖,在剥橘子的时候竟然有些笨拙,他双手颤抖地甚至把橘子抠破了,把果肉上的经络剔除干净后,虎杖交到了幸菜的手里。   “谢谢。”   幸菜也很自然地接过。   虎杖双手交叠拧了一下,总觉得手上没事情做有点尴尬,然后又拿起第二个橘子。   他的余光看向幸菜的侧脸。看起来她没有嫌弃自己把橘子抠破了,这真是太好了。虎杖松了一口气。   他看到幸菜将橘肉分开,咬住一端后,像是先品尝流进口中的果汁是否清甜,然后就整瓣塞进口中。果汁在她的唇瓣上留下痕迹,看起来水润晶莹的,虎杖心虚地挪开了一下目光,但又很快落回来。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地方吃橘子,她吃完手上的一个,虎杖又递来了第二个。   幸菜:?   也行,她吃。   吃完第二个,还有第三个。   幸菜:??   她又把第三个吃完了,这次她吃得快,虎杖第四个还在剥。她连忙伸手按在了对方的手上,说:“你自己吃吧,邻居先生。”   吃太多她嗓子有点疼。   “噢、噢。”   虎杖傻傻地应道,他把橘子放下了。   幸菜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做的,她不是简单地来蹭饭的!虽然进门的时候已经顶级过肺了一波肉香味,但是幸菜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她伸手去捞自己刚才拿来的袋子,然后当着虎杖的面,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下,幸菜挠了挠脸,组织了一下语言。   “因为见邻居先生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所以想着有些东西说不定在发生紧急情况的时候能快速用上。”   她摸出一盒止痛药,“这是止痛药。十分钟就起效的,如果身体有哪里觉得痛,可以根据说明书应急喝一包。记得要饭后吃,空腹就服用的话可能会胃痛。”   然后是一些补剂,例如鱼油、维生素、褪黑素之类的,幸菜说:“不知道邻居先生有没有吃补剂的习惯?这些都是很基础的保健品,可以每天都吃。”   再接着是一些用于外伤的药物。比如说什么止血绷带、创口贴、双氧水之类的。其实幸菜自己用得也少,她磕磕绊绊地背起自己临时搜索的使用教程,将这些东西放好,幸菜又去掏其他东西。   总之还有一些很日用基础的东西。上次幸菜去虎杖卧室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发现这些,她甚至连护肤品都买了,反正都是给虎杖的,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通通购入购入。   把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一介绍之后,几乎要把整个茶几给占满了。   因为力气大所以拎着这些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全摆出来之后感觉是有些夸张。幸菜挠了挠头,在家里的时候惠美也基本都是买这些药物备着,不过她们母女俩都不怎么开火,所以烫伤膏纯属幸菜自己灵机一动新添加的。   她拿到虎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邻居先生经常做饭的话,应该很难避免烫伤吧?发生这种情况的话要及时用冷水冲洗,然后根据说明书使用药物。”   还有什么是能嘱咐的呢?   幸菜思考中。   惠美还经常对自己说什么来着?   ——“不要仗着自己的身体很结实就随便去做些危险的事情哦?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也要及时说出来,不要硬撑着。要学会爱惜自己,总之那种会陷入险境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幸菜一比一复述出来。   谢谢你,给钱很大方的惠美女士。   做完这些,幸菜觉得自己的任务也结束了。虎杖的家庭什么的确实让人非常在意,但是她总不能贴脸去问“你的家人还健在吗?”这种问题,不然哪怕是虎杖都会生气的吧。   幸菜只能尽力去让虎杖能活得稍微开心点。虽然都是很基础的用品,但是说不定也能在关键时刻帮上什么……而且这个做法也非常贴心和高情商,根本没有能冒犯到对方的地方,幸菜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真是太聪明了!   然而,得意洋洋的幸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自己想要的感谢。   她转头向虎杖看去,发现对方的眸光非常非常复杂,像是内心正在做着什么挣扎。   好半天,他才用干涩的声音说:“好的,谢谢你,邻居小姐。”   这家伙的反应怎么回事?完全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真是琢磨不透的家伙!   幸菜心想。   紧接着,虎杖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   所以要搞哪样啦?幸菜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虎杖吞咽了一口唾沫,“如果说,有人因为某件不得已的事情欺骗了邻居小姐的话……您会因此感到生气吗?”   他有些痛苦。   森中前辈果然是极其善良的人,哪怕是刚认识没多久的“邻居”,她都能这样大方地发散自己的善意。   可是,对虎杖来说,森中前辈的善意是建立在他真的是重度烧伤的邻居的基础上。   如果被前辈知道所谓的邻居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伪装,恐怕会对他相当失望和愤怒吧。   虎杖低下了头,不太敢和幸菜对视。   幸菜:我这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了。   他咋了?   怎么突然这么消沉?但她意识到虎杖问的问题似乎对他很重要,她摸了摸下巴,然后直言。   “分情况吧,一般来说我很少会被欺骗这种事情中伤。但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着善意的谎言这种事情。”   “如果对方是为了我好而不得不做出欺骗我的行为,我虽然会生气,但最终也可能会原谅吧。更重要的还是果然还是看对方是谁,即使有所隐瞒过去那些美好的记忆也并不会因此消失,更何况如果是出自善意,那我应该也不会责怪什么。”   她生成了一段宇宙级的免责声明。   这是她在看到明显有些失落的虎杖之后,大脑转得最快的一次。   所以这家伙到底咋了?她早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啊! 第53章 现在是幻想时间: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幸菜确实无法理解此刻虎杖的失落。   毕竟在她看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甚至于幸菜认为,虎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吸引她的小手段罢了。   但如果让她知道,对方现在正用高道德绑架自己的话,哪怕是幸菜恐怕都会一边大叫着一边后退的。   虎杖正为自己欺骗着幸菜而感到由衷的痛苦。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不能摘下一切伪装大大方方地告诉前辈:自己就是虎杖悠仁。   是他懈怠了,明明是为了保护森中前辈的,却厚颜无耻地用这个身份接近了对方,还利用了她的善心。   如果某一天烧伤的邻居突然消失了的话,前辈一定会感到很难过的吧。   虎杖有些低沉地将幸菜掏出来的东西又一一塞回袋子里,在对方希冀的目光下,他用诚恳无比的语气回答:“谢谢您,邻居小姐。”   他没办法拒绝,可也无法用这个身份进行什么有力的回报。说起来,虎杖连自己这个任务需要执行多久都不清楚,他只能祈求待在前辈身边的时间能长一点。   幸菜说:“你家的收纳盒平时都放在哪里?”   还是收纳整齐比较方便。   她说着就站起身,向四周看了看。这么一看才觉得有些微妙啊,幸菜一眼就看到了挂在阳台上的某不明贴身衣物,啧,这家伙的尺码还真是……幸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虎杖好像从来没有预设过有客人拜访的情况,在幸菜四处打量的时候,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屋子里收拾得非常整齐,就像幸菜那天去他的卧室一样。只是偶尔还是有比较微妙的东西,幸菜瞟到了电视柜下的看起来基本非常可疑的书籍。   她嚯了一声,凑近了。   虎杖一下子跳了起来,他跟在幸菜的身后,慌乱地说:“这、这些是学习资料,没什么好看的……”   学习资料会在封面用这么可疑的配色吗?   幸菜已经从柜子里取了出来,她皱起的眉头在看到书封上的字以后僵住,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空白了。   《~请向我告白吧!淫O的邻居先生~》   好劲爆的书名,如果幸菜平时在书店看到这种东西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购买的。但关键是这里并不是书店,这里是虎杖的家。   身后虎杖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场面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幸菜又翻开看了一下,她把眼睛眯成细缝,大概翻了一下内容之后就火速把书合上了。不知怎的有点不愿面对了,幸菜总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在这里,她怎么会在虎杖的家里发现这种东西?   这不是很明显的女性向漫画吗?虎杖怎么会买这个来看?   而且这个书名、这个剧情,莫名都让幸菜有一种难言的即视感。……等等,这家伙昨天在听到她玩游戏之后,在信件里说他要好好学习。   这不会就是他的学习内容吧?!   这家伙刚才也亲口说了是学习资料了吧!   幸菜震惊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虎杖。   虎杖闭了闭眼,他说:“我记得我明明买的是学习资料,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家里。可能是有人偷偷溜进我家把资料换走了吧?”   幸菜更震撼了:“谁会偷偷溜进你家换这个?”   虎杖睁眼说瞎话:“说不定有的吧!那种人、那种……那种会顺着水管爬到家里,威胁你如果不看他推荐的书籍就把你杀掉之类的?”   幸菜:“?”   她把这本书塞到虎杖的手里。   虎杖像接烫手山芋一样接过,他不知所措地捧着这本书,显然已经放弃了思考。   幸菜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本。   这本是:   《~超劲爆!青春运动系学弟爱上笨蛋的我!心跳校园物语~》   哈?这家伙买的书是不是指向性太明显了?幸菜迅速翻看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一本也是绝对不能让家长发现的神秘漫画之一。   幸菜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虎杖一样。   对方就像犯错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比鹌鹑还要乖巧沉默地站着。虎杖已经完全不敢去看幸菜了,方才心中对于自己捏造身份欺骗幸菜的愧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虎杖自暴自弃地想,等任务一结束他绝对会立刻把这个糟糕的人设抛在脑后。   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他知五条老师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虎杖曾以这样的身份活过。   ……的吧。   五条老师绝对没有把这件事跟别人说过吧?   幸菜又翻了好几本。   《欸?!每天操场偷看我的清纯学弟竟然是超绝运动系?》   《好想被笨蛋前辈夸奖!恋爱妄想全记录~》   ……   这家伙……这家伙买书的品味也太好了吧。这种劲爆的内容幸菜最喜欢了。幸菜摇摇头,啧啧了几声,基本沉甸甸的书全摞在了她的手里,幸菜转过身看了虎杖一眼,然后把他手里的那本也抽了过来。   虎杖死死地低着头,无论如何都不敢抬头看她。   幸菜清了清嗓子,问:“邻居先生,这些都是被替换来的书籍吗?”   虎杖像犯人一样老实地点头:“……是的。”   她轻笑一声。   虎杖把头垂得更低。   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怎么处理?虎杖的脑子有点木讷,他其实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呢!只看完第一本虎杖就有些难以招架了,如果要像少女漫男主那样去和前辈相处的话,虎杖会羞耻得原地爆炸。   那种只是街道转角碰上就不小心kiss的剧情是要哪样啦!虎杖要是这么做的话绝对会被前辈一拳攮死的吧!   虎杖此刻特别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漫画和现实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前辈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剧情,不代表自己本身也喜欢这样吧?虎杖的视线乱瞟,不敢落在幸菜的身上。而且那种事情……很显然虎杖此刻没有去实践的机会。   于是他更心虚了:“应该会扔掉吧?”   那正合幸菜的心意。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那交给我吧。”   虎杖:“……?”   他看向幸菜。   幸菜很一本正经地说:“如果邻居先生用这个样子去扔这些书,绝对会被当做变态的。所以我来帮忙扔掉就好了,这样也不会产生什么误会。”   好像非常有道理。虽然虎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但此刻他已经不想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么让人社死的东西上了,他甚至很感激:“非常感谢您,邻居小姐……!”   前辈果然还是太善良了!看到他的家里放着这些东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质疑他,甚至还想着帮他处理掉!   幸菜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的借口完美无比!   虎杖去找了个袋子帮幸菜装书,像是为了掩盖刚才那尴尬的情况,虎杖开始转移话题:“话说回来,邻居小姐要不要看一下今晚的晚饭?虽然还在准备中……但是可以先来看看,说不定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幸菜这才想起,厨房里还在炖着美味的牛肋条。   诱人的肉香味已经弥漫在了屋子里,闻着令人食欲大开。   虎杖跑去阳台开了窗,他似乎这时候才发现阳台还挂着自己的四角内/裤,在内心惨叫过后,虎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藏了起来。   幸菜走到了灶台前,炖锅的缝隙中冒出雪白的水蒸气,她好奇地想要掀起锅盖,身后的虎杖啊了一声,有些着急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不能直接这样碰啦!会很容易烫伤的!”   他站在幸菜的身后握住了她的小臂,几乎将对方困在了自己和灶台之间。虎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才反应过来,以他现在的身份做这个行为实在太越界,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幸菜就已经转过了头。   她侧仰着头,抬眸看他,有些不满地说:“我还没有这么笨啦!”   虎杖难道把她当成了会直接用手去摸超级烫的厨具的笨蛋吗?幸菜不高兴!   她刚刚其实只是想去用手拢一下水蒸气玩玩,毕竟在家里她和妈妈都很少开火,有这样的好奇也是人之常情吧!   虎杖一下被这近在咫尺的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刚才这诡异的夫妻即视感令虎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声音都磕磕绊绊的:   “抱、抱歉,是我想多了……”   他想得确实有点多了。   幸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在装扮得像旗木卡卡西的情况下做这些事情真的很诡异啊?幸菜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握住的地方,不太在意地又从厨房转悠了出去。   她表现得非常自在,仿佛这就是自己家一样。   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再怎么样这都是另一个男性的家中,但是幸菜却并没有感到什么压力,也并不觉得不安,她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打开了电视,挑选了一段录像,然后惊讶地发现:   “欸?你也爱看模仿冠军赛吗?”[注1]   “什么?”虎杖从厨房里钻出个头,在看到电视上的内容之后,他啊了一声说:“是的,非常喜欢!”   幸菜觉得很神奇,她没想到自己和虎杖居然会有这样的共同话题,她说:“虽然这个节目真的走出非常多的名人啦,但我其实还是奔着主持团队去看的,毕竟很搞笑……”   “欸?!”   虎杖第二次把头探出来:“其实是我也是!虽然会感叹各位嘉宾都非常厉害,但果然还是搞笑艺人的主持更能让我放松啊!”   幸菜觉得自己像找到知音了。   虎杖,你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幸菜又以这个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和虎杖聊了一会儿,虎杖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地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满屋的飘香,有那么一刻,幸菜突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好。   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幸菜突然脸有些发烫。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要吃饭的时候了,但是虎杖明显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和她一起用餐,幸菜提起那几本劲爆的书,打算先行离开。   “要走了吗?”   听到动静的虎杖从厨房追了出来。   他穿着红色的围裙,系在腰间的带子倒是将他的身材勾勒得很好,然而,在看到虎杖那宛如土匪般的头部装扮,幸菜又移开了目光。   “大概还差十几分钟饭就好了,那我等会给你送上去!”   虎杖说道。   虽然也很想让前辈留下来一起吃饭,但一想到自己此刻的人设,虎杖还是小有遗憾。   幸菜懂他意思,再者她也很想快点回家品鉴一下这几本劲爆的漫画,她说了句好就提着东西出门了。   目送她进电梯的虎杖松了一口气,把脸上的东西通通摘了下来。   快憋死他了。还是买点更清凉的能遮挡面部的东西吧,感觉这方面五条老师会更有经验,之后问问他好了。   虎杖恋恋不舍地关上门,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面颊。   该怎么说呢,当森中前辈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和他聊天,而自己正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虎杖忍不住浮想联翩。这一切美好得仿佛,他正在和森中前辈同居一样……   啊啊啊啊!虎杖悠仁,你怎么能这么想!可是……这种美好的事情未必没有机会吧?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就好了,虎杖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前辈。他可以在厨房悄悄看前辈看电视的侧颜,可以亲手将剥好的橘子喂到她的口中,可以…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虎杖红着脸准备盒饭。 第54章 冲绳走起!: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眨眼之间,幸菜的暑假已经走过了将近一半了。平安度过期末之后,幸菜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留在家里,并非她宅,而是考虑到楼下有个几乎把自己当打卡点的怪邻居。   怪邻居似乎意识到在夏日维持这个装扮实在是太热了,某一天上门来的时候,换上了冰丝口罩和墨镜。   虽然看起来依旧很像可疑人士,但幸菜已经学会装瞎了。她真担心虎杖一时兴起买个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土匪头套戴上。   高中和大学的学期制不太一样,七月下旬的时候幸菜估摸着虎杖也应该放暑假了,这家伙也该放弃这奇怪的伪装了吧?   但是这个家伙看起来好像没有要改变的意思,居然连假期也要这么艰辛地执行任务吗,感觉所有社长最喜欢的应届毕业生但是三年工作经验的打工人就在这了。   可是幸菜已经不想等了。   大好的暑假!她想出去玩!再这样和虎杖玩过家家游戏幸菜旅游的机会就没了!   这个时候正是去冲绳的大好时机啊!夏天,海边,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时候美滋滋地吃上一瓣西瓜,幸菜老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在和虎杖玩角色扮演和美美度假之间来回摇摆。   其实幸菜想要邀请虎杖一起去的,不过对方的人设安排实在是太微妙了,一个被重度烧伤的人会愿意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吗?   幸菜感到一丝苦恼。她用了整整一晚的时间做思想搏斗,最后在手机不停推送的冲绳旅游攻略中,幸菜小手一点进入航空官网,给自己买了一张飞往海边的机票。   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虎杖,对方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应了声好。   然后又忍不住问:“邻居小姐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幸菜摸了摸下巴:“没有具体计划过……总之玩腻了就会回来吧,反正很闲!”   虎杖:“……”   可恶,有点羡慕。   虎杖说:“我知道了。那么我就…我就在这里等您回来!”   然后在当天晚上,虎杖一个电话就打给了五条悟。   五条老师好像依旧在忙……这个点吗?虎杖看了眼时间,再次感叹未免太辛苦了。   “哦?悠仁?有什么事情吗?”   虎杖有些羞愧:“老师,保护前辈的计划可能进行不下去了……”   五条悟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偷税起来:“为什么,你伪装自己是重度烧伤患者的事情败露了吗?悠仁,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行不通的啦……”   没有人知道五条悟在听到虎杖的伪装计划时到底笑成了什么形状。偏偏这个孩子还煞有其事,觉得这样就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露脸,幸菜是什么反应五条悟不清楚,但是五条悟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差点笑傻了。   森中小姐反正也对虎杖的身份一清二楚,等于虎杖这孩子完全是自己一个人在笨拙地演着独角戏,五条悟只要一想到这点,无论在多么严肃的场合都能笑出声。   为此还总是被夜蛾批评在开会时不够严肃。   五条悟给手机开了静音,一直在笑。   虎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才不是啦!前辈一直没发现我是谁,毕竟她太没防备了。说自己最近要去冲绳度假,所以我才没办法继续执行任务。”   听到前半句话,五条悟还在笑。   他笑够了才回复:“那悠仁先给我汇报一下迄今为止的任务进度吧?我思考一下下一步怎么做。”   总觉得五条老师的声音很奇怪……算了这家伙最近一直这样。虎杖已经习惯对方那好像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他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前辈的活动路线也很简单,出门不是为了购物就是去打小钢珠,偶尔会逛逛公园什么的。”   五条悟:“你一直在跟踪她吗?”   虎杖:“……这是保护的一环吧?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啊!我只是在排除有没有潜在的危险!”   五条悟:“你跟踪她的时候一般都什么装扮?”   虎杖:“都说了不是跟踪啦!老师!装扮的话,基本都是戴帽子、墨镜、口罩之类的。”   五条悟:“难道没有人注意到你吗?”   虎杖:“当然有啊。不过只要前辈安全就没关系。”   五条悟:“悠仁呐。听起来,你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反而看上去更像对森中小姐有威胁的可疑人士吧?”   虎杖听出来老师是在调侃他了。   他弱小可怜又无助:“喂……”   听起来虎杖的状态真的好多了,五条悟至少对这点很满意。   虽然这个笨蛋明显路走歪了……嘛,森中小姐也乐在其中就行。这是这两个孩子的事情。   五条悟说:“那接下来悠仁就去冲绳继续保护森中小姐吧!恰好娜娜明也一直念叨着想去海边度假呢,你们就一起吧。”   虎杖:“欸???”   这么随意就定下来了吗?   虎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师,我的任务真的是保护森中前辈吗?老师做这一切是为了让我转换心情吗?”   任务刚开始的时候,虎杖真的非常认真。   他买了各种也许可能用得上的装备,非常尽心地排查森中前辈生活范围中的可疑的一切。   森中前辈住所附近的治安很好,偶尔发现的为数不多的咒灵也都是弱小到一根手指头就能弹死的蝇头。他甚至跟随着前辈的脚步逛了她平时的生活路线,基本上都没发现可疑的存在。   那种“为了不惊动暗处的敌人”应该只是五条老师一时兴起的说法吧?不然虎杖并不觉得自己像无头苍蝇一般的搜查方式能比五条老师的调查速度还快。   并且在今天五条老师毫不在意地说让他也跟着去冲绳的时候,虎杖悠仁更加确定了这点。   “保护森中小姐是真的,但是想让悠仁散散心也是真的。有时候远离一下风暴中心,去接触真实的人,能够极大程度地减轻落在身上的痛楚哦。”   五条悟也爽快地承认了,关心学生当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了。   五条悟:“不过,悠仁。我确实没说过让你用这种方式吧,万一被误会成变态了怎么办?”   虎杖:“……不是你说的要隐藏身份吗。”   五条悟:“啊。我说了吗?话说冲绳那边的特产好像相当有名,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份吗?”   虎杖:这话题转移得是不是太生硬了!   “我会给老师带的,谢谢老师。”但是虎杖仍旧认真地回答。   五条悟:“总之,森中小姐确实是被诅咒了,继续跟着保护肯定不会有错。”   五条悟:“其次,悠仁,下次买快递要看好地址,你买的很多奇怪的东西都送到我这来了……啊,怎么还有少儿不宜的女性向漫画?你都在干什么呢?”   虎杖:“……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求求老师不要说出去!!”   *   幸菜依旧行动力很强,告知虎杖后的第二天她就已经在冲绳落地了。   迎面吹来的风还带着海水的气息,湿湿咸咸。对比起钢铁森林的东京,这的气温实在是让人舒适无比。幸菜是自己一个人来,她直接订的酒店,落地后先去安顿好了行李。   简单吃了点饭,幸菜先跑去商场买了几套合适的衣服,然后开始挑选可以送人的礼物。   一些首饰什么的都很有特色很漂亮,幸菜逛得非常开心,她还顺便拍了几张照发给另外两个高中生。   因为要和虎杖相处,幸菜基本都没怎么邀请他们两个出来玩。这么一想还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他们的心中,虎杖已经去世了……恐怕两个小孩都在这沉默的日子里努力抚平着内心的伤痛吧。   钉崎非常捧场,在她把照片发进群聊后第一个出来点赞并夸奖,伏黑惠过了好一会儿才应和。   幸菜逛市场还看到了现开的新鲜海胆,她毫不犹豫地买下来品尝并再次拍照发群里,还艾特了伏黑惠。   伏黑惠:【?】   幸菜:【欸这个好好吃……你说,是谁发明的海胆呢?】   伏黑惠:【……】   伏黑惠:【喜欢吃就多吃点。】   她摸不太准两个高中生喜欢什么,不管自己拍什么发群里钉崎都大赞特赞非常捧场,而问伏黑惠喜不喜欢某个东西,他只会说都行。   笨蛋海胆头啊,跟女生这么聊天可是会被讨厌的!很明显钉崎也意识到了这点,不知道伏黑惠是否被钉崎线下肘击了一顿,幸菜再问类似的问题时,对方终于很不情愿地发了句:   【只要是前辈买的我都喜欢。】   幸菜很满意。   而为了回馈两个高中生的情绪价值,凡是发群里问的他们没说不喜欢的,幸菜都包了起来。   逛着逛着,幸菜甚至还有一丝怅惘。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地问虎杖喜欢什么,不然幸菜或许还能挑选给他的礼物。   幸菜提着包,走到了最后一个买首饰的店铺前。   她看上了一对由漂亮的天然石组成的手串。澄澈漂亮的水色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漂亮的光,幸菜在店家的热情推销下拿了起来,摸在手中是温凉的触感,毫无刺激性。   据店家介绍,这是由蝴蝶鱼作为灵感而设计的手串。   天然石珠子会在不同的角度下反出不同的色彩,像蝴蝶鱼身上的鳞片一样神奇。据说这是某种很特殊的工艺,幸菜又用手指摸了摸手环自带的小吊坠,她有些好奇:   “为什么是蝴蝶鱼?”   店家笑着说:“这其实是一对情侣手串,蝴蝶鱼是非常具有爱情色彩的海底生物啦~在摄影作品中,脱离族群的蝴蝶鱼基本都会成双成对地出现,两条小鱼在这样变幻莫测的海底世界中互帮互助,不离不弃,是对彼此非常真诚的海鱼!”   店家说:“久而久之,人们把对爱情的期待投射到了蝴蝶鱼的身上,小姐,您有男友吗?用这个作为礼物送给对方的话,真的相当合适哦~”   幸菜的脸一下红了:“没有男友……呃,总之还不是男友!”   店家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说:“那现在是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呢?能被您这么漂亮的人喜欢,真是羡慕对方呀!将这个送给对方的话,再胆小的男生也会勇敢起来的!”   不愧是旅游胜地的店家,说话实在是好听。幸菜沉浸在她一系列的彩虹屁中,被夸得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她脸红通通地将那一对手串递给店家,小声说:“帮我打包吧。”   幸菜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虎杖那个笨蛋倒不是什么胆小鬼……只是现在碍于某些事情,他们现在还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确认关系而已。   但是幸菜知道,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第55章 图穷匕见中:沙滩!泳衣!虎杖!好耶!   虎杖落地是在夜晚。   湿润的晚风迎面吹来时,虎杖真的很想像原始人一样大喊大叫。   身旁的可靠成熟男人也在感受到夜间清凉的风后发出一声喟叹,他拎着手上的行李,心中有种劫后余生般的不真实感。   他居然真的来心心念念的海边度假了。虽然仅仅为期一周。   这一切倒还多亏了五条先生和……身旁的宿傩容器。   七海拉住想要跑到别处的虎杖,一把将他揪了回来:“酒店安排的接驳车已经到了,别乱跑。”   被拽着兜帽回来的虎杖哦了一声,压制住了自己即将丢大脸的行为。只是他雀跃的心情还是体现在了脸上。   七海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他已经完全远离了工作,关注下班时间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了。他垂眸看了虎杖一眼,心中想起五条悟的话。   五条悟:“娜娜明?娜娜明!娜娜明——好过分啊这次我什么都没干只是路过而已啊?为什么还无视我?”   七海:“下意识的,抱歉。有什么事吗?我赶时间。”   五条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张机票,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我请你去冲绳玩啦!怎么样,感动不感动?”   七海眯了一下眼睛。   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妙,可是那张写着头等舱的机票实在是诱人,急着下班的七海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等待着五条悟的进一步表达。   “真的只是希望你好好放松放松啦?这段时间一直以来都辛苦了哦,请收好。”   七海表现得很铁面无私:“论辛苦程度的话,咒术界恐怕没有人比得过您了。”   “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那我去冲绳玩吧!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娜娜明替我分担一下。”   七海:“……”   这个可恶的家伙实在是会拿捏人心。   他说:“所以是什么事?”   五条悟说:“就是有个学生需要娜娜明帮忙照看一下啦!不过放心,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情,简言之就是那孩子喜欢的女生去冲绳度假了,所以安排他也去冲绳玩,娜娜明不是正好也很想去海边吗?”   七海:“……?”   这段话中有让七海很不解的地方,他说:“只是小孩谈恋爱的话,五条先生为什么要插手?”   五条悟:“因为,很有趣啊。”   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笑着说:“嘛……娜娜明要是能看到两个人的相处场景大概也能理解了吧。不过你的首要目的还是以休息为主啦,悠仁那孩子不会太让你操心的~”   ——总之,就是这样。   五条悟拿了一张飞往冲绳的机票给他,还提出了公费旅游全额报销。   完全让人无法拒绝。   七海知道虎杖的存在。虽然每次和五条悟相遇时自己都非常嫌弃,但所有人又都知道,七海建人是绝对的五条派。   那么对于这个被五条悟保护起来的学生,七海建人也会自然而然地担当起监护人的职责。   ……在他不打扰自己休假的情况下。   七海建人将虎杖塞进了接驳车里。   坐在车上,他问:“虎杖,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虎杖愣了一下:“什么?”   七海:“关于旅游攻略之类的计划。”   虎杖挠了挠头:“这个……没有欸。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就行了。”   七海:“行。”   七海:“那你第一天想做什么?”   虎杖:“去海边吧。”   “第二天呢?”   “……也是去海边吧。”   “第三天?”   “海边……”   七海:“……”   七海建人扶了一下眼镜,他说:“五条先生毕竟委托了我照顾你。如果你之后没有什么安排的话,跟着我的计划一起玩,有什么异议吗?”   虎杖一下就泪目了,好可靠的大人。他说:“那真是太好了!”   虎杖非常有觉悟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对七海所做的安排持任何相反意见,毕竟他是没做计划的那个人。   七海应了一声然后就闭目养神,冲绳的夜晚也仿佛带着海岛的热情,他听着窗外的声音,又忍不住悄悄掀起眼帘,看向一旁整张脸几乎都贴到车窗上的虎杖。   这家伙在谈恋爱吗?   虽然不想带有色眼镜看人,但是。七海忍不住想,和虎杖情投意合的女性会是什么样?也是学生吗?   还有,这个笨蛋一直把脸贴在窗户上难道感受不到震动吗?   果不其然,在七海这么想了之后,虎杖把头撤了回来。他的脸似乎还黏在了窗户上,扯下来的时候虎杖小声嘟囔了句一袋,他揉了揉脸,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七海的方向。   七海又迅速地闭上了眼睛。   等到了酒店,在前台的安排下两个人很快入住。   他们住的是套房,七海很照顾后辈地让他先去洗漱了。等七海自己也洗完澡从卫生间走出,就看到虎杖穿着纯白的浴袍,手上还拿着一个高脚杯笨拙地摇晃,里面的深色液体随着他生疏的动作还险些撒出来。   他故作忧郁地站在阳台上,俯瞰着夜景。   七海皱了皱眉头,他走过去:“你在喝酒吗?”   这恐怕也是个问题小孩。   虎杖听到声音回头,他茫然地说:“啊?这是可乐。”   七海:“……”   高脚杯里装可乐吗,那很优雅了。   七海看到了被丢在垃圾桶里的易拉罐。行吧。他走到虎杖的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问:“有心事吗?站在这里。”   他心想,毕竟是年纪轻轻就被一堆渣滓判了死刑的孩子。并且先前还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七海虽然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但是也无法对后辈这么明显的创伤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虎杖这孩子因此怀疑起自己的生存意义的话,七海建人的牙关收紧了一下。他会尽力去帮助的。   “因为,那个什么。”   虎杖的脸上带着一丝腼腆和兴奋:“感觉像这样站在这里俯视夜景……好帅气!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吧!”   “而且还穿着这样的浴袍,拿着高脚杯……感觉小说里的世界也不过如此了……”   七海:“……”   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七海建人发现自己有点多余了。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拿起菜单准备叫餐。   至于虎杖。   他余光瞟到依旧站在阳台品鉴可乐的笨蛋高中生。   这家伙至少没笨到饿了也不会点餐的地步吧?七海建人翻看起菜单来。   *   幸菜正在酒店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   她买的东西还蛮多的,幸菜分拣好礼物,又忍不住拿起那对手串仔细看了看。   她拿起女款戴在手腕上,不知道怎的心跳莫名快速。虽然对于虎杖的态度幸菜已经非常清楚了,可是亲手为他戴上自己准备的手串又是另一件事。   那个家伙一定会红着脸,像木头一样乖乖任她摆布吧。   幸菜将独属于虎杖的礼物小心翼翼地包装好,放进了包里最柔软的地方。幸菜整理行李比较匆忙,也没有带很多东西,闲下来后她想起来去看看虎杖现在正在干什么,但是翻遍了整个行李箱都没找到熟悉的信纸。   幸菜:“……”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忘掉了!   幸菜捂住头,不愿面对。   其实除了信纸,幸菜还有手机。但是这家伙已经说过自己目前无法使用任何社交平台,并且在最开始手机就被当做遗物保管起来了,幸菜也没办法就这样突然一个电话打过去。   她坐在床上,有点抓耳挠腮了。   在东京的时候,虎杖就在自己的楼下。每天一到饭点对方就自动刷新在眼前了,一天可以聊上好几句,幸菜甚至那段时间里看信纸的次数都少了。但是这样一离开后,幸菜发现自己不能每天都看到虎杖的消息的话就不太舒服。   这种感觉就像一直追更的日更小说作者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一样,令人辗转反侧,无时无刻不在网页刷新,希望下一章能立刻出来。   幸菜也有点这样的感觉。   她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决定用食欲代替这莫名的惆怅。   就在她翻看着菜单时,她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来电,幸菜接起放到耳边:“莫西莫西?”   “啊…呃,那个,请问是森中前辈吗?”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幸菜将手机拿下,重新看了眼号码。   她这次开了免提,依旧把电话放在了耳边,这样就能更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了。   “虎杖?”   看来没有打错电话!   虎杖松了一口气,他捂住胸口,感激地看了一眼正在享用美食的七海建人。   “是我!这是我借用了他人的手机打来的!很抱歉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络前辈,请问最近一切还好吗?”   虎杖徐徐展开他的地图。   幸菜很配合地演戏:“还好吧,毕竟是暑假,没有什么很难过的事情。不过在虎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我真的没有一刻忘记你哦。”   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营造重度烧伤的人设不说,还每天打扮得像抢劫银行的土匪,就这样在楼上楼下窜来窜去,哪怕幸菜不知道这家伙是虎杖,也绝对不会忘记他的!   虎杖吃下直球一击,他捂住胸口感觉受创了。不过很快他也反击了回去:“我也非常想念前辈……!”   七海建人品尝了一口鹅肝,抬眸去看虎杖。   对方的脸上完全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前辈最近的身体怎么样?睡眠如何?有吃到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吗?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讲吗?如果有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分享吗?”   果然恋爱还得学生去谈……吗?不过自己的学生时期也好像没有这么活力充沛的时刻。   他抿了一口送来的酒水,看到虎杖拿着自己的电话聊着聊着就跑到了阳台上,他收回视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   这一聊不知道要聊多久,嗓子难道不会痛吗?罢了,这种事情自己就没必要关心了。   七海建人打开电视,惬意地享受起了自己的度假时间。   而阳台外,吹着夜间的风,虎杖激动的内心似乎才缓解些许。虽然在此之前也几乎天天都待在一起,但是能像这样用自己的身份和前辈光明正大说话的感觉真好,虎杖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好想一直这样下去……不对,不能仅仅止步于通过手机交流。   好想快点重新站到所有人的面前,告诉大家他回来了。不管是拳头还是眼泪,虎杖都会通通接住的。   幸菜似有所感,她突然看了眼阳台的方向。   是她的错觉吗?总觉得虎杖的声音好像不止从手机里传出来的一样,灌进室内的风好像将虎杖的气息带了进来。   应该是她的幻觉吧。幸菜摸了摸额头,虎杖那家伙总不能跟着自己的后脚就来冲绳,然后还刚好和她一个酒店吧?这么想着,幸菜都笑了,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与此同时,虎杖的地图终于全部展示完毕了,他叽里咕噜地和幸菜聊了一大堆,停下来后才觉得嗓子干渴。   他回到室内,和七海建人对上视线。对方像是已经预判到了他进来的目的,将水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虎杖灌了一口水,开始图穷匕见。   “请问,前辈现在还在东京吗?假期有没有出去玩的打算?”   七海建人突然停止了进食。他看向虎杖,总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所知道的不太一样。   幸菜回答:“现在在冲绳!”   虎杖开始了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他超夸张地欸了一声:“前辈现在在冲绳吗?我也在,好巧!”   七海建人:……   他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收紧了。   五条先生可没说过,他们是瞒着那位小姐跟来冲绳的。……这真的不是跟踪吗?这两个人不是在谈恋爱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虎杖认为自己非常不擅长演戏,如果前辈此刻正在他的面前的话,一定能够一眼就拆穿他的谎言。   即使是隔着电话,虎杖仍旧心虚地拽紧身上的衣物,他的眼神四处乱瞟,正在笨拙地想要套出幸菜的信息。   而幸菜那边也反应过来了,她:“……”   不是,你来真的啊?   你怎么真的也来冲绳了!   幸菜震惊地想,难道这家伙真的当跟踪狂当上瘾了吗?   不过……   好耶!幸菜又忍不住欢呼。   沙滩!泳衣!虎杖悠仁!   好耶!! 第56章 此山非山:此梦非梦。   挂掉电话,虎杖幸福地将手机还给了七海。   成熟靠谱的大人接过了,然而,锐利的眼神却落在了虎杖身上。   虎杖打了个激灵,从甜蜜的氛围中清醒过来,他说:“怎么了,娜娜明?”   “事先声明,我对此事绝不知情。我并不知道森中小姐并不知晓你也抵达了冲绳这件事,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你和五条先生会知道森中小姐来冲绳度假。”   七海建人发布一则免责声明。   “其次,”他犀利的眼神看着虎杖,“虎杖同学,你这是在跟踪吗?”   虎杖:“……?”   虎杖:“不是啦!来冲绳度假这种事情、是、是前辈亲口跟我讲的啦!”   那倒也没说错,这件事情确实是前辈亲口告诉他的……至于他当时是什么身份,就别管了!   七海其实也很想相信虎杖。   他看着对方青涩的脸庞和因为心虚而乱瞟的视线,最终叹了口气。   他想起临行前,五条悟还嘱咐他:“不过那两个孩子的相处方式你就别管了,大概就是一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另外一个全都心知肚明吧。”   起先七海建人还没太当一回事。   然而,在短暂的接触过后,七海建人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这么简单,两个人之间恐怕并不是那种过于默契而心照不宣的相处模式。   他已经看不懂年轻人了。   发表完免责声明,七海建人表示这件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虎杖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形象,比如说:他真的不是变态、没有做过对不起森中前辈的事情(心虚之)、前辈其实对他也……   但是靠谱的大人只是指了指手上的手表,对他说:“该睡觉了,虎杖同学。”   虎杖闭了闭眼。   他说:“好。今天的事娜娜明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虎杖例行请求封口。   七海:“……”   *   幸菜睡到很晚。   毕竟她熬夜也熬得很晚。错过了上午的日光,幸菜在吃完饭后前往海边。   她穿上了特意买的漂亮衣服,海风吹拂在皮肤上的感觉非常好。幸菜找到了海边的观光餐厅,在支付了费用后美滋滋地在位置极好的沙滩椅上躺下。她点了超大杯刨冰,夏天果然还是要吃这种东西啊。   海边的人流量不算小,有各种各样的嬉闹声,非常热闹。幸菜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她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沙排,觉得这些俊男靓女实在是赏心悦目。   这才对啊,人类就应该吃好吃的看好看的,然后舒舒服服地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就是要把时间花在这种地方啊!   幸菜开心地挖了一大勺刨冰送进嘴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和虎杖通话之后,表示自己今天会来海边玩耍。   不过二人最终没有明确敲定见面的时间,因为虎杖知道幸菜喜欢熬夜,再者是度假,如果要让幸菜按照计划见面赴约的话,虎杖会有种自己破坏了她休息的感觉。   而幸菜也突然意识到,如果见面的话自己要把情侣手串送出去,她突然为此感到一丝羞涩,没有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明明面对学校里的那群男生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告白,而这次只是把和自己同款的手串送给虎杖,幸菜居然觉得后者的难度太大了。   明知道以虎杖对她的态度,对方不可能会拒绝,但是幸菜就是觉得有点难为情。就像是上次那样,在被虎杖亲在嘴角之后,幸菜也是在那一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浓烈感情,吓得她直接飞速后退砰一下撞墙上。   要不是那栋楼的质量足够好,幸菜直接穿过墙壁飞出楼了也说不定。   真是奇了怪了,在幸菜的认知中,恋爱最难的一步应该就是在告白这个环节了,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如果出击结果必定是胜利,她依旧会为此感到忐忑和紧张呢?   谈恋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幸菜仔细想了一下身边的朋友,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能请教的对象。   好吧。   幸菜发现这件事只能自己摸索。   她躺在沙发椅上,甚至有点昏昏欲睡。刨冰剜去大半,剩下的她吃不动了,洁白的冰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融化,最终融成一碗水。   幸菜还是没抵抗住这过分舒适的感觉,她突然理解猫为什么这么喜欢晒太阳了,整个大脑都像融化了一样,让幸菜变得懒洋洋的。   她睡着了。   *   虎杖停下了脚步。   七海建人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然后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七海建人顿时了然,他说了句那我先去逛了,就将虎杖留在了原地。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阵阵海风吹拂,明明是非常舒适的温度,虎杖的手心却突然出汗了。他紧张地摊开手掌,希望清风能降低一下他掌心的温度。   虎杖的脚步落在沙子上简直悄无声息,他静静地走到幸菜的身边,在她的旁边蹲下身子。   墨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虎杖看到她紧紧闭着眼帘,睡得倒是安稳。   仅仅是这样蹲在旁边也觉得内心非常满足了,虎杖根本没有叫醒幸菜的想法。甚至,他脱下了自己的花衬衫,轻轻地盖在幸菜小腹以下的位置。他替幸菜取下了墨镜,折叠好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又调整了一下头顶的遮阳伞,确保幸菜能够睡得舒服安全。   然后他自己盘腿在沙子上坐下,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呆愣愣地看着远处的人群。   湛蓝的海水、万里无云的晴空,从餐厅中逸散出的各式各样香甜的味道,人群的嬉笑打闹,都没能让虎杖的注意力从幸菜平稳棉匀的呼吸上转移。   他看到幸菜的手垂在了沙滩椅外,五指自然地敞开。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虎杖的内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他克制住自己这好像是在做坏事的紧张,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幸菜的手轻轻地握在手里。虎杖不敢用力,他怕弄醒幸菜,因此只能轻轻地摸索着,感受着指腹下光滑的皮肤。   心跳像是传递到了手部一样,虎杖的掌心跟随着心跳轻轻颤动中。   渐渐的,他有点不满足于此。虎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和幸菜五指相扣。   请原谅他吧,虎杖心想,这是完全控制不住的事情。   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明明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但是虎杖的身上还是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扇了扇风,可内心的燥热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或许也需要一杯冰饮了。可要让他就这样松开手离去有点不舍,虎杖仅用了一秒就结束了心理斗争,他选择继续坐着。   他一坐就坐了许久,日光晒在身上,让他也有种昏昏欲睡仿佛要融化了的感觉。好想也这样躺在椅子上睡觉啊……或者说,躺在前辈的身边睡觉……   虎杖稍微有些懈怠,他将身体依靠在了幸菜躺着的沙发椅上,像是趴在主人身边的大型动物,正轻松地眯着眼。   突然间,虎杖感受到掌心里的手动了动。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松开了手。前辈要醒了吗?难道是因为他刚刚靠的这一下?   他紧张地盯着对方。虎杖看到幸菜收回了手,搭在自己的头顶,过程中肘击了虎杖一下。他害怕自己的头太硬把幸菜吓一跳,连忙捂着脑袋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   然后,幸菜又将手随意一甩,手背打在了虎杖的胸上,发出啪叽一声脆响。   虎杖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幸菜的睡颜,既希望幸菜能睁开眼睛看看他,又担心对方被自己搅了美梦。   但是幸菜感受到了。   这柔软无比的,又富有弹性的。   “嗯……?”   她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温暖舒适的环境,光线正好,气候宜人。置身海边脑海和身体都黏糊糊的,睡得令人难以清醒。   幸菜轻轻侧过了头。   她看到了两座山。   两座白白的,饱满的,看起来很迷人的山。   ……?   那山近在咫尺,甚至触手可及。   幸菜什么也没想,只是凭借着本能地,将手搭了上去。   这山怎么还滑滑的。   她又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十分昏沉。这样的午睡实在是令人分外惬意,幸菜还不愿意醒来。但是她的手已经像开了自瞄一样,幸菜还以为自己是在捏棉花呢,手上劲有点没大没小的。   她听到一声轻轻的嘶。幸菜迷迷糊糊地想:山上难道还有蛇吗?   她甚至还抓到了什么小小的东西,向自己的方向扯了扯。然后那座山就光速地从她的手中撤离开了。   任凭幸菜怎么试探地甩着手,也再摸不到了。   好吧。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她长呼一口气,翻了个身,腿上好像覆盖着什么东西,但是幸菜并没有当一回事,她十分自然地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夹到了两/腿之间,一点也没有将东西归还原主的自觉。   幸菜又睡着了。   而虎杖悠仁捂着胸口,坐在远处惊魂未定。他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有点痛啊!前辈睡觉时力气也这么大吗,话说到底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啊!   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红红的印子……糟糕,看起来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虎杖努力想保持冷静。然而很快就以失败告终了。   他的脑子像被塞进了纳豆一样,所有东西都黏糊糊地搅和在一起。不敢去回想更具体的感受,虎杖悠仁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去。   等大脑的温度稍微降下去一点,虎杖又抬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它被压在白皙的双/腿之间,虎杖不敢细看,他再次闭上了眼。   很显然,他的衬衫已经自由了。   在海边不穿上衣倒也正常,但要是等会和娜娜明会合了,他要怎么解释?虎杖苦恼地揪住头发。   哦对……还有这看起来一时半会消不下去的手印。虎杖摸了摸刚才被黑虎掏心的地方,心有余悸,总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现在没有办法直面森中前辈了!要不然还是再多睡会吧!   虎杖甚至是有点连滚带爬地起身,他现在真的需要一杯冰饮来重置一下大脑温度。虎杖飞速地撤离了,奔向不远处卖食品的地方,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群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幸菜也醒了。   她这个下午觉睡得够久,幸菜伸了个懒腰,觉得混沌的脑袋好像稍微清醒了一点。   今天还真是不错呀!度假的第二天,幸菜就觉得满身的疲惫好像都一扫而空了。土木工学带给她的伤害终于被驱散了一点。   她从沙滩椅上直起身子,不知怎的,下意识将左手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她皱起眉回想。   只记得很白、很软了,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山峰?她好像还抓住了山上的蛇。   可惜只捏住了蛇头,并且狡猾的蛇很快就跑了。   更多的幸菜回忆不起来,真是奇怪的梦。不过活到这个年龄,谁又没做过奇怪的梦呢,幸菜很快就抛在脑后。   她起身准备离开,一直被她忽略的衬衫又从腿上滑了下来。   幸菜:?   她弯腰伸手捞起,又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墨镜在桌子上。   原来她睡觉前把墨镜摘下来了吗?   话说这件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幸菜将衬衫举到面前,衣服倒是挺时髦的,不过为什么是红色?而且看起来尺码还挺大的,至少肩膀这边给的量很足,怎么看都是男性的衣服。   幸菜将衣服拿到身上比了比,更加确信这肯定不是自己的衣服,她就算记性再怎么不好也不会买这样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的!   那会是谁的呢?   幸菜挠了挠头,没弄明白。可能是哪个游客遗落的吧,刚好…呃,遗落到她身上?   幸菜干脆将衣服挂在了臂弯上,她好像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毕竟她才刚睡醒。   算了,不管了。等会带到失物中心好了。幸菜再次拉伸了一下身体,随后拿着衣服向其他地方走去。   等虎杖拿着两杯冰饮回来的时候,沙滩椅上已经没有人了。 第57章 此乃定情信物:希望自己的后辈都能再幸福一点   七海建人正在海边享受着日光。   如果虎杖没有带着两杯已经快融化完了的冰饮出现的话。   七海建人摘掉墨镜,看了眼对方手里看起来已经不好喝了的冰饮,又看向他胸前还红肿着的微妙的手印。   他戴回了墨镜,想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娜娜明……”   虎杖已经极其没有眼力见地凑了过来。   七海:“……”   他叹了口气:“怎么了?”   虎皮子讨封中:“借我件衣服穿……”   七海无语极了。他把手上的衣服甩给了他。好在他在衬衣里穿了件背心,不至于两个人都光着上身跑来跑去。   虎杖把冰饮在七海的面前放下,赶紧穿上衬衣,遮挡住身上罪恶的痕迹。他很担心七海会问他这个痕迹是怎么来的,事实上一路走到七海这边,虎杖已经接收到了不少路人微妙的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七海,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甚至身体朝向隐隐透露着一股嫌弃的意味。   虎杖松了一口气。其他人怎么想虎杖都无所谓,但是不要再被身边的人误会成变态就行,虎杖对自己的风评要求已经非常低了!   穿上衣服后,虎杖软趴趴地躺到了七海旁边的沙滩椅上。他叹了口气,好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麻团,毫无人形地沾在躺椅上。   七海觉得事情不妙,继续躺下去这个孩子会触发倾诉模式也说不定。虽然七海并不认为后辈的迷茫会给自己造成什么负担,但如果是恋情相关的话,不要。   七海从躺椅上起身。   他说:“我去附近转转。晚点在这里集合。”   虎杖整个身子朝下,脸埋在躺椅里。他伸手比了个OK,然后又无力地垂下了,啪嗒一声砸在沙子里。   七海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看都非常微妙吧……举着两杯化了的冰饮回来,七海可不会认为其中一杯是专门买给自己的。穿在身上的衣服不见了,胸前还有那么奇怪的手印。整个人还无精打采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七海根本不愿意去细想。   他只求日后发生什么的时候血别溅自己身上。他真的只是来度假的啊!   七海建人收拾好心情离开了。   虎杖将背后晒得烫烫的,才翻了个身正面朝上。糟糕,没有遮阳伞的话好像有点刺眼。虎杖试图将自己晒烤得两面金黄酥脆,不过很快他就屈服在了遮阳伞之下。   他顺手捞起一杯冰块已经完全化开的饮料,变成常温之后,这杯颜色怪异的小甜水喝起来非常奇怪。   虎杖的胸好像还在隐隐作痛似的……或者说,那不是痛,是一种更加奇妙的感觉。只要一想起当时的场景,虎杖的大脑就会像充血了一样变得有些亢奋,他赶紧止住想象。   虎杖:“……”   他摸了摸人中的位置,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手的红。   虎杖没招了。好在他随身带着帕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之后,他的思绪一度放飞。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痛吧,但是。   就像是有电流从触碰的地方经过一样,这种感觉迅速传遍全身,让当时的虎杖一度愣在原地,无法作出更具体的反应。回过神来之后,虎杖甚至、甚至,有点想再来一次。   给鼻子止住了血,虎杖又垂头丧气地将第二杯冰饮一口闷了。   他丧气地低下头。   所以前辈现在又去哪里了呢?他只是去买了冰饮,怎么就刚好错过了呢?   *   七海建人正在海边散步。   他梦寐以求的海边度假,一切都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远离高压的环境,在欢声笑语中,七海建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松弛。   如果没有看到这只该死的咒灵的话。   他隔着墨镜,和被海浪冲上岸的、水母样的咒灵对视。   对方惨兮兮地叫嚷着:“圣剑……额滴圣剑掉到海里了啊……”   说实话,七海没听懂这是哪国的语言。但并不妨碍他皱起眉头,在度假的地方猝不及防看到和自己工作相关的东西,换做谁心情都不会美妙的。   咒灵继续叫嚷着,触手像是人类的手脚一般,缓慢地在沙地上匍匐前进。   是只等级非常低的咒灵,说实话不管也不会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就像常见的蝇头那样,怎么样都做不到危害性命。   七海建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伸手捂住了口袋里的手机,萌生了一种要好好保护它的错觉。   冲绳毕竟是很著名的旅游胜地,有外国游客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由负面情绪诞生了咒灵也并不是奇怪的事情,更何况这里是被天元结界所笼罩的日本。   在那只咒灵匍匐到七海的脚边时,他不动声色,抬起了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的一声,大喊着还我圣剑的咒灵就像葡萄一样在他的脚底炸开了,脏污的紫色血液溅到了七海的腿上,他轻轻啧了一声,准备用浪潮清洗一下被污染的部位。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时候,七海建人似有所感,眸光微移,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好奇地看着他的女性。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很快顺着她的视线重新看向了自己。……在看他腿上的脏血吗?对方能看到咒灵?   七海建人又重新不着痕迹地看向对方。看起来只是一名平平无奇路过此地的女性游客而已,但七海建人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她,或许是在某一刻有过一面之缘,按理说他并不会记得这种缘分的路人,直到他看到了对方手臂上挂着的衣服。   那是一件有些眼熟的花衬衣。不久之前,这件衣服的主人还光着膀子问自己借了外套。   想来,这就是之前虎杖看到的躺在沙滩椅上的那个女生。   七海建人:……   这世界真小。   他重新看向对方。   首先,从外形上来看,对方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甚至和虎杖一样有着微妙的气质,至少看起来并不容易让人产生防备之心。   其次,她的眸光是不是有些过于直白了?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脚,正常人很难直接忽视啊!七海建人只好问:“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那位和虎杖情投意合的女性吗?   两个人进行了一场很神秘的对话。   对方说:“刚才那是什么?”   七海也没有隐瞒的想法:“咒灵。”   幸菜:“这就是咒灵啊?长得还怪奇特的,居然还会说话……”   七海心想,她果然知道咒术界的存在,不过这也是当然的,毕竟她和虎杖还有那样一层关系。   也许对方认识自己也说不定,七海说:“会说话的咒灵属于比较少见的类型。通常情况下,由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的语言是很难被人听懂的。”   幸菜说:“欸?可是我刚才倒是听懂了……不过这家伙说的是中文啦。我上网的时候刷到过这句话!”   七海:“?”   幸菜:“它刚刚的意思是:它的手机掉进海里了!听起来非常可怜……”   七海:“……”   那确实是有点值得同情了。   幸菜:“既然是咒灵,说明还是坏东西吧,乖乖消失才是这东西的归宿!不过竟然是紫色的血,好神奇,为什么不是绿色蓝色黄色的呢……”   七海建人觉得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话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太自说自话了?明明直到现在双方都没有互相介绍啊?   虎杖这个家伙也是这种情况,迅速地就跟自己熟络起来了,还叫自己娜娜明什么的。   他忍不住说:“请问您是?”   幸菜哦哦哦了一声,她说:“我叫森中幸菜!”   出于礼貌,七海建人也介绍了自己。   虽然已经判断出对方和虎杖之间的关系了,但是七海还是有点沉默。这家伙的性格和虎杖还真是有点重合,应该都是那种面对他人很有勇气的类型吧,明明在此之间完全没有见过面,和自己聊天的时候倒没见得一点不自在。   说不定虎杖告诉过她自己的存在。七海建人这么想着,就觉得事情变得有一些合理了。他礼貌地岔开话题,问:“虎杖没和你一起吗?”   哪想,对方突然大惊失色,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怎么认识虎杖?欸?!难道你是他的朋友吗?”   七海建人:“……?”   他怔了一下。原来她不认识自己?那为什么会一上来就搭话!   日本境内竟有如此社交悍匪,完全忽略了大家默认的读空气礼仪,七海建人说不出心里的感觉,他心想,难道这就是年轻人吗?他真的有点跟不上脚步了。   对方很快就逻辑自洽并调理好了自己,对于七海认识虎杖这件事,幸菜仅花了不到五秒就接受了,她真正在意的是:“虎杖和你一起来的吗?为什么不在你旁边呀?”   七海建人下意识地想说:“他刚才……”   就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但话到嘴边,他吞了下去。   这一刻,成熟的大人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比如,明明两人已经碰面了,为什么虎杖会垂头丧气地回来找他,而眼前的这位小姐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她并不知道虎杖之前已经在她身边了吗?   这中间有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虎杖胸前的手印是怎么回事?   事情好像并不简单。七海建人意识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可能会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造成影响,成熟社畜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介入他人的因果。   于是七海建人改口道:“他刚才就和我分道扬镳了,现在可能正在哪里闲逛吧。”   幸菜看起来有些失落:“好吧……”   看到她的反应,七海建人更加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且安全的。他并不知道森中幸菜的真实性格如何,如果因为他的一句话而陷入了自我怀疑又或者是其他,他要怎么承担住对方的情绪?   甚至就连她目前显而易见的失落,七海都只能选择强硬地视而不见。   然后下一秒幸菜又开心了:“那希望他也能快乐地玩耍吧!冲绳可是很有意思的!”   七海建人:“……”   这个女孩的情绪调节能力犹如滑动变阻器,丝滑得可怕。   七海建人好像突然理解了,在出发前五条悟的那番话。   ——那两个孩子相处起来还蛮有意思的啦!七海说不定能从中学到什么,变得更加坦率和放松一点哦~   如果说是这种级别的“有趣”,那七海一辈子都学不来。他已经是个可悲的社畜了,和这群天真的孩子之间有一层厚厚的屏障。   自顾自就来和他搭上话的幸菜很快也打算自顾自地离开了,就在七海斟酌着该怎么开口走掉的时候,幸菜已经先他一步,说了句那我去其他地方逛逛了,然后就光明正大地溜走。   他愣了一下,目光还没从对方的身上收回来,就见对方刚迈出去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她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这让刚认识她的七海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畏惧——这孩子怎么了?   然后,幸菜又跑了回来。   她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还是从随身的包中掏出来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塞到他的手里。   幸菜说:“本来想等见面之后亲自交给虎杖的……”   幸菜:“但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要这么做就有些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七海先生帮我转交给他吗?”   七海:“是定情信物吗?”   幸菜:“……!”   她突然红着脸退远了。   七海:?   面对陌生人能毫不在意地自说自话熟络起来,却对情投意合的男性这么羞涩吗?这家伙的坦率用在什么地方了?   幸菜:“就、就是在冲绳买的手串!和我手上的这个是一对的啦!欸?这个是定情信物吗?欸?是这样吗?居然……老板也没这么说啊……”   七海:“……”   幸菜自顾自地说:“原来这个就是定情信物……?把这个送给虎杖的话,是不是代表着我也向对方告白了?只是个普通的手串居然能有这样的效果,好神奇……”   你的脑回路才神奇吧!都是情侣手串了,为什么还会想不到这一点?   七海忍不住想。   他忍不住用手抹了把脸,用手指将墨镜顶起,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等逻辑闭环自洽之后,幸菜还是红着脸说:“不过还是麻烦七海先生帮我交给虎杖吧……那个,怎么说呢。毕竟冲绳也是很大的地方嘛,万一没能和虎杖碰面,这个手串就要一直被我带在身边了。”   七海已经来到了幸菜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阶段,就算她说天上有七个月亮自己也认了,他说:“好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幸菜的脸上露出感谢的笑容。   不过七海还是有点没忍住,他问:“森中小姐,请问您之前一直都这样吗?”   幸菜:“什么?”   七海:“就是可以随意地向陌生人搭话这点。”   幸菜噢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说:“因为我记性不好,只是有简单交集的人通常情况下过段时间就会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以也就变得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反正都不记得,不记得就是没发生过,没发生过就是从来没社死过!   这,就是幸菜的为人处世之道!   这个回答倒是让七海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最终有些无奈了,可能就是这样神奇的人才会和虎杖那孩子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吧。   有时候缘分确实是很神奇的东西,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内心竟然生出一丝平静。   因为他有些释怀了。   过去那些工作上所遇到的,刻意刁难他的甲方也好,上司也罢,能够那么随心所欲地做出让人头风发作的事情,也许就是因为那群人根本没把他人当一回事吧,伤害他人的事情随手就做了,反正过段时间也就忘记了,不会有什么负担。   早说了他已经是无奈的社畜了,和天真的孩子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屏障。   幸菜说完这番话之后,又多看了七海几眼,还是开口:“不过,七海先生,这个脏血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如果有细菌的话还是赶快回酒店仔细清理吧?如果你生病了,虎杖应该也会很担心的。”   七海建人笑笑,他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森中小姐。”   如果他也能将负担转瞬忘在脑后该有多好。七海建人拿着礼盒的手收紧了。   过去的遗憾已经无法挽回,但在当下,七海建人希望自己的后辈都能再幸福一点,更加幸福一点。最好悲伤永远都不要有追上来的时刻,保护世界是成年人的事情。   这就是他作为前辈而继续努力的原因。 第58章 你觉得开心吗: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欸?”   虎杖悠仁如遭雷击。   他接过七海递给他的东西,瞳孔地震:“娜娜明…遇到了…森中前辈……?”   为什么就他不行!   哦不对,他也遇到了,但是他还是错过了!   七海建人并不想直面虎杖破碎的眼神,他说:“总之这是森中小姐交给你的。”   虽然不太想提前剧透里面放了什么,但是七海还是补充:“应该是挺重要的东西的,整理好心情再打开。”   虎杖:“……!”   他横扫悲伤做回自己,一下子把礼盒珍贵地捧在胸前:“我会的!”   他看起来很开心,就好像手里拿着的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礼物一样。七海摇了摇头,轻笑着去洗漱了。   虎杖坐在沙发上,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点燃了檀香,在幽静与清香中,虎杖笨拙地拆开了礼盒,就连包装用的绸缎他都不忍心用力扯开,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幸菜的体温一般。   他忐忑又缓慢地揭开盒子,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虎杖看到了一串漂亮又精致的手环,看起来材质极佳的天然石散发着喜人的光泽,设计灵巧的蝴蝶鱼挂坠生动特别,他小心地将手串拿起,捧在掌心中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珍重地戴到手上。   寻常男性的腕围对他来说有点小,虎杖调节了一下松紧,然后对着手腕上的串珠发呆。   前辈送给他的礼物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将它戴在手上的时候,仿佛能幻视幸菜站在展台前挑选它的样子。虎杖鼻头一酸,抹了抹自己不存在的泪花。   好感动,好开心。他死也会守护好这份心意的。   他反复抚摸着手腕上的礼物,心情激动无比。七海洗完澡从浴室走出,依旧看到虎杖正摸着手串傻笑。   不敢想要是他告诉了对方这个礼物的含义,虎杖今晚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这样的惊喜还是等他自己领悟,或者让森中小姐亲口告知吧。   虎杖呆呆地笑着。直到七海把菜单递给他问他要吃什么。   他咧着的嘴角才收回来了,虎杖翻看着菜单,问:“明天我们做什么,娜娜明?”   “我预约了景观很好的当地特色餐厅。”   他言简意赅。   “哦哦哦!”虎杖双眼发光,“好耶!不愧是你!”   *   幸菜找了家当地有名的餐厅。   旅游如果不享受当地的美食,对于幸菜来说将会变得毫无意义。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上两口,也没有很忌嘴的东西,不管什么东西幸菜都只秉持着“和我的胃酸说去吧”的想法,就嗷呜一口塞肚子里了。   也因此,幸菜也蛮喜欢和虎杖吃饭的。那家伙的吃相很可爱,不管什么都能一口塞进口中,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会不会是自己喜欢的口味之类的,也对自己的口腔容量相当有自信,不管多大一口饭都敢一口吃下去,然后把脸撑得鼓鼓的。   总之,和他一起用餐的话会很有食欲,吃得很放松,他好像也没有那种会觉得女生吃太多了不好的想法。幸菜和他吃饭很开心。   当时和虎杖一起吃烤肉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幸菜只觉得这家伙真的很可爱。   果然是时间会美化记忆吗?   不,幸菜否定了美化一说。这只是先前未被她发觉的事实罢了,虎杖确实就是这么可爱!她可是史上最实事求是之人!   她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实事求是、最真实的话来解释:虎杖就是很可爱啊!   幸菜去的是观光餐厅。简言之就是吃饭的同时还能看漂亮的海景,幸菜预约到了傍晚的时间,等她到的时候,餐厅里大部分位置都已经坐满了。   她预定的是单独的小包厢,被服务员领到餐桌前坐下,她用手托住下巴,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扭头看向玻璃外的世界。   包厢的景观非常非常好,巨大的落地窗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幸菜看到紫红色的夕阳将海水染成静谧的深色,银白的沙滩也在这样傍晚余晖的笼罩下看起来漂亮又梦幻。浪潮冲刷着奇形怪状的樵石,一次又一次翻打出雪白的泡沫。   坐在这个地方,幸菜仿佛都能听见海浪冲上沙滩的声音,沙沙作响。   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脸上带着微笑,将幸菜点的餐送了上来。   她点了一道塔可饭、一份冲绳牛排和一碟海葡萄。   调味碎牛肉扣在热气腾腾的饭上,色泽新鲜的生菜和番茄丁也铺在一旁。芝士已经完全融化了,在食材上四散开来,上面还撒了特制的沙拉酱,形状完美的糖心鸡蛋看起来吹弹可破。   牛排也正升腾着热气,在石板上滋啦滋啦作响,油脂的香气逸散了满屋。   幸菜兴冲冲地拍了几张照甩到群里,又分享给了惠美和村田,手指滑动到和虎杖的聊天框,虽然知道发在群里后他也能看到啦,但是幸菜还是很想再单独跟他分享这份美食。   可是虎杖说过自己现在还不能使用社交平台,恐怕原先的手机都还没在自己的身上。她要怎么做才能够不起疑心,不让人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呢?   幸菜思考了一下,她还是选择了发送。   并附带一句话:【虎杖,我有点想你。】   即使前半个暑假基本上天天都能见面,昨天也真的听到了对方原来的声音,但是此刻幸菜还是有点想他。别的不说,如果和虎杖一起吃饭的话,幸菜就能一口气点很多好吃的,然后每种都尝一尝。   这家伙绝对不能嫌弃她吃过的东西!   她用餐具挖起一大勺塔可饭,送入嘴中。   异国风味的料理充斥着口腔,牛肉自带的香辛料的香气简直把她香得说不上话来。   幸菜还是戳破了溏心蛋,将米饭、生菜、牛肉、蛋液以及芝士一同送进口中的,口感非常丰富,芝士的浓醇和蛋液的丝滑又使这些食材的味道层次递进,彼此之间互相衬托。   异国美食下料就是猛。   把这一口什么都有的食物吞下,幸菜又夹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一如既往的汁水丰盈,牛油的香气瞬间扫荡了整个口腔内部,幸菜吃得满足又开心,她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夜色变得浓郁了,远处的海平面上,灯塔静静地亮起。   像要照亮什么人回家的归途,明亮的光线如流星般一遍又一遍地抚平着海面。   幸菜一边吃一边赏景,脑海中再度浮起那个想法。   要是、虎杖此刻就在身边的话——   ——要是前辈就在身边的话。   虎杖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哽咽:“喂,这个超级好吃啊,娜娜明……”   他又大口往嘴里塞了一勺饭。非常复合的味道,能品尝出非常多香料的存在感,虎杖正在细嚼慢咽中,似乎想凭借自己被吐槽怎么什么都吃的味觉来解析出这道菜的制作过程。   如果森中前辈此刻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也会非常喜欢这道菜的。   虎杖仔细品尝着美食,回到东京后他还要继续这样给前辈做饭!想要把自己吃过的好吃的东西都做给前辈吃!   他吃着吃着,忍不住眺望远方。不愧是娜娜明挑选的地方啊,景色简直好看到吓人!从虎杖的角度看去,他还能看到一座静静矗立于海面的灯塔。   虎杖目睹了太阳下山的全过程,他看着天边的余晖一点一点变暗,属于夜晚的浓郁深邃渐渐地弥漫了上来,夜空着闪烁着星星点点,这样的星空虎杖在东京很少见到。   如果,前辈也在这里的话……   能和她一起看这样的风景就好了。他有些出神。   “你在听我说话吗?”   坐在虎杖对面的成年人放下了手机,他刚才似乎说了些什么,不过虎杖并没有注意。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七海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   “欸?什么?”   虎杖回过神来,他又塞了一口饭,嘴巴里嚼嚼嚼着,面颊的一端鼓了起来,看起来不太聪明。   七海说:“这段时间以来,你一直住在森中小姐的楼下是吗?”   虎杖:“是啊,为什么问这个?这是五条老师特意租的房子呢。”   七海的眼神变得锐利,他愈发觉得五条悟肯定对虎杖说了些什么,这家伙平时都在怂恿虎杖做什么呢?他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虎杖思考:“平时主要是保护前辈为主。”   七海:“怎么个保护法?”   虎杖眼神飘忽:“就、排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者咒灵之类的……”   这家伙的眼神一看就在心虚着,事情肯定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光彩。七海建人已经看透了一切,他看向虎杖悠仁手腕上的那串天然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质疑的话吞下去了。   他说:“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虎杖很想回答最有趣的事情就是每天琢磨做什么好吃的给森中前辈送去。但他有预料说出这话之后肯定会收获七海建人微妙的目光,虎杖很聪明地没有做会让自己社死的事情。   “有吧……比如说,附近有一家大型超市。那家超市养了一只超级胖的大橘猫,不过这只猫非常狡猾,平时它会在街头假装自己是流浪猫来亲近你,一旦被它这副模样欺骗了的话,不知不觉就会被带到那家超市去消费……”   “第一次被小动物这样欺骗的时候,怎么说呢,心中诞生了:怎么这样!的想法,但这家伙在吃完鳕鱼肠后还是会很给面子地来安抚你啦,也算是非常厉害的超市销售了。”   虎杖想起那只胖胖的大橘猫。撒娇手段非常了得,为了一口吃的会在你的脚边蹭来蹭去,不停用人类无法抵抗的声音来撒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带到超市并且买了专门给宠物吃的鳕鱼肠了。   虎杖对于自己被超级大胖猫欺骗了这件事痛心疾首。   但是在那只被老板亲切地唤作“小虎”的大胖猫,事后又讨好地贴贴的时候,虎杖又忍不住想:这只是只小猫,它能有什么错?   七海问:“那,这段时间你觉得开心吗?”   虎杖意识到七海好像话中有话,他警惕起来:“怎么了?”   人在陷入幸福的回忆时,眉眼会变得很柔和。对于还藏不住心事的孩子来说,那份被柔软所包裹的心情会展现在脸上。   七海建人也很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生活,但是他们是咒术师。   他说:“临时接到通知,我们的冲绳之旅将要在明天结束了。虎杖,明天下午我们要乘坐飞机回东京。”   他看到虎杖怔愣的神色,双手搭起托住下巴,语气有点严肃和无奈:“包括你和森中小姐做邻居的生活,也要结束了。我们有新的任务。”   虎杖是很能分得清孰轻孰重的人,他当即明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掩盖住了那份失落,虎杖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七海建人用叉子叉起牛排,美味的食物对于度假已然到了尽头的他来说也变得味同嚼蜡。   他说:“东京发生了不明【改造人】事件,能够接手此次任务的咒术师较少,而我是目前档期空闲的一级咒术师。”   明明自己已经忙得很夸张了,然而在打电话来通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五条悟那个家伙还是向自己说了声抱歉,承诺下次会直接赞助自己去马尔代夫玩。   不过,能够在忙碌的生活中抽出这么几天赶来冲绳,七海的内心还是得到了短暂的满足,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去责怪五条悟。   虎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说:“我明白了。”   七海建人品了一口酒,用平静却又有些无奈的声音说:“明天,你还有最后一次和森中小姐见面的机会,我是说在冲绳。而回到东京后,你就需要从她的楼下搬走了,并且之后有极大的概率会变得忙碌起来。”   他顿了顿:“总之……尽量别留下遗憾吧。” 第59章 去回应爱他的人:这家伙会不会有点太不情感漠视了?   熙攘的人群。   幸菜抵达水族馆的时候,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   毕竟宣传手册上声称的全世界最大且最出色的水族馆之一,据说其中展示了710种海洋生物,听起来就非常厉害。   占地面积确实还蛮夸张的,不愧是著名的旅游景点。   也因为面积实在有点太夸张了,幸菜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根本找不到和虎杖的会合点。   她逛得有些出汗了,身体因此微微发热。腕上的手串散发着微凉的气息,似乎在提醒她不要操之过急。   昨晚接到虎杖的电话时,幸菜的内心真的非常喜悦。当时她正在餐厅享用着自己追加的饭后甜点,观赏着夜空中的星星。当虎杖的声音从手机的那一头响起时,幸菜不知怎的又产生了同样的错觉:仿佛虎杖就在附近一样。   在电话中,虎杖用雀跃的声音邀请她明天一起来参观美丽海水族馆。   幸菜当然知道这个地方,这也在她的游玩计划中。   不过,比起第二天要去哪里玩,幸菜更在意的是,虎杖似乎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以幸菜对虎杖的了解,这个家伙真正在兴奋的时候,说话的尾音会像撒娇一样上挑,并且语气抑扬顿挫的,会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热情,非常符合高中生的活力。   虽然现在说话的声音也很可爱啦,毕竟虎杖有在尽力伪装了嘛。不是幸菜想要戳穿他,而是她真的有点想不通,为什么虎杖要在自己面前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了吗?   这么想的,幸菜也这么问了。   对方沉默了。   在不说话的时间里,浪潮拍打在海岸上的声音好像都清晰可闻。没有办法具体地回复幸菜这个问题,虎杖只能用比较干涩的声音欲盖弥彰地答:“是关于任务之类的……!所以一时间没有办法具体告知前辈,很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发誓,上次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的。”   一提到任务,幸菜就警惕起来。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不明不白就和虎杖断开联系的时候。   在不知道虎杖出事之前,幸菜以为自己被甩了。在明白对方当时“牺牲”之后,幸菜更加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从小到大经历的离别从来没有哪次是像这样直白的,大多数人只是逐渐从她的脑海中淡去而已,但虎杖偏偏在她记忆最深刻的时候“死掉了”。   一想到这些,幸菜甚至会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这次虎杖能打赢复活赛,那下次呢?   幸菜:“……真的不能不做咒术师吗?”   虎杖:“这个、大概……不能吧。”   虎杖:“但、但是,我其实并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前辈的好心情的!我只是想要离开之前能和前辈见一面!”   虽然虎杖有在很努力地把话题重新掰回来,但幸菜不吃压力。   她说:“所以这么快从冲绳离开果然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吧?而且很紧急对吗?”   话说不要在这种地方突然智商上线啊,虎杖看着远方的海景,觉得饭也不香了。他正襟危坐,惹得七海建人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这个表现太像犯了错从而被妻子拷打的丈夫了。   “是这样的没错……”   幸菜:“一定是什么很特殊的任务吧,危险性肯定很高。不然干什么还要把正在旅游的学生都给揪回去,咒术界没人了吗?”   虎杖:“……好犀利啊前辈。不过好像人手一直都不太充足来着。”   幸菜:“所以说是黑心工厂啊!那个词怎么说的……降本增效?把有限的员工压榨到极致?虎杖,不要再做咒术师了,我来养你吧!”   幸菜的声音有点大,虎杖慌乱地捂住了手机的扩音器,但是很不幸,七海建人还是听到了。   首先他很认同森中小姐的前半句话,咒术师就是狗屎。   其次,什么叫她来养虎杖?   这句话出现在这里冲击实在太大,七海建人的脑海里好像一瞬间闪过了非常多让人难以吐槽的电视剧情。   这两个小孩都在说什么呢?没有参加过社会生产的话,随口说出要养某个人之类的话还是太天真和自大了。   幸菜接着说:“我家里真的还蛮有钱的啦,大概我一辈子不工作都花不完吧,多加个虎杖的话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七海:“……”   原来是家底深厚。   虎杖脸红了:“欸?!但是……”   七海难以置信:你在心动什么啊?!   虎杖说:“但是这样一来不就变成前辈一直在照顾我了吗?我不想给前辈造成负担呀!”   七海梅开二度:“……”   是他想得太现实、太肮脏了。   够了,他说够了。他应该在海底而不是在这里直击两个小孩的恋爱现场。   幸菜:“可是你做……”饭很好吃。   她每天吃那些东西的时候都非常幸福,如果因此想要和虎杖在一起的话惠美也绝对能理解的。   不过话到嘴边,幸菜猛然想起这家伙还有个马甲。   她紧急改口:“可是你做家务什么的应该很熟练吧?”   虎杖:“是这样没错,但是…欸……?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幸菜咬着牙。   那当然还不够了,单纯的做家务怎么行呢?至少要像漫画里那样,即使是做家务也要穿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围裙,把肩膀啊手臂啊胸肌啊之类通通露出来才行……   但是幸菜有所预感,自己要是这么说出来的话未来说不定会有某个律师一边大喊有罪一边拿着锤子追着她敲。   幸菜:“总之、好好考虑一下吧?又不是签了终身合同,要是想好的话我也可以帮忙虎杖转学的!”   虎杖:……不对啊!怎么不知不觉被带偏这么多了!   虽然前辈描述的,能够一直在一起无忧无虑生活的日子也很美好,但这和虎杖去做咒术师完全是两码事!   虎杖在七海看笨蛋的目光中意识到了自己一不留神就被牵着鼻子走了这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一听到前辈说话,他就什么反驳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已投降。   幸菜那边还在乘胜追击:“怎么样,虎杖,这个提议是不是非常不错?对于新学校有什么想法吗?”   虎杖硬着头皮浇了盆冷水:“……对不起,前辈。”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淡下去了,虎杖的一颗心都揪起来了。   他知道前辈的出发点一定是为了他好,他知道,但是……   虎杖吐出一口气,还是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前辈只是不希望我再受到什么伤害,但是,现在的生活方式其实也是我自己选择的,我只是不想为自己活着的方式后悔。”   “如果我作为咒术师,能够多派上些用途,能够多祓除一些诅咒,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能有更多人因此获救。如果在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却还是选择了逃跑的话,我会无法原谅自己的。无法忽视眼前正在求助的人——这样的心情,我想前辈一定也能够理解。”   就像他当初看着爷爷的病情诊断单,坐在公园长凳上僵硬得几乎无法行动时,那个记忆中的女孩向他递来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然后用很平常的语气问:你看起来很不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无法忽视眼前正在求助的人——当时她也这么说了。然后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直到虎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地将那一份病情诊断单折叠好收起来。   虎杖一直都知道前辈是很善良的人。   他接受了他人的好意,因此也想这样传递下去。   虽然没办法像她提议的那样,干脆提桶从咒术界跑路,但是虎杖不想看到幸菜伤心的模样:“这次有非常靠谱的前辈一起,所以不会出什么事啦。而且,我会经常和前辈联络的,像上次那样突然失踪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手机另一端静悄悄的,虎杖真的有些忐忑。要是前辈又怒了他该怎么办?立刻跪下来道歉有用吗?不过隔着手机道歉也没什么效果吧?   好半天,幸菜才说:“经常是指什么?”   虎杖欸?了一声,说:“就是,会报备?如果要做什么事情没办法及时回复前辈的话。”   幸菜说:“平均多久一次?”   虎杖:“……这个没办法确定吧?得看任务程度。”   于是幸菜就愉快地决定了:“那就至少每天一次吧,虎杖!怎么样?能接受吧?”   虎杖:“欸?可以是可以啦……”   他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七海建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他优雅地进餐中。果然,年轻人的世界他已经跟不上了,不过虎杖露出这种神色,些许是因为他觉得有点夸张吧?0恋爱经验的七海建人想不到除了工作的同事以外还有什么人有每日打卡的必要。   虎杖说:“但是这样的话,就称不上‘经常’了吧?频率会不会有点太低了?”   七海建人:?   森中幸菜:?   虎杖很认真地烧烤中:“只是每天一次的话根本称不上是报备啊!那只和游戏里的打卡一样吧!我想的是至少要三次吧,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觉,早中晚都至少报备一次的话,前辈就能了解我一天中到底在干什么了!”   幸菜:这家伙会不会有点太不情感漠视了?   幸菜战术性后仰,将手机拿得远了一些。原来虎杖竟是这样的黏着系男子,这确实让幸菜有点惊讶。   但是如果一天能至少报备三次的话,幸菜是非常非常乐意的,她巴不得呢!自己现在已经吸取了教训,出门在外不敢随身携带信纸就怕发生一些“世界怎么这么小”的可怕剧情。   如果虎杖自己就能够跟她实时汇报…呸,这叫实时分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幸菜有一点顾虑:“我的作息有一点颠倒哦?上午的时间是完全留给睡眠的,如果虎杖在那个时候给我留言的话,我不能及时看到。”   关于这点,虎杖真是太清楚了。   他对幸菜正常情况下起床的时间已经手拿把掐,虽然是邻居,但虎杖已经完全掌握了幸菜的作息规律!   他说:“没问题,我知道的!那这个安排可以吗,前辈如果觉得我烦人了随时可以说!”   幸菜满意极了:“完全没问题,非常好!”   然后两个人又开始其乐融融地聊一些有的没的。   听了全程的七海建人只觉得非常神奇。话题到底是怎么拐到这方面来的?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两个人在电话中爆发争吵自己借口出去透气的准备了。   综合观察下来,这两个人要是彼此之间不能互相吸引都奇怪了。这个脑回路完全能聊到一起去啊!   虎杖又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把和幸菜第二天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给定下来了。美丽水族馆相当出名,虎杖有点想复刻和幸菜在东京水族馆约会时的场景。   他挂掉电话,将手机还给七海,对方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虎杖悠仁用餐具戳了戳自己面前的食物,最终还是没什么食欲了。   他想起上次所见到的,无精打采的幸菜。   伊地知向她通知了自己的死讯之后,前辈一定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吧。自己之后赶过去的时候,对方眼下的乌青是那么明显,眼睛还有着肉眼可见的水肿,怎么看都很憔悴。   虽然在知道对方非常在乎自己的时候,虎杖有那么一刻感到很开心。但果然更多的还是自责,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对方这样伤心了许久。   尽管前辈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表达过苛责之类的,甚至还很关心他,但虎杖没办法无视这些曾经发生的事情。   森中幸菜很在乎他,他知道。   而他也因为自己的莽撞,导致许多人对自己倾注的感情落空了,如果那个时候他不那么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仰仗宿傩的话,或许很多事情都能避免。   一想到这里,虎杖甚至感到一丝负罪。   他要用加倍的热情,去回应好多好多爱他的人。 第60章 一定要等他:一步之遥,一念之间   幸菜闲逛了好一会儿才从检票口进入,穿行至展馆内部后,幸菜看着手里的水族馆地图,又陷入一阵沉默。   虎杖和她沟通时用的是七海建人的手机,此刻信纸又不在身上,幸菜有些一筹莫展。她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么大的地方精准找到虎杖呢?   又不是共用一个大脑,怎么想都很难像吸铁石一样,冥冥之中向对方靠近吧?要知道现在连漫画里都很少画这种又老套又容易被读者吐槽的剧情了!   虽说二人有约定好见面的地方,但是幸菜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中的地图,觉得有点悬。   虎杖貌似是下午的机票,为了能够早点见到对方,幸菜可是起了个大早。但是她还是忽略了美丽海水族馆的火爆程度,跟随着人流在馆内四处闲逛时,幸菜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似乎和玻璃后面的海鱼没什么区别。   她顺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前行。   虽然要在水族馆见面是虎杖提出来的,但是会合的地点算是幸菜的私心。她定在了蝴蝶鱼展馆,据说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原型玻璃水缸,从地面直达天花板,鱼群像龙卷风一样在这样的水缸里缠绕游行。   幸菜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景下告诉虎杖手串的含义正好。   她想看到虎杖通红的脸,在得知自己戴着的手串是什么含义时一定会惊讶害羞得说不出话来吧。   除此之外,他还会有什么反应呢?是高兴地抱住她,还是说一些黏黏糊糊的话?或者又露出那种很落寞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承诺着什么?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啦,幸菜只是想见到虎杖悠仁。幸菜和虎杖第一次约会时也是在水族馆,那个时候她还并没有意识到虎杖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认为虎杖是自己的大保底而已,只是抱着想要稳住对方的想法,希望三年后他能遵守约定和自己谈恋爱。   现在再想想,水族馆那么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她和虎杖只是简单地牵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幸菜,你要知道珍惜!她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   这样青涩又阳光的高中生赏味期还能有多久?作为过来人,在同期的高中男生变得人嫌狗厌这件事情上,幸菜非常有经验。   有时候青春期的男生就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变坏啦……比如说觉得原来的形象不够酷炫、觉得自己这样不能获得女性的青睐,又或者是为了更好地融入某个群体,总之一切乱七八糟的理由,前一天看起来还乖巧老实的同学第二天就染了一头黄毛打了各种夸张的耳钉唇钉来上学的都有。   虽然,这种男生无一例外在自己的面前都表现得非常乖巧,但如果虎杖也变成那种样子的话,幸菜能气到吐血。   那可不行啊!虎杖你要一直这么阳光开朗充满活力啊!   幸菜觉得自己有必要管好虎杖。这绝对不是什么占有欲在作祟,这个家伙自己都提出了一天要至少报备三次吧?他们这是双向奔赴,你情我愿!   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蝴蝶鱼展馆中,恢宏漂亮的水缸立在最中间。成群结队的海鱼们像是受到了指引一般,顺着同一方向自在地游着。   幸菜情不自禁地驻足观望。在巨大的鱼群前,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鱼鳞在幽深的光线照耀下散发着绮丽的光彩,幸菜忍不住用手轻轻覆在玻璃上。   明知道自己离海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是将手这样覆上时,幸菜有种自己好像离鱼群近在咫尺的感觉。甚至,她一度诞生了自己也正置身海洋的错觉,她仿佛也正像其中的蝴蝶鱼一样,在海水中沉沉浮浮,随波逐流地行动着。   幸菜的脚步开始跟着鱼群的方向,绕着玻璃缓慢地行走着。圆柱形状的水缸占地面积并不小,跟随着地形这样行动,会产生一种仿佛此地没有尽头的错觉。   一切就像怀表上行走的时针,周而复始,循着既定的轨迹行动。   她一边跟着鱼群缓缓地绕行,一边观察着。   运动的方向在海水中有了形状,卷起的水流中不时翻滚出几个不规则的泡沫,尔后又迅速消逝在水中。   幸菜看向了自己的手串。   她心想:虎杖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   “娜娜明,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出发前,虎杖再次询问。   他正在悄悄地暗示中:如果娜娜明不和自己一起的话,自己就没办法用手机联络对方了。   然而七海完全忽略了来自后辈的暗示,他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墨镜,对着光线检查了一下是否还有没察觉到的污渍。七海说:“今天我还要去海边,你自己去水族馆吧。”   毕竟度假时间已经到头了,七海还是想把时间更多地花在感受海边自由的气息上。   虎杖:“但是……”   七海:“我不去。”   让他去看两个小孩的恋爱现场吗?放过他吧,七海并不想再继续质疑自己了。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一个想要休息的社畜,一个零情感经验的可怜的007咒术师。   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琢磨爱情上,更没有精力去看两个脑回路奇怪的笨蛋谈恋爱,也不想因为这两个家伙随口一句令人震惊的话而就质疑起自己。   虽然知道虎杖是什么意思,但是七海心想:抱歉,他真的做不到。   虎杖:“……好吧。”   对方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临出门前,又再次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七海建人依旧对着光线擦拭他那个已经被摸到抛光了的墨镜。   “记得去机场的时间。”   七海建人最终嘱咐道。   虎杖已经推门离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七海建人终于放下了可怜的墨镜,他看向阳台。屋外的阳光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得明媚与刺眼,吹进屋内的微风也与东京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马尔代夫吗?   七海整理了一下着装,有些出神地想。   ……如果能去那度假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虎杖抵达美丽海水族馆的时间很早。   他提前买好了冰饮,甚至还仔细计算了前辈的生理期时间,确保这样两杯饮品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什么负担。   虎杖的体力也很好。知道自己早于约定时间非常多,他干脆就先在场馆内其他地方逛了逛,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评判标准来做等会要不要把前辈带到这个地方的决定。   之前在水母馆所发生的肢体接触是很让人心动啦……可是也是因为光线过于暗沉,虎杖没能及时察觉到幸菜流鼻血了,这让他有些懊恼。   要是有既适合约会又适合独处,既适合肢体互动又适合分享日常,既适合观景又适合注视彼此,总之就是做什么都特别合适特别完美的地方就好了……   不过如果伏黑知道他这么想的话,肯定会露出那种看笨蛋的眼神,毫不留情地说要做梦就回家睡觉吧。   水族馆是个很好的地方。虎杖可以在这里和前辈大方地牵手,一起看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鱼,买有趣的小东西。   但他没办法在这里旁若无人的用力抱住她,在她的耳边认真地说自己喜欢她,把她的手一直按在自己的胸前感受一下他的心跳声到底有多快。   在差不多时间的时候,虎杖到达了目的地。   他看到了成群结队的、令人瞠目结舌的海鱼。一旁的指示牌上,用简洁易懂的文字介绍道,这是一种名叫蝴蝶鱼的生物。   值得一提的是,在告示牌的最末端,虎杖看到这样一行字:蝴蝶鱼多成对出现,是海洋中的模范夫妻,对伴侣忠贞不渝,实行着稳定的一夫一妻制。[注1]   欸……?   不知道该惊讶于海鱼竟有这样近似人类的社会行为,还是羞涩地思考前辈将会合地点定在此处的用意,虎杖还没来得及再仔细看看告示牌,就为后来进入的游客让了位置。   这个点人流量开始变大了。   他的心跳有些紊乱,顺着鱼群游动的方向缓慢绕行着。   这、这不会是他多想了吧?前辈会想到这一点吗?   他用手托住下巴,有些拿不定主意。   微凉的串珠随着他的动作提升了存在感,虎杖悠仁愣了一下,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这条设计特别的手串,然后目光微移,看向身旁玻璃之内的游鱼。   相似的配色,与蝴蝶鱼的形状并无太大区别的小吊坠。虎杖的心跳停滞了一下,随后,快速又热烈地搏动了起来。   他视线落在这一串漂亮的天然石上,目光在游鱼与自己的手腕上来回比对着,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成对出现的蝴蝶鱼、被称作是海底模范夫妻的蝴蝶鱼、象征着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蝴蝶鱼……   好像,前辈就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明明在告诉自己不要那么快下定论,如果误会了什么之后可能会导致一些难以收场的尴尬场面,可是虎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是这个意思吧?   前辈送他这样的礼物,又将会合的地点定在这里,绝对就是他所想的意思吧?   这个难道是——定情信物吗?都用上蝴蝶鱼这样的比喻了!   虎杖的心跳快得可怕,他抬头看着缓慢游动的鱼群,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壮观的、在海水中聚集得宛如龙卷风一般的鱼群,在虎杖看来突然变得太过宁静与安分了。水流的涌动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虎杖过快的心跳,此时的他突然好想一头扎进海中,告诉所有人自己获得了什么。   就像是顺应着他的想法一般,缓缓游动的鱼群中似乎突然发生了什么,规律的海鱼突然四散开来,就像是有人往水中投入了一颗巨石。   鱼尾快速又剧烈地摆动,玻璃罩中的水流方向肉眼可见得变得乱七八糟起来,成群结队的蝴蝶鱼被冲散,虎杖看到,有两条漂亮又可怜的小鱼正努力逆着水流向彼此游去。   然而,这股骚乱并没有到此为止。那两条蝴蝶鱼仿佛下一秒就要靠到一起了,孩童尖锐的哭声又再次响起,水中的宁静被彻底打乱。   虎杖的心高高悬起。那对努力的海鱼不断被一波又一波的水流冲散,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向对方靠去,却还是如同两条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各自身处的暗流卷走,丢入更深更乱的鱼群之中,彻底从彼此的视线中消失了。   龙卷风一般的鱼群四散开来,视线也变得开阔。在混乱扭曲的水波中,隔着玻璃,虎杖似乎看到,在自己的正对方,一个熟悉的人影也正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中咯噔一声,转身想要去找对方,然而身后的人流已经蜂拥而至,虎杖只能继续向前走。   四散的鱼群又聚拢了,虎杖的视线中失去了幸菜的视野。   他有些焦急地往前挤去,方才因为哭声而惊动了鱼群的孩童就在不远处。虎杖猛然间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孩童正用手指着什么方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怪、怪物……”   家长焦头烂额地蹲在他的身侧,温声细语地安抚着他,可是顺着孩子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   但虎杖看见了。   那是一只模样怪异的咒灵,看起来并不强大。然而,即使如此,在这样人员密度的地方存在着可能会威胁安全的诅咒,虎杖没办法坐视不理。   他的大脑极快地拉扯了一下,脚步还是本能地转换方向。放弃绕着玻璃柱前行,虎杖朝着咒灵的方向跑去。   那诅咒似有所感,在见到虎杖神情严肃地朝自己袭来时,浑身一颤,立刻遁入墙角跑走了。   “可恶……!”   虎杖啊了一声,追了上去。   他回头看了正在缓慢恢复秩序的鱼群一眼,不知道刚才那对海鱼是否已经回到了彼此身边,更不知道森中前辈,是否还会继续在这里等他。   虎杖的内心有些许忐忑,却是头也不回地追咒灵去了。   一定要等他。他会回来的。 第61章 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好:三合一更新(含2章加更)   夏季最炎热的日子已经悄然过去,日历上的数字已经来到了八月的尾声。幸菜前前后后在冲绳逗留了几近一个月,不止市区,连附近的一些出名的小岛幸菜也都玩遍了。   她已经非常习惯一个人看这些风景了,不管是吃饭也好,娱乐也罢,甚至是去逛一些景点,看到里面的人都是成群结队时,幸菜的内心都已经毫无波澜。   包括当初在美丽海水族馆时也是。   不出意外的,虎杖没能来赴约。幸菜的内心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想法,毕竟那家伙是咒术师嘛?或许又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了。   她不像上次那样忐忑又不安,在确认了虎杖不会再来之后,幸菜就自己一个人去逛了美丽海水族馆。   这个水族馆超级大,哪怕幸菜步履不停,一天下来也没能全部逛完。她在下午的时候接到虎杖的电话,对方的声音超级愧疚,告诉她自己现在要回东京了。   他说:“因为发现水族馆中有咒灵,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事件,所以优先去解决了,结果因此没能赶上……抱歉!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也能理解啦。幸菜表示这完全没有什么,只是不能在冲绳见面而已,等回到东京之后,他们还会有很多个明天的。   不过,以虎杖的性格来看,即使他不做咒术师了说不定也会从事一些去拯救他人的职业……会是什么呢?幸菜忍不住思维发散,例如警察,或者消防员之类?这么一想,这个家伙真的很了不起。   安抚了虎杖一会儿,对方说要登机了,只能无奈地挂掉电话。幸菜打开日历规划了一下,觉得自己再在冲绳逗留一会儿也没事,反正听虎杖的意思,他回到东京之后也要忙碌一阵时间,期间恐怕见面的机会会很少。   于是幸菜这一留,就接近一个月。   直到逼近学校开学,幸菜才订了返程的机票。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仿佛她只是在等一个回去的信号而已。   虎杖确实向她承诺的那样,每天都会打来电话或者是发来信息告知自己的动向,有时候是七海先生的电话,有时候又是另一个陌生人的,不过幸菜后来知道,另一个将手机借给虎杖悠仁的人叫五条悟。   可是这也恰恰证明了,虎杖还没办法恢复身份不是吗?一想到这点,幸菜就不知怎的变得不太愿意面对,虽然能够像这样每天频繁地联系很幸福,但是幸菜不能毫无顾忌地大声告诉对方自己真的很想他也很喜欢他之类的,毕竟这可是别人的手机,将这样的记录留下来不太好。   一直到暑假结束,幸菜才回到了东京。   她在冲绳买了大包小包的特产,通通打包好,该送人的送人,该收藏的收藏。   回到自己先前所住的公寓,推门进入,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生活,盖在家具上的防尘布上已经落了不少的灰,幸菜找人来把家里打扫了一番,后知后觉地想起,虎杖还住在她家楼下吗?   那个家伙在联络时并没有提过这点,虽然内心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但是在敲门等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回应的时候,幸菜还是难免感到了失落。   又不死心地联络了物业,得到楼下的邻居确实已经搬走了的答复后,幸菜靠在虎杖家的门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明明这家伙也在东京,自己也正和他保持着联系,但不知怎的,幸菜的内心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总觉得这样的联系就像蚕丝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能被摧毁了。在现代社会,除非两个人铁了心的老死不相往来,这种失联的事情很少发生吧?   幸菜重新回到家中。她跑到卧室,拿起那堆放在一起的信纸,先前为了防止意外,幸菜都是一次性将非常多的信纸叠在一起。但是这次离开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幸菜翻看了几张,发现字迹基本都重叠到一起,想要阅读起来非常非常困难,她就放弃了。   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和虎杖联系,所以就算失去这部分内容倒也没有什么。幸菜将已经无法看清的内容整理出来,但是加上先前的一合计,幸菜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粗心已经浪费了非常多的纸了。   她有点小心痛。   虽然村田寄来的信纸数量还够用啦……但是自己怎么总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只是想保存和虎杖有关的东西而已,怎么一直不成功呢?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粗心了吧!幸菜干脆把所有信纸都放到了一起。她以后就不在卧室看了,只在书房看,看完就将所有信纸继续堆放在一起,这样保证就不会出什么意外。   幸菜又翻出了学校相关的信息看了看。说来惭愧,上个学期学的那些东西她都已经忘了不少了,首先本来一大部分就是为了应付考试而硬塞的机械记忆,其次,她真的读不来工科啊!   幸菜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她一夫当关,一个人在工地上就能发挥出叉车的作用。她力气超大的,不开玩笑的说,哪怕某一天家里没落了,幸菜一个人在工地上搬砖都能致富。   虽然她这么说了之后,惠美立刻笑出声,说需要幸菜去干体力活才能养活家里的事情不会发生。不过如果幸菜拥有能够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她也会感到非常骄傲。   幸菜现在只想顺利毕业。……她都交学费了,学校就不能直接发毕业证书吗!她上学就是为此而来的啊!   幸菜整理好了课表。那种即使前一天熬到非常晚第二天也不得不去上早课的日子又开始了,幸菜两眼泪汪汪。   有了学校分散注意力,幸菜对于虎杖的思念才减缓些许。   明明每天都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但是思念却不减反增,实在是令人苦恼。   但是,即使是隔着电子设备,幸菜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虎杖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依旧充满活力,可是能分享的内容却越来越少了。幸菜知道并不是对方厌倦了,而是他经历的事情越来越让人难以开口了。   那些无法向他人倾诉的苦闷,堆积在心口的悲伤与愤懑,使虎杖能够分享的日常越来越少。   明知道对方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已,但是感受着虎杖这样的变化,幸菜还是不能接受。高中生就该给我无忧无虑地度过学生时代啊!到底在往肩上背负些什么啊,未成年人保护法真的管不到咒术界吗!   可是稍微问得深一点,虎杖就会笨拙地转移话题,什么都不愿意多说了。   ……这个家伙真的很不会撒谎啦!总是逃避问题说自己一切都好、前辈不用担心,这是完全认为自己不了解对方吗?幸菜一眼就能识破这个人绝对有心事,肯定发生了什么非常冲击他的事情!   但——   就算幸菜怒气冲冲,想要给虎杖一拳纠正对方这种报喜不报忧的,看似很为自己着想的行为。   做到这件事情的前提,是幸菜要先见到虎杖啊!   她课业繁忙,挤出的空闲时间里,虎杖又无法及时联络上。哪怕她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虎杖似乎也没办法立刻抽出时间来见她。   ……怎么会这样?   幸菜忍不住在内心反复问自己。他们两个应该没有人在上班吧?怎么会时间错开得如此完美?   这个笨蛋,干嘛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啊!难道东京离开了他就没有人能保护了吗,难道有什么敌人是只能让虎杖去解决的吗?   幸菜也只能在内心如此疑惑着。向虎杖发泄似的询问这些问题,只会给对方增加负担而已。   她想从信纸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由于信纸只记录与她有关的信息,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的内容都在描述虎杖是如何得思念她,又是如何因为自己的隐瞒而感到愧疚。   幸菜观察了非常久,他发现这个家伙连最喜欢的深夜OO都不做了,居然这样清心寡欲了这么久。   连飞机都不打了,这说明虎杖最近真的是遇到了非常非常难过的事情。一想到这点,幸菜感到担忧的同时,更不想去给虎杖增加任何压力。   从现在起,她只想好好学习(存疑),努力赚钱,将虎杖接到自己身边来。   *   入秋以来,东京的气温持续走低。   在夏季的时候还看不出幸菜和周围人的区别,入秋以后,天稍微刮风或者下雨,在身边的人还穿着短袖感叹这样的温度刚刚好的时候,幸菜就会穿上明显比身边人的要保暖许多的长袖。   据家入小姐所说,畏寒似乎是一个很典型的症状,说明她的免疫力确实下降了。   家入小姐似乎对自己身上的诅咒还挺上心的,幸菜试探地问:“难道这个诅咒真的很严重吗?”   不是说是类似于慢性病那种的吗……?意思是不会像急症那样突然产生生命危险,但肯定也不容小觑的吧!   家入硝子:“嗯……就当做医生对慢性病患者的定期回访吧?每个月一次的频率有打扰到你吗?”   幸菜:“完全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幸菜:“只是,迄今为止好像也不知道解咒的办法……”   上次去咒高的时候,家入小姐说解咒并不是她的特长。说是要她去找五条悟什么的。   但眼下看来好像也没这个条件,自己身上的问题又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而且五条悟似乎也非常忙。   家人:“不用这么着急,请安心地交给我吧,森中小姐。”   像是一眼看穿了幸菜心中的那些焦虑,医师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幸菜的焦躁。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家入小姐非常靠谱!   她现在听从家入硝子的话,每月定期去医院做各种程度的体检,然后将体检报告发到对方的邮箱里。家入小姐在处理完一天的工作之后,会用空闲时间查看她的身体报告,然后打电话跟她沟通一些相关事宜。   这些日子以来,幸菜听到的最多的批评是:“是不是经常熬夜?虽然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熬夜很正常,但是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诅咒哦?稍微收敛点吧。”   然后幸菜会因为这批评心虚地早睡晚起两天。   接着又继续熬大夜。   不熬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熬夜的,熬夜又快乐又刺激,深夜的网友说话个个都有才,她超喜欢熬夜的。   家入硝子也只是象征性地批评两句,平心而论,幸菜的身体数据看起来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是诅咒,如果能这么轻易地就被现代医学检查出来,那幸菜估计也不会被失忆困扰这么久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诅咒对身体的侵蚀已经到了连医疗器械都能轻易察觉的地步,说明情况已经相当严峻。家入硝子让幸菜定期检查,除了是让幸菜本人能够安心一点以外,也是提防着是否诅咒的侵蚀已触及红线。   不过家入硝子当然不会将这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幸菜。事实上,她能够察觉到幸菜最近心理上的一些不安,应该是和虎杖那孩子有关。   在聊完身体状况后,幸菜会用拙劣的话术若有若无地打探起虎杖的近况。或者是隔天又借口身体好像不舒服,再次和家入硝子煲电话粥,目的依旧是想知道虎杖的一些什么。   为什么说幸菜的话术很拙劣呢,因为她不敢明确自己是否知道虎杖还活着这件事情,只敢用很模棱两可的话来说:   “哎呀…家入小姐,咒术高专有没有和我一样身体特别好的学生呀?那个家伙如果遇到我这种情况,会怎么办呢?”   聪明的医师一下就能看穿这番话背后的目的。是想问虎杖吧?想知道虎杖那孩子是否和自己一样遇到了一些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的事情?   恋爱还是得年轻人来谈。家入硝子不得不感叹,她进入高专以来很少再见到这么善良…嗯…这么,单纯的原教旨高中生了。   家入硝子想起自己的魔丸同期,有感而发。   也因此,若要将你难逃一死的事实告诉对方,似乎有些残忍。解咒的事情就交给更擅长的人吧,家入硝子的任务就是稳定好森中幸菜的情况。   那么,偶尔关心一下后辈的心理健康也是情有可原。   在幸菜今天又借口肚子痛打来电话时,家入硝子平静地说完应急方法后并没有立刻挂掉电话,她只是很平静地问:“需要聊聊吗?”   “欸?什么……?”   家入硝子轻笑:“你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不过我也没办法全部告诉你,有些事情需要保密。不过和你聊聊天当然没问题,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恋情上的困扰?”   她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些揶揄。   家入听到手机另一端发出好几声闷响,似乎是幸菜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手机也砸在了地上。   等她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把手机举到耳边的时候,家入硝子甚至已经给自己倒好了一杯茶,等待着幸菜的表演。   果不其然,她从羞涩起手:“什、什么恋情困扰……?”   家入硝子:“你和虎杖没在谈恋爱吗?”   幸菜:“……没正式确认关系的话,应该不算吧?”   家入硝子有点兴致,她问:“那你们迄今为止都做了什么?”   幸菜被这个问题吓到了:“绝对没有!没有做任何奇怪的事情!没有说过奇怪的话!一切都是虎杖自愿的,我什么都没干!”   家入:“……”   她喝了口茶。   啊,年轻人。   家入硝子:“虽然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但和我问的应该不是同一件事。不过……算了。我姑且相信你的说辞。”   幸菜:“……”   她的脸红红的,久违地感到了社死。   家入硝子:“所以?你和虎杖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幸菜心想,家入小姐果然是知情人。但硬要说她和虎杖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的话也没有,虎杖那个家伙真是好到不能再好了,即使是有心想要挑刺也找不到什么毛病。   这家伙不管什么形态都已经相当完美了!   幸菜扭捏了一下:“那倒没有……”   家入硝子:“没有发生什么直接的矛盾是吗?那我问一句,森中小姐,你最近对虎杖的不满,是他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   不愧是成年人,好犀利啊。被家入硝子这样稍微深入地问了一句,幸菜也不得不开始思考。   虎杖的错吗?不,不可能,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有错?   那是自己的错?……欸?幸菜又怒了,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错!   她说:“仔细想了想,我和虎杖好像都没有错。我只是…我只是很担忧他,想要知道关于他的更细致的事情,想要分担不管是愤怒也好伤心也好的情绪。但是有关这方面的东西,虎杖并不想跟我说,他好像一直不愿意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   家入硝子又喝了口茶。   唉,年轻人。   家入硝子说:“坦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森中小姐。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我,也很建议你这样直白地告诉对方。”   家入硝子:“即使是相同的一件事情,止步于心中和真的实际做出来,导致的后果也很可能天差地别。能够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状态,并坦诚直白地给予关心,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摩挲着杯壁的手指顿了顿,神情变得些许恍惚,像是通过茶杯中平静的水面而看到了过去。   那些深藏着的记忆,如潮水般再度涌来。   幸菜说:“意思是要我直接跟虎杖说,不管是伤心的还是开心的事,都要分享给我吗?但是这样会不会加重他的负担?”   幸菜待人处事时,很少有这样的犹豫。面对虎杖,她不得不压制一下自己野兽般的直觉,去思考自己的言语会不会加重对方身上的压力。   家入硝子轻笑:“我很支持这么做。”   幸菜:“可……”   家入硝子:“所以你也可以要求对方,如果觉得说出来很有负担的话,要告诉你。”   不要去猜。   更不要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不去问。   也更加不要,在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后,又将这份伤痛深藏于心,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下去。难过是会积累的,情绪是需要及时发泄的,但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这些,或许很多人的命运都能就此发生改变。   安抚完森中幸菜,家入硝子挂掉电话,她抬眸看向提着伴手礼走进医务室的五条悟。   对方惊讶地问:“在给学生做心理辅导?还是做恋爱咨询?”   家入硝子:“都有吧。”   五条悟更震惊了,他说:“我们这一群独身主义的咒术师去给后辈做恋爱咨询吗?这真的不会误导什么吗?”   家入硝子:“一码归一码。”   她接过五条悟递来的伴手礼,粗略扫了一眼礼盒中的内容。   “去国外出差了?真是大忙人。”   “是呀,偶尔也要关心一下在海外的学生嘛。”   五条悟长腿勾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他将手叠放在椅背上,像是在感慨。   “有时候,我会觉得,培养学生就像是在修正着曾经的自己。看着这群孩子时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过去的我是这个样子。”   “是听到我刚才那段话有感而发了吧。”   “确实。硝子不考虑开设个心理咨询室吗?感觉还是很专业的。”   “你想毁了我吗?听你们这群咒术师吐苦水,不出两天我也能制造一个特级咒灵了吧。”   五条悟接过硝子递过来的茶水,他说:“开玩笑的。”   “少说这种会让人消失的话。”   家入硝子一边拆伴手礼的外包装,一边吐槽道。   “所以?关于森中小姐的解咒一事?”   “啊,这个啊。大概率确实没办法从给她下咒的人身上下手了。虽然听起来很丧心病狂,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诅咒森中小姐的人或许正是她的生父,禅院家那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不算意外。毕竟那是禅院。”   家入硝子锐评,她又问:“无法解咒是因为?”   “那家伙已经死了啦。早就。大概是用尽全身力气诅咒了自己的女儿后就惨淡地去世了吧。”   家入硝子:“……”   “人与人之间的恨有时候就像爱一样莫名其妙。森中小姐的降生也许并没有满足那个家伙的期待,而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这个父亲恨到恨不得杀死自己的女儿就不得而知了。”   五条悟的脑海里闪过非常多人的名字。说起来,真希她们的处境或许也差不多,不被期待的降生,未能满足成人的贪欲而一直在如履薄冰地成长。   大概率也是因为森中小姐并没有觉醒期待中的术式吧?没有出众的做咒术师的才能?这个扭曲的地方就是能因此极力打压自己的子嗣,甚至因为怪罪对方没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而毫不犹豫地恨上。   五条悟也感叹:“禅院,真是一种感觉啊。”   家入硝子:“那果然接下来只能多加注意森中小姐的各项指标了,不过已经是绝症了,或许生活中的一些控制也不能过于苛刻……”   “停一下。”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家入硝子,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他说:“我只是说没办法从下咒的人那里入手,但没说过完全对此束手无策吧?我在忙完之后抽空去看了森中小姐一眼,虽然对方完全没注意到我,不过我已经知道办法了。”   家入硝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表达的意思有什么区别吗?”   但她还是问:“所以解决方法是什么?”   五条悟突然很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虽然这在家入硝子看来实在是很多此一举。   他又将医务室的门关上,还将窗户也合了起来,窗帘也全部拉上,总之一副非常谨慎的做派——如果忽略他在做这些事的途中,因为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而疯狂嘴角上扬露出坏笑的话。   家入硝子一脸莫名地看着他,直到他重新在自己的面前坐下。   “我目前只跟硝子一个人说,毕竟是你现在在和森中小姐联络嘛。但是你千万不要跟其他人说哦?一定要保密哦?至少要等大家都成长起来。”   “到底是什么?”   家入硝子的耐心都要耗尽了。   五条悟用一只手挡住侧脸,像女高中生之间说悄悄话那样,他压低声音说了一段话。   伴随着五条悟的叙述,家入硝子的神情也变幻莫测了起来,她的眉头反复皱起又舒展开,表情非常精彩,甚至一度失去了表情管理。   “……总之就是这样。”   五条悟说完了,他的唇角依旧上扬,露出一个让人看了就觉得不怀好意的坏笑。   家入硝子扶住额头,一时间语塞。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反反复复,最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惆怅地撕开塞入口中。   五条悟:“所以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哦?就当是为了大家好嘛。连森中小姐那边都不能这么快地告诉。”   “知道了……”   家入硝子无力地说。   五条悟:“我想想……起码要保密三年吧。这三年不出意外的话,森中小姐肯定是不会死的,这是我的六眼判断的!”   家入硝子:“……就算过了三年也完全没办法让人说出来啊!”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震撼了。   难怪眼前的这个家伙会完全变成乐子人,要是被当事人知道的话,家入硝子也毫不怀疑幸菜会因为这件事情破防个三天三夜,要是因此完全无法直视五条悟而想一拳肘死这个家伙的话,她绝对双手双脚赞成。   家入硝子反复思考,最终说:“嘛……算了。”   她说:“以当前事态的发展来看,就算什么都不管,只需要顺其自然,就能……顺利解决吧。”   五条悟:“嗯嗯嗯。”   家入硝子:“……”   她看着明显心里藏着坏事的五条悟,诞生了想把这家伙肘出医务室的冲动。   还不如不要把这个办法告诉她,现在家入硝子也无法直视这一切了。   ……可恶的五条悟。恐怕就是自己也受到了冲击,又无论如何都很想找人分担这个秘密,才会在回来之后提着伴手礼假惺惺地跑来医务室找自己吧。   可恶的人渣……!   *   幸菜从家入硝子那里得到了强化,下一个回合给到她,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等虎杖下次打电话来,她一定立刻凶神恶煞地要求虎杖必须把心事说出来。   管你这那的,不能对自己有隐瞒,而且不是一早就承诺过,只要她想知道就都会告诉她吗!   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啊!   幸菜晚上洗漱完之后,就一直守着手机。就连打游戏的时候也时不时地掏出手机看一眼,大概晚上九点的时候,幸菜终于如愿以偿地接到了电话。   她火速接通。   迎面而来就是虎杖的道歉:“抱歉,今天有事情耽误了一下,所以晚上迟到了!虽然觉得直接发短信也可以,但是果然还是更想听到前辈的声音,前辈最近还好吗?我有打扰你吗?”   幸菜:“你来的正好。”   她赶紧把发出奇怪声音的游戏暂停了。   虎杖:“?”   幸菜:“虎杖,我现在很生气。因为你做了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虎杖仅思考了一秒就直接滑跪:“对不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请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请原谅我吧……”   幸菜冷哼一声:“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什么吗?”   虎杖不能锁定范围,他汗如雨下,战战兢兢地问:“什么?”   幸菜大声喊道:“你明明说过!只要我想知道你的近况!你就会全部告诉我吧!全部!”   声音超级响,甚至炸麦了。可是又觉得很可爱,虎杖在耳朵遭受到攻击的同时又舍不得把手机拿太远。   但是在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之后,虎杖大惊失色:“欸——?!”   说起来,好、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对!他的确答应过前辈,只要她想知道,自己都会告诉她的。   但是用在这个场合——?!   虎杖:“有点狡猾了吧!”   幸菜没听清,她哈?了一声,问:“什么?”   虎杖:“我是说,前辈的记忆力真好!不愧是前辈……”   怎么办?虎杖表情空白。   他最近经历的那些事情吗?可就是因为不想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告诉她,虎杖才会拙劣地撒谎和转移话题。其实他也真的很想再多和前辈聊会天啊?但只要话题一转到这些,苦涩的味道就会从舌根蔓延开来,根本不知道让人怎么办是好……   说起来这些事情也跟前辈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样分享的话,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负担。虎杖也明白将难过的事情分享出去,这份难过就会被分走一部分,可要是承担这部分情绪的人是前辈的话,虎杖什么也不会说的。   幸菜打断了他,认真地说:“虎杖,其实我的记忆力一点都不好。”   虎杖:“这个我知道……”   他擦了擦汗,拿不准幸菜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幸菜接下来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委屈,也有些真情实感地生气了:“所以,把那些悲伤的事情跟我说,我真的不会记得……”   和她没关系的事情只会从她光滑的大脑皮层溜走。她不会记得虎杖跟她讲了什么,但真的会记得虎杖的隐瞒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超生气,非常生气,生气到都去骚扰家入小姐了,很丢人!   听到幸菜这么说,虎杖突然有种喉咙发紧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可是……”   幸菜:“还是说,虎杖觉得我很脆弱完全承受不住这些吗?是在小瞧我吗?”   这样一个死亡问句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虎杖连忙回答:“当然不是!前辈真的非常厉害也非常勇敢,我从来不觉得前辈有做不到的事情!”   幸菜:“那你告诉我。”   虎杖:“但……”   幸菜:“告诉我啦!”   虎杖:“可是……”   幸菜:“虎!杖!悠!仁!”   虎杖又滑跪了:“对不起,接下来我会用最直白最诚实最不绕弯子的语言告诉前辈,我最近遇到的事情的,请不要生气!”   幸菜觉得这才对。   虎杖:“但是,在此之前,能再那个一次吗……?”   幸菜:“什么?”   虎杖扭捏了一下:“就是那个,那个……再像刚刚那样,大声地喊我的名字……”   因为感觉,非常可爱……   虎杖用手捂住胸口。   幸菜:“……?”   她露出诧异的神情,但还是照做了。   这家伙怎么了?   虎杖避开七海无语的眼神。他拿着手机跑到了无人的角落。   酝酿了一下,虎杖还是开口。   “最近的话……在任务途中,交到了新朋友。但是这个朋友好像有一些不好的经历……”   听到虎杖断断续续的描述,幸菜皱起眉。   虎杖有些如鲠在喉,他说:“对方好像遭遇了很严重的校园霸凌。即使我一时间帮他出头了,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的话,好像没办法一直这样保护他。或者说,就算那群人因为畏惧我不敢再对朋友下手,也会有新的人成为受害者……”   ……简直是世纪难题。   幸菜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抱歉虎杖,我好像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同学都很老实本分……”   虎杖:“……”   想起来了,前辈以前可是叫西中之狮,谁敢在她面前放肆。   “但是,”幸菜说,“我也不觉得这该是虎杖和虎杖的朋友该独自承担的事情!说到底学生之间存在着这样的事情,老师、学校和一切有能力的成年人需要负的责任才更大吧?为什么要让被霸凌者自己去解决这些呢?虎杖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其他人吗?”   虎杖:“……好像还真没有。”   幸菜:“那你就和那个朋友一起去报警吧!虽然我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求助有能力的成年人肯定没有错!然后要带朋友去看心理医生哦?发生这种事情绝对是那群坏蛋的问题,千万不要因此苛责自己!”   虎杖:“好,我记下了。”   虽然虎杖终于能和自己分享了,幸菜很开心。但是她本能地觉得,事情应该不止如此。   她狐疑地问:“虎杖还有事情瞒着我吧?”   虎杖全身像是有电流一样经过。他的眼前闪过那些痛苦地流着泪的改造人,用破碎的声音求他杀了自己。   虎杖:“……没有了。”   幸菜:“真的没有了吗?”   虎杖:“真的。”   幸菜佯装生气:“真的吗?我有点不相信。”   虎杖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但是他的语气又尽量平常,他说:“没有!真的没有了!”   幸菜:……行吧。   那她勉强相信吧。   幸菜:“不过,虎杖上次推荐的电影我去看了。是叫《蚯蚓人》对吧。”   虎杖:“对的,前辈感觉怎么样?”   幸菜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感觉有点烂。因为想着是虎杖喜欢的电影那一定有可取之处,所以强撑着看完了。……但是抱歉,真的好烂哦。”   虎杖:“……”宋娜。   不过一想到,自己由于咒术训练真的看了非常多稀奇古怪的电影,口味已经变得让五条老师都忍不住感叹:现在无论看到什么样的电影悠仁应该都能处变不惊了吧,虎杖就觉得森中前辈的吐槽或许有那么一丝道理。   他挽尊了一下:“那下一次,下一次一起去看电影院新上映的电影吧?去挑那些口碑非常不错的!”   幸菜欣然应允:“没问题!”   其实只要和虎杖一起看,哪怕电影的结局是主角乘坐一只奥尔良味的烤鸡飞走了,幸菜都能接受了。   只要是和虎杖一起就好! 第62章 可怜的海胆头:伏黑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眨眼之间,九月也接近了尾声。   属于夏季的余韵终于在街头发黄的枝叶中散去,幸菜因为课业简直忙得晕头转向。   虽然和虎杖约好了之后要一起看电影,但总是没有能调整出合适的时间。   虎杖有几次给幸菜打电话落空了,之后就改成了以发信息为主。两个人实时交流的时间变少,幸菜告诉自己:只要虎杖彻底打赢复活赛就好了。   所以这家伙还要假死到什么时候啦?她面对钉崎和伏黑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为了把从冲绳带回来的伴手礼交到两个人的手里,幸菜专门约了他们两个出来一趟。   高中生们不知道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赴约,幸菜带他们去吃饭。在餐桌上,幸菜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开始一件又一件地往外掏东西。   反正只要是认识的人,幸菜都带了一份,甚至连五条悟的都有,尽管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毕竟对方是虎杖的老师嘛,幸菜觉得不能这么怠慢。   幸亏伏黑的影子里能放东西,两个人不必在聚餐结束后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对钉崎来说,这顿饭吃得难受极了,并不是和幸菜相处不自在,也不是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钉崎眼尖地发现了幸菜手腕上的那个装饰品。   以她独特锐利的眼光来看,那绝对是情侣款。   如果前辈戴了女款的话,男款由谁来戴呢?   换做以前,这个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可是在钉崎的认知中,最有可能戴上男款的那个笨蛋已经去世了!   钉崎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吓得整个饭局都在观察着幸菜的状态。她生怕对方是想不开了,居然为已经死了的人戴上情侣手串。   钉崎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幸菜脸上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什么悲伤的情绪,似乎也没有因为看到他们两个高专生而触景生情时,钉崎的内心又悲又喜。   喜的是前辈并没有沉湎于过去,并没有深陷在伤痛中无法走出。   悲的是,她嗑的CP真的BE了,整个结局坏得不能再坏,实在是过于现实和真实。   虎杖去世了,前辈大概率也找到了新的喜欢的人。   看起来一切好像都回归到正轨,所有人都在向前走,但是她的内心怎么这么难过呢。   吃完饭后,两个人又坐上赶回咒高的车。钉崎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车上连连叹气。她惆怅地揪紧自己宝贵的头发,内心的郁结如何都发泄不出。   “说起来,也两个月了……”   她喃喃道。   离虎杖去世,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简直是她有史以来度过的最苦闷的夏日,明明已经置身于便利繁华的东京,但整个暑期,钉崎一点都提不起四处游玩的心思。   看到那些繁华,她会想起隐藏在这些喧闹下的诅咒。这些诅咒夺去了她同伴的生命,夺走了尊敬的前辈的笑容,还夺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嗑的CP。   伏黑惠对于这些话题已经能够面无表情了。只是内心的苦闷一点都没比别人少多少。   他想起了更加难过的事情:“你知道森中前辈的诅咒情况吗?”   “听说现在一直是家入老师负责跟踪。怎么了?”   伏黑惠想起那天五条悟随口对自己的一句吐槽。   他说:御三家这个地方呀,为了所谓的传承已经对自己的子嗣毫无怜爱之心了。惠当初如果进入禅院家的话,虽然会因为术式得到重用,但恐怕也会被培养出非常讨厌的性格呢。   伏黑惠当时不知道他突然提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匆匆整理了一把资料便又要离去的五条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五条悟推开门,言简意赅地说:“森中小姐是被自己的父亲诅咒了,那个禅院家的私生子。目前看来无法解咒了,嘛,先这样吧。”   然后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伏黑惠一个人凌乱。   他反应过来后,也是痛苦地捂住脸。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更悲情更无力的方向滑去了?   伏黑惠本想试探一下钉崎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的话,他满心的苦闷或许有人诉说。但是钉崎一脸“又发生什么了吗?”的惊恐表情。   ……算了。   伏黑惠心想,算了,让他来承担吧。   他有些隐隐的释怀。   这样一来,他在那两个人面前的社死都已经无关紧要。他只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可以让大家都更开心、再开心一点。   于是,伏黑惠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说:“……我们一起录个回忆录吧。”   钉崎没听懂:“什么?”   伏黑惠:“我的意思是,一起录个视频。讲讲我们对虎杖的思念,和…对前辈的一些祝福什么的。”   他没敢说得太直白。   但这好像是为数不多能留下亲朋好友的相关信息的手段了。   朋友们会继续在生者的记忆中活下去,只有当他们都忘记了,逝去的人才会迎来最彻底的死亡。   钉崎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她觉得伏黑惠有点ooc了。   虽然是个很好的甚至让人鼻头发酸的提议,但是由伏黑惠说出来就很奇怪,这个总是臭着脸的海胆头吗?   钉崎在内心抱歉了一万次,这样揣度别人真的非常不好非常不礼貌,伏黑惠也只是有感而发而已,他的内心也很痛苦。   但是钉崎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录这个?”   伏黑惠说:“五条老师说,他那边有闲置的录像设备。似乎是别人买错了送到他那里的,全新没有用过,问我需不需要录一些真正想说的内容。”   他意识到了钉崎的问题隐含的意思,额头青筋一跳,忍着隐秘的怒气转过头。   在这家伙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伏黑惠有些咬牙切齿:“总之录不录?”   “……录。”   钉崎坚定又缓慢地应下。   为了纪念死去的同期,为了纪念自己那消逝的CP。   *   接下来的几天,伏黑惠破天荒的,拿着录像机硬着头皮和各位学长们沟通。   起先听到伏黑惠是为了录下纪念虎杖的视频时,被录像的人大多都会露出微妙的神情。倒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约而同地想——伏黑惠,原来你还会做这种事吗?   把伏黑惠气得牙痒痒。   所以他在这群人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真希没有什么特别多的话想说,她性格直爽,沉浸在学弟死亡的伤痛中一蹶不振也实在不像她。只是对着镜头时,这个总是提着武器大咧咧从所有人面前经过的女生还是停顿了一下,才潇洒地说:   “哟,到了下面也要幸福哦。”   伏黑惠:“没了?”   真希:“没了。”   伏黑惠:“不能多说点吗?”   真希:“……还能说什么?难道你说了很多吗?给我看看。”   伏黑惠躲过真希想要抢走相机的手,他说:“没有就算了,我去找狗卷前辈了。”   真希:“哦。啧,你那是什么态度?要叫我姐姐啊。”   伏黑惠听到这个词就本能地额角一跳,他最近真是不想听到这个词。果不其然,真希说完这句话后就露出打趣的神情,她说:“听说那个女生——是叫森中幸菜吧?和我们也有亲属关系是吗?”   伏黑惠嗯了一声,一提到幸菜他就心痛难过失落苦闷。一个已经死去的同期和一个注定会死去的姐姐,两个人还好巧不巧地阴差阳错、恋人未满。   伏黑惠觉得所有电视剧里的狗血都向自己泼来,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赤红,真是天都要塌了。   真希停顿了一下:“她和虎杖是情侣?”   伏黑惠:“……本来。”   真希也沉默了一下:“那我再加句话吧。”   伏黑惠重新架起相机:“说吧。”   真希说:“虎杖,你错过了好女人,不要哭鼻子哦。”   伏黑惠果断地收起相机走了:“我会删掉这段。”   不准在他的眼皮底下拆散那两个家伙……!   真希:“喂。”   真希看着伏黑惠莫名生闷气的背影,不太理解,她用手摸了摸下巴,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最终,她也悠悠叹了口气。   让一切随风而去吧。   而伏黑惠第二个找的人就是狗卷学长。   但是当他举起相机,录了好几分钟的饭团语+手语的混合双打后,伏黑惠有点力竭了。   说是担心即使是录像咒言也会生效,所以没办法正常说话。就这样看着对方比划了好久,似乎真的讲了一大堆话之后,伏黑导演打断了他:“要不,之后,狗卷前辈写一封信吧?”   狗卷棘也力竭了,他连连点头。   最后他还是对着镜头比了好几个心。   伏黑惠看着相机里的一些录像,总觉得这一段回忆录拼合到一起会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算了。大家只是有各自的情感表达方式而已。   如果说,在录制回忆录期间,伏黑惠担当的是导演一职。   那么熊猫前辈,简直就是最卖力的演员。   一开始说着什么“欸?我才不要像人类一样录这种东西啦,很恶心”,然而当摄像头真的对准它之后,熊猫还是演技大爆发了。   又哭又闹,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说着什么虎杖不要走啊之类的话,看起来非常假。伏黑惠在录制完,回头翻看视频的时候,甚至还发现这家伙趁自己没注意悄悄地朝镜头卖萌。   伏黑惠:“……”   坐在电脑前的他,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最后还没来得及掐断录制的地方,是伏黑惠忍无可忍地制止了动物表演。熊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摇晃的镜头中,熊猫问:“惠导,这样就可以了吗?”   伏黑惠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来:“别这么叫我。”   “哦,”对于自己的表演没有被肯定这件事,熊猫有点失落,但它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不过,不希望虎杖离开是发自真心的。”   对于自己拥有和人类相似的感情这件事,熊猫勉强坦率接受。   它的语气变低了,耳朵也垂了下来:“……总之大家都很想你啦!虎杖!”   伏黑惠放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删掉这一段。   ……可恶。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他将镜头对准自己,按下录制。   伏黑惠没有打草稿,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他面对镜头时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是羞于将这样坦诚的自己在镜头前剖析。深呼吸一口气,伏黑惠说。   “虎杖……不,姐夫。”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词。   让他叫虎杖姐夫,伏黑惠是真的很为难。他设想了无数次自己真的将这个词说出来的场景,却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表情。但不知怎的,肩膀却松懈下来了,开了一次口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也是最后一次吧,虎杖。”   他最终还是看向了镜头,嘴唇开开合合,说出那些若是在生前自己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说来可笑,只有对着死人的时候,自己才能这么坦诚。   等他录制完毕,看着内存卡剩下的空间,伏黑惠心想,下一棒该交到五条老师手里了。   钉崎是第一个录制的。录制完毕后,她揪着伏黑惠的领子,凶神恶煞地威胁他绝对不能偷看内容,敢偷听一个字他都完蛋了。   伏黑惠揉了揉眉心,他当真没去翻钉崎的影像,因为他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一想到下一棒是五条悟,而在作为纪念意义的视频中,五条悟又是必不能缺席的一份子,伏黑惠就毛骨悚然。……那个家伙绝对会一边笑得像个白痴一边把大家的视频从头到尾都看一遍的,绝对。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伏黑惠甚至头皮发麻。以他对五条悟的了解,这家伙一定会在仔细看完所有人的录像后,又记住什么台词,一有机会就对他们说。   ……虽然这是一个有关逝者的纪念视频。   但不知怎的,伏黑惠觉得五条悟一定会这么做。   这个家伙已经完全无法取得他的尊敬了!   伏黑惠做了十足的心理斗争才将相机交到五条悟的手里。这种时刻倒也顾不上自己的颜面了,他只想在忘记故人之前留下点什么。   伏黑惠迎着五条悟的目光,硬着头皮说:“……总之,最后一棒交给你。有空的时候你就录下来吧。是关于虎杖的纪念视频。”   五条悟接过相机,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果不其然,他下一刻就去翻前面的视频了,听到自己的声音出现,伏黑惠差点吐出一口血。   他凶狠却又嘶声力竭:“给我暂停!不准翻前面的视频,否则就杀了你!”   五条悟暂停了,他说:“欸?作为最后一棒也不能看吗,哪怕是老师?”   “不能!不然!杀了你!”   伏黑惠再次僵硬地重复。   看着伏黑惠的脸色,五条悟心情大好,他大发慈悲地在明面上放过了学生。   “好的,老师明白了。那么老师多余问一嘴,这个视频最后录制完是给谁看的呢?老师不准看的话,其他人呢?”   伏黑惠依旧僵硬:“都!不能!不准看!”   五条悟唔了一声:“哪怕是被纪念的主人,虎杖也不能看吗?”   因为这句话,伏黑惠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了。   他生气地说:“虎杖都已经去世了,怎么可能看到?能别开这种玩笑吗!”   语闭,伏黑惠又补充。   “不过!即使!那家伙!也不行!”   要是真被那家伙看到自己录了这种内容,伏黑惠绝对会不管不顾地当即从阳台飞出去! 第63章 还有第二关:已严肃打赢复活赛。   “我有话跟你说。”   傍晚,同学们从训练场回宿舍的路上,钉崎一脸严肃地拦住了伏黑惠。   伏黑惠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他的牙关发紧,大概知道钉崎想说什么了。   和前辈们告别后,伏黑惠和钉崎一起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钉崎问:“那个相机你已经交给了五条老师吗?里面的视频,你打算……?”   伏黑惠嗯了一声。他说:“除了五条老师的那份视频,其他的我都已经拷贝复制了一份。打算之后发到前辈的邮箱里。”   钉崎眯起了眼。   她要说的就是这个。   “关于前辈……”   钉崎斟酌着开口。   前辈看起来,已经走出阴影,去拥抱新的人了。   再把纪念虎杖的视频发给她是不是不太好?   伏黑惠啊了一声,他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低沉。   他说:“你知道了?”   关于前辈身上的诅咒无解这件事。   然后两个人陷入相顾无言的沉默。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为难了。钉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担心伏黑惠无法接受。毕竟他看起来挺认可这两个人的……   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也许这视频并不是前辈现在想看到的呢?”   伏黑惠皱起眉:“有一定道理。毕竟距离虎杖去世也没多久……”   也许前辈看到这样的视频会觉得非常伤心。当下她身上出现的诅咒无法掌控,或许稳住心态才是长久之策。   钉崎觉得好像有一点不对,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毕竟虎杖已经去世了,前辈总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所以、即使,她的CP已经走到了尽头,钉崎也会支持森中幸菜去过新生活。换做是谁她都会这么想的。   “或许应该问问她的意见。”   伏黑惠思考。   钉崎睁大了眼睛:“这种事情还需要去问意见吗?和贴脸挑衅没什么区别吧?”   前辈都已经和其他男人戴上情侣手串了,明显已经放下过去了。这个时候跑去问她想不想看旧人的纪念视频,怎么想都是在贴脸开大啊!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连前辈的新恋情都想破坏吗?   伏黑惠的表情空白了一下:“挑衅?怎么会?”   只是问一下她现在想不想看到虎杖相关的事情吧,为什么会和挑衅扯上关系?   两个人这样互相干瞪眼了一会儿,突然齐齐意识到了什么。   钉崎的表情皲裂了。不是吧,还有第二关?!   伏黑惠也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这两个人已经够倒霉了,到底又怎么了?   钉崎呃啊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希望自己当场失忆啊。她这两个月来因为虎杖去世的事情真的已经受够了,现在前辈那边还有新的问题,钉崎真的感到非常无助。   而伏黑惠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他完全想象不出到底还能有什么新的意外。   “一起说吗?倒数三下?”   钉崎破罐子破摔中。   伏黑惠沉重地点点头:“行。”   “三、二、一……”   “前辈有新的喜欢的人了。”   “前辈身上的诅咒是无解的。”   两个人齐齐开口。   互相对视。   表情空白。   接着惨叫的惨叫,捂脸的捂脸,纷纷从对方提供的信息中收获了暴击。   钉崎其实真的很想什么都不管了,但是当发现幸菜可能终究难逃一死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剧烈颤抖起来。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放下过去,可以拥抱新人生了的……命运为什么很要这样摆弄一笔?!   就算是最狗血的小说也不能这么写的吧,把男女主都安排死了这正确吗?双死即是HE那一套不要用到现实世界中来啊!   如果她所处的世界真的是一本小说,钉崎真的很想一锤敲死该死的作者。都在写些什么东西啊?给我删了重写!   而伏黑惠也正瞳孔地震中。   前辈……有新的喜欢的人了?他要有新的姐夫了吗?   不、不,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前辈知道自己身上的诅咒是无解的吗?她知道自己就像慢性病患者那样,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发生异常去世了吗?   在她做好准备迎接新生的时候,要告诉她这么残忍的消息吗?   如果前辈现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去迎接新的幸福。那他录制的视频还有必要发给她吗?要去打扰她吗?甚至按理来说,他和钉崎,甚至有关咒术界的一切都该从她的世界中退出了,可是她身上的诅咒真的就能完全不去管了吗?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吸气)他最后悔的事!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天信了虎杖的鬼话!真的放任这个家伙独自去面对特级咒灵!   虎杖根本不该死!他没有什么错!伏黑惠并不希望虎杖掏心掏肺,最后把一颗心脏掏出来!不需要他证明,为了珍视的人他可以毫不畏惧地去死!   伏黑惠简直要释放忍术了。   “要是有能够失忆的方法就好了,拜托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钉崎有气无力地说。   事情已经变得复杂了起来。   伏黑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活了十几年,他所有的罪孽都该随着这件事一笔勾销了。他已此身分明,再不欠什么了。   伏黑惠:“总之,即使前辈已经开启了新生活,我们也要守护好。”   钉崎:“对。”   伏黑惠:“关于诅咒的事情,一定还有什么办法……就算不能,在此期间也要尽可能地让前辈幸福一些。”   钉崎:“……对。”   伏黑惠:“那么,从今天开始,虎杖就是过去式了。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森中前辈。”   钉崎再次艰难地说了声对。   伏黑惠的手收紧了。但是他录制的视频绝对不会毫无意义,即使他们所有人最后都能走出伤痛去面对新生活,虎杖也绝不会就此从他们的世界消失。这个笨蛋只是换了个方式生活在他们的身边而已——   突然间,伏黑惠的脚步停顿了。   他的神情变得恍惚了一下,突然之间不知晓自己是身处哪里了。天堂?地狱?他这是突然到哪个地方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绝不该听到的声音?   他好像听到尸体在说话。   钉崎见伏黑惠突然停顿住,一副迷蒙的表情,不由得疑惑地肘击了他一下。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钉崎也突然身体一震,陷入巨大的震颤之中。   “可是老师,这个箱子好像有点小,这样强行挤进去不太舒服欸……”   ——钉崎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么说着。   “过几天就是交流会了嘛,现在重新定制礼盒也来不及了。总之你可是要在这次交流会上闪亮亮相,就这么一点时间,稍微忍耐一下吧~”   然后,是某个靠谱的成年教师的声音。   ……哈?   伏黑惠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此刻冻住了。   “好吧……嘶……话说,用这种方式登场真的不会出事吗?大家不会被我这个本该死掉的人吓出问题吗?”   那道声音还在发力。语气听着清澈愚蠢抱有一丝怀疑,却又含着隐隐的兴奋。   “不会啦悠仁!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啦!哦对了,我家的老鼠好像要生了,我先走了。”   “欸?!老师?老师?人呢?”   “怎么突然——”   话说老鼠生了是什么意思?五条老师家里的鼠灾很严重吗,最强难道连老鼠的预产期都能知道吗?不过消失得好快啊!总觉得另有隐情!   蹲在礼盒里,试着箱子大小的虎杖挠了挠头,不太明白五条悟走得这么着急是因为什么。   就好像下一秒要撞见什么可怕的生物一样。老师都已经是最强咒术师了,还会有害怕的怪物吗?   虎杖想着想着,突然笑出了声。因为实在想象不到五条老师会害怕什么的样子嘛!虎杖从礼盒里直起身子,他一条腿跨出了箱子,转了个身,准备将用来藏身的超大礼盒藏起来。   然而,一旁的绿化带中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虎杖的耳朵动了动,朝那个方向看去。   从旁边的林荫小道上,两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三人彼此互相对视着。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虎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甚至也没有什么情绪,连带着身上也没有任何色彩,仿佛整个人已经化作雪白的灰,只是堪堪维持着人形。   他只是突然有点遗憾。   遗憾刚才没能跟着五条悟一起走。   遗憾……在迎来真正的死亡之前,虎杖没有写下什么遗书交代后事。抱歉森中前辈,他好像又要离开了。   在这种静谧、美好、安详得仿佛所有人都成了一张画的场面,钉崎笑了。她终于笑了,那笑容驱散了先前的阴霾,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明媚又热情。   热情……热情过头了啊!   虎杖回过神来,大喊大叫着后退。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这样真的是有原因的!五条老师能帮我解释!”   “五条老师?五条老师?!喂怎么真的彻底走了啊!!”   虎杖快吓死了。   “钉崎!伏黑!听我说!你们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很红啊!脸真的很红啊!!等一下,头上怎么还冒烟了喂!!好像真的很严重了!先停一下啊!!”   “我求你们了!!”   虎杖急哭了。   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在乎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   在火红的晚霞漫天的傍晚,虎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样的风景。说来真是可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之前本该和前辈一起欣赏这样的风景的。   虎杖的心静悄悄的,他突然发现,将上眼皮和下眼皮合上会非常舒服。说起来,他的灵魂好像也与那漫天的彩霞更接近了呢……哦哦,其实是他飞起来了吗?原来如此。   人类……也可以飞这么高吗……?   ……   ……   虎杖顶着满头的包,老实巴交地跪坐在地上。   他不敢说话,更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任由钉崎一脚将五条悟买来的超大礼盒踢飞了。   道歉吗?他也不敢。只要自己一发出什么声音,两个人就会用超级恐怖的眼神看着他。   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虎杖实在是饿了。这个点正是吃完饭的时间啊,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发现由于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自己一时半会并看不清同期们的神情。   又或者说,两个同期目前的状态已与暗物质无异,所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虎杖只能低下头继续装鹌鹑。他非常能理解朋友们的愤怒,早就说这样肯定会吓到对方啦!五条老师还一个劲地说没事这可是大惊喜……   这不是只有惊吓吗?!   虎杖悄悄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上的包。   大家、没有打他的脸,真是太好了……   两个人好像一直在交谈着什么。还是那句话,在虎杖眼里,此刻同期们的状态已经接近暗物质了,说话的声音又快又低,虎杖根本听不清,也不敢去听清。   虎杖就这样一直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的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叫个不停,对于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来说,一顿的摄入量没跟上都会饿得慌。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的叫声实在是太响了,终于唤回了两个接近暗物质的人的良心,虎杖听到不知道是谁很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己被拎着后脖颈提了起来。   “吃饭去吧。”   是钉崎的声音。   虎杖惊喜地扭过头看他:“你不生我气了吗,钉崎?”   钉崎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虎杖连忙把头转回去了。   看着对方满头的包和一身的脚印,联想到这家伙刚才挨打时也很乖巧一点都没反抗,虽然自己也没用什么力啦……但是算了。   好多好多复杂的情感在胸腔间交织。发泄过后,钉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家伙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恋情泡汤了。   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前辈已经有新的恋人了。   一想到这点,再愤怒的心情也变得微妙了。说起来,虎杖肯定也不是故意去死的,这一切都只能用该死的命运去解释。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初恋没了,也是抓马得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   综合来想,钉崎哄好了自己,选择放虎杖一条生路。   这家伙也不容易……   虎杖如释重负,他实在太感谢同期们的手下留情了。伏黑惠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同样平复下来心情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宽慰与放松:“晚饭想吃什么?我请你。”   “噢、这个……”   晚餐的话,学校里的食堂应该已经不提供了。   虎杖摸出了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他点亮了屏幕,看了眼时间。   “我想去居酒屋……!”   狠狠地吃烧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身后的两个同期又一次陷入了静谧的沉默。静悄悄的,仿佛再度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虎杖心头一震,总有种又要完蛋的感觉。又怎么了嘛?他又干什么了,大家刚刚的态度难道不是已经原谅他了吗!   “喂,我说。”   钉崎的声音发紧。   被愤怒冲昏头脑时,也因为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钉崎没能及时观察到虎杖身上的异样。   但是借着刚才手机屏幕的光亮,她分明看得清楚。   在夜风中,钉崎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   “你手腕上戴的那个是什么?之前没有这东西吧?”   虎杖的身体猛然僵住了,他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   钉崎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好像已经成了更高维度的生物,总觉得她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让虎杖无处可逃。   她说:   “那东西,和前辈手上的,是情侣款,对吗——?” 第64章 他先去往那颗星星了: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   虎杖度过了他自入读咒高以来的,最难忘的一夜。   这一夜,他终于明白,五条老师的提议真的不要随便相信,也不要随便去执行。   而同样的,这一静谧的只剩下虎杖惨叫的夜晚,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终于达成了一个共识——   虎杖和森中前辈的事情,再也不要去管了!   这两个笨蛋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了!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已经深深意识到了成为小情侣play中的一环的可怕之处,这两个家伙都各自把秘密捂得严严实实的,就看着他们两个人破碎来破碎去啊!   尤其是想到,自己当时在虎杖的寝室里,当着前辈的面说了一些肉麻的话。   伏黑惠的鸡皮疙瘩就都起来了。   接近凌晨时,终于如愿以偿坐在居酒屋吃上饭的虎杖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去招惹两位同期。   他头上的包更多更肿更大了。   三个高中生的饭局,餐桌上根本不会出现酒精这样的东西。三杯咕噜噜冒着气泡的碳酸汽水在房间里发出悦耳的声响,气泡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炸开。   伏黑惠带着满身的疲惫,揍完虎杖之后他确实有点累了,这个家伙好像变得结实了不少,是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好好地努力了吧?   他灌了一大口汽水,感受着各种酸爽,开始盘算着如果虎杖回来之后自己要干什么。   首先,很庆幸虎杖的寝室没有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前辈提议要保留寝室的布局留作纪念确实很可疑,但是伏黑惠知道,森中前辈肯定也是有苦说不出。   说来说去,还是虎杖这个笨蛋的问题吧!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瞒得那么死,还有五条悟那个家伙,他再次重申一遍,这个家伙已经完全失去了他的尊敬!   那么,既然寝室没有什么变动,这个家伙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了,一切都能回到原来的轨道,除了……   除了……   伏黑惠:“……”   在虎杖和钉崎的注视下,他突然伸手探进了自己的影子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脸越来越黑,表情越来越恐怖。   等他真的摸到了遗漏掉的没能全部销赃的物品时,伏黑惠猛地抽了出来。在钉崎还没看过来的时候,伏黑惠迅速将这张海报攥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目睹了全过程的虎杖:“……”   他在那一瞬间冷汗直流,皮肤上的每个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钉崎问:“怎么了?”   伏黑惠咬牙切齿地回答:“没什么。”   然后一把将它拍进了虎杖的怀里,吓得虎杖一口串没怎么嚼就赶紧咽了下去。   他迅速地把那一团纸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抬头朝钉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意思是:求你别再问了。   随后,虎杖抽出纸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说:“那个什么啊,那个,我的房间,有人进去过吗?”   钉崎说:“之前森中前辈有来高专,和伏黑一起去你房间收拾遗物了。不过最终你的房间也被保留下来了……呵呵呵,所以说森中前辈果然是知情的吧。”   虎杖:“是我要求前辈不要告诉大家的。”   他如鲠在喉似的回答,又抽出纸张擦了擦汗,随后像是求助一般地看向伏黑惠。   虎杖:“你们、你们都收拾了哪些东西?”   伏黑惠气笑了。   伏黑惠说:“前辈拿走了你的卡带。”   虎杖:“噢、噢。然后呢?还有什么吗?”   他有些绝望。   伏黑惠也有些绝望。   两个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得坐在他们对面的钉崎嫌弃得不得了,她几乎用脚想都能猜到为什么这两个男生会在她的面前说话犹犹豫豫,于是她语出惊人:“这个笨蛋绝对在房间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吧?被森中前辈看到了吗?”   伏黑惠又猛喝了一大口汽水。   他说:“没有。在前辈发现之前,我把奇怪的东西收起来了。但是那本杂志还是没能幸免,被前辈误会成是我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额角的青筋紧绷,非常明显。   虽然已经从五条老师那边听说过这件事情,但是听伏黑惠自己这么讲出来。虎杖简直前所未有的感动,感动到要哭出来。   永远的好兄弟,伏黑惠!   从此以后他定会为了伏黑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   然后伏黑惠很快就说:“既然这个家伙没有死,那我就要把这个误会解开。说到底根本不是我买的东西,为什么要算到我的头上?”   虎杖吓飞了。   “不要啊伏黑!那种事情不要啊!”   “你这家伙往寝室里藏那么一堆奇怪的东西时就该想到这一天吧?!谁管你啊!我要去跟前辈说!”   “呀咩咯!!”   紧接着,伏黑惠打开手机,他迅速翻找出了四人群聊,准备还自己一个清白。   虎杖试图摁住他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伏黑!不过退一步来说,难道你真的没有看过类似的东西吗?不要说谎!”   伏黑惠差点炸了:“你这笨蛋说什么呢?!”   虎杖:“所以是看过吧!绝对的吧!”   这两个人已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钉崎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呵呵,男高中生。   虽然很想把这混乱的样子录下来发给前辈,但是这两个家伙争吵的话题换谁听到都会觉得无语的吧?   她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ins,突然间,手机屏幕的最上方弹出一条通话。她定睛看了一眼,然后大惊失色:“喂!你们别打了,误触到群聊电话了,快关掉!”   都已经这个点了,在群里打电话肯定会吵到前辈睡眠的,这两个家伙难道想彻底从世界上消失吗?!   伏黑和虎杖在钉崎出声的那一瞬间就停下了纠缠,伏黑惠这才发现自己误触了通话,正当他想要快速结束的时候,滴的一声,森中幸菜加入了通话。   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了?”   两个男高中生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虎杖抓住伏黑的袖子,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着他,用口型说着“呀咩咯!”   要说吗?在这里?   伏黑惠的嘴唇动了动,虎杖抓住他衣服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把他的小臂勒得紧紧的,伏黑丝毫不怀疑这么下去的话,自己的衣服会被撕碎。   他用口型无声说:【放开。】   虎杖:【那你先答应我,不要说!】   两个高中生再次进行了顶级智斗。   “莫西莫西?”   幸菜又问了一遍。   她看向手中的信纸,心想这群高中生在干嘛呢。   虎杖怎么慌成这个样子了?有什么事是她森中幸菜不能知道的?她眯起了眼睛。   “晚上好,前辈。”   也不知道这场智斗到底谁胜出了,伏黑惠甩开了虎杖的手,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幸菜看了看时间。接近凌晨两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就为了跟她说声晚上好吗?   很显然,伏黑惠也知道这很不合适。于是他又说:“这么晚了,前辈还没睡吗?”   ——打电话把人吵醒,然后说这句话吗?   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伏黑惠捂了捂脸。   幸菜诚实回答:“还没有。喜欢的小说更新了,所以熬得晚了点。”   至于小说的作者是谁,就别管了。   【虎杖坐在伏黑惠的身旁,听到森中前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他的心高高悬起了,一方面为能听到前辈的声音而高兴,另一方面,他十分害怕伏黑惠将他暴露出去。】   幸菜问:“你有话跟我讲吗?伏黑?”   “呃……这个……”   伏黑惠的手摸向自己的衣领。   虎杖简直要当场给他跪下,双手合十求他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可怜。   ……算了吧。反正这件事情都过去了。   伏黑惠有那么一刻觉得于心不忍。将这件事情披露出去后,自己在前辈心中的形象会变好吗?   伏黑惠吐出一口浊气。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六本木的时候,伏黑惠交好的人并不多,他那个时候喜欢独来独往,像现在这样身边有三俩好友的情况确实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就当是……为了朋友?   虎杖那个家伙不也可以为了他们掏心吗?   伏黑惠说:“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上次那本杂志确实是我买的,前辈不要误会了。”   他觉得自己今晚也许也是喝大了,明明点的碳酸饮料里没有任何酒精,为什么自己会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大脑混沌到难以思考。   他松了松衣领,原来是刚才缠斗时被虎杖揪住了衣领,差点被对方勒死了。   【伏黑惠,好兄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谢谢你在前辈面前为我所做的一切,从此以后我任你差遣。森中前辈,请您就这样相信伏黑吧,千万不要觉得那本可疑的杂志是我买的啊!】   幸菜看着信纸上出现的这样一行话,恍惚了一下。   什么杂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和虎杖相关的事情不至于那么快忘得一干二净。费力地在脑海中挖掘了一阵,幸菜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是那件事。   幸菜:“……”   她有点无语。   伏黑惠试探的声音传来:“……前辈?”   【森中前辈,您说句话啊!不要就这样一声不吭啊!求求你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专门打电话过来说的必要吗?!   看到前面的内容时,幸菜本来还在傻乐。虎杖这家伙心里喊着什么绝对不能让森中前辈对自己的印象变坏就冲上去和伏黑打成一团了,幸菜当时还想男高中生真有意思,深夜追更果然很对。   下一刻,她就知道为啥这两个笨蛋会打起来了。   幸菜:“我明白了,伏黑。这件事情是你做的,我不会误会成其他人。是伏黑自己买了可疑的杂志,还随身带着,说不定会在没人的地方悄悄翻阅,是这样吗?”   伏黑惠:“……”   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的心中好像有两个小人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一个大喊:我为什么要救他?就让他死在那好了!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可是虎杖为了救你都能掏心啊!只是社死一下能怎么了!   而幸菜还在拱火:“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伏黑同学看起来很冷淡正经的样子,实际上是会把这样的杂志带在身上,随时翻看获得满足的那种类型吗?”   此时此刻,虎杖想跪下来求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不要在这种时候变得这么犀利啊!   【虽然毒舌和坏心眼的样子也非常可爱,但是前辈!呀咩咯!请住嘴吧!这样下去我会消失的啊!放过伏黑惠吧!】   伏黑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要把牙齿咬碎了。   他心中的恶魔终于战胜了善良人格,他说:“其实,那本杂志……”   “啊啊啊!”   虎杖惨叫着扑了上来,他夺走了险些被伏黑惠捏碎的手机。   在说话的那一刻,虎杖突然冷静了下来:“晚上好前辈,请问你现在怎么样?”   看热闹的钉崎:“?”   差点昏头的伏黑:“?”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一秒切换人格的啊?!   幸菜看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手中的信纸。   【啊。】   这人在“啊”什么?   幸菜:“欸?是虎杖吗?”   虎杖:“是我,前辈。我现在正在和伏黑他们一起。”   【啊。啊啊。】   这人怎么了?   幸菜:“挺好的,所以一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虎杖:“就是想知道前辈的近况而已啦!毕竟……因为我的事情,好像给前辈带去了很多困扰。现在我回来了,也想这样聊聊天解除一下误会什么的——”   钉崎觉得很神奇。她看向伏黑惠,挤眉弄眼:这家伙的脑子能转这么快吗?   【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这家伙到底在“啊”什么啦?!   幸菜说:“是什么误会呢?我知道虎杖这段时间肯定很辛苦啦,如果是钉崎和伏黑在埋怨我没有及时告诉他们的话,我会好好道歉的!再找个时间一起出来吃饭好吗?这次我会订非常好的餐厅!”   伏黑惠渐渐冷静下来。听到这话,他捂了一下脸,愧疚感重新袭来。   说的也对,关于这件事,大家其实都身不由己。前辈没有错,虎杖没有错,虽然这个笨蛋想要吓唬自己纯粹是想死,但是死亡这种事难道是他的错吗?   虎杖:“我觉得可以呀,关于吃饭的话,我想大家应该会很喜欢吃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之类的,说起来我之前也尝过这个,感觉非常不错,孩子很爱吃,用完之后皮肤变光滑了……”   所有人:“???”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虎杖正神游天外。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去往了异世界。他现在什么都无法思考了,只觉得眼前有好多颗星星在转,虎杖要化作流星飞走了。在走之前还能听到前辈的声音,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呀。】   ……这家伙!完全!丧失意志了啊! 第65章 极品情侣ID有:你说得对,但是布瑠布。   幸菜听到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   在虎杖说出混凝土这个词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家伙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行了。伏黑惠将手机接过,说了句抱歉就挂断了电话,按照幸菜的猜想,两个人接下来应该是对虎杖进行了重启开机等一系列操作。   这个笨蛋。   幸菜觉得好笑。   虎杖的形象在自己这里已经够赤/裸了,这家伙深夜对着自己OO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她放下信纸,再熬下去幸菜也要失去意识了。   不过虎杖能够恢复身份这件事,幸菜真的很开心。她再也不用藏着掖着,生怕自己发去的消息会被持有虎杖手机的、不怀好意的人看到并进行多余的联想,虎杖回来之后,幸菜可以像以前那样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了!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心情,幸菜躺回到卧室的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   幸菜依旧睡到大中午才起床,她今天没有早课,所以昨晚才这样熬大夜。   有一件事她有些纠结,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虎杖。幸菜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往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买一个很美味很好吃的蛋糕,再点上一堆喜欢的外送,待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里,一边看电视节目一边享用这些。   惠美很忙,不一定每年都能在她生日当天空出时间。但是妈妈的关爱会化作一笔丰厚的转账,让幸菜一点遗憾都没有。   想要让虎杖陪自己过生日是幸菜的私心。   但是虎杖好像真的很忙。而且看了看日历,幸菜发现,在生日附近的那几天,自己有考试要面对。   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   不至于会因为生日只有自己这件事而感到孤独,不过在现在有了几个联系还算紧密的朋友的当下,幸菜觉得没能聚在一起会有些遗憾。   家里的水果和零食已经吃完了,幸菜拿了购物袋出门,去往附近的超市。   她又一次被拦路虎骚扰了。那只胖胖的大橘猫在她的脚边蹭了蹭去,幸菜蹲下来陪它玩了一会儿,手掌覆盖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幸菜忍不住问它:   “你是不是又吃胖了?你又哄骗了多少个路人啊?”   超级大胖猫在她脚边猛地一蹭,然后躺在地上。用那种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的声音喵喵叫着,像正在醒发的牛角包面团一样扭来扭去。   和它混熟后,幸菜被允许摸它的肚子。在它已经胖到毛发稀疏的肚子上揉了一下,幸菜的手向上,摸到了它颈间的项圈。   以前都没有这个东西,大概是这家伙最近骗饭骗得越来越嚣张了,超市的老板不得已给它戴了个项圈,以防不时之需。   幸菜摸到那个刻了名字的小吊坠,翻出来一看。   “……小虎?”   她轻轻喊了一声。   超级大胖猫也喵了一下,胖嘟嘟得像一只四脚朝天的王八,就这么萌萌地盯着她。   “你叫小虎啊?倒是挺符合的。”   幸菜又在它的下巴处挠了挠。   不过这家伙已经馋到不管你叫什么它都会回应的地步了,完全是食物导向的坏猫!幸菜太了解这只大肥猫了,现在她摸了这么久,它肯定马上就要起来把自己往超市的方向带了。   果不其然,觉得自己已经支付了足够的酬劳,现在是需要幸菜回报的时刻的大胖猫从地上站了起来,开始一步三回头地示意幸菜跟上它。   人类还要被猫这种萌物控制多久?幸菜在心中这样愤愤地想着,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橘猫走了。   到达超市后,只需要一个眼神,老板就懂了她的意思。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鳕鱼肠,在小虎的面前晃了晃,然后递给了幸菜。   幸菜动作熟练地扒开肠衣喂它,老板看着这样人慈猫孝的场景,突然用有些感慨又有些吃味的语气说:“小虎果然很喜欢森中小姐您呢,我想是因为您一直对它很大方吧。”   “没办法啦,谁叫这家伙那么可爱。”   幸菜摸了摸大胖猫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   而且只是鳕鱼肠而已,这只大胖猫就这样被俘获了?小动物的爱实在是纯粹,哪怕是有目的靠近,也可以在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之后立刻将信任交付出来。   “话说回来,小虎多大了?”   “年龄的话,是一岁以上,下个月就两岁了。”   “生日在十月份吗?”   幸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好巧,她的生日也是在十月份。   不过说是十月份,其实说是十一月份也没有什么问题。幸菜出生在两个月份交接的时刻,她是10月31号晚23点出生的。   “下个月请你吃大餐。”   幸菜摸了摸猫猫头,起身去超市里挑选东西了。   等她把购物篮装得满满当当,豪迈地将所有东西放上收银台的时候,老板已经见怪不怪地开始扫描商品。幸菜从口袋里抽出自己一直常用的非常结实的购物袋,把这些放在一起就会变得巨沉无比的东西往里面装。   因为此刻并不是高峰期,老板的动作也并不急,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幸菜闲聊起来。   “其实,别看小虎一直在到处问别人要吃的,能真正被它亲近的人可不多哦?这家伙也是有着自己的心眼和筛选标准的,是非常狡猾的猫咪。”   “那我还挺幸运的。”   “嗯嗯……不过之前的话,有一位新搬来附近的先生也和小虎玩得很好。那位先生也是很善良的人啊,每次过来买点什么都要给小虎。只是可惜,他每次来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就连眼睛的部分也都用墨镜遮盖住了,似乎不愿意见人的样子。”   幸菜听到这个描述,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最后一件商品扫描完,老板将它放进幸菜的购物袋中。她终于图穷匕见,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那位先生好像已经搬走了,在搬走之前他特意来嘱咐,把卡中剩下的金额全都转存到森中小姐的名下~森中小姐,请问那是您的男朋友吗?”   幸菜:“……”   虎杖那家伙!   老板捂住嘴轻轻地笑:“卡中的余额完全足够呢,已经结清这次的费用了!”   她又感叹:“虽然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但是他言行举止都很礼貌,每次来店里也都会和小虎玩上一段时间,感觉是个很善良的孩子。”   明明被夸的是虎杖,但幸菜却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的眸光躲闪了一下,说:“……确实。”   虎杖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大概也嫌少有负能量和给别人添麻烦的时刻,明明还是个学生的说……言行举止之间的懂事未免让人有些心疼。   感觉读咒高的那帮孩子好像都这样,和自己在正常学校遇到的高中生不太一样。想来是因为过早地进入社会了吧?即使身上还会保留着高中生的活泼与天性,但日常中却已经会很好地用责任来约束自己。   越是这样想,那种让虎杖干脆脱离咒术界和自己一起生活的想法就更加浓烈了。其他人她是不清楚啦,但是虎杖才刚成为咒术师没多久吧?到底是有多么身不由己,才不得不一直浸泡在这样的浑水之中呢?   看到幸菜有些腼腆的样子,老板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继续兴致冲冲地问:“那位先生叫什么呀?”   幸菜看了一眼倒在她脚边的超级大胖猫。   小虎这个名字还是很可爱的……虎杖有时候给她的感觉也像毛茸茸的动物。而人类所追求的爱与忠诚就藏在小动物的脑袋里。   只不过要将那家伙认同为小猫咪还是太夸张了,不管是进食的样子还是结实的身体,都很明显是更大型、更厉害的生物。   幸菜说:“叫超能虎天霸!”   老板:“……?”   幸菜轻松提起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一边笑着一边离开,她的声音逐渐变远:“我是说这个名字也很适合小虎啦!”   回到家中,那种开心的感觉还是没有散去。超能虎天霸?她是什么取名天才吗?!   幸菜简单收纳了一下新买的东西,就给虎杖发去了信息。   幸菜:【超能虎天霸!】   虎杖秒回:【?】   幸菜:【从今往后你就叫这个了!】   虎杖:【欸……?】   幸菜:【虎天霸。】   虎杖:【了解。】   他发了个OK表情,然后迅速地把自己的平台ID换掉了。   这个家伙真是超乎想象的听话。但是幸菜很满意他的上道,她想了想,也给自己取了个极品ID。   无敌狮天王。   极品情侣ID有。   换完之后,虎杖好像也反应过来,虽然这个名字看起来有些抽象,但是前辈竟然和他取了对称的名字……!虎杖的心咚咚跳着,感觉很害羞。   一旁的钉崎凑过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嫌弃地缩回去了。   所以说,搞不懂笨蛋的脑回路!   她拍了拍桌子,试图让两个各有心事的高中生回神。她说:“都给我集中注意力一点啊!马上就是姐妹校交流赛了吧,难道你们完全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吗?!”   虎杖还沉浸在使用情侣名的喜悦中:“那种事情不重要吧……”   “你闭嘴。”   钉崎冷酷地说。   虎杖噤声了。   她又看向伏黑惠:“你呢,伏黑?”   被她询问的人正低垂着眼眸,看起来神情肃穆。好像正在思考什么非常严峻的事情。   钉崎敏锐地注意到,伏黑惠搭在桌子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她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京都校那群人有这么恐怖吗?居然让这个家伙害怕地抖个不停?!   更加仔细地观察伏黑,发现他的鬓角处甚至有汗水往下流。整个人好像陷入到什么莫大的恐惧之中,仿佛有什么事情将会在下一刻就夺走他的性命。   钉崎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活了十几年,她将在接下来的交流赛中面临最恐怖的挑战吗?不过能把伏黑惠吓成这样也实在是太……钉崎赶紧眼神示意虎杖。   愣着干什么?拍下来啊!   这家伙一副难受得仿佛便秘的样子,身上的冷汗可是在流个不停欸?此时不记录下来更待何时?   虎杖表示了解,正拿出手机准备录像时,伏黑惠就像四面八方都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无比地伸出手,捏住了虎杖的手机。   把虎杖吓了一跳:“欸?轻点啊,手机会坏掉的!”   “事先声明,我之前做的所有蠢事都是建立在你已经死掉的前提下……不。就当做出那些事情的不是我好了,就当我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伏黑惠用非常阴沉的声音说。   他的颤抖却依旧没有停止,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夸张了。   “五条老师……不、五条悟那个家伙。一直以来,他绝对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在我们之间游走着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虎杖还在萌萌中:“什么意思?”   钉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脸也一瞬间黑了下来,双手握拳砸在了桌面上,同样冷汗直流。   “之前……录的……那些……”   那些用以纪念虎杖的视频。   因为想着五条悟应该很忙,不一定能抽出时间专门录制视频。所以伏黑惠选择将最后一棒交给他,这家伙只要在空闲的时候能想起来就可以了。   现在想想,相机是对方提供的,录视频也是这个家伙若有似无地先提起的,而自己又将所有人的视频都存在了内存卡里,连带着相机一起给了他。   那、那不就代表着——   所·有·人·的·影·像都在这家伙手里吗?!   所有人的,包括伏黑惠的,包括钉崎的!   那些肺腑之言,为了纪念已死之人而真情流露的一切,恐怕都被这个邪恶的家伙捂着肚子一边大笑一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吧?!   而一想到,自己甚至还在视频里叫了虎杖姐夫。伏黑惠就头疼欲裂,颅压高得像是随时都要爆炸了。   伏黑惠真是太天真了,以为五条悟会在这件事情上保有一丝人性。……不,假如说虎杖如果是真的死掉了的话,五条悟或许会有那么几丝犹怜草木青的情感的。但是这个家伙彻头彻尾就是在耍他们啊!!用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诱导着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绝对是抱着坏心思的吧!!   其他人也就算了,真希前辈本来就话少,狗卷前辈更是未言人语,熊猫那家伙更不用提。但是他和钉崎可是真的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大堆啊?!!   现在,他和钉崎的命门已经完全落入了全世界最善良最诚实最最不爱嘲笑他人的五条悟手里!!   伏黑惠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去世。   被那个家伙看完视频的话也就算了,万一他没把住关,把这些东西朝身边的人分享了——   伏黑惠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转了一下。   一些超规格的东西像是要挣扎着从他的影子里跑出来了。   “等等!伏黑!你在念什么啊!什么是布瑠布?”   “停一下!冷静一点!你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6章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三人小队,夜间出击!   虎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正身处风暴中心。   他的两位同期此刻正大声密谋着,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罪恶的相机拿走并销毁。   这不对吧?!这两个人想干什么呢!   “有一定的概率会和他正面碰上……获胜的可能性,为零。”   伏黑惠非常认真地分析。   “这家伙不是经常出差吗?挑那种时间去办公室搜寻就可以了。不过不确定的是,如果对方把相机随身携带的话就麻烦了……”   钉崎也在认真地思考着。   “如果真的被当场抓住的话,一定不能和那个家伙起冲突。”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伏黑惠捂住额头嘶了一声,“那家伙下手真的没轻没重的,虽说有家入小姐在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果然还是让人很不爽。”   虎杖听得胆颤心惊。   作为五条老师的学生,虎杖觉得自己有必要捍卫一下他的隐私。然而作为伏黑和钉崎的同期,虎杖更不想要看到他们消失。   他拦了一下:“这个、感觉不太好吧?”   伏黑惠转过了头,用那种“还不都是因为你”的眼神盯着他。   “所以你们到底在视频里说什么了?”   为什么会紧张成这个样子?   已经头脑发昏到想要从五条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抢走东西了,这不是完全分不清大小王了吗!   钉崎挠了挠头,有些咬牙切齿。她说:“其实真要追究起来也没什么,我怎么可能会真的把让自己丢脸的东西留在世界上?不过只是美少女的真情流露罢了……女人的眼泪!可是!非常珍贵的!但一想到那家伙未来某一天很有可能将这样的影像公之于众,就很……”   锤子就很痒了。   她纠结地反复思考,弄乱了自己的头发。   “虽然确实算不上很丢人,但是……”   太羞耻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   “不过从五条悟手里抢走相机确实太难了。”   她说。   很想把那个一直在逗学生玩的混蛋教师揍一顿。   但是打不过。   别说打不过了,甚至在训练课上,自己拼尽全力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无力的事情吗?黑历史被一个自己完全拿他没办法的家伙牢牢掌握在手中。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说服自己接受黑历史或许比和五条老师战斗更有胜算一点。   有那么一刻,钉崎甚至诞生了要不就这样放弃的念头。   她怀揣着这样的想法,用试探的目光看向伏黑惠。   然后吓了一大跳。   ……这家伙的表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还算是人类了吧?!   钉崎:“你这家伙到底在录像里说了什么啊?!难道一想到是给死人的录像视频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吗,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吗?!”   虎杖:“是啊是啊,说了什么?话说回来,这个视频原来是为我录制的吗,那我能不能——”也看看呢?   伏黑惠像特级咒灵一般迅速逼近了。   那双比深渊更黑暗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虎杖:“——能不能加入你们,一起销毁视频?”   他的话紧急转了个弯。   ……伏黑失去理智的样子未免也太恐怖了!完全像恶灵一样!   如果放在普通的学校里的话,这家伙肯定会被当成校园不可思议流传下去的,真是可怕的家伙!   “那么时间就定在今晚。明天京都校的人就要过来了,我们要做好这家伙可能会把视频在那群人面前公开的最坏的打算。因此一刻都不能耽搁。”   伏黑惠已经定下策略。   “具体时间有吗?”   虎杖问。   “八点钟开始吧。这家伙好像八点之后就要去开很多会议了。不出意外的话,和高层那群人的会面地点应该不在这里,我们可以潜入他的办公室去找。”   八点钟啊……   虎杖思考了一下。   “可不可以稍微晚一点?八点钟我有事情。”   伏黑惠再次向他投去了可怖的眼神,那模样像是在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紧急的事情?   虎杖有些羞涩。他说:“这个点是我和前辈聊天的时间啦……”   是报备。   之前借用五条老师或者娜娜明的手机时,虎杖只能言简意赅,用最精炼的语言告诉对方自己都做了什么,毕竟他不可能长时间占用别人的东西。   但拿回自己的手机之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前辈聊天了。   伏黑惠往外散发的黑气被虎杖这句充满粉红泡泡的话给打断了一下,他的头顶浮起一个问号,很快就变成了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他的表情像是突然吞了苍蝇那样无语又无助,欲言又止,又实在吐不出什么话。   他勉强问:“你要聊多久?”   虎杖:“不太确定?有很多想要说的话,打电话的话至少两三个小时吧……啊不过!今晚我会收敛的!可能最多就聊半个小时这样!”   伏黑惠:……有什么很大的区别吗?   人和人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聊?   他不可置信:“前辈不是知情你没死吗?这两个月里你都干什么了,没和她在一起吗?”   虎杖:“啊……这……”   确实是待在一起。   但至于是用什么身份相处的,这就别管了。   他挠了挠头,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但是伏黑惠眯了眯眼睛,在虎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他确实有很多疑惑。   他说:“所以,这个暑期你在干什么?除了做咒术训练以外,应该还有其他的事情吧?出任务?”   确实是有跟着娜娜明做一些事情,但是那些事……   一些尖锐又嘈杂的声音好像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虎杖的表情稍微淡了一点,他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啦。”   这话绝对是在说谎吧。   虽然语气很轻松,脸上也挂着笑容,但是眼神却像是哭过一样,带着仿佛被雾水清洗过后的悲伤和平静。   这家伙绝对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虎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过我提前和前辈打电话也是可以的!今晚还是八点钟行动吗?”   伏黑惠收回目光,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对,还是八点。尽量快去快回吧,不要被那家伙发现了。”   *   幸菜接到了虎杖的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这不是才六点钟吗?在这个季节里天都还没完全黑下来呢,自己的外送也还在路上。   虎杖怎么这么早就给她打电话了?   幸菜还在玩游戏呢。她给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询问道:“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按照之前说好的报备时间,虎杖应该是有事情要分享。她已经做好了听他兴奋地说一堆事情的准备。   然而,不知怎的,虎杖一开口就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前辈。”   幸菜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这家伙的声音又变得平平淡淡的,简直就跟下一秒就要赴死了一样。   幸菜皱起眉,她暂停游戏跑进书房,翻出最新的信纸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觉得这真是个漫长的夜晚。在他原本的设想中,自己本该在深夜和前辈打电话,然后两个人幸幸福福缠缠绵绵,最后互道晚安各自睡去。然而,由于伏黑惠的计划,虎杖不得不将打电话的时间提前了。】   “你怎么了?”   幸菜不知道虎杖要去干什么。   伏黑惠的计划?那小子要做什么?   “很抱歉这个点打扰前辈,希望没有妨碍到你……只是,我突然很想听前辈的声音。”   【虎杖忍不住想,今晚他这么一去,去偷五条老师的东西,被发现后还能活着回来吗?啊……五条老师不是会手下留情的类型吧。不然伏黑也不会这么谨慎了。可恶……好想一直这样和前辈打电话啊。】   这家伙的语气简直就像在讲临终遗言。   幸菜的内心产生些许疑惑……咒高难道会体罚学生?不过联想到咒术师的工作内容,会产生肢体上的切磋好像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幸菜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真的会出人命的事情。首先伏黑惠看起来还挺靠谱的,他应该不会拉着虎杖去拼命吧,而且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在吃压力之后立刻就原地爆炸了。   幸菜说:“没关系啦,正好这个时候我也没什么事,虎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游戏随时都可以再玩,虎杖的电话要是错过了……重新打一个就好了。   虎杖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他今天遇到的事。   比如说,在学校里躲着高年级的前辈们偷偷行动,感觉很刺激。   比如说,为了瞒住自己还没复活这件事,虎杖在其他人都去上课的时候还躺在寝室里,这种翘课的感觉非常美好,简直让人想一直翘下去。   幸菜对此表示赞同。   人一旦摸过鱼,这辈子就定型了。早早地尝过了别人在拼命而自己在休息的好,品味和智力都会被抬到一个新的高度,起码少走了几十年弯路。   虎杖也不知道时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不过是和前辈分享了一点日常,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了约定好的八点。   他身体一震,悲壮地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最后像前往战场、仿佛不会再归家的战士一样,对幸菜说:“那么前辈,我先去……我是说,我先挂了。”   幸菜已经坐在餐桌前啃着饭后的水果了。她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哦了一声。   虎杖心一横,还是说:“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这次我还是很想再告诉前辈……我真的很想你!非常!”   只是去拿个东西而已,完全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幸菜啃了一口苹果,又嗯嗯地应道。她的视线已经黏在了客厅的电视上。   虎杖:“如果…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   虎杖:“万水千山……”   幸菜:“电视节目开始了,我先挂了虎杖!有事情再联系我!”   随着节目劲爆的开场音乐,幸菜挂掉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的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揪住自己的头发,连连叹气。   隔壁房间传来了异动,伏黑惠从他房间的阳台门探出头来,用平静幽深的眼睛看着他。   虎杖明白,今晚的战斗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掉了。他摸了摸一直被好好地放在胸前口袋里的御守,只能在心中默念:前辈,请等我。   随后,他用手撑住阳台翻身而下,以最快的速度落到了一楼地面,伏黑惠紧随其后。   等他迅速奔走到教学楼的时候,钉崎的身影也从一旁的树影中浮现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明看不清彼此的脸,心中却已默默下定决定。   “走吧。”   虎杖吐出一口浊气。   “嗯。时间都记住了吗?最晚十点前我们一定要撤离,十点过后那家伙应该就要返回办公室整理教案之类的东西了,不要碰上。”   钉崎:“那家伙原来真的会备课吗?”   伏黑惠:“我见过他整理那些文档。不过他更喜欢在纸上画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是了。”   虎杖:“所以,这次搜查的主要目的地是办公室?员工宿舍呢?”   伏黑惠:“他的睡觉时间很少……大概。具体的作息我不太清楚,不过那地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落脚的中转站而已。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把多余的东西带回去的。”   说完这话,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虽然大家都在吐槽五条悟日常实在是讨人嫌,但谁都无法否认,最辛苦的人就是他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   录像那种东西,绝对不能长久地被五条悟掌握在手中。   “考虑到他出任务的频次,那么大一个相机应该也是不会带在身上的。放心吧,有很大概率在办公室里。”   “该放心的是你才对吧……话说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变得健谈起来了……”   虎杖小声吐槽。   伏黑惠看了他一眼。   虎杖:“绝不辱命!”   “好了,现在行动吧。钉崎,你负责最外围的搜索顺便望风,如果有什么异动一定要及时通知。虎杖,你和我深入内部。如果遇到办公桌锁起来的情况,需要你用力打开。”   “欸?损坏公物,这不好吧……”   “没关系。这种莫名其妙的修缮夜蛾已经很习惯了。这个地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需要维修的。”   “伏黑,在这种时刻表现出这么强的决策力真的很奇怪吧,难道你当过变态跟踪狂……”   “……没有。闭嘴。快点行动。” 第67章 多事之秋:为了生日要竭尽全力!   从七月份以来,幸菜已经很久没有去游戏厅了。她今天心血来潮,收拾了一番去和小钢珠破镜重圆。   店长看到她的时候非常震惊。你很难想象一个热血中年男子忍着泪意对她说欢迎回来的场面,尤其是在这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摇滚艺术越陷越深的情况下。   顶着满脸的钉子,店长哽咽道:“我还以为森中小姐放弃追逐小钢珠的至高之道了……”   幸菜被他说得一阵愧疚,她说:“怎么可能?!我是不会放弃小钢珠的!”   店长:“那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   提到这个,幸菜略有心虚:“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陪喜欢的男生,想要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所以才没有时间来打小钢珠。”   那个时候虎杖还保持着重度烧伤的人设,每天哼哧哼哧地给她做饭吃。   一谈到这个,店长的伤心和难过也都飞走了,他那扎满钉子的眉眼看起来非常凶神恶煞:“欸?上次那个欺骗你的男生吗,你们居然还有联系……?”   幸菜:“是他没错啦,不过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坏人!”   店长用那种语气说:“啊,我懂。森中小姐现在正是不允许别人反驳自己喜欢的人的阶段,我明白的。不过,如果那家伙又像之前那样伤害了你,我随时可以出手替森中小姐讨回公道。”   不要说的好像她被坏男人迷惑了一样!   幸菜转移话题:“不过你为什么满脸钉子了?”   很明显是新打上去的吧,有些地方都还没消肿呢,看起来红红的。   说到这个,店长就忍不住挺起胸膛,他用非常骄傲的声音说:“当然是为万圣节做准备了!”   他说:“在过去的街道比赛中,我一直很遗憾我和我的员工没能拿到万圣节惊悚装扮第一名。想来,是过去的装扮都太不够用心了,所以我决定更真实一点。”   幸菜:“……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太厉害了!”   他呵呵呵笑了几声,又说到自己今年已经去进修了人体彩绘技术,绝对会给所有人一个震撼。   幸菜:“所以今年你打算装扮成什么样?”   店长说:“银O里的屁怒吕吧。准备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注1]   幸菜:“……那家伙脸上完全没有钉子吧!”   而且COS那家伙的话也完全不用进修什么人体彩绘技术吧!拿绿颜料把自己全身涂一遍不就好了吗!   总之,这个家伙绝对只是因为自己想穿孔,万圣节什么的只是借口而已。   幸菜和他聊了一会儿,便捧着满满当当的游戏币到机子前坐下了。   好久没打她确实已经生疏了,即使是前三年风雨无阻地去打卡,一旦长时间没有接触,肢体也会忘记曾经的记忆。……不只是游戏,其实人也一样。   幸菜将硬币投进去。   伴随着游戏音,她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等待操作的时机。   但是这种短暂的生疏都是没关系的啦。只要心中有着彼此,一旦现实中能够见到面,双方也能很快地重新熟络起来的。因为那两颗心始终没有分开过。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店长倒了一杯茶走到幸菜的旁边递给她。   幸菜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有着追逐小钢珠至高理想的笨蛋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对于幸菜的状态,店长感觉很心痛。   幸菜在他眼中完全是种子选手。如果世界上有小钢珠大赛的话,虽然眼前的这个家伙的技术不一定能立刻走到巅峰,但是凭借着她的热情与坚持,这个家伙也一定能够站到最巅峰,领略小钢珠最美丽的风景。   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想到了什么,但是看着店长陶醉且扭曲的神色,幸菜的手突然痒痒的,诞生了想要肘什么的想法。   他咋了?   作为知音,店长清了清嗓子。帮助种子选手恢复状态也是他的职责之一,他问:“是恋情发展又出现新的阻碍了吗?”   幸菜哽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变得心虚了起来:“……很明显吗?”   “不过也不能算作阻碍吧……至少问题不是出在人身上。”   她挠了挠侧脸,不太敢去看店长深邃的目光。   脸上打满钉子还没消肿的成年人用脚勾来一张凳子,在她的旁边坐下。他悠悠叹了口气:“唉,年轻人啊……”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八卦了起来。   “你们遇到什么事了?那家伙欺负你没有?需不需要我去为你讨回公道?”   他说着这话,自己也撸起了袖子,向幸菜展示了一下自己长期锻炼的成果。   就从视觉效果上来说,这人确实蛮适合COS屁怒吕的。幸菜多嘴问了句你能一拳打穿墙壁吗,对方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幸菜就知道这事没戏。   ……开玩笑的,就算对方真的像自己一样能够穿墙,幸菜也不会带着他去闹事的啊!对方可是一群咒术师啊,能从她家阳台飞下去还毫发无伤的那种!   “总之没关系啦。”   幸菜转移了话题。   她和虎杖之前没出什么大问题。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很久没见面了。明明都在东京生活,结果却像异地一样辛苦。   虎杖的学校好像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运动会……虽然对方报备的内容里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说和大家见面交流很开心,但是幸菜却从信纸中看到点不一样的地方。   貌似有一个叫东堂葵的家伙,问虎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这个问题之后,信纸就被幸菜的名字刷屏了。那家伙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来一大堆,提炼一下的话,大概就是:   【喜欢的女人?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森中前辈!几乎是问出这句话的下一刻,虎杖就毫不犹豫地告诉了他,自己喜欢的女性叫森中幸菜。】   【这个名叫东堂葵的男人还问自己为了心爱的女人都做了什么,虎杖悠仁挠挠头,觉得很不好意思。他说: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默默支持和守护了吧……?然后,虎杖就看到对方流泪了。】   【东堂葵说着什么好兄弟,我们做男人的就要有这样为心爱的女人豁出一切的胸襟,用最热烈的爱意去支持对方什么的……总之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之后,虎杖的内心也受到了震荡。】   【他的心脏狠狠一动。有一股得到了认同的感觉。绝对的兄弟,由此而生的默契,教会虎杖爱的是……?】   然后两个人就喊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就打在一起了。   看得幸菜满头雾水。   不过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再怎么令人费解都不是幸菜该关心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虎杖好像又在这次运动会中受伤了。   ……所以你们咒术师的运动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啦!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结果啊!   运动会的那几天,虎杖没法长时间打电话报备,两个人只能在通过信息简短地交流。   幸菜正好也在为学校里的事情忙碌着,没有很在意。但是等她忙碌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她发现虎杖好像依旧在忙碌着。   好像总是在承接各种委托和执行任务之类的……?太辛苦了吧!   在对方这么忙碌的情况下,幸菜也没办法告诉对方自己生日这件事。从聊天中,幸菜得知,咒术师是没办法按照普世的节假日安排那样放假的。   甚至,在各种热闹的假期活动里,咒术师们的工作量可能会因为人群的聚集而提升数倍。   联想到自己的生日日期,幸菜更无奈了。她生日当天正好是万圣节,要求虎杖放下工作来陪自己未免太自私。   幸菜确实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需要面对这样的难题。怎么说呢,关于如何平衡生活与工作的课题?   她的问题一说出来,店长也不免觉得有一丝棘手了。   店长:“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正在追求你的男孩,虽然是个高中生,但实际已经在进行忙碌的工作了。薪水不低的同时,工作量也不小,没办法在你的生日来陪你,对吗?”   幸菜:“对。是这个意思。”   店长:“那这样不应该报警吗!哪个单位能这样聘用高中生啊?!”   幸菜:“……那什么。警察…大概…管不到吧……”   店长:“……是正经职业吗?”   幸菜:“是吧。有比较完善的单位结构之类的。”   店长:“所以,能告诉我究竟是做什么的吗?”   幸菜:“不能。”   店长眯起了眼。   不能公之于众的职业,警察无法监管到的三无地带……?欸?这样听起来非常危险,超级危险啊!!   店长吞咽了一口口水,他旁敲侧击地问:“这个职业,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这是什么问题?幸菜没想明白。但是咒术师的话,好像确实都有死掉的可能。   她说:“有吧。好像死亡率确实蛮高的。”   店长:“……”   他已经在疯狂思索要不要报警了。   森中小姐绝对是被黑/手/党蒙骗了吧?搞不好那家伙连高中生身份都是假的,据他所知,森中小姐应该是有着非常深厚的家底。盯上森中小姐的那帮坏蛋绝对不怀好意!是想要谋财害命也说不定!!   他的大脑陷入混乱之中,正在思索着如何以巧劲将森中小姐拉出泥潭而自己又不被黑/手/党们记恨上。   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非常困难!脸上打满钉子的中年大叔对此感到无能为力!   虽然将烦恼说出来后,心情好了不少。但是幸菜的心中仍然感到不快。   要是她能一拳把那些压榨虎杖的坏蛋都打失忆就好了。   她起身环顾了一下游戏厅,然后拿着自己取的一筐硬币走向了新的游戏设施。店长看到她在拳力测试器前停了下来,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他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看起来应该是心情不好所以想要发泄吧?店长抱臂站在幸菜的背后,他看着对方投币,然后戴上手套。   然后幸菜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表情就像是在说:你要站这么近吗?小心受伤哦。   店长不明所以地搓了搓手臂,但还是有所预感般地稍微拉开了点距离。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之后,幸菜觉得还是不能太过分,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而已,没必要把机器也砸坏。   店长一直以来都蛮关心她的,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话虽如此,挥拳的那一刻,幸菜的大脑还是放空了。她收了点力道,不至于像打穿墙壁那样把机器砸坏,但是一阵巨响之后,机器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地跳动。   身后的店长被她吓了一跳,他捂住了耳朵,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声简直堪比后厨爆炸的响声是怎么回事,一抬头就看到数字上的机器简直跟乱码了一样,往一个人类难以理解的数值奔去了。   幸菜脱下了手套,后坐力使她的整条手臂都有种酥麻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也很快就消退了。   她看到显示屏上的数字最终跳转到了临界点,变成了9999,叹了口气。   都说这个机器能够很好地发泄情绪,但是幸菜并不这么认为。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硬币筐,重新走回到小钢珠的机子前坐下了。   店长在恍惚中回神。   他的目光来来回回地落在机器和幸菜的身上。   是故障吗?……是吗?   正常人怎么会打出这么恐怖的数字?   他在机器前伫立了几分钟。思考了一下,他还是拔掉了电源。   比起相信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甚至还有点笨的森中小姐一拳能把机器干到顶,店长觉得还是机器坏了更能让他接受一点。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店长觉得自己担心对方在感情中受到欺负完全是多此一举。又或者说,哪怕对方真的受了委屈,自己这点力量恐怕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森中小姐看起来像有把他拎起来当摔炮玩的能力。   店长深刻意识到,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事并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怪力女和黑/手/党吗?那很王牌对王牌了。   幸菜一整天都在游戏厅里找手感,等玩得差不多了,她才从位置上站起来。   期间有和虎杖简短地通信过,不过如她所料的,对方依旧在忙碌中。也不知道虎杖是怎么养成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的,一直都在尽力地说着快乐的事情,如果不是幸菜有信纸恐怕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有一说一,这家伙如果心情不好,发泄的方法几乎都已经形成路径依赖了。   为什么他有压力会OO啊?!恐怕只有真的伤心到毫无欲望了才会禁欲吧……可怕的家伙,可怕的高中生!   因此可以得出一个公式。   虎杖越开心,越喜欢OO。   虎杖越有压力,越喜欢OO。   虎杖越开心=虎杖越有压力。   这不完全左脚踩着右脚飞升了吗?!   作为一个曾经执着于和18岁男子交往、而四处广撒网告白的正常女性,森中幸菜其实幻想过自己未来的伴侣可能的样子。其中一个设想,是对方如果是柏拉图该怎么办。   她当时还贷款苦恼,觉得如果男朋友是清心寡欲的类型可就不好办了。要是交往期间的肢体接触仅限于牵手之类的话,自己估计会郁闷死的。   连这方面都和自己如此相似吗?虎杖你这家伙!   从游戏厅走出后,幸菜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要干什么。回家?还是继续闲逛?总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像社会闲散人士,和忙碌的高中生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她左右摇摆了一下,决定去附近的商城吃饭。   *   虎杖逮到那只咒灵的时候,恰巧在森中前辈的家附近。   他夸张地从居民楼的屋顶奔走,将那只作乱的咒灵祓除时,离他曾经居住的那个高档公寓很近了。   虎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森中前辈是否正在家中,忙碌了这么久,这好像是第一次在任务途中能够离她更近一些。   趁着这次机会去拜访一下她好了。经过暑期的那段经历,正常情况下,森中前辈这个点应该正在家中打游戏。   他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形象,虽然穿着校服无论如何也没有多时尚就是了。然后虎杖轻车熟路地绕过安保系统,在傍晚的暮色中,他轻松跳进二楼走廊敞开的窗户里,身法利落地窜到了安全通道,顺着楼梯向十一楼爬去。   这样出场的方法好像是有点奇怪,虎杖捂了一下脸,心想反正前辈见不到自己这么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也不打算提前通知对方,想要就这样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等他迅速爬到楼层,站在房门前,他难得有些情怯。但很快,他就鼓起勇气,摁响了前辈家的门铃。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声音,虎杖又不死心地再摁响了一次。   这一次,他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去捕捉屋内的动静。   只可惜,依旧没什么声音。   好吧。看来前辈不在家中。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虎杖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之前的紧张什么的褪去了,只留下了失落的情绪。   虽然很想在这里等一会儿,但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像是在提醒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虎杖掏出手机,发现是钉崎发来一则定位,说是任务相关的事情。虎杖不敢耽误什么,他跑到走廊的窗前,用手撑住窗台,翻出去之前又回头看了那间屋子一眼。   要是下一刻前辈就能从里面打开门,探头出来查看情况就好了。   虎杖轻轻叹了一口气,从窗户翻了下去。   而在他走后大概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沉在一楼的电梯动了。电子屏上表示楼层的数字在跳跃着,最终到达了十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幸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房门前用指纹解锁门锁,然咔哒一声之后,幸菜像是感觉到什么,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奇怪,她走之前这里是打开的吗?   应该是物业来做清洁时,顺手推开通风的吧?   幸菜没有多想,她很快就进了屋子,并反手将门关上了。然而由于她的粗心大意,幸菜在冲绳买的手串在关门时被门把手狠狠地刮蹭了一下,幸菜听到一声脆响,低头去看的时候差点心疼地哭出来。   她龇牙咧嘴地摸了摸那个被撞出缺口的蝴蝶鱼吊坠,蹲下身试图寻找从上面分离开来的碎片。   这种东西在破碎后也不知道能分成多少份,幸菜搜寻了一会儿也只找出几个明显不能填补缺口的碎片,她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吊坠,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去检查珠子有没有破损。   最近还真是诸事不顺啊,她想。以前惠美也经常念叨着什么多事之秋,现在想来,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秋天真是个让人无力的季节。对她来说。   *   “这边!”   钉崎朝虎杖的方向挥了挥手。   对方以极快的速度赶来了,简直就像什么导弹一样。钉崎语速极快地说:“有人质。所以单靠我一个人没办法完成……不过伏黑已经潜伏到建筑内部去了,你和我需要打配合。”   钉崎:“你就像之前那样,出其不意地从诅咒身后打穿墙壁把人救下就行了!”   虎杖说:“明白!”   虎杖将那些惆怅的情绪抛在脑后,几个小时后,将受到惊吓的人质送到辅助监督那里,三人小组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全部工作。   钉崎长舒一口气,她瘫在路边的长凳上,忍不住抱怨最近怎么任务这么多。   虎杖:“因为那个什么吧,怎么说来的,因为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所以也会伴随着一堆焦头烂额的事情?”   伏黑:“你是想说多事之秋吧?”   虎杖:“对的对的!”   伏黑:“所以都叫你们自己写作业……”   钉崎:“单纯是东京校这边人手不够吧!真是的,既然学校坐落在东京这样的城市里就多调动些人手过来啊,实在不行高专就不能扩招吗?”   伏黑惠也感觉烦了,他说:“如果招来了一批没有足够才能或者觉悟的家伙,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已……”   钉崎:“那就给我提高薪水啊可恶!!”   几个人抱怨了一会儿,钉崎打开手机刷起了社交平台。她现在必须看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好起来,然而,在看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她很快地坐直了身体。   “虎杖,你来看这个。”   她向虎杖悠仁招了一下手。   对方顺着她的动作看过来,钉崎指着幸菜的社交平台资料卡,说:“这是新更新上去的信息吧?前辈补齐了自己的生日年月唉,居然就在月底吗?”   虎杖:“还真是……甚至还是万圣节欸。之前为什么一直都没说过呢?”   “这个啊,”钉崎又将手机面对自己,她分析道:“大概是因为,生日和节日重合的话,就没有特别分开的必要了吧?反正不管怎么样大家都会在这个时候庆祝的,即使特别注明是自己的生日,应该也不会得到很特殊的对待……我是说在身边朋友不多的情况下。”   她说:“在节日出生的人是会有这个烦恼呢……有些敏感的人大概会纠结,朋友们到底是为自己庆生呢,还是单纯地庆祝节日呢?有人会对自己生日的喜悦大于对节日吗?不过前辈应该不是会纠结这些的类型。”   钉崎没有把话说完整,她只是单纯觉得森中前辈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腻区别的观察力。   也因此,突然在这个时候更新资料卡就非常微妙了。   一个向来不在乎自己的生日是否被重视的人,为什么在社交平台提到这点了?   森中前辈的社交账号是私人的,做这些改变肯定是给身边的人看的。只要这么一想,这个行为是在提醒谁简直不言而喻……   钉崎看了一眼还在呆愣状态的虎杖,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他的头一下。   “笨蛋,前辈这是在提醒你给她过生日啊!还发什么呆,距离万圣节也没多少时间了!”   虎杖回过神来,摸了摸被锤的地方,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   钉崎发现他的失落,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虎杖有些停顿。   他摸了摸胸口,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生日和节日是重合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向其他人强调过“其实万圣节也是我的生日哦!”这种事吗?是觉得自己的生日不重要吗,还是觉得反正都是庆祝,是不是为自己庆祝完全无所谓?   前辈好像一直都很习惯自己一个人。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特地为自己诞生日而庆祝一番的想法都没有吗,明明她的降生是那么重要的事情。   虎杖不开心。要是让前辈就这样自己一个人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你这家伙真是什么想法都在脸上啊……喂,把你的想法告诉前辈吧?去告诉她,今年的生日你一定会陪她!”   “但是这样会不会就没有惊喜感了?”   “嘶……说的也是。如果一早就告诉对方生日那天你会和她待在一起的话,反而会拉高期待吧?要是做的事情没能满足对方,高期待必定也会高失落的……”   “啊啊啊…所以说很纠结啊……”   “那就先这样。这段时间我们所有人都努努力,把所有可能在生日当天冒头的麻烦都给掐掉!绝对不要有乱七八糟的咒灵冒出来影响心情!喂,伏黑,你也给我表态啊,你这家伙也必须要努力吧?森中前辈可是你的姐姐。”   被点名的伏黑惠挠了挠头。一脸不爽地回答。   “我知道啦……我会尽力帮忙的。”   “不是尽力,而是要竭尽全力!”   “不要在这种无谓的字眼上那么执着啊!” 第68章 想见就见: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幸菜遇到了奇怪的人。   也不能说是奇怪吧,毕竟看她们也不像成年了的样子,还在穿着jk制服出街,看起来更像是个性比较鲜明的高中生。   两姐妹坐在幸菜常去的那家公园的长椅上,在幸菜遛弯路过她们的时候,用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幸菜散步走过第一圈的时候盯着,第二圈的时候还盯着,第三圈第四圈……这两个小女孩大概没有料到幸菜真的能宛如进入无人之境那般忽略他人的目光,终于在她路过第五次的时候叫住了她。   “喂!那边那个!”   浅色头发的女孩率先出声,她站起身,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手机,盯着幸菜。   幸菜停下脚步和她对视。这种被自己毫无印象的人叫住的场景她实在是遇到太多次了,毕竟自己的记忆力很不好。过去那些被她遗忘的人找上门的时候,也会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愤怒、质疑、不甘等等等等,因此在看到两个高中生态度并不算友善的时候,幸菜也接受良好。   她问:“怎么了?”   那个浅色头发的女生逼近了她,看起来两个女生中,她的性格要更张扬一点。   不等两个女生说话,幸菜先开口:“那个什么啊,我的记忆力不太好。刚才也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找出关于你们两个的记忆。”   她一副很擅长处理情债的模样。   实际上是因为被她遗忘的人,哪怕因此对她产生怨恨咒骂她,过了几天幸菜也就淡忘了。   但话又说回来,即使记性不好,莫名其妙被人拦住骂上两句也会感到不快的。在两个女生爆炸前,幸菜说:“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餐厅?”   她知道离这很近的一家餐厅。   那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女生脸上露出了恐怖的表情:“谁会为了吃饭这种事情专门来找……”   幸菜:“哦,那家餐厅有最近超级火的巨无霸草莓巴菲塔,也可以自己DIY,总之很好吃很时髦,还很适合打卡拍照呢,你不去吗?”   幸菜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虽然是高中生打扮的样子,但是手上的皮肤算不上很细腻……看起来像是经常干活或者运动的类型,总之肯定不是普通女高中生。   那个女孩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还想说些什么。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深色头发女孩突然上前一步拽了拽她的衣摆,这个女孩顿时一副惊讶的表情:“美美子,难道你想吃吗?”   被称作美美子的女孩说:“菜菜子,那家餐厅很不好预约。”   幸菜补充:“我是VIP客户,随时都有位置。”   总之,不管有多么紧急的事情,大家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起吃饭吧!幸菜抱着这样的想法,将两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女孩带到了那家餐厅。   抵达餐厅之后,幸菜真的在很努力思考自己过去和不和这两个女生认识。看起来倒是和虎杖差不多年纪,难道是西中的后辈吗?但是完全没有印象……或者问问虎杖?没头没尾地问一句你认不认识两个女生也太突然了。   菜菜子和美美子果然被这超级大的草莓巴菲塔吸引了。用幸菜的话来说,这种分量的巴菲吃下去后再去大海里游泳的话能把所有海洋生物都变成冰镇小海鲜。   在她们拍照的期间,幸菜悄悄将她们的名字在自己的联系人平台中搜了搜。   菜菜子和美美子。   没有相关信息。   名字倒是蛮可爱的……和自己不见得是多么亲近的关系。所以更让人琢磨不透这两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幸菜喝了一口饮料,菜菜子拍完照之后翻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她捏紧手机,在幸菜一边嗦着小甜水一边观察她的时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你应该知道咒术界吧?我是夏油一派的诅咒师,老实说,如果你只是只普通的猴子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被我杀了。”   幸菜:“?”   她咳噗一声,被饮料呛到了。   她起身去抽纸,菜菜子立刻压低声音,凶狠地说:“不想这里发生惨案的话,就给我老实一点。只要你敢反抗我们,我和美美子会立刻无差别击杀周围的猴子。”   幸菜拿到纸了才听到这番话,她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在对方的注视中缓慢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擦了擦嘴。   看着这两个女孩近似冰冷又病态的眼神,幸菜突然意识到,她们没有在开玩笑。   猴子。指的是旁边的这些普通人吗?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他们?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幸菜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她沉默了一下,摸向口袋中的手机,菜菜子立刻冷笑一声:“想向其他人求救吗?你最好掂量掂量,是他们来得快,还是我们杀得快。”   ……好残暴啊!   幸菜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膛中冲出来了。但是她面上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幸菜说:“那什么,我忘带现金了。等会付款的时候总要用到手机嘛……还是说你们带钱了?”   简直就是大猩猩最聪明的一集。   幸菜看了眼旁边的菜单。   今天这顿消费应该不在高中生的承受范围里吧?   果不其然,原本气势汹汹的菜菜子卡壳了一下,美美子说:“我身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要我们自己付的话,恐怕要求助真奈美了……”   菜菜子想也不想地拒绝了:“那不行。我们本来就是背着家人独自行动的。”   这两个人还不至于因为一顿饭钱就在普通社会里大闹一顿引起注意,因此在得到默许后,幸菜打开了手机。她像模像样地找到支付软件,问了句大家都吃完了吗,在两个未成年阴沉的目光中,幸菜僵硬地走向收银台。   两个女生立刻跟了上来,幸菜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至少都要先远离人群,付过钱后,两个人又一左一右地贴在她的身侧,可以说是把她架了出去。   菜菜子压低声音,靠近她的后颈说话。温热的吐息铺洒在她的皮肤上,简直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应该向咒术师们通风报信了吧?你求助了谁呢?”   她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弄让幸菜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几乎被双胞胎胁迫着走向人越来越少的地方,幸菜问:“你们的目的是虎杖吗?”   两个女孩没有回答她,大概是觉得幸菜的问题实在是太愚蠢。幸菜思考了一下自己会被盯上的理由。   家里是很有钱没错,但是东京这个地方比她富有的人多了去了。   和咒术界扯上关系的话……啊,她迄今为止联系比较亲密的咒术师们也就只有那三个家伙了。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虎杖悠仁。   所以,果然是冲着虎杖来的。   两个女高中生抱着她的手臂,一副亲昵的样子。三个人简直就像好朋友一样黏黏糊糊地走着,幸菜越走,心里越不得劲。   所以这两个孩子是想通过胁迫自己逼虎杖出面吗?然后呢?虎杖来了之后她们要做什么呢?   她们要伤害虎杖吗?   幸菜没有想到狗血小说里的剧情还能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按照小说里的剧情发展,自己应该就是无助可怜流着泪等待救援的女主。   然后男主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但是绑架她的人是诅咒师啊!   那种男主一出现战况就变得明朗的情况不会在这里出现的吧?再者,既然对方是冲着虎杖来的,幸菜怎么可能让她们如愿。   三个人一起走了一会儿,幸菜被带进一条几乎没什么人的胡同里。   菜菜子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她几乎是强硬地制衡着幸菜,也逐渐失去了耐心,所有行动似乎都在告诉着幸菜:如果她所求助的人再不快点来的话,那么自己真的会杀死她。   幸菜怒了。   她的手也突然用力起来,将两个高中生的手紧紧地箍住。什么狗屁诅咒师……完全不懂得尊重他人,内部的教育恐怕也是乱七八糟,两个未成年的小孩怎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她发力得很突然,最初的错愕之后,两个高中生顿时反应过来。幸菜感到了一阵窒息,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绕上了脖子一般,定睛看去,似乎是美美子做了什么,她的手里紧紧地拽着麻绳。   幸菜干呕一声。窒息感铺天盖地。她捏紧拳头,发挥出极大的力气,将两个女生猛地扯到了一起,然后将两个人压在地上。   在菜菜子错愕的目光中,她猛地握住对方拿着手机的手腕,死死地捏紧,逼迫她五指松开。然后幸菜一把将手机拿起,向远处丢掷。   她实在是不擅长战斗,也从来没跟诅咒师战斗过。美美子的手猛地一扯,幸菜就感觉到眼前跟冒出了星星似的,一下子卸了手上的力气,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美美子,快松开!”   要是幸菜真的死在这里,她们的计划反而会泡汤了。菜菜子顾不上被丢远的手机,对付幸菜这样的人即使不发动术式也足够……话说,力气真的好大啊?!菜菜子摸着自己几乎被捏断的腕骨,有些难以置信。   美美子松开之后,幸菜两眼昏花地喘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总有种那里好像已经被勒断的错觉。她抬起眼看了看两个人,这两个家伙还在向她逼近。   幸菜往后退了几步,最终,她作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在恢复了点力气之后,幸菜突然铆足了劲,猛地向身后的墙壁冲去。   毫无疑问,以她这样的气势撞上去,只会把俺自己撞得脑浆四射支离破碎。菜菜子皱起了眉,还没等她出手决定做些什么,就听轰隆一声。   烟尘四起,尘土一瞬间遮盖了视线,两个女生轻咳着挥舞双臂,想要将这呛人的尘土扇走。等一阵风过去,墙壁的惨状映入眼帘。   幸菜撞开了墙壁,以一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逃跑路线溜走了。   “真假的?”   菜菜子睁大了眼睛,她捂着胀痛的手腕,跑到那堵被撞穿的墙壁面前。   虽然这里面也没有什么钢材,但是正常人能这样穿过去吗?那家伙的身体强度居然到这个地步吗?   她回头看向美美子,美美子猛地收紧了手中的麻绳,然而没有什么反应。她摇了摇头,幸菜已经跑远了。   *   幸菜一路狂奔。   方才穿墙的尘土还附着在她的衣物上,一口气跑出去超远之后,她才像是理智回笼一般停下来,又干呕了好几下。   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幸菜看着自己还放在聊天框里的求救信息,一时间心情有点沉重。   虎杖这家伙到底是面对着怎样的世界啦?为了把这个家伙找出来居然不惜对自己下手……真是一群可怕的家伙。   她摸着自己的喉咙,还是觉得恶心异常。即便如此,幸菜还是不敢怠慢,她干脆地拨通了电话,一边往更繁华的区域跑去。   等虎杖那边接通后,幸菜大声喊道:“虎杖!事态紧急,我要找你!”   “总之是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现在在哪?我要去找你——”   虎杖带着钉崎和伏黑惠匆匆赶来,等汇合后,幸菜看到许久不见的虎杖,呜哇一声,猛地扑了上去。   搞什么啊……原来见面并不是这么困难的事情吗?只需要自己更强硬一点、更不管不顾一点,虎杖这个家伙也根本不会有任何迟疑,只要说一声想见他就能立刻见到。   紧紧抱住虎杖的时候,幸菜突然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之前都在干什么了。她的那点体贴还是不要用在这种地方了,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想要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声说出来就好了。   猝不及防被抱住的虎杖也很茫然,反应过来之后,他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回拥了回去。   “怎、怎么了?前辈?”   话说回来,怎么风尘仆仆的?衣服上有好多灰,头发上也是,发生什么事了?   钉崎和伏黑啧了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当没看见这一幕。   等狂跳的心脏稍微缓和下来,幸菜才松开了虎杖。在对方羞涩又震惊的目光中,幸菜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快看!”   她刚刚差点被勒死了!   虎杖的手触摸上幸菜光滑的皮肤,他的大脑放空了一瞬。但是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有一片皮肤的温度高得可怕,甚至还肿胀起来了一般,虎杖的视线从幸菜那双眼睛下移,直到看到脖颈间触目惊心的勒痕。   虎杖顿时感到好像有一阵寒气从脚底冲向了头顶,他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迟迟不能反应过来在幸菜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幸菜用手拍了拍他的脸,然后拉着他走向另外两个人。   没有时间再去关心僵硬的虎杖了!接下来更重要的是——   “你们两个转回来啊,怎么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她又把两个看门一般的高中生给拉了回来,在两人聚过来的时候,同样指了指自己脖颈间的痕迹,然后说:   “刚才,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诅咒师,想要通过威胁我把虎杖约出来。” 第69章 懂我意思吧:别让坏东西跑过去   幸菜被带到了高专的医务室里。   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实在是太吓人,三个高中生说什么也要把她带到家入小姐面前。   成年医师对于加班这件事已经熟门熟路,她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叫幸菜在病床上躺好,随手就拿起旁边的器械给她箍上。   幸菜的手指被夹住了,似乎是检测心率的什么工具。监护仪就在她的床位边,她平缓的心跳被传了上去。家入小姐还给她使用了颈托,总之看起来还是挺专业的。   家入硝子又在她的身上四处按了按,似乎是在做什么检查,她的神色看起来很平淡,对上幸菜好奇的目光,她一边摆弄着她的四肢一边问:   “听说你是把整个墙壁撞穿了逃走的?”   幸菜说:“是的。幸好那是没有钢筋的墙壁,所以很轻易地就突破了。”   家入硝又问:“没有哪里疼吗?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幸菜说:“刚撞上去的时候身体还是挺麻木的,但是很快就缓过来了。要说实在有什么的感觉的话……墙壁倒塌的时候激起了好多尘土,好像吸到喉咙里了,很痒,还很痛。”   家入硝子:“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的颈部遭受了攻击……总之你现在先少说话吧。虽然反转术式能够治愈皮肉伤,但毕竟是很危险的位置,如果伤到了更精密的神经就麻烦了。”   幸菜:“哦……好的。”   幸菜住嘴了。   她睁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家入硝子。眼下的乌青感觉好严重啊,不止是学生吧,这个学校的工作人员都很辛苦的样子。   看着电子屏上的心率起伏,估摸着一时半会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家入硝子对幸菜安抚性地笑了笑,然后掀开了遮住病床的帘子,找来一张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下。   将她送过来之后,虎杖他们因为要将这件事情上报就先行离开了。   家入硝子和幸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说:“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万圣节这天。你不用回复我,先保护嗓子,听我说话就行了。”   她双腿交叠在一起,用手支在床沿的护栏上,感叹道。   “年轻人的恋爱果然就是好啊……应该是想尽力多解决一些麻烦吧?那三个孩子在最近一段时间非常辛苦地执行任务,想来是为了在生日当天不出什么意外。”   幸菜有些惊讶,她试图仰卧起坐:“欸?!居然是这样吗?”   难怪这几天虎杖忙到飞起了。   正如硝子所说,她的颈部受到了伤害。此刻说话时,声音有一点微妙的沙哑。   硝子说:“嗓子不痛吗?和虎杖他们碰面的时候你也大喊大叫了吧?”   幸菜:“……痛。”   硝子:“所以先好好休息。”   她又说:“大概是为了在生日当天能够好好约会吧?哈…年轻人就是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充满激情。这几天连受伤的次数都变多了,看来这件事情真的有十足的吸引力,就像钓在兔子面前的萝卜一样,一直在吸引着人前进呢。”   幸菜没说话。她静静地躺着,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家入硝子听到了滴滴的警报声。她抬眸向心电监护仪看去,发现幸菜的心跳频率加快了。   她轻笑一声。   幸菜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总之,是有人想要对虎杖做点什么对吧?你们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吗?”   硝子说:“我是后方人员,消息没有那么及时。不过,我希望森中小姐能多相信我们一些。”   唉,说的也是。   幸菜又闭嘴了。从那两个高中生手里逃脱之后,她一边狂奔一边打电话,见到人之后还大喊大叫。   现在的嗓子确实火辣辣地疼,虽然家入小姐已经替她治疗了——那种温热的感觉流进皮肤里,幸菜仿佛都能听到皮肉之间互相拉扯再生的声音,从外表看去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但家入硝子还是要求她留下来多观察一会儿。   咒高的大家都非常厉害。家入小姐的能力更是幸菜前所未闻的,她觉得自己贷款焦虑也没有什么用,索性就不想了,反正她该告诉的都告诉了。   只是……   幸菜的思绪有些飘忽。   原来她附近真的有怪人啊。看来虎杖当时是真的在保护她。   在发呆中,她的心率又渐渐平缓下来,一切恢复正常。   硝子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医务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个匆忙的身影慌张地钻了进来,直奔病床前:“前辈!”   幸菜回过神来。   家入硝子的目光投向仪器。   虎杖已经奔到了病床边,他握住了幸菜的手,目光牢牢地落在幸菜的脸上,看到她的颈托之后,虎杖的自责简直要溢出来了:   “抱歉,都是我的原因,将前辈卷进来了……”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看起来自责又痛苦。   离幸菜很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浅浅的雾,蓄满了悲伤与愧疚。   幸菜:“喔、喔,我没事……”   ……嚯。   硝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护仪。   幸菜的心率正在以一个不容忽视的速度攀升中。   虎杖低下头,他紧紧地握住幸菜的手,他无法想象幸菜遭受了怎样的痛苦。脖子上能留下那样的痕迹,只要有点闪失,说不定前辈会陷入到更危险的处境之中……   他将幸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经典姿势。   幸菜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家入硝子该治疗的都治疗过了。现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那么多仪器也只是顺着医生的要求,看着好像很严重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啊!   但、但是……   虎杖这样一副忏悔的样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开,还用脸这样黏糊地蹭着她的掌心,简直就像做错事情等待主人原谅的某种大型动物……   幸菜连续眨了好几次眼。   滴滴、滴滴……   家入硝子又听到仪器发出警报。   哇噻……这个心率已经达到了无氧的区间了吧?   幸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虎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用那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她。幸菜的手从虎杖的侧脸慢慢上移,手指接触的地方好像有电流经过一般,虎杖忍住这微妙的感觉。最终,幸菜揉了揉对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感受着手下略有些粗糙的手感,幸菜忍不住说。   “前辈……?”   对方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幸菜:“虎杖根本就不是坏人,我也相信虎杖不会去做坏事。一直以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是很了不起啦……但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要揽到自己身上啊?会很累的。”   虎杖的发质很硬,又很有韧劲。真好,感觉是三天不洗头都不会油的类型,幸菜有些羡慕。   她的手又顺着对方的侧脸往下,捏了捏他的耳朵。   耳垂也很有肉感……   硝子轻悄悄地退远了,她贴心地将床帘拉上。   “前辈……”   虎杖的耳垂在幸菜的揉捏下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目光略有些躲闪,但是最后还是定定地落在幸菜的脸上。虎杖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幸菜的手腕,他像是有些抱怨似的说:“不要这么弄啦……”   明明捏的是耳垂,心里却也有种发痒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羽毛在轻轻地搔弄着一般,虚无缥缈的、让人难以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   幸菜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越来越快了。在一层薄薄的、还透着光的纯白床帘后面,虎杖就在她的床前,弯着腰,用那种小动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对了。幸菜也觉得心痒难耐,她努了努嘴,小声说:“你凑近点。”   “哦?哦哦哦。”   虎杖听清楚后连忙照做。   凑近点,然后呢?   幸菜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她这样静静地凝视几秒,又抬眸看他,那眼神完全就是在说:你懂的吧?   虎杖的心也剧烈跳动起来。……是那个意思吧?绝对是吧?他没有会错意吧?   虎杖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倾去,离得越近,前辈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就更明显了,令人头晕目眩,简直无法做出正常反应。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问:这样可以吗?   但是前辈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也在为接下来可能的事情感到羞涩,眼尾泛起了一点晶莹,脸颊也慢慢地红了。   在这里……?   虎杖的大脑晕乎乎的,他的手撑住护栏,上半身几乎已经覆在了床上。   滴滴。   监护仪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不用抬头去看也知道肯定是前辈心率过快了,到这个距离,虎杖仿佛都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虎杖已经闭上了眼睛。   ……   “悠仁——你在吗?”   突然,医务室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传了过来。   虎杖撑着护栏的手一滑,整个人猛地砸在了幸菜的身上。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尖锐爆鸣,发出了一声超级拉长的“滴——”   家入硝子皱眉,她猛地拉开了床帘。第一眼没看见虎杖,第二眼就看到幸菜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副被吓得僵直的样子。   家入硝子抬手想要查看她的情况,下一刻,监护仪的警报声又淡了下去,屏幕上的心率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幸菜后知后觉地吐出一口魂,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缓过神来。刚才是谁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啊?!吓死她了!   嘴唇被这样猛地磕碰了一下,疼得厉害,一定又红又肿了。幸菜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希望不要被人看出端倪。   刚刚手忙脚乱从她身上撤离从而不幸跌坐在地上的虎杖也慢慢地爬了起来,他的脸实在红得可疑。   “怎、怎么了,五条老师?”   虎杖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他把另一只手插进口袋里,不敢去看幸菜,慌忙从病床的位置走了出去。   五条悟踹开门后就没进来。他站在医务室门口,有些沉默。   他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不管是硝子谴责的眼神,还是虎杖那副怎么看都有猫腻的样子。   “抱歉悠仁,打扰你了吗?是我的问题,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吧。啊,硝子,要不你也出来?”   五条悟语速极快,他转身就要离去。只是离开前,他忍不住回头叫了一声硝子。   硝子坐着旋转椅晃到另一个角落去了,没有理他。糟糕,真是糟糕。五条悟忍不住用舌头顶了一下侧颊,撞破了虎杖的甜蜜现场,硝子恐怕也正在内心痛骂自己了,他作为教师该怎么谢罪呢?   “不要走啊五条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什么都没有!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虎杖的大脑已经是一片乱麻了。他的嘴唇有点疼,现在尴尬得只想原地用脚趾抠出一个薨星宫。   “欸?真的吗?那你的嘴角为什么破了?嗑在哪里了吗?”   “呃啊——!这、这是我吃饭的时候咬破的啦!”   五条悟露出很为难的样子。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手抬起又放下了。   “话说五条老师能不能不要露出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啊!求你了快恢复正常吧!”   行吧。   五条悟仅用了一秒表情就恢复了平静,他说:“我有事情找你,关于今天森中小姐遇袭的事。”   虎杖也冷静了下来。他伸出手指擦掉唇角的血,表情变得有一丝冷酷。   在这种时候变得超级像大人啊……五条悟忍不住感叹。当身边珍视的人受到伤害时,虎杖就会露出这副恐怖的表情,然而,那眼神又像是在自责一般——这孩子恐怕还是执着地认为,如果自己一开始就能带着宿傩手指去死,一切都会不一样。   五条悟不太喜欢从学生的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他一句话让虎杖轻松破功了:“今晚的话,让森中小姐一个人回到住处不太合适了。所以临时将她安排到了悠仁旁边的房间,现在你可是被夹在禅院之子中间了哦?惠和森中小姐就在你的两边。”   虎杖:“……欸?”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五条悟又说:“啊,听惠抱怨过几次,说宿舍的鼠灾有点严重,尤其是你的房间。虽然我之前没怎么听说过这件事情啦,但是悠仁,如果森中小姐住到你的隔壁的话,你要管好老鼠,别让坏东西跑过去哦?”   虎杖:……!!   他的脸唰得一下就红了。甚至红一阵白一阵,非常精彩。   他的声音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咙里,差点炸膛。虎杖磕磕绊绊地应道:“哦、哦……我知道啦……!” 第70章 感谢老师:以虎杖为对象的婚恋问答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求助呢?当时你的信息都已经编辑好了,就差发送了吧。”   幸菜坐在桌前,听到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家伙这么问她。   她的视线看向对方,但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落点。幸菜说话时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但是五条悟脸上戴着眼罩。幸菜一边想着这真的能看到路吗,一边说:“因为在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利用我钓鱼,所以没有这么做。”   “即使这样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啊……那没有那么伟大啦。毕竟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嘛。只是估摸着自己在那两个小女孩面前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所以任性了一下。”   幸菜挠了挠头。   菜菜子和美美子还会被巴菲塔诱惑,幸菜一开始真的以为她们没那么坏呢。   “但是下场就是,你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境地。”   五条悟冷酷地点评。   “对……”   幸菜低下了头,她放在桌子下的双手互相抠了一下。   这个疑似盲人的家伙就是虎杖他们的老师啊……确实蛮有气场的。   她好久没有这种被训斥的感觉了。幸菜把头垂得低低的,难得感到心虚。   五条悟就这样看着她。   而在办公室外,虎杖的耳朵紧紧地贴着靠近门缝的位置。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头上还压了另外两个高中生。   伏黑惠的手摁在虎杖的头上,他有点难受,试图挣扎着逃开,伏黑惠并没有就这么松开他,反而是摁得更紧了,还威胁道:“别动。不然我现在就开门进去。”   “为什么非得在我头上?!”   “笨蛋,当然是因为位置不够啊。”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女人,钉崎则是占领了猫眼的位置。   她啧了一声,轻声说:“从外面看果然什么都看不清……”   “要是猫眼能从外向内看才离谱吧。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闭嘴吧。话说把你的玉犬召唤出来啊,狗狗的听力很好吧?”   伏黑怒了:“玉犬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虎杖听到一点动静,他哦哦哦了几声:“我听到里面说话了,大家先都安静一下!”   另外两个人顿时噤声。可恨五条悟的办公室装修得实在是好,这厚重的大门隔绝了非常多的声音。虎杖非常努力地去倾听,隐隐约约地能听到幸菜在说话。   听着听着,他的脸突然红了。他的身体往后一撤,摁着他脑袋的伏黑惠手落空了,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上。钉崎也被牵连,她慌忙平衡住身体,看向罪魁祸首。   就见虎杖低头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脸。   钉崎一看他这死出就知道估计又是小情侣的把戏了。这家伙有没有必要这么纯情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她其实还是很好奇。她问:“你听到什么了?”   虎杖没说话。   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还趴在门上的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股脑向里面冲了进去。幸菜站在五条悟的后方,看到白发教师极其熟练又自然地揪住了两个学生的后领,不至于叫这两个人当场摔到地上。   幸菜眨了眨眼。   和两个高中生对视。   她想了想,还是打了个招呼。   钉崎用手捂住了脸……这么尴尬的场景就不要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啊!钝感力不要用在这个地方好不好!   “已经很晚了,还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问。   钉崎一下子就凑到了幸菜的身边,她挽起前辈的手:“对、对哦,已经很晚了呢?前辈饿不饿?要一起吃夜宵吗?”   钉崎的眼睛朝幸菜打起了双闪,她希望前辈能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什么。   幸菜看懂了。她从钉崎的眼神中看到了求生欲,她非常有前辈风范地拍了拍钉崎的手背,给了她一个有我在你放心的眼神。   伏黑惠依旧匐在地上,他汗如雨下,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正当他运用自己灵活的大脑,思考接下来怎么样才能免于一场责罚时。伏黑惠的眼神一凝,他看到了五条悟办公桌上的,那个之前他搜寻了许久的相机。   这家伙这个时候把相机放在桌面上?!   前段时间,三人小组的夜间入侵计划失败了。三个人在办公室搜寻无果,尽力还原了办公室布局后就狼狈撤离。   从那之后,伏黑惠一直策划着再去五条悟的宿舍之类的地方找一次。没想到兜兜转转,相机依旧在办公室里。   但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伏黑惠打了个冷颤。他突然对上了森中幸菜的双眼,对方的眼神依旧看起来清澈愚蠢,在他看过去时还扬起唇角朝他笑了一下。   难道五条悟把录像给森中前辈看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伏黑惠的呼吸都要暂停了。   “既然要吃饭的话,就不要堵在这里了吧?”   五条悟大发慈悲地相信了钉崎的说辞。   然而,下一刻,他又十分刻意地折返回办公桌前,他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相机,放在手中掂了掂。   接着非常自然地、一点都不刻意地、绝对没有其他暗示地,拿着那个相机爽朗地从四个人面前走过。   虎杖回过神来,他看到五条悟手里的东西,下意识欸?了一声:“这不是我之前买的……”   这不是他之前买的相机吗?   只不过填错地址,寄到五条老师这里来了。   话说到一半,虎杖猛地噤了声。他垂下头,将脸藏在了厚重的阴影之中,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什……?”   但是伏黑惠听清了。   他无力地看着五条悟以一种很嚣张的姿势离开了。然后回过头,用很恐怖的眼神注视着虎杖悠仁。   这家伙刚才说了吧,这个相机是他买的?   “不,没什么。”   虎杖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不敢去直视伏黑惠深邃的目光。   此时此刻,虎杖只敢摸着自己的后脖颈,僵硬地面对着眼前漆黑的走廊。他说:“那什么,我们去吃饭吧。”   钉崎现在巴不得离开这里。她拽着幸菜从办公室里离开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伏黑惠,忍不住吐槽:“好歹前辈还在这里,能不能不要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幸菜也扭过头看他。   确实是很恐怖的表情……但是怎么说呢,如果是伏黑惠露出这种神情的话感觉又不奇怪了。幸菜试图也露出这样的表情,只不过她刚拧起眉,一旁的虎杖就凑了上来。   “怎么了前辈,不开心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虎杖结痂的嘴唇,幸菜移开了目光。她的嘴唇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在受到惊吓的那一瞬间,虎杖整个上半身都砸在了她的身上。结实的身躯简直像小山一样让人无法逃离,可是透过来的温度却又如此温暖。   他的嘴唇自然也贴上来了。唇齿相碰,疼得幸菜一瞬间就冒出了泪花。然后虎杖捂着嘴巴慌忙直起身,不知是重心不稳还是怎么,他跌坐在了地上。   说实话,那一刻,幸菜简直心跳骤停了。   五条先生感觉是没个正形的人……但是训斥自己的时候又明显带着长辈的威严,真是个奇怪的人。   幸菜放弃了对伏黑的模仿,她说:“没有啦,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也做出这个表情。”   “欸?为什么?”   “因为不是说我们是亲戚吗?想着应该有长相相似的地方,如果我能露出像伏黑那样的表情,说不定再凶恶的诅咒师看到我都会退避三舍。”   伏黑惠:“……”   钉崎一下子就没忍住,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虎杖也很努力地绷直嘴角。他说:“哦哦这样…看来前辈真的很喜欢模仿……”   伏黑惠:“…………”   这群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地打趣他?   “话说,你们晚上要吃什么?不过五条先生有叮嘱过我最近最好一直留在高专什么的……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叫外送吧。我那边倒还有一些零食什么的……总之凑一下,夜宵还是能吃上的。”   虎杖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伏黑惠轻轻啧了一声。他板着脸跟上了三人,有些不自在地说:“我也要来。”   *   夜宵的地点定在虎杖的房间。   某粉毛高中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任何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来。   咒高给学生安排的寝室空间非常充足,哪怕四个人在屋子里躺得东倒西歪也绰绰有余。从其他房间里拿了坐垫过来,四个人在宽阔的地面上支起一个小书桌,香喷喷的食物被摆放起来,钉崎打开一瓶汽水,给幸菜倒了一杯。   其他两位男生则是自助。   “钉崎你点了炸鸡啊?”   虎杖拆开包装,有些惊讶地说。   “都吃夜宵了,当然要好好放纵一回啊。炸鸡有什么问题?”   “说的也是……”   虎杖戴好手套。   今天真是够忙碌的一天。   白天在执行任务,下午就发生森中前辈那样的事情。晚上一行人回到高专,该检查的检查,该做报告的做报告,该被问话的也没有逃过。   总之忙碌完,已经是深夜了。   钉崎倒完可乐,才想起:“前辈,你的嗓子没问题了吗?”   说话声音还有点沙哑来着。   “没什么啦,家入小姐观察完之后颈托也给去掉了。她说喉咙这种程度的伤大概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真假的?那能吃这些吗?”   “不必理会。”   幸菜喝了一大口汽水。   说实话,她真的有点饿了。   虎杖很有眼力见地拿起一个裹满甜味酱油的鸡翅,他甚至贴心地帮忙去了骨,然后递到幸菜的嘴边。   幸菜看着他。   另外两个人也看着他。   虎杖眨了眨眼,问:“不吃吗?”   幸菜:“吃。”   她嗷呜一口把虎杖递过来的肉给吃掉了。   还有点烫,幸菜在嘴巴里再炒了一遍,又喝了口饮料重置口腔温度。虎杖立刻说了声抱歉,然后再拿起翅根的时候,他非常认真仔细地吹了几下。   “我说……你们两个。”   钉崎的眼角抽了一下。   “稍微顾忌一下旁边的人吧……真的要这么旁若无人吗?”   幸菜看向钉崎:“怎么了吗?”   虎杖住在她家楼下的期间,有时候做了些菜但是不确定调味,就会把幸菜叫过去尝尝味道。   他那个时候也会用勺子挖出一点料理,吹到不烫了送到她的口中。这么长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这个行为有什么问题?   钉崎又看向虎杖。   虎杖躲开了她的目光,一副不吃压力的样子。   钉崎:“……”   她不该在这里的。   幸菜想了想,也拿起一个翅根,递到了钉崎的面前。   她说:“尝尝?”   钉崎战术后仰。她看了眼一旁的虎杖,对方的目光已经立刻黏过来了。这个藏着坏心思的家伙实在是太好懂了,也就森中前辈会看不穿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吧!   她说:“不了,我会自己吃。”   行吧。   幸菜收回手,虎杖手里拿着的已经递到了嘴边,幸菜一口咬了下去。她思考了两秒,同样把手里的炸鸡递到了虎杖的嘴巴。   “欸?!我吗……”   虎杖小脸红红地吃了。   伏黑惠:“……”   他也受够了。   伏黑惠想起来,自己跟过来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吃夜宵。   那个相机的模样始终在他的脑海里阴魂不散。待所有人都吃尽兴了,幸菜更是露出一副餮足的样子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   “前辈。”   在幸菜翻出虎杖的漫画书看的时候,伏黑惠出声。   “怎么了?”   对方从书里抬头看他。   “那个什么……”   伏黑惠措辞了一下语言,他的肢体动作有一些僵硬,似乎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   老实说,伏黑惠真的很希望幸菜就这么忘记,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五条悟将录像给她看了的话。   他真的很犹豫要不要主动提起这件事情,万一前辈就这样抛在脑后了,他再次重申一遍,岂不是在加强前辈的印象?   老实人还是豁出去了:“请问,五条老师有没有给你看什么录像之类的东西……?就是他办公室里的相机。”   幸菜听到这话,她放下了漫画。   表情和语气都变得犹疑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很纠结的事情。   “……前辈?”   伏黑惠的声音都变轻了。   “倒是没有给我看录像的内容啦。”   就在伏黑惠几乎魂都要飞出来的时候,幸菜轻声开口。   但是她的脸颊漫上了可疑的红晕,整个人肉眼可见得羞涩扭捏了起来。   “五条先生把相机对准了我,希望我也能说些什么。他说这个视频是专门用来祝福虎杖的,不过,录制的过程中,他问了我一些问题……”   幸菜的体温开始升高了。她的心脏再次怦怦跳。   ……再这样下去会开斑纹的吧。幸菜忍不住想。   虎杖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所以,自己在办公室外听到的那些并不是幻觉吗?   “问了什么?”   钉崎看到幸菜这个样子,顿时警觉了起来。五条老师那家伙说什么了?居然让这个木头羞涩成这个样子。   “是、是……婚恋问题啦!”   幸菜热得不行了,她心一横,大声说。   “欸?!——”   小伙伴们的疑问声简直要掀翻房顶。   幸菜开始回忆:“问得还挺仔细的,关于择偶标准、关于结婚、关于育儿什么的都问得很细致,简直叫人难以招架……”   伏黑惠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家伙在查户口吗?”   钉崎也震惊:“你为什么会那么配合他,真的回答这些了?”   “因为。”   幸菜抿了一下唇。   “因为这些问题,是以虎杖作为长期标准对象为前提的……所以没有办法拒绝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甚至可以说,五条悟的问题简直就是在引导着幸菜去构想未来的蓝图。那个有虎杖陪伴在身侧,两个人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蓝图。   一旁的虎杖立刻就立正了。   在另外三个人的目光中,他同手同脚地走到阳台门面前,推开并走了出去。   夜风一瞬间吹了进来,将屋内的食物香气吹散了。   他又在三人的注视下,单手撑在了护栏上。   虎杖说:“那什么。楼下挺凉快的,我去望望风。”   说罢,他翻身而下。 第71章 开门,夜访!:这两个家伙应该没乱来   临时给幸菜收拾出来的房间很干净,钉崎甚至还借了一套睡衣给她。床铺上也已经铺好了软软的被子,从虎杖的房间出来后,幸菜就一头扎进了给她的房间里。   十月的天气已经不热了。   幸菜躺在床上,她侧过身,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一墙之隔,虎杖或许也正这么躺着。   侧躺的时候,由于心脏被挤压,心跳声会更加明显。幸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感觉自己今晚或许有点难以入睡。   在陌生环境里是一回事,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幸菜觉得自己难以安心。   虽然五条先生有说这件事情已经尽力去查了,但是保不齐意外就会在第二天降临。一想到这点,幸菜就没法像平时那样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段时间。幸菜从床上坐起,她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五条先生明明说过这地方隔音不太好,希望自己见谅的。   但是隔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已经睡着了吗?   虽然现在确实很晚了,但是以幸菜对虎杖的了解,这个家伙的精力简直多到无处发泄,这个点就入睡不太合理,更何况前不久还大吃大喝。   纠结了一番,幸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翻身下床,拉开了自己的阳台门。   走到阳台上,幸菜蹑手蹑脚地翻过横在两个房间之间的栏杆,试图爬到虎杖那边去。   她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虎杖是不是睡了就回来。   幸菜在翻阳台的过程中还看了一眼楼下,被这高度晃了一下眼睛,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多想。   成为咒术师的话就可以无视这样的高度飞来飞去吗?真是太厉害了。   幸菜小心翼翼地翻到了虎杖的房前。更前方的区域就是伏黑惠的地盘,幸菜不敢有太大动静,她怕把伏黑惠吵醒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自己怎么样都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虎杖房间的窗帘也拉起来了。幸菜蹲在阳台门前,她的手扒在玻璃上,思考着该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她真的只是来确认一下虎杖睡了没。   就算房间里现在黑漆漆的一片了、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虎杖也不一定就睡着了,对吧?   幸菜蹲在玻璃门前,一筹莫展。要是这个世界上有可以把所有门都消除的魔法就好了……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紧紧合上的窗帘突然动了动。虎杖的脑袋就这么突兀地从窗帘后面冒了出来,大概是没想到幸菜真的就在门外,虎杖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对方。   身后的月光是如此柔和,在幸菜的轮廓打上浅浅的光晕。整个昏暗的世界里,对方就像是宝石一样在闪闪发光。   “前辈……?”   虎杖轻轻地叫了一声。隔着玻璃,幸菜听不清,但是她通过唇形读出来了。   原来这家伙还真没睡!   ……不过为什么也是蹲着啊?谁知道自己眼前的高度突然冒出一张脸的震撼?   虎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拉开阳台门将幸菜迎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冰凉,幸菜踩着夜风进入虎杖的卧室。   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虎杖只是松开了拉着窗帘的手,丝绸啪嗒一声落回在玻璃上,在幸菜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立刻紧紧地拥抱住了对方。   风从身后灌进来,扬起了窗帘,轻轻地拍打着幸菜的后背。而面前的身体像是火炉般温暖,与她紧紧相贴。   “前辈……”   虎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我好想你。”   少年人在夜间不自觉压低的、软绵绵的声线,包裹着黏糊糊的思念时,听起来有几分脆弱。正如这倾斜下来的月光,温柔的,清浅的,却又始终存在那里。   好烫啊。幸菜心想。   就好像真的是体温高于人类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虎杖的身体一直在发热发烫。单薄的睡衣根本无法阻止暧昧的体温传递,幸菜在和他拥抱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地拉开了他。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也没睡吗?”   她只能这么问了。   虎杖把阳台门关上了。他摁亮了小夜灯,然后坐到自己的床上,挠了挠头。   根本睡不着啊。   只要一想到前辈就在隔壁,自己要是努力一点说不定能听到对方绵匀的呼吸声,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前辈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样子,就……完全睡不着。   不如说,注意力还全部放在压枪这件事上了。   毕竟宿舍的隔音不太好。   幸菜也坐到了他的身旁。她在等虎杖的答案。   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提供着光亮。前辈就这样坐在他的身边,穿着柔软的睡衣,双手搭在床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虎杖转过了头。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其实知道的。因为前辈就在这里,所以他失眠了。   “欸……虎杖的床好舒服啊,居然还挺软的。这是什么牌子的床垫?”   幸菜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用力压了压身下的床垫,感觉很奇特。   虎杖压低声音说:“这是之前和钉崎一起拼单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明天可以去问问她!”   “哦哦,”幸菜也压低了声音,她问:“为什么我们要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   虎杖:“……因为这地方隔音不好啦!如果被伏黑听到了可能会引起误会!”   幸菜:“为什么会引起误会?我们又没做什……”么。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幸菜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待在虎杖的卧室,并正坐在对方的床上。   夜灯散发着如烛火般的光芒,昏黄的灯光从虎杖的身后打来,一时间叫人难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后方的墙壁上。   幸菜止住了声音,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虎杖,离得好近。   直到心跳声越来越强烈。   身后的影子模模糊糊地贴到了一起,像雪夜里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长久地一动不动,如果忽略间隙发出的微妙的声音的话,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幅美丽的画像的。   幸菜感觉再这么下去肺要炸了,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虎杖就立刻追了上来,就像是冬天里正在狩猎的动物一般。   但是很快,他就止住了自己出于本能的动作。   幸菜擦了一下唇角,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虎杖也陷入沉默,他的双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幸菜说话前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幸菜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的脸变得好烫。   “那个。”   还是虎杖先说话了。   “怎么了?”   幸菜依旧是用只能被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回答。   虎杖:“我有点热,想下去跑跑步……不过前辈你今晚要睡在这里吗?喜欢这个床垫的触感的话。”   话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呃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出去走走,前辈睡在这个房间就好,我、我去你那边睡就好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还请前辈不要误会!”   幸菜:“……”   这家伙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啊!混乱的脑子简直跟要爆炸了一样,幸菜的心在疯狂乱跳,如果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的话,她都不怀疑胸膛里面已经被这颗心撞得鲜血淋漓了。   她只能胡乱地答:“都行、都行啦!”   “哦哦哦!”   虎杖一把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在幸菜的注视下,真的拉开了阳台门,梅开N度地从阳台一跃而下了。   幸菜又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她僵硬地跑去阳台查看,发现楼下已经没有虎杖的身影了。   ……这家伙来真的啊?!   幸菜一脸莫名地回到室内,她把阳台门关上,窗帘也拉好,然后重新坐到虎杖的床上。   坐着坐着,她就掀开了被子一骨碌滚到了床的最里面,后背抵住了墙,将虎杖的被子盖过了脑袋。   果然都是熟悉的味道。清新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市面上常见的留香珠的味型,只让人觉得床铺的主人一定是个朴实又清爽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虎杖包裹了一样,对方简直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明明本人不在这里,存在感却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幸菜又没忍住,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心中这难压的悸动好像才消下去一点。   她伸手想去摸一下自己的嘴唇,手伸到一半又被自己强行止住。……不行!不能想!今晚还睡不睡了!   但是……   幸菜又把头埋到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有一些担忧了。   自己真的能睡着吗?   ……希望吧。   ……   ……   伏黑惠姑且认为,今天算是清爽的一天。   本来。   一觉醒来,手机没有被未读的任务信息刷屏。   此为一胜。   走到镜子前洗漱时,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头发,本就如同刺猬般的发型并没有因为睡眠而炸成烟花。   此为二胜。   洗漱完,整理好着装。出门时特意看了手机天气一眼,今天的天气会很不错,空气质量也很好,不冷也不热,活动时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出一身黏黏糊糊的汗了。   此为三胜。   正当他以为或许今天能够平淡地度过,推开门走上走廊时,伏黑惠听到旁边房间的房间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然后他就看到,幸菜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穿着睡衣,整个人懒懒散散地从虎杖的房间出来。对方一看就知道没睡好,眼睑处有着淡淡的乌青,甚至连旁边站着自己这么大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伏黑惠:“……”   他平静的面部产生了几丝裂痕。   ……哈?   平静的一天毁于伏黑惠先迈出房间的左脚上。   伏黑惠退了回去,关上门。   他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度开门,这次,他先迈出去的是右脚。   然后,他又看到了森中幸菜。   好消息是,对方这次注意到了他,转过头和他对视了。   坏消息是,她依旧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甚至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处境,还慢慢悠悠地朝伏黑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你…前辈…你怎么……为什么……”   伏黑惠的语言能力已经退化到与玉犬无异。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中。   虽说昨天五条老师确实询问了一些婚恋问题,但是不至于吧?这两个人不都还是学生吗?   幸菜:“……?”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啥呢?   又咔哒一声,更旁边的门也被打开了。   虎杖悠仁从本该是幸菜的房间走了出来,他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前辈、伏黑,早上好。”   伏黑惠:“……”   他那失控的表情终于平复下来。   虎杖要是再不出来的话,伏黑惠的惊吓大概都能搓出一只特级咒灵了吧。   “你们交换房间睡觉了?为什么?”   虽然明白是误会,伏黑惠仍然心有余悸。但是这两个笨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吓人,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伏黑的问题。   虎杖说:“因为前辈觉得我房间的床垫更舒服。”   幸菜:“对的。”   伏黑惠:……问题在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啊!昨晚吃夜宵的时候对方也没碰到你的床吧!   但是这个问题伏黑惠不敢问。   总之……以这两个家伙的神情来看,应该是没有乱来的。   真是吓死海胆了。   幸菜:“不过我的洗漱用品没有换过来,所以还是得回到原来的房间去。”   洗漱用品是昨晚点外送时顺带一起买的。幸菜昨晚大意了,没有带到虎杖的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未雨绸缪把这个东西带身上啊!   “我也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行。”   虎杖也挠了挠头。   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前甚至还互道了一声早安。   两扇门就这么双双在伏黑惠的面前合上了。   伏黑惠闭上了眼。   总觉得那好像是幻觉。   再睁开眼,他尽量保持平静。   对……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是平静的一天。   森中前辈此刻在高专的保护范围内,诅咒师针对虎杖的事也展开了调查。既然这两个人目前正待在一起,那也没有为了明天的生日而拼命的必要了。   对,今天是平静的一天。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再次告诉自己。 第72章 好想再吃一次:再来一次,懂?   万圣节前一天、幸菜的生日之前,她留在了咒术高专里。   按照五条先生的意思,幸菜应该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为此她有些苦恼自己的学业问题。   “最多三天啦。需要排查好森中小姐住处附近的异常,调查一下最近接触的人里还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再让窗把那片区域特别划为观察地点……”   总之是她听不懂的话。   但是幸菜很信任五条悟。且先不说他是那三个高中生的老师,连伏黑惠都在五条悟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反驳,幸菜对这种蒙着眼睛还能畅通无阻地行动的人保持着天然的敬畏。   五条悟看到幸菜的模样,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地方吗?”   幸菜:“没有。”   五条悟欸了一声,他说:“没记错的话,对于森中小姐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居然对我这么信任吗?”   幸菜:“确实是初次见面……”   但初次见面,这家伙在训斥自己的时候也完全没留情啊!在批评她独自逞强差点酿成悲剧的时候,五条悟虽然没有什么很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但光是冷下来的声音都足够让幸菜毛骨悚然了。   说着什么,殒命之时皆为孤身这样听了让人有些怔愣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咒术师真是非常辛苦的职业。   ……说实话,面对那些宛如查户口般的一系列问题,幸菜之所以能诚实回答,除了确实是因为一想到对象是虎杖就没法拒绝,还因为询问她的人是五条悟。   总觉得说谎会被他轻而易举地识破,所以幸菜非常老实。   事实证明,幸菜是对的。在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五条先生这样真的能看清楚东西吗之后,五条悟的唇角向上勾起了。   他说:“放心吧,我的眼睛非常非常好。大概是全人类最强的水平吧。”   幸菜很给力地露出了震撼的表情:“居然是这样!”   一旁的伏黑惠吐槽:“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这家伙绝对会爽到的。”   很享受后辈崇拜的五条悟大笑着拍了拍伏黑惠的头,然后双手插兜没个正形地离开了。   五条悟离开之后,剩下四个人目目相对。   虽然已经成年了,但由于幸菜并未参与社会生产,以及即使念大学了也并不代表心智成熟,幸菜依旧和高中生坐一桌。   她很自然地融入了三人小组里。   “你们今天不去忙吗?”   “还是有任务的,只是没之前那么忙碌。”   “毕竟为了明天一直都在拼命,现在也到能稍微放松的时刻了……喂,你想死吗伏黑,为什么踩我鞋子?”   伏黑惠捂了一下脸。   森中前辈此刻就在身边是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们准备在生日当天给幸菜惊喜的事情就不需要保密了!钉崎恐怕是得意忘形了,才会这么轻松地说出他们这几天的忙碌是为了什么。   钉崎的脸色很可怕。这双鞋子可是她有花很大精力去保养的,伏黑这小子一声不吭地就踩上她的鞋后跟,怎么看都是已有取死之道。   有时候伏黑惠觉得,笨蛋队友真的太让人无力了。   他眼神示意钉崎。   【不打算瞒着前辈了吗?你现在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钉崎翻了个白眼。   她看不懂。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笨蛋,你看看虎杖的样子吧。】   伏黑惠:【?】   钉崎发了张截图过来。   是一张蛋糕店的订单截图,伏黑惠低头放大截图看了一眼。   钉崎:【这家伙昨晚一直在挑选蛋糕,但是自己又没头绪,索性干脆去问前辈喜欢什么样的了。】   伏黑惠:【???】   这家伙给喜欢的女生订生日惊喜蛋糕,因为自己实在挑不出适合的款式,所以干脆去本人面前问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钉崎:【……总之别管他们了。那两个家伙根本就不适用惊喜小把戏之类的,这两个人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会觉得特别开心,惊喜这种东西也只是那什么,雪中送炭。】   伏黑惠:【……你想说的是锦上添花吧。】   伏黑惠:【别再抄我作业了。】   钉崎:【闭嘴。】   两个人进行了很友好的交流。   而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如入无人之境,腻腻歪歪地贴到了一起,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虎杖的鼻子很灵。他闻到前辈的身上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不管是发丝还是身上的皮肤,都发出清新的皂角香。   这个味道他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常用的品牌,看来前辈昨天真的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他压低声音问:“昨天睡得还好吗?”   幸菜低声回答:“睡得非常好。”   骗你的,其实一晚没合眼。   滚在裹满虎杖气息的被子里,能把持住那也是神人了。幸菜昨天真的展现出了非常强大的意志力,不至于掏出手机寻找配菜。   幸菜问:“你呢?”   虎杖:“……”   他有罪,他把卫生间的纸用光了。   但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而且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绝对没有任何遗留。   虎杖:“……睡得很好。真的。”   两个人心怀鬼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下去。   过了一会儿,幸菜突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另外两个高中生正低头玩着手机,表情严肃认真,就像是在打什么辩论赛一样。   幸菜得意一笑,她伸出小拇指轻轻地勾住虎杖的,在对方突然变得僵硬时,又朝他眨了眨眼。   虎杖的脸慢慢变红,他很快就反客为主,将幸菜的手整个握住,笼在掌心里。   总感觉在校园里做这种事情很奇怪。   有种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的感觉。   于是,两个人又悄悄变换了牵手方式,十指相扣了。   虎杖:“总觉得好害羞……”   幸菜:“原来在校园里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难怪漫画里的主角们一到学校里就发了狠忘了情。同学们的注视、师长们意味深长的眼神,简直就是男女之间情感膨胀的最好的催化剂。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学校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学生,也没有多少老师。   就算在这个地方跑上天台大喊「我喜欢虎杖同学!想要和他交往!」也不会有看热闹的人待在楼下为她兴奋地呐喊的。   这么一想,刚才仿佛被荷尔蒙控制住的大脑好像冷静下来了一点,只是这种羞涩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虎杖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瞥向幸菜的嘴唇。   昨晚的时候,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和前辈……   能够有清净的空间和足够的时间之后,虎杖对这样的感觉挥之不去。   就好像在吃时下最受欢迎的那款美味甜点一样,软软的,滑滑的,又像淋了果酱那样湿漉漉。会让人产生好像怎么样也吃不够的感觉,如果能一直品味下去该多好。   这样一来的话,虎杖都能理解为什么五条老师会那么爱吃甜点了……因为真的很美味,让人回味无穷。   回到幸菜房间的后半夜里,这种触感在虎杖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好想,好想再吃一次……   “虎杖。”   幸菜用极低的气音说话,她打断了虎杖的神游。   “怎么了?”   “今晚,我是说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   幸菜有些羞涩。她的手收紧了,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虎杖的手发出嘎巴一声,但很显然,作为咒高有目共睹的大猩猩,虎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他有些愣愣地问:“……什么?”   幸菜将手捏得更紧了。   她说:“能不能,再来一次?就像昨天那样……”   虎杖愣住。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等一下,他的手骨是不是错位了?   他的额头滑过一滴冷汗。   虎杖说:“呃、好、好的。当然没问题……”   幸菜因为得到了回复,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但是很快,她面上明媚的表情突然急转直下,幸菜露出了痛苦面具:“等、等一下!手好痛、虎杖!”   正在后排用手机互发消息吵架的两个人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钉崎立刻投去锐利的目光,咒高内,发生敌袭!?   很显然,经过前不久的交流会事件,伏黑惠也对敌人入侵这件事产生了一定心理阴影。他瞬间冲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两个笨蛋松开了紧紧相握的手,各自露出了痛苦面具,虎杖倒是已经对这种程度的伤习以为常,幸菜却捂着自己另一只明显红肿受伤的手,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伏黑:“……哈?!”   他睁大眼睛看向虎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同期:“你打她了!?”   虎杖差点跳起来:“啊?!怎么可能!但是现在没时间说这个……前辈!不要用手直接这么去碰,会导致进一步受伤的!!”   虎杖扑上前去,他拉住了幸菜控制好伤势,安抚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虎杖根据经验判断了一下:“应该只是有点轻微骨折……求助家入老师的话很快就治好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没有整个断掉真是太好了!”   钉崎:“你们刚才到底干什么了啊!?”   不过是一会儿没看住而已,发生了什么?   虎杖的目光无法从幸菜有些湿润的眼角挪开,是吧,一定很痛吧?前辈只是在用咒力强化身体而已,又不像他们咒术师一样对受伤习以为常……这种程度的痛楚一时半会肯定很难消化的!   他很自责:“都怪我……”   伏黑:“怪你什么?”   虎杖:“要是我的手像橡胶一样就好了。这样无论前辈多么用力地捏住都不会受伤了……”   “???”   伏黑惠的脑海中顿时出现某个能将手伸长甩出去的海男人。   钉崎捋清楚了:“所以,这伤是你们两个牵手的时候造成的是吗?”   虎杖:“……嗯。”   钉崎和伏黑惠齐刷刷看向幸菜。   不是,为什么?   这两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牵手也能受伤?   幸菜心虚地垂下了头:“抱歉,刚才有点太兴奋了……只要想到能和虎杖……”   “等等、前辈!这个不行!这不能说!”   虎杖连忙打断了!   不要什么都往外说啊! 第73章 难道是想帮他?:虎杖捂住了屁股   “一年级的,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穿了过来,围在一起的四人组散开,看向从后方缓慢走来的真希。   幸菜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之前面对伏黑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微妙了,果然面对女生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幸菜仅用了一秒就猜出对方姓什么。   “真希学姐。”   钉崎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真希的目光同样停留在了幸菜的身上。之前只是点头之交,现在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及和虎杖的那一层关系之后,真希的心态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一种很难表达的感受:原来在禅院家,即使不做咒术师也能活得很好。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只是如果某个笨蛋能够知道这样一种活法,或许也不会露出那样寂寞的眼神。   真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看向虎杖,打趣道:“你现在是做什么?把女朋友带来高专,向所有人炫耀吗?”   “唉?!”虎杖被点名了,他说:“别这么说啦……”   “说这话之前把你脸上白痴一样的笑容收敛一下说不定会有更多人相信。”   真希无语。   钉崎和伏黑交换了个眼神:看吧,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的。   虎杖就是笨蛋啦!   伏黑惠移开了目光。   他看不懂。   说起来,他们之间总是试图直接用眼神交流。但是根本看不懂啊,那种心有灵犀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现实中啊,为什么总想着用眼神交流那么复杂的信息,谁家眼球上能刻字啊!   真希说:“好了,不浪费时间了。五条那家伙临时委托我给一年级进行魔鬼训练,按照他的意思最近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你们几个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三个人齐刷刷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幸菜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真希:“……你不用。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旁边看着。”   说着说着,真希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绝对会让你满意。”   ……   几人一起来到训练场。   幸菜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次拜访咒高的时候她已经逛过了。但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像观众一样看着咒术师的斯巴达训练确实是头一次。   ……这种夸张的事情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你,”真希扛着木刀,她来到虎杖的面前,“你到这个位置来。”   经过真希的一番调整,虎杖被安排到幸菜的正对面。他背对着幸菜,对于真希接下来的训练感到有些忐忑。   “好,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开始做热身训练。拉伸全身上下每一个你能用得到的关节,要是训练途中有什么闪失可是会很痛的。”   随着真希的一声令下,眼前的三个人立刻活动起来。幸菜甚至听到嘎嘣嘎嘣的骨头舒展开来的声音,她感到有些牙酸。   真希用刀背敲了敲虎杖的肩。   “等一下。”   “真希前辈?”   “你做猫式伸展。”[注1]   “欸!?可……”   真希的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   虎杖不再多说什么,他立刻跪趴在了地上。   平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啦,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对矫正身体体态的非常好的动作而已。但是前辈现在在他身后的话……   糟糕。虎杖突然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他好像回到了小学阶段一般,回到了那个会在体育课上羞于舒展身体的别扭阶段。   而此刻的幸菜还不知道,接下来她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   真希吹响了口哨。   虎杖呼出一口气。他的核心收紧,整个背部向上拱起,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一开始幸菜还没发现什么端倪。   直到虎杖又开始下/塌腰部,肌肉之间丝滑地配合,浑圆的臀/部就这样翘了起来,穿着的运动裤被他这样的动作扯得紧绷,让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明确起来。完全是像猫伸懒腰一样优雅又舒展的动作,和猫式伸展这个名称非常适配。   这直接把幸菜看愣了。   虎杖是个在训练过程中极为认真的人。他迅速又重复了几次伸懒腰一般的行为,动作丝滑流畅得简直让幸菜无法多看一眼。虽、虽然很明白他只是在运动而已,但为什么幸菜仍旧有不忍直视的感觉?   非贬义的不忍直视,只是很朴实的字面意思。这个画面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虎杖…虎杖这个家伙未免有些诱人了。之前只注意到他肩部的衣服被很好地撑起来,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地方……   虎杖似乎渐入佳境了。   他依旧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却开始左右摇摆。落在幸菜眼里真的好像摇头摆尾的猫科动物,身体热起来之后,虎杖又开始很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身体简直就像海浪一般丝滑柔软,只是这个翘/臀丁页月夸的样子实在是让幸菜血脉偾张。   这对吗?   幸菜是在问自己。   这对吗?虎杖只是在认真地进行热身,自己为什么要戴有色眼镜去看他?   这样的摇摆结束后,虎杖又下压自己的整个上半身。他用肩膀去触碰地面,看起来灵活极了。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运动裤被更一步紧绷,甚至上衣的下摆松垮垮地垂下来些许,幸菜看了一眼就慌乱地移开视线。   然后又超不经意地挪回。   真假的,这是她能免费看的吗?   这个世界会不会对她太好了,吃得这么好真的没问题吗?   幸菜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头晕目眩。属于虎杖的魅力简直扑面而来,这个家伙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充满青春的荷尔蒙变得极具侵略性,直接让人头脑发昏,无法再思考其他。   虎杖现在正进行着挥臂。   这个动作结束后,他又恢复了一开始跪趴的样子。然后,他开始带动整个身体向后坐去,接着又往前丁页。   幸菜甚至能通过衣服的褶皱而判断出肌肉的形态,她好像真的有点晕了,幸菜低下头,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腿紧紧合拢,两手交叠伪装成思考的样子,抵在自己的面前。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是为了什么,也许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什么端倪。虎杖这家伙真是好手段,只是这样的拉伸也那么吸睛。   后面的动作幸菜甚至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其实整个伸展的时间并不长,但幸菜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很难说明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煎熬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希望虎杖结束吗?那好像有点,但是想要虎杖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动作吗?未必。   说来说去,还是幸菜实战经验太少了。幸菜吸溜了一下鼻子,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腔中涌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裤子上。   幸菜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抽出帕子,捂在自己的面前。但是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吸引人注目了,幸菜看到真希对自己挑了挑眉,在其他人也注意到她之前,幸菜慌乱地从石阶上站起来。   她也不敢打什么招呼,生怕一开口鼻血就自由了,在真希揶揄的注视下,幸菜低下头,灰溜溜地逃走了。   “什么嘛。”   真希觉得一阵好笑,她说:“只是这种程度就跑走了。”   看来这两个人发展倒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快。   而做完一套猫式伸展的虎杖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听到真希的话,下意识说:“什么?”   “我是说,你女朋友。”   真希用刀尖指向了他身后的方向,笑道。   “大概是觉得你跪趴在地上的样子太诱人了吧,从最开始起目光就一直黏在你的屁股上。不过她好像流鼻血了,刚才捂着脸跑走了。”   虎杖:“……?”   虎杖猛地捂住了屁股。   真希:“你又在害羞什么?”   “……这种时候完全不可能保持冷静的吧真希前辈!!”   虎杖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大喊道。   他飞速回头看了眼身后,森中前辈果然已经溜走了。……欸?所以刚才他做那一套热身运动的时候,前辈真的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吗?盯着屁股?为什么!?   前辈……喜欢他的屁股?   这是虎杖未知的领域,因为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扭头看到屁股。   “安心吧。那家伙可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你们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步……嚯。这副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所以真希前辈你果然是故意的对吧。”   “你是指什么?”   “让我站在这个位置上,还要求我做猫式伸展什么的。”   真希挑了挑眉:“只是在帮你,不行吗?”   虎杖:“?这算哪门子的帮忙啊!”   前辈都被吓跑了啊!   真希说:“我说啊。你们两个迄今为止应该没有什么很亲密的肢体接触吧,让我猜猜,应该最过界的行为只是拥抱吧…?估计连kiss都很少。不要露出那副「你怎么知道啊」的表情,光看你们两个之间的互动,一下就能猜到。”   虎杖:“……所以?”   难道真希前辈是想帮他推进度?   真希:“以上的那些,和我想做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想看看你们俩的反应,觉得好玩而已。”   虎杖:“……”   真希:“所以你热完身了对吗?”   真希拿出哨子,再次吹响。   她看向三个人,用张扬的声音说:“先绕操场跑二十圈,跑完之后集合!” 第74章 好喜欢你: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幸菜没敢在虎杖他们训练的地方逗留太久,她怕自己看着虎杖运动的模样会把持不住。   偷偷溜到没有人的地方,幸菜任鼻血自由了一会儿,等血止住,她攥着已经变成红色的手帕走向洗手池。   将手帕洗了好几次,勉强洗成了粉红色,幸菜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叹气,看来这块帕子又要报废了。……所以话说回来,为什么虎杖会有她以前的手帕?要不是今天这一出她差点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在水池边坐了一会儿,幸菜准备去找家入硝子聊一聊。   防御力低是一回事,但是老这么流鼻血也不行啊!说不定家入小姐那有能够提高阈值的办法,她不能再当那个受到一点冲击就会流鼻血的无能为力的学姐了!   幸菜一路小跑到医务室,敲了几下门,得到里面人的首肯后才推门走了进去:“家入小姐——”   她兴奋的话头才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了。   幸菜好像看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人。   对方回头,那张憔悴的脸上布满疲惫,厚重的镜片像是象征着社畜可悲又忙碌的人生,伊地知朝幸菜问了声好。   幸菜对那张脸其实没有很深的印象。   但是对伊地知的声音有。   当初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她家门口静静地等她,随后平静又残忍地告知她虎杖已经死亡的事实。   叫什么来着?   幸菜:“村田先生,好久不见。”   伊地知:“……我叫伊地知洁高。”   幸菜走了进去,与此同时,伊地知也结束了和家入硝子的谈话,他站起身鞠了个躬,随后扶了扶眼镜向外走去。   幸菜目送他离开,然后在家入硝子面前的凳子坐下。   她说:“村田先生看起来是后勤人员吧?后勤人员也会受伤吗?”   她还以为只有前线咒术师才会面临危险呢。   “当然。”   家入硝子用习以为常的声音说。   “不如说,正是因为辅助监督属于战力薄弱的环节,许多想要作恶的诅咒师反而会以这个群体为目标优先动手。一旦辅助监督在战场上失去了作用,前线的咒术师们便很有可能因此陷入劣势的一方。”   听起来和咒术师沾边的职业没有一个是安全的。   幸菜本来还想着,如果虎杖实在无法脱离咒术界的话,去当个跑腿的后勤人员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家入硝子向幸菜伸出手,示意她也将手叠上来。幸菜连忙将受伤的那只伸到她的面前,家入硝子拉过去,仔细地捏了捏,又问她:“还有什么痛的地方吗?”   幸菜:“没有了!家入小姐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没感觉了!”   这孩子夸人的时候倒是非常真诚,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她又问:“所以森中小姐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哦哦!这个!”   幸菜突然压低了声音。   然后她四处看了看,做出了这个让硝子觉得很多余的行为。   幸菜跑去关门关窗,还很谨慎地把窗帘都拉上了,似乎是不想让接下来的对话被听到。   家入硝子:这副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该说什么?不愧是和五条悟非常合得来的学生的女朋友吗?为什么在某些时刻脑回路能展现惊人的相似?   家入硝子已经猜到话题多半与虎杖有关。现在的场景就当成小型的女子会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有时候硝子会忍不住疑惑一下,为什么是她?如果是因为高专内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有恋爱经验的样子的话,难道自己看起来有吗?   不过作为此处唯一常驻的成年女性长辈,硝子忍了。   她问:“怎么了?”   幸菜说:“家入小姐,如果我的身体持续受到诅咒侵蚀的,免疫力什么的是会变弱的话,那是不是也会变得很容易流鼻血……之类的?”   家入硝子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目前来说,你的指标还算正常,即使免疫力下降应该也不会造成很大的困扰,天气转凉的时候多注意保暖,平时出入公共场所记得做好防护,经常消毒之类的……一般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顿了顿,家入硝子说:“关于流鼻血这件事情,你自己其实也有一些头绪,对吗?”   看到幸菜那副有些别扭的样子,硝子都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她忍不住开始猜测。   难道这个孩子和虎杖已经……?   感觉这两个人并不是会乱来的类型。   不过如果真的这样了,关于诅咒的问题反而提前得到解决了。她默默在心中措辞,心想待会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件事情。   幸菜说:“其实有一点。就是,每次想到和虎杖相关的事情,情绪比较激动的话,鼻血就会不受控制。”   “在什么情况下?”   “呃……对虎杖起色心的时候。”   幸菜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   说完后,她立刻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压低声音:“这件事情我只跟家入小姐说,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对虎杖起色心的事情还需要保密吗?任谁都看得出来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硝子忍住了。   这两个孩子在她的医务室里对视的时候,那种黏糊糊的感觉简直要把所有人都淹没了。   年轻人。   呵呵。   但是家入硝子还是问了:“那当时为什么你会对虎杖起色心呢?”   哎呀!这话由长辈一说出来就觉得好羞耻!幸菜的脸发烫了,她移开目光。   她说:“就……今天看到虎杖做猫式伸展的时候……”   猫式伸展啊?硝子知道这个。医学上来说,是非常优秀的矫正体态的动作。   幸菜继续:“看到对方圆圆鼓鼓的屁股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呃、嗯……”   其实幸菜已经挑了个最不害臊的方面说了。   她没敢说,自己看到对方灵活的腰身时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各种奇怪的想法。   这种事情一说出来自己绝对会立刻被制裁的吧!搞不好世界上真的有某个咒术师的术式是定罪之类的,万一遇到那种家伙幸菜就完蛋了,因为她一直在六法的边缘大鹏展翅。   家入硝子:“……啊、这样啊。”   倒也不用什么都说得那么仔细。   幸菜:“但是屁股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啊!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毛病呢?总是因为虎杖的一些事情动不动就流鼻血?”   家入硝子:“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正常的,倒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如果森中小姐苦恼自己总是容易因为虎杖而流鼻血的话,那就……嗯……”   幸菜:“什么?”   家入硝子:“多多和对方相处吧。”   没法说,自己悟吧。   家入硝子有些惆怅了,她虽然一直都觉得呆在后方很枯燥啦,毕竟无法上前线亲眼看看同伴们的情况,大多时候也只能徒劳地等来一个又一个噩耗……但也没说要往生活中添加这种的新鲜血液吧?   森中小姐的分享欲是不是有些强了?   幸菜说:“反而向病因靠拢吗,有意思……”   究竟是避她锋芒还是王不见王?   “是脱敏。”   硝子听不下去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始终保持对伴侣的羞涩和好奇算不算好事,毕竟她是独身主义的咒术师。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谈恋爱也能懂的吧?!这种事情多和对方相处相处就能顺利解决的吧!   “脱敏……?”   幸菜陷入烧烤中。   家入小姐说得很对。她或许是应该多和虎杖相处相处。   虽然感觉彼此的心灵已经靠得很近了,但是一些日常的肢体接触似乎还是太少了。   这种感觉就像和网恋了三年的对象刚刚奔现似的。明明情感上无比接纳对方,但是一些肢体上的接触还是会让人诞生仿佛刚刚和这个人认识的错觉。   幸菜明白了。   她非常珍重地向家入硝子道谢,随后又跑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将一切恢复成召开女子会之前的样子。   硝子看着对方的动作,摇了摇头。待对方推门离开后,她又后知后觉地勾起唇角。   一直以来,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同伴们或受伤、或牺牲的,那份压抑的、无处安放的,像是喝了浓缩咖啡般苦闷的情绪,似乎在这样无厘头的相处中缓解了不少。   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家入硝子想。   而幸菜推开门走出去,立刻就被一直待在门口的伊地知洁高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拔高声音:“村田先生?!”   他怎么一直在门外?没有听到些什么吧!   伊地知:“……我姓伊地知。”   幸菜:“抱歉。”   幸菜:“伊地知先生,您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她看着对方实在算不上好的脸色。   即使是作为后勤人员的辅助监督,在这样那样的任务中也是会受伤的。这个体系下的每个人好像都过得非常辛苦,幸菜忍不住关心了他一下:“伊地村先生,您的伤没事了吗?”   伊地知:“……”   他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弯下腰,朝幸菜道歉:“我是想向森中小姐道歉的。”   把幸菜吓了一跳,发生甚么事了?   伊地知说:“如果当初我能更慎重一点,多向五条先生询问一些情况的话,也不会贸然将那样的消息带给森中小姐了。”   将逝者死去的消息告知生前与他相识的人,是一件残忍到让人感到麻木的事情。   作为后勤的伊地知洁高已经在这些岁月里安抚了一个又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属,数量多到他无法估计,早已麻木。   但唯独看到年轻人因此落泪,陷入愣怔无法做出反应时,伊地知那颗麻木的心才会升起些许绞痛的感觉。   让还在读书的孩子因为人心的黑暗而丧命,实在是大人的无能。   “这…这倒没什么啦。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   幸菜面对这种事情,有些不太自在。   那几天她以为自己被甩了,是很消沉。   然后在对方告知自己,虎杖已经逝去的时候,那份多日来积累的悲伤简直在一瞬间喷发了。   但是幸菜其实也没有伤心很久。   因为她有信纸,很快就发现虎杖这家伙打赢复活赛了。当时还把她气炸膛了。   反正说到底……这件事情中,这些为了诅咒奔走努力、甚至可能会随时丧命的工作人员肯定都没有错。但是讨论政治已经超出了幸菜的智力范围,她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五条先生那样的大人处理会更好。   伊地知洁高倒也不是会特别深陷负面情绪的人,或许这正是能够在咒术界工作的人的特性。他道完歉后便直起了身,也没有执拗地要幸菜开口原谅他,只是说:“关于最近发生的,森中小姐遇袭一事,五条先生已经加快去处理了。目前来说,您的住址已经恢复安全,如果不习惯待在咒高,想要回去也是随时可以的。”   幸菜移开了目光:“我倒是不急……”   因为她现在有个全新的、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必须要虎杖配合才能实现。   伊地知也不强求,他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活人微死感:“总之,如果森中小姐有需求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来安排护送您回去。”   *   虎杖结束完训练的时候,简直魂都要从身体里飞走了。   真希前辈果然很厉害啊……但是这种训练方式完全是想把人弄死吧?!虽然对于咒术师来说适当地陷入绝境反而会有好处也说不定,但是虎杖还是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其实更加让他感到疲惫的是,自从前辈从训练场离开后,剩下的三个人都时不时用那种打趣的眼神看着自己。   实在是让人感到羞耻!   他的两位同期倒是还好,但是真希前辈打趣起来是真的有点不顾他的死活了。   比如说,在勒令虎杖进行专项训练的时候,真希前辈会突然说:“这个动作可以练到臀部,加油吧虎杖,让女友更加喜欢你吧。”   差点让虎杖炸膛。   羞耻到快要吐血的同时,虎杖又忍不住思考真希前辈的话,真的吗?做这个动作森中前辈会更加喜欢吗?   然后他就被真希击飞了。   “我说——你这家伙别真信啊!更不要露出这种跃跃欲试的神情行不行?!”   什么啊!这种话不是你先说的吗!不要骗他啊!   就这样,虎杖渡过了非常地狱的一天。如果身体的变化能变成数据的话,虎杖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连升数级了吧。   不过他并没有要怪谁的意思。毕竟森中前辈已经说过,或许诅咒师那边正展开了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大家因为感到担忧而忍不住对他进行特训什么的是很正常的,虎杖非常能理解大家的良苦用心,并不会因此去怨恨谁。   虎杖回到宿舍,宿舍里静悄悄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走进了浴室,准备先洗澡。   因为是他独自一人休息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换洗的净衣更是早就已经在浴室等候多时了,只是虎杖在进入之前,似有所感,他向房间里看了一眼。   总觉得好像隐约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但应该是错觉吧。他也确实是累了,一时之间判断失误也很有可能。   虎杖进入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哼着歌。温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今天的疲劳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开玩笑的,但确实状态恢复了大半。   说起来,虎杖的体力一向很好,即使力竭了也能快速恢复。正因如此,察觉到自己与旁人如此不同的虎杖更加没办法就这么毫无留恋地离开咒术界了。   他想,自己待在这里总能帮到点什么,即使无法拯救他人,哪怕只是能够帮助五条老师更好地革新咒术界也很好。   等他洗漱完推门而出进入卧室,带着一身水汽,虎杖的体温快速地被这些水汽带走了,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到床边坐下。   就在他的身体刚落在床上,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打开床头上的灯的时候,一阵诡异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   一直以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身影从被子里窜了出来,像八爪鱼一样迅速扒在了虎杖的身后,那双柔软的手臂搂住虎杖的脖子,似乎随时都能按F进行绞杀。   然后,是那具体温过高的身躯贴了上来。柔软的,炽热的,带着好闻香气的。   虎杖的全部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只手似有所感般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身后的人用力将他往后一拽。   虎杖顺从地落在床上,扒在他身后的八爪鱼瞬间翻身而上,一手拽过被子,将两个人紧紧地包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虎杖。”   他听到前辈用极低的声音说话,嘴唇似乎就停留在他的正上方。对方可以说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双腿就夹在他的腰两侧,属于前辈的气息完全地笼罩着他,无论朝哪个方向呼吸,最后都会被对方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包裹。   在这种情况下,虎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瞳孔像夜间的猫科动物一般放大收缩,似乎是尽可能地捕捉着这片狭小又闷热的空间里的光线。   无果。太黑了。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触感就变得极为清晰。   虎杖感受到前辈的手放在他的胸前,因为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反而不好判断压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哪一部分了,但是、但是……   虎杖克制着自己胸膛的起伏。他当然有立刻逃脱当前桎梏的能力,但一来动作过大可能会伤到前辈。   二来,他不想。   湿漉漉的头发为被子中的空气染上几分潮气。   虎杖憋到肺部发痛,才忍不住恢复呼吸。但他仍旧很克制,不敢大口吸气,因为他能感觉到前辈的脸就在自己的正上方,嘴唇似乎正在擦着自己的说话。   “虎杖,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幸菜用兴奋的气音说。   这就是她经过家入硝子提点之后,烧烤出的感天动地的脱敏疗法!   缺少肢体接触是吧?直接一个床上睡一晚,进度直接起飞!   不过她的兴奋劲没保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感觉到了虎杖头发的潮湿。   她哎呀了一声,掀开被子慌忙起身:“虎杖你的头发怎么还……”没吹干。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在她试图起身的时候,虎杖的手突然揽上了她的后腰,用一种稍微有些让人无法抗拒的力度,再度将幸菜摁回了他的怀中。   胸膛紧紧相贴,彼此剧烈的心跳仿佛都能感觉到。   虎杖单手揽住幸菜的后脑勺,将头埋在她的侧颈,湿漉漉的头发在她的皮肤上蹭了蹭,引起幸菜的一阵颤栗。   “前辈,喜欢你……”   虎杖用低低的声音说,像含了一轮月亮,略有些口齿不清的同时,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真诚。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说这话很自私,但是……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想要和前辈一直在一起……”   虎杖如此说道。 第75章 随心所欲不逾矩:三年之期倒数中(含营养液4k加更)   屋内亮堂堂的。   虎杖正襟危坐在床边,他双手握拳,端正地搭在自己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向旁边的人投去目光。   “所以……”   他艰难措辞。   “前辈今晚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是这个意思吗?”   他说完这话,额头划过一滴冷汗。   忽视他侧颊上那个突兀且极具惊悚气息的血手印的话,这个场景下发生的这番对话,足以作为里番开场白。   “对。”   幸菜说。   她的手有些无处安放。掌心已经完全被血液染红了,幸菜低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那、那鼻子已经没事了吗?血已经止住了吗?”   虎杖关切地问。   方才两个人共同锁在被子里时,幸菜被虎杖紧紧地拥抱着。那种充满留恋的不舍的声音,和被子里实在过热的空气都让幸菜头脑发昏,像窒息般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为了和虎杖多相处从而脱敏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幸菜的内心有很多奇怪的情绪搅和在一起,她突然有一种难言的冲动,是真的难言,说出来绝对会被拷走的那种。   没办法将内心的冲动发泄出来,幸菜的大脑在不停的情感刺激下终于又一次宕机,随即,鼻血再次不负众望地从她的鼻腔间喷涌而出了。   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像是在弹着什么序曲。   然后场面一度变得极为混乱,虎杖一边喊着“没事吧?”一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明明幸菜还趴在他的身上,他就毫无阻碍地坐了起来,就像在负重健身一样。   虎杖单手搂住幸菜,另一只手去摸向床头的纸巾,然后手忙脚乱地塞到幸菜的手里。   幸菜早在鼻血喷涌的第一时间就试图用手捂住,但是惜败。   鼻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在虎杖坐起的时候,她有些重心不稳,手下意识地抓向虎杖想要扶稳自己,然而沾了血的手掌就宛如拖把沾○,无论碰到哪里都会留下惨烈的痕迹。   虎杖侧脸上的血手印就是由此而来。   幸菜低着头,她的鼻血止住了。   但是看起来,自己的脱敏计划好像泡汤了。   她说:“对不起……把你的床单弄脏了。”   晕开了一大片。怎么想都不能正常使用了吧?   虎杖:“啊……这个完全没关系啦。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虎杖挠了挠头。   比起床单什么的,显然前辈之前说的话才更重要吧?什么叫要和他睡一起?这是他能听到的话吗?   光是一想到这件事,虎杖就感觉整个人变得不妙了起来。   饶了他吧……这种事情完全不行的吧?!要是一起躺一张床上,自己还有睡着的风险吗?   但是虎杖又没办法拒绝幸菜。   如、如果,前辈真的要求要和他一起睡觉的话,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   幸菜把用过的纸巾全部揉成团,她攥在手掌心里。虎杖朝她伸出了手,将她团的皱巴巴的纸巾拿走了,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幸菜说:“今晚你还有换洗的床单吗?”   虎杖:“啊……我一般都是当天洗当天烘干的啦,不过没关系,我再去问伏黑借一套就行。”   这个点?!   幸菜一把拉住了起身的虎杖。只是才刚摸到他的手掌,幸菜就想起来自己掌心的脏污,连忙收回了手。   尽管只是很轻很轻的触碰,虎杖就已经停了下来,他看向幸菜。   幸菜觉得,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说她也要把这个计划完成了。   她说:“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虎杖:“……欸?”   *   总之,就是这样。   虎杖从阳台翻了过去,落地后,他转过身扶住幸菜,也将她稳稳当当地扶了过来。   为什么要走阳台?明明从门口进出也是可以的吧……虽然内心这么想的,但是虎杖没有说出来。   因为在翻阳台的过程中,虎杖发现前辈露出了很兴奋的表情。看来做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很新奇,不过虎杖完全能懂,在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跳得很高,甚至远超楼层高度时,虎杖也有一段时间不走大门,每天从窗台翻来翻去。   后来他就被爷爷制裁了,对方训斥他难道拥有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彼时的虎杖年龄很小,并不能理解爷爷这番训斥背后的含义,但在爷爷的巴掌下,虎杖明白走路要走大门,随便翻窗台会被抓走。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咒术师了,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   前辈现在的状态虎杖也很能理解。   只是在对方翻过阳台,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的时候,虎杖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不好的感觉。   “前辈……?”   “欸……虎杖,你说,从楼上飞下去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前辈,这不叫从楼上飞下去吧。”   “很好奇呢,让人很想尝试一下……”   “可是这样下去,这本文会消失的。”   幸菜:“?你刚才说什么?”   虎杖恍惚了一下,他有种自己短暂地被天意侵蚀的感觉,他刚才说什么了?虎杖挠了挠头。   他拉开了阳台门:“还是快点休息吧!”   进入到房间后,虎杖打开了灯。   毕竟是临时收拾出来应急的地方,房间内虽然干净整洁,但是并没有什么生活的气息。唯一看起来与前辈有所关联的,就是那一床被子了。虎杖在离开前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不想被前辈误会成不注重个人卫生的家伙。   身上的血迹已经在虎杖的房间里洗干净了,幸菜跑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虎杖也坐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幸菜说话的声音就没那么小了。和伏黑之间隔了一个空房间,没有必要那么紧张了。   她说:“快过来,虎杖。”   在她的招呼下,虎杖同手同脚走到她的旁边,像老旧的机器那样,缓慢又僵硬地坐下了。   他才刚坐下,幸菜就身体一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虎杖:“……!”   侧脸被毛茸茸的脑袋抵住,虎杖完全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   幸菜也只是靠了一会儿,她很快又坐直了。她说:“给我拿点纸。”   “哦哦哦。”   虎杖一边应和一边抽过放在床头的纸巾。   幸菜接过,她把纸张撕成条拧紧,塞进了鼻孔里。   防患于未然。   然后,幸菜又掀开了被子,率先躺了进去,她一翻身就滚到了最里面,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虎杖。   虎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前辈要这样……?”   幸菜的声音捂在被子里,闷闷的:“因为和虎杖相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起色……呃、我是说,总是很容易心情激动。”   “所以想要试试更长时间的肢体接触,希望自己能脱敏之类的。”   说完这些,幸菜还把家入硝子拉下水了:“这也是家入小姐建议的疗法。”   虎杖恍惚了一下:“竟然是家入老师……”   这个治疗方案靠谱吗?   话说回来,森中前辈说的心情激动又是什么意思?是怎么个激动法?为什么要针对这件事情展开脱敏治疗?难道森中前辈的心情激动和自己的激动不一样吗?   和前辈肢体接触的时候,虎杖激动的何止是心。   幸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她几乎要把被子完全盖过头顶,似乎是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如果虎杖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虎杖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伸手关掉了灯。   视线突兀地陷入一片黑暗,幸菜眨了眨眼,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询,身旁的位置突然往下一陷,带着体温的身体一同钻进了被子。   宿舍的床似乎有点小了,虎杖躺下来之后,两个人的手臂无可避免地交叠在了一起。幸菜终于不说话了,她甚至也不呼吸,就这样双手抓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   而虎杖从躺下来之后,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就没停下来过。即使内心已经在疯狂地喊救命了,虎杖的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倒下后就没办法再起来,没法从前辈的身边离开。   他在内心无声尖叫中。   然而,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也太安静了。   虎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好像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心狠狠一颤,虎杖立刻翻身面对幸菜,伸手将盖在幸菜脸上的被子拽开了。   “前辈?!”   “……”   幸菜保持僵直状态。   过了两秒,她突然张开嘴,超级夸张地大吸一口气!   紧张到忘记呼吸了,差点把自己单杀!   几次剧烈地进出气后,幸菜终于缓过神来。她摸了摸脸上的纸,很好,看来没有流鼻血。   但是心脏的快速跳动却怎么样都不受自己控制,幸菜有种自己好像正在快速奔跑的错觉,心跳得实在过快了。她僵硬的手动了动,往被子里一伸,找到了虎杖的,和他紧紧相握在一起。   她记住先前的教训,告诫着自己不要失去理智用上太多力气,幸菜一边深呼吸,一边说:“虎杖,我心跳好快啊,是不是要死了?”   虎杖:“……不要这么说啊!与其说是要死了,不如说开斑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因为身体也很烫。   虎杖就这样看着幸菜。即使是十月底,被窝里的温度也实在是太高了。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体温更高一点,虎杖说话时,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实在是太超过。   莫名其妙的原因,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了一起。明明是前辈先提出要一起睡觉脱敏的,但是目光却完全不敢瞟向他,只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那只握住他的手好像沁出了汗,掌心变得黏黏糊糊,却又紧紧攥住,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虎杖稍微蜷缩了一点身子,使自己和幸菜隔开一点距离。他不敢贴太近了。   “但是好像真的有用。”   幸菜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由于鼻孔里还塞着纸,她说话时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落在虎杖的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幸菜说:“好像真的没在流鼻血了……不过心情还是很激动,也不知道心脏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虎杖:“……心脏停下来就完了吧?”   幸菜:“哦哦……”   两个人又陷入相顾无言的地步了。   说话啊!快说话啊虎杖悠仁!   虎杖在内心疯狂告诉自己。   快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啊!前辈现在肯定很紧张吧?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要是再不转移注意力,虎杖觉得自己就要炸膛了。   他艰难地寻找话题:“啊…那什么,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   他在说什么。   现在在室内,哪来的月亮。   幸菜没有理他。   虎杖住了嘴。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只有从窗帘缝隙间洒进的月光,朦胧模糊,虎杖隐隐约约能看见幸菜的侧脸。   仗着隐匿在黑暗中,虎杖才能这样毫不躲闪地注视着幸菜。如果这样幸福的时刻能更多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够光明正大地和前辈躺在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宽敞又舒适的床上就好了。   虎杖的手动了动,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住对方的冲动。   只是这份克制并没有维持多久,幸菜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着。   极近的距离下,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湿热的气息在彼此间流转。   虎杖没敢说话,更没敢动弹,但是他感觉到了面前人缓慢的靠近。最终,那个人的脸凑了过来,大概是找不清楚位置,带着水汽的湿软的唇落在了虎杖的眼睛上。   亲完这一下,幸菜又迅速翻过身了,她只敢背对着虎杖。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身体有好奇怪的感觉。   鼻血确实没有在流了,但是躁动的心似乎并不会随着肢体接触等级的提升而变得平静。   反而,更加让人难以忽视了。   幸菜又深呼吸。   没等她彻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虎杖已经贴了过来。他的手搭在幸菜的手臂上,像是在试探什么,得到幸菜的默许之后,虎杖的手慢慢向前,最终将幸菜搂住。   那具炽热又紧绷的身体就贴在幸菜的后背,清浅的呼吸落在幸菜的后颈上,这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呼吸频率,虎杖一定也是在克制着什么。   对于二人来说过于拥挤的宿舍床上,两颗心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身上的被子已经变得皱巴巴了,只能盖住身体的一部分,在深秋的时节里,幸菜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寒冷。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虎杖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过去多久,幸菜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她的眼皮变得沉重了,在太阳升起来前终于睡去。   *   伏黑惠站在门前。   明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会是地狱,然而,那份对死亡的探索却没令他停下动作。   他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走廊中,伏黑惠站在虎杖的房门前,几乎成了一座雕像。   昨晚,他似乎听到,虎杖的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去探索同期的房间里有谁简直不亚于直面克苏鲁。然而,越是危险,就越是让人感到欲罢不能。   伏黑惠在此之前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得向死而生。   现在,他的手悬停在同期的房门前,迟迟没有落下去。   不过很快,他的困惑就得到了答案。更旁边的门传来了响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虎杖从门内走了出来,他看见了伏黑。   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虎杖先是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怎么了?你找前辈有什么事吗?不过这个时间她肯定还在睡觉啦。”   ……是这样吗?   伏黑惠的手收了回去。   原来前辈和虎杖依旧交换房间睡觉吗?   是吗?   伏黑惠慢慢转过了身,从虎杖的房门前离开了。   虎杖将身后的门关上,他双手插兜,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伏黑:“……不,没什么。”   总不能说,他昨晚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所以想要试探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伏黑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伏黑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自己。   虎杖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别样的疑惑,他只是脚步略快,不知不觉领先了伏黑惠半步:“如果你要找前辈的话,大概得等到中午的时候吧。”   “你很了解?”   “一般大学生都是这个作息吧。”   “那倒也是……”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远了。   屋内,幸菜睡到大正午才醒。   正如虎杖所说的那样,幸菜在不上课的日子里是没有上午的。这几天她向老师请了假,等五条先生将相关事情处理好了她才回去上课。   幸菜睡得十分不错。   主要是睡眠质量空前得好,一觉醒来好像所有疲惫都消失了。她睡醒后第一时间是用手摸向自己的身侧,果不其然空荡荡的一片。   虎杖已经离开了。   昨晚还皱皱巴巴没办法完全覆盖住身体的被子,在醒来后都被仔细地掖好被角,把幸菜盖得严严实实。   幸菜试图赖床。   她翻了个身,面向虎杖之前睡的位置。用手摸了摸之前对方躺过的地方,什么温度都没有了,看来虎杖起得非常早,真是勤劳的咒术师。   她发呆了一会儿。   只是幸菜没能在床上赖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幸菜摸到手机,发现是惠美打来的电话。   “喂?妈妈?怎么了?”   “生日快乐哦,幸菜。”   惠美温柔的声音从电话另外一端传了过来。   “生日红包已经转到你的卡里了。我给你订了鲜花和蛋糕,但是快递员那边反馈配送失败了,住户电话没法联系呢……你现在是在外面吗?”   幸菜睡懵了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10月31日12:32分。   对哦,今天是她的生日。   幸菜当然没敢说实话,她说:“嗯,昨晚在朋友家寄宿了一晚。蛋糕现在放在哪了?我这就去取。”   惠美:“我跟他们说放在门口就可以了,毕竟也能猜到你肯定睡到中午才醒。蛋糕在外面放太久会化哦?记得及时放进冰箱。”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幸菜跟惠美又寒暄了几句,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幸菜谨慎地趴在房门前的猫眼看了看,确定走廊外面没有人才打开门,佯装无事发生地走了出去。   她联系了伊地知,希望对方能送自己回公寓一趟。不过幸菜也不打算就这么立刻回去,她准备把蛋糕提到咒高来,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伊地知就像是随时在为工作待命一样,在收到幸菜的消息后立刻就回复了。   半小时后,送幸菜回家的车辆就停在了咒高门口。   幸菜醒来之后就没看到虎杖他们,训练场上也空荡荡的,应该是出任务了,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上课。幸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回一趟家取点东西。   思考了一下,幸菜又问:有没有什么想吃或者想要的东西?我路过商城会买!   钉崎说可以的话帮她带一下可丽饼。   另外两个男孩子倒是都没说要什么,虎杖祝她路上平安,自己正在做任务,结束后会和大家一起回来。   幸菜坐上了伊地知安排好的专车。系好安全带后,幸菜再次看了眼时间。   10月31日13:55分。   *   幸菜抵达了公寓楼。   她先是跑到自己的住处,把放在外面的蛋糕和鲜花拿进了屋内。将蛋糕先送进冷藏里存放,幸菜回到家后清理了一些落灰,然后学着网上博主的样子,笨拙地将花处理好,塞进花瓶里。   她接着去收拾了一些垃圾,本来还想去书房看一下信纸,但是一想到时间比较紧,自己这几天又一直和虎杖黏在一起,幸菜还是没这么做。带在身上什么的就更别想了,要是在咒高里把信纸弄丢了,幸菜都可以仅用一秒就销号重开了。   她丢不起这个人!   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幸菜乘坐地铁去往买可丽饼的地方。   钉崎想吃的这家可丽饼在网上非常火,店面坐落在池袋的商业中心。不过想想也是,池袋这种充满了动漫文化的地方会卖那种夸张得简直像漫画里才能出现的食物倒也正常……正好幸菜也想看看有没有上新的游戏或者漫画,从她家的位置坐地铁出发,至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从咒高坐车回到市区倒是废了不少时间……等幸菜到了池袋,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接近晚上六点。   深秋天黑得较早。这个点,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幽深的蓝调。街边各种各样的灯光亮了起来,幸菜付费拜托他人帮忙排队买可丽饼,趁着这个时间,她赶紧扎进各种商店里逛了逛。   有看到喜欢的漫画就买下来,还有一些特别的游戏卡带,幸菜觉得作为礼物送给虎杖也很不错。   虽然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幸菜并没有产生要让所有人照顾自己的想法。毕竟她才是前辈嘛。   接下来,至少在晚上十点之前赶回咒高吧。这个点那三个孩子基本也都回来了,正是放松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拿出美味的蛋糕,再掏出一些准备好的礼物,不知道能不能让忙碌的咒术师们感到些许幸福。   10月31日18:27分。   幸菜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袋,从繁华的商业中心离开。她乘车重新回到墨田,准备回公寓去拿蛋糕。   估摸着时间,幸菜拜托了伊地知安排好车,等她下楼就能立刻乘坐上。   18:57分,幸菜发去消息。   19:00分,幸菜从冰箱里拿出了蛋糕,她抱着琳琅满目的礼物,向楼下赶去。   19:15分。   幸菜站在公寓门前,迟迟没有得到伊地知的回复。   她提东西提得有些累了,将礼物袋放到地上,幸菜重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要自己打车前往。   然而,手机屏幕亮起,各种各样刺目的预警、新闻标题刷满了屏幕。   幸菜看得有些懵,她解锁了手机进入主界面,打开推,发现热趋上全是关于【涩谷】的新闻。   欸……?   幸菜愣住了。虽然新闻上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所隐瞒,但是幸菜的内心还是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只是停电事件?但是看网上的讨论度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吧?   幸菜刷了刷,也没能刷出些什么。伊地知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而幸菜再度往群聊里发了些什么话后,三个人也没有一个人回复她。   幸菜:“……”   她突然有些慌。   幸菜又刷了一会儿网络,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好像没有办法和大家一起过生日了。   哪怕她今天没有离开咒高也是一样。 第76章 那种事情不要啊:犬子不才,承蒙关照。   发生事故的是涩谷,幸菜在墨田,理论上来说,那片地区的混乱八竿子和她打不着。   但是在联系不上列表里的咒术师后,幸菜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她觉得自己此刻再跑去咒高也是添乱,思考了一会儿,幸菜又提着这些东西重新回到了楼上。   现在这个情况,幸菜也不敢乱跑给其他人增加负担。   虎杖他们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幸菜知道自己充其量只是力气大了点身体结实了点拳头硬了点能够一下砸穿墙壁……看似在正常社会里一骑绝尘,但她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在咒术师面前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当超级兵刷了。   她只能祈祷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回到家里后,幸菜也没有继续庆祝生日的兴趣了。她把手边的食物塞到了冰箱里,然后就走进了书房,将那一沓厚厚的信纸拿出来。   跳过前面的内容,幸菜此刻已经无心再去看成/人小读物了。她直接翻到了最后面,仔细地追踪着虎杖的近况。   10月31日,20:15分。   【虎杖悠仁依照安排在帐外待命。他内心的不安被放大了。事实上,这份焦躁自森中前辈遭受袭击起便一直未散去过。尽管这些天里,虎杖在训练和出任务的过程中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是当阴谋真的呈现在面前时,他的内心还是感觉到些许寒意。】   【但是,虎杖告诉自己,要相信老师,相信同伴,相信各位前辈们。同时,虎杖也希望森中前辈能够好好的。他从伊地知那里得知前辈回家了,涩谷距离墨田很远,算是混乱的万圣夜里,唯一让虎杖感到些许慰藉的部分。】   【只是,让虎杖悠仁感到遗憾的是,自己订做的蛋糕没有办法和前辈一起享用了。就算顺利解决了事情,蛋糕恐怕也过了最佳赏味期。】   ……这个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给自己过生日!   幸菜其实也非常焦虑,她几乎没有办法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她胆颤心惊地看着信纸上浮现出的新文字,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幸菜喝了很多水。她必须要不停地喝着水,才能缓解喉咙刺痒的感觉。   起先,幸菜以为在咒术高专几乎倾巢而出的情况下,这次事件很快就能被解决。在幸菜的认知中,能够畅通无阻地在阳台飞来飞去的虎杖他们已经非常厉害了,教导他们的五条先生更是幸菜无法估计的战力存在。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   看着信纸上的话越来越少,虎杖应该已经无暇再想起自己了,他一定遇到了非常严峻的情况。   幸菜焦虑地走上阳台,从她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涩谷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信纸上透露出了战况的焦灼,或许普通人真的会被电视新闻糊弄过去,以为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虎杖身上的重压史无前例。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只能在喘息之余祈祷,这场混乱一定要顺利解决。否则,一旦暴乱席卷全国,前辈也一定会被波及。】   10月31日22:08分。   【痛苦。虎杖感到史无前例的痛苦。在失去意识前,虎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自己所珍视的人的影像。】   10月31日22:10分。   【咒具已损毁】   幸菜呆呆地站在书桌前,看着这行字。   混乱压抑的情感从胸腔间弥漫了上来,先前刻意压制住的焦虑在此刻淹没了她。幸菜捏着信纸,她紧紧咬着嘴唇,想要让自己冷静一点。   未果。   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幸菜的口腔中尝到了血腥味。   ……没死吧?不会死的吧?   信纸已经被幸菜捏得皱巴巴的了。幸菜趴在桌面上,开始无声地流泪。   她几乎无法呼吸了。鼻涕啊眼泪啊,通通狼狈地流了出来,幸菜无心去收拾自己,她只觉得痛苦。   在丧失行动力几近一个小时后,幸菜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把注意力放在最近的人身上,幸菜掏出手机,给自己列表里不管熟不熟悉的人都发去提醒。   幸菜给村田打了个电话,没有被接通。她的心沉了几分,但没有时间给她多想了,幸菜又给游戏厅店长打去电话,她现在的语言能力稍微有些混乱,幸菜套上外套,一边开门一边言简意赅地嘱咐对方注意安全,一定要远离涩谷,甚至可以的话最好现在就驾车离开东京。   不,或许飞出境更好。   幸菜这样补充。   很显然,能够理解幸菜的人并不多。   幸菜飞速地流窜在邻里之间,挨家挨户敲门告知此事,但是她个人的能力有限,说得自己喉咙都冒烟了也只收获异样的目光和报警威胁。   时间距离零点越近,不知怎的幸菜就越心慌,她已经尽自己可能地去告诉身边所有人发生了什么了,在心力憔悴的情况下,幸菜累趴下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附近的公园,趴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这种无力感简直前所未有。   她跪坐在地上,用这个姿势恢复了一点力气。等她重新振作起来,准备继续做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含着笑的,宛如看着小丑那般,一道轻飘飘的男声说:“辛苦了,森中小姐。”   幸菜被这声音激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袈裟的奇怪男人。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微妙的恶意,将幸菜堵在公园长凳前,似乎并没有给她留逃跑的空间。   幸菜极速地思考一拳把这个人打晕的可能性有多大。筋肉和尚吗,看起来很不好惹。   看着幸菜防备的样子,羂索轻笑了一声。   他说:“初次见面,森中小姐,我叫羂索。”   幸菜没有回他的话,她后退了一步。评估了一下之后,幸菜觉得自己被眼前的这个人当超级兵刷掉的概率更大一些。膝窝已经抵住了长凳,幸菜没有后路可退了。   “不用这么紧张。如果对羂索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的话,您也可以叫我,虎杖的母亲。”   眼前的男人继续笑眯眯地说。   ……哈?   幸菜大脑宕机了,她睁大眼睛。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不是男的吗,为什么要自称虎杖的母亲?   羂索看起来并没有回答幸菜疑惑的兴趣,他说:“犬子不才,承蒙关照。”   虽然目前为止眼前的这个人都没做什么威胁到自己生命的行为,但是幸菜并不觉得这个人是安全的。话说回来,他还是人吗?为什么头上有着那么奇怪的缝合线?   明明态度和笑容看起来都很温和,看起来也不想杀死自己的样子,但幸菜不知道怎的,就是冷汗直流。   羂索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死灭回游已经开始了。我想虎杖也不会想看到你参与游戏的,作为母亲,我未尽职责,实在有愧于他。所以我想,将你送到安全的地带或许也能算作我对他的补偿吧。”   明明口口声声可惜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幸菜可没感受到任何愧疚。   这家伙简直不像具备了人类的情感。如果诅咒师是这样的人的话,未免太可怕了。   但是那只伸着的手可并没有给幸菜拒绝的权力。   “虽然时候未到,但森中小姐毕竟对虎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因此稍微破例也没有什么。”   在羂索的注视下,幸菜无法抵抗地,将手伸了过去。   羂索牵起了她,他拉着幸菜朝某个方向走去。随着他的移动,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围的景色扭曲了,脚下的街道似乎也变成了另外的东西,幸菜无法依靠自身分辨羂索将她带往里何种方向。   “结界最晚在明天18点就会完成。届时,还请森中小姐远离以下几个范围。”   羂索报了一串地区名,幸菜听得云里雾里。   “等、等一下!”   幸菜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猛地止住脚步,拽紧了羂索。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乎像钉子一样立刻把自己钉在了原处,羂索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但这份意外也仅仅止步于“原来蚂蚁也会咬人”的程度。   “你要对高专的大家做什么?你要对虎杖做什么?”   幸菜拽紧了羂索宽大的衣袍,她握着羂索的手越收越紧,咬牙切齿地问。   这个人虽然说话很客气,但是行为举止却让人非常……毛骨悚然。这样的暴乱是他策划的吗?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要杀了虎杖吗?   羂索并没有解释的兴趣。他依旧只是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   幸菜将羂索的手骨捏得嘎吱嘎吱响,布帛在她用力的抓握下也刺啦一声,线条就这样蹦开,袖口的布料分崩离析。   羂索突然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对虎杖感到愧疚……毕竟他从来不是伴随着欣喜降生的孩子。不过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能够遇到森中小姐,我想他也该感到满足了。”   幸菜:“……哈?”   羂索说:“明明非常害怕,但是森中小姐还是鼓起勇气对抗我了呢。是笨蛋的无畏,还是你对虎杖的情感真的能到达这种地步呢?人类或许就是这样的生物吧,也正如此……”   羂索轻轻笑道:“我才不能让你去见到虎杖呀。”   “在他陷入空前的绝望、不再将自己视作正常的人、已经找不到前行的动力时,如果森中小姐像一道月光似的降临到他的面前,可就不好了。笨蛋为了爱情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所以我才特别为具有泳者资质的森中小姐破例,将你从结界的范围带走。”   “老实说,在这里杀掉你也可以……”   伴随着这句话,幸菜的身体顿时冻结了。她简直无法动弹。   羂索说:“但我没有那种兴趣。而且你似乎和虎杖立下了某种束缚,要是因此影响到他,多少得不偿失了。”   幸菜方才仿佛被凝固的心迟缓地恢复了跳动。   羂索:“所以,只需要像普通人一样,不要参与就好了。不过我之后也没有时间盯着你,没办法保证你会不会又头脑一热冲进战场,所以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   羂索凑近了。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幸菜的脑袋,温柔的眼神仿佛像母亲在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孩子。   “……忘记吧。”   羂索轻声说。   他问:“对你来说,东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去那里待着吧,虎杖会感谢你的。”   ……   幸菜一阵恍惚。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身后冰凉的玻璃将她刺得浑身一激灵。她猛地向前一窜,远离了那片冰凉的区域。   这是在哪?   电力供给已经被切断了,幸菜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方才那样的恐怖会重新袭来。   等她的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幸菜才摸着黑,一点一点地走到最角落。她的身体背靠着墙角,缓慢地滑坐下来。   几点了?   不知道,手机没在身上,不知道是自己弄丢了还是被刚才的人拿走了。   在这样寂静的黑暗中,幸菜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冷静,将心中的恐惧压下。   幸菜双手环膝,闭上眼睛。   在仿佛只剩下她的场景里,幸菜听到了水流涌动的声音。   鱼尾颤动,泡沫在鱼群之间涌动,偌大的水族馆仿佛化作了无法捕捉的暗流,裹挟着幸菜远离了她想到达的地方。   幸菜紧紧地闭着眼。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水族馆,是她和虎杖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   幸菜保持着这个姿势,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一夜过去,直到第二天,阳光从天窗泄进些许,室内光线也实在算不得明朗。   幸菜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她缓慢地将头从双/腿/间抬起。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毕竟保持着这个姿势勉强休息了一晚。   看起来,这地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昨晚的那个家伙把她送到了这里。   ……昨晚?那个家伙?   幸菜的眼神慢慢变得困惑起来。   昨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77章 还记得你哦:■■是什么?   天亮之后,幸菜在水族馆内翻找了一下,她从服务台的位置找到了不少纸笔。   顾不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幸菜趴在桌子前,开始飞速地将自己近期的记忆给记录下来。   虽然已经忘掉了昨晚那个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的名字,但是幸菜还记得对方威胁式的口吻,他说:既然会不停地制造麻烦的话,还是干脆把所有相关事物忘掉比较好。   幸菜的记忆力已经很脆弱了。   如果换作之前,幸菜肯定对此无所谓,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在遗忘中度过的。   可她好不容易才认识了那么多朋友,不管是虎杖他们还是高专的大家,哪怕是曾经被自己遗忘过好几次的村田、热血的小钢珠中年店长,幸菜都不想再次和他们变得形同陌路。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路。   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幸菜写下:   【无论如何,幸菜,都不要丢掉这个本子】   【不要怀疑笔记本里所记录的内容】   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幸菜的内心诞生了危机感。她现在只想争分夺秒地记录下脑海里还未消失的东西。   幸菜乱七八糟地写下了一堆人名。   要是这个时候家入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够发现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正如硝子所说这只是慢性病,幸菜或许有机会寿终正寝。   但是羂索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哪怕是幸菜都能感觉到,似乎诅咒的侵蚀变强了。不过一个夜晚,幸菜就忘记了羂索的名字,甚至连他更清晰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脑袋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缝合线。   如果家入小姐在……   幸菜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高专的所有人生死未卜,她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幸菜也不敢贸然出去添乱,那个神秘男人说的话还被她牢牢记着,在这种时候,她这种战斗力不够的人就不要想着上战场了!   幸菜很有自知之明。力大无穷的幸菜一拳一个小混混,精通战斗的诅咒师也是一拳一个幸菜。   她趴在桌子前一写就是一整天,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样,幸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把一切都忘了,她害怕就是明天。   她什么东西都没吃,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直到室内的光线不再支持她写东西,幸菜才把笔放下,她的手腕又僵又痛,将笔丢下之后,幸菜发了一会儿呆。   她升学都没这么努力过啊!   把纸笔妥善安放好,幸菜开始寻找一些吃的。她很快就找到了食品,偌大的水族馆里幸菜并没有碰到第二个人,想来是将她转移至此的男人特意带着其他人绕开了这里。   水族馆是特意为幸菜划定的安全区。幸菜现在不敢随意踏出这片区域。   夜幕降临。手机不在身边,电力供给被切断,幸菜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即使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写点什么实在是太困难了。   勉强分辨着建筑的轮廓,幸菜依旧将自己塞到了角落里。她甚至不敢轻易睡觉了。   她害怕自己一觉睡醒又忘记什么。   没有参照物,幸菜根本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原来远离了娱乐设备之后,夜晚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她躺在从员工休息室翻出的折叠床上,双手搭在身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怪物在蛰伏。每当自己的内心因此产生什么恐惧的时候,幸菜就不禁想起,虎杖他们的处境将比自己还要糟糕万分,他们所面对的怪物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幸菜甚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眨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酸涩胀痛,大脑也昏昏沉沉。这种感觉幸菜很熟悉,她以前熬夜时间太夸张的时候,身体就会产生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喉咙也会像是被什么扼住一般,产生恶心的感觉。   幸菜还是没能坚持住,她的眼皮渐渐地合上了。   等第二天刚刚亮,幸菜猛地睁开了眼。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睡得实在不好,她的腰部不太舒服。幸菜捂了一下额头,她有些松懈地弯下腰,手触碰到了底下的床。   员工折叠床并不舒服,很坚硬,甚至称得上是硌人。幸菜定定地看了这张床几秒,她额头的冷汗滑落了下来。   她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张床上了。   这个认知让幸菜身体发抖,遗忘的速度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她找到了昨天用来记录东西的纸笔,有些焦急地快速浏览了一遍昨天自己都写了什么。   幸菜总觉得开头的那两行用于提醒的话不够,幸菜又在旁边用红笔补充:【一定要相信这本笔记!!】   然后,她又重复了昨天的行为,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桌前一般奋笔疾书着。   幸菜现在完全是在和时间争分夺秒。   她甚至还趁着自己记忆还鲜明着,咬着牙把自己记住的联系方式都写了上去。   为首第一位是虎杖的。   然后是钉崎、伏黑、村田、家入……   总之她把自己还记着的全写了上去。她恨自己平时没有背电话号码的习惯,很多联系方式写到一半就继续不下去了,幸菜捏着笔冷汗直流,但她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天气冷下来之后,昼短夜长,幸菜必须时刻催促着自己尽快记录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她一连过了好几天。每次一打开笔记本都会因为那些陌生的文字而怔愣,写在最开头的、那些叮嘱自己一定要信任这本笔记本的话越来越多了。   并且为了醒目,各种各样颜色的记号都被用了。   第十五天的时候,幸菜打开本子,被上面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给吓了一跳。乱七八糟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她的心狠狠一跳,一边忍着这种不适的感觉,一边快速翻阅着。   这些东西居然是她写的吗?   虽然里面的人她都认识……但是,欸?居然发生了这些事情吗?   难道她的失忆加重了吗?怎么对这个笔记本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毫无印象?   并且,幸菜非常疑惑,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水族馆里。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家里睡觉的,怎么眼睛一睁就到这个地方了。   按理来说,幸菜应该立刻离开水族馆回家的。但是只要她内心诞生这个想法,身体就会突然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心里就好像有一道时间在告诉她:千万不要贸然离开这里,水族馆现在是安全的。   ……如果现在不能离开,那什么时候才行呢?   幸菜在心中默默地想。   显然,没有人能回答她。   如果虎杖在这里就好了。   幸菜忍不住想。   那家伙就住在自己家楼下呢,不是说了会保护好自己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幸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能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东西,因为直到目前她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地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嘱咐实在是让人忧心,想了想,她还是在最末尾写着。   【和虎杖约定好了,谁也不要忘记谁。】   她记得前不久虎杖去世了,虽然那家伙之后很快就打赢了复活赛。重逢的时候,幸菜很没出息地抱着虎杖哭了一会儿。   这本厚厚的笔记本已经被写了大半了。使用过的纸张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在过去的时间里不断重新抚摸着书写过的地方。   幸菜一目十行,花了将近一小时才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内心被一种莫大的悲伤所笼罩。失落了好一会儿,幸菜在那句约定下面又补充。   【……绝对不能忘记。】   *   电力供给被切断,水族馆内,一些规模较小的水缸由于难以实现生态循环,原本在其中畅游的鱼群沉寂了下来。   绿油油的水生植物嚣张地爬满缸壁,在浑浊的绿水之中,幸菜看到了已经腐烂翻起的海鱼。失去生机的鱼目像裹着一层石灰的黑石,幸菜和其对视之后,便有些不太舒服地移开了目光。   她甚至不敢用手去触摸那一层玻璃。里面的生命消逝之后,将死亡与幸菜隔开的玻璃仿佛也变得脆弱起来。   幸菜收回目光,快速路过了这些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且先不说为什么这么大的水族馆会空无一人,这里面的水缸一看就长期无人打理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投诉吗?看到那些可怜的海鱼就这样躺在肮脏发臭的水里,幸菜的内心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怒气。   她记得自己才刚刚毕业不久,明明正是炎热的时候,为什么走在水族馆内的时候,幸菜的内心会无端地升起一股苍凉。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这样一副寂静的景象,还是因为这地方的温度太低了。   装着烈性鱼的鱼缸里,甚至底下还沉着森森白骨。浑浊的水中央,杀死同类的大鱼静静地漂浮着,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唤起它的活力。   幸菜路过了很多地方,幽蓝色的水族馆已经被一片绿色笼罩。玻璃后的景象不再唯美清澈,大片的水生植物遮挡了视线,偶尔从缝隙中,幸菜能看到翻肚皮的海鱼。   ……太奇怪了。   以东京的繁华程度,这样一个水族馆突然荒废实在是令人困惑。   然而,明知事情不对劲,幸菜却发现自己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的勇气。不管是内心的声音,还是从她醒来后,就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本笔记本,都在提醒着幸菜,现在很危险。   对了,笔记本。   幸菜看向自己手中捏着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各种密密麻麻的乱七八糟的话,还伴随着被水渍晕开的笔墨,实在让人很难有欲望去仔细查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不止这些,书封内页写着的联系方式也很让人在意。   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虎杖悠仁她是认识啦,那个和自己约定好三年后就交往的男孩子。这个对幸菜来说很重要,毕竟那可是自己活命的大保底。   不过后面的人是谁?   明明无论多么努力地去回想,脑海里都没有相关的记忆。甚至自己对于虎杖也只停留在了对方曾向自己告白的阶段,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字,幸菜的眼泪就轻轻地流了下来。   心中浮现出了很难过的情绪。   尤其是看到虎杖悠仁这个名字的时候,这种悲伤与难过就更浓烈了。他一定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幸菜绝对不能连这个名字都忘了,绝对不能。   幸菜反复在脑海里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是想将它刻下来。   她粗略地逛完了水族馆,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一阵踌躇,始终没有迈过去。   ……   ……   这本书是什么?   幸菜翻开了压在自己胸前的笔记本。   里面的内容看得她一阵恍惚。被大量文字冲击着视线,幸菜甩了甩脑袋,总觉得情绪不太好。   但是她还记得。   记得虎杖悠仁,记得那个向自己告白、约定好三年后就在一起的男孩子。   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变得好冷,身上的衣服只是秋季穿的吧,在这样的温度里不太适合。难道外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成冬天了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幸菜将笔记本放下。她好冷。   幸菜粗略地在自己所置身的房间里逛了逛,每走几步就贴着纸条,上面提醒着她要去做什么。不太可能是水族馆本身就带的标记,因为幸菜发现字迹很熟悉,好像就是自己的。   真是奇怪的事情。   通往参观区域的路上,那些纸条贴得更加密集了,每一张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没有什么好看的,去了会破坏心情。   实在是太奇怪……   简直像恐怖电影一样。   幸菜只能继续待在自己醒来的员工休息室里。   她判断自己醒得很早,因为她在这个地方发呆了很久,天窗的光线也没有暗下来的意思。   那本写满奇怪内容的笔记本被幸菜放到一边,只要一打开她就会感到头晕目眩,就像是被浓烈的情感冲击了一样,胃部也会开始痉挛,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然后头会变得很痛,会不受控制地重复念着虎杖悠仁这个名字。   虎杖悠仁?   幸菜当然认识,那个向自己告白后,约定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的男生。   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幸菜在这个休息室里坐到身体发僵,直到她听到,外面好像出现了脚步声,有人进入了这里。   那些人还说着什么“快找找这里有没有幸存者”、“通讯恢复了”之类的话。   明明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幸菜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内心还是发出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感慨——   终于来人了。   这片被■■专门为她所划定的安全区域,终于踏足了新的人。   是不是意味着外面的危险结束了?   幸菜:……咦。   ……■■是什么?   幸菜站起身,她没有管掉落在脚边的笔记本,向外面涌进来的人冲去。 第78章 天涯海角:那么,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   幸菜向他人借了电子设备,重新联系上了她的妈妈。   她自己的手机已经丢了,关于补办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向家人报平安。   联系上惠美之后,幸菜花费了非常多的功夫才安抚下她激烈的情绪。对比起惠美的害怕。失去了不少记忆的幸菜看起来就平静许多,也许是对方这副平和的态度,惠美终于冷静下来。   在幸菜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几乎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商业伙伴在拦着她,惠美估计已经不管不顾地回到日本来找幸菜了。   幸菜跟她粗略讲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根据她从那本笔记本上所看到的,貌似从暴乱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被转移到了水族馆这个安全地带。后面发生的一切她基本都是不知情的状态,水族馆里有着充足的物资,幸菜在这里既没饿着也没渴着,除了……   除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大概。   从那些出自自己之手的文字来看。   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在丧失那部分的记忆之后,对于当时的恐惧,幸菜其实也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幸菜突然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惠美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又出问题了。   从那个笔记本上面看到的,关于“咒术界”相关的部分,幸菜已经全部忘记了。就算有文字帮自己复盘,可是在丧失了真实记忆的情况下,看到那种东西就像是在看小说。   说起来,笔记本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好像有推断过什么。   例如,“关于咒术界的一切会忘记得更快”……之类的?完全是有针对的失忆。   那个本子上还写着。   【那家伙一定不希望我再跑到虎杖的身边去,所以想让我忘记这些。】   照这个说法,就好像有人希望她不要再想起那些东西,只允许自己作为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继续活下去。   对了,虎杖悠仁。   幸菜再次念起这个名字。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在毕业季向自己告白的,看起来单纯青涩的男生。   除此之外,更多的想不起来。甚至仔细去深究,心底会涌上悲伤的情感,与此同时身体会变得乏力……仿佛,仅仅留下这副初见的印象,就已经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怎么看都不像疾病吧。   再去思考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疼了。如果自己继续钻这个牛角尖,想要弄清楚本子上面写的东西是否属实的话,幸菜毫不怀疑自己会死掉。   她从前和惠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在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幸菜的心中也有了只属于她的秘密,一个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害怕其他人也被牵连的秘密。   她感到非常郁闷。   惠美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劲,可是在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后,状态不对劲这种事情可太对劲了。惠美想要让幸菜尽快到她的身边来,即使出国的金钱已经到了天价,惠美也会不计成本地将幸菜带到她的身边。   明知道对于当下的情况,妈妈的提议是最正确的。这个地方之后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呢,可是幸菜的内心还是非常怅惘。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内心抽走了。那一片区域都变得空落落的,不知道往里面填上什么才能缓解这种虚无的感觉。   “至于大学的话……其实读不读都无所谓。国内现在变成这样,学校大概也没法正常运行了吧。幸菜,如果你想重新开始的话,妈妈随时都支持。”   大学……对。幸菜还记得这件事。当初她不顾高中的升学老师的指导,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土木工学这个专业。然而对于大学生活,自己却不记得什么了。如果现在的季节已经来到了冬季的话,她也应该早就入读一段时间了。   难道她是在大学期间和什么所谓的咒术师产生联系的吗?   但是现在纠结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幸菜答应了惠美,因为她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在挂掉电话后,幸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电话。   ……   出境的时候,幸菜终于联系上了村田。   值得庆幸,幸菜高中时期唯一还有联系的朋友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事发时,村田正和家人待在一起,他们家一直和咒术界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在知道涩谷的事情之后,观望了一会儿就果断全家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他们和幸菜一样,都选择了出境。   幸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得知村田还平安就好,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在谈话的最后,村田问她:“森中同学,你之后打算去哪呢?”   “阿根廷吧。”   幸菜说。   她要从寒冷的冬天飞往炎热的夏天。   村田啊了一声,她有些遗憾:“好像有点远……不过没关系,有时间再聚到一起吧。”   幸菜嗯了一声,又寒暄几句,最后挂掉了电话。   她有些愣怔。手机是临时买的,通讯恢复后,幸存的基站和工作人员压力非常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SIM卡挂失和补办这种事。幸菜只能匆匆办了新的号码。   这样一来,大概没有办法去联系以前的人了。   不过,据说始于涩谷的那场暴乱还并没有结束。只是目前事情发展到了何种境地并不是幸菜能够了解的,村田也只是在电话中模糊地说最强术师五条悟在两天前解除封印了,托他的福,大家才能有喘息的时间。不过无论如何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了,趁这短暂的喘息间隙,能跑就快跑吧。   幸菜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够改变什么,她也没有什么能力。更别提她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她连五条悟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天跟随搜救人员走得急,等回过神来想要重新去找笔记本的时候,负责人对她露出为难的表情,表示他们现在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有遗失什么东西,等社会秩序恢复后再说吧。   就这样,带着空落落的心,幸菜听从着母亲的安排,选择前往世界另一端。   ……   ……   下雪了。   虎杖走在街上的时候,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伸手擦拭掉脸上的冰晶,呵出一口白气。脸上的伤痕在这样的天气里会传来刺痛的感觉,但是虎杖已经毫不在意了。事态发展越来越脱离控制,直到今天,全国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幸免。   新时代的术师、咒灵被公之于众所带来的混乱,秩序重建时的冲突,还有很多很多,虎杖知道真的有很多还要他去忙的事情,可是终于能够喘气的时候,虎杖的内心浮现出来的空前的愧疚和绝望。   他找不到森中前辈。   从事情发展到彻底结束,如今,在一片废墟中,人们再度期待着圣诞节的到来。只是街边不再有温暖的灯光与歌声,整片街区呈现一片孤寂的死意。   虎杖不愿意承认自己来晚了。他害怕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往后的日子里虎杖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心呢?   吸进的空气刺得人肺部生疼。   虎杖最终还是来到了自己曾经在东京居住过的地方——位于墨田的公寓。   如他所想,整栋公寓已经废弃。生活在这的富人跑的跑散的散,曾经干净豪华的公寓已经长久未有人打理,即使曾经那么繁华,只要远离,不出两个月,这个地方就会变得芜杂起来。   明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再有什么人住了,虎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不想破坏幸菜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万一前辈会返回这里呢。   所以虎杖很朴实地翻窗而进,他一口气跳上三楼,钻进走廊,然后顺着安全通道一路跑到十一楼,最后在幸菜的家门前停下。   门前落着重重的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尽管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虎杖的内心还是狠狠一沉,泪水从他的心脏中涌了出来,随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于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感受到了这样的无力和酸楚,虎杖几下卸掉门锁,他小心地推门进去。   家里很整齐,地上同样落着重重的灰。原主人生活时留下的一切物资都还在这里,虎杖打开冰箱,看着那一盒已经腐烂到生出各种各样颜色霉菌的蛋糕发呆。   外盒趴着各种各样的霉菌,打开的一瞬间就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虎杖意识到蛋糕盒里装着的食物并没有被吃掉,他关掉冷藏室的门,又打开底下的冰箱。   冻着的各种冰淇淋和雪糕早就融化胀气了,仿佛只要施加一下外力,这些东西就会立刻爆开。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些小零食,看起来已经过期了。前辈之前最爱玩的游戏卡带也随手丢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不能用了。   虎杖突然意识到,从涩谷事变的那天,也就是前辈的生日至今,这个家里都没有人回来过。   前辈不在这里。   虎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推开卧室门的。在推门的过程中,他甚至感觉到了头晕目眩,生怕看到让自己陷入崩溃的东西。   但是卧室里很整洁,除了那一层代表着许久未有人居住的厚厚的尘土。空气中也都是陌生的味道,并没有前辈的气息。   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亲眼见证那可怕的结局。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虎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虎杖最终推开了书房的那扇门。   他每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明明是害怕着自己看到糟糕的结果,可是又无法遏制自己。虎杖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的落灰程度反而比其他的地方要轻,看来是因为门窗不经常开的缘故。厚厚的窗帘遮盖住玻璃,房间内反而相对干净一点。   但也只是相对。   虎杖走到书桌前。   虎杖仿佛都能想象到前辈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她会为自己煮上好喝的茶,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说不定整个人会惬意地陷进椅子里,掏出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那样幸福的时光,要是自己在场就好了。   虎杖的手轻轻地触摸过桌面。他的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虎杖觉得,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事他都已经能无动于衷了,他的心已经被带走了,此生不再有欢喜。   他轻轻地勾住抽屉的拉钩,将它轻轻拉了出来。   一张张叠放整齐的信纸呈现在他的面前,将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一样。   虎杖愣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从那个地方掏出纸张后,虎杖用手指摩挲着染上血迹、已经发黄的信纸。   他轻轻地将纸展开,那上面写着幸菜是如何得欣赏他,曾在那些快要崩溃的时间里,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御守已经损毁了。在他的指缝间化为一团散乱的线,从指缝中溜走。   无论如何,前辈留下的东西都不能……   怀着莫名的心情,虎杖轻轻地将那一叠纸拿起。   前辈看来真的有写信的习惯,也不知道这些信件是要寄往何方。对于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手写信简直是通讯的最高礼仪。虎杖紧紧抿着唇,他犹疑又颤抖地将手覆在这堆信纸上,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揭开最上面的保护层。   “嗡嗡——”   虎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但是虎杖无暇去接,他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堆写满字迹的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手机停止震动。   虎杖颤抖着手往后面翻去。   “嗡嗡——”   就像是决心要打断虎杖,他的手机又响了。虎杖有些木讷地掏出手机接起,他实在掏不出新的脑子来应对这通电话。   不过,很快钉崎咆哮的声音就唤醒了他。   “喂——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想死吗!”   “抱歉。”   虎杖依旧是熟练的抱歉。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钉崎。用手翻动着这堆信纸,越看到后面,他的心情就愈发复杂。羞耻、震惊、自我怀疑等等……   尤其是,当虎杖看到自己OO的事情跃然纸上的时候,他的大脑翁的一声宕机了,他捏着信纸的手不断绞紧,陷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迷茫。   “喂——”   钉崎又一次大喊。   虎杖的耳朵有点痛了。他稍微拿远了一点。   虎杖:“……怎么了?”   钉崎:“你之前在水族馆有遗落什么笔记吗?好像有人捡到了和我们相关的东西,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虎杖:“……啊。”   水族馆吗?   他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个。   钉崎:“不过,那个人跟我说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虎杖,这本笔记好像是森中前辈的。”   虎杖:“……!!”   他的大脑醒了。   钉崎:“我已经交给七海先生了,到时候你回来问他要吧。我和伏黑要去真希前辈那里一趟,禅院家好像还有很多遗留的事情要处理,总之,你先冷静一下。前辈一定不会出事的。” 第79章 承蒙关照,多多保重:这才是真正的肘术回战!   伏黑惠站在仅剩的族人面前。   真希用那种“你在看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嗤笑了一下:“怎么了,家主大人?把大家急匆匆地叫来这里。”   伏黑惠的拳头握紧了:“……别这么叫我。”   “有什么不对吗?”   “禅院就剩下我们了,你跟我说这个?”   “名头好听嘛。”   “要是真好听你也不会……算了。”   伏黑惠拉住了自己。   他把大家叫到这里不是为了吵架的。   钉崎拿起一件藏品,她接话:“是为了分家产吗?不过这种老古董落到我手里我也不会处理,你为什么不把这些都拍卖了直接分现金?”   伏黑惠:“……适可而止吧。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伏黑惠有点无语。他问:“虎杖还没来吗?”   “啊…那家伙。”   一提到虎杖,钉崎的声音就顿住了。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手指触碰到眼罩,指尖停顿了一下,钉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在得空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跑去寻找森中前辈了,只不过,没有什么消息。”   伏黑惠皱起眉头,他没有说话。   “不管是涩谷事变还是后来的结界,墨田都没有被直接冲击到。按理来说,前辈应该是安全的。”   前提是,她既没有遇到咒灵,也没有离开墨田前往其他地方。   一提到森中幸菜,现场的氛围就变得迟滞起来。大战过后的那种轻松不复存在了。   钉崎说:“嘛……不过。前辈最后的踪迹似乎是在水族馆,她好像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在那里留下了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至于有没有人目击到她,伊地知已经前往调查了。”   钉崎搓了搓手臂。她小声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伏黑惠:“……”   他从影子中抽出一本日记,递给了钉崎。   “这是?”   对方接了过去,她粗略地翻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一旁的真希也凑了过来,大致看了看内容后,真希啧啧一声。   “真亏你能弄到这种东西……伏黑,你不会有什么癖好吧?”   有时候,伏黑惠真的很希望真希前辈能够把嘴闭上。这个家伙自从屠了禅院满门后说话越来越不顾他人死活了。   虽然以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是这本日记本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禅院家的人死的死的死,自己翻一下家中还剩下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伏黑:“这是第二十四代家主的日记本。”   真希:“居然还有这种雅兴……真少见。哈哈。”   伏黑:“他那种年纪的人会写这个东西很正常吧?不过更重要的明明是里面的内容,能不能不要再扯开话题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着。   钉崎皱着眉翻了翻日记的内容。很显然,这份资料已经有一些年头了,纸张变得又薄又脆不说,里面的用词也文绉绉的,由于对禅院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钉崎只幻想出一个老登努力书写日记的模样。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关键信息。   【今天,那个不祥之子回来找我了。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有纰漏?定是那可恶的妇人使绊子。若这孩子能有什么做咒术师的才能就罢了,可是他竟然是如此得弱小,实在是有辱家风。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和他的母亲一脉相承。】   【这家伙的术式竟是「尽命」!真是无能!身怀着如此弱小的术式,竟还妄想回到本家得到培养!如果这个私生子的事情被传出去,我这个做父亲的脸面又何存!没有强大的天赋就不配在禅院家生存。趁我还没有动杀心前,这个废物最好赶紧滚开。】   钉崎读着读着停下了声音,她抬眸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我查了禅院家的一些资料,「尽命」是很古老的术式,由于局限性,已经渐渐被禅院家淘汰了。就连旁支也很少出现传承到「尽命」的人。”   钉崎:“所以这个术式是?”   伏黑惠:“简而言之,这是个极限一换一的术式。不,或许也算不上极限。咒术师以生命为代价,发动必定生效且无解的诅咒,就是这样。”   钉崎:“听起来或许也没有那么弱小,如果能够好好培养的话……”   伏黑惠:“……局限性就体现在这里。”   伏黑惠换了个靠墙的姿势。   他说:“如果被下咒的人能力比自己强,能够用咒力抵抗侵蚀的话,下咒人就白献祭了。”   钉崎:“……”   自爆步兵,但对方血厚。   伏黑惠说:“这样的人放进普通社会的话,大概是人人都害怕的死士吧。不过这里是禅院,任何没能符合他们要求的人被忽视也都很正常。”   钉崎:“所以,这个家主日记中所写的私生子,是森中前辈的父亲。”   伏黑:“嗯。和伊地知先生证实过了。”   钉崎也沉默了下来。这篇日记事实上只是进一步验证了前辈身上的诅咒确实无解这件事。而且……为什么这个私生子要如此恶毒地诅咒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己不被本家重用,而生下来的女儿也没有遗传到他所期望的术式?难道连一丝为人生父的仁慈都没有了吗?   但是这种事情在禅院家似乎非常常见了。   子嗣只是追求权力的一种手段,封建得令人发指。但是伏黑惠和真希都没流露出什么惊讶的样子,在钉崎暗骂的时候,连表情都不曾变动几分。接触到御三家之后,钉崎时常会诞生,这种家族消失了也是为所有人好的想法。   现在,这个私生子由于自己的术式死去了。而他的女儿也由于他扭曲的心理无法逃脱一死……   钉崎扶住了额头,这都是什么事?   虽然之前已经从伏黑惠口中听到过有关前辈身上诅咒的事情,但是真正地接触到相关资料又是另一回事。   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自大战以来的疲惫让这位高中生的头发都不负从前的柔顺,钉崎前不久还恶狠狠地想,等事情忙完了一定要去预约室内最贵的头发沙龙,狠狠地享受一次的。   “……不过,我还找到了一些古籍。”   就在钉崎陷入到一阵低谷的时候,伏黑惠又说。   他再次从自己的影子中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残破的宣纸,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很古旧,伏黑惠的动作很轻,这次他没有直接递到钉崎的手里,而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在钉崎的面前展开。   钉崎看不懂上面写的字。   上面写了非常多钉崎不太认识的汉字,她皱着眉看了会儿就捏住了眉心。所以这群老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她是现代的年轻人,谁能看懂啦!   伏黑当然也看出了钉崎的异样,他把宣纸收起来了,顿了顿,伏黑惠解释:   “根据以前的记载,「尽命」必定伴随「命衡」,且二者必为血亲。”   钉崎:“行了别资料看多了也变得文绉绉的了,能不能用直白的语言说?”   伏黑惠:“……”   他的额角跳了一下。   伏黑惠:“行。”   他说:“简单来讲,就是「尽命」的亲生骨肉一定会觉醒「命衡」。而后者也是制衡前者的关键。”   伏黑惠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在平安京时代,或者更早。「尽命」和「命衡」往往是被绑定在一起培养的。「尽命」用来扇个巴掌,「命衡」则是给颗甜枣,一般用于想要控制某个人物。”   “如果用在普通人身上,确实是非常恶毒的术式。但是培养成本很高,必须等到「尽命」生下的孩子也能够稳定控制术式,而且一旦发动,「尽命」就必死无疑。随着时代发展,这种杀人手段也变得极其落后,加之术式传承有随机性,渐渐地就不被认可了。”   钉崎眯起眼。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是想说,森中前辈的父亲是「尽命」,而她则是「命衡」吗?   什么叫做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用生命去诅咒了能够制衡自己的女儿,而女儿也要因为他去世……乱七八糟的。   这才是真正的咒术回战!   “所以,拯救森中前辈的关键并不在她父亲身上,而在于她自己?那要怎么做呢?”   钉崎问出了关键问题。   伏黑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尴尬:“这个,不清楚。”   钉崎哈了一声,“你找到的资料没写吗?”   说到这个,伏黑惠微妙的目光看向了真希。   “这是我在忌库找到的。不过忌库里的人也被杀了,血污污染了很多咒具,这本资料也是其中之一。”   真希:“……”   一直抱臂听故事的真希身体坐直了,她移开了目光。   钉崎无语中。   好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   但总之,这件晦暗的事情终于迎来了光明。   虽然有关「命衡」术式的资料损毁了,但是他们还有个能一眼看穿术式脉络的家伙啊!   钉崎说:“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总该上场了吧!”   伏黑惠突然叹气了。   “首先,我们得找到森中前辈。”   “其次,”他也捂住了额头,“大战过后,那家伙就以自己要好好休假为由,把手上所有事务都甩开,独自不知道飞到哪里度假去了。目前也处于失联状态。”   钉崎:“……”   搞什么啊?!两个关键的家伙都这样失踪了,到底要干什么!显得他们剩下的还在操心的人很像傻子好吗!!   伏黑惠:“……总之,这件事情先忘了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看虎杖那个样子,他大概也没有心思处理咒术界的事情了。”   钉崎:“……呃啊!!”   ……   ……   虎杖是在机场找到七海建人的。   只要他再晚来一个小时,对方就要登机离开了。   虎杖自从战斗结束后,就一刻也没停下过寻找森中前辈的脚步。他随身携带着那堆厚厚的信纸,虎杖已经弄清楚了信纸的来历。   和先前森中前辈送他的御守有关。   大概就是一个监听一个转译吧……简直就是跟踪的利器。明明该有自己隐私被冒犯了的愤怒,但是看着看着,虎杖的内心就从羞耻转变为浓浓的失落与痛苦。   要是他早来一步……   信纸的最后一行,写的是:   【超出感应距离,咒具已失效】   虎杖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处于无法振作的阶段,他甚至还跑到了仙台,这个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虎杖跑遍了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顺带一提,他原来的国中在这次暴乱中已经彻底成了废墟……以前上课幻想过的要是学校能被炸了该有多好,如今这个愿望真的实现,虎杖却笑不出来。   直到七海建人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飞去国外度假了,如果还想要这本笔记本的话最好来机场找他。   虎杖急得连交通工具都没乘坐,八百里加急赶到机场。   半边身体都留着触目惊心、甚至称得上是恐怖的伤痕,在机场等候他的七海建人频繁引起路人的注视。然而,作为视线中心的人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姿态,在看到虎杖之后,七海建人从包中取出那本笔记本,递给了他。   “森中小姐并没有生命危险,请放心。这本笔记至少记录到了五条先生解除封印之后的事。她后续应该是得到了救援,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七海建人先是安抚了一下虎杖的情绪。他看着虎杖脸上的伤痕,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过,如果想要看笔记本里的内容的话,最好先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那是些很混乱的文字。   能够看出笔记主人的痛苦与崩溃,在日复一日的遗忘中,森中小姐挥着笔,绝望地写下自己尚且记着的事情。   即便如此,遗忘的速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直到后来,纸张上被写满了问号。   笔记中甚至有不少地方都沾上了水渍,想必是主人在书写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失控地涌了出来。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七海建人尚且会因为这混乱的内容而产生负面情感。   更别提虎杖了。   但这终归是要交给他的东西,这本笔记对他非常重要。   “承蒙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务必多多保重。”   在机场播报响起来的时候,七海建人提起了随身的包。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疲倦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在虎杖的注视下,朝安检口走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七海在心中轻声说。 第80章 梅开二度:你的感觉,我都懂得。   阿根廷很热。   相对东京而言。   落地的那一刻,幸菜不知怎的,突然就哭了。   还有很多和她一样从日本跑到这个地方的人,大家也在哭,但是幸菜知道,他们各自哭的原因并不一样。   也许其他人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他们和家人相拥的时候,幸菜却并未被这份场景给感动万分。惠美从人群中钻出来,她紧紧地抱住幸菜,不断地说着安慰的话,可是幸菜的情绪也并没有平复下来。   她的伤心好像和大家不一样。   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是此时此刻,幸菜有种莫名的、却又非常深刻的——   失恋感。   她好像失恋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就是这种失恋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整个人非常怅惘,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从她的大脑中剜去了。而一想到,自己往后余生或许都不能再找回心房被填满的感觉,幸菜就更悲伤了。   她哭得非常伤心。   那些逃离了危险的地方,和家人重聚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幸菜的肝肠寸断,三三俩俩地聚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幸菜现在已经安全了。   惠美敏锐地发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她带着幸菜一边道歉一边脱离了包围圈,直到把幸菜塞进接驳车里,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子发动了,司机懂事地降下隔断,惠美轻轻地拍着幸菜的肩,她哄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幸菜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忍了忍,惠美掏出一包纸。   “你要用吗?”   “用的用的。”   哭得头疼的间隙,幸菜伸手捞过了纸巾,她抽出几张纸胡乱地擦了把脸。   其实也哭累了,嗓子也很痛,眼睛也肿了。但是这种悲伤是止不住的,只要空闲下来泪水就会流出,她并不像急性创伤那样会随着时间消失,不明不白的离别所造就的遗憾会永久成为心头的一根刺,不管何时想起心中都会流淌出悲伤的感觉。   幸菜把眼泪擦干了,她稍微缓和了一点。长时间的飞机旅途让她不太舒服,现在头有点疼。   幸菜:“有点饿。”   惠美赶紧掏出了食物给她。   她带来了一些面包,幸菜简直像鬣狗一样大口撕咬着食物。   人就和动物一样,只要能吃下东西情况就不算太糟糕,看到幸菜大口大口地往口中送食物,惠美悬着的心才刚刚落下一点。   只是她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幸菜吃着吃着,泪水又涌出来了。   惠美这下是真不能再当哑巴了,她用纸巾一边替幸菜擦着泪,一边思考要怎样开口。   日本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惠美生怕自己问得不对就让幸菜的悲伤更上一层楼了。把幸菜脸上的泪水擦干,惠美斟酌着问:“那个男孩子…我是说,正在和你暧昧的那个。他还好吗?”   看这个样子,幸菜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惠美不提还好,一提,幸菜吃面包的动作都停顿住了。那一刻,惠美以为自己完了,她自己的情感经历都特别糟糕,安慰别人什么的自己都毫无头绪。   然后幸菜艰难地说:“噎到了,有没有水……”   这个面包真是好干巴啊?!   惠美找出一瓶水给她。   她说:“阿根廷的特色美食其实非常多的,只是不适合打包带过来。等回到家,我带你去吃饭。”   幸菜哦了一声,她喝了一大口水,终于把大列巴给吞了下去。   差点被噎死,幸菜长舒一口气。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水瓶,仿佛并没有听到刚才惠美的问题。   正在暧昧的男孩子吗?幸菜一点都没有印象,她和谁暧昧过了?居然连妈妈都知道了?可是她现在的心已经像杀了十年鱼的刀一样冷了,没有记忆就是没做过,没做过那么她就是无敌的……   “怎么又哭了!所以你和那个男生到底怎么了!”   惠美又惊呼一声,她抽出纸再次替幸菜拭泪。   这次幸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为什么一想到暧昧的男孩子,她的心脏会止不住地抽痛呢?明明没有记忆,情感却还残留着吗?   惠美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幸菜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虎杖悠仁的名字。明明没有多余的和他有关的记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幸菜就忍不住开始哭了。就好像她对虎杖的感情已经融进了血液里一样,随着呼吸会流经她的四肢百骸,让人身体阵阵发软。   惠美的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   那个孩子,不会已经……?   是,日本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能够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幸菜,惠美的内心已经非常感激了。   那个可怜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家人的孩子。如果在这场暴乱中去世的话……唉,惠美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正因为并非出自本意,离别才会成为这么深的遗憾。惠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幸菜了。   于混乱中离别的、早逝的白月光吗……   惠美估算着预约心理医生的时间。   幸菜沉默地吃完了那块干巴巴的大面包,她实在是觉得很累了,扯过惠美递给她的毯子,吹着车内的空调,幸菜沉沉睡去。   *   虎杖的眼泪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在入读咒术高专之前,虎杖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泪腺原来能如同吸满水的海绵一样,夸张地往外挤着泪水。   他的内心在看到笔记的内容的时候变得复杂无比。虎杖几乎都能想到,前辈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何等的煎熬。   如果说在最开始,幸菜还能够保持理智,那么到了后期,写在纸上的内容几乎只剩下各种各样的困惑和恐惧了。   【为什么?】是出现得最多的词汇。   因为记忆和所记录的内容并不等对,由此而生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幸菜撕碎了。   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水族馆里,幸菜往观光区域走,会看见绿水中漂浮着的腐烂的鱼。试图离开这里,身体会发出警告,告诉她外面的一切变得很危险。   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问号,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娜娜明的提示非常有用。然而,即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在翻开笔记的那一刻,虎杖还是愣住了。他拿着笔记本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无论如何,幸菜,都不要丢掉这个本子】   【不要怀疑笔记本里所记录的内容】   【一定要相信这本笔记!!】   【我知道你在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一定有很多疑惑,但是拜托了,一定要看下去,一定要记录下来什么。】   【以往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到底为什么……我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忘记,我不要忘记……】   【要记录下来,要相信这本笔记】   ……   【这好像是一本很重要的书。】   【我又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但是这本笔记很重要,不管记忆回退到哪个地步了,幸菜,你都不能丢掉这本笔记。】   【很重要!!记住!】   ……   【为什么笔记上有我的字迹?】   【这是什么东西?】   ……   【?】   【为什么?】   【???】   仅仅是写在最开头的,用来提醒自己的那些话。彼此之间互相挤压堆叠,各种颜色的笔迹交织在一起,已经看不清更具体的内容了。   虎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在他心中,森中幸菜并不是会长期沉浸在失落与悲伤中的人,可是这本笔记的情感是如此得真实,真实到虎杖甚至有点惧于应对。   并且,在看到书封内页写着的内容的时候,虎杖更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   前辈看起来已经在很努力地记录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可是……   “最后一位错啦……”   虎杖压低声音,轻声说。   不仅是他的,其实放眼望去,自己所认识的咒高相关的人,除了钉崎以外都没写对。   以前辈当时混乱的记忆,想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清晰地回忆出来确实也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又幸好,钉崎的对了。所以虎杖还能幸运地拿到这本笔记。   他还有机会能够了解,在生死未卜的这段时间里,前辈都经历了什么。   可也仅仅如此了。   【根据最新调查,森中小姐在五条先生解封后的一个星期内就出境了。貌似并不是通过常规手段出去的,在当时那个时间点,能够出境的人确实都有几分手段。抱歉,目前没有多余的人力去彻查这些,出境之后的行迹也很难追踪到。】   伊地知给他发来这样一段话。   以咒术界现在的忙碌程度,很难抽出什么人力去彻查这件事。虎杖也心知不能麻烦更多人,大战后五条老师已经甩下担子出去玩了,在此次事件中重伤的大部分人员都已经退居后方,还能够出去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虎杖回复了谢谢,他在那之后又花了两天时间,往返与仙台与东京,试图再寻找一些前辈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她出境了。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前辈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呢?   虎杖的内心蓄满苦涩的滋味。如果这是对他没能保护更多人、没能及时去死的惩罚的话……   只要不再有人因为他而受伤了,虎杖什么都会接受的。   哪怕就此被森中前辈遗忘也好。甚至,虎杖在知道这些之后还有一丝苦涩的慰藉。幸好是前辈忘记了他,虎杖还能够独自珍藏着这些记忆,继续前行着。   那些痛苦的事情,那些曾经令她感到恐惧的一切,如果真的忘记了的话,未必不是好事。   ……对的,是好事。   虎杖合上眼,他试图让眉眼松懈下来。他缓慢又虔诚的将那本笔记本放在胸前,仿佛这样,就真的能与当时的前辈感同身受。要是能分担一点对方的痛苦就好了,他想。   虎杖已经不会随意陷入低落之中了。即使心灵再怎么痛苦,他都会强迫自己的身体运转起来,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仅仅因为痛苦便丧失主观行动力的的后果,虎杖已经领略到了。如果他能够更强大一点,强大到能够扛起所有,七海、真希、钉崎……或许身上都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一些,很多人不会就此死去。   如果他……   前辈或许也不用独自一人面对那令人身心崩溃的数日,在痛苦中感受着记忆的流失,日复一日地在笔记上诘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虎杖闭上了眼。   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忘记前辈,会用一生来将她铭记。   而自己也要担负起责任,去清算这一切的混乱。   虎杖看向自己空缺的手指。   ……对。就这样吧。用剩余的时间去赎罪吧,向那些死在涩谷的人们。 第81章 刻舟求剑:你所期望的,一定能够实现。   “你不打算干涉一下吗?”   家入硝子拆开一根棒棒糖,她刷了一下社交平台,对正在开车的五条悟问道。   “嗯?你说什么?”   五条悟看起来兴致很高,明明只是无趣的驾驶,但是他一副要把现实完成卡丁车游戏的模样。   坐在副驾的七海建人看起来很淡定,实际上精神已经紧绷很久了。   怎么会有人打满方向盘的方法是把自己的手拧成麻花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家入硝子倒是看上去已经对五条这样的整活见怪不怪了。反正就算真的出车祸了只剩下一口气她也能救回来。宽敞的后座只有她一人,家入硝子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旁的旅游地图,看了又看。   “你懂我的意思的。”   家入硝子懒得仔细解释。   “噢……是说悠仁的事情吧。”   五条悟明白了。   东京那边现在正是一团乱的时候。除了各种各样的遗留问题外,大概就是痛失所爱的虎杖了吧。   七海建人揉了揉额角。五条悟对发生了什么都门清,但是对于虎杖的事,他明显处在一个看热闹的状态。   这家伙怎么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家入硝子:“不觉得很像小说里的内容吗?阴差阳错地分别,现在又天各一方。按照一般的套路,如果森中小姐回国的话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狗血的剧情吧?”   七海建人沉默地听着家入硝子的分析。   五条悟:“大概吧~”   五条悟:“不过并不是我真的不想帮忙哦,现在人力资源紧张嘛。森中小姐出国后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所不能呀。”   说的也是。   七海在心中默默赞同。   哪怕是五条悟,也无法轻松地将手伸到海外吧?想来他也不是故意对虎杖的状态不闻不问,这家伙或许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五条悟打了个弯儿,车子简直以漂移的姿态甩到了另一个车道上,他速度不减,一脚油门下去,车辆迅速回正,笔直地向前方驶去。   另外两人早就有所准备,面对这一个漂亮的漂移,谁都没有被狼狈地甩出去。家入硝子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借着这波势将一旁的水也打开了,她喝了一口。   五条悟:“但是呢,有一件运气非常好的事情。又或者说,是上天都不忍心让悠仁继续这么寂寞下去吧。森中小姐的母亲,森中惠美女士,在海外的贸易合作伙伴刚好也是五条家的商业伙伴。也正是这位商业伙伴经过多重安排,将森中小姐从当时混乱的处境里带走了。”   七海:“……”   他意识到了什么。   凉爽的初秋,七海透过车窗看向充满着异国风情的街道。   家入硝子“哈”了一声,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五条悟还是没忍住,用非常雀跃的声音说:“噔噔噔噔——没错!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森中小姐目前的居住地——阿根廷啦!!高不高兴呀娜娜米?不过我目前还不知道森中小姐具体的居所啦,就一边游玩一边找怎么样?保证会很有趣的啦!”   七海:“……有趣在哪里?!”   你是说,你要在阿根廷这么大一个国家里,一边旅游一边找人了吗?!   七海:“恕我直言,五条先生。您这是不打算回国了吗?”   五条悟:“……无所谓的,忘了吧。”   七海:“胡扯!!”   ……   ……   冬去春来,一切慢慢回归正轨,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虎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他正在尝试着让自己像五条老师那样生活,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预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非常非常少,仿佛这样悲伤的情绪就不会追上来。   三个月后,五条先生、娜娜明和家入老师才结束度假,从国外回来。虎杖前去机场迎接他们,五条悟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惊讶:   “悠仁,你的咒力好像强大了不少。这段时间以来一定很努力吧?辛苦了。”   虎杖挠了挠头。   他说:“因为尝试着像五条老师那样生活,发现身体会超负荷得令自己难以想象。但只要设想自己没有退路,硬着头皮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各项能力好像就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虎杖拿过家入硝子手里的东西,对方说了声谢谢,虎杖说了句不客气。然后他接着说:“这个时候才发现老师以前到底过着多么辛苦的生活……抱歉,之前一直都没能帮上什么忙。”   度假回来的三个成年人陷入相顾无言的缄默。   良久,五条悟伸出手拍了拍虎杖的脑袋:“悠仁好像总是以一种不得了的标准要求着自己。但实际上这样的生活方式也是我选择的,不是吗?再者,老师是大人啦,不用这样为老师操心。更加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哦?”   “你看。”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一旁的沉默的七海,和明显在看热闹的家入硝子。   “我们这些大人还没有死嘛。”   虎杖的眼睛湿润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其实,我做过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到一觉醒来,世界天翻地覆。   他依旧在为了赎罪而做着些什么,只是身旁再没有那些熟悉的身影了。   三个人在等他后面的话。   虎杖躲闪了一下目光,他说没什么。   “那么,从现在开始。”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   “你、伏黑、钉崎,包括所有还没毕业的大家。从此刻起,你们的任务就是作为学生好好地成长起来,然后去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成人。”   虎杖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七海很轻地说:“这种事情,交给大人就行了。”   虽然他们这几个大人,跑到国外玩了三个月才回来。   五条悟:“不过好像已经度过最忙的时间了……唔唔,那接下来就好好决定落地第一顿要吃些什么吧!虎杖,你记得把钉崎他们叫上来!”   虎杖从一阵莫名其妙的感动中回过神来,他说:“……这前后之间好像并没有什么关联吧!不过!五条老师!银座有一家烤肉店非常好吃!!”   五条悟:“好耶!悠仁竟然提出了去银座吃饭欸!那么,请客的会是谁呢!”   虎杖:“是谁呢!好难猜啊!”   七海建人叹了口气,他提着自己的行李走远了。   家入硝子的东西在虎杖手上。她全程一言不发,跟在两个笨蛋师生的身后。   当天晚上,几个人就挤到了虎杖所推荐的那家烤肉店。钉崎和伏黑在听到地址的那一刻互相对视了一眼,那是森中前辈曾经请他们吃饭的地方,也是虎杖和前辈第一次约会时所挑选的饭店。   在此刻破破烂烂的东京,这家店好运地躲过了摧残,在暴乱结束后立刻以“不死之火焰烤肉”的噱头重新开张。   势头很猛,价格也在原本就已经很贵了的基础上又涨了不少。老实说,作为烤肉店的话,这家店的性价比已经非常低了。   但是虎杖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   这次他一进来,服务员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询问他是否还要之前的双人套餐。   虎杖就算是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一个人吃那样份量的烤肉还是稍微有点夸张了。虎杖摇了摇头,他说:“我这次是和大家来聚餐的。”   服务员说了声抱歉,立刻着手安排起来。   看得出来虎杖给他们的营业额做了很大的贡献。一行人很快被安排进了包厢里,各自落座好后,作为这次聚餐的安排人,虎杖率先拿起了菜单。   他说:“我对这家店的菜单很熟悉,让我来点吧。大家有什么忌口吗?”   所有人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虎杖说:“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他拿起菜单也只是意思意思,真正点单的时候,虎杖简直就像是在背菜名,甚至表现得比这个店里的服务员还要熟练。   等点完单后,虎杖说了声谢谢,待服务员退出将包厢门关上后,他才发现大家都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虎杖低下头整理餐具,他用很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这家店味道不错,所以经常来。有什么问题吗?”   钉崎欲言又止。   这简直……就像是在刻舟求剑。   话说回来,现在这个发展是不是太狗血了啊?!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钉崎和伏黑用脚趾想都能知道,虎杖一定是因为前辈曾经很喜欢这家店的味道才经常来的。这家伙哪有什么很严苛的美食追求啊?连宿傩手指都能说吃就吃了!   “原来如此,那我要好好尝尝味道了。”   五条悟非常给力地捧场。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虎杖看起来已经比过去成熟了不少。就连钉崎都很难昧着良心再说虎杖会偷偷吃鼻○这种话。   但是这种变化真的是好的吗?明明和众人插科打诨的时候一直是笑着,眼睛为什么会像正在流泪那般悲伤?   在上菜的间隙,五条悟问。   “那么!现在是Great Teacher Gojo的升学指导时间!非常可遇不可求!请问——大家对于今后的生活有什么安排吗?我是说从高专毕业后啦。”   钉崎:“……就算想找话题也不用找这个吧!我们离毕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啦!”   五条悟无视了钉崎的吐槽,他指向伏黑:“那就从惠开始吧!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   被指到的伏黑惠身体一僵,他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僵硬地移开了目光。   “……会去读动物医学专业吧。大概。如果不做咒术师的话。”   五条悟:“啊,很符合你个性的选择呢。嗯嗯……”   五条悟:“那么野蔷薇呢?”   钉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   毕业那确实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如果不做咒术师的话,钉崎真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呃……艺人?演员?杂志模特之类的?总之绝对是能够全方面展示我魅力的职业!”   五条悟:“以野蔷薇的性格的话,上综艺绝对会闹出事故吧。至少那种整蛊类综艺绝对不能上。”   钉崎:“……喂!”   不要这就开始预设她不顺的职场发展啊!   “那么,”话题的最后,落到了虎杖的身上,五条悟看向他,“悠仁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虎杖也仅仅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还是继续做咒术师吧?”   五条悟:“这个答案犯规。本来就是在讨论做咒术师以外的可能啦!”   虎杖继续思考。   “那,也许……我会回到仙台?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想成为的类型……大概没有。如果要具体地说,我会继续做能够帮助到他人的人。可能会去当消防员或者警察之类的吧。”   五条悟:“哇。”   家入硝子:“哇。”   钉崎:“哇。”   七海建人喝了杯面前的饮品,没有说话。   伏黑惠摁住了自己想要吐槽另外三个人反应的心。他移开了目光。   虎杖被大家的反应弄得脸一红,他这个时候看上去终于有点以前的样子了,虎杖说:“干嘛啦……!”   五条悟:“没什么,绝对不是在嘲讽你的意思。只是会觉得……嗯,很了不起呢。”   家入硝子:“咒高这种地方是怎么培养出这么高尚的人的?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学校氛围看起来都和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搭不上一点关系吧?”   钉崎:“太犀利了啊家入老师!虽然是这个道理,这家伙简直就像变异一般鹤立鸡群,但直接这样说真的不会太直白了吗!”   家入硝子:“没关系的。五条这家伙不会生气的。”   五条悟:“……这样下去我就不请客了哦。”   伏黑惠:“……我想家入老师应该只是想说,虎杖比较与众不同而已。”   钉崎:“对的对的,没有别的意思。”   家入硝子轻轻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虎杖:“……不要这样啊大家!难道不调侃五条老师就可以放心地调侃我了吗!都说了我会继续做咒术师的啊!”   “没关系的虎杖,大家都明白你的意思。”   最终,是五条悟结束了这个话题。   因为服务员已经进来准备帮忙烤肉了,他说了句大家吃饭吧,便将关于未来要做什么的话题给轻飘飘带了过去。   五条悟说:“相信自己吧,虎杖。你所期望的一定能够实现的。”   虎杖向对方投去了目光。   但是某白毛成熟教师已经像猫似的尝了尝烤肉的温度,在确定舌苔能够承受后就一口吞下,然后捂着脸像女子高中生那样露出娇俏的笑容:“太~好吃了!”   虎杖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盘上。   一定能够实现吗?   那他真诚地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再次拥有向前辈阐明心意的机会。 第82章 三年之期已到:即使阔别多年、却依旧熟悉   “铛!”   锄头落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她的手看着只是很平常地一翻,带着超大石块的泥土却一下子被她掀了个底朝天,惠美见缝插针,将自己新买来的花苗栽了进去。   幸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吃力的迹象,配合惠美把新买来的植物通通种下,幸菜只是抱怨了句有点热。   阿根廷又到夏天了。   她看向惠美:“我们这样种花种树,这些植物真的能活下来吗?”   从入境阿根廷至今已有三年,幸菜终于习惯了异国他乡的生活。   由于并不需要她外出打工挣钱,幸菜和惠美琢磨出了新的消磨时间的办法,那便是养花。   其实,选择这项活动有惠美的私心。幸菜刚到阿根廷的时候,对东京发生了什么,很多时间都处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惠美能看出幸菜并不是想隐瞒,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幸菜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惠美看着她长大,对幸菜的各种状态实在是了如指掌。   幸菜只要一撒谎,惠美就能立刻发现。   幸菜只要心情愉悦,惠美也能立刻发现。   而幸菜,如果心情陷入到某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甚至一度难以振作,哪怕她极力想掩饰这样的负面状态,惠美也能意识到,一定在她身上发生了难过的事情。   虽然预约了心理医生,但由于幸菜那散装的语言,就医过程并不理想。   惠美只能尽量引导幸菜做些什么,好让她开心一点。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女儿在做体力活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不,其实早有端倪了。毕竟她女儿一直都有一拳砸穿墙壁的力气。   松土,播种,移栽大型花盆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轻松得过分了。毫不夸张地说,幸菜一个人就可以比得上一台叉车。看到自己力大无穷的女儿,惠美偶尔会发呆。   这孩子究竟是哪来的力气呢?惠美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基因的问题,她试图模仿女儿那样力大砖飞,可是惜败。   如果这股怪力并不来源于自己,难道真的是她父亲……?   那个光有一张脸,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人品都糟糕透顶的前夫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好像貌似如此。幸菜身上的古怪和那个讨厌的男人脱不了干系。可是惠美已经没有那个家伙的联系方式了,从离婚后,惠美就和他断得干干净净,连每个月的赡养费都不屑于去要。   幸菜刚到她身边没多久时,惠美就察觉到她的记忆力又出问题了。   并且比起之前的,仅仅是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次幸菜的记忆是大片大片地消失了,有关自己上大学之后的所有事情全都不记得,诡异得就像是被人刻意删除了一样。   虽然幸菜有在很努力地掩饰,总是用模糊的话语来掩盖自己的异常。   但毕竟她很不擅长撒谎。   惠美在那段时间里忧心忡忡,害怕幸菜的记忆会进一步倒退。她怕女儿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甚至将她也忘掉。   幸菜的记忆停止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往后更深刻的记忆就没有了。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惠美在发现幸菜并没有再出现大面积记忆倒退的情况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她的记忆力问题依然严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惠美的错觉,她总觉得幸菜的记忆比以前更差了。   身体的免疫力似乎也有所下降……不过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所以一时难以适应异国环境。在阿根廷的夏季里,幸菜频频感冒,连空调都不能调太低。   这种情况下,惠美也只能想到做点什么能动起来的事情,哪怕能稍微强身健体一点就好。   于是这种植花花草草的行为,一做就是三年。至于这三年里存活了多少就别管了,惠美和幸菜都不是擅长做家务的类型,已经尽力了。   幸菜的状态确实改善了非常多。虽然仍旧避免不了一些生病的问题,但好在并不严峻。并且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估摸着也到时间了,惠美盘算着要怎么样才能让幸菜接受自己的提议。   将幸菜接到身边,约摸三个月左右的时候。阿根廷进入凉爽的秋季,有三个人从正值春天的日本赶来,拉着惠美聊了许多。   虽然那几个人看起来非常可疑。一个似乎一直戴着纯黑的特制墨镜,要不是行动非常自如流畅,惠美绝对会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盲人。   另一个则是半边身子留着恐怖的烧伤痕迹。其实惠美也并没有直接看到他身上的伤疤,只是那张看起来骨相分明的脸上,火焰留下的痕迹一直顺着脖颈淹没在衬衣之下,很难不让人做多余的联想。   至于这三人中的唯一一位女性,精神状态看起来是最差的。眼下有着浓浓的乌青,那双眼睛虽然漂亮,但也有着无法言喻的疲惫。   老实说,在第一次迎面撞上这三个人的时候,惠美甚至在思考自己一拳将他们打晕然后逃跑的可能。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遇到事情先给一拳是幸菜的作风,自己是没有这个力气的。但是惠美也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异国他乡,惠美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她说:“你们要多少保护费?我可以都给你们,拜托了,我家里的孩子还在襁褓里,她不能没有我这个母亲……”   七海建人:“……”   好像稍微能明白一点为什么森中小姐的思维是那样的跳脱了。   家入硝子说:“我们也是亚洲人。”   惠美:“欸!竟然会说日语!”   但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在这里也遇到过打劫的国人。”   家入:“……”   五条悟全程绷住。他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位不正经的教师难得正经起来:“我们是来找幸菜的。啊……这么说吧,这位妈妈,你应该知道幸菜有正在暧昧的男孩子吧?我们是那个男孩子的老师哦。”   惠美愣了一下。   那个男孩子她当然知道,没记错的话比幸菜小几岁。   惠美很快就想起了当初幸菜兴致勃勃地和自己分享的事情。想起来后,她的冷汗一下子就留下来了。……哈?这家伙在国内的时候做了什么,为什么人家的老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惠美:“……能和解吗?”   这下真是五条悟都愣住了。   惠美像是一点都不怀疑幸菜的闯祸能力……毕竟这孩子刚上高中的时候,就把仙台的某条商业街的墙壁给拆了。不仅如此,幸菜还把当时在场的四个男生揍进了医院里,据她所说是因为当时这几个家伙闹得在场的其他人很害怕,而她最烦装逼的人。   后来警察也跟她说,那四个男生是仙台很有名的不良学生。因为是触法少年,除了和学生打群架以外倒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而且跑得又快,所以一度也让他们很头疼。   然后,这四个仙台有名的不良被路过的幸菜一拳一个打趴下了。   老实说,赔付了不少医药费。   而后来,幸菜上课时也隔三差五就翘掉,也不怎么发展课后社团,据老师说她总是在放学后风雨无阻地跑去打游戏。碍于这个孩子打四大不良就像成年人打小婴儿一样,加之幸菜的性格有些许诡异,老师也不怎么管她。   不过,除了那次事情之后,幸菜倒是再没闹出什么需要见家长的事情。毕业时的广撒网式告白不算。   这个孩子只是力气大一点、玩心重一点、脑子笨一点、课业完蛋了一点而已。   是个十足的大猩猩,会捏着香蕉在森林里荡来荡去的那种。   所以惠美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会做了什么导致那个男孩的老师追到异国他乡来。   这里可是阿根廷啊?对日本来说,是在地球的另一端的阿根廷啊?!   幸菜又表现得那么像失恋了。难道……难道?!   暧昧失败,被对方甩了后,幸菜恼羞成怒喂对方吃了自己的大摆锤?!   那孩子现在还活着吗?   五条悟:“……虽然不知道您想到了什么,但是大概率,不是您想的那样。”   五条悟重新将墨镜戴上了。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了想,五条悟决定从惠美的前夫入手。   “您还记得幸菜的生父吗?”   ……   ……   “虽说也不是不行啦……”   幸菜看着惠美,她问:“但是你真的不需要我继续留在这里陪你吗?”   惠美对她笑了笑,她拍了一下幸菜的手:“幸菜,迄今为止,你的雅思成绩都很不理想吧?要跟随妈妈去其他国家生活吗?”   由于工作问题,惠美要去以英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了。   幸菜的头皮非常光滑。和学习相关的东西都会从她的大脑皮层溜走。幸菜连英语都说得勉强,更别说阿根廷的官方语言西班牙语了。这三年来幸菜要么出行靠打手势,要么就一直跟在惠美的身边,总之学外语是不可能的。   用幸菜的话来说就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学英语?   对于幸菜这种很难被外部环境所改变的人来说,长期在海外生活反而不太适合她。如果能回到境内她自然是开心的。   惠美补充:“你原来的大学也在这三年里重建起来了。只不过人员变动……啊,算了,这个就不提了。但前段时间和他们沟通过后,他们表示如果你愿意回去读,他们会按照原来的标准授予你学位证书的。”   幸菜:“居然这么人性化?”   惠美:“毕竟,你们当时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这种话说出来未免有些残忍,恐怕像幸菜这样幸运得毫发无伤的孩子并没有多少……暴乱最开始的时候正值节日,惠美没有细说下去,幸菜看起来也没想到这一层面。   只要幸菜愿意回去,她的生活便会重新回归她最熟悉的样子。   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在惠美安排妥当后,没多久幸菜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阿根廷和日本的季节完全相反,幸菜带好了换季的衣服,在飞机上度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幸菜终于落地。   她立刻在机场提供的换衣间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幸菜现在很畏寒,她把自己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惠美给她租了位于墨田的房子,据说视野很好,能看到晴空塔。   幸菜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惠美的安排时,心脏会有些抽丝剥茧般的细密的疼。细究下去又难以找到什么原因,拿着登机牌坐上飞机的时候,幸菜看着窗外的景色,她想,也许回到国内就能解决了。   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吧……?   不然为什么在听到自己可以回国的时候,幸菜的内心会涌现出无法遏制的酸楚和欣喜呢?   落地后,幸菜很饿。她在飞机上以睡觉为多,飞机餐吃得比较少。   回到境内后,空气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一瞬间就勾起了幸菜的食欲。她感觉自己很饿,好像能吃下一头牛。   将行李安排好后,幸菜决定前往银座吃饭。   暴乱过后,整个东京处于战后重建的状态,而银座作为东京出名的购物区,恢复经济活力的速度很快。   幸菜赶到时,她那家种草了很久的烤肉店幸运地有空余座位招待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推上刷到这家的宣传时,她第一眼就被这滋滋冒油的烤肉画面给迷住了。   光是看着视频都唇齿生津,仿佛自己也已经品尝了店里的美食一般,幸菜甚至都能想象出这家店的味道,真奇怪啊,明明她是第一次看到这家店。   这家以“不死之火焰烤肉”为噱头进行宣传的烤肉店。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幸菜踏步进入之后,原本笑眯眯迎接着客人的服务员在看到森中幸菜后愣住了。那双眼睛久久地看着她,在幸菜忍不住疑惑的时候,对方努力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克制地问:   “森、森中小姐……?是您吗?原来您还活着吗?”   幸菜:“?”   这是什么话?   乍一听感觉非常冒犯,但是幸菜是个很能无视别人冒犯的人。况且,以这店员的反应来看,她怎么样都不像是在骂自己。   幸菜:“你认识我?”   下一秒,店员哇的一声就哭了。   “三、三年前,您经常来光顾我们家的生意的……!那次事情过后,您再也没来过了!我们都以为您……”   不止是幸菜。   有非常非常多的熟客,都在那样的事情过后杳无音讯了。   能在三年之后再次看到熟悉的面孔,店员的内心怎能用一个激动来形容。她慌忙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走进了后厨,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将幸菜往包厢的位置带去。   “还是以前的安排吧?需要靠近街道的窗边位置,在普通单人套餐上再追加两份横膈膜对吗?请跟我来!!”   幸菜其实听得稀里糊涂,她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迈入这家店里后,空气中的肉香味在勾起了她馋虫的同时,还让她的心中升起了很怅惘的感觉。   幸菜没有否定店员的安排,她在引导下落座,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少地方还支着修缮的钢铁架,幸菜抿住唇,觉得内心隐隐诞生了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激动感。   或许一切真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吧。   ……   ……   “虎杖先生?”   虎杖悠仁迈步进了这家烤肉店,服务员立刻笑脸相迎地走上来。   不用多说也记得老食客的习惯,服务员将他引到座位上。   “总觉得……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虎杖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今天的店员看起来真的很雀跃。明明平时上班的时候都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哪怕是笑着也并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但今天,这位店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喜悦的气息。   “是的……大概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感觉真的很好吧。那么虎杖先生,您还是以前的套餐对吗?”   “是的,谢谢。”   虎杖没有多问,他礼貌地回复。   待服务员走后,虎杖看向窗外。   久别重逢……吗?   在如今的东京,确实是一件非常让人喜悦的事情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店员倒好的茶水。   虎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重复地踏进这家店里。一家店的食物再好吃,重复吃、反复吃也该腻了。   但比起品尝食物的味道,虎杖来到这里反而更像是品尝当初的情感。说他刻舟求剑也罢了,水族馆因为发生大面积鱼群死亡的事件,直至今日都没有重新恢复运营。虎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回到还尚存着他和前辈回忆的地方,他很幸运,承载着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烤肉店并没有消失。   即使坐在相同的位置,每一刻每一秒的心情都不会是重复的。   当初的他坐在这里,能够亲手给前辈烤肉吃,内心充满了喜悦的感觉。   如今他坐在这里,机械地将烤肉送进嘴里,也并没有什么品尝美食的满足感。他想吃的从来不是这个,与其说他在咀嚼食物,不如说虎杖只是在重复地咀嚼着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   他常点的套餐自然也是以前和前辈一起吃的。老实说,份量有点大,但虎杖的日常消耗也很高,所以这夸张的热量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   他的手指缺了两根,脸上的伤痕也并没有治愈,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吃饭的时候故事感十足。残缺的手指并没有影响虎杖的生活,只是他偶尔会想起,曾经和前辈牵手的时候,自己会悄悄地、自以为不被发现地数着前辈的手指。   那也只是自以为是的隐蔽罢了。其实他只是想更真切地感受前辈的存在,想要更仔细地去确认她而已。   虎杖味同嚼蜡地往口中送着脂香四溢的烤肉。   他进食的动作甚至有些麻木。虎杖低垂着眼眸,像是只是在完成摄入的指标一样,举手投足之间并没有什么享受的感觉。   直到——   他在不经意间抬起眸,看到了前台收银的位置。   一个即使阔别多年、却依旧熟悉的身影倒映在了他的眼底。 第83章 好想你:好巧,你也住这吗?   那道令人眷恋的身影在收银台前晃了一会儿,很快就出门了。   虎杖怔愣地坐在位置上,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办法操控身体了,大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身影之上,直到烤肉的油星溅到了他的手上,这点微末的疼痛帮助虎杖换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一旁的服务员慌张地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虎杖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快速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拿出钱包塞到了服务员的手里,在对方“欸?!”的惊讶声中,虎杖夺门而出。   走出温暖的烤肉店,室外冰冷的空气一瞬间吹拂面庞。虎杖额前的碎发被扬起些许,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幸菜身上。   ……不会错的。   绝对不会错。   在这分别的一千多个日夜里,森中前辈的身影渐渐模糊。虎杖曾为此感到绝望,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记不起前辈的样貌、认不出前辈的声音。明明他向对方承诺过,自己会用一生去记住她。   可是当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甚至不用看到正面,光凭那穿着冬装的背影,虎杖的心都像失控般乱撞起来。   东京的街头不复从前的热闹,更别提还是寒冷的冬日。   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虎杖很快就跟上了那抹身影。想要触碰对方的念头像诅咒一般在脑海中盘旋,虎杖甚至一度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从后拥住前辈——   但他忍住了。   他既担心自己因为一时莽撞冲撞对方,又害怕自己是不是思念成疾认错了人,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   但最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虎杖没法确定森中前辈的态度。   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已经忘掉了大部分有关自己的事情了。   她是否也跟自己一样,对彼此的重逢充满期待?   虎杖呵出一口热气。烤肉店的店员从身后追来,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等、等一下,虎杖先生——”   哪有客人结账是塞来一个钱包就跑的啊?!   虎杖置若罔闻,他看到森中前辈转了个弯,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虎杖回头说了句:“多的就当小费吧。”,随后就拉起兜帽,双手插兜,快速跟上森中前辈的脚步。   “欸?!”   拿着钱包跑来的店员愣住,她大口大口喘气。   如果不是已经认识虎杖先生很久了,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什么怪人……事实上这真的很奇怪啊?!在没有太阳的冬天,虎杖先生突然拉起兜帽,鬼鬼祟祟又心无旁骛地跟上另一个人……跟踪狂吗?!   欸?!那个总是很客气地面对所有店员、三年来经常来吃饭的虎杖先生?!   ……   幸菜的步伐很轻快。   虽然很多地方仍处在修建中,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炽白的路灯下,幸菜抬起头就能看到灯光照耀下的簌簌雪花。街边的车流量倒是很稀少,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算得上是离奇。   幸菜走向地铁站。   吃饱喝足后,幸菜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睡觉。惠美给她安排的住所相当不错,据说是她曾经入住过的那栋公寓,站上阳台的话,能轻松看到晴空塔。   那附近人并不算多。除了东京的人口下降以外,由于那栋公寓从始至终都没被卷进各种恐怖事件,地方租金很黑心地上涨了。   幸菜的家住在十楼。   她快速地下到地铁站,刷卡穿过闸门,走到人员稀疏的站台后,幸菜朝手心呵了一口气,她双手合拢搓了搓,觉得很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烤肉店走到地铁站,幸菜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感到不安的视线,至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的幸菜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恶意,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注视着自己一般。   幸菜在途中数次回头,但是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簌簌落着的晶莹冰晶,在孤寂的冬夜里增添一抹亮色。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幸菜并没有产生什么危机感。   首先,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其次,她能一拳打穿墙壁。   一直等到地铁进站,幸菜走进没有人的车厢,左看看右看看,都没看到在自己之后有奇怪的人上车。   想来也是,如果真的有人一直跟着自己,又不肯轻易现身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车厢里?   车厢内开着暖气,从站台带来的寒冷渐渐被驱散了。在列车发动时,幸菜垂下了头,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很快袭来。   在温暖的车厢中,幸菜像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处于一种睡与没睡之间的薛定谔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几次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幸菜似乎看到有一个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注视着自己头顶的视线和先前落在后背上的无异。幸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去,看到的是裤腿处,被黑色连脚袜所包裹的脚踝。劲瘦却并不纤弱,仿佛从这个位置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可当幸菜努力想抬头去看的时候,那道身影就像是鬼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幸菜也不知道是自己出幻觉了还是她真的困了,她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心想回到家后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   毕竟她现在可是顶着时差,硬是撑到了东京的夜晚。   列车到站后,幸菜并没有立刻苏醒。她睡得迷迷糊糊,连播报声都没听清。还是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幸菜才猛然苏醒,然后急匆匆地下了车。   下车之后,她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奇怪。   ……灵异事件?   难道她是被什么背后灵缠上了吗?   幸菜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了地铁站。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租住着的公寓,出于那点安全考虑,幸菜并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爬楼梯。   万一那个背后灵跟着她进了电梯可就不妙了。在这种由鬼怪绝对掌握的领域里,幸菜没有把握能一拳揍晕对方。   十楼对幸菜来说并不算特别吃力的高度。她走走停停,随时停下来倾听身后是否有脚步声,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怀揣着疑惑,幸菜最终来到了十楼,她从安全门走了出去,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光线中。   虎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他对自己的步伐把控得极好,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和前辈的同一频度。虎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熟练,简直无师自通……但他的本意真的不是当什么变态跟踪狂,他只是想跟上前辈,一路将她安全地送到家里而已。   前辈果然还住在这个地方。虎杖的内心甚至有一点复杂。   原先十一楼的位置,被虎杖租下了。幸菜出境后,屋里的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虎杖在混乱结束后抢先联系了房东,将费用续了下去,而他也在内心挣扎一番之后,搬了进来。   虎杖一直没有动原来的房间布局,甚至那些本来属于森中前辈的东西,他也小心翼翼地收拾好陈放家中,并没有将那些东西丢掉的意思。   虎杖一直觉得,是他霸占了本来属于森中前辈的房间。哪怕她和房东的合同已经到期解除了,但是面对着家里的那些东西,虎杖时不时会产生这样愧疚的感觉。   那些剩下的衣服、可爱的床上用品、洗浴室里的香波,所有所有能get同款并用得上的东西,虎杖全都入手了一模一样的。   仿佛这样,前辈就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或许正像钉崎吐槽的那样,自己是在刻舟求剑。   但是……   这是虎杖唯一能记住前辈气息的方式了。三年时间,即使记忆还留在脑海中,与现实强关联的东西却在慢慢消失。比如说前辈的声音、前辈的体温、前辈柔软的身体、前辈身上的气息……   可是现在,森中前辈回来了。   虎杖简直出了一身冷汗。   她会想起来自己原本家的位置吗?会想起来那些留在家中,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吗?   如果她想起来了,那自己该怎么解释?   话说回来……前辈真的能想起来吗?她能回想起曾经相处的一切吗?   怀着不确定的想法,虎杖跟上了幸菜的脚步,他走出了安全门,试图再度捕捉幸菜的踪迹。   然而,就在他将将走出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却从后贴了上来。   那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迅速绞住了他的脖子,小臂横在他喉结的地方,仿佛随时都能按下F进行绞杀。   独属于前辈的气息从虎杖的右后方传过来,似乎是靠近他耳朵说话有点吃力,那声音有点悬浮,让虎杖情不自禁地弯下膝盖,将自己更贴近前辈一点。   “你是谁?为什么要一直跟踪我……欸?”   没等幸菜把话说话。   刚刚被她钳制住时,还老实无比的跟踪狂突然动了动,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臂上,没等幸菜有所反应,对方轻松地挣脱了她的桎梏,转向她。   幸菜心中大喊一声不好,此跟踪狂战斗力恐怕在她之上!   一拳怕是打不晕了,得用好几拳——   “前辈。”   幸菜还没看清楚跟踪狂的脸,对方就这样黏黏糊糊地贴了上来。火炉般温暖的体温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到,不过更令幸菜在意的,果然是对方说话时的声音。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清亮的声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所充满,像会拉丝的棉花糖,在幸菜的耳边轻轻摩擦着,让人听了舌根处竟然泛起些许甜味。   幸菜眼前的视线被肩膀遮住了。她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脑袋一疼,相似的场景曾经肯定也经历过,但不同的是、当时她的视线好像并没有被这宽厚的肩膀所遮住。那样的记忆碎片只是零星闪过,没有办法去细想。   就连幸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原本只是克制地搂住她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一僵,随手用力地将她彻底地抱进怀中。   “嗯。”   虎杖轻声说:“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   这种仿佛阔别许久得意重逢的语气让幸菜陷入一阵恍惚。   她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蠢蠢欲动的拳头也放下了,任由这个家伙就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   奇怪,心跳得好快。幸菜眨了眨眼,是因为窒息吗?还是她身体在报警,要求她赶紧离开这个人?   “好想你……”   像火炉一样温暖的人在她耳边轻声说,幸菜有种自己就像路边的雪人,即将要被融化掉的感觉。   虎杖试图克制。他非常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心想着绝对不要吓到对方,可还是没忍住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走廊的感应灯都暗下来了,虎杖才不舍地松开幸菜。   随即,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给幸菜留出一个安全距离,却也没舍得离开太远。随着他的动作,头顶的感应灯又一次亮了起来。这一次,幸菜终于看清楚了他的正脸。   “欸……?”   她有些惊讶。   明明从时间线来说,这个人的长相自己只是在毕业时见过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幸菜还是瞬间就认出了他,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虎杖悠仁这个名字就已经先一步从心中浮现了。   随即,胸口处弥漫上了怪异的感觉。像是喜悦,又像是悲伤,还有一种隐隐的冲动,驱动着幸菜伸手回抱住他。   但是幸菜没这么做。   她睁大双眼。   “虎杖悠仁……?”   有些迟疑地吐出这个名字。   看到对方瞬间亮起来的、就像是什么动物一般的眼睛,幸菜的心头一滞。   奇怪,按理来说这只是第二次见面。   但是幸菜居然诡异地羞涩了起来。她的脸颊发烫了,幸菜不自在地伸出手挠了挠脸。   一时之间,什么跟踪狂啊变态啊背后灵啊之类的词汇通通从幸菜的脑海中消失了。   她说:“好巧啊。你也住这栋公寓吗?”   虎杖也挠了挠脸,他移开了目光。   “……是啊。” 第84章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前辈要和自己交往,真的假的?!   如果虎杖也住在这栋公寓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应该都是误会。   根本没有什么变态跟踪狂,虎杖只是和她顺路一起回家而已。   就算她一直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可是不管几次回头都没看到有人在跟着自己,那也是误会。是她想多了。   而且……   幸菜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虎杖的脸上好几下,然后又快速移开。   虎杖和几年前的差别有点大欸。当时的他还穿着国中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青涩又单纯,个头也没有现在这么高……现在幸菜看向他,必须要稍微抬头了。   除了外形变化以外,幸菜还对他脸上的伤痕很在意。唇角和贯穿眉弓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哪怕没有上手去触摸,幸菜都能想象到这伤口曾经是多么得深可见骨。   而被幸菜看得不好意思,虎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以转移注意力。那只左手一拿出来,幸菜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等等、这人怎么还少了两根手指?!   幸菜愣愣地看着虎杖。   虽然她早就知道日本发生了不得了的暴乱,并且伤亡惨重,但是幸菜并没有想到虎杖居然也被卷进去了。不仅如此,他的脸上还留下了那样的伤痕,甚至左手还缺失了两根手指。   幸菜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虎杖,她茫然地看看这只手,又看看虎杖脸上的伤,心中突然一酸。   在虎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很痛吧,绝对很痛吧?几乎不用问都能够知道……所以虎杖气质的转变是因为这个吗?这两截手指是怎么消失的呢?   幸菜没有办法对这样的伤口视而不见,她有些不太开心地抿起了唇,虎杖很快就顺着她的目光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变化,虎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绝无卖惨之意,只是,看着前辈那好似在心疼的眼神,虎杖不知为何内心腾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既自责让前辈担心他,又为前辈的反应感到些许雀跃……这是不是说明,哪怕前辈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记忆,但她仍旧下意识地在意自己呢?   虎杖将手猛地往兜里一插,试图转移开话题:“不过,我就住在十一楼。前辈是刚好住在十楼吗?”   幸菜还在惊讶:“居然这么巧?这么说,虎杖就是我楼上的邻居咯?”   虎杖:“……应该是的!”   虎杖心虚地说。他和前辈确实是邻居,但至于为什么自己会住在十一楼就别管了!   幸菜越看虎杖那张脸,心中异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对话进行到这里,按照正常流程就该各回各家了,但是幸菜不想就这样分开。明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的楼上,可是她想和虎杖相处得久点再久点,有种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够的感觉。   聪明的幸菜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她说:“虎杖,你要到我家坐坐吗?”   虎杖:“……欸?”   看到对方愣住的模样,幸菜连忙补充:“我新买了很多水果,而且还从阿根廷带了东西回来,既然你刚好就在这里,要不然到我家坐坐吧?我收拾收拾把礼物交给你!”   “……真的可以吗?”   虎杖轻声问。   即使在前辈的印象中,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前辈依旧愿意对这样的自己付诸信任吗?   难道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所以因此心生怜悯?虽然从来不为这样的痕迹感受到过什么困扰,但是此刻,虎杖的内心居然有一些小窃喜。   幸菜的目光从对方鼓鼓囊囊的胸前快速闪过,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连连点头。   好大。   幸菜在心中默默想。   国中时的虎杖还没有这么傲人的身材吧,肩膀变得好宽,个子也高了不少。虽然是下雪的冬天,但是虎杖却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结实的肌肉若有似无地顶起布料,十分令人浮想联翩。   幸菜绝对没有糟糕的想法。她邀请虎杖到自己的家里坐坐才不是为了做奇怪的事情呢。   幸菜真的只是想和虎杖多交流交流,想要多看看他,多陪陪他。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份心情是为了什么,那种总是缭绕在心头的淡淡悲伤,在看到虎杖的那一刻好像终于散去了。   “当然可以,快来吧。”   幸菜避开虎杖的视线,她走到自己的家门前,很快就开门往里推去。她招呼虎杖赶紧过来。   对方身体僵硬地进来了。由于事发突然,幸菜并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虎杖就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看起来拘谨又可怜。   自己的打法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幸菜有些尴尬地想。她想把自己用的拖鞋让出来,但是虎杖拒绝了。   家里冷,幸菜还没来得及打开暖气。虎杖只是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说:“前辈会着凉的。”   幸菜移开了目光。   这下不能直视的好像不止虎杖的胸部了。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真让人搞不明白。   “总、总之,你先坐下吧。”   幸菜把人摁到客厅的沙发上。   虎杖那么大个人在她的手下也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被幸菜轻而易举地摁着肩膀坐到了沙发上。   然后,幸菜装模作样地去翻找茶叶。   ……她刚回国,家里哪有这种东西?!   不过这是她的迂回战术。   幸菜慢悠悠地翻箱倒柜,中途一直用余光去偷偷看虎杖。对方也就这样端正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得到自己的命令前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行动。   幸菜开始演技大爆发。她翻开那些空荡荡的橱柜,假惺惺地问:“咦?怎么这里也没有?”   然后疑惑地挠挠头,又水上个半分钟,才又去开下一个橱柜。   一个演一个看。   好在幸菜真的买了点水果放在家里,不然她还真不敢轻易把虎杖叫到家中。磨蹭了大概半个钟头,幸菜才端出一盘洗得干净的水果,放到虎杖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虎杖说。   幸菜在他的身旁坐下了,她不敢坐得太近,却又不想离得太远。两个人中间大概留下了足够半个人坐下的距离,没等幸菜又找到什么话题,虎杖僵硬地拿起了一个橘子。   哦哦哦!对!先吃东西!   然后,幸菜也拿起一个橘子。   两个人什么话也不说,埋头开始剥橘子。幸菜的动作很专心,她甚至仔细地将上面白色的丝络都摘了下来。   等她剥好,鼓起勇气向旁边一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捧着干净的橘肉递了过来。   幸菜:“?”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互相换了剥好的橘子。虎杖轻声说了谢谢,幸菜说没关系,然后将橘子塞进嘴里。   等她吃完,还是没能找到新话题的幸菜依旧选择旧打法,她伸手去捞第二个橘子,好巧不巧,虎杖也正好伸手去拿,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虎杖:“……”   虎杖:“前辈,你还吃橘子吗?”   不用想都知道双方拿第二个橘子是剥给谁的。   “不吃了不吃了。”   幸菜连忙说。   虎杖将手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幸菜也试探地问:“那你吃吗?”   “……也不了吧。”   幸菜哦哦哦几声,把手老实地放回自己的腿上。   ……快说点什么啊!森中幸菜!   这个三年前向你告白的学弟,现在已经长成超级大帅哥了,脸很带劲的同时身材也变得非常火辣!你们因为缘分在同一栋楼相遇了,幸菜,难道你打算什么都不说,任由这缘分从指尖溜走吗?!   是这样吗幸菜,你是这样懦弱的人吗幸菜?你要放任帅哥——还是很早以前就跟自己表白过、约定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的帅哥,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离开吗?幸菜!你何时变成了这样懦弱的人!   那么,快说点什么啊——   没等幸菜的嘴巴先开口,虎杖先说话了。   “前辈。”   对方开口的时候,幸菜身体一颤。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幸菜的耳朵就像是被人拿棉花轻轻地搔着一样,非常痒。   “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虎杖继续说下去。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发展啊!太像小说了吧!   幸菜在内心大喊!   但她明面上还是很正常地回答:“挺好的,我过得还不错啦。”   虎杖垂下眸,他想着笔记本上的内容。   那仿佛令人感同身受的恐惧,直至今日,虎杖仍对此耿耿于怀。   “有再经历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其实问得还挺奇怪的,幸菜想了想:“也没有。我住的地方治安其实还不错,而且我平时很少出门,基本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的事情。”   虎杖停顿了一下,才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幸菜以为虎杖在好奇自己三年的海外生活,她多分享了一点。例如阿根廷的美食、自己和母亲一起种下的但总是活不过一个季度的花花草草、每年街头都会进行火热讨论的体育赛事……   幸菜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如果虎杖对她的生活表现出什么好奇,幸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分享给她。   可是幸菜讲着讲着,身旁的虎杖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仿佛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幸菜以为他不想听了,她停了下来,侧过身去看他。   “……虎杖?”   她有些迟疑地喊了对方一声。   虎杖看向了她。   那双沉静地、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的眼眸,正这样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刚下了一场雨一样,眼底像是蓄着难以消解的悲伤。虎杖朝她笑了笑,唇角扯动的伤口吸引了幸菜的目光,就在她视线刚飘过去的时候,虎杖说:   “可以抱抱你吗?前辈。”   这。这当然可以啦!   虽然好像对虎杖没什么记忆,但不知道怎么的,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幸菜的内心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   幸菜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虎杖立刻拥住了她。区别于之前的将她完全搂在怀里,虎杖这次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就像是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似的,幸菜听到虎杖用极低的声音说:“太好了。”   “在这三年里,前辈感到了幸福,真是太好了。”   聊起那些生活趣事时,幸菜的神情姿态看起来很放松。消失的那段记忆并没有令幸菜不快乐,虎杖真的为此感到很庆幸。   他很想真诚地道歉,可是前辈已经不记得那些了。虎杖认为幸菜完全是被自己牵连了,涩谷事变以来,位于墨田区的这栋公寓一直处于安全地带,如果不是自己,幸菜根本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中。   虎杖闭上眼。   他好想多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如果自己的出现会给前辈带来麻烦的话,会不会还是离开比较好呢?尽管很舍不得,但是前辈的幸福和平安,远比这更加重要。   没关系的。他的悲伤根本不值一提。虎杖已经很习惯负重前行了。   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人们,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同伴们,虎杖都会肩负起他们的那一份责任,不再逃避地活下去的。   虎杖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一只手迟疑地放到了他的脑袋上,随即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紧接着,虎杖感觉到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回拥住了他。   “虎杖啊……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虽然动作上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幸菜说出的这句话却让虎杖的心蓦地一凉。   失去了曾经相处的那些记忆,自己的行为确实非常唐突吧?虎杖有些慌乱地结束了这个拥抱,尽管他已经做好准备要从前辈的生活中退出了,但还是不想让对方讨厌自己。   一句对不起还卡在喉咙里,虎杖没来得及道歉,就见幸菜眼神躲闪,一张脸红扑扑的,像虎杖今天点餐时附赠的圣女果,明明没有品尝,虎杖的口中却突然尝到了酸甜的味道。   “那个什么,我好像……”   幸菜有些扭捏。   她拉起虎杖的左手,用手轻轻地摸着他缺失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不会痛了,但是虎杖感觉到了无法遏制的痒。   “虽然好像和虎杖是第二次见面,但是我…我好像……”   幸菜心一横,她闭上眼睛,大声说:“我好像……对虎杖一见钟情了!!”   这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家伙脸蛋好看、身材火辣,说话的声音又那么好听,整个人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郁气质,虽然自己更想看到他开心起来的样子,但是幸菜就是无法自遏地、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不知道为什么,幸菜有种自己已经为这一刻等候多时的感觉。   说起来,她和虎杖确实有这样的约定吧?确实有的吧?!说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   幸菜的脸红红的烫烫的,她鼓起勇气直视着虎杖的眼睛,两只手紧紧地握住虎杖的。   她大声说:“你今年十八岁了对吧?要试试看和我交往吗?”   虎杖:“……欸?”   他愣住了,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幸菜说:“拜托了,虎杖!我好像真的非常喜欢你,从见面的时候,心脏就一直咚咚跳个不停!好奇怪,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但总之——请给我一次机会吧!”   虎杖:“……欸?!!”   谁?告白?他吗?   欸?!前辈要和自己交往,真的假的?! 第85章 真假虎天霸:从今天起你就叫小虎了   虎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甚至,在前辈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虎杖的心一下子就被发射了出去,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自己身处何方,有种自己好像去外星溜达了一圈还顺手揍了好几个外星人的错觉。   虎杖在太空飞了几轮终于回过神了。他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虎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来断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等他再度聚焦视线,前辈正高兴地看着自己,那双好看的眼睛泛着令人暖心的爱意。   不敢做出什么让那双眼眸冷却的事情,虎杖的喉结微动,他逼迫自己发出声音。   “……我也最最喜欢前辈了。”   只是这样还不够。面对前辈的告白,这样苍白的话又怎么够呢?   虎杖认真地看着她,在这个场景下,他终于能不加掩饰地仔细注视着前辈了。从眉毛开始,似乎要将五官的每一处转折都记在心中,虎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张嘴唇上,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可是,他还能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呢?   虎杖很努力地思考。   事实上,目前他的大脑仍旧在停摆状态。   “喜欢你。”   “很喜欢你。”   “不知道要怎么说……”   三年过去,虎杖再次复刻了那个在前辈面前说话时会因为过于紧张而磕磕绊绊的自己。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前辈的眼睛像星星那样耀眼……难道是因为灯光?灯光会有这样的效果吗?   看着看着,那星星的光芒令人有些头晕目眩,像黑洞一样让人越陷越深。   虎杖开始失去理智。   他的嘴突兀地蹦出一段数字,然后说:“那是我的银行卡密码。”   幸菜:“?”   虎杖:“咒术师缴纳的社保其实挺高的,如果还不够的话,可以给我买保险,受益人填前辈就好。”   幸菜:“??”   虎杖:“让我再想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房产,恐怕没办法在这方面让前辈获益。那还能怎么办呢……对了,婚礼……”   幸菜:“???”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幸菜战术性后仰,虎杖的嘴巴还在继续,她觉得再这么下去虎杖说不定会蹦出名台词:叫我一声命都给你,幸菜连忙扑上去,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掌心触碰到他嘴角凹陷的伤痕,幸菜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说:“好啦!没关系啦!不用说这些!”   “可是……”   虎杖还在说话。   上下颤动的嘴唇在幸菜的掌心蹭来蹭去,非常痒。对方的吐息让接触到的皮肤都变得湿漉漉的了。   “可是……”   虎杖可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   但是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放在了幸菜的后腰上,两个人的距离被拉进了。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幸菜吞了口唾沫,按照这个趋势,下一步绝对是kiss吧……!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虎杖挣脱开了幸菜的手,他环抱住幸菜。   这样真的可以吗?   前辈要将幸福交到自己这样的人身上吗?他能做到吗?真的不会再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吗?   虽然不明白虎杖的患得患失是怎么回事,但是幸菜选择理解并接纳。毕竟对方受了很严重的伤,也许是在过去的事件里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变得无法轻易向他人托付真心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幸菜很愿意先向他走近。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她一把搂住虎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下压。   然后,顶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幸菜踮起脚,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先亲亲帅脸。   幸菜有些不舍地捏了捏他宽厚的肩膀,然后看似收回手,实则超不经意地用手从他的胸前飘过,最后落在对方的臂弯上。   她弯起眼眸。   “那么,就多多指教了,虎杖!”   好耶!十八岁的大帅哥!   ……   ……   虎杖是在手机铃声中回过神的。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喂?”   “笨蛋,你人在哪里?不要跟我说你睡过头了,赶紧过来开会啦!”   ……啊啊啊?   虎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手机时间。   竟然是十点了。   他昨晚一夜未眠,和前辈分别回到自己家中,虎杖就跟失了神一样,他在搬了张凳子在阳台坐下,抬起头愣愣地数星星。   其实也没有在数,应该说他只是在单纯地发呆。东京的雪夜很冷,哪怕是虎杖也会在吹来的风中打个哆嗦,脑子清醒点之后,虎杖会不断地问自己,这真的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获得幸福吗?   应付了钉崎几句,虎杖走进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虎杖便准备前往东京咒高,只是,他才刚刚打开房门便愣住了。   门外的幸菜也被他吓了一跳。   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虎杖,早上好?”   “前辈?!”   一直不在状态的虎杖悠仁一下子就恢复了生机。   即使走廊内有暖气,幸菜还是冻得够呛。她朝虎杖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早已凉透的饭团给他。   “那什么……本来想和虎杖一起吃早餐……”   但是她醒得很晚。睡醒后,幸菜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虎杖的联系方式,她原来的手机号码早在三年前就停用了。这几年下来,幸菜也没有添加什么新的联系人。   这导致她睡醒后想要给虎杖发消息却找不到人。   跑去楼下买了早餐,又在虎杖的房门前犹豫磨蹭了一下,没想到就来到这个点了。   她只能说:“好巧,虎杖。你一定还没吃早饭,对吧?”   虽然她住在虎杖家楼下,但是不妨碍她偶遇。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吃早饭的时间了,但是不妨碍虎杖再吃一次。   看着幸菜的笑容,虎杖当然是丝滑顺势:“谢谢前辈,我确实没吃早餐!”   他接过那团凉凉的饭团,但在幸菜收回手时手疾眼快时抓住了她的。虎杖啊了一声,小声说:“果然……”   手很冰。   昨天他就发现前辈穿得非常厚了,虽然东京的雪天是很冷,但是穿成那样还是很夸张。   所以身体还是出了问题吧?   虎杖将幸菜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他这个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把幸菜拉到了自己的家里。   “先进屋子里暖一下吧。”   虎杖对她说。   然而,当幸菜踏进虎杖的家后,她立刻就愣住了。她对虎杖说了声谢谢,视线却止不住地往屋内的布陈上看。   ……咦?   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虎杖立刻反应过来,他暗叫一声不好,头脑里立刻拉响警报,试图用身体遮挡住幸菜的视线,然而未果。   幸菜往他怀里蹭了一下,虎杖立刻就失去了行动能力。看着他僵硬在原地,幸菜也没有去管,她迟疑地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前,伸手从上面掏出一本漫画书。   《好想被笨蛋前辈夸奖!恋爱妄想全记录~》   幸菜:“……”   她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看这本漫画书的书名。   ……幸菜有所耳闻。据说是几年前的漫画,当时非常流行。幸菜后面在阿根廷的时候,由于在当地的书店找不到这本书,一度非常遗憾。   虎杖怎么会有这个?   她回头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幸菜又去摸书架上第二本书。   《欸?!每天操场偷看我的清纯学弟竟然是超绝运动系?》   《~请向我告白吧!淫○的邻居先生~》   ……   幸菜难以表达自己的震撼。   而虎杖也没想到,多年前本来就导致了他社死的漫画书在三年后还能化作回旋镖再扎自己一次。   那一次被前辈发现了这样的东西后,前辈就义正言辞地没收了。后来从信纸上,虎杖才了解到前辈其实看这些书看得很开心。   ……至于那段非常失败的伪装经历,虎杖很不想去回想。   其实这些书本来就是前辈的,是他霸占了对方的家,还把一切据为己有,实在是糟糕透顶。   “虎杖,你……”   幸菜将这些她看了一眼就感兴趣的书籍通通都拿了出来。   虎杖整个人就像木刻般沉默,他的身影笼罩在了玄关的阴影里,冷汗直流,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还真是……品味怪好的。”   幸菜由衷赞美道。   “家里的陈设也布置得刚刚好,就连地毯和窗帘都是我喜欢的颜色……如果是我来布置家里的话,大概也会这么做的吧。这堆书也非常有意思,完全是我爱看的类型……”   幸菜一边说,一边惊叹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和她有默契的人。   真想和虎杖畅聊一整天啊。   哦对了,说到畅聊。   幸菜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她是为了添加虎杖的联系方式的!   她把抱着的那堆书哗啦一下放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进入的是虎杖的地盘,幸菜却像回到了家那样自在。   她掏出手机,想要添加联系方式的话刚说到一半,幸菜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蹭了一下,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贴了上来。   她立刻低下头去看,和一只浑身腱子肉的橘猫对上了视线。   “喵嗷~”   超级大橘猫又蹭了一下她的小腿,那缱绻的叫声一下子就把幸菜迷住了。她欸了一声,蹲下身摸了摸这只大橘猫的脑袋。   虎杖到底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幸菜摸着橘猫油光水滑的毛发,朝小猫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站在玄关处的虎杖替大橘猫回答了:“他叫小虎。”   “……小虎?”   幸菜顿了一下。   这只浑身腱子肉的猫叫这个名字不合适吧?   这么可爱的名字……要是这只猫是大肥猫的话倒还挺适配。   虎杖看出了幸菜的疑惑,他补充:“不过叫他什么都可以啦,这家伙为了吃的不管是什么称呼都会答应的。”   幸菜:“欸……原来是食物导向的猫。居然还能拥有这么健康的体型,虎杖把它养得很好呢。”   虎杖:“……可能是因为这只猫经常和我互动的原因吧。”   众所周知,咒术师的体力很恐怖。   小虎如果想从虎杖手里讨一口吃的,就得不断讨好虎杖,不停和他互动。   幸菜思索了一下。她问:“小虎今年多大了?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叫它吗?”   虎杖说:“它今年五岁了。至于名字的话,当然可以。”   说起来,小虎是虎杖在暴乱结束后、跑来这附近寻找幸菜时收养的。   原来小虎被一家大型超市的老板所养,暴乱发生后,老板不见踪迹,也许是跑走了。   虎杖再遇到这只猫的时候,当时的它已经饿得瘦骨嶙峋。从原来的超级大胖猫瘦到两侧肋骨凸出,看起来非常可怜,虎杖想也没想就把它带回了家。   然后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幸菜思考了一下。   她觉得这只猫未尝没有一拳打死人类的实力。   幸菜说:“那就叫超能虎天霸吧!怎么样,是不是很适配?虎天霸?”   小虎:“喵!”   虎杖:“欸?!”   一猫一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幸菜摸着小虎脑袋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虎杖:“怎么了?”   虎杖面露难色,他挠了挠头,眼神看起来有点委屈,他对幸菜说:“……能不叫这个名字吗?”   这明明是前辈为他取的独一无二的称呼。   幸菜:“可是我觉得很合适啊?虎杖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虎杖:“喜欢!当然喜欢!”   他自从换成这个名字之后就再也没更改过,一连用了几年,真的是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可是,虎天霸这个名字明明是前辈给他取的情侣名啊?   但是虎杖又不能直接这么说。在前辈没有记忆的情况下,说出这些会让对方陷入混乱的。   于是,虎杖就看到幸菜又挠了挠小虎的下巴,一口一个“虎天霸”叫得正欢。   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总觉得虎杖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看起来很渴望,似乎是在说着他也要摸头。   ……错觉吧。这家伙的个子和肌肉,会是这种性格吗?   幸菜吸够猫了,她站起身,再次提起此行的目的。   “虎杖,加一下联系方式?”   虎杖才从沉浸式的“欸?不是吧?这不是我的昵称吗?”中回神,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幸菜在手机上进行一顿操作,然而,在搜出虎杖的个人账号时,幸菜惊了。   等等,怎么这个家伙也叫超能虎天霸?!   一些家具展陈、看书的品味相似就算了,连取名都这么一致吗?这家伙难道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所以说啦。”   虎杖挠了挠头。   “……明明我才叫这个名字啊。”   他才是前辈钦定的虎天霸。   幸菜陷入多次震撼中。   良久,她回过神来。   “可是,我感觉现在的虎杖不太适合这个名字了。”   “为什么?”   虎杖有被这句话伤到。   幸菜脸有点红了,她移开了目光。   “因为我觉得,眼前的虎杖很可爱,虎天霸这个名字已经不太适配了……不如说,小虎这个名字才更适合虎杖一点。”   “那么从今往后,我叫你小虎,可以吗?” 第86章 一起取暖:那……要试试看这个吗?   虎天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穿行,蹭来蹭去。   “小虎?”   幸菜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没等虎杖有所反应,虎天霸率先蹭了蹭幸菜的小腿,软软地喵呜了一声。   虎杖在内心呃啊一声,大喊一声可恶。   明明现在小虎才是前辈对他的称呼!   被虎天霸打断了一次,但是没关系。幸菜好笑地揉了一把猫猫头,又喊了一声。   “小虎!”   “我在!”虎杖这次抢先回答!   虎天霸落后一步,不甘心地喵了一声。   虎杖看了这只超级大橘猫一眼。   虎天霸似乎是感受到了挑衅,它跑到了幸菜的身后,一直用脑袋顶着她的小腿。   幸菜又被萌到了,她说:“哎呀,虎天霸真的很自来熟唉……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虎杖听到这话,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许……也许是你们真的很有缘呢?”   幸菜以前经常投喂虎天霸,虎杖是一直知道这件事的。他去那家超市购物的时候,偶尔会听到超市老板跟身边人感叹,还开玩笑说再这样下去作为主人她都不需要额外准备食物了。   动物对人类的感情远比人类想的要深。即使三年过去,虎天霸的心中仍旧保有幸菜的位置。……一想到这点,虎杖对于这只超级大橘猫和自己争称呼的事情,就有那么一丝释然。   算了,这只小猫也不容易。   幸菜喔了一声,显然没听懂虎杖的言下之意。虎杖也蹲下了身,和幸菜一起摸着虎天霸。   只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并没有多久,虎杖的电话又响了。虎杖说了声抱歉,再起接起。   这一次钉崎的声音简直要把天花板掀了:“喂!!你出门了吗!不是之前说好今天一起商量五条老师的生日相关吗,竟然敢放所有人鸽子——”   虎杖龇牙咧嘴地把手机拿远了。他捂住话筒,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点声音,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幸菜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问:“虎杖,你今天有事情吗?”   那她在这里岂不是很打扰对方?   然而,在幸菜说话之后,手机另一端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静悄悄得让人害怕。   虎杖知道自己又完蛋了。他和前辈重逢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钉崎他们,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他自己受到的冲击也很大啊?!他可是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坐在阳台发呆啊!   果然,不出虎杖所料,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冷静无比。钉崎用很平静的声音说。   “虎杖。速归。你懂的。”   完蛋了啦!   虎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挂掉了电话。幸菜好奇地凑过去,问他:“你还好吗?”   这真的不太好。   哪怕是虎杖,此刻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鬼话了。上一次瞒着钉崎做些什么,还是他死而复生想要给所有人一个惊喜。被发现的下场也很简单,钉崎和伏黑一人一拳简直把他肘到天上去了。   ……那种恐怖的事情绝对不能再经历第二次。   虎杖惨白的脸色真的让人很担心。幸菜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问他:“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前辈还是那么得善良热心,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虎杖简直要落泪了,虽然很不想麻烦她,但是这个死局好像只有前辈能解。   虎杖用那种希冀的目光看着她:“能拜托前辈,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幸菜:“去哪里?”   直接说地名的话,也不知道幸菜能不能理解。   虎杖努力地寻找形容词:“就是,东京比较偏僻的地方,近郊外的区域吧。”   “人不算多,那地方的商贩也少,正常车辆很少到那边去,需要呼叫专门的司机才行。呃,去到那边的话,可能要拜托前辈去见一个人,是一位很值得信赖的医生……”   也不知道家入老师能否缓解前辈现在的问题。   他尽力让自己说的话不那么可疑。   但是偏远、人烟稀少、正常车辆无法到达这几个buff叠加在一起,哪怕是幸菜都有些沉默了。   幸菜:“请问,有完好无损离开的分险吗?”   真的不会把她抓去噶腰子吗?   虎杖:“……是我曾经的学校啦!现在毕业了不在校内住,但基本上还是以学校为单位进行工作的。”   听到这话,幸菜才松了一口气。   早说啊!非要用那么可疑的形容词,难道虎杖的学校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幸菜问:“你学校叫什么?”   虎杖:“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幸菜:“?”   幸菜:“什么?”   虎杖:“一直对外宣称是宗教学校来着……所以前辈觉得名字奇怪也很正常。不过,学校里的大家都是好人!不会对前辈做什么的!”   “倒不是担心有什么奇怪的家伙……我是很相信虎杖的啦。”   幸菜有些心虚地说道,刚才她的那些担忧就当从来没存在过吧!   “只是,我想知道,如果虎杖是继续作为工作人员留在这所学校的话,平时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毕竟学校名听起来有点奇怪,而且还是宗教学校……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这才是幸菜所担心的。   虎杖脸上的伤疤看起来那么夸张,手指更是直接缺了两根,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   她皱起眉头,又重新拉起虎杖的左手。也不知道这样子会不会影响生活,虎杖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失落的情绪?   “……这个是没法避免的啦。其实我也很不想瞒着前辈,但是目前要解释工作内容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如果先过去的话,或许一切会好理解很多。”   虎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欺骗前辈。   面对着这样明晃晃的担忧,根本说不出什么骗人的话。   想要解释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太难了,仅靠自己一个人的话绝对说不清楚吧?毕竟在面对前辈的时候,虎杖的语言系统很容易宕机。   而且他也确实该马上过去和小伙伴汇合了。   这可是有关五条老师的生日,绝对不能怠慢。   幸菜虽然不懂,但是幸菜觉得虎杖不是坏人,他也不会做对自己不好的事情,她相信自己野兽般的直觉。   幸菜握紧了虎杖的手。   她点点头,说:“我相信虎杖。”   ……   ……   钉崎在三人群组中发布了红色一级警告。   【通知通知!!森中前辈要来了!所有人立刻警备起来!!】   伏黑:【?】   伏黑:【??】   伏黑:【谁?你说什么?哪个森中?】   钉崎:【就是你想的那个森中。森中幸菜啊!!!】   伏黑惠发了超级长的一串问号。   随后,很不符合他形象地打了个电话过来,钉崎啧了一声接通。   伏黑惠问:“什么情况?森中前辈不是在海外吗?”   钉崎:“呵呵……虎杖那个家伙……”   钉崎的声音阴测测的。伏黑惠仅用零秒就猜到钉崎为什么会知道森中前辈的动向了。   他也有些无语了。……一次也就算了,这个家伙怎么总是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瞒着他们?   钉崎说:“那家伙三天两头往银座跑,总是光顾曾经和前辈一起玩过的地方。这下倒真是如他所愿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生气的情绪。   虽然会忍不住责怪虎杖怎么又没第一时间告知这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那个家伙如果真的能得偿所愿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由衷感到开心的。   但话又说回来,一想到森中前辈马上就要来咒术高专了,钉崎又忍不住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   见面要说什么?前辈应该已经不记得咒高的一切了吧?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才不会吓到对方?   为虎杖的幸福感到开心是一回事,这家伙没提前报备导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又是另一回事!所以那个笨蛋果然还是想死了吧!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我马上回来。”   伏黑语气急促地挂掉了电话,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尽量快速地完成任务。   坐车的话应该有点来不及,还是用式神赶路吧。……可恶的虎杖,这种事情早点说啊?高专里现在又没有什么能招待人的东西,而且前辈在海外待了三年,也不知道现在的喜好怎么样。   ……这个可恶的家伙!!   坐在车上的虎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幸菜担心地看着他。果然还是穿得太少了吧?哪有人在大冬天只穿这么点衣服的啊,就算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我没事的,前辈。”   虎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得了流感一般频频喷嚏,等到了咒高自己恐怕要吃大肘击了。   “你真的不冷吗?”   幸菜问道。   “不是很冷。”   虎杖也老实回答。   “……你真的不冷?”   幸菜不死心地又问。   虎杖没能get到她的意思,还是坦诚地说:“不怎么冷啊,甚至身体动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热……”   幸菜捏紧了手,她还在争:“……其实虎杖很寒冷的,对吧?你一定很冷吧?”   虎杖:“……”   再说自己不冷的话好像会迎来危险的结局。   虎杖说:“……对的,我很冷。好像冷得不行了,前辈你有什么办法吗?”   话音刚落,坐在身旁的幸菜立刻贴了过来,整个人倒在他的身上,将头靠在他的肩头。   幸菜的手也伸了过来,她将自己冰凉的手塞进虎杖的掌心,心满意足地长长叹出一口气。   伊地知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么奇怪的氛围都不会看后座一眼。只是,在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后,他还是没忍住看了眼空调的温度。   车内很温暖啊,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呢?   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别管。   伊地知贴心地降下后座挡板,专心当司机。   而没了另一个人的视线,幸菜整个人更是放松下来,她紧紧地抱住虎杖的手臂,将手从他袖口的位置探了进去,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虎杖轻轻地嘶了一声。   幸菜立刻抬头:“很冷吗?”   但是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又捏了他的手臂几下。   “不、倒不是这个原因啦……”   虎杖坐得端正了一点。   幸菜的手塞进他的袖口里,在他的小臂上摸来摸去。这让虎杖忍不住发力绷紧自己的肌肉,他希望幸菜摸到的是自己有型的地方。   “感觉虎杖一点都不怕冷,真好啊……”   幸菜有些羡慕地说。   不知怎的,这些年来幸菜变得越来越畏寒了。同样的季节里她穿的总是比旁人更保暖一些,但即使是这样也止不住体内寒冷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她的身体里夺走她的温度一样。   虎杖没办法安慰什么,难道要他大方承认自己确实不怕冷吗?前辈目前的身体情况也不是他想看到的,虎杖抿了抿唇,将手从幸菜的背后绕过去搂住她,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更贴近了一点。   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了。如果有外套的话就可以把前辈包裹在自己的衣服里。   但虎杖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如果前辈真的很需要从他的身体上汲取温度的话……   只是这个想法有点害羞。   但仅仅因为害羞就不去做的话,那是弱者的思维。   虎杖贴在幸菜本就红通通的耳朵上,试探地问:“那……要试试看这个吗?”   幸菜被他说话的方式吓得一激灵,她抬眸看去:“……?”   虎杖的脸也红得不像话,视线飘忽,但是搂着她的手可没松开。   甚至,在幸菜的注视下,他另一只手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向上拉了一点。线条分明的腹肌从缝隙中漏出些许,幸菜一下子就把眼睛瞪大了。   “直接摸皮肤的话会不会更暖和一点……?”   虎杖依旧贴在她的耳边说话,明明是只是一条小建议,做不做的决定权最终都在幸菜的手里,但她就有种自己没法拒绝的感觉。   虎杖的目光躲闪。   他依旧很诚恳地说:“我其实不管什么温度都能很快适应的,所以前辈不必有心理负担。如果这样能让前辈更暖和的话……”   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骗你的,哪怕前辈不是为了取暖才触碰他,虎杖也会欣然接受,甚至非常期许。   但他目前真的只是基于前辈的感受考虑,真的。   幸菜承认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但这也是人之常情,绝对不能怪她。看着那形状分明的漂亮的腹肌,她的心中狠狠一动。   “当然要。”   她小声又坚定地答。   随即,幸菜帖向虎杖,她的双手从虎杖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像抱着大型娃娃一样,将自己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确实很温暖。   幸菜迷迷糊糊地想。 第87章 懂我意思:他怕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车辆行驶到咒高门口停下,钉崎野蔷薇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她单手叉腰,表面看起来非常冷静,实则内心已经慌作一团。   伏黑惠还没有赶回来,据他说是绕了路买了一些礼物,总之离到达还有个十来分钟。   至于真希他们,钉崎还没有通知。还不确定前辈目前的身体状况,突然乌泱泱围上来一群人未免有点吓人了。但家入老师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人一到就能立刻带过去。   车辆停稳后,钉崎又等了一会儿,后座的车门才缓缓打开,区别于门打开的速度,坐在里面的人倒像是连滚带爬似的飞速跑了下来。   第一个钻出来的是虎杖。   钉崎野蔷薇敏锐地眯起了眼,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虽然以虎杖的性格,对方突然掀开天窗或者从车座底下爬出来钉崎都不会感到意外,但是这次虎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许慌乱,他爬出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扯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下拉,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大冬天也就只有这么笨蛋会只穿一件卫衣了。这令人摸不清头脑的穿衣风格是一回事,衣服上皱巴巴的折痕又是另一回事。   “欸?!钉崎?好巧……”   虎杖看到了自己,极其自然地打招呼。   钉崎不是很想回应笨蛋,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车门——在里面吗?森中前辈?   就像是回应着她的期待,一只手率先扣住了门边。就在钉崎屏住呼吸的时候,虎杖突然一个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钉崎看到他又凑到了门前,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有点冷”、“不要紧吗?”之类的话。   钉崎:“……”   笨蛋,挡住她看人了啊!   “我没事啦,这样做是不是太夸张了?”   幸菜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钉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自从万圣节分别之后,幸菜的所有消息他们都只能从别人的口中获得。连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虽然钉崎自己也是直到最后一刻才苏醒,但是往后的几年里,钉崎再也没听到过幸菜的相关消息。   ……前辈居然真的还活着,并且,平安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恶……钉崎狠狠地擦拭了一下眼角。空气中撒了辣椒素吗?怎么眼睛火辣辣的。   虎杖握住幸菜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车内带出。   这份过于夸张的对待让幸菜小小地羞耻了一下,落到地面后,虎杖顺势握上了她的手,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在这个时候也要这么高调吗?   幸菜尝试了一下把手拉回来,虎杖的手有松开的迹象,可是下一秒,他重新握紧了,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做好了决定。   钉崎看着两个人朝自己走来,她用舌头顶了顶侧颊,一时间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很复杂的同时又有一丝欣慰。   以为早就 BE 了的 CP 在多年后竟然还有售后。   她揉了揉眼睛。空气中恐怕真的加入了什么催泪的东西吧,为什么她总觉得想流泪呢。   虎杖和幸菜走近后,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才刚刚开口,突然看到幸菜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虎杖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似乎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他连忙伸手扶住幸菜,感同身受般得喉咙发痒。   幸菜咳得眼角沁出了泪花,她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虎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他真的非常紧张,焦急地凑到幸菜的面前,想要仔细去观看她的模样。   眼尾泛着晶莹的泪光,因为咳嗽而导致面颊红润的模样非常可爱。和他对视的时候,不知道怎的,虎杖似乎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些许疑惑。   “小虎……”   幸菜压低声音,她始终把手挡在脸前,似乎在防备什么。   “这里好像……”   虎杖猝不及防地被这声轻轻的小虎给晃住了一下,他的心绪一下子飞了出去,好不容易回过神之后,刚才前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   幸菜已经又很谨慎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方才那仿佛遭到暗算而迷茫的神情很快就褪去了,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虎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这样的距离下长时间和前辈对视,具体原因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至少在公共场合不行。   钉崎走上前,她酝酿好了感情,充满信心地开口:“森中前、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钉崎也遭受了袭击。   她连连后退,左顾右盼,想知道是谁在附近捏了个瞬爆。   只有在场防御最高的虎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不过他也快要意志不住喉咙的痒意了,虎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又……他在和前辈相处的过程中,总是容易因为一些肢体接触就诞生这样的感觉,整个喉咙都会变得痒痒的,就像是被羽毛搔了一样,只有吃下什么才能缓解。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虎杖左顾右盼,难道又有人袭击咒高了?现在?!   他甚至还朝头顶看去。   虎杖看到一个黑点在上空盘旋。   随即,那个黑点逼近了,一阵强劲的风吹来,虎杖目瞪口呆地看着伏黑惠从天而降。   ——带着一身的辣椒素。   钉崎一边扇风一边极速后退,她有种整个人的头皮都舒展开的感觉。……这个家伙要干什么?为什么以这种方式登场?为什么身上会带着这么奇怪的味道啊!!   伏黑惠落地后将鵺收起,看到众人的反应也很有自知自明地拉远了距离。   虽然并非本意。但是伏黑惠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有个诅咒师…战斗时……”   言尽于此。寥寥几字已经构建出了惨烈的战局。   新生代咒术师散落各地,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都用得上。简而言之就是:大人,时代变了。   钉崎语言上表示了理解,行动上却是离伏黑更远了一点。   伏黑惠忍住了,他伸手摁回额角的青筋,说:“我只是想快点赶回来。”   只是想快点赶回来,看一看森中前辈而已。   他朝虎杖的方向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   森中幸菜在看到伏黑惠的时候挑了挑眉,她渐渐地放下了挡住面庞的手,仔细端详着伏黑惠。……真是微妙的感觉,幸菜有点说不出来。   伏黑惠又很快移开了目光,他不太自在,却也很认真地说:“欢迎回来,前辈。”   ……   明明是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地方,幸菜不知怎的却没有害怕的感觉。   或许也有虎杖正紧紧地牵着她的手寸步不离的缘故,但是幸菜的内心却出奇得安宁,仿佛深刻明白着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钉崎和伏黑在前方带路,虎杖和幸菜就在身后缓慢地跟着。虎杖牵着幸菜的手,一起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揉了揉幸菜的手,觉得好像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暖不起来,虎杖担忧地说:“等会去我的宿舍找一件外套穿吧?虽然已经不常住这了,但是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是有的。”   幸菜的重点在另一方面:“小虎的宿舍……”   这是她能进的吗?   虎杖显然并没有察觉幸菜在意的地方,他说:“尺寸之类的话,应该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虎杖确实长高了不少,偶尔五条老师也会感叹,现在的孩子营养真是不错。   但虎杖有理由怀疑,五条悟不管看到谁都会这么说。……大家只是从学生成长到毕业的年纪了而已!五条老师就会像慈爱的长辈一样,摸着大家的脑袋,感叹这个长高了不少,那个也长高了不少,最后摸到熊猫的头上,被它一爪挡下了。   熊猫:“喂,熊猫是不会长高的!”   这个家伙只是想体验一下语重心长的感觉吧!   但是那种事情无所谓啦!能够长到现在这样能为前辈遮阳的身高,虎杖感到很荣幸。   他开始思考衣柜里有什么适合穿的。大部分都是连帽衫的说……比较保暖的外套的话,思来想去,虎杖发现,反而是高专的制服更加适合一点。   毕竟面料很特殊。   在去往医务室之前,在虎杖的提议下,几人浩浩荡荡地往寝室走去。虽然很想问如果是给前辈穿的话为什么不问自己借,但是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甜蜜的氛围,钉崎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嘴。   算了,别管。   而虎杖的衣服穿在幸菜的身上,尺寸多少有些不合适。虎杖细心地帮幸菜打理好了袖口,他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又飘忽了。   哈。真好懂。钉崎心想,这个笨蛋恐怕被前辈穿着自己衣服的模样给迷住了。虽说是中性风的校服,但毕竟也是他的……这个笨蛋绝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还冷吗?”   虎杖问。   幸菜将制服连着的兜帽扯了起来,盖在头上。——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兜帽啊?!为什么学校制服上也有?!   她摇摇头:“不冷,很舒适,很暖和。”   末了补充一句:“谢谢小虎。”   伏黑惠:。   小虎?   这真是令人牙酸的称呼啊。   显然钉崎也是这么想,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   给幸菜添了件衣服,几个人又再次往医务室赶去。   ……   等做完检查,天已经暗下来了。家入硝子要去写评估报告,有问题会第一时间和他们商量。   道谢过后,几人离开。   虎杖说:“今晚住在这里吧?还有很多空房间来着。还是前辈打算今晚回去?”   意识到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好像非常微妙,虎杖连忙补充:“啊那个什么,前辈以前也留宿过的……虽然你不记得。不过洗发香波之类的我倒是都还用,前辈还是用那个牌子的吧?”   他报了个品牌名。   幸菜常用的品牌,虎杖当然也有同款。但至于他是怎么获得同款的就别管了。   乍一看所有安排仿佛都非常顺理成章,幸菜好像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在冬天的晚上开车似乎也不太安全,幸菜觉得自己还是别折磨打工人了比较好。   于是她答应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那我等会就去给前辈收拾房间!”   好耶!   大家聚在一起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三年前的那样!   但是又想到三年前那场聚会的结果,虎杖的开心又有些许凝固,他拉了拉幸菜的手,说:“如果前辈有什么出门的需求的话,请一定告诉我好吗?请务必让我一起陪同,拜托了。”   明知道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但是虎杖一想到相似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变得敏感起来。   “今晚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要外出的事情了吧?外卖能送到寝室吗?”   幸菜很朴实无华地思考了一下。   然而,即使她这么说了,虎杖的不安似乎并没有消减多少,他垂下眸,轻轻地说:“总之……请让我一直陪在前辈身边吧。”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那些已经被前辈所遗忘的,却像刺一样一直横扎在虎杖的心中。   幸菜:“……那也行。”   想不到虎杖还是粘着系男子。   愉快地决定了今晚留宿后,另外三个人立刻忙碌起来,致力于将幸菜暂居的房间收拾得干净又舒适。   钉崎去给幸菜找睡衣了,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伏黑惠也非常有眼力见地离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二人。   虎杖负责给幸菜铺床。他做家务很熟练,单膝跪在床上,修长的双手一伸,床单就服服帖帖地被他抻平。   幸菜靠在衣柜上,静静地看着虎杖的动作。为了方便干活,虎杖将袖子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并且由于是卫衣,下摆并没有被扎进裤子中,随着他跪趴在床上的动作松垮垮地垂下来,幸菜通过那大张的衣口,将里面的光景看得清清楚楚。   虎杖的核心由于这个姿势绷紧了,块状分明的腹肌衔接着饱满的胸膛,像两座倒转的山峰,虎杖干活干得认真细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随着他的动作,衣服下摆甚至还上移了,兜帽垂在虎杖的头上,后腰的位置暴露了出来,幸菜看到了一对深浅恰到好处的腰窝。   并且,这个家伙的体脂率似乎太低了,后背上的肌肉即使在这个姿势状态下也很明显。   还有浑圆的屁股顶起了黑色的裤子,鼓鼓囊囊的,又随着他铺床的动静不断变换着倾斜的角度。   幸菜闭上了眼。   闭眼屁股大。   她又睁开眼。   睁眼大胸肌。   等虎杖将整个床铺收拾得整齐服帖,甚至看不到一丝褶皱时,他终于直起身。随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虎杖用小臂擦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汗,然后回头招呼幸菜。   “前辈,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话音未落,虎杖看到幸菜紧紧闭上的眼睛。   他的动作猛地停滞了,还没等生出什么恐惧的心情,幸菜又猛地睁开了眼。   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虎杖也说不上来,因为那眼神也不具备什么侵略性,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但要说很温和的话,好像又说不上来。介于欣赏和渴望之间,好像隐含着什么暗示。   虎杖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他愣愣地看着前辈走向自己,她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虎杖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随后慢慢下移,从胸前一扫而过,然后很快收回了目光。   虎杖的头突然嗡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点亮了灯。虎杖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要发生了吗……?   然而,幸菜只是走了过来,然后在床铺上坐下了。她感受了一下,紧接着就抬起头,欣喜地看着他:“很舒服欸!”   “……嗯。”   虎杖有些无措地应了一声。   他突然将手插进了兜里,僵硬地转过脸去。   ……刚才是他多想了吗?   可是,哪怕只是接收到了那一瞬的信号,虎杖的身体都变得有些不受他控制。   幸菜坐在床上之后就没说话,虎杖也不敢回头看她的动静,他怕发生什么超出控制的事情。   又这样沉默了几秒,虎杖挠了挠头,他说:“我出去看看钉崎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我就在你隔壁房间,如果前辈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就好,给我打电话也行!”   “……嗯。”   幸菜盯着自己的鞋尖,直到虎杖离开宿舍。   幸菜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下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虎杖又不是那种会伤害她的人。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奇怪。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88章 开门,夜访!:梅开二度中   钉崎抱着干净的衣服和一大堆零食回来了。   理所当然地,所有人又挤进了虎杖的房间。   “欸?!怎么又是我?”   虎杖虽然并没有什么异议,他甚至很主动地帮忙拿东西,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好像每一次深夜聚会都是在他房间完成的。虽然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作为房间的主人还是会忍不住提心吊胆。   “少废话。”   钉崎可没有跟虎杖客气的想法,她哗啦一下把零食都丢到了桌上,然后大咧咧地抓过来一个蒲团坐下了。   给前辈的衣服已经放到了对方的房间里,钉崎的使命完成了。她坐在蒲团上扯开一包薯片,一边嚼得咔擦咔擦响,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个小情侣。   不过只是分开的这点时间里,这两个人又做了什么?彼此之间不敢对视,连肢体接触都变得有些畏畏缩缩,一起到达咒高时的那份黏糊呢?短时间内没人能看懂这两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伏黑惠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两个人已经学会了适当沉默,或者这就是成长吧。   虎杖给每个人都倒上了饮料,钉崎接过,她大喝了一口随后有些抱怨地说:“上次聚会时点的那家炸鸡已经闭店了,可惜。”   “餐饮店就是这样的吧?倒闭换店是常有的事情,要是这些店家能在倒闭前再出售一次配方就好了。”   钉崎看着他:“你这家伙想得还真是够天真的……怎么想都很少会有餐饮老板这么做的吧?”   虎杖:“我是说那种彻底退出餐饮选择不再做这行的老板啦!只要有配方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做出来。”   钉崎:“你这家伙这么厉害吗?”   虎杖有这厨艺?   说起来……曾经倒是听五条老师说过,说虎杖做丸子火锅相当有一手。   对了。   钉崎灵光一闪:“四天后的生日,不如就这样吧?我们自己做一顿大餐招待五条老师什么的。那家伙吃过那么多山珍海味,偶尔来上这么一顿说不定会感动得眼泪流出来。”   伏黑惠:“想要那家伙流泪的话大概率要往料理中添加致死量芥末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做的话他的眼睛不会看出来吗?”   虎杖:“嘶……要做出让老师流泪的料理吗。可是他都吃过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了,我做的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吧?”   幸菜:“……等一下,钉崎的意思是心意最重要吧!”   这两个男生脑海中装了什么啊?   虽然理论上来说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并且幸菜也并不知道这个五条悟是谁,但是幸菜已经非常丝滑地融入了讨论之中。她嘬着虎杖倒给她的饮料,刚想吃点什么,虎杖就已经拿着芝士玉米片递到了她的唇边,幸菜嗷呜一口咬下了。   钉崎说:“就是说啊!这家伙什么东西没见过,想要从口味或者奢侈程度什么的打动他完全不可能吧?就算我们三个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做到吧?”   幸菜:“欸?庆生这件事居然要赌上全部身家去做吗?真是……太伟大了!”   虎杖:“那毕竟是五条老师啊……就算我们赌上了全部也不一定能让他满意吧。说实话我确实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能让他感到新奇的东西……”   伏黑惠:“……喂。”   对于这样的歪楼,他竟然毫不意外,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这几个人聚在一起要是能始终围绕着事件核心进行讨论的话才是真的不可思议。   有那么一瞬间,伏黑惠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会议,反正这群人聚在一起也不会真的讨论出什么的,大家只会边聊天边把所有食物吃光光,然后哀嚎着今晚吃多了各回各家。   伏黑惠认为自己必须发挥什么作用。   他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伏黑惠站起身:“我房间里好像还有一点零食,我去拿过来。”   差点忘了他那里还有存货。   三个人目送他离去了。   虎杖有些惊讶:“伏黑竟然是会在房间里囤零食的人吗?”   钉崎:“是给玉犬吃的吧。反正也不是真的动物,吃什么都不会影响身体健康,但是很能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幸菜:“玉犬……”   虎杖替她擦了一下嘴角的碎屑,说:“是伏黑的式神啦!一只很可爱的狗狗……大概?”   虽然目前的长相有点凶残,但是伏黑惠还是很喜欢它。所以,大概算得上是可爱吧?   幸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和众人待在一起的几个小时,咒术界的知识逐渐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幸菜接受良好。   很快,伏黑惠就提着几包零食回来了。他发现其他三人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己坐下后也没有移开的意思,他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钉崎:“哇,居然还是最新口味的……伏黑,想不到你还会喜欢吃这个嘛。”   虎杖:“就是就是。”   幸菜想了想,她也跟团了:“伏黑看起来很像是混黑/道的,乍一看像是那种会把人摞在一起叠叠乐的类型,但没想到也会有可爱的一面。”   伏黑惠:“……”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点。前辈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三年过去了情商还是没有什么长进吗?   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这几个人突然就商量好了要一起针对他是吗?   伏黑惠无语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钉崎没说话,接下来是虎杖他们的舞台。   虎杖嗯嗯了几声,在想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被伏黑惠肘飞。但是幸菜就要大胆很多,她没有那些顾虑,依旧发挥着横冲直撞的本领:   “伏黑,你有小狗对吗?是叫玉犬?”   一提到爱犬,伏黑惠也不重力也不压抑了,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对。前辈要看看吗?”   幸菜连连点头。   还能有小狗摸?还有这好事?   只是很快,她的幻想就破灭了。   伏黑惠做了个手势。影子像沼泥一样向外蔓延开来,没等幸菜看个仔细,一只健硕的、高大的、凶恶的、无论怎么看都不能再算作是狗了吧!的神秘生物,从影子中显形。   幸菜吃薯片的动作都停顿住了。   ……哈?   这是狗。   幸菜愣住。   而被伏黑惠召唤出来的玉犬plus版先是亲昵地蹭了蹭主人,随即在他的指示下,看向了幸菜。   平时聪慧的伏黑惠看起来已经被爱犬迷蒙心智,他说:“要摸摸看吗?前辈?”   看着从口中哈气、脸上完全写着来者不善的玉犬,幸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真是好大一只啊,就算伏黑惠说这只狗平时就爱吃点人玩玩幸菜都信了。   伏黑惠还在夸赞:“它很乖的,没有指示不会攻击。前辈可以试试摸头。”   就像是为了验证伏黑惠说的话,隐隐有龇牙趋势的玉犬突然变得乖顺起来,它低下了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幸菜的面前。   幸菜打着胆子伸出手,在它的头上摸了一下。   摸了两下。   三下。   ……欸?   大概由于并非碳基生物的原因,玉犬并没有什么油脂之类的烦恼。皮毛摸上去非常顺滑,甚至连一丝毛结都没有,幸菜一边摸一边观察,发现这只不太像狗的大狗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最后干脆在旁边一趴,占据了房间不少的地板面积。   伏黑惠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幸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挪开了。   钉崎拍了拍桌子:“言归正传!所以生日那天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啦!”   虎杖:“不是已经说好要做一桌子料理了吗?啊,对于料理的种类倒是让人有些头疼……不过反正一定要摆满一大桌子吧?”   钉崎:“那是当然的!但除此之外,礼物之类的要怎么安排呢?”   虎杖:“嘶……这真的非常让人头疼。伏黑,你知道五条老师比较青睐的品牌有哪些吗?”   伏黑惠报了几个名字。   上官网搜索了一下价格之后,几个人又沉默了。   “做手工吧……”   钉崎没招了。   虎杖:“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关于五条悟生日的相关事情一直讨论到深夜,细致到连那天要做什么菜都敲定完毕。   聊到最后,钉崎野蔷薇已经困得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等全部事情都结束,她一边锤着自己的肩膀一边离开了。   伏黑依旧很有眼力见,钉崎离开的下一秒他也出门。   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幸菜和虎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幸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虎杖:“……确实。”   那两个人坚决不当电灯泡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幸菜从地上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浑身上下的骨头拉得咔擦咔擦响。   虎杖也起身,他一会儿人摸摸脑袋,一会儿整理衣服,又收拾一下早就被擦干净的桌面,总之就是很忙。   “那我先走了?”   幸菜走向门口,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等一下。”   虎杖还是忍不住。   虽然很想开口让前辈留下来陪陪他,他只是想多看看对方一会儿,但这种话怎么样都不合适。好想再多和前辈待一会儿,光是和她共同呼吸一片空气虎杖就很满足了。   他原本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前辈了。   虎杖走到幸菜的面前,幸菜转过身看他。   “可不可以……”   他弯下腰,凑近了幸菜。   房间内的白炽灯光被虎杖遮挡住了,在幸菜的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幸菜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面前的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虎杖的体温,变得暖呼呼的。   他在请求什么呢……?   幸菜看到虎杖的嘴巴一张一合。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并没有分辨出来。这种情况下,幸菜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了,但她仍然点了点头。   然后虎杖一点一点贴近,幸菜能呼吸到的空气中都染上对方的气息。她忍不住伸出手,抓紧虎杖肩膀处的衣服,紧紧闭上眼。   “——”   乱七八糟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   换气的间隙,虎杖的鼻息撒在幸菜的面上,她有种自己又被辣椒素偷袭的感觉,怎么又睁不开眼睛了。   幸菜认为自己的肺活量在普通人中已经算强者了,然而人外有人。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虎杖迅速将手垫在了她的脑后,咚一声闷响,幸菜的后背贴在了有些冰凉的门扉上,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   “小虎……”   她的手捧住虎杖的脸,偏头躲了一下,虎杖的嘴唇吻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她几乎立刻就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推拒着虎杖脑袋的手也稍微用力了一点。   “……”   虎杖也回过神来。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贴在一起,幸菜缓了一会儿,她重新站直身体。   这下换成虎杖不敢看他了,甚至身体也有些弓了起来。幸菜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发生什么超出预期的事情,虽然氛围很对,但是场地不对啊!   她背后的手摸到门把手,讪笑了几声,然后打开门迅速溜走了。   将门关上,幸菜忍不住背靠了上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快憋死她了。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总觉得这个部位还在发烫。   ……今晚她还能睡得着吗?   幸菜打开自己的房门,一边心有余悸地想,一边钻了进去。   ……   答案是,不能。   夜已经非常深了,往外看甚至没有什么星星,整个校园内都静得过分,寒冷的季节里连虫鸣都没几声。   幸菜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空调轰隆隆运转着,夸张的声响很难让人不怀疑它是否下一秒就会从墙上掉下来。   幸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即使心跳声已经平复,可是那种激动的心情却还一直在心里回荡着。   分开前虎杖最后的眼神看起来怪怪的,不过自己应该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幸菜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可是和虎杖相处起来完全没有那种因为不熟而产生的尴尬情绪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自己已经和他认识非常久了。   不过,白天给自己做检查的那个医生好像说过这方面的话,她说的是:“脑子的问题要去大医院看。”   说实话,乍一听很像在骂人。   但是女医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给她检查着身体状况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好像看到对方朝自己很温和地笑了,那模样就像是面对一个许久未见的后辈一样。   奇怪的事情好像非常多。但是虎杖再三跟自己保证过,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让她不要害怕。   幸菜并不为此感到慌乱,因为不是有很多朋友在她的身边吗?   幸菜就睡在虎杖的隔壁,和对方只有一墙之隔。刚才那样的接吻仿佛还在眼前闪回,幸菜突然有些回味,她有点想再和虎杖聊聊天。   但是这个点怎么想对方都已经睡了吧?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面前的那堵雪白的墙。幸菜觉得心无论如何都沉寂不下,她伸手摸上那堵冰凉的墙面,用指甲在刷好的腻子上刮了刮,发出轻微的声响。   幸菜小声说:“小虎,你睡了吗?”   说完之后,她也觉得有些好笑了。且先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这样轻飘飘地挠一下墙,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到底谁还能听见嘛?   虽然觉得好笑,但幸菜也并没有停止这样的行为。   好想见到虎杖。好想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和他一起钻进被子里,虎杖身上这么热,被窝里一定也会暖呼呼的。   她又轻声说:“我好想你。”   语毕,幸菜用额头抵住墙,试图让自己睡着。   十分钟后。   幸菜房间的阳台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幸菜一个激灵,她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床上坐起。   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诚恳又小声地问:   “前辈,你在叫我吗?” 第89章 过分的时长:她是谁,她在哪,她做了什么?   虎杖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幸菜被对方非常丝滑且熟练的爬窗动作所震撼,虎杖已经轻车熟路地跳了进来,还顺便把窗户关上了。   进入房间以后,他说话的声音有一些紧张:“有哪里不舒服吗前辈?需不需要联系家入老师?”   幸菜慢慢从床上支了起来,她欲言又止。虽然很想问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但不知怎的,幸菜的内心竟然升起了一丝兴奋——她也有点想尝试爬窗户了。   虎杖已经来到了幸菜的床边,他在黑暗中也来去自如,和幸菜凑得近后,虎杖摸了摸她的额头,确保对方没有发烧,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种紧张还是没有消失,不待虎杖多说些什么,幸菜发出了灵魂质问:“小虎,你是怎么听到我说话的?”   “……啊、这个……”   虎杖哽住。   “我刚才好像只是很小声地嘟囔了一下,难道虎杖这也能听见吗?”   虎杖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得流。   他生硬地解释:“也许、是、默契?心有灵犀?”   幸菜:“……”   她沉默地思考。   然后仅用三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那说明我和小虎真的很有缘分。”   ……太好了,看起来是相信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么看来,前辈应该不是出于身体难受的原因才小声叫他的名字。   放下心来的同时,羞耻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虎杖的脸烫得要命,他手足无措地在幸菜的床前站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他转头又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幸菜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进了自己的房间难道还有离开的道理吗?   虎杖仅仅是靠近,幸菜都觉得身体好像暖了起来。虽然空调也能维持室内的温度,但对幸菜来说,果然还是和虎杖待在一起更舒服。   虎杖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着转身的姿势,像石头般一动不动。   幸菜又扯了扯他的衣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小虎,我有点冷……”   话还没有说完,被她从身后拽住的虎杖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愣愣地栽倒在了她的床上,依旧保持着面朝天的姿势。   幸菜:“?”   虎杖木讷地问:“要多加一层被子吗?”   倒不是他没get到前辈的意思,而是虎杖现在陷入了一种怀疑,这是真的吗?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吗?   幸菜:“……”   这家伙差不多得了吧!   她不再说话,而是翻身而起,双手卡住虎杖的腋下,一个用劲将虎杖拖到了自己的床上。   别说,小伙还有点重,但尚在幸菜可控范围。她的力气可不是吃素的!   虎杖整个人就这么茫然地被幸菜给拖拽到了床上。说实话,这个宿舍床对于两个人来说有点小了。虎杖突然庆幸自己已经换上了睡衣,不会弄脏前辈的床。他木木地感受着前辈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他的头上,随即,对方也躺了下来。   对于这个超大型暖宝宝,幸菜非常满意。   虎杖一进被窝,幸菜整个人都觉得暖起来了。人体的温度果然和空调不能比,幸菜一直冰凉的双腿也暖了起来,她没忍住,将自己的腿叠在了虎杖的上面,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前、前辈……”   虎杖干巴巴地喊了她一声。   “抱歉小虎,我确实有点冷,你实在是太温暖了……”   人之常情。   幸菜只想这么告诉自己。   反正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事,幸菜对此接受良好。   面对虎杖时,幸菜总有一种很莫名的冲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幸菜也为此反思过自己是不是把虎杖当成了什么毛茸茸的动物,不然为什么一见面就有种想要贴到对方身上的冲动呢?尤其是在冬天——   虎杖这家伙像火炉一样向外散发着温暖,根本让人难以抗拒!   两个人躺一张床稍显拥挤。   但是虎杖就像一条绷得笔直的咸鱼一般,动都不敢动。幸菜反复调整了一下姿势,最后确定将头枕在虎杖手臂上时最舒服。她的手也顺势放到了他的胸膛上,腿也死死地压住他的。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幸菜的心也咚咚直跳。   平心而论,和男生这样一起躺在一张床上是幸菜有记忆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她非常担心虎杖会因为抗拒而跑开,然而,幸运的是,对方全程像娃娃一样任自己摆布。   想要和虎杖更近一点的心被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只要不去和他那双眼睛对视,幸菜就能勉强保持着理智。在她的手下,虎杖的那颗心脏也正夸张地跳动着,仿佛即将要从血肉的桎梏中冲出来。   说什么也不想要让虎杖轻易溜走。   幸菜这么想着,压着他的那条腿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劲,将虎杖紧紧锁住。   想要靠着虎杖一起睡觉,感受他身上的温暖……仅此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想法过于强烈,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了她的动作,虎杖忍了一下,没忍住,他说:“前辈,轻点,有点疼……”   那只腿简直像什么刑具一样紧紧地锁着自己。虽然这样的肢体接触让虎杖一度心猿意马,但不知道是不是前辈也在紧张的原因,虎杖总觉得那条腿越压越重了,如果不制止一下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哦哦哦。”   幸菜连忙松开了力道。   床垫简直就像海绵似的向上回弹,夸张得不行。幸菜还是担心虎杖会跑了,说实话,以虎杖的个子,幸菜不觉得对方不能挣脱她,除非自己下死手把虎杖箍住,但这样也容易死吧?   幸菜对于自己的力气有那么些许自知之明。在阿根廷种花种草的那段日子里,幸菜一个人抗起了移植到院内的超大树木,把邻居看得直呼偶买噶。   因为力气很大,幸菜还经常被邻居借来借去。因为语言问题,她本来就不爱出门,惠美为了让她多和人接触都会同意把她发配过去,干完对她来说并不算困难的活,提着邻居赠送的满满登登的物资,幸菜也会为自己的劳动成果所自豪。   邻居好奇地问幸菜是什么举重选手吗,不然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惠美答:不是,她是学土木的。就是在工地上干活的那种。   硬要打比方的话,幸菜约等于一辆叉车吧。   虽然自己约等于一辆叉车,但幸菜觉得,虎杖应该是大运货车级别的人物。   不过虎杖并不是什么具有攻击性的人。他虽然拥有力量,却从来不会用此伤人。幸菜能隐约察觉到虎杖其实很敏感,如果带着什么恶意去接近他的话,估计一下子就会被远离吧。   也因此,幸菜压着虎杖的行为才那么肆无忌惮,因为这个家伙绝对绝对不会伤害她。   明明对他的记忆那么浅显,幸菜却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看来她真的忘记了非常非常多的事情,那位名叫家入的医生在帮她检查时就这么说过了。   她说:“那些事情都不记得了吗?有点可惜。”   用手摁住她的下眼睑时,深发医师一边检查着她的眼球状态,又安慰似的说:“但那也都是过去式了,新的记忆和情感链接会在之后的相处中建立起来的,不用过于担心。”   “不过,”她顿了顿,问:“你对虎杖是一见钟情吗?”   按照幸菜的描述,是的。   看到虎杖的时候,总之心里闪过这样那样的想法,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激情告白,请求和对方交往。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家入硝子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她的唇角轻轻勾了勾,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看来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并没有做得这么决绝。”   想必是留有一丝顾虑。   毕竟这个孩子和虎杖……   家入硝子没有把话完全说明白。她抽了幸菜的血,又记录了些什么,总之折腾了几个小时才把她放走。   咒术师的治疗通常只依靠反转术式,幸菜的情况比较特殊,让这位一直无精打采的医师提起了些许兴致。再之后,幸菜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商量给那个名为五条悟的家伙如何过生日了。   幸菜已经相信了自己曾经和虎杖有过什么。   不然,她对虎杖的情感完全无法解释。   在阿根廷三年的,幸福却又隐隐透着空虚的日子,在见到虎杖的那一刻终于得以缓解。   想要多靠近虎杖一点,想要将那空缺的三年弥补回来,此刻的幸菜完全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和虎杖相处。   虎杖也会是这个想法吗?   幸菜没有直白地问出来,她紧紧地贴着虎杖,明显察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   就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身体上的温度也进一步升高,烘得幸菜暖洋洋的。   “前辈……”   软绵绵的声音,像加了糖霜一样变得黏腻。   幸菜以为自己又把他弄痛了,她稍微抬起头:“什么?”   虎杖:“……”   短暂的沉默过后,虎杖突然翻身,他伸手搂住了幸菜,珍重又小心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从和前辈重逢起,自己的生活就向着一个幸福的方向奔去了。如今的一切都梦幻得让虎杖觉得不真实,假如下一秒这泡沫就会破碎,自己也许会被砸得粉身碎骨,此时此刻,他仍旧会祈祷这样幸福的时刻能久一点、更久一点。   即使梦醒之后,他会再次面对可怕的地狱也没关系。   虎杖经常会做梦。   梦到尊敬的师长不再,信赖的前辈也已远去。他梦到自己像木偶一般在这个世界行走,身边的伙伴逐渐远离,只有自己始终保持着当初的模样,卑劣又自私地保留着大家记忆中的模样。   如果那样的世界才是现实——   虎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也想和同伴们一起老去。   可假如自己能作为活到最后的人,使所有朋友都能不孤单地死去,虎杖也会庆幸这样的安排或许是刚好的,一切痛苦都由他来承担即可。   正因那样的梦境冰冷又痛苦,眼前这样温暖幸福的现实才更显得梦幻了。如果一切倒转,能被爱着的世界才是梦境,虎杖也会希望自己能苏醒得慢一些。   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如果幸福真的能青睐于他,虎杖一定会虔诚又小心地捧住。   如果那样的梦境才是现实,虎杖也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继续怀抱赤子之心活下去。   所以,这样的时刻再多一些吧——   虎杖将幸菜的头摁在自己的胸前。   这样炽热的心跳声,能稍微传达出去些许吗?能让失去记忆的前辈再一次对自己托付信任吗?   幸菜的脑海完全被这有力的心跳声所填满。   虎杖这家伙,连心脏都要这么有力气吗?!   幸菜怔怔地靠在虎杖的胸前,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搁置了上去,实在是没忍住,隔着薄薄的睡衣捏了捏。   虎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像是传递着一种许可的信号。   哦呼。   她又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虎杖隐忍的呼吸声传了过来,幸菜的心也跳得厉害,总有种再这样下去要炸膛的感觉。   但是,不想就此分开。   还想继续贴着虎杖,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像小偷一样汲取着他的温度。   这是被允许的吧?因为虎杖也——   更抱紧了她一点嘛。   幸菜将自己的膝盖挤进了虎杖的双月退之间。   她抬起头,亲了一下虎杖的下巴。在他有些粗/重的喘/息中,将手从他的衣服里探了进去。   幸菜的手对于虎杖来说有点凉,他瑟缩了一下,幸菜立刻跟了上去。于是虎杖压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心思,他闭上眼睛,将下巴放在幸菜的脑袋上,乖巧地承受着。   幸菜察觉到他插进自己头发里的手收紧了,并且伴随着自己的动作,身体有像虾一样蜷缩起来的趋势。零零碎碎的细小声音像动物从口齿中泄露的哼唧,幸菜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的动作生疏又僵硬,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在行动。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久到被蒙在被子里的幸菜快要窒息,她的手腕酸胀得不像话,当初考学时临时突击奋笔疾书也没有到达过这样的程度。   直到虎杖猛地一个激灵,幸菜感觉他的身体完全僵住,片刻后,他猛地掀开了被子,狼狈又尴尬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等理智回笼后,虎杖有种恨不得一拳打穿地板躲进去的羞耻感。即使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虎杖始终不敢去看幸菜的神色。   他慌乱地抽出一沓纸糊在幸菜的掌心,动作笨拙。   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虎杖的鼻腔中充斥着微妙的气味,他最后逃也似的撒开了幸菜的手,冲进了洗手间里。   幸菜呆呆地躺在床上。   她动了动手指。   ……哈?   真的假的?   她是谁,她在哪,她做了什么?这个时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被子被掀开,幸菜听到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好半天才回过神。她瑟缩了一下,重新将被子扯过盖在自己的身上。   奇怪……   怎么自己也有种微妙的感觉呢。 第90章 下点老鼠药?:我觉得这只老鼠很有活力。   虎杖是在地板上睡觉的。   只有冰凉的木板才能缓解他内心的躁动。   前辈洗干净手后,也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一言不发,要不是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虎杖也会产生对方是否还在这里的错觉。   睡地板也不是幸菜要求的,而是虎杖觉得,他必须接触点什么冰冷的东西才能保持理智。   即使挑选了目前自己更能接受的就寝方式,在地上躺得板正的虎杖悠仁还是毫无睡意。他的脑海里不停重复着刚才的场景,前辈就贴在他的怀里,用手帮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杖用手捂住脑袋。   虽然知道彼此都已经是成年人了,这样的事情都你情我愿,但是虎杖此刻无限后悔,说他正在贤者时间也没什么问题。他只是忍不住反复思考,他刚才的表现好吗?   他看到前辈很无奈地揉着手腕,是手很酸吗?手很酸…这…这是他的错吗?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吧!   虎杖啊虎杖,你怎能如此毫无定力。这里可是学校,寝室隔音还差得出奇,你怎能勾引前辈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等等,是他勾引的前辈吗?不对吧,分明是前辈——   总用那种眼神看他。   还小声地在墙壁另一边喊自己名字。   呃啊啊啊啊啊!   虎杖抓挠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感觉思绪越来越混乱了!   要是能一觉醒来就失忆就好了!也不对,这么美好的记忆绝对不能从他的脑海里消失啊!   如果,虎杖是说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次,早知道今晚两个人会忍不住有所摩擦的话,虎杖绝对不会选择在学校的!   他在地上翻来覆去,把地板撞得咚咚响,尽管声音很小。   幸菜装死装不下去了,她翻过身,在床上和虎杖对视,对方一下子就安静了。   幸菜皱起眉:“上来。”   虎杖面露难色:“可是……”   幸菜:“快点上来啦!”   虎杖:“可是我的衣服已经……”   已经在地板上蹭来蹭去脏了啊?   幸菜:“虎!杖!悠!仁!”   虎杖:“!”   不好,前辈怒了!   而且声音好大,虽然和伏黑隔了一个房间,但说不定对方也会听到的吧!   他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虎杖伸手解开睡衣的扣子,将原本已经脏掉的衣服脱了下来。   他咬咬牙,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做奇怪的事情,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皮肤接触到幸菜的睡衣,虎杖立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压制自己的冲动上。   幸好前辈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安分地贴过来了。两个人的睡姿出奇得一致,双双如入棺般安详地仰躺着。   幸菜现在也不敢做点什么,虎杖把睡衣脱掉躺在自己的身边,她要是一个手欠又去乱摸,绝对会发生比刚才还奇怪的事情。   快点睡着吧。   两个人在内心不约而同地祈祷。   ……   ……   伏黑惠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   他站在虎杖的房门前,总觉得这扇门扉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为什么每当森中前辈在此留宿时,虎杖的房间都会变得这么……   这么吸引人?   完完全全激发了伏黑惠的探索欲。   明明知道门那边也许会是万劫不复的光景,伏黑惠却仍旧无法自拔。他好像被深渊的魔鬼所吸引了,一直被勾着前往更深的地狱。   这是什么诅咒吗?   他站在门前,敲门的手举起,犹疑不定。冷汗从他的额角划过,这让伏黑惠产生了一丝怀疑,自己难道感冒了吗?不然为什么会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时冷汗不停?   就在此时,嘎达一声,门把手传来锁扣拧开的轻响。   伏黑惠的身体瞬间僵住,因为他惊恐的发现,这声响竟不是来源于面前的房间,而是隔壁的。   隔壁的,森中前辈的那间。   伏黑惠瞬间汗如雨下了,理智叫嚣着要赶紧离开,可是不知怎的,心中那一点莫名的求知欲让他的双脚死死地黏在地面。   随着吱嘎一声,隔壁房门彻底打开了,交谈声传了出来。   “好困啊……小虎,你这么早要出去上班吗?”   “毕竟任务不能耽误嘛……不过,前辈要是困的话其实可以多睡一会儿的,不用送我也行!”   “那怎么行!”   两边人一边聊天一边向外走出。虎杖前脚刚迈出房门,他的身体就猛地停住了。身后的幸菜撞了上来,她的手抵住虎杖的后背,不明状况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然后她的身体稍微错开虎杖,从虎杖的身后探出头来。   三双眼睛在空气中沉默地对视着。   伏黑惠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眼睛瞪大了,那张冷酷的脸露出了极其不符合他酷哥人设的震惊。   “你…你们……”   他这样喊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虎杖和幸菜的沉默震耳欲聋。   “伏黑,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虎杖过了好半天,有些无力地解释。   他怎么想好像都没办法找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和前辈为什么会从同一间房间出来。   但是伏黑惠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错开和虎杖的目光。   “没事……我……”   “我能理解。”   他有些艰难地说。   毕竟他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情侣了……一起睡一间屋子也很正常。伏黑惠提醒自己,不要对成年人的生活有太多探索欲,他的姐姐和同学在一起这种事情,呃,嗯,也是一种缘分。   虎杖:“……”   他低声哀求:“求你别跟别人说,尤其是钉崎。”   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微妙了。   幸菜的脑子也处于宕机状态。她看着尴尬的两人,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她说:“其实,我们昨晚是在房间抓老鼠,虎杖也是为此而来。”   此话一出,两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更沉默了。   又是老鼠?还是老鼠?   伏黑惠不敢置信。   这个学校里到底是有多少老鼠啊,难道都被虎杖一个人抓了吗?!   但是森中前辈开口说话,伏黑硬着头皮也得接下去,他说:“哦、是吗,看来你们昨晚很辛苦……”   这话越说越怪了吧?!   虎杖的内心在呐喊中。   幸菜顺着伏黑惠的话,继续说:“嗯……确实呢……是个个头很大的老鼠……”   “怎么说呢……前后抓老鼠大概花了有一个小时吧,完全没想到这只老鼠那么坚强……倒是超出我的预期……不过幸好虎杖很配合,所以逮捕老鼠的过程还算顺利?”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有种魂在前面飞嘴在后面追的感觉。   话说回来,她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啊?!这种时候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啊?!说到底睡到同一个寝室去了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解释啊!   幸菜胡乱说,伏黑惠也胡乱答:“是吗,那可能下点老鼠药就好了吧。”   幸菜:“嗯嗯。之后尝试一下。”   没有人觉得只是抓个老鼠最后却睡在一起了很诡异吗?拜托你们都不要说话了!   虎杖再次在心中大喊!   好在这两个血缘笨蛋很快就各自岔开了话题,伏黑惠说着什么玉犬好像要生了就先离开一步,留下虎杖和幸菜两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幸菜的肩膀一下子松垮了下来,她捂住了脸。   虎杖说:“那个什么…我们也走吧?前辈今天要回市区吗?我送你吧。”   也行,都行。   虎杖又问:“……但是,前辈。”   他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谨慎又忐忑。   “前辈,你真的要用老鼠药吗?”   幸菜:“……”   虎杖:“你觉得……这、这个老鼠……表现怎么样……”   幸菜:“…………”   他们真的只是在讨论老鼠吧?!   虎杖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但是幸菜还是很认真地回复了:“平心而论,我觉得这只老鼠很有活力。”   打了一个小时才打死,幸菜这辈子还没遇到过生命力这么强大的老鼠。   虎杖脸红红的,没有多说话。   幸菜觉得这个场景真是糟糕得不能更糟糕了。她为什么会在大早上讨论老鼠是好是坏的问题?!但是,有一说一,幸菜竟然隐约感到一丝兴奋……这绝对是人之常情!   和虎杖商议了一下,两个人决定先回到墨田区的公寓稍作休憩,然后虎杖去执行任务,幸菜去办自己的事情。叫来司机之后,伊地知一看是他们两个,一上车就降下了后座的挡板,一副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   幸菜:……虽然很感谢,但不要在这种时刻那么细心好不好?   这样下去,幸菜都要怀疑自己和虎杖是不是太淫○了,怎么所有人都一副"哦是你们啊那不奇怪了”的样子?!   她跟虎杖小声吐槽了这件事。   虎杖脸上露出了“难道不吗”的神情。森中前辈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完全和纯爱沾不上什么边吧……?   幸菜用很恐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虎杖立刻收敛了。   车子一路平稳地行驶,幸菜在车上坐得迷迷糊糊,隐隐又要有睡着的意思。当她的头控制不住地靠在虎杖的肩上时,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正在幸福的人。   等行驶到了目的地,他才有些遗憾地叫醒了幸菜。幸菜揉了揉眼睛跳下车,和虎杖一起向公寓内走去。   伊地知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   那张饱经风霜而波澜不惊的脸,此刻露出几分犹疑和惊讶。   同居了吗……这两个人?   除了一句感情真好,伊地知好像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算了,年轻人的事情他别管。   很快收敛了情绪,伊地知驾驶着车离去了。   ……   幸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跑回到家中,她跟着虎杖一起去了十一楼。   虎杖进门之后,虎天霸立刻就出来迎接他们。虎杖看到这只大橘猫在幸菜的小腿上蹭来蹭去,心中诞生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他倒是不会和宠物争风吃醋啦……只是,和虎天霸那双精明的绿豆眼对视了一会儿,虎杖突然觉得这只猫好像并不简单。   接下来,虎杖果然感受到了虎天霸的无死角入侵。   幸菜逗小猫时:“虎天霸!”   大橘猫立刻开心地:“喵!”   并在她的身边转来转去。   幸菜有事情找虎杖时:“小虎!”   大橘猫也马上:“喵!”   然后用力地蹭了蹭幸菜的小腿。   幸菜发现了盲点。   她开始:“虎天霸!虎杖!小虎!悠仁!”   大橘猫:“喵!喵!喵!喵!”   幸菜:“无法打死老鼠之人!!”   大橘猫:“喵喵喵!!”   “不要这样子啦!”   虎杖从厨房中探出头来,他正在洗水果,哗啦啦的水声把他的声音打碎了。   “这样虎天霸真的会以为这些都是它的名字的!明明、明明……有一些是专门称呼我的吧!”   “前辈!”   大橘猫这个也没放过:“喵!”   虎杖:“……”   他又重新钻回厨房里洗水果了。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水果和烤得香喷喷的吐司片走了出来。   将东西放到幸菜的面前,虎杖还有点为自己的款待不周而羞涩,他说:“早饭先吃这些可以吗?中午的话,如果我忙完任务还有时间就给前辈做饭吃!至于料理的话,咖喱猪排饭可以吗?会在辛辣的咖喱中加入椰浆。”   虎杖记得,前辈曾对这道料理赞不绝口。   幸菜小小地震惊:“小虎难道是很擅长料理的类型……?”   虽然她不记得了,但只要能和前辈重新建立这些美好的记忆,再来一百次虎杖也不会不耐烦的,他嗯了一声。   幸菜有些微妙的恍惚感。虽然知道自己曾经和虎杖有一段被遗忘的故事,但是在她目前的认知中,在这次重逢之前,虎杖是那个站在樱花树下、拘谨又笨拙地告白的青春期男生。幸菜对他最大的记忆点是劲瘦的脚踝,与那和樱花同色的粉发。   没想到一眨眼,这家伙气质变得非常成熟内敛不说,长相和身材都好得过分,甚至还很精通生活家政。   这居然是她能届到的吗?   太厉害了,不愧是她!   虎杖又开始发挥自己很有眼力见的一面了,他拿起一根香蕉说:“我帮前辈剥开吧!”   幸菜刚想说这点小事就不用了,就听虎杖继续说:“把香蕉捣成泥,加上炼乳一起搅拌然后涂抹在吐司上的话会很好吃,前辈要试试吗?当然切成片摆上去然后再淋上巧克力酱也会很美味啦……”   好像不管哪种都非常诱人的样子。   幸菜对此没什么抵抗力,干脆全都交给虎杖了。   等这顿早午饭吃完,虎杖还是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将自己的家门密码毫无防备地告诉了幸菜,并表示随时都可以来玩,随后就急匆匆地出门了,那模样看起来充满了干劲。   而又逗了虎天霸一会儿,幸菜也出门了。   学校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不过除此之外,幸菜了解到,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家伙好像很喜欢吃甜品。眼下生日迫在眉睫,虽然自己对那位并没有什么印象,但他是那三个孩子的老师……于情于理,幸菜都要让对方美美地吃上一顿甜品!   从学校里出来之后,幸菜给虎杖发了一句今天中午先不回家吃了,然后就打车去往各种知名的甜品店。   而忙碌完任务的虎杖悠仁抽出手机,在看到前辈发来的消息后,心中虽然有一丝失落,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好像也涌了上来。   ……前辈这样报备、叮嘱他饭不要做多了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此刻已经生活在一起了一样,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彼此的生活。   他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无人知晓的东京角落,虎杖又静悄悄地幸福了。 第91章 要来力……:想要一直幸福   五条悟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他的学生们从天南地北赶了过来。   幸菜作为一个编外人员,她左一盒礼品,右一盒超级大蛋糕,非常丝滑地融入了各位咒术师中。   关于生日聚会的承办场地,最后意外地定在了虎杖家。原因是咒高又破又老,五条先生在那样的环境里恐怕没法安心过生日,说不定没聊几句就会被拽去工作。   而虎杖的公寓就很有说法了,钉崎对这优越的地理位置早有耳闻,象征性地征得了一下虎杖的同意,这场热闹的生日聚会就定在了幸菜的楼上。   虎杖说,等到了这一天,大家会从世界各地回来,五条悟的生日会一定会非常热闹。   幸菜对此非常期待……会好奇虎杖的社交圈也是人之常情吧?很难不让人去想咒高的学生们会是什么样子。   然后,等这一天真的降临,幸菜站在虎杖家里的时候,她有些欲言又止。   虎杖:“看吧!大家都在这里!……啊,不过有几位确实是很繁忙赶不过来……”   幸菜:“……看得出来咒高招生很严峻了。”   这里的学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除了现在已经熟络起来的钉崎和伏黑惠他们,据虎杖介绍,在场的还有禅院真希、狗卷棘……一只熊猫?和一个用支架支起的pad,上面连接着视频电话,最先接通进来的是一位男性。   幸菜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还好隔着电子屏幕,对方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她看了一会儿,向虎杖凑了过去,在他的耳边轻声问:“这个也是禅院家的人吗?感觉也是重力系……甚至看着更夸张一点……”   那个黑眼圈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幸菜现在已经很理解禅院风是什么风格了。   虽然对自己也出身于禅院而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幸菜仅用零秒就接受了伏黑惠要叫自己姐姐这件事。   虎杖:“……虽然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位不是啦!!”   虎杖:“乙骨学长其实是五条老师的远亲。”   欸!?   幸菜看向站在最中心的,仿佛什么有名艺人般向大家打招呼的白发男子。   五条先生今天是穿着常服来的,他的脸上还戴着一副可疑的纯黑墨镜,幸菜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视障人士。   但是五条悟行动来去自如,周围所有人又对他这幅打扮见怪不怪。而且他的性格倒是意外得张扬……幸菜一时半会没能把他和视频中那个看起来莫名阴湿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难道五条先生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虎杖小声说:“只是有血缘关系,不代表性格都会相似吧?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啊!”   幸菜迟疑:“但是禅院……”   虎杖:“……这个。大概是比较特殊的例子。”   幸菜:“。”   禅院,是一种感觉。   作为本次聚会的主厨,虎杖其实非常忙碌。他和幸菜短暂闲聊了一会儿,便又系着那可爱的围裙钻进厨房了。   幸菜深知在料理这方面自己无能为力,尽管非常想逗一逗穿着围裙的虎杖,幸菜还是老实地找了个角落猫着,她决定当个围观的路人。   但是虎天霸并不这么想。这只绝不会冷落任何一个人的善良大猫一边喵喵叫一边就朝着幸菜的方向冲过来了。   虎天霸已经褪去了原本的臃肿肥胖,如今一身腱子肉的它奔跑起来和导弹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一头撞向了幸菜的小腿,随后开心地绕着她,一下子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幸菜并不是会为社交苦恼的类型。她不怎么在意众人的想法,即使和什么人发生了摩擦也会很快忘掉。但是当一屋子的个性鲜明的咒术师齐刷刷看向她的时候,幸菜竟然感到了诡异的压力。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   她很朴实无华地说:“五条先生,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这位外形条件非常优渥的男人很有礼貌地回复了她,然后问:“惠美女士最近还好吗?”   ……这个人竟然和妈妈认识吗?   幸菜惊了。   五条悟看到她的表情,挑了挑了眉:“原来森中小姐并不知道吗?我们五条家和惠美女士有一定程度的贸易往来呢。”   ……咦!!   幸菜:“这谁能知道啊!”   妈妈什么都没说啊!只是在不久前给她塞了一张回国的机票而已!   既然幸菜的母亲没有告诉她什么,五条悟自然也不会多嘴。他把话题转到了幸菜和虎杖的恋情上,看到面前的女孩一下子红了脸,目光躲闪着转移话题的模样,五条悟心情大悦。   虎杖是个非常善良且没有攻击性的孩子,五条悟原本以为他的恋情会非常顺风顺水,一切都能够水到渠成。至于那一开始就背负着的死刑,五条悟从来没把这当做一回事过。   但是有一说一,看着年轻的孩子为着虚浮的未来所苦恼时,作为一个过来人,五条悟会觉得这很有趣。   ……但没想到虎杖的恋情也能这么一波三折,称得上是精彩。   好看爱看多看。   幸菜的反应在众人的意料之中。真希突然笑了一声,然后突然扭头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虎杖的惨叫声也传了出来:“欸?!不要这么说啊!”   被玩弄的人又多了一位。   总之,就是这样混乱但又时不时传出些笑声的场景。   其实将聚会地址选择在虎杖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据说,这位姓五条的男子名下房产遍布境内各地,而聚会结束后,五条悟能直接从这个公寓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家中,这能大大减少他浪费在路上的时间,保证一个休息的时长。   今天毕竟是对方的生日啦,一切以寿星为中心也没什么不对!不过这样一来,幸菜也完全不敢说自己家就在虎杖楼下这件事。   毕竟她不想再增加其他人的“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就会变得很淫○”的刻板印象。姐们儿要脸。   聚会进行到一半,又是境内第一喜欢维护邻里关系的善良寿星发出疑问:“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真的没关系吗?邻居什么的不会有异议吗?”   求求你不要再这么替他人着想了五条先生!这种话题就不要继续了啊!   幸菜汗流浃背。她剥着橘子的手微微颤抖。   虎杖正在陆续往外上着料理,他只听到一片和谐的欢声笑语,并没有察觉到幸菜正在面临着怎样的煎熬。   “这么一想,也确实。为了虎杖的人际关系着想,也行我们该跟周围的邻居打个招呼?又或者提前送点什么东西慰问一下?”   钉崎附和了。   但是她又用犹疑的眼神看了五条悟一眼。这家伙的日常生活中需要考虑维护邻里关系这一点吗?他居然能想到这一方面?   五条悟:“嗯嗯,这栋公寓都是一梯一户的吧?不过一般来说楼上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我们不如去和楼下邻居打个招呼?”   哪怕是幸菜这样的大猩猩,在这一刻也有一些模糊的察觉。   ——喂!!这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现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吧,一般人会有在这个点吵到邻居的顾虑吗?!   幸菜汗流浃背地自投罗网了:“那个什么,我觉得,楼下的邻居应该不在意这点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五条先生的声音好像憋着笑。   五条悟:“欸?那说明这位邻居真的是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呢……既然这样的话,更要先登门拜访了不是吗?万一让虎杖的形象变坏了怎么办?”   既然是寿星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过生日啊kuso!   虽然很想这么大声喊出来,但是五条悟的话又实在无懈可击,根本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点!   幸菜的世界一直在下雨,她处理不好。   “那、这个点,也许对方不在家……”   五条悟依旧淡淡的:“但是今天是休息日。”   幸菜:“……”   她的表情已经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伏黑惠的发言宛如救星一般拯救了幸菜。   意识到了什么的伏黑惠主动揽过了这个任务:“……我去吧。”   五条悟和伏黑惠对视中。   只是可惜,伏黑惠并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很快就站起身,伴随着伏黑惠的离开,这个话题终于结束了。   幸菜对五条悟的印象有了个初步的改观。   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表里如一的人。她是指——明明外形优越得会让人一度怀疑自己看到了天使,但是短短几句话就让幸菜感受到了如同身置地狱般的煎熬。   这个人怎么那么有恶趣味啊!   幸菜也不敢多说什么,她怕五条悟一下子又发现华点,然后对她进行新一轮的处刑。   这个时候,哪怕自己完全是厨房笨蛋,幸菜也硬着头皮溜到虎杖所在的厨房去了。   才一踏入,满屋的热气就包裹住了幸菜。即使是在冬天的环境里,虎杖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他正在专心致志地颠勺着,突然就感动身后贴上了一具身体。   这可把虎杖吓了一大跳,不过,虎杖很快就根据嗅闻到的气味分辨出了是谁,他很惊讶:“前辈……?”   幸菜从身后抱住了虎杖。手塞到了围裙里,放在了虎杖的胸前。她把自己的脸埋在虎杖的后背上,有些惊魂未定地长舒一口气。   “欸……外面还有人啦……”   虎杖小小地羞涩了一下。   他一边颠勺,一边悄咪咪地看向厨房门口。这栋公寓是难得的油烟隔离厨房,通向客厅的地方做了层具有一定隐秘性的磨砂玻璃。屋内外的人像被雨雾模糊般隔离开来,虎杖庆幸了一下自己和前辈的模样应该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但是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   ——五条老师!!   他的视力相当好啊!!   虎杖还没来得及提醒什么,就听到黏糊糊地靠着他的幸菜轻声说:   “五条先生……好可怕……”   感觉是很会调侃他人(温和形容版)的类型。   虎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虎杖觉得,对五条老师产生这样的敬畏也是人之常情。   他就是那种超级厉害的大人啦……   虎杖:“不过他是好人。”   幸菜:“这我倒是知道啦。”   虎杖:“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五条老师应该心情还不错。毕竟属于他的工作大部分都被分担了,他目前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到处旅游,如果是更早几年的话……”   虎杖想了一下五条老师冷着脸,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死咒灵的模样。   嗯,算了,还是不要告诉前辈。   幸菜哦了一声,逃到厨房后那种家底都被掀了的感觉虽然有所缓解,但是幸菜也并不想就此从虎杖的身上离开。   这家伙的肩背怎么这么宽阔?幸菜有种想玩荡秋千的冲动。   但是虎杖还在做饭,所以幸菜也只是像个人形冰箱贴一样贴在他的身后。   好在虎杖力大砖飞,这根本不影响他当厨神。就这样,虎杖做完一道菜,幸菜就端出去,然后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下又火速逃回了厨房里。   强如幸菜,竟然破天荒地尝到了社恐的滋味。   大概在她端出第二道菜的时候,伏黑惠就回来了。幸菜和从玄关处进来的海胆头对视,对方强硬地移开了目光,看起来不敢和幸菜有过多的对视。   这个场地中,第二内向的人出来了。   ——伏黑,你这家伙去了楼下一趟到底都知道了什么啊?!   幸菜不敢想,也不敢问。她现在是个无情的虎杖挂件和冷漠的传菜员,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不会说的。   虎杖哪怕是第一次经手这样的大席,也像血脉觉醒似的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待所有美味的料理都被摆上桌,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屋内需要开灯照明了。   幸菜还把自己一开始订好的三层超大蛋糕给摆了出来。   她很丧心病狂地往蛋糕上插了三十一根蜡烛。   钉崎一边吐槽怎么会有这样的插蜡烛法,一边又兴奋地递上了火。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在众人的祝福下,五条悟迎来了平安无事的三十一岁生日。   五条悟一边笑着说大家的祝福我都收到了,一边吹灭了蜡烛。   只是由于幸菜插蜡烛的方式很丧心病狂,五条悟不得不从第一层的蜡烛挨个吹到第三层。   在昏暗的光线中,虎杖的心中徜徉着难言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温暖得不真实,如果不是前辈正站在他的身旁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虎杖恐怕真的会一次又一次地质问自己,这真的不是梦吗?   不是。   前辈在他的手心里悄悄地写着字。   她写着:喜欢。   虎杖的手收紧了。   待蜡烛全部熄灭,屋内的灯重新被打开。钉崎立刻追问道:“都许了什么愿望?”   五条悟:“欸……这个要说吗?说出来不会不灵验了吗?”   钉崎:“只是好奇你这家伙会有什么无法实现的事情以至于要许愿啦!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五条悟:“我的愿望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就被摁响了。   问答暂停,狗卷跑去开了门。   门外,提着一袋酒水的家入硝子抬起了手,打了声招呼:“哟。”   虎杖连忙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将她迎进门。   五条悟:“来得好晚啊,硝子。”   家入硝子说:“应该说是来得刚刚好吧?既避免掉了要干活的阶段,又能直接吃上饭。”   只不过,当家入硝子的目光从那被扎成了刺猬般的蛋糕上扫过的时候,她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就连点生日蜡烛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不愧是你,五条悟。   五条悟:“我们这里酒精禁止。”   家入硝子进门后脱掉了外套,屋内充足的暖气根本不需要穿这么多保暖。她一边说一边到餐桌前坐下:“只是我自己喝。其余都是果汁和汽水。”   五条悟哦了一声,他又问:“娜娜米没来吗?”   家入硝子:“他还在冲绳呢。那家伙说反正你的生日还会有很多个,今年的他就不参加了。”   五条悟:“每年冬天他都要去南国旅居呢……”   不过,这大概率是一种触底反弹吧,毕竟那个家伙迄今为止也都辛苦了。   家入硝子很丝滑地加入了饭局。   虎杖的料理技术大爆发了,几乎所有人都赞不绝口。唯一没有直白地夸赞他的,是无法说出正常句子的狗卷。   虎杖简直被这样的夸奖冲昏了头脑。他一副逐渐失去自我的模样。虽然本来就是心甘情愿地掌厨,但是被大家这样一夸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了是怎么回事?!   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众人又玩了一会儿,随即,真希他们便打算先行离去。   伏黑惠打算寄宿在虎杖这里,而钉崎则是准备跟幸菜一起。家入硝子也不准备久留,只是,在离开前,她掏出了一个U盘递到五条悟的手里。   家入硝子也没详细说这里面是装了什么,五条悟对着U盘反复端详,显然也没第一时间想到。   她穿好了自己的外套,推门离开前,家入硝子说:“这里面的东西,你们最好一起看。”   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家入硝子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她说。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生日快乐,五条。”   随即,家入硝子便离开了。   剩下几个人看着五条悟手中的U盘。   此时,众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五条悟很有兴致,他兴奋地说:“悠仁,你这有电脑吗?让我们一起看看这里面的内容吧!” 第92章 小伙真情流露中:解咒的办法(含营养液5k加更)   夜深了。   从阳台向外望去,晴空塔灯光绚烂。夜色之下,暖色灯光重新点燃城市文明。   几人将屋子收拾干净,一同将垃圾分类好丢弃,随即,虎杖从书房里找出了笔记本。将U盘插上去后,虎杖又将转换线放到旁边。   虎杖:“既然是家入老师赠送的礼物,感觉用更大的屏幕看会更合适。”   五条悟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虎杖几下就调试好了画面。将鼠标珍重地递给五条悟,虎杖和幸菜一起坐在了沙发上,静静等待着内容。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也在一旁的单人座位上坐下了。   伏黑惠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方才聚会的时候,伏黑为了给幸菜转移话题,主动提出要去楼下和邻居交涉。说实话,哪怕是他都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必要,当时的时间并不晚,以正常作息来看的话,不存在什么打扰对方休息的情况。   况且这栋公寓的租金可不便宜,装修看起来也非常不错,隔音应该不至于此吧?伏黑惠很快就来到了十楼,可当他走出电梯,站在了房门前的时候,伏黑惠的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伏黑惠认为自己大抵是病了。   只要看到前辈和虎杖走到一起,伏黑惠就会自动触发一种,名为探知的欲望。   即便知道那扇门扉之后也许是令他万劫不复的光景,伏黑惠也仍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探索。   他觉得自己被来自深渊的恶魔所诅咒了,但这种情况也只有在前辈和虎杖待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生,伏黑惠原本天真地以为他可以避免这些。   直到他来到了十楼。   直到他站在了门前。   他的雷达响了。   不知道为什么的,令人非常莫名其妙的。伏黑惠沉默地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勇气去敲开那扇门。   他当时的行为一定和什么可疑的犯罪人物没有区别。伏黑惠甚至还自嘲地笑了起来,如果当真如他猜想的那样的话,前辈现在正在楼上呢,他就算真的敲门了恐怕也没有人回应吧?   说实话,任谁都能看出来五条悟的那番话只是在开玩笑,他只是在打趣森中前辈而已。   只不过,伏黑惠较真了。   他召唤出了玉犬。   威风凛凛的犬兽从他蔓延开来的影子中钻出,高大威武但萌萌的玉犬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无需特别命令,它已经自发上前,将嘴吻凑近门扉仔细嗅闻。   几秒后,玉犬回过头看它。   无需多言。   伏黑惠的表情有那么一丝开裂。但这尚且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毕竟小情侣住得近也很正常,前辈原本的住处本来就在这里,虎杖这几年一直在刻舟求剑,如今也算是水到渠成,恰好又成为邻居了而已。   伏黑惠将玉犬唤回,他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知怎的,并没有第一时间叫回它。   伏黑惠感觉自己像被鬼上身了。甚至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伏黑惠和玉犬一起走的楼梯。等走到十一楼,玉犬再度无师自通地走上前去。   随即,这只大狗狗看向自己的主人。   伏黑惠得到一个信息——   很浓。   非常浓。   在这属于虎杖的住所里,有着非常浓厚的前辈的气息,甚至可以说是无处不在。这样的气息浓度,只能说明前辈也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也就是说……   森中前辈和虎杖,目前是同居状态?   伏黑惠的表情彻底地裂开了。   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倒也正常。虎杖不是坏人,森中前辈也不会做什么伤害对方的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根本不会发生让人不想看到的后果,但是伏黑惠就是陷入一阵无量空处。   有种身边的同伴已经步入了人生下一个阶段的感觉。   好快啊……虎杖……   伏黑惠的心情十分复杂。他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才再次打开那间房门。   然而,即使在方才的聚会上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如今看到森中前辈如入无人之境那般陷在沙发里,伏黑惠一时间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   前辈看起来好像真的对虎杖家里的家具布局很熟悉,那躺沙发的姿势就好像曾经在这里躺了成百上千遍一样。这么一来,愈发证实伏黑惠的想法是对的。   前辈真的和虎杖同居了!   伏黑惠意识到自己究竟掌握了怎样的核武器。如今两个人都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自己更要把好关。   五条悟:“欸?U盘里好像只有一个文件耶。”   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伏黑惠的思绪。虎杖凑在电脑前,他的脑袋将屏幕内容遮了个严实。此时电脑画面还未同步到电视机上,看着漆黑的电视荧屏,不知为何,伏黑惠总觉得心神不宁。   毕竟他前不久才发现了那么大的秘密,现在感觉不安也是很正常的。他在内心对自己如是说,然后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下肚,这种恍惚的感觉也并没有消退。   五条悟:“啊!可以开始播放了。悠仁,快把转换线接上。”   虎杖:“好的!”   他捣鼓了一阵,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同步到了电视机上。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伏黑惠看到一个视频内容跳了出来。暂停时的封面是五条老师,录制视频时,他似乎正坐在什么房间里,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半袖里衣,脸上虽然挂着轻松的笑容,但不知怎的让人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伏黑惠皱了一下眉。   “啊,这个衣服是……”   虎杖悠仁认了出来。   钉崎忍不住问:“是什么?”   她看了五条悟一眼。发现从刚才起就兴致勃勃的白毛教师突然不说话了,原本上翘的唇角突然变得平直,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深思。   虎杖悠仁也看了五条悟几眼。   见对方好像没有自己解释的打算,才小声说:“是新宿决战时穿的……”   钉崎也不说话了。   她沉睡了很久,对当时大部分情况都不知情。   是新宿决战时录制的视频?   伏黑惠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在那场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决战前夕,五条老师会录制些什么呢?   五条悟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因为他好像记忆复苏了。   这是硝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吗?一定要在大家都在的时候看这个吗?   “悠仁,我……”   五条悟开口。   “啊!是那个吧!”   五条悟一开口,虎杖立刻反应过来。   他跑去冰箱那,将先前冷藏在里面的布丁拿了出来。   “这是五条老师之前拿过来的,现在吃刚好!钉崎,伏黑,你们要吗?”   钉崎接过了,伏黑拒绝了。   现在没有心情吃这个啦……!他在心里如是想。   五条悟接过了那个冰冰凉凉的布丁。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   说了一声谢谢,五条悟拆开了包装,在虎杖摁下了开始键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我能不能……”离开啊?   五条悟想起自己家里的冰箱没关,或许该回去了。   虎杖:“对了!氛围!前辈,可以拜托你去关一下灯吗?”   幸菜:“明白!”   很显然,大家都只想享受家入硝子带来的生日礼物。   五条悟又不说话了。他挖了一大勺布丁,冰凉柔软的膏体在他的舌苔上化开了,鸡蛋混合着芝士的香气充满了口腔。   五条悟看到,视频中的那个自己调试了几下镜头之后,突然就松垮下肩膀,对着镜头说。   【嗯……这算是遗言吗?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有时候也要思考一下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嘛。】   哦哦……果然是这个啊。   五条悟两口就把手里的布丁吃完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手肘压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搭在自己的面前,遮住了他下半张脸。   电视荧屏的光打在了他那张无慈悲的脸上,纯黑的墨镜将他的眼睛完全罩住了。五条悟正陷入沉思。   而第一句话出来,虎杖手里的橘子就掉了。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重新弯下腰去拿橘子。   幸菜也被这别开生面的开场白吓了一跳,虽然她并没有和这位五条先生建立什么感情,但是在生日宴上冒出这句话是否太诡异了?   她也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只是在虎杖捡回橘子后凑了过去,悄悄地握紧了他的手。   这是新宿决战前,五条悟专门录制的一段内容。如他所说,这大概真的是一个有关遗言的视频。   五条悟简要交代了一下五条家的事,随即,他突然开始了以自己死亡为前提的构想。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幸菜连呼吸声都放轻了,除了视频中的声音以外,幸菜几乎没听到来自任何其他人的动静,就好像这间屋子里突然只剩下自己了,大家都化作了轻飘飘的风。   五条悟其实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这很不符合他的个性。   但是这里的“肉麻”也只是普世意义上的,对于五条悟这样的人来说,光是能将这个视频称之为遗言,就可以视作一次令人怔愣的真情流露了。   有关于他的视频其实也很短。寥寥几句嘱咐了些什么之后,视频中的人突然摸了摸下巴,好像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有些目眩的笑容。   【……说起来,七号的时候。明明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成废墟了,乙骨还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袋甜品给我,当天就连歌姬对我都和颜悦色了。虽说往年的生日都没有这种待遇啦,甚至这些事情发生的背景下是这样……不过,感觉还挺不错的。】   【嗯……怎么说呢?学生变得听话乖巧?连金次都在配合训练。一想到这种事情,连我都会感到欣慰和开心呢。所以,也可以稍微忘记一下严峻的事情吧。】   视频的最后。   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这个全程都一副很轻松欢快模样的教师,好像难得露出了那种,让人感觉自己被注视的神情,仿佛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后,于是那一点温柔也跟着流淌了过来。   【……希望你们都能幸福。然后,忘记我。】   虽然但是,他并没有像视频中的那样看起来毫无负担吧……不然怎么会说出忘记我这种话?   哪怕活生生的五条先生就坐在这里,这样的视频内容也还是过于沉重了。幸菜一言不发,其他人也是如此。   五条悟也是在这个时候起身的,他放下了空空如也甚至被自己捏得有些变形的布丁杯,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在沉重的气氛中,五条悟轻松地说:“我家的老鼠生在冰箱里了,我先走了。”   幸菜:“?”   为什么又是老鼠?   其他人也被这句话唤回了神智,只是,不等众人说些什么,五条悟就已经快步来到了阳台上,随后,他单手撑住栏杆,一跃而下。   幸菜:“……?!!”   等一下,这里是十一楼啊!!   虎天霸也大叫一声,似乎也非常惊讶。   但是除了她和这只猫以外,另外三个人好像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似乎对五条悟不走寻常路已经见怪不怪了。   钉崎:“……原来这就是家入老师的礼物吗。是把这家伙的心情告诉我们所有人吗?啊……这还真是……”   伏黑惠:“……嗯。”   伏黑惠:“之后的话,也给真希前辈他们看看吧。”   钉崎吐槽了一下:“可是这真的不是在处刑吗?”   那个教师已经以不走楼梯也不坐电梯的方式离开了啊!   “欸,之后好像还有内容?”   虎杖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他发现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视频的进度条还在前进着。   中间沉默的时间仿佛是特意留好的减速带,虎杖忍不住思索,难道这也在家入老师的计划之中吗?   钉崎看向电视:“接下来会是……欸?”   没等她把话说完,伏黑惠的脸突然出现了。   他面色沉寂,眉宇紧紧皱起,仿佛悲伤正在那眉眼中流转。很显然,这是一段伏黑惠的自诩视频,录制场地甚至在他的宿舍。   视频中的伏黑惠零帧起手就是一句:【虎杖……不,姐夫。】   “噗——”   正在喝水的伏黑惠立刻喷了出来。   来不及为死去的沙发哀悼,接下来赶赴战场的是——   钉崎瞬间扑了上来,她大喊了一声虎杖。   两个人的配合简直是有史以来最默契的一次,虎杖扑上前来压住伏黑的双手,他顺便压住了伏黑惠的大腿,将这个人狠狠地摁在了沙发上。   钉崎则是绕后,她跑到了沙发的后面,两只手极其熟练地对伏黑采取了锁喉计,强行逼迫伏黑惠看向电视屏幕。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你,也是最后一次了吧,虎杖。】   幸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给弄得愣了一下。   由于被钉崎锁喉,伏黑惠发声很困难。但是他那张帅脸在此刻变得非常非常狰狞,简直像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偏偏虎杖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这两个家伙绝对用了十成的力气吧?!   伏黑惠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然而,这窒息感并非两位同期造成,而是因为这个影像还在继续!   只见视频中的伏黑惠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突然不自然地抽动了,眉宇也慢慢皱起,那双眼睛也逐渐变得湿润。   【笨蛋……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现实中也这么称呼你一次吧,不要就这样死啊……】   伏黑惠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痛苦。   他忍不住伸出手捂住脸。   小伙掩面而泣。   抽象又断断续续的抽泣,看得出来伏黑惠没有什么哭丧的经验。他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是因为悲伤已经从他的喉咙中溢出来了,但他又想极力克制这样的真情流露,就导致听起来非常奇怪。   视频外,伏黑惠的挣扎变得猛烈起来,哪怕是虎杖都觉得非常吃力,他在此刻赌上了自己一生的尊严,哪怕是会死在这里,也绝对要——   控制住这个家伙!!   别想轻易逃跑啊!!!   此刻伏黑惠是出气多进气少,幸菜听到了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看着面前打成一团的三人,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的。   伏黑惠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就算自己想闭上眼,钉崎也会掀起他的眼皮,简直痛的要死。   但是他此刻还有一些微末的希望。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挤出。   “仙、仙贝……仙贝……”   仙贝?   噢不对不对,是在喊前辈!   幸菜立刻立正了。   伏黑惠现在正在向她求救!这位和她同出一族的,此刻肉眼可见地正在被钉崎和虎杖迫害的可怜后辈,正在向她求救啊!   “仙贝……贝……噗咳……”   等一下,这声音难道是吐血了吗?喂,你们这两个家伙真的不会把他弄死吗?这声音真的不是肺部漏气了吗?!   “前辈!”   钉崎焦急地喊了一声,试图唤醒幸菜心中的恶魔。   “前辈……”   虎杖也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   但是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压制伏黑惠上,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一松手,对方就会立刻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仙……贝……”   而伏黑惠还在求救。   幸菜来回看着三个人。她咬了咬牙。   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幸菜扑到了电脑前,在众人睚眦欲裂的注视下,恶狠狠地调高了音频音量。   “——这样,就可以了吗?”   幸菜一边留着汗一边问。   伏黑惠:“——”   总觉得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虎杖感觉自己一直死死钳制住的身体突然松了力道,他“欸?”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就又听到伏黑惠断断续续地。   “布……布…瑠……布……”   钉崎立刻把他的嘴也给捂住了。   外面的世界如此惨绝人寰,视频中的故事也依旧还在继续。   【笨蛋…快点回来啊……】   【我不想看到前辈那样落寞的神情,大家也……呼……】   重力系小伙真情流露中,大概此生仅此一次吧。   这个过分漫长的视频播放完毕。接下来又是家入老师为众人预留好的缓冲时间。   伏黑惠已经彻底没有动静了。他没有试图挣脱开钉崎的手,也不再反抗虎杖的压制,只是淡淡的。胸膛的起伏淡淡的,呼吸声也……   欸?!   虎杖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好像听不到伏黑的呼吸声了!压制下的身体突然也变得没有任何反抗性,就好像,就好像……   去世了一样!!   虎杖惊呼一声,他松开了手。钉崎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她也松开了桎梏。只见伏黑惠软趴趴地瘫软在沙发上,头垂下了,叫人没法判断他脸上的神情。可是肢体动作又像是毫无生机。   ……欸?!   幸菜也惊了。   她慌乱地喊道:“伏黑……?”   无人应答。   钉崎有些不确定了:“我刚才应该还是给了点氧气……”   虎杖:“我也没有攻击重要器官啊……”   话虽这么说,但是大猩猩的事,谁又知道呢?   只不过,这份沉寂并没有多久。屋内的气氛静悄悄的,猛然间,窗外一道惊雷闪过。紫色的闪光一下子照亮了屋内,刺啦一声,电视屏幕的荧光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轰隆——”   又一声惊雷闪过。   室内再度亮堂起来,只是等所有人再定睛一看,沙发上已经没有伏黑惠的身影了。   幸菜:?!   电视屏幕突然又恢复了正常,她连忙伸手去打开灯,只见——   通往阳台的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脚印。脚印的主人似乎是在一瞬间出了不少冷汗,蜿蜒的水渍一直蔓延到阳台。   幸菜:又一个不走寻常路的?   钉崎猛地奔向了阳台,她四处张望,然后啊了一声。   “是「鵺」!这家伙召唤出「鵺」逃走了!”   虎杖:“欸——太狡猾了——”   钉崎:“不对!等一下!飞到一半他突然松手了!!”   虎杖:“?”   钉崎:“这家伙去做自由落体运动了啊!他从半空中掉下去了!!”   在这无风的夜晚,有一个人静静地失去了求生意志。   家入硝子预留的缓冲时间又过了。扒在阳台的三个人此刻已经看不到伏黑的踪迹了,松开鵺的爪子后,落入夜景的伏黑惠就像回到了影子那般瞬间消失了。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第三个人的声音从视频中出现了。   钉崎:“!”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绝对不是为了你在伤心,笨蛋!我只是觉得身边失去了一个伙伴,我会因此不太开心而已!说到底你为什么要为了我们去死呢?这种时候明明——】   明明明哲保身也可以。   幸菜和虎杖听到动静,同时回头看向屋内。   然后,身边就犹如一阵风吹过。   等他们两个再回头,钉崎的身影也从阳台消失了。   幸菜实在忍不住了:“还来啊!!”   虎杖:“早知道就把阳台封起来……”   这样所有人都跑不掉了。   大家都一个接一个地从阳台飞走了!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阳台前,试图寻找已经消失的同伴身影。   直到钉崎的视频也过去,两个人才从阳台回去。这一次,虎杖贴心地锁上了窗户,虽然他和前辈绝对都不会从这里离开啦……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两个人重新坐到沙发上。   这下变成两个人独处了。幸菜一下子就心猿意马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虎杖家的沙发好舒服,好好躺,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也会买这样的家具的。所以说虎杖真的和她很有默契!   虎杖唤起了视频的进度条,他惊讶地咦了一声,这后面居然还有内容?适当加快跳过了家入老师预留的缓冲时间,五条老师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不过这个影像的录制时间看起来明显早于新宿决战,虎杖一时间有些好奇,这个视频内容应该也不是遗言相关吧?为什么家入老师会选择把这个视频放在最后呢?   五条老师的脸才刚一露出来,旁边突然跳出了红色的成人警告,把两人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警告的内容是:   【请确保正在观看的人,尤其是虎杖,一定要已经成年了。】   “只是这种要求而已,干嘛用这种标记,太奇怪了……”   幸菜嘟囔道。   她看的onlyfans也会有这样的警告,嗯……   虎杖不明所以地倒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一时之间没想出来,有什么东西是成年后的自己才能看的呢?   然后,视频中的五条悟说。   【哟,悠仁?想必现在正在看视频的一定是你吧?嗯……总之前略,这个视频是告诉你怎么解除森中小姐身上的诅咒的啦。】   欸?!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事?   这种事情居然要通过录制视频来说吗?!   幸菜歪了一下头,居然还有她的事情?   五条悟:【因为确实不太好当面说啦……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录制完视频,等之后时机成熟了再发送给你。】   五条悟:【在讲一大堆原理之前,我还是先直白地告诉你做法好了。那么悠仁,我再次问一遍,请问你现在是在和谁一起看视频呢?我的话,是建议你独自观看哦~】   虎杖看了身旁的幸菜一眼。   有什么事情是前辈不能看的吗?   就像是预判了他的预判,五条悟接着说:【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跟旁人说啦。所以迄今为止只有我和硝子知道,现在还要多了正在屏幕前的你了。】   【那么,森中小姐的解咒关键就是——】   就像是宣读什么中奖名单一样,五条悟留足了悬念。   就在两个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的时候,五条悟一笑,用那张好看的脸分外爽朗地说——   【需要悠仁你和森中小姐,发自真心地做那些瑟/瑟的事情啦!】   ——欸?!   虎杖刚喝下去的水喷出来了。   和家入硝子刻意剪辑出来的缓冲不同,说完这句话后,五条悟脸上就挂着那样的笑容安静等待着。   虎杖:“……”   虎杖:“…………”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视频暂停了。   然后虎杖极其自然地走向阳台,他说:“屋里好像有点热,我去外面冷静一下。”   走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阳台门被自己锁了。再度打开的话,似乎太刻意、太不美观了。   于是虎杖又若无其事地向房门走去。   他没有看同样僵在原地的幸菜,只是自言自语:“绿化带里的老鼠好像生了,我去看看吧。”   ——怎么又是老鼠啊!   幸菜回过神来之后,猛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觉得脸烫得要爆炸了。   发生甚么事了!! 第93章 同居构想:我搬砖养你啊   虎杖在楼下待了很久,等他的大脑温度重置完毕,他才忐忑地回到家中。   前辈已经不在了。   桌面上一些细小的垃圾被收拾干净带走了,虎杖坐回到沙发上,重新观看视频。   五条悟解释了一下为什么需要通过这样的方法,简而言之,前辈的术式名为「命衡」,可以将自己与他人进行链接。   链接后,咒术判定上二者为同一人,彼此会平衡分担咒力或者是身上的诅咒。平衡的效果可由咒力更强的那一位来调控,一旦操作失误,咒力弱的那一方则很有可能暴毙。   考虑到幸菜的咒力增长水平,因此,她所绑定的对象一定要是可控的、值得信任的。   五条老师说:【在几百年前吧?森中小姐这样的术师往往会被作为死士所培养,一般还会伴随着「尽命」的出现……说到底,就是一个下毒一个救命的超级阴险杀手组合啦?想不到森中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资质。】   虎杖:……所以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通过那种方式啊!!   五条悟:【我知道悠仁现在一定很好奇。所以我再问你一遍,这次,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存在吗?老师已经反复提醒了哦?】   一说到这个,虎杖的身体顿时就无力了。他真傻,真的,要是能早一点听五条老师的话,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吧……   五条悟:【嗯……悠仁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组合技会逐渐被禅院家淘汰吗?除了培养成本高以外,「命衡」如果想要对某一个人生效,那么咒术师必须要爱上对方才行。不仅如此,还需要交换体液等……总之,就是你明白的那些行为,才能算链接成功。】   五条悟:【所以,会有一些微妙的限制啦……比如说咒术师因为某种原因实在无法爱上对方之类的……】   虎杖:……   五条悟:【其实,以现在的角度去看,杀人有各种各样的办法,就算是想以此来要挟什么人,在这个时代也有更高效的选择。这一对术式都挺无能的,能这么说吗?反正悠仁现在也是一个人在看吧?幸好森中小姐并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打算呢。只不过,这样一对只有配合彼此才能发挥作用的术式,最后会应验在彼此的身上,还真是让人唏嘘……】   这下真的是连虎杖都只想无力地说一句:难道这就是禅院家吗?   为什么亲子之间总是互相戕害呢?不过现在去研究这个也没什么必要了,毕竟整个禅院家满打满算剩下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所以,瑟瑟的事情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啊!就这样丢下一段视频就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虎杖关掉视频,捂住脸,陷入深深的沉思。   虽然原本就一直有擦枪走火的趋势,但是被这样直白地点出来是另外一回事……虎杖忍不住想,在之后的相处中,前辈会不会误会成他一直带着什么目的?   虎杖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明自己的疑问。他继续坐在沙发上,直到许久,才把电脑收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虎杖揉着脑袋走进了卧室,如此想到。   ……   幸菜睡到了很晚才醒过来。   她睡醒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好半天都没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昨天回到家后,幸菜一直心神不宁。关于自己身上的诅咒,她有那么了解些许,但是目前为止突然接收的东西对她来说有点太巨大,总之,昨晚的幸菜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捋清楚自己的处境。   突然感觉一切好像奔着成人向小故事发展了。   ……什么叫做,想要解咒就必须和虎杖做那种事情啊?做到哪种程度啊?!   虎杖难道是什么魅魔吗?难道她必须和虎杖酱酱又踉踉才能活下来?   虽然幸菜一直都有想要把虎杖吃掉的冲动,但是这么一出下来……以后她再做点什么的时候,虎杖会不会以为她都是带着目的去靠近的?万一不相信她真的只是被情感冲昏头脑了该怎么办?   幸菜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纯爱的人。被伴侣误会成只馋他身子什么的,她无法接受!   那么,从此刻起,她面对虎杖时一定要礼貌克制,绝对不产生奇怪的冲动和想法!   只是不起色心这种事情而已,能做到的吧?   幸菜洗漱完毕,忐忑地出门。   然而,才刚一开门,她就看到了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的虎杖悠仁。   在寒冷的冬季里,虎杖穿得倒像是花朵开放的春季。他穿着轻薄的衬衣,抬起手向前辈打了个招呼:“嗨?”   幸菜的视线落在他的有力的手腕上。然后顺着手臂向下,起承转胸。   依旧很鼓很饱满,虎杖甚至没有扣好自己的领口,露出一小截凸起的锁骨。   幸菜闭上了眼睛。   ……只是不起色心而已,这种事情能做到吗?   ——做不到啊!!   “早上好,小虎。”   幸菜还是尽量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是下午好啦!前辈!”   虎杖无奈地纠正。   他主动地伸出手,牵住幸菜,将她从家中带了出来。   没有说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虎杖只是问:“前辈要去学校吗?我来送你吧。”   “嗯……确实是。”   幸菜挠了挠头,没有拒绝。   她以前上学时最梦寐以求的就是毕业证点击就送。现在好像恐怕真的能实现了。   学校发来的邮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核心内容其实就是:如果还需要这张毕业证的话,支付足够的学费就行了。看来灾难过后学校的资金一时间非常紧张,幸菜对此也能理解。   对她这样的学术笨蛋来说,毕业证付费就送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虎杖会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也并不清楚对方到底在自己的家门口等了多久,一看到虎杖的模样幸菜什么重要的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直到虎杖牵着她坐上地铁,又在车厢里对自己露出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眼神,一直到下车后被虎杖牵着走到了校门口,幸菜回过神来:“小虎知道我学校的地址?”   或者说,他原来知道自己读的学校吗?   虎杖的理由很充分:“战后重建完成的学校就这么几所啦……我想着先到离家更近的学校试试。”   原来是这样。   幸菜点了点头。   两个人迈入校园。说实话,对于重建前的学校是什么样幸菜已经没有印象了,她只能从网址上看到曾经学校的风采。他们两个人在学校内找了些路,期间,路过一些不太宽敞的小道,虎杖好像也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从狭窄的地方挤出。她看了眼相握的手,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自己也很想和虎杖黏在一起啦……但是接下来她要去的办公室虎杖还是在外面等着比较好吧?   这么向虎杖传达之后,对方也是一脸清爽地松开了手,他重新将手插进兜里,说:“那我在外面等前辈!”   幸菜说了声好,她转身向行政楼里走去。   只是,她离开的时间还没超过五秒,方才还微笑着送走幸菜的虎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淡了下来,他抿了抿唇,放在口袋里的手收紧了。   明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但只要幸菜的日常活动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虎杖的内心就会浮现出一股不安。他害怕当初的事情又再度发生,他们被迫分隔,而前辈又独自一人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只能无助地等待救援。   ……所以,想要一直跟着前辈,确认对方是否安全,这种事情也是人之常情吧?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话,肯定也会这么做吧?   虎杖有些焦虑地来回踱步。他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喊必须跟上去,他需要保护好前辈,另一道声音却又在说:前辈都叮嘱过自己在原地等她了,要相信她,不要辜负她。   虎杖有些无法行动,他正在左右脑互搏中。其实现在就冲上去大概也行,只要在前辈发现前再赶回原地待着就行了……想来想去,虎杖意识到,似乎这才是最优解。   既能保证前辈的安全,又能不辜负前辈的信任。   毕竟之前在前辈身上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吧?自己会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吧?   在外面不停打转的虎杖终于说服了自己,他下意识地将手往后脖颈一伸,想要拉起兜帽戴上。   他的手落空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防止前辈视觉疲劳,已经连夜买了新衣服。   行。   对于跟踪,虎杖已经做得非常熟练了。   先前出任务时,偶尔会需要用到这个技能。这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而所学的技巧而已,念及此,虎杖身法灵活地窜进了行政楼。   他熟练地避开摄像头,他做决定的时间还是长了点,视线中已经没有前辈的身影了。但是不要紧,跟丢目标也是常有的事情,虎杖对于处理这样的情况已经非常擅长了——   “小虎?”   声音从他的后上方传来,虎杖身体一僵。   只见半层高的阁楼上,幸菜探出头来。   虎杖惊喜地喊了一声:“前辈!”   幸菜摸了摸后脑勺,她很快就顺着楼梯下来了,虎杖一见到她眼睛就自动亮起来了,幸菜说:“我已经处理好了。小虎,你不是说在外面等我吗?”   虎杖试图转移话题:“呃……前辈这次是来处理什么的?”   幸菜掏出了藏在身后的文件夹,她的神色看起来神秘兮兮的,她说:“看,毕业证。”   虎杖:“……?”   这个季节毕业,这对吗?   幸菜:“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毕业了,小虎。现在是无业游民一枚。”   虎杖被幸菜逗乐了一下:“无业游民什么的,前辈还算不上啦……”   不过听到她主动提起就业的时候,虎杖有些好奇:“前辈是打算工作了吗?”   “是有这个打算啦。毕竟一直待在家里会很无聊。”   幸菜看了虎杖一眼。   她突然声音变低,和虎杖一起走出了行政楼后,才嘟囔着说:“虽然妈妈给我的生活费很多,但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觉得如果自己也有工作了,说不定会更顺利一些……”   虎杖认真地看着她:“那么,前辈是想做什么呢?”   只要他能够帮上,他一定会尽力的。   幸菜:“……”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幸菜看了虎杖好几眼。   然后低声说:“小虎啊,你们现在在做的工作其实很危险吧?我是说咒术师这个职业啦。之前有陆陆续续听到些什么……”   在咒术高专留宿的时候,幸菜有听到往来的一些辅助监督的对话。   有一些咒术师的受伤情况似乎还蛮严峻的,不得不来咒高寻找家入小姐帮忙。   幸菜一下子就想到虎杖身上的那些伤痕了。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两个人看起来都没怎么把这个放在心上,但看着虎杖缺了两根手指也不影响生活的样子时,幸菜还是会忍不住想:虎杖到底用这个模样生活了多久呢?   如果自己能早点和他遇见的话,这种事情是不是能避免掉?   没等虎杖回答,幸菜继续说:“其实,我家还挺有钱的。”   “虽然很想提出让小虎不要再当咒术师了,干脆让我养你吧。但是也许你会介意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我的经济都来自于我的妈妈。所以想了想,我决定还是加入工作,这样用自己的工资来和小虎一起生活的话,大概你也能更好受一些。”   虎杖:“……欸?”   他突然懵了。   ……欸?前辈,说,要养他?   要自己赚钱,然后和他一起生活……?   欸?!   “昨天去小虎家的话,也有偷偷观察过。”   而幸菜还在发力。   “我偷偷去看了眼卧室的床铺……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很宽敞的。但是对于小虎……我是说,如果是我们两个一起的话,可能会有点拥挤。在赚到第一笔钱之后,我想要定制一个超级大的床……嗯,至少两米以上吧?两米五?或者三米?”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敢去看虎杖的神情。   毕竟这话和邀请同居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虽然幸菜此刻并没有这个想法,但在她的构想中,和虎杖住到一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与其到时候再因为生活上的摩擦而伤害彼此的感情,幸菜觉得不如提前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先给解决了。   她的睡姿算不上很安分。之前在高专宿舍,虽然和虎杖贴得紧紧的很幸福,但确实一定程度上牺牲了舒适度。再者,现在是冬天,等到了夏天,以虎杖的体温恐怕开了空调再这样贴在一起也会让人感到燥热。   而幸菜的直球还在继续。   “既然要放大床,卧室面积当然也得更大一些……而且我还很想有衣帽间。小虎今天是特意换了衬衣吗?总觉得你特别喜欢穿连帽衫。有衣帽间的话就可以把各种衣服都挂起来,也更方便小虎挑选衣服……”   “所以,不管怎么想我都要努力工作了啊!理想中的生活一定会到来的!”   “……不要再说了,前辈。”   虎杖捂住了脸。   好久没有这种脸颊烫得仿佛能煎鸡蛋的感觉了。上一次有这种温度好像还是在宿傩的领域中的时候,那家伙对自己放了一把火。   “所以。”   幸菜晃了一下他的手。   “不要再做咒术师了,小虎!我家还挺有钱的啦!”   “这种事情…但是前辈,我也不想给你造成什么负担啊!关于收入什么的就完全放心吧,想要的东西绝对都会有的!”   “是吗?那我想要那个,想要那个绝版卡带。”   “……欸?”   “昨天在虎杖家里看到了……那个宝○梦的绝版卡带……”   虎杖的脸色变幻莫测。   那个卡带其实早就已经送给前辈了。只不过对方忘记了,并且原本的住处被自己抢走了。   只是,这一次,虎杖终于能亲手将这份礼物送给前辈。   他说:“好。”   他又问:“所以前辈是准备做什么工作?”   幸菜火速答:“工地。”   虎杖:“?”   幸菜:“不说全国各地,就单单东京都有好多因为人手不足而停滞的工程计划。我的力气还蛮大的!一定能够轻松胜任这份工作!” 第94章 吃了!:小虎…还真是什么都吃……(含6k营养液加更)   钉崎等人发现,最近虎杖工作特别认真卖力。   虽然在过去虎杖也总是能圆满完成任务,但是自从五条老师的生日过后,虎杖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工作狂了。   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每当想这么问的时候,钉崎就会看到虎杖脸上荡漾着的幸福的笑容。   依旧零秒猜到是什么原因。   爱情真是可怕啊……这家伙完全一副被冲昏头脑的模样。   虎杖也过得相当充实。这并不是说他的工作内容变得有趣了,而是,每当他完成任务回家,到饭点的时间,前辈就会自动刷新在他的家门口。   手里提着饮料又或者是水果,总之是要来吃饭的意思。   虎杖本就惊人的厨艺在和幸菜成为邻居后更是直线飞升。   不管是蹭饭的人还是被蹭饭的人都觉得很幸福,对于虎杖来说,这样的模式能让他想起以前……他伪装成前辈的楼下邻居的那个时期。   一想到这个,虎杖会忍不住老脸一红。并非羞涩,而是羞耻。   原来当时的前辈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表演……   直到如今,虎杖都还没有勇气再次翻遍信纸上的所有内容。虽然上面同样有前辈的一些心理活动,但是虎杖没有那样的勇气。   他没法再重温一遍前辈当时的痛苦,并且他一看到自己手冲的文字就会死。   除此之外,那些纸上记录了她的生活与心情,宝贵得犹如无价之宝,虎杖只想将这些珍藏起来,连一丝会使纸张磨损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不过。之前纸张最后写道由于超出感应距离,目前咒具属于失效的状态。现在前辈回来了,不知道她是否还将咒具带在身上。   要去看吗?现在?这里?   虎杖站在厨房里,纠结万分。   他打包好沉甸甸的饭盒,将几个装满的饭盒叠加系好,随后走出房门向楼下奔去。   幸菜真的很快就找到班上了,今天是她上班第一天。工地实在是缺人,管你什么男女老少的,能干活通通拉过来。   虎杖知道从事体力活的人消耗都非常大,也不知道这几个饭盒能不能喂饱幸菜?如果前辈吃完还不够的话,到时候再买点什么送过去吧。   他很快就到达了幸菜工作的地方。时间也卡得刚刚好,正是工人午休吃饭的时间。虎杖很快就看到前辈戴着安全帽从不远处赶过来,她的脸看起来灰扑扑的,整个人却非常有活力。   待幸菜小跑到他的跟前后,虎杖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   “前辈,我准备了饭菜,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尝吧。”   总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奇怪……高大强壮的小伙提着饭盒来慰问自己在工地上的女朋友吗?周围人纷纷向他们投来视线。   虎杖的脸有点烫。据他所知,通常这种情况更多发生在送饭的妻子和午休的丈夫身上。两个人一起坐在车里,边吃饭边聊天,随后妻子带着吃完的盒饭离去,丈夫重新返回公司上班。   但他们在工地,虎杖也没有开车来。   甚至也区别于传统的送饭场景,但这并不妨碍虎杖感到甜蜜。   幸菜果然也没将路人的视线当一回事,她拉着虎杖走到一旁洗干净了手,然后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小板凳,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坐下。   “怎么样?工作强度还能适应吗?”   虎杖给幸菜打开了饭盒,有些担忧地问。   幸菜迫不及待地先塞了一口饭,等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她才回答:“还好啦!对我来说挺轻松的……就是饿得快。”   “不过这种工作本来就是多劳多得,说不定还真的挺适合我的。”   幸菜是真的去当叉车了。她的力气在工地非常吃香,什么重活都能干,甚至还比叉车灵活。   不过她并没有和虎杖详细分享过程的想法,因为虎杖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眉头就一直皱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是不忍心自己那么辛苦。   但这一切都是幸菜自己的选择,所以虎杖也并不会干涉他。他只是在幸菜拿起第二碗饭的时候,说:“其实,我的工资也很高。前辈不用这么顾虑生活资金的事情……”   他挠了挠头。   咒术师的薪资构成还是比较复杂的,不过同样也是干的越多赚的越多,甚至越危险报酬就越丰富。虎杖数了一下自己目前承接的任务,以及先前早有的存款。   他的物欲不怎么高,频繁地出任务事实上也只是抱着想要帮助更多人的想法,只不过这些行为都变成了暖乎乎的钞票存在他的银行卡里了。   他心想,现在和前辈聊这些是不是太现实了。   可是前辈一副真的很想为他们日后的生活做打算的样子!   虎杖说:“以我的收入,其实前辈完全不需要这么辛苦地工作啦……而且阿姨不也是有在给前辈生活费吗?”   幸菜说:“我知道这点!先前只是担心虎杖无法接受辞职后要靠妈妈养着我们这件事……不过现在加入工作之后,我觉得拥有一份工作这件事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大概就是能尽情地发挥自己的所长,会特别有成就感,并且使用自己劳动换来的报酬心情会非常舒畅吧?   她吃着饭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因为她意识到,这份工作对于自己的意义已经大过了薪酬,而她先前一直对虎杖说让他不要做咒术师了,但也忽略了咒术师这份工作对虎杖的意义。   就像别人很无法理解幸菜这样一个女生去工地当叉车一样,幸菜在此之前也无法理解虎杖为什么一定要去做那么危险的职业。   虎杖只是语气很温和地说:“嗯,我能理解前辈的。”   ——所以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些包养言论,现在想来,觉得很幼稚也很自大。   她咬了一下筷子,光速道歉了:“对不起小虎,之前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虎杖:“……?”   他的脑袋转了一下,明白幸菜为什么要向他道歉了。……前辈的想法来得也太快了,甚至在付出行动之前还没有一个缓冲区间!   但是,虎杖为此感到自豪,他能跟上前辈的脑回路!   他说:“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啦!相反,同样的话前辈其实在以前也说过一次……所以当时听到的时候,心中只有「啊前辈一点都没变」的想法……觉得非常感动……”   虎杖:“其实,当时前辈有问过我为什么要做咒术师。我没能给出一个能说服前辈的答案,但现在或许可以。如果你想听的话。”   “听的,绝对要听。”   幸菜连忙把口中的饭吞下去了,她连连点头。   “……因为,觉得自己就该这么做。听起来是不是很夸张的理由?但其实我就是作为这一种用途降生的啦……”   虎杖垂下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总觉得虎杖那原本一直在身后高高竖起的、代表着猫科动物昂扬心情的尾巴垂下了。明明虎杖只是垂下眼眸,他没有别的什么肢体动作,甚至叙述的语气也很平静,但就是让人莫名揪心。   幸菜的视线又移到他唇边的伤痕上了。接吻的时候,这块地方摩擦起来的触感很特别,只有触碰到这里时幸菜才会恢复一点神智,然后虎杖会重新扶正她的脑袋继续下去。   但是这凹凸不平的伤疤同样也代表着虎杖的某些过去,某些幸菜没有参与的过去。   “除了身体就是为此而生以外,在刚成为咒术师的时候,我受到了非常多人的帮助。大家教导着我、保护着我,我才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吧。所以,我现在多做点什么,同为咒术师的大家就能更轻松一点,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还有一条,虎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幸菜说出来的。   在涩谷时,很多人因为他死去了。即使被判无罪,虎杖也并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成为咒术师是为了大家,也为了自己。只要还继续战斗着,只要还继续守护着,虎杖就能找到活着的实感。   如果前辈知道全部的真相后,会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人吗?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发现前辈依旧在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要说出来吗?能说出来吗?前辈会因为无法接受而抛弃他吗?   可是自己能够欺骗她吗?迄今为止答应的多少事情都没能顺利完成,虎杖,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虎杖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他还是用干涩的嗓音说:“其实,我曾经……”   他试图将涩谷的故事讲出来。   但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没能完整地吐出。虎杖反复努力,但是总是失败。他挫败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正为自己的虚伪感到无地自容时,幸菜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的。   “没关系,不用全部告诉我也没关系。小虎,你可以有不想告诉我的秘密的。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虎杖愣住,他抬起头,眨眨眼,视线聚焦在幸菜的脸上。   即使自己刚才反复嚼着那枯燥无味的开头,前辈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虎,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必因为没能向我全部坦诚就觉得自责煎熬,总是用这样的标准要求自己会很累的。”   虎杖:“可是……”   幸菜:“其实,我也有绝对不能告诉虎杖的秘密。保密程度大概是,如果虎杖知道了我就会直接从天台飞出去的程度吧……会恨不得一拳锤爆地球。”   “真的吗?”   虎杖听愣了。   幸菜移开目光:“当然了。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不要太苛责自己。”   能说吗?自从和虎杖交往以来,幸菜简直要在家里冲昏过去了。   虎杖是个很克制的家伙。他基本上都只止步于接吻,对接下来的事情很回避,就好像害怕被误会什么的……还是从五条悟生日开始的。所以是和那个什么解咒有关吧?   可恶。幸菜牙都要咬碎了。   可是……   虎杖还是纠结地拧起眉。恐怕前辈口中的秘密和自己的完全不能比吧,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吧?   但是前辈看起来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了。   幸菜的视线又落回在饭盒上。她问:“那我再问一下,这里的饭,全部都是给我的,对吗?”   虎杖:“对。”   幸菜:“好耶!”   ……   虎杖回到家中。他的脚步简直像踩在云端上一样,整个人好像要飞起来。   手里的饭盒被他稳稳当当地提着,关于下一次要送什么,虎杖的内心已经有了构想。   他一路飘飘然地回到屋子里,将饭盒放在洗菜池,却没有立刻清洗。   虎杖先是去沙发上躺着。他的大脑呈放空状态,嘴角却傻乎乎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笑容。等他缓过劲了,软绵绵的身体有力气了,虎杖才去把碗筷洗好,又把提前一天腌制好的食物拿出来。   总之,该炖的先炖上,该进烤箱的也烤上,虎杖在经历了一阵小小的纠结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书房。   在工地探望的时候,虎杖有问到幸菜有没有带着御守。   幸菜说,戴了很久已经磨损了,所以现在基本都只在床头放着,并不会刻意戴着外出。   虽然已经记不得这个御守来源是谁,但是幸菜莫名觉得这很重要,是绝对不能丢掉的东西。于是这个御守跟着她从阿根廷飞了回来。   虎杖觉得自己再也忍耐不了了。他很想知道前辈的真实想法,非常想知道,特别想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这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   虎杖来到书桌前,他拉开了那一层存放着信纸的柜子。   挑出上次看到的位置,虎杖深呼吸一口气,他屏息凝视,忐忑地看向后面的内容。   “……”   “…………”   虎杖惊呆了。   【看到虎杖的第一眼,森中幸菜的内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的视线落在虎杖的脸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胸上。幸菜突然觉得,她说不定就是为此而活。】   【好大的胸,幸菜好想感受,好想持续感受。】   虎杖突然怀疑,是不是有人趁他不注意潜入了他的家中,把信纸全部替换成了不可言说的东西。   他的脸色爆红了,手指颤抖地往下翻去。   然后,那一页疯狂的内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森中幸菜今天很想念虎杖悠仁。】   【森中幸菜非常想念虎杖悠仁。她觉得自己没法忍耐下去了。她的脑海中满是持续感受,随即,幸菜一边怀着歉意一边○○中……】   ……   【森中幸菜扶住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后,她去了洗手间。她在心中默默地向虎杖道歉。】   【十分钟后。幸菜又想持续感受了。】   【她再次起身去了洗手间,并在心中默默地对虎杖说对不起。】   ……   【森中幸菜,持续感受中……】   ……   【森中幸菜,在今晚睡了个美觉。】   何等疯狂的内容。   以致于虎杖在观看过程中,不得不反复揉着眼睛。不停怀疑自己是不是出幻觉了。   一直到最新页没有更多的内容了,虎杖才停了下来。他的大脑一阵放空,乱七八糟的情绪杂糅在一起,欣喜与羞涩过后,虎杖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难怪前辈说自己也有无法告知的秘密,如果被前辈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的话……   那种粉色的暧昧场景绝对不会有的吧!前辈会直接用拳头打死他的吧!虎杖悠仁无法直视自己也无法直视幸菜了!他用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前,感觉心脏在狂跳。   前辈从阳台飞出去什么的,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虎杖的内心尖叫中!   也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把虎杖吓了一大跳。他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塞了回去,匆忙地跑到门前拉开了门。   已经回过家收拾好自己的幸菜站在他家门口,爽朗地和自己打了招呼。   虎杖连忙把人请进屋内。他的掌心全都是汗,发誓一定要守好这个秘密。   幸菜一进屋就被料理的香气给吸引了,她嗅闻了一下,惊喜地问:“是奶油蘑菇汤吗?”   虎杖:“不愧是前辈!这次试着复刻了一些西餐啦……蘑菇汤上面我还盖了一层酥皮,还在烤箱里。”   幸菜立刻很捧场地鼓起掌。   虎杖现在又开心又心虚,明明穿得清凉得像不在冬天,虎杖的额头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将幸菜带到沙发上坐下,又掏出游戏机又掏出卡带,还拿了一大堆零食给她,就希望前辈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客厅。   以虎杖平时招待的热情来看,这样倒也不算反常。将幸菜安排好,虎杖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进入厨房。   西餐的制作工序虽然繁琐,但是虎杖已经提前完成大半了。现在只需要收尾即可,虎杖不敢有任何一丝的怠慢,他手上的速度简直要快到飞起,明明是一个人却弄出了胡闹厨房般的气势。   等他叮叮当当地把食物盛好,将东西端到前厅的餐桌上时,天塌了。   沙发处已经没有前辈的身影了!她一定打野去了!   虎杖的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稳当地将餐食放好,然后脚步飞速地朝屋子里走去。几乎没有多想,虎杖第一时间奔向了书房,他将门打开。   “前辈!”   他看向书房内部。   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前辈没来到这里。可是,还没等他轻松多久,虎杖的后背突然贴上了一具身体。   幸菜挂到了他的身后,她伸出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虎杖又产生了对方要按下F进行绞杀的错觉。   然后幸菜真的只是单纯把自己挂在虎杖身上,她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怎么了?小虎看起来很焦急,书房里有什么东西吗?”   虎杖:“……!!”   都说了不要在这方面有这样的洞察力啊!   虎杖:“没、什么都没有……前辈,饭已经好了,我们吃饭去好吗?”   幸菜眯起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虎杖的背后有些湿热。是汗水吗?是什么东西让虎杖流了这么多汗呢?   幸菜说:“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虎杖:“……欸!不要啊!我们一起吃饭去吧!前辈你不是很期待西餐吗!”   幸菜说:“我当然很期待虎杖做的饭呀,但是。”   她松开了手,从虎杖的身后绕过去,钻进了书房内。幸菜环顾了一下书房的内部,心里却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似曾相识……或者用这样的词都不够了,书房内的一些动线规划完全按照了自己的习惯。   “但是,逛完书房再吃也不迟。”   幸菜说完了后半句话。   虎杖立刻紧张地跟了进来。   看得出来,面对幸菜时他也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刚才看了那么劲爆的东西,被前辈打倒都是小事,虎杖是真的很害怕前辈由于受到了打击从而避免再和自己碰面。   平心而论,正常人被撞见那样的现场都会产生心理阴影的吧!   而且信纸的事情要怎么解释啊!前辈现在可是没有之前的记忆的啊!   虎杖紧张得简直都快虚化了。他就像开了一键跟随一样,紧紧地贴在幸菜的身后,她走哪自己就跟到哪,哪怕被前辈数次回头投以奇怪的目光也不离开。   而最终,幸菜来到了那张书桌前。她的手指抚上打了蜡的桌面,虎杖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前辈发现那些东西吗?虎杖突然后悔自己没有把信纸收在更加隐秘的地方——那么话说回来了,谁会想到好端端地在家里也会被掀底裤啊?!   和前辈凑得很近,虎杖能够嗅到她身上的属于香波的气息。前辈的发尾甚至还带着湿意,想必是刚一下班就冲回到家洗漱,随后以最快的速度赶上来了。   心中虽然因为认知到了这点而流淌着隐蔽的甜蜜,但是翻东西什么的真的不可以啊!快住手啊前辈!   有什么能够阻止前辈的行动吗?   就在幸菜伸手去够那个抽屉的时候,虎杖突然一个激灵,他从身后拥住了幸菜,身体微微下压,将幸菜困在了自己和书桌之间。   幸菜:“……?”   幸菜被他冷不丁这么一弄,手从抽屉上的拉环收回来,转而为了稳住身体平衡而撑在了书桌边缘。   “我……”   虎杖的心跳依旧很快。   慌乱的情绪还没有从心中褪去,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幸菜的侧颈。   幸菜被他的动作弄得瑟缩了一下,脑袋一下子就陷入了混乱。   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   虎杖的嘴唇还贴在温热的皮肤上,仿佛能感受到颈下动脉的搏动,虎杖深呼吸了一下,没注意到自己的鼻息让幸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只是用祈求的声音说:   “前辈,我、我们可不可以……”   先离开这里啊?   “可以。”   不等虎杖把话说完,幸菜斩钉截铁地回答了。   她的语气异常坚定,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就仿佛在说:虎杖,你终于……   “可以,小虎,可以的。”   幸菜空出一只手握住虎杖的,然后,她就因为有些重力不稳向桌上倒去。   虎杖立刻吓得跟上她的动作,两只手撑在书桌上,其中一只垫在了幸菜的额头下面。   随即,幸菜翻过了身。   海藻般的黑发在书桌上铺开。不算明亮的房间内,幸菜躺在桌子上,那双像月亮般温和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虎杖。   ……欸?   虎杖愣住了。他睁大眼睛。   ……是这样吗?   前辈说的“可以”,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和那双仿佛在鼓励着什么的眼睛对视,虎杖脑海里原本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都消失了。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变得僵硬,只能愣愣地看着幸菜,半晌,找回了身体控制权的虎杖才小心翼翼地倾下身子,亲在了幸菜的唇上。   突然有种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的感觉,虎杖的脑子简直成了一团浆糊,他只是感受到前辈将手放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只是这一次,他已经没有闲心去思考前辈是不是要按F绞杀了,眼前有更加吸引他的事情。   空气变得很湿润,急促的呼吸声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幸菜的裙摆被揉得有点皱巴巴的,迷迷糊糊间,幸菜察觉到那本来趴伏在自己脖颈处的热气移开了,并一路向下而去。   她的膝窝被卡住并抬了起来。   幸菜有那么回神一些,等一下?腿的控制权似乎是无法夺回来,她徒劳地伸手去捞了一下,摸到了虎杖有些刺手的头发,然后下一秒,这只手就毫无征兆地揪住了虎杖的头发,被揪住的人并没有发出什么吃痛的声音。   幸菜本想说点什么,但她的身体紧紧绷着,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发紧,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黄油的香气自餐厅飘散过来,幸菜的手愈发收紧。她忍不住咬紧下唇,只是心想。   小虎…还真是什么都吃…… 第95章 柏拉图?:别逗你前辈笑了   餐桌上的氛围静悄悄的。   两个人脸红红的,埋头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香甜的奶油蘑菇汤在舌尖化开,浓郁的香气充斥了唇舌。幸菜却无心分析这样的美味,她的视线止不住地往虎杖脸上瞟去。   虎杖看起来也很老实。他卷起一大坨意面往口中塞去,等他一口吃下,脸颊鼓起的时候,幸菜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好吃吗?”   虎杖:“……”   幸菜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在说什么,这是虎杖自己做的饭,好不好吃他能不知道吗?   幸菜实在是有点心不在焉。不过,换做任何一个人也没办法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保持冷静地继续吃东西吧!   其实幸菜也不是很敢回想刚才的事情,她当时只是觉得自己的腰越来越酸了,如果不是虎杖的手卡着她的膝窝的话,她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收紧腿,那虎杖就有些生死难料了。   由于事发突然,手边并没有什么计生用品,所以还是没能做到最后一步。   不过即便如此……   幸菜也往口中塞了一口面条。   即便如此,她也挺满足的。   “前辈…前辈感觉怎么样?我的技术什么的……”   幸菜不说话之后,虎杖又发力了。他把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然后这么问道。   幸菜:“……”   一定要这样吗?   虎杖补充:“我是说这顿饭……”   幸菜:真的吗,真的只是在问这顿饭的技术怎么样吗?   她小声答:“挺好的。我很满意。”   得到了许可,虎杖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五条老师说过,森中前辈术式的发动条件的其中之一是体/液交换,他心想自己都吃下去了……这样能成功吗?   如果前辈的术式发动成功了,自己的身上会有什么变化呢?虎杖努力去感受了一下,发现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如果这样都没办法让术式发动的话,那究竟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啊?虎杖不敢往下细想了,他埋头吃饭中,幸菜同样也是如此。   等这顿沉默的饭吃完,虎杖把碗筷收起塞到洗碗机中,就见幸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色犹豫,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   虎杖忐忑极了。讲实话在书房里他也是冲动了,可是前辈都那样说了?但不管怎么说,信纸的事情最后没有被发现也真是太好了,虎杖决定今天之后就将这罪恶的信纸封存起来,至少短时间内绝对不要再拿出来了。   “小虎……”   幸菜还是开口了。虎杖被吓得身体一哆嗦,他结巴地问:“怎、怎么了?”   幸菜移开目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逛逛超市?”   你森中学姐想要去超市买什么,你懂的。   虎杖:“……去!”   没有一丝丝犹豫,虎杖斩钉截铁地回答。   算了不管了,一切只要前辈开心就好。   ……   给虎天霸喂了食物之后,幸菜和虎杖就一起出门了。   外面的天依旧很冷,幸菜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起来,虎杖还是那么得年轻,他依旧只穿一件很薄的衬衣,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室外的温度而感到困扰。   幸菜伸出手,牵住了虎杖的。温暖燥热的掌心让她萌生了一种想要靠得更近的冲动,虎杖显然也这么想,两个人走路凑得更近了些,简直要变成连体娃娃。   附近有在卖幸菜想要的东西的商店其实有非常多。然而虎杖还是私心地领着她走向了最远也最大的那个,因为他想要多和前辈待在一起。   走进店门后,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包裹住了幸菜。虽然在此之前没有告诉过虎杖要买什么,但是幸菜的脚步已经很丝滑地拐向了生活区,虎杖就这样顺从地被她拉走了,一点反抗的行为都没有。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了那一排计生用品面前。   幸菜指使虎杖拿起购物篮。   随后,她脸红红地拿起了一盒水蜜桃味的,虽然想说点什么,但对于两个第一次逛这类商品的人来说,讨论一下舒适度之类的还是太超过了。幸菜的语言能力理所当然地退化了,她只是拿着这个盒子,朝虎杖展示了一下。   虎杖也连连点头。这种时候哪还有什么真知灼见啊?!   只是,就在幸菜即将把这一盒丢进蓝中的时候,虎杖突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怎么了?”   虎杖指了一下包装盒上面的字:“这个尺寸好像不太适合……”   幸菜低头一看。   M 码。   说实话,这是亚洲男性的平均尺寸。但是幸菜也没多说什么,她又不是不知道虎杖的……这个型号好像真的不太够用。   幸菜颤抖着把这盒放回去了,转而拿了更大一号的。   虎杖又问:“只要这个就够了吗?”   幸菜:“……?”   虎杖:“还有前辈用的东西吧……好像还分什么油基水基的……要不要都拿一样试试看?”   幸菜:“……喂!”   你好像有点过于了解了吧!该说不愧是年轻气盛的男生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幸菜的动作却很诚实。她把虎杖提到的东西也都扫到了购物篮中。   然而,虎杖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还在发力:“一盒应该不太够吧,而且不试试更多的牌子吗?”   幸菜:你想全拿走就直接说吧。   虎杖挠了挠头。   他只能小声说:“……感觉一次性全说出来实在太羞耻了……”   “难道现在这样就不羞耻了吗?”   手里的购物篮已经满满当当的了。   幸菜简直没有勇气面对收银员的目光。   两个人安静地走到收银台结账,全程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收银员深邃的眼神。   等付完款,提着这样一大袋物品,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脚步加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中。   幸菜还是有点蠢蠢欲动的。吃完饭正是有劲的时候,她在房门关上的时从身后抱住了虎杖,被她抱住的人肉眼可见得紧张了起来。   “等、等一下,先让我……”   然而,虎杖看起来很畏惧。   幸菜的手才刚绕到他的胸前,就因为他有些怪异的状态停了下来。虽然自己很有兴致,但是虎杖看起来并不这样。……咦?明明刚才在书房和挑商品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有热情?   虎杖确实有点想避免,他挠了挠头。   “绝对不是前辈的问题!只是,我这边可能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更彻底的能不能等之后……?或者我现在用别的方式可以吗?再用嘴?”   既然虎杖不乐意幸菜也不会勉强,她勉为其难地收回了手,说了句好吧。   虎杖很抱歉,他低垂着头一直在不停地说对不起。   幸菜倒没有觉得不开心,只是,看着虎杖的态度,她的内心突然有些不确定了。难道,虎杖他……   没有那样的能力吗?   一想到这一点,幸菜确实有如遭雷击的感觉。她一瞬间在脑海中跑了千万遍“没关系柏拉图也可以很性福”这句话,但始终说服不了自己。   ……欸?!   幸菜震惊了。她赶紧对虎杖说没关系的,一边在内心思考如果去看医生的话还有救吗。可是上次用手明明就……算了,这种病本来也就算疑难杂症,很吃状态,自己还是先不要刺激他。   幸菜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她一边说着没事,一边火速从虎杖家溜走。   等回到自己的家中,幸菜靠住门,突然哀嚎了一声。   男科医生什么的,她真的不知道啊!!   而楼上的虎杖,也突然跟泄了气似的滑坐到地板上。   他看向自己的手指。   虎杖当然不是什么没有兴致,不然也不会怂恿前辈把那一排用品都扫下来了。只是,虎杖意识到,前辈一直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很在乎的样子。接吻的时候如果触碰到他嘴角的伤痕,前辈的动作就会停顿下来,看起来完全不能忽略这样的伤口。   虽然用这个地方去蹭她的话,反应会比较激烈……   但脸上的伤口都还好,最主要还是自己的手。   虎杖当然不是什么会后知后觉为自己的残缺感到遗憾的人。   他只是,在今天,突然意识到。   如果缺了两根手指的话,好像不能给前辈带来最好的体验。   小伙只是很朴实无华地从生活角度出发了。   虎杖的手指现在是作为辟邪的咒物被存放在其他地方,如果他使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那原本的咒物就会失去辟邪效果。   所以这其实并不是虎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他需要去咒高和大家商量一下。   虎杖坐在地上好长时间捋清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等他站起身,准备去整理一下之前买来的那些计生用品的时候,虎杖的眼前突然闪过前辈那张变得有些不自然的脸。   当时他光想着手指的事情了,没能立刻注意到前辈的反应。怎么说呢……在他说自己今天不行的时候,前辈的神色有震惊、不可置信,还有那么些许的……伤心?难过?怀疑?   虎杖顿住了。鸡皮疙瘩突然从他的皮肤上窜了起来,他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等等、前辈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   第二天,虎杖很早就出发了。他已经准备好了便当放在冰箱里,咒高离幸菜上班的地方很远,虎杖只能发消息叮嘱她,让她上班前来自己家里一趟把便当拿走。   虎杖已经将幸菜的指纹录入了门锁,幸菜可以来去自如。   他想早点解决手指的事情,打算速去速回。不一定能及时给幸菜送饭,所以虎杖在发完那些便当的事后,又嘱咐了一句:【今天中午好像没有办法来送饭了,辛苦前辈等我一段时间。】   做完这些后,虎杖踏着晨间的冷风,一脸严肃地出发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幸菜也醒了。   她睡醒第一件事是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虎杖的消息后,她眯了眯眼,等视线聚焦看清楚发来的内容后,幸菜再一次如遭雷击。   她昨晚真的哄了自己很久,一直不停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喜欢的是虎杖这个人并不是单纯馋身子才睡着的。   今天,虎杖就告诉她,他要回咒术高专,中午没办法给她送饭让她自取,如果晚上赶不回来的话就不用等他先吃饭吧。   啊?   虎杖是在躲着自己吗?   幸菜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她、她看起来像什么重欲的人吗?养胃这种事情…其实只要调理调理…幸菜也许会接受的,反正工具那么多,而且虎杖其他手段又不差!她喜欢的是虎杖这个人啊!   但是虎杖直接被吓跑了啊!!   幸菜这下真是赖床的想法都没有了,她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抱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想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虎杖。   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养胃……这么说可以吗?   幸菜真的要说服自己谈柏拉图了。   她反复纠结,最后也只是徒劳地打了一句:【注意安全,小虎。】   已力竭。   ……   虎杖抵达了咒术高专。   他约了钉崎一同商讨事宜,进入到冬季后,不知道是不是受温度影响,境内的诅咒事件少了许多,就连作恶的新时代咒术师们都变得安分了。   “我想是因为圣诞节马上要到了吧……那可是美好的假期。”   钉崎野蔷薇锐评。   虎杖在她的对面坐下,在这办公室里,他有些不自在地说:“确实。”   钉崎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猫腻。   她现在已经知道虎杖的行为模式了。自从前辈回来之后,这家伙就恨不得24H和前辈待在一起,连工作的消息都很少回复,每天冰冷地出完任务之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赶往墨田,说什么都要和前辈见上一面。   像今天这样不为任务地专程回来一趟,那么是为了谁真是再清楚不过。   虎杖找了新话题,他问:“伏黑呢?”   话说回来,自从五条老师的生日宴之后,虎杖几乎再也没有见过伏黑惠了。   钉崎:“那家伙估计未来一段时间里都不想看到你。”   顿了顿,她继续说:“当然,他也不想看到我。”   在那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伏黑惠被两个人狠狠地制裁了。   虎杖说:“也就是叫了几声姐夫嘛……”   钉崎说:“话是这么说,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你会乐意吗?”   虎杖竟然很认真地在把自己代入那样的场景,他拧眉思考着:“如果是真心相爱的话,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祝福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吧?”   钉崎:“……那我换个人。”   钉崎:“如果那个人是东堂的话,你还会这么轻易地将这种称呼说出口吗?”   虎杖:“……”   钉崎:“看吧。”   虎杖:“……这样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我在伏黑眼里原来和东堂是一样的吗?”   钉崎:“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虎杖:“话是这么说啦!”   但哪怕是他,有时候也会觉得东堂很莫名其妙好不好!   “行了,”钉崎也活跃完气氛了,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虎杖:“你绝对是因为前辈的什么事才回来咒高的吧?发生什么了吗?”   看虎杖的表情,应该不是诅咒恶化之类的事情。   虎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自己的左手,道:“其实是这个原因。”   钉崎看向他残缺的手指。   虎杖措辞了一下:“因为、那个什么…啊,感觉缺了两根手指好像有点影响生活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用反转术式治疗一下,但是你明白的吧,咒物什么的……所以没办法轻易做下决定啦……”   虽然钉崎是绝对支持虎杖治疗自己的那一派,但是虎杖这番话实在太有槽点。   “三年了,你才想起来这样影响生活吗?!”   虎杖移开目光。   钉崎灵光一闪:“不对,你肯定不是这种会突然有感而发的类型……是前辈吧?是因为前辈吗?”   她疯狂思考为什么三根手指会影响到前辈。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理由实在是太多了。毕竟正常人怎么会忍心看到自己的伴侣失去两根手指呢?尤其是在知道可以痊愈的情况下,所以虎杖是因为不想再被前辈担心了才想治疗的吧?   事实证明,钉崎还是想得太纯爱。   虎杖只是有些心虚地回答:“是、是啊。”   因为想要给前辈更好的体验嘛? 第96章 你怎么也?:我帮前辈洗   钉崎摸着下巴思考。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清楚虎杖手指的存放位置,这种事情应该是要去问五条老师才对。但是那个家伙现在又总是神出鬼没的,就连他们也很少有和他碰面的时候了。   “我记得,其中一根应该是放在仙台,至于具体的位置我倒是不清楚。另外一根可能要问问五条老师,要不你先去仙台那边考察一下情况吧?如果觉得没有手指也没问题的话就直接回收。”   虎杖立刻感激地说了谢谢。   钉崎又说:“至于另外一根的话,我帮你问问……你这家伙也真是的,那好歹是你的一部分,就这么不上心吗?”   虎杖挠了挠头。   三年前的他又怎么会想到日后自己需要手指做那种事情呢?   不过虎杖专门跑回来一趟,除了问这些以外,他其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将自己进门时就放在脚边的礼盒提了上来,递给钉崎。   “这是给你和伏黑的!其实也可以当做赔礼什么的……因为伏黑的生日不是也快了吗?但是他自己好像没有要庆祝的意思,所以想了想,还是提前买了点什么送给他了。”   “你这家伙……”   钉崎接过了,然后很不客气地拆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看到里面的东西正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东西之后,钉崎眯起眼睛。这家伙绝对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虎杖又开口了:“还有,那个什么……之前钉崎其实也在这方面帮了我许多了,但我还是想要多问问。就是……如果要和女性住在一起的话,在生活方面,我应该多注意些什么呢?”   钉崎:“……欸?”   她睁大眼睛,拔高了音量:“你要和前辈同居了吗?!”   虎杖说:“只是有这个打算!目前还在准备阶段!!”   ……   幸菜闷闷不乐。   午饭很好吃,虎杖的手艺还是那么得权威,她当着工友的面一个人吃完了那些盒饭,却还是觉得不开心。   下班结束后,幸菜才有空掏出手机看一眼。她又看到虎杖给自己发消息了,这一次居然比上次还过分,虎杖说:   【前辈,接下来我要去仙台一趟,如果顺利的话会尽量在今晚赶回来的!不顺利的话可能要多待一两天!】   ——喂!   为了躲她没必要跑到仙台去吧!   幸菜想也不想地:【我也要去。】   虎杖为难:【可是,前辈明天还要上班吧?这样会耽误你的吧。】   幸菜:【我要去。】   虎杖:【其实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幸菜:【。】   几秒钟过后,虎杖迅速地发来了一段话。   虎杖:【我明白了,前辈。那么稍后我就来接你可以吗?现在在工地吗,还是在家里?】   虎杖滑轨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幸菜满意了。她发了句来家里接我吧,然后卯足劲向家的方向冲去。   等她跑到地方,立刻钻进浴室里快速地冲澡洗去身上的灰尘,然后掏出了背包快速装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听虎杖的意思有可能会在仙台留宿,幸菜把自己的日常用品装好后,突然想起来。   昨天买的那一堆东西好像在虎杖家里。   跟虎杖说带上他绝对会吓一跳的吧?   其实幸菜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信邪,所以她决定偷偷带一些。到时候在仙台会发生什么可由不得虎杖说了算。   幸菜鬼鬼祟祟地溜出家门。   小心翼翼地爬上十一楼。   战战兢兢地用指纹解锁了虎杖家的门锁。   滴的一声,幸菜进门后,和正在客厅装东西的虎杖对视了。   “前辈,”虎杖手速极快地把东西塞到了包中,他若无其事地说:“你来了?我本来想收拾完之后再去楼下找你。”   幸菜没能看清楚他刚才塞了什么。她克制了一下自己的眼神,不想让自己的目的看起来很明显。虎杖已经斜挎好了背包,一脸平常地向她走来了。   “前辈的包也给我吧。”   他很自然地接过了幸菜背上的东西。   幸菜闭起眼睛。   来晚了。   算了。到时候能叫外送就好了。   幸菜说:“好巧,你也在你家吗?”   虎杖:“……嗯。”   他拉住了前辈的手。   前辈并不是什么擅长说谎的人,也许是因为她是笨蛋的缘故。但虎杖绝无妄议前辈智商之心,他也根本不敢把这样的想法表达出来,只是虎杖有时候也会有感而发。   虽然钉崎经常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叫好了车,走吧。”   虎杖握紧了幸菜的手。   回收手指什么的……一定要顺利啊。   虎杖心里思索的是怎么能够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回收手指,幸菜却在思考,去仙台的话,她和虎杖能去哪里。   说实话,作为一个曾经在仙台长期生活的人,幸菜并不觉得仙台有什么很好玩的地方。更何况她和虎杖本来就是同一所中学出来的,活动路线应该都大差不差吧?   不过……   仔细想去的话,关于这个地方的很多记忆反而都有些模糊了。   虽然是生活了很久的地方,但哪怕不受诅咒影响,正常人也会在离家许久再返回时产生那种恍惚的感觉吧?幸菜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她好像在仙台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但如果虎杖也要去的话,她会好奇。   她忍不住问:“小虎的家在仙台哪里?”   虎杖说:“虽然念书时和前辈一样同在杉泽,但其实我小时候是在岩手的来着。”   说起这个,虎杖也有些感慨了。   “真的很久没回去了……虽然很多事情都还记得很清楚。不过家乡也许已经大变样了,就算再回去估计也会认不出来了吧。”   “小虎没有回去的想法吗?”   “有想过的,但因为眼下总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没能实现。”   “看起来意愿也不高吧?”   “确实。毕竟……”   毕竟,好像已经没有可以专门为之回家的亲人了。   “那,”幸菜捏了捏虎杖的手,她摸着对方的指节,问:“这次我们要去岩手吗?”   “不太确定……”   “那就专门去一次吧!”   幸菜兴奋地说。   男朋友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去的去的一定要去的。   她提议完之后,说:“因为我原本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而且我都已经记不得了,所以觉得和小虎一起去岩手会很有意义……因为可以制造一些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回忆什么的。”   虽然和虎杖的情况相差不大,对于自己曾经长期生活过的地方,二人都没有什么可追溯的记忆了。但是幸菜并没有很在意这点,她觉得只要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无所谓。   幸菜和妈妈一起生活在阿根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惠美一直担心她很会想家,但是幸菜的情感从来都是跟着具体的人走,再无聊的地方,只要是和在意的人一起也会变得有趣的。   虎杖又被这朴实无华的直球攻击到了。   他另一只手捂住脸,没能说出些什么。   而幸菜选择了在此刻图穷匕见:“所以…小虎,就算你…就算我们柏拉图,也没有关系的。只要我们两个人能够待在一起就可以了。”   虎杖的感动戛然而止了:“……”   幸菜小声又可怜:“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远离我好不好?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   虎杖:“……”   虎杖脸上的汗都滑过好几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试图解释:“不是前辈想得那样……”   “嗯,我懂。总之发挥不好会有各种因素的嘛,没关系的。”   幸菜很善解人意。   虎杖:“…………”   可是我们还没有做到那种地步吧?!为什么会有这么深刻的误解啊!!   虽然有点被误会的绝望,但只要一想到回收手指后就能澄清自己……虎杖倒没有很急迫地想要为自己解释。   相反,他从另一个清奇的角度出发,又把自己想美了。   即使这样,前辈也还是想要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吗?前辈其实是认可了他的灵魂对吗?这个答案简直比任何事情都更让虎杖高兴。   他只是握紧了幸菜的手,说:“不会让前辈伤心的。”   幸菜朝他看去,露出那种:那就说好了哦的神情。   只不过两个人的理解各有偏差。幸菜以为他是答应了自己哪怕养胃也不会离开她,而虎杖。   那一天,虎杖悄悄发誓。   一定要让前辈满意!   司机很快便到了,将二人送去车站。新干线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落地了。虎杖将这次出行安排得很舒适,幸菜全程几乎没有感觉到疲劳的时候,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酒店待着了。   “那什么……因为很突然。所以只预定了一间房。”   虎杖挠挠脑袋。   其实也可以临时加订,但是刚刚在前台登记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出来。   此刻虎杖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前辈要单独开一间房吗?”   “不用。”   幸菜面色深沉地回答了,她说:“相信我吧,小虎。我一定会控制好我自己的。”   虎杖:“……”   他不是这个意思!   虎杖沉默地起身洗漱去了。幸菜坐到了沙发上,她打开电视调试了几下,不知怎的灵光一闪,突然跳到了音乐电台。   她趁着虎杖在淋浴室内冲澡,还去调试了一下灯光,总之房间里变得暗暗的了,幸菜还把香薰点上。   布置着布置着,幸菜就要哭了。真是天时地利人不和。   算了,这个氛围下哪怕只是盖棉被纯聊天也会很舒适了,幸菜只能这么反复地告诉自己。她已经答应过虎杖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坚决不能破誓。   所以,等虎杖洗浴完,围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动作卡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有时候,他真的会被前辈突然展现的淫/商给吓一跳。   虎杖隔着毛巾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就像是听到了动静一般,幸菜从阳台走了进来。   明明她是个很怕冷的人,但此刻却一反常态地脱掉外套上天台吹冷风去了。用幸菜的话来说,这叫重置大脑温度。   她给了虎杖一个放心吧的眼神,那模样就像是在说:我绝对会控制好我自己。   然后,幸菜就抱着浴袍冲进了浴室。   浴室内的热气稍微冲散了身体上的寒冷,也让幸菜的脑子恢复了一些正常。她唉声叹气地脱掉衣服走进淋浴区,只是花洒才刚刚打开,虎杖的身影就刷新在了门口。   他的身体隔着磨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顶光落在他的身上,倒显得他胸前的地方亮堂堂的,也唯有这块地方是清晰的。   幸菜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她的视线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顶光照射的地方看。过了几秒,她问:“怎么了?”   虎杖在淋浴区外面犹豫了好一会儿。   随即,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解开了系在身上的浴巾,同时轻轻拉开了淋浴区的玻璃门。   幸菜的眼睛骤然睁大,虎杖的加入使原本正常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了起来,虎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的手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前辈很在意的话,就这么做下去可能会有什么遗憾,但是……   但是,虎杖其实也很想和幸菜黏在一起。   他的视线有点飘忽不定,明明是已经确定了关系的恋人,但虎杖看起来还是非常羞涩。   就算不用手的话,其他方法也还是很多的吧。   幸菜稍稍后仰了一下,她的声音发紧,再一次问:“怎么了?”   虎杖说:“我想和前辈一起洗澡。”   幸菜问:“可是你不是已经洗过了吗?”   虎杖:“……”   都说了不要在这种时刻突然敏锐起来啊!   虎杖的视线落在幸菜的身上又飞速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突然觉得鼻腔一热,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被室内的热气所致,还是又有什么东西要从鼻孔中流出来了。   但虎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说:   “那,我帮前辈洗。”   幸菜看着他。   然后说:“小虎,你流鼻血了……”   虎杖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鼻子。   手指头果然变得红红的。   他擦了好几下,然后有些挫败地放下了手,只是再等他看向幸菜的时候,他也愣住了。   虎杖:“前辈,你也……” 第97章 喜欢你的理由:我喜欢你,前辈。(含营养液7k加更)   好端端的淋浴室突然变得像案发现场了一样。   手忙脚乱地止鼻血的同时,湿哒哒的身体碰到一起,然而没等摩擦出什么暧昧因子,从鼻孔中涌出的东西就更多了。   虎杖对此很有经验。   他是指,第一次坦诚相见时鼻血喷涌,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情况就会好起来。必不会再这么手忙脚乱。   是的,虎杖很有经验。   他第一次和前辈拥抱时就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虽然后来随着肢体接触的增多阈值显著提升了,但最近发生的事很显然身体还没有适应。   虎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下次就好了。   然而,前辈似乎并不这么想。   虎杖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他们两个正整齐划一地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   好安静,虎杖以为他们之间会一直有话聊。   虎杖其实还是很紧张。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前辈会变得这么沉默,毕竟都刚才那个场景了,结果还能以两个人双双流鼻血而失败。这样折腾了一顿,时间已经很晚了,幸菜就一言不发地躺到了床上。   虎杖:……没能让你满意真是对不起。   怎么回事啊?这种无能的丈夫即视感……?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   但是仔细听过去,只有前辈绵匀的呼吸声。难道已经睡着了吗?   虎杖此行本来是想试着回收手指。现在这样一来,他必须要把手指回收了。   他闭上了眼睛。   只是没能等他彻底入睡,旁边的人突然动了动,随即,幸菜翻身过来搂住了虎杖,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   虎杖浑身僵硬,难道前辈还是想?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只是熬夜而已,虎杖已经很习惯了。   但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前辈的下一步动作,好像对方真的只是单纯睡熟了翻个身而已,虎杖甚至仔细倾听了一下她的呼吸声,发现确实不像在清醒状态,最后也只能叹气。   只是,他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痛苦面具。   前辈的腿搭在他的腿上,手也横在自己的胸前,完全把虎杖给锁死了。平时也就算了,现在的前辈可是只穿了吊带睡裙,大片光滑的肌肤贴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小伙煎熬中。   ……   幸菜睡醒之后,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手才刚刚向外拉伸就触碰到了一具身体。   一转头,虎杖强颜欢笑着跟她打了招呼:“早上好,前辈。”   幸菜:“你休息得不好吗?”   幸菜发现虎杖的声音有点沙哑。   虎杖只是艰难地撑起了身子,他从幸菜手下逃脱后弓起身体,没有立刻从被子中钻出来。雪白的被子从他的肩膀滑落到腰部的位置,他神色很勉强:“前辈先去洗漱吧?”   幸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很听话地下床洗漱去了。   虎杖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眼睛。一整晚都在机动着的虎杖,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原来和前辈亲密接触也能变成一种煎熬。   趁着前辈去洗漱的时间,虎杖赶紧穿上衣服调整状态,等幸菜洗完出来,他甚至已经在进行晨间运动了,虎杖在地上做了几个俯卧撑才起来。也不敢和幸菜对视,虎杖低着头溜走了。   幸菜:?   这家伙又怎么了?   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这几天受到的冲击也是够幸菜喝一壶的了,她耐心等待虎杖收拾完毕,随后两个人一起出门。   虎杖对于已经被做成咒物的手指有所感应,他拉着前辈的手慢慢向目的地而去,途中,他只是有一些感慨。   总觉得上一次这样回收手指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甚至他成为咒术师的故事还要从伏黑惠来到他的学校回收宿傩手指那天说起。   这是什么诡异的风水轮流转?一切兜兜转转循环往复,世界好像一个轮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难道会再发生一次吗?   不过这次应该没有人会吞下他的手指吧,虎杖心想,毕竟胃口向他这样好到几乎什么都吃得下的人应该还是少数。   随着感应的逐渐增强,虎杖发现,咒物被存放的地方居然是一家医院。   如果是为了辟邪的话,存放地址在这里就再正常不过了。假如让虎杖举例一个负面情绪能比医院还复杂多样的地方,他一时半会儿确实还无法想到。   只是……   虎杖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居然是这里吗……”   虎杖用余光看向幸菜,只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   这里是虎杖的爷爷去世的地方。   也是,虎杖第一次遇到幸菜的地方。   虎杖想起来,自己曾经承诺过前辈会在下次见面时就告诉她自己喜欢她的原因。然后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都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搅乱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告诉前辈。   虽然现在对方大概也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仙台的受灾情况仅仅略好于东京一点。街道仍旧呈现出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在到达医院前,虎杖和幸菜先去了中学一趟。然后,在看到已经成为半个废墟的学校,幸菜哇哦了一声。   废墟前立了个告示,告知学校地址已经搬迁了。   虽然幸菜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学校突然炸了然后所有人放假,不过在这样的暴乱席卷过后,看到学校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个地址,幸菜反而隐隐松了口气,觉得有些许宽慰。   虎杖有些遗憾:“那棵樱花树已经消失了……”   幸菜:“毕竟房子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呢。”   虎杖向幸菜告白时,四月的樱花开得正茂盛。   粉色的氛围下,当时的虎杖鼓起勇气向自己暗恋了许久的人走去。他突然有一丝庆幸,幸好他的告白是发生在那么早的时候,如果当时的他已经成为了咒术师,那么虎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也正是因为他早早就告白了,所以才会有后面发生的一切吧。虎杖有时候必须承认自己的私心,明知道如果当初他不打扰前辈的生活,或许现在的处境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但那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明知道自己身负诅咒也依旧靠近前辈的行为很自私,但是虎杖仍旧无法就这么轻易停下来,那或许是他此生少有的任性了。   虎杖其实在发现信纸的作用后还是有那么松了一口气的。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欺骗前辈抱有愧疚,但在知道幸菜其实一切都知情,并且仍然选择了他之后,虎杖真的感到很开心。   虽然前辈那个时候把他当电子宠物;   虽然前辈的窥探欲有些吓人;   虽然前辈甚至把他每晚的睡前活动当深夜成/人小读物……   但是虎杖还是觉得开心!   没有错过前辈真是太好了,时至今日,虎杖都会这么想。   只要时间上有一点错位,所有的一切都会大不相同了吧。虎杖经常梦到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似乎到后来变得总是孤身一人,看过来的目光就像是下过雨的森林,静谧又潮湿。   故地重游的活动算是失败了,虎杖只好带着幸菜向医院走去。   只不过,回到了可以说是梦开始的地方,幸菜诞生了新问题。   她当然记得虎杖向自己告白的场景,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那样的场景记忆如此深刻,明明当时的虎杖对她来说只是个素未谋面的学弟而已。   幸菜诞生了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好奇,她问:“小虎,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啊。   虎杖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相同的问题再由幸菜这么问出来,虎杖几乎要将答案脱口而出。   但是他克制住了这股冲动,他握紧了前辈的手,已经将她带到了医院的门口。   “前辈,你还记得这里吗?”   虎杖小声问,他的目光落在幸菜的脸上。   “医院?我当然记得啦……以前其实经常有来做什么检查。”   幸菜回忆着。   都说高中生狗都嫌……曾经的幸菜也是这个状态。她总是翘课去打小钢珠,课业一塌糊涂的同时家政成绩也很糟糕,唯一能让老师感到宽慰的大概只有她一骑绝尘的体育成绩了吧,但是幸菜又并不想走体育特长,她为了证道去读土木了!   但至于最后怎么拿到毕业证的就别管了。   在精力比狗都旺盛的年纪,幸菜的精神状态又非常诡异。她记不住什么事情,且不怎么读氛围,整个人抽象得吓得惠美把她往医院里塞了好几次,生怕她是脑子有问题。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检查报告总是反复向惠美证明着一件事:幸菜真的强壮得像大猩猩。   对比起现在……幸菜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老了。身体状态大不如从前哩!   虽然不知道虎杖到这里是要做什么,但是幸菜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医院里人很少。走廊冷冷清清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在白炽的灯光下,虎杖拉着幸菜的手,慢慢地走着。   医院的电梯坏了。   他们两个站在电梯门口,有些懵。路过的护士看到,好心提醒了一句:“这个电梯早上坏了哦,大概下午才能修好的样子。”   虎杖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幸菜一起走安全通道。   爬楼梯对两个人来说都不是吃力的事情,一直爬到最顶层,虎杖推开了前往天台的门。鲜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幸菜收紧了一下衣服,虎杖对她说:   “前辈先在楼道内等我一下吧?”   幸菜摇了摇头,她选择拉住虎杖的手跟了回去。   虽然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但是虎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许悲伤。这个医院里应该发生过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幸菜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虎杖也没有推脱什么,两个人将身后的门合上,虎杖四处看了看,随即,他示意幸菜等他一下,然后轻松一跳,跃上楼顶的超大红十字灯牌上,虎杖在灯牌的某个凹槽处找到了被四方的盒子所封住的手指。   他拿了起来,打开了最外层的封印,被符纸所包裹住的手指展现在他的眼前。   单这一点来说,和他当时看到的宿傩手指区别并没有特别大。虎杖的心情复杂,他将手指收了起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全新的什么放进了盒子中。   这是和钉崎商讨之后,认为可以取代手指的作用的咒具。现在的诅咒作乱情况较之以往已经改善了不少,或许终有一天能结束咒术的时代吧。   血肉生长时会带来难以遏制的痒意,组织拉扯间发出了微妙又难以形容的声响。   待手指完全长好,被他回收的那跟手指也与普通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了,找个时间处理掉就好。   虎杖活动了一下重新生长出来的第四根手指,他竟然有种不习惯的感觉。将手插回兜中,虎杖又利落地从高处跳下,轻盈且轻松地落回在了地上。   然后,他放低了呼吸声。   幸菜此刻已经走到了顶楼边缘,她的手指覆在那一层防护网上,目光看向远处。   这里毕竟是她成长的地方,尽管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人在这里,但是看着那些还存在记忆中的街道,幸菜想起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路过那些地方的场景。   惠美算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她一直教导着幸菜,如果有人在她的面前求助,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惠美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参与,但她每年都会向当地的医院投一大笔资金,用于帮助那些或许在看病上有什么困难的人。   对惠美来说,这并不是很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情,所以她也只是偶尔和幸菜提及一下。反而是曾经来做检查时,医院里的医生会跟她说更多。   受惠美的影响,幸菜也能算的上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如果有人在她的面前哭泣的话,她大概率不会忽视。   因为记忆力差,所以面对他人的诉苦不会产生什么负担。因为家里条件很好,所以很多时候的一些帮助对幸菜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   虎杖是在爷爷确诊绝症的时候遇见幸菜的。   虎杖十五岁之前的日子,基本都是和爷爷一起度过的。他对于自己的父母没有什么印象,因此也没有什么留恋,虎杖倭助虽然平时是个很要强的人,但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他一直在教导虎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   因此,在这样的爷爷确诊绝症的那段时间,虎杖陷入到莫大的无助之中。   政府虽然对于重症疾病有补贴,但彼时的虎杖对此一头雾水。现实的冲击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他的家中又没有什么能在此事指导他的长辈,甚至爷爷住院之后,连经济收入都变得飘忽起来。   虎杖那时才国中一年级,连怎么申请补贴都一头雾水。日本的医疗采取了繁复的分诊制度,重大疾病需要医生之间写各种介绍信,虎杖光是辗转在这些医院之间都够满头大汗的了,对于现实的沉重更是满身狼藉。   幸菜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大概只是一个平静的下午,虎杖拿着医院新出具的文件,实在是感到力不从心,他蹲在医院的走廊上,将手插进头发中,背靠着墙壁,一副无力的样子。   在医院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再常见不过。虎杖感觉到很多人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了,鞋子落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到有一个人好像反复地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那个人穿着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鞋后跟在他面前哒哒哒哒地走来走去,像是在谱着什么序曲。   虎杖察觉到什么,他的头从臂弯中抬起,看向了面前的人。   这个人穿着他们学校高中部的校服,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身后有人走过,在当时宛如被电影化处理了一般,除幸菜以外的人都变得模糊了,只有幸菜是清晰的,她弯下腰稍微凑近了他。   见到虎杖疲惫的眼神,她从口袋中抽出一条手帕,犹豫着递给了他。   “你看起来很疲惫,需要什么帮助吗?”   高中部的学姐对他如是说。   后来两个人从走廊离开,一起蹲在了医院种的大树下面。这个地方人少,适合谈话。虎杖捏着学姐一开始递给他的手帕,他掌心的汗将这散发着馨香的布料弄湿了。   虎杖其实没有向陌生人倾诉自己家庭情况的习惯,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借给了他手帕,出于礼貌,自己也该感谢她。   陌生人并不在乎他的感谢,对方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你的家人在住院吗?”   虎杖的身体僵硬了,他有些艰难地说:“……是。”   “家里没有别的大人?……嗯,我想也应该没有了。不然你一个初中生怎么会在医院露出这么无助的神情。”   虎杖:“……”   虽然很谢谢她,但不知道怎么的,又觉得这种自说自话的模样有点冒犯。   “你是我们学校的吧?国中部的学生对吗?”   幸菜无视了虎杖有点疏离的态度,她看了眼虎杖身上的校服,很自然地继续聊着天。   “……是的。前辈,谢谢您的手帕。”   这算是个虎杖能回答的问题,他本想将手帕还回去,但是一想到手汗已经将它濡湿了,虎杖伸在半空中的手就这么顿住。   “之后我会洗干净再还给您的。”   虎杖这么想。   但是幸菜已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条手帕就送给你擦眼泪啦。”   虎杖愣了一下:“欸?可是我没……”哭。   幸菜说:“我的意思是,就算哭出来也没关系。”   虎杖:“……”   他知道当时的自己看起来一定不太开心。   没有人能在遭遇这样的变故还能开心地笑出来啦……只是当着陌生人的面虎杖也无法就这么落泪,他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虎杖明白当时已经是前辈的情商巅峰了。她留了缓冲时间让虎杖整理情绪,不至于叫当时的他在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前流露出难堪的情绪。   安静了没多久,幸菜又把头朝向他,突兀地说了一句:“我会帮你的。”   虎杖:“……欸?”   幸菜:“你家里人是生了什么重病对吗?我刚刚听到护士站的姐姐们讨论了的……如果你不太了解怎么和社区沟通申请重病补贴的话,我来帮助你吧。我妈妈有教过这些。”   老实说,这句话当时让虎杖的内心好受了不少,他心中的浊气随着这个人笃定的“我来帮你”而泄去些许,只是他说话的语气依旧滞涩。   “……为什么?”   幸菜:“因为我妈妈也有教我要帮助他人!”   虎杖:“可是……”   幸菜:“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对吗?这件事情其实也可以告诉老师,不过如果你担心会被同学知道的话也可以不这么做,但是老师一般还是会知情的啦。”   虎杖:“这个倒是无所谓,我……”   幸菜:“现在有的坏人会那个吧?就是霸凌什么的,如果学校里因此有人来欺负你的话,可以告诉我。”   幸菜:“我力气超大打人超痛,可以帮你把不礼貌的人教训一顿!”   虎杖:“?”   他有点跟不上前辈的脑回路。   幸菜:“但总之,就是这样!你是目前我力所能及能帮助的人,所以我想这么做。”   虎杖说不出话来。如果说这就是爷爷说的,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的话,他心想眼前这个学姐就是很鲜活的例子。   幸菜:“而且我妈妈每年都给医院投一大笔资金用于资助有困难的人,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帮到你。”   虎杖这下很惊讶:“欸?!这样的话,不会对其他需要帮助的人很不公平吗?”   幸菜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其实我们和医院约定的救助标准也是救急为先啦。打个比方就是,重病但家财万贯的富豪和紧急但并不致命,却因为经济问题没法做出决定的普通人,我们就会帮助后者。”   “而且通常都会经过严格审核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不公平什么的……说到底本来就只是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如果有人比你更需要这份帮助,我们也会去帮助那个人。”   幸菜这样跟他分析。   对于虎杖来说,那真的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下午。他因为沉重的现实而弥漫上一层厚重阴云的心情,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而终于穿透一丝阳光。   “所以,让我来帮助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森中幸菜这样问他。   “虎杖悠仁。我叫虎杖悠仁。”   “喔……听起来好特别的名字啊。我叫森中幸菜。”   不过由于虎杖并没有带智能机,交换联系方式的想法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幸菜说她会和妈妈反应这件事的。   虎杖直到目送前辈在自己的面前消失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出现转机的?突然出现的森中前辈好像入室抢劫那般告诉自己她要帮他,还没等他从巨量的信息中消化过来,她又一边喊着下次见吧村田一边离开了。   ……是虎杖啦?!能不能稍微记一下名字!   回过神来的虎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诈骗,难道这是专门针对他们一家的杀猪盘吗?   可是,帮助真的到来了。不仅仅有前辈教导他该怎么做,医院的人也给予了很多帮助。   虽然没多久就被好面子的爷爷给赶走了,但那段时间的虎杖真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适应力很好,在最初的艰难之后很快习惯了变故之后的新生活,最开始,森中前辈经常来医院陪他聊天,但是随着虎杖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她出现的次数就越来越少,甚至后面几乎碰不到了。   其实经常频繁地往返医院才异常呢……如果前辈不再经常来找她,那么反而说明她的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是好事。   只是,那条手帕似乎没有办法还给她了。   ……   虎杖回过神来,他迎着冷风走到了幸菜的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前辈,我喜欢你。”   “你回来了?”   幸菜伸出手,摸了摸这颗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毛茸茸的脑袋。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仙台的事情暂时结束啦……不过,前辈之前不是说要去岩手吗?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啦……我本来干活效率就很高,不会被辞退的。”   “好。如果觉得辛苦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虎杖蹭了蹭幸菜的侧颊。   “所以,你为什么喜欢我?”   幸菜还是没有放弃这个问题。   据说这是情侣之间吵架概率高达80%的致命问题。她绝对不是有心为难虎杖啦,只是真的很想知道。   “因为。”   虎杖抱住她的手收紧了。   “前辈是个很善良很真诚的人。”   “欸?只有这些吗?”   “……真的要细数起来的话,其实有很多。我喜欢前辈的眼睛,前辈的嘴唇,前辈的头发,喜欢前辈的手。哪怕按F绞杀我也没关系。”   “等一等,这还是有所关系的吧?!为什么会觉得我要绞杀你啊!”   “但果然,最重要的还是。”   虎杖的声音压低了。   他把头埋在幸菜的颈窝。   “曾经有一段时间,前辈是我想成为的那类人。我憧憬着,并仰慕着,且学着前辈去成为爷爷口中的「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人」的人。前辈教会了我很多,即使现在已经忘记了。但我仍旧会用一生去铭记的,这对我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幸菜转过了身,她捧起了虎杖的脸,然后吓了一跳。   她赶紧摸了摸虎杖的眼角,原来并没有哭出来,但是神情却是那么得破碎。   幸菜:“……难过的事情就不要想啦!或者哭出来也没关系!”   “没有。”   虎杖回答。   他贴近幸菜,再一次将她深深地揽入怀中。就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用那种极其珍惜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说。   “就算前辈忘记我了也没关系,我一定会用一辈子去记住你,绝对不会忘掉你。”   “我喜欢你,前辈。” 第98章 为我解咒吧:柏拉图?那是不可能的!   前往岩手的车慢慢悠悠地行驶着。   幸菜坐在车座上,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她的眼皮在挣扎过后还是合上了,靠着虎杖的肩睡去。   车内暖气十足。待幸菜睡着后,虎杖悄悄地掏出手机,和钉崎通讯着。   虎杖:【仙台的手指我已经回收了。现在在和前辈去往岩手的路上,关于另一根手指的存放地有问到吗?】   钉崎:【那件事情交给伏黑去处理了。反正他早就习惯东奔西跑的回收任务了,交给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过一会儿再去问问他吧。】   ……欸?   虎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伏黑居然还愿意帮我吗?】   钉崎在手机另一头有些哭笑不得。   钉崎:【虽然那家伙见我们的意愿还不高……不过他有拜托我转达一句话啦。】   虎杖:【什么?】   钉崎:【他说,你和前辈一定要幸福。】   虎杖被感动到了。   伏黑也有坦诚的时候啊!他抹了抹自己并没有流出的眼泪,然后噼里啪啦地又打下一串字:【替我谢谢伏黑,之后请他吃饭。】   钉崎:【我也要吃。】   虎杖:【OK。】   从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前往岩手,距离并不遥远,大概四五十公里的样子。在虎杖的计算下,参观完岩手再返回东京,大概在今天就可以全部完成。   他摸了摸幸菜还是有些发冷的手,心情一时半会有些沉重。   帮助前辈解咒之后,两个人会被链接在一起,共享着彼此的一切。且先不提那令人有些难以启齿的解咒办法,前辈愿意将自己交给他吗?链接在一起后,虎杖必须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否则前辈可能会因此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森中前辈也许现在是很喜欢他没错,但如果她知道一旦链接之后,两个人一生都会被绑定在一起,前辈能够容忍自己往后的几十年岁月里,身边都有自己的存在吗?   虎杖对此感到紧张。毕竟这个问题和求婚已经没有区别了。   一旦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们会比普通社会中的伴侣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灵魂上。会被无法破解的诅咒永远绑定在一起,而前辈如果想要离开他,则不得不面对解除后诅咒的反噬。   其实虎杖觉得这么做对她很不公平。   假如分开需要承受极大的代价的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要锁在一起比较好。可是前辈的诅咒已经不能够再忽视了,虎杖低头看向幸菜的手,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透出些许青色。   虎杖曾看到前辈用这双手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商业街的墙壁,她将四个不良少年摁在地上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当时她的身上洋溢着一股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走到哪都像坦克车一样令人无法忽视。虎杖对幸菜被父亲诅咒这件事情,感到很难过。   他又摸了摸幸菜的头,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虎杖将幸菜轻轻摇醒,随后将她拉下了车。   岩手并不发达。和虎杖记忆中小时候的模样甚至没有什么很大差别,他和幸菜一起走了一会儿,当逛到一家商超时,看到上面接近十年都没有换掉的广告牌,还是忍不住呜哇一声发出了感叹。   “已经完全看不清代言人的脸了啊!话说负责人就不打算重新招商一下吗!”   对着这个已经完全泛白掉色的广告牌,虎杖本来维持住的忧郁形象还是破灭了。   幸菜则是在很认真地分析曾经的代言人究竟是谁。……说实话,完全看不出来了!超市外面挂一张这样的广告牌,大晚上路过的时候真的不会吓一跳吗?!   两个人一边吐槽一边走远了。   正如虎杖记忆中的那般,这里的景色过去许多年也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幸菜走着走着,忍不住说:“小虎,你不如去当岩手观光代言人吧。”   虎杖停下了自己滔滔不绝的演讲:“为什么这么说?”   幸菜:“因为一直在努力介绍着什么的样子真的很像导游嘛……说明小虎很爱自己的家乡呢。”   虎杖:“只是因为有点怀念啦……如果前辈不想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虎杖对自己小时候居住过的地方还这么印象深刻,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幸菜挠了挠头。   “因为我……你知道的吧。记忆力这一块一直不太好。我小时候应该是在京都生活过的,不过已经完全没有记忆啦!所以很羡慕虎杖还能记得这些。”   虎杖:“!!”   他张了张嘴,想要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即使后来前辈的诅咒情况得到了解决,但是那些失去的记忆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欸。”   幸菜又说。   她太头看向不太晴朗的天,今天是多云。   “其实我对高中的事情也记不太清了,曾经的朋友和老师们也忘得差不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虎杖的事情。”   对幸菜来说,遗忘才是常态。   但是总觉得高中里一定有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存在,只是幸菜怎么样都没办法把那个人具体的形象给想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虎杖向她告白的场景却很清晰。   难道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告白过,所以对此印象深刻?   “这个,我想是因为,”虎杖看着她,“曾经我和前辈约定过谁都不要忘记谁。”   要向前辈解释束缚这种事情有点麻烦。虎杖措辞了一下,说:“对于咒术师来说,最好不要轻易承诺什么啦……因为这很有可能会变成对自己影响极深的束缚。前辈和我作出那样的约定时,我们两个都有咒力。说不定是因为这个,前辈才没有彻底忘记我。”   “欸……?居然有这种事情?!”   幸菜震惊了一下。   她看着虎杖那种平静中仿佛带着点淡淡忧伤的神情,有点心虚了。   “那除此之外,我和小虎还做过什么其他的约定吗?”   虽然并非本意,但是和人家约定了要互相记住一辈子,接过自己转头就把这个约定忘记了,怎么看都有点像渣女吧?   虎杖也在回想。   说实话,他当时和前辈相处的时间并不算特别多……虽然有过一个月的邻居生活,但虎杖那时披了马甲。   他说:“除此之外,还能算得上比较有效力的。可能是我向前辈告白之后,约定好三年后再交往吧?”   幸菜:“……”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幸菜觉得自己有点危险。她好像真的在被拷走的边缘大鹏展翅。   “那个什么。我只是问一下啊,在小虎十八岁以前,我有没有和小虎做过界的事……?”   幸菜比划了一下,但很难彻底地形容出来。她只是朝虎杖投去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哪知,虎杖也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了。   “呃…但我觉得倒还好啦……”   只是摸摸/胸、亲亲嘴角之类的。再然后就是有在宿舍里一起睡觉,更过界的事情真的没有了!   幸菜已经汗流浃背了。   不是吧,真有啊!她以前居然是这么色迷心窍的人吗?!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了。如果前辈还想再尝试一下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很显然,虎杖并没有意识到幸菜在害怕什么。   看着他大方且慷慨的样子,幸菜擦了一下额角滑落的冷汗。虎杖应该没有什么认识的律师吧?幸菜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其实有。”   虎杖以为幸菜需要什么帮助,他说:“不过对方现在好像也陷入到有关他的指控风波里了……大概没有办法抽出时间帮助前辈什么。但是如果前辈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拜托他推荐其他靠谱的律师。”   幸菜微不可见地后仰了一下,她问:“什么指控?”   虎杖朴实无华地回答:“杀人。”   幸菜:“……”   虎杖:“他也是咒术师啦……”   幸菜:你们咒术师都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话题的风格跑偏了。   每当虎杖提起一些咒术师的职业风险,幸菜心中那股我来养你的想法就会又蠢蠢欲动地冒起来。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原来咒术师还是法外狂徒。   虎杖自己倒是主动提起来这茬了,他说:“不过前辈已经不止一次地提出让我不要做咒术师了,都说要养我什么的。”   原来自己竟有这般高见?   “不过当时我其实才刚就读咒术高专啦,对于这样的问题还是没办法做出什么回答的。”   怎么依旧是大鹏展翅啊!   提到和幸菜的过去,虎杖的神色就变得轻松了起来。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地弥漫上一层笑意:“怎么说呢……前辈对我真的非常照顾。那时候的我因为爷爷去世了,所以才能那么果断地去往东京啦……不过因为前辈和朋友们一直都有在帮助我,所以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艰难。”   幸菜这样定定地看着他。   那些已经被她遗忘了的东西,曾给予虎杖支持吗?会让他苦闷的人生中出现什么幸福的时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使遗忘对于幸菜来说是常态,她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去过往的记忆。   幸菜突然变得非常渴望、非常热切,她很想寻找曾经丢失的一切。   只是,她的心中才刚升起这样的渴望,一道奇怪的男声就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道声音含笑却又带着微妙的恶意,像一个冠冕堂皇的骗子般对她说:   “忘了吧。”   幸菜皱起了眉,想要将这股不适的感觉压制下去。   她甩了甩脑袋,面对着虎杖关切的目光只说自己好像低血糖了。虎杖立刻扶着她到一旁坐下,然后飞速冲进了商店里买糖果,又火速冲了回来。   吃下糖果后,幸菜继续在街边坐了一会儿,待她将那股求知的欲望压下去,这股来自脑海深处的威胁也淡了下去。幸菜的脸色有所好转,虎杖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意识到了什么。   “小虎,我觉得……”   她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钝痛还没有消散。   在虎杖的手也抚上了她的脑袋,试图做点什么减缓她的疼痛时,幸菜说:“也许,那些记忆并不是真的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虎杖的动作顿住了,他睁大眼睛:“……欸?”   “其实,上一次去家入小姐那里检查的时候,她有问过我一个问题。”   幸菜回忆着,她说:“她问我,「你认为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吗」?”   “我想,这或许是家入小姐向我传达的一种可能,也许……我真的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想起来而已,但是那些记忆实际上都还残留在我的脑海深处呢?毕竟我回国第一次见到小虎的时候,心中真的涌上了一股很难以克制的欢喜……”   所以她才会一个没忍住,拉着虎杖的手大声告白并说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了。   “其实对钉崎他们也是……明明是初次见面,内心却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这是不是能说明,记忆并没有从我的脑海中消失,所以我还保留着对大家的情感。”   但至于家入硝子为什么没有明说,幸菜心想,也许是因为解咒办法的原因。   ……上次那个录像带也说了,她要和虎杖做那种事情才行吧!   她的眼神飘忽了。   这下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本身就馋了,为了找回那些无法被想起的记忆,虎杖也应该和她……!   她拉住了虎杖的手。   幸菜垂下眼眸,不敢和他对视。她小声嘟囔着:“能不能,尽快为我解咒呀?我想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   虎杖也愣住了,他睁大眼睛。回过神来之后,他的脸红得非常夸张。   难道是他不想吗?他当然想!他不仅想,还想竭尽所能,给前辈一个最完美的体验!   幸菜说:“我们一起去治病好不好?小虎还这么年轻,一定可以治好的!”   幸菜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做到柏拉图!   柏拉图?不要逗你森中前辈笑了!   虎杖:“……呃啊!”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他还是没忍住:“其实不是这样,我只是因为……”   没等他把话说完,虎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发现来电者是伏黑惠。和幸菜对视了一眼,虎杖接通了,不吃压力的伏黑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另一根手指在六本木,我已经帮你回收起来了。替代的咒具也已经存放好了。”   伏黑惠的声音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再度响起。   “现在,你可以毫无负担地治疗自己了。虎杖。” 第99章 解咒中……:我们会比结婚更亲密   虎杖现在非常忐忑。   他的手指已经全部回收完毕了。他现在可以正常地治疗自己了。   他将左手藏在口袋里,挂掉电话后就一言不发地看着幸菜。为前辈解咒吗?这种事情来多少次都可以啊!   “小虎,你怎么了?”   幸菜看着虎杖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询问。   好像有什么异样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流淌,虎杖好半天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问:“接下来,前辈还有什么想逛的地方吗?”   “都行啦……看小虎你吧?还有什么怀念的地方吗?”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乡。   虎杖的左手正传来微妙的痒意。血肉生长,组织重新覆上新长出的指骨。他此刻的心情已经彻底飞走了,虎杖只是稍微沉思了一下,既然前辈说是低血糖的话,还是干脆吃饭去吧。   他将幸菜带到了当地一家开了许久的餐厅,和幸菜一起进入这家狭小的店面时,年迈的老奶奶迎了上来,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惊喜地呀了一声。   “悠仁?是你吗?”   头发已经灰白的老人上前一步,她看起来精神仍然很好。   虎杖才刚刚扬起一个笑容,老人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他的伤痕上,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心疼了起来。只不过,没等对方说些什么,虎杖就已经率先开口了:   “佐藤奶奶,我肚子饿了,现在能点单吗?”   佐藤连声说好,又问了句还是和以前一样吗,虎杖看了幸菜一眼,然后说了声是,然后在对方的目光落在幸菜的身上时,他突然有些害羞地移开了目光。   虎杖用手指挠了挠脸。   他说:“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她叫森中幸菜。前辈,我们坐下吧。”   在佐藤奶奶慈祥又和善的目光中,虎杖拉着幸菜在这家经营时长久远的饭店中坐下了。   虎杖拉着幸菜做到了板前。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佐藤看起来身体很好。她拾起平底锅煎化黄油,屋内顿时逸散出一股奶香味。紧接着,她丢入一把白洋葱翻炒,刺啦的声响听了就让人心情愉悦。   佐藤拿起一大盒牛肉,毫不犹豫地全部倒入锅中。新鲜牛肉的香味顿时被激发了出来,接下来,幸菜又看到她调好了酱汁倒入锅中并盖盖闷煮。紧接着,她将两个蛋迅速打散浇淋上去,在咕噜咕噜的声响中,佐藤盛了超级夸张的一大碗饭,随后将锅中的滑蛋牛肉也倒了上去。   这是一碗分量夸张的日式滑蛋牛肉饭。蛋液凝固得恰到好处,油光漂浮在金黄的蛋液上,熟度正好的牛肉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很快,佐藤奶奶又如法炮制,不过一会儿就将另一份也端了上来。   同样也分量惊人。   此时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饭点,店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什么人了,佐藤奶奶整理了一下灶台,站在板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聊天。   幸菜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非常具有烟火气的、惊为天人的好吃!味淋的清甜完全被发挥了出来,搭配着被黄油炒得焦香的洋葱,油脂分布均匀的肥牛更是入口即化一般,给味觉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享受。   好吃爱吃。   虎杖自然也是如此。他小的时候经常会缠着爷爷来这里吃饭,虎杖还很小的时候胃口就很不一般了,这样的巨大分量版滑蛋饭完全是佐藤奶奶专门为他做的特供版。   不过,这一份似乎比过去的还要夸张。应该是对方基于他的年龄做了调整。   佐藤奶奶其实对虎杖的情感经历很感兴趣。   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原先熟悉的小辈一个接一个地都去往了更大的地方。而到了这个年纪,其实原本的一些老朋友也都陆陆续续离世了。   佐藤当然也听说过虎杖爷爷的事情,事到如今也只剩下感慨。没想到数年没见过的小孩再回来时已经变得顶天立地了,身边甚至还带了一位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佐藤奶奶很直白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噗、咳。”   虎杖被呛到了。他也是许久不和老年人打交道了,没想到长辈的攻势竟然如此迅猛。   “这个暂时还没想好啦……”   “咦?你都带女朋友回来岩手了,绝对是已经有这样的打算了吧。”   佐藤说着说着,突然哎呀了一声,莫不是悠仁对于结婚这事还在谋划中?那她把这件事提出来岂不是会坏了他的事?   “有的。”   然而,没等虎杖有所回答,一旁的幸菜就已经很自然地接话了。   她的眼神聪明又清澈,朴实无华地回答:“当然会结婚的啦。只是目前还停留在筹划同居的状态,但是那样的一天肯定会到来的!”   佐藤奶奶:“欸?!”   虎杖: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杖:“不要什么都说啊前辈!”   佐藤奶奶会心一笑,她问:“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呀?”   幸菜:“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啦!只不过我是高中部的学姐,虎杖那个时候还在初中部。”   这句话一出来,一个美好又浪漫的爱情故事瞬间就被勾勒了出来。佐藤奶奶也没细问,以为两个人是在学校相识相恋,她点着头表达了赞许,然后来到了下一关。   她询问了两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幸菜还没来得及回答,虎杖就抢先一步,他说:“现在在干工地。”   幸菜:他说的是我的词啊!   “欸?这么说来的话,悠仁脸上的伤……”   不过这样一来,虎杖脸上的伤似乎就能解释了。毕竟之前东京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佐藤奶奶一开始看到的时候估计是联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只要工人这个职业一出来,这样的伤疤就变得合理了。   幸菜看到佐藤奶奶的神情变得轻松了,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原因。   虎杖果然非常细心!   不过咒术师这种职业本来也就没办法正常和其他人提起吧!幸菜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两个人聊天,佐藤奶奶听着听着,脸上又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这么说来,你们两个在三年前因为混乱走散了,直到最近才在工地上冲锋是吗?哎呀……”   虎杖编完了他的故事,佐藤奶奶一边叹息着,一边又重新点燃了灶台。   “我再给你们做一份炸猪排吧,在工地上干活的话,体力消耗会更大一些……”   幸菜:……?   她看了虎杖一眼。虎杖好像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压低声音,凑近幸菜小声问:“前辈,你吃饱了吗?”   这么大一份饭下去很难再饿吧?但是幸菜说:“不过还能吃。”   虎杖就放心了。   幸菜确实是在工地上班,她的饭量很大。但是虎杖毕竟是咒术师,胃口也同样不可小觑。   佐藤奶奶很快炸完了一大盘猪排放到两个人的面前,幸菜和虎杖你一块我一块,竟然真的把面前所有的食物都吃完了,连味增汤都喝个干净。   这下是真的饱了,两个人谢过佐藤奶奶,付了钱之后离开了店面。   吃饱之后幸菜抵抗寒冷都有力气了,虎杖现在更想回到东京。和幸菜商量了一下之后,两个人很快就订下了车票,并火速赶往车站。   当天两个人就回到了东京的家中。幸菜依旧到虎杖家里做客,她有些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虎杖拿出了一箩筐的卡带供她挑选,等她挑中之后,虎杖又非常热情地帮她调试好电视屏幕,确保幸菜能舒舒服服地玩游戏了,他才一头钻进厨房中。   他又要准备前辈明天上班的便当了。   虎天霸在家中等候多时,它跳上了沙发,在幸菜的身旁趴下,两个生物一起齐刷刷地盯着电视屏幕。   幸菜玩着玩着,又打了个哈欠。   虎杖家的沙发真的非常舒服。不管是长度还是宽度都非常适合幸菜,躺下来玩游戏的时候高度也刚刚好,总之就是非常舒适。毫不夸张地说,幸菜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才是她家,虎杖才是这里的客人。   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就太过分了。幸菜向外看了一眼,火红色的晚霞已经爬满了天际,晴空塔的灯亮起来了。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雨,室内打着温暖的空调,塑造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栖息地。   而虎杖正在厨房内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哗啦啦的水声,灶台点燃的声音,油烟机也在规律地运作着。虎天霸就待在她的身边,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幸菜突然觉得很幸福。一种满足的幸福。   待在舒服的地方,眼前放着自己喜欢的游戏,信任的人正在为她准备明天的美味便当。   她的眼皮愈发沉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客厅里睡着了。   等虎杖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两个人都因为佐藤奶奶的招待而吃得饱饱的,因此并不打算再吃晚饭。虎杖取来毯子盖在幸菜的身上,将客厅的空调切到最舒适的模式,并且将灯光也调暗了。   以他对前辈的了解,她并不会一睡就是一整晚。大概晚上九十点的时候就会醒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虎杖在这个期间再次检查了一下书房,确保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他才去浴室洗澡。   他的内心有几分紧张。   前辈睡醒之后,会选择寄宿在这里吗?   明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虎杖洗澡的时候却异常认真。   他用上了各种各样的香波洗剂,简直致力于把自己给腌入味。虎杖的内心甚至有些忐忑,他心想前辈会喜欢这些味道吗?会不会觉得他用力过猛太刻意了?   虎杖甚至还用了刮胡刀,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清理了一遍。   等他折腾完从浴室走出,屋外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虎天霸哒哒哒的走路声。   虎杖用毛巾擦头发的手停顿住了。没记错的话他在走廊上给自己留了一盏灯,怎么静悄悄的?   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虎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前辈肯定又要折腾他了。   果不其然,从刚才起就屏住呼吸藏在暗处的森中幸菜扑了上来,她一把挂在了虎杖的身后,双手揽住他的脖子,虎杖又有自己要被绞杀了的错觉。   但好在也只是错觉。   幸菜凑近他的耳边本想说点什么,但是脸颊被他带着湿意发梢戳到,幸菜的鼻子动了动。   “小虎,你好香啊。”   她忍不住说。   然后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滑,触摸到的肌肤也是滑溜溜的一片,光滑得让人爱不释手。   幸菜忍不住感受了一下,她捏了捏,虎杖的呼吸声立刻停止了。   “身上也好香,而且还滑滑的……小虎,你都在浴室里涂了些什么呢?”   虎杖这次洗澡的时间非常久。幸菜是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醒过来的,她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和一旁的虎天霸对视了几眼。   发现虎杖在洗澡后,幸菜仅用零秒就做了要吓他一跳的决定。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幸菜突然对洗完澡的虎杖有点爱不释手了。   又滑又香,整个人还一直源源不断地朝外散发着热意。幸菜感受完毕后,手又情不自禁地下滑,还没来得及又做点什么就被虎杖一把抓住了。   “前辈……”   虎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也不知道是因为洗澡洗太久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幸菜本来以为他是想要让自己不要继续了,然而虎杖只是抓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腰间系着的浴巾上,有些羞涩地问:“要现在吗?”   ……欸?   幸菜听懂了。   她的脸猛地烫了起来,收回了手。   光线昏暗,看不清虎杖的脸,但是在自己面前的身躯还散发着烫意,似乎并没有给她让路的意思。   幸菜的心剧烈跳动着,她说:“等我先洗个澡。”   说完,她的手摸到浴室的门把,也快速溜了进去。   进去后,幸菜接了一捧水打在自己的脸上。好像真的要发生了……那种事情。心中的小人在纠结地打斗着,最后是色/欲战胜了一切,幸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幸菜开始像魔女一样在浴室内进行各种香波配比。她惊讶地发现虎杖这里竟然什么都有,甚至还有刮胡刀,那么刚才虎杖在浴室里干什么简直不言而喻了。   幸菜:“……”   幸菜严肃地打开了水龙头。   等她也把自己腌入味,才缓慢地推开了浴室门。虎杖并没有像她那样选择蛰伏在暗处吓自己一跳,在幸菜洗澡的时间里,虎杖打开了走廊的小灯,使整个屋子看起来昏暗却不至于完全失去视野。   并且也不知道虎杖从哪里弄到了音响,屋子里正播放着暧昧缱绻的歌。   幸菜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一次,虎杖好像是认真的。   他的病治好了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幸菜裹紧了身上的浴巾,她缓慢地推开了卧室门。   一直站在窗前的虎杖有些僵硬地回过头,他看向幸菜,极不自然地打着招呼。   “嗨,前辈。”   不要用这么爽朗的打招呼方式啦!他们接下来难道不是要做什么糟糕的事情吗?   虎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打招呼的方式有点不太合适。他挠了挠头,又重新来了一遍:“你来了,前辈。”   好了,看得出来虎杖和她一样非常紧张了。幸菜进入卧室后,缓慢地将门关上了。   咔嚓一声,门锁发出一声轻响。虎杖的眉头一跳,怎么前辈还把门锁上了?   虎杖的喉咙发紧,他拉上了一层纱帘,使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但是灯光却依旧透了进来。屋内并没有开灯,室内的光线全部来源于窗外的夜景,但是虎杖还是看清楚了前辈的神色。   又是那种表情,好像在隐忍又好像在期待,虎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他朝幸菜走去,然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紧接着,他低下头,有些僵硬地去寻找前辈的嘴唇,身上的浴巾在彼此的动作摩擦下变得松松垮垮,但是幸菜已经无暇顾及这样危险的场景了,她抬起了手揽住虎杖,在亲吻的间隙,她又明知故问了一句:   “小虎,我们要解咒了是吗?”   “……嗯。如果前辈愿意的话。”   虎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两个人陷入到软绵绵的床铺中。舒适的被子贴住两个人的身体,虎杖试探地伸出手,幸菜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气息不稳,她揽着虎杖脖子的手收紧了,又忍不住问:   “解咒之后,我们会发生什么变化?”   “诅咒的蚕食会停下来,前辈会重新变得健康。不用再考虑诅咒带来的负面效果,记忆力也会恢复正常。”   “……是这样吗?只有这样吗?”   虎杖的手好像陷入到深处了,幸菜的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她忍不住挺直身子,又被虎杖轻轻地摁了下去。   面对这个问题,虎杖沉默了一下。他把头埋在幸菜的颈窝,小声道。   “我们会变得非常亲密,大概时刻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幸菜屏住了呼吸,她想极力遏制住自己的声音。   虎杖继续说:“并且,除非死亡,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再分开我们了。”   前辈一旦选择解除与他的链接,诅咒的蚕食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感觉、和…结、结婚,一样。”   幸菜颤抖着声音回答了他。她的手向下抓去,只抓住虎杖的手腕。   其实比结婚什么的还要霸道吧……我们之间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举一动都会影响着彼此。   虎杖心想。   “可以的。”   幸菜在间隙中回答了他。   随着虎杖的动作,幸菜的声音变得尖细了,她尽力说着完整的句子:   “如果、是、是小虎的话…我很愿意……”   虎杖亲了亲她的眉心。他的视线落在幸菜的脸上,虎杖的观察力很好,他察觉到前辈大概在临界点了,但只是这样就到达了吗?   虎杖小声说:   “还请前辈再坚持一下。”   毕竟,他真的买了很多。 第100章 梅开四度:所以你们那个了吗?   夜深之后,窗外的小雨夹杂了雪花,让玻璃外覆上一层浅浅的白霜。   室内火热的气息却并没有因此冷却半分,幸菜被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汗,她有点提不起力气。   等虎杖收拾完在她的旁边躺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幸菜翻了个身,她抱住虎杖的后背蹭了一下,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虎杖却毫无睡意。   说实话,现在还没到他的极限。但是前辈说她困了,于是虎杖只能遗憾地停下了。   他在上床前整理了新生产的垃圾,将几个已经撕开的包装都装好丢进垃圾桶里,把卧室恢复成战斗前的状态了,虎杖才抱着激动的心躺下。   他的脑袋其实也有一些懵懵的,虎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时半会还没能消化他居然真的和前辈做到这一步的事实。   “小虎。”   区别于有点懵的虎杖,幸菜进行了aftercare,她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解咒成功了吗?   虎杖脑子一抽,他以为幸菜在问别的方面,纠结地呃了一声后,虎杖小声说:“……其实有点痛。”   时长和次数一叠加起来,哪怕是虎杖都会觉得好像有点糟糕。   他们是从几点开始的?总之当时一定刚天黑没多久,现在外面的太阳都要出来了。再过不久路上车流经过的声音就会变得密集起来。   虽然也可以用反转术式进行修复,从而达到左脚踩右脚不知疲倦的目的。但是这样一来前辈的处境就会变得危险了,如果虎杖真这么做了很有可能会意识不到做人是有极限的。   幸菜:“……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   她又小声说:“其实我也有点疼……”   讲道理,这种事情不可能只会有一方感到疼痛的。虽然是痛并快乐着。   虎杖很愧疚:“抱歉……”   幸菜并没放在心上:“但是以后就会适应了。所以不用道歉啦。”   “前辈……”   虎杖转过了身体,他抱住了幸菜。   “怎么说呢……还好楼下其实是我在居住吧。不然我们两个绝对会被投诉的。”   幸菜又小声吐槽。   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庆幸,虎杖家的床质量非常好。   否则幸菜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解释这样的动静。抓老鼠吗?抓一百只都没有这么夸张吧!   虎杖的脸红红的,幸菜带点颜色的吐槽又让他不好意思了。明明此时胸肌也让幸菜感受了,腹肌也被摸了,甚至其他地方也……但是虎杖就是会因为幸菜说这种话而羞涩。   “如果前辈不喜欢发出动静的话,也可以试试站着?就像我们后来那样,我抱着前辈……”   幸菜捂住了虎杖的嘴。   这个家伙到底是真害羞还是假害羞?   话题怎么会歪到这个份上?!幸菜努力将画风掰正,她说:“就是,你有没有察觉到身体发生什么变化啦,关于我的术式之类的?”   据说自己的术式能够绑定二人,那么究竟是怎么个绑定法呢?幸菜对于咒力的了解并不多,她并不能及时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虎杖闻言,他的脑袋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寻找着那微妙的链接。很快虎杖边感受到了那一份特别的存在,仿佛有一条无法割断的绳子将二人链接,虎杖感受到的是一抹温暖的灵魂,那正是前辈。   只不过,比起自己,那灵魂所蕴含的咒力要小上许多。也许这就是五条老师所说的,二人如果想要共存下去,更强大的那方必须进行更小心、更细致的操作才行。   而前辈选择了信任他。   虎杖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操作着。他突然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他能够像五条老师那样精密地操控着咒力就好了。   待他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虎杖小心地询问幸菜:“有什么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幸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说:“没有啊。小虎全程都让我很舒服。”   虎杖:“……”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看前辈的神情似乎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虎杖松了一口气。   他听到窗外传来了鸟叫声,雨雪已经不知何时停了。虎杖摸了摸幸菜的脸,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两人一同睡去。   ……   幸菜上班迟到了。   不过正如她所说,她是非常难得的究极劳动力,没有一个人责怪她。   而虎杖则是再度去往了咒术高专。感谢伏黑惠是一回事,除此之外,虎杖想去询问一下有关前辈记忆的事情。   家入老师和前辈似乎都认为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前辈说见到自己的第一面时就有无法遏制的喜爱之情,这是否意味着先前的那些并没有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呢?   虎杖是非常希望前辈能恢复记忆的。   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和自己相处时的记忆,虎杖不希望前辈再忘记重要的事情了。在谈论到自己没有可追溯的记忆时,前辈虽然表现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落寞的眼神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揪心。   然而,等他抵达了校医室门口的时候,虎杖又陷入一阵纠结。   他要怎么样才能超不经意地跟家入老师提起这件事啊!?   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解咒吧!   这种事是能说的吗!   可是前辈的事情非常重要。虎杖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豁出去了,他推开门直直地朝里走去。   家入硝子正在翻看着书籍。走近了虎杖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本心理相关的书籍,说起来咒高最近确实变得注重起咒术师们的心理健康了。   咒术师都是疯子是一回事,但是疯过头了就想着杀掉所有人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总之每个规定背后都有血的教训。   虎杖忐忑地在家入硝子面前坐下了。对方头也没抬,零帧起手就是预判:   “是为了森中小姐来的吧?”   有这么明显吗?   虎杖:“……是。”   家入硝子:“是为了诅咒相关?”   虎杖:“是的,家入老师。”   “哦,”家入硝子说,“你们解咒了吗?”   虎杖:“……”   硝子也没有细问下去,看起来并不执着于从虎杖口中听到是与否的回答。   她只是起身去拿了一份资料,是上次幸菜来检查时留下的身体数据,硝子将这份报告递给了虎杖,对于有异常的地方她已经事先用笔圈了出来。   虎杖看着看着,眉头紧锁。   硝子说:“比起三年前的身体情况是变差了不少,不过仍在安全范围内,放心吧。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而已。”   虎杖:“这些本来可以在一开始就避免……”   如果他当初保护好前辈的话。   对方何必远走他乡三年,任由诅咒发展到这个程度呢?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还是聚焦于当下会更好哦?”   硝子说道。   虎杖点了点头。   硝子:“所以,你帮她解咒了吗?”   虎杖:“……”   怎么还有梅开二度环节啊!   家入硝子:“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关系。不过这诅咒确实已经在她的身上存在很长时间了,即使现在因为你的原因,诅咒的侵蚀停止了,过去因此被破坏掉的一切也不会因此就恢复原样。”   家入硝子:“所以,那些因为诅咒而消失的记忆,是无法回来的。”   虎杖:“……”   他没能说出什么话,只是眸光一下子变得黯淡了。   但是家入硝子的话又没说完:“不过,森中小姐此时身上,存在着不止一种诅咒。第二种是后来加上的,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一种「束缚」。五条悟应该没有告诉你,不过他和我探讨过。”   在虎杖看过来时,家入硝子叹了口气,说:“那家伙现在就是把一堆事情都甩给其他人啦。所以有关这个「束缚」的事情也是由我告诉你。”   “是……羂索吗?”   虎杖想到了这个。   那个从水族馆中拿回来的笔记上记录了森中前辈在遇到穿着袈裟的男人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她的记忆力流失加快了,并且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水族馆,甚至将有关咒高的一切都忘得干净。   “没错,”家入硝子说,“那家伙大概是以保证森中小姐能够在此次暴乱中存活为条件,使森中小姐无法再想起有关咒术的任何。目的应该是防止她进入结界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意外。”   毕竟恋爱脑的人是很可怕的。如果当时森中小姐冲进了结界,又或者是在涩谷事变时期就跑去与虎杖他们汇合了,这几个孩子说不定会爆发出空前的意志。   “但是那家伙已经死了。”   “嗯……毕竟是束缚这种复杂的事情呢。五条悟跟我说,羂索的死亡是无法影响束缚效果的。因为它已经成立并生效了。森中小姐确实活了下来。这大概也是她将咒术界相关的一切所忘掉的原因吧……不过也只是无法想起而已,虎杖,这些记忆并没有彻底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森中小姐在水族馆逗留期间,不间断地书写着什么来刺激自己。她始终残留着对相关事件的感情。即使是羂索也没办法做到将一段情感与记忆从他人的脑海中删除吧……这又不是「无为转变」。”   “而除了咒术相关的其他事情,则是由于她父亲所留下的诅咒的影响。双重作用下森中小姐才几乎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用露出这种神情,这不是你的错。”   家入硝子说到这里,她抽出几张纸递过去。虽然虎杖并没有哭,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流下眼泪。   她只好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她说:“而且这一切并不是毫无办法,一切会好起来。因为羂索而损失的记忆是能恢复的。”   虎杖抬起头,立刻希冀地看着她,他用无比期待和珍重的声音说:“请告诉我吧,家入老师。”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梅开三度了:“所以,你们解咒了吗?”   虎杖:“……”   难道真的绕不开这个话题了吗!?   家入硝子无视了虎杖的僵硬,她说:“从笔记本的表现来看,羂索保证森中小姐存活下来的条件之一是不能在死灭洄游期间离开他划定的安全区域,也就是水族馆。或许你可以带着她去那里试试。”   “羂索的束缚内容应该是「在死灭洄游结束前,森中幸菜不得离开安全区域,也不得想起有关咒术界的一切从而破坏他的计划」,带上笔记本,尝试着让森中小姐在那个地方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如果束缚因此进行反噬的话,虎杖,你需要替她承担。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因为承受反噬而受伤。”   所以,家入硝子梅开四度:“如果你们已经进行了解咒,可以这么试试。”   虎杖:……   还来啊! 第101章 不是姐们:你怎么真的都想起来了   虽然大概明白了如何帮前辈拿回一部分记忆,但是虎杖现在面临了新的难题。   由于之前的事故,水族馆的惨状引发了极大的社会舆论。整整三年,水族馆依旧是一个封闭状态,迟迟未对外公开。   以当时的情况来说,水族馆就此闭园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要将前辈带到那种地方吗?如果需要她在水族馆回想起一切的话,前辈会不会又再一次被那恐怖的情绪所笼罩?   即使虎杖能帮忙承担束缚的反噬,可是对于那些清晰的痛苦,虎杖却无能为力。   虎杖很纠结。   纠结着纠结着,虎杖就一个人跑到了水族馆。这个地方不管是大门还是窗户都被封死了,虎杖只好翻到房顶,他找到了没有上锁的天窗,轻而易举地潜入到了馆内。   原来的鱼群基本上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现场也有过大面积扑杀消毒的痕迹,基本上没有什么尸体腐烂的臭味,只剩下绿苔生长的潮湿气息。   虎杖在这个地方转悠了很久。他找到曾经和前辈一起观光的水母馆,里面果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总结来说,这个地方已经完全不适合约会了。虽然没有奇怪的尸体和气息,但是从鱼缸边缘出生长出来的苔藓不免让人觉得怪异。空荡荡的场馆也没有什么安全感,走在这里面,呼吸的声音都仿佛回荡着。   说不定再过几年这个地方就会流传出什么恐怖的都市传说。一想到前辈原先就待在这里,处境甚至更加艰难和诡异的时候,虎杖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再次爬天窗离开了。   回到家中,和前辈见面后,虎杖有些闷闷不乐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下班后的幸菜正在试图把家里的一些东西搬过来。   对于刚开荤的人来说,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段。   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在洗手台上一个个放好,回头看了一眼神情落寞的虎杖。   她说:“所以,虎杖觉得想要拿回记忆的话可能会经历比较痛苦的事情,希望我再考虑一下是吗?”   虎杖点了点头。   幸菜问:“那个针对我的坏人,现在怎么样了?”   虎杖说:“已经死掉了。”   幸菜又问:“那虎杖现在是什么实力?”   虎杖说:“目前是特级。就是很强的意思。”   幸菜挠了挠头:“那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地方吗?”   作恶的人死掉了,虎杖现在又强得不得了。   幸菜根本想不出来不去做的理由啊?   “……水族馆现在不太适合进去。环境不太好,前辈待在那里的话可能会不舒服。”   “所以,小虎现在的顾虑是担心我会产生什么不适对吧?”   幸菜一针见血地问。   虎杖点了点头,很直白地承认了。   “怎么说呢……我倒是非常能忍痛啦,但是不清楚前辈的承受能力这么样,即使有我分担可能没办法做到完全没有影响,所以会因此担心。”   “那我倒没有小虎想得那么脆弱……”   能一拳打穿墙壁,如果对疼痛非常敏感的话根本做不到这个程度。   即使虎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违反束缚会迎来怎样的下场谁也不知道。不过值得肯定的就是两个人起码不会因此当场暴毙。   那么,虎杖将压力给到了自己。   作为被前辈信任之人,虎杖一定要尽自己可能多为对方分担。   这一刻,虎杖暗下决心。   把自己常用的东西都在虎杖家里摆放好了之后,幸菜又觉得,择日不如撞日。捡回记忆这件事不如就在今天进行吧。   虽然一向知道前辈的思维跳脱,但是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虎杖还是有怔愣那么几秒。   虽然在回过神后他马上就答应了,不过虎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这么危险的、并且明确了会带来痛苦的事情,明明准备得越充分越好吧?   “因为,马上就要新年了。小虎,我想要一个全新的自己。”   幸菜很朴实无华地给出了理由。   没有那么多所谓……即使准备充分了该来的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尽早结束呢,到时候还能以全新的姿态迎来新的一年。   “……我明白了。”   虎杖表达了了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虎杖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麻木了。也许是从爷爷去世,也许是从自己踏入咒术界,也许是从前辈离开他身边时起。   经过幸菜这么一提醒,虎杖意识到,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来了。   这会是他和前辈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如此一来,对于前辈所说的想要新的开始,虎杖完全能够理解了。   “那我们现在走吧。”   笔记本一直都在他这里。虎杖进入书房,将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装进了包中。   虽然事发突然,但二人对此早就下定决心。   ……   不过正如虎杖先前去看过的那样,水族馆对外一直是封馆状态,没有什么人看守。虎杖示意幸菜趴到他的背上,在幸菜紧紧地抱住他后,虎杖托住她的大腿,随后蓄力一跳。   虽然早就知道男友不是一般人,但是真的像坐飞机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带到了十几楼高度的幸菜还是震惊得不行。   ——没有人会对此感到不震惊的吧!!   虎杖这家伙的体能,之前果然是让着自己了吧?一定是吧?   和这样一个能轻松跳到高楼的人比体力吗?哪怕是自诩叉车的幸菜都觉得这太可笑了!   而虎杖即使负重背着她,身体也轻盈地像猫科动物,在各种钢筋或者是窄小的地方前进自如。他甚至还很体贴地考虑到了幸菜可能会恐高,因此还叮嘱道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闭上眼睛。   睁开眼害怕闭上眼心慌。   幸菜现在处于这么个境地。   她只能收紧抱着虎杖的手,祈求对方千万不要一个脚滑掉下去。   虽然虎杖在建筑之间跳跃的身影轻盈得就像什么猫科动物一样,但即使是毛茸茸也有脚滑的时候啊!   等虎杖找到天窗钻进去,并最终将幸菜在地板上放下的时候,幸菜已经紧张得两只掌心全部湿润了。   虎杖落到她的身边,从口袋中掏出了手帕,细致地为她擦拭了手指。   两个人的决定做得突然,外面马上就要黑下来了。室内的光线更是昏暗得不得了,十分接近恐怖片的氛围。   幸菜突然有那么一刻后悔要现在就行动了,她是想尽快处理这件事情没错,但不是在这个氛围下啊!   虎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作为咒术师,比这恐怖的景象他见得多。但是幸菜的脸有点白,她凑近了虎杖,紧紧地牵着对方的手。   虎杖也后知后觉:“要不,改天?”   幸菜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说:“来都来了。”   除了对这样空旷寂静却又幽深的场所的害怕以外,幸菜的内心又升起一抹隐秘的兴奋。   毕竟这个氛围除了很容易刷新出可怕的东西以外,也很适合做一些糟糕的事情。   幸菜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虎杖的胸口,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问:“要在这里进行吗?”   “水族馆的电源是切断的状态,所以去哪里其实差别都不大啦……不过如果前辈想要休息的话,我们可以到有座位的地方去。”   “那还是就在这里吧,早点结束比较好。”   幸菜熄火了。   水族馆内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与长久未有人进入的淡淡灰尘和霉味。   即使这个地方已经许久没有在展陈鱼了,仍旧有一股浓浓的潮气。幸菜好像闻到一股草木的味道,像她模糊记忆中,在京都的那个潮湿的家的味道。   “那需要前辈看看这个。”   虎杖抿了抿唇,他从包中掏出了一本有些陈旧的笔记本。   正是幸菜先前所写。   馆内的光线很昏暗,虎杖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他席地而坐,将幸菜放在自己的双腿形成的空隙之间,从身后揽住她。   幸菜握住了本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变得心神不宁了。   她迟迟没有翻开书页,虎杖抱住她的手收紧了,他轻声说了句:“我在。”   在虎杖的支撑下,幸菜鼓起勇气翻开了书。   她当然认识自己的字。   幸菜不爱学习,字迹有一点微妙的抽象。她过往写作的时候,遣词造句总是被老师评价为很奇特,但是当很多个由她所想的句子汇聚到一起,落在这本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笔记上时,幸菜有那么一刻被刺激得很想吐。   笔记本第一页,幸菜看到自己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不要忘记”、“绝对要记住”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封皮的背面,是一连串的人名与对应的联系方式。   她深呼吸一口气,忍住心中的不适往后翻去。   后面的情况并没有有所好转。幸菜翻阅的速度逐渐变快,随着当时情况的恶化,书写这本笔记的人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了。   每一页的纪事上,都被打上了密密麻麻的问号。仿佛笔记的主人正疑惑着这些事情是否属实、这些文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幸菜翻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有点想吐。   正是因为是自己的文字,即使没有什么记忆,重新翻阅的那一刻幸菜还是能迅速理解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在如此空旷的场地里日复一日地探索、面对着怪异场景时发自内心诞生的恐惧。   虎杖一直抱着她,似乎想给她多一点的力量与勇气。但是幸菜还是无法自控地感觉到冷,非常冷,这股寒意由当初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给予。   羂索或许是幸菜目前为止所遇到的、对她最抱有恶意的人了。   因为特殊的原因,羂索并不打算就这样杀死幸菜,但他也没有让幸菜幸福活下去的兴致——除非她忘记一切。   如果幸菜没有将这些事情忘记,这份直面死亡与威胁的恐惧会如影随形,或许几年都不会消散。   而一旦她回想起来,羂索在她的精神世界所留下的创伤就会一刻不停地刺激着她。   可是——   害怕的同时,幸菜又感到生气。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就像摆弄玩具一样,玩弄她的情感和记忆。这家伙对素未谋面的自己都这样了,对待虎杖只会更加过分和糟糕。   虽然知道这个坏蛋的结局是死亡,但是幸菜此刻诞生了想把这家伙再从地狱拉出来扇上五百下的冲动。   “前辈。”   虎杖的手覆上了她的,他和幸菜一起拿起这本笔记。   “还要继续吗?”   他关切地问。   “要。”   幸菜坚定地答。   虽然她的身体在颤抖,并且即使被虎杖拥住也无法感到温暖,幸菜还是要坚持下去。   她继续翻动着书页,眉头紧紧地锁起。   就像虎杖所说的那样,在翻看这本笔记的同时,幸菜也在努力地回想起当初的一切。在虎杖为她分担了诅咒的情况下,这件事情变得会比之前轻松许多。   只是,绕是如此,当她试图去破坏羂索留下的束缚时,从大脑深处产生的疼痛还是让她有点头昏眼花。   但很快,这抹疼痛就消失了,虎杖又问:“你还好吗?”   是虎杖替她承担了这份痛苦。幸菜咬着牙继续。   她发现虎杖好像真的很能忍痛。每当她产生什么难以承受的不适时,这份过载的感官就立刻被转移了。虽然几乎替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但虎杖一直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询问着她的状态。   既然如此,幸菜更加没有退缩的理由了。   羂索从她那里夺走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她忍不住揪紧虎杖的衣服,无意识地发出哼唧。   等到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也拼合,幸菜的胸口蓦地一痛,她察觉到虎杖的身体也变得僵硬紧绷了。幸菜说不出话来,她的眼前阵阵发黑,这已经是虎杖最大程度地分担了她的痛苦的情况下。   虎杖的状态应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幸菜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沉,和自己相握的那只手也逐渐变得湿哒哒的。虎杖果然非常能忍痛,幸菜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但是他就很安静。   幸菜几乎完全失去力气,她靠在虎杖的怀里,大口地喘气以恢复自己的状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起伏的身体才平复下来,幸菜的呼吸重归于静。   虎杖沙哑着声音问:“前辈,你现在怎么样?”   幸菜:“……”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动,汗水已经被她的衣服濡湿了。   但是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幸菜忍着脑海中窜过的各种各样的记忆,她同样哑着声音说:   “小虎,你现在怎么住在我家啊?”   不仅住她家,还睡她的床,用她同款的各种香波。   她的手用力到发白,指甲在虎杖的手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幸菜气若游丝,但又惊恐,她问:“书房的东西,你都看过了吗……?”   那些信纸。   虎杖:“……”   完了。他想。   前辈真的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102章 不要怜惜我啊:原来你真的是STK   场面一度变得很尴尬。   幸菜闭上了眼睛。   很累是一回事,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家被偷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幸菜不想面对。   她的衣服她的床。   她的R1/8黄油,她的成/人小读物。   还有她放在床头柜里的小玩具啊!!   虎杖你这家伙怎么偷家啊!这人怎么这样!   而面对幸菜的质问,向来坦荡的虎杖变得支支吾吾,他有些汗流浃背地说:“那些东西…我都收起来了……”   如果说他刚才因为羂索束缚的反噬而陷入一阵痛苦,那么现在,虎杖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前辈的东西我都好好保存着,没有动过。”   事已至此,虎杖只能昧着良心说。   幸菜闭了闭眼。她又问:“那我的内/衣呢?你也收起来了吗?”   虎杖:“……”   虎杖这下子是真的觉得,他好像要死了。   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接近死亡。   在没有发出声音的时间里,虎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幕幕。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他看到了好多重要的人。   “你……”   见虎杖没有说话,幸菜也觉得要死了,她问:“你不会拿去穿了吧?”   虎杖:“……”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是拿去炼亿魂幡了。   但这两种答案对虎杖来说,不过是选择一个自己更能接受的地狱而已。   两个人沉默着,继续待在空旷昏暗的场馆内。直到虎杖的手机电量不足,手电筒关闭了。虎杖才小心翼翼地问:“要回家吗,前辈?”   “……走吧。”   幸菜缓过劲来,也休息够了。   虎杖率先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示意幸菜再次趴到自己背上的时候,虎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小声说:“回哪个家?”   严格来说,十楼和十一楼都是前辈的家。   幸菜:“……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啦!快走吧!”   衣服都被汗湿透了,这个家伙难道就不冷吗?!   很显然,比起肉体上的冰凉,虎杖此刻的内心才更像是坠入了极寒地狱。没人告诉他前辈会想起自己曾在十一楼居住的事情啊!   幸菜的脑子此刻还很混乱,有关咒术的相关还掺杂着零零散散的日常记忆,比方说虎杖曾经还伪装成重度烧伤的邻居先生潜伏在她家楼下。   ——这家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和虎杖一路狂奔回家,幸菜立刻就钻进了浴室里。原先她还感慨虎杖的口味和自己真是如出一辙,不管是香波还是什么东西的牌子竟然都恰好和自己是同款,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心有灵犀啊!   是虎杖直接偷家了!   她有些无语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察觉到冷气的时候,她又小心地拉开了浴室门。   把无助地站在门外的虎杖也一起拉了进来。   “吹了那么久冷风,快来一起洗啦……”   等两个人折腾完从浴室里出来,虎杖依旧紧紧地跟在幸菜的身后,像做错事情等待着主人原谅的小动物。   但是幸菜已经没有闲心去管他了。   幸菜走向了床边,她佯装镇定地拉开了床头柜,哈哈,果然没有。   那些东西虎杖给放哪了?   幸菜欲言又止。明明更加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但一想到虎杖闷声不坑地住进她家不说,还把她的东西都探索过了一遍,这种底裤完全被掀开的感觉还是让幸菜老脸一直红。   就算是虎杖也不行!   “抱歉前辈……”   虎杖很局促地站在门口。   幸菜也没敢问那些东西的去向,虎杖说收起来了那就收起来了吧。她站在床边,一脸沉痛的表情。   虎杖看在眼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虎杖很快就返回了。这一次,他手里拿了幸菜想要的那些东西,问:   “是这些对吗?”   幸菜向他看过去。   这一眼,又是天塌了的感觉。   她是不是已经抵达了世界最深处?虎杖怎么会拿着那些东西一脸清爽又疑惑地问她是不是想要这些?   煎熬。   无比的煎熬。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虎杖还在解释:“我有用防尘布包裹起来,还特地在储存盒中放入了干燥剂。所以应该保存得还算不错,用消毒液之类的洗一下的话还能用的吧。”   都说了不要一脸爽朗地说这种话啊……!幸菜简直要两眼一翻晕过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虎杖的脸又红了,他说:“所以,今晚,要不要试试看……?”   幸菜:“……?”   她愣住。   但是仅用了三秒就通过了虎杖的提议。   幸菜:“……值得一试。”   ……   等两个人折腾完毕,幸菜气也消了,那种被掀底裤的感觉也消失了,因为她真的掀了。   她躺在床上,觉得意识非常昏沉。今天经历的事情对她来说有点多了吧?下班之后就和虎杖一起去水族馆,折腾一翻后又回家来这一出……   对了,幸菜突然想到。   束缚所带来的反噬大部分都被虎杖承担了,她当时只是感觉到了痛苦。   这家伙那么快就恢复了?已经能和她酱酱酿酿了?   幸菜没忍住将疑惑问出了口。   虎杖说:“倒不用担心我什么啦,我的恢复能力确实特别强的!”   幸菜:“就算恢复力强也不会到这种程度吧……咦,这么一想简直比猩猩还夸张。”   虎杖:“以前我肝脏之类的地方被切成碎片也能立刻恢复,这种伤害真的没有什么。而且我已经提前保护起来了灵魂,所以完全没关系!”   幸菜:“???”   她抬起酸软的腰,支楞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虎杖。   对方完全是一脸轻松地说这些话,甚至神色之间还带着小幸福。幸菜突然有点听不懂人话了,什么叫做肝脏被切成碎片了也能立刻恢复啊?   这家伙还是人类吗?   这家伙的疼痛阈值还真是高得可怕……即使现在他一脸云淡风轻,但从幸菜的感受来看,虎杖在当时所承受的痛苦绝对非常人所能想象。只是他自身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处境而已。   说明虎杖经历过比这还痛苦百倍的事情。连肝脏被切成碎片都能怎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幸菜简直不敢细想。   “……”   她有点心疼。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幸菜的心疼延迟时间有点长了。她又重新躺回了床上,翻个身抱住了虎杖,一言不发。   虎杖说:“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心疼我什么……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前辈,现在能在你的身边,我感觉很幸运。”   幸菜:“小虎,作为你的伴侣,会产生这样的情绪是很正常的。”   那倒也是。   虎杖挠了挠头。   但两个人一旦躺在一起,就自动解锁了黑的白的全部说成黄的本领,虎杖羞涩地说:“其实,前辈也可以对我不那么温柔……”   幸菜:“?”   虎杖:“那个什么。即使粗暴一点感觉也不坏……”   虽说你的疼痛阈值很高,但也没必要体现在这个方面吧?!   幸菜:“我明白你意思了。但是小虎,你好像也没怎么给我发挥的机会。”   虎杖学习能力极强,幸菜经常没多久就整个人都变得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整个人的节奏完全跟着对方走。对于虎杖的提议,幸菜只能说,她有心无力!   虎杖唔了一声,“那也许下次可以换个方式。”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探讨着。   幸菜忍不住握住了虎杖的手。她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对方的肌肤,虽然已经意识到了虎杖治疗好了自己,但是等她真的数清楚虎杖的手指一根都没少时,幸菜的内心还是充满了庆幸。   她捏了捏虎杖的手指,对方顺从地任由她把玩着,直到幸菜终于支撑不住,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   临近新年,工地放假了。   幸菜入职没多久就喜提超长年假。虽然她是闲了下来,但是虎杖并没有。作为咒术师,临近年关的任务量反而激增。   在工作上闲下来的幸菜给自己安排了体检大礼包。恢复记忆后幸菜才想起自己和家入小姐曾约定好每个月体检一次的事情。   不仅如此,幸菜还想起了许多。比如说那个有特殊作用的御守,以及将御守送给她的人,还有和御守一起搭配使用的信纸。虎杖说他没有看过信纸,幸菜是万万不信的。   但她也没有勇气让虎杖重新把信纸掏出来,幸菜不敢去赌虎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那样社死的场景千万不要啊,就让这件事情烂在两个人的肚子里吧!   这,就是属于虎杖和幸菜的默契!   不过,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的朋友,但是幸菜很苦恼的是——她原来的社交平台已经登陆不上去了。   且先不说手机号码遗失三年,就算正常人也不会记住一个三年都不曾登陆的账号密码吧!   这不还是等于和以前的朋友是失联的状态吗?幸菜有点难过。   也不知道那位送给她御守的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等到逼近新年前几天,虎杖终于把能结束的工作都结束了。   幸菜也基本处于一个长时间住在虎杖家的状态。   她本来一开始并没有计划着这么快就同居,但是虎杖每天都会风雨无阻地赶回家做饭,幸菜就会去他家蹭饭,而吃完饭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年轻人就会忍不住躁动。   等折腾完,幸菜就顺势在虎杖家睡下了,毕竟那张床真的很舒服。   然后天一亮,虎杖再度出门工作,幸菜无所事事地待在家中打游戏。她以前留下的卡带也都在虎杖家里,虎杖生活的这几年没怎么改变房屋的布局,一切都按照幸菜曾经的习惯保留着。   简而言之,幸菜在虎杖家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享受。   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幸菜在思考该怎么把这件事情告诉惠美。   你女儿回国一趟,突然就和三年前的暧昧对象重逢并在一起了,且目前进度飞快,几乎已经到达了同居的地步。   有不被打死的风险吗?   但即便是这样,幸菜还是不想瞒着妈妈,在虎杖闲下来之后,她超不经意间提起:“小虎,你要见一下我妈妈吗?”   “……欸?”   正在剥橘子的虎杖愣住了。   明明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年假要去哪里玩的说……怎么突然就跳到见家长这事了?   是不是有些太快速了?   幸菜:“只是打个视频啦。我妈妈还在海外呢,今年都不一定回日本。”   即使是这样也让人很有压力啊!   虎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要不要去把头发染成黑色?自己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太像不良了?   “不用这么紧张啦……小虎的外形条件绝对能够得到认可的。”   幸菜看着一下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虎杖,她安慰了一下。   平心而论,现在的虎杖处处透露着人夫的美丽。腰细肩宽扔还大,非常擅长做家务和料理的同时还很会照顾人……嗯,各种意义上。甚至赚钱能力也相当不错,品行也非常好,如此想来简直是世界上最适合结婚的男子。   幸菜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美了。   她居然真的届到了吗?   幸菜抓过虎杖的手轻轻摩挲,她搓了搓虎杖的掌心,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朝惠美弹去了视频电话。   “等、太快了吧?!”   虎杖被幸菜这刺客般的行为惊到了。   没等他火速逃离,电话就被接通了。那种和幸菜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了屏幕前,从她背后的景色看去,对方似乎正处在艳阳高照的南半球。   “怎么了,幸菜?”   惠美和幸菜的时间差已经缩小了,正常作息时间拨号过去不会发生怀民亦未寝这种事。   幸菜开门见山,她举起了自己和虎杖十指相扣的手,朝惠美灿烂一笑:   “妈妈,看!”   虎杖被迫入境。   他那张脸上写满了拘谨局促与紧张,郑重又笨拙地向惠美打了个招呼。   “阿阿阿阿阿姨好。”   惠美战术后仰了一下,随即,她也打了声招呼。   虽然自己一向很看脸,不过女儿找的这个男友也太带劲了吧?但是眼神看起来又是很乖巧的类型,想必幸菜并不会像自己一样那么倒霉地掉入人渣的陷阱。   幸菜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向惠美提起过虎杖。   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幸菜说:“妈妈,这个是我在西中的学弟,虎杖悠仁。”   惠美:“……学弟?”   她的记忆好像松动了一下。   惠美想起了什么:“就是之前约定好等成年后再交往的那位?”   幸菜重重点头。   惠美:“……”   不是,真能行得通啊?!   没记错的话,这个孩子好像家里情况也比较可怜,据说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居然真的在和幸菜交往?!欸?!这种一听就很奇怪的约定居然真的会有人遵守吗?!   惠美的世界观被刷新了一下。   真的假的?   她忍不住关爱了一下:“现在你们的情况怎么样?虎杖同学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幸菜说:“我们现在感情很稳定哦!至于小虎的话,他有一份薪水超高的工作,非常厉害!”   惠美好奇地问了一句:“什么工作?”   幸菜:“是咒……”   等等。   她及时住嘴了。   咒术师是什么正经工作吗?   虎杖在一旁接过了话茬:“目前在做私家侦探。”   惠美:“噢噢噢,私家侦探吗……”   可是虎杖同学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那种很聪慧的类型。   惠美把这句话咽下了。   又寒暄了几句,两个人挂断了电话。幸菜看向虎杖:“私家侦探?”   虎杖:“最近的任务也和这个差不多啦…反正都是由诅咒引发的什么各种需要跟踪调查的事件。”   幸菜:“这么说来,虎杖其实很擅长跟踪人咯?”   虎杖:“嗯,算是比较擅长……的……”   虎杖:“……”   虎杖:不好。   他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已知前辈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虎杖和幸菜说话的时候,处于一个很放松的状态,嘴在前面飞人在后面追的那种。   幸菜意味深长:“原来小虎真的是STK……”   虎杖:“请听我解释……”   他说:“我,当时,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前辈……”   幸菜捏了捏虎杖的手指,她把自己的手指挤入虎杖的指缝中,幸菜连连点头,一副你继续说吧的样子。   虎杖:……不要不信啊!   怎么又在这种地方表现出善解人意了! 第103章 求婚:这谈的还是人类吗?   在欢声笑语中,伏黑惠迎来了他的生日。   不过他以非常激烈的态度拒绝了众人要为他庆祝的提议。   虽然见不到人,幸菜还是买了新年礼物拜托钉崎转交给他。面对伏黑惠,幸菜有一丝微妙的愧疚……毕竟上次生日宴会的气氛都到这了,很难不让人继续做坏事吧。   会迫害伏黑惠也是人之常情!谁叫这小子平时都是一副死傲娇的模样,难得有真情流露的影片,换谁谁能把持住?   幸菜又唰唰唰买了一大堆东西。不知道咒术师有没有过新年的习惯,从小跟着妈妈长大的幸菜每年都会在新年到来之际买一大堆零食放在家里。不过就从虎杖的繁忙程度来看,咒术师有没有足够的年假都不好说。   置办年货什么的,还是交给她吧!   幸菜还预订了御节料理和荞麦面,思考了一下咒术师的人均饭量,幸菜超级加倍中。   这么一套下来,光是和店家沟通幸菜都力竭了,她现在只希望大家吃得开心。   一般要在年底的最后一天去神社参拜,等待零点的钟声敲响,从而辞旧迎新。但是幸菜觉得在那么寒冷的山上人挤人有点不太舒服,因此新年的前一天晚上,幸菜是在家和虎杖一起度过的。   虎杖从咒高回来,推门而入就看到幸菜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条厚厚的毯子,手里却拿着一碗刨冰。   客厅的暖气也打开了,虎天霸也趴在幸菜的腿上,一人一猫非常和谐。   虎杖走了过去,他替幸菜拿住了有点冻手的碗,在她的身边坐下。幸菜顺势将头枕在他的腿上,虎杖捏了捏幸菜的手,他仔细地摩挲过幸菜的每一根手指,忍不住说:   “前辈的手好冷啊,为什么要在这个天气吃刨冰?”   幸菜也捏住了虎杖的手,她说:“因为一想到,说不定此时另一个时空正处在炎热的夏季,所以就忍不住买了一碗。”   ……说不上是前辈的思维离谱,还是这个天气竟然真的还有商家在卖刨冰更离谱。   虎杖虽然心里在吐槽,但是动作却很诚实。他用勺子剜起一口递到幸菜的唇边,看到她张口吃了下去。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另一个时空的事?”   虽然知道也许这只是前辈嘴馋的一个借口,不过虎杖还是感到好奇。   幸菜被冰得往外呵出一口气,她说:“这种假想也会有的嘛……假如我们在另一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身份,小虎还会喜欢我吗?”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虎杖出于谨慎,问:“是什么身份呢?”   幸菜:“比如说我们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有咒术师之类的什么东西。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这一层身份,也不需要诅咒解咒什么的话……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虎杖真的在认真思考。   他很快就思考完了:“不会有什么变化吧?依旧会是恋人、伴侣之类的。不过可能过程会变得曲折一下……但应该不算什么坏事。”   幸菜来了兴趣:“为什么过程会变得曲折?”   虎杖:“如果没有咒力的影响,前辈的记忆力会变得正常,力气也不会那么夸张……以我对前辈的了解,肯定也会有非常多的人喜欢你。追求你可能会变得比较有压力……”   幸菜:“……哈?”   幸菜愣了一下,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虎杖见幸菜有点疑惑,继续说:“其实前辈一直都是很有魅力的那种类型。怎么说呢……做决定的时候不怎么会被其他声音干涉,也不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而且又长得很漂亮,性格又很好……会吸引其他人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幸菜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她性格好。   不管是惠美还是学校里的老师,都委婉表达过幸菜的情商有那么一点吓人。   这是虎杖对她的滤镜吗?幸菜看向他。   虎杖又莫名其妙地脸红了,他移开目光:“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前辈的眼睛很漂亮……”   不管是在告白时,那双出于好奇而看向他的眼睛。   还是在他一筹莫展时,弯下腰来看他,充满了担忧与关怀的眼神。   虎杖悠仁真的觉得,如果他们到达了另一个时空,彼此之间谁都不认识谁,但只要被她那双干净的眼睛注视,他一定会立刻心动的。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小虎还是有些想多了,哪怕我真的被很多人喜欢,我也只会喜欢你一个的。”   幸菜摸着虎杖的手,她无所谓地说。   这算是哪门子的顾虑?   幸菜看着虎杖的手。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空荡荡的位置已经长回两根健康的手指。幸菜用手掌抓握住他的手指,若有所思。   虎杖的骨节比较粗大,对应他的骨架其实也不小。幸菜思考了一下,她默默地把虎杖的手塞到毯子底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虎杖的手熨热。   虎杖没在意幸菜的小动作,他说:“前辈我有东西给你。”   他将刨冰放在了茶几上,空闲的手从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联系方式。   虎杖说:“前辈,这是村田小姐目前的联系……”   他话还没有说完,虎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躺在他腿上的前辈眨眨眼,一边这样带笑看着他,一边将什么冰凉的东西戴到了他的手指上。   手被前辈拉到了毯子底下,虽然肉眼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虎杖很快就辨认出来,戴到他无名指上的是一个环状物体。   尺寸刚好,非常契合,一点都没有被勒住的感觉。虎杖身体僵硬不敢动弹,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失去了表情管理,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幸菜。   幸菜满意地掀开毯子,这是一枚漂亮的戒指,最顶上镶嵌着的切割完美的钻石在灯光下散发着漂亮的光。真的将戒指戴到虎杖的手上后,幸菜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尺寸没错。”   这可是她不停地自测虎杖的手指得到的数据。现在看来非常合适,幸菜很满意!   “前、前辈……”   虎杖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喊了一声。   幸菜双手捧着虎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观察。因为考虑到虎杖的工作性质,幸菜没有买个头夸张的钻戒,再者这只是用于求婚,幸菜再三思量,还是挑选了这个既美观又不特别夸张的戒指。   但是很适合虎杖!   “前辈……”   虎杖又叫了她一声。   幸菜向他的方向看去,才刚抬眸,一滴水就砸进了她的眼眶中,激得幸菜立刻闭上了眼睛。   虎杖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概怎么样都没想到幸菜居然会向自己求婚。   虽然很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在当下,虎杖完全做不到。他哽咽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幸菜。   “这是村田小姐的最新联系方式,他们一家已经移居海外很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但是泪水还是无法自控地从眼眶中涌出,虎杖悠仁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怎么样都觉得不真实。   他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在经历了种种事情之后,自己居然真的能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吗?   而且……虎杖怎么样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前辈先向他求婚。难道她察觉到了自己的顾虑和胆怯了吗?虎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很该死。   他一愧疚,就什么都招了:“对不起,前辈……我不应该为我们的未来感到担忧而迟迟不行动的……即使、即使我无法生育,我也应该早点告诉前辈……”   幸菜:“哎呀,怎么哭得这么可怜,这又没有什么……等等?”   她听到了什么。   幸菜伸手为虎杖擦着眼泪,她怀疑自己好像听错了。   虎杖还在哽咽:“我应该更坚定一点的,对不起,我之前只是担心前辈会有所顾虑,我想要多给前辈一点选择的时间……”   “等一下?”   幸菜坐直了身子,她双手撑着沙发,睁大眼睛看着虎杖。   这家伙好像真的被感动惨了,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幸菜震惊了。   什么叫做无法生育啊?!   虎杖用手捂住脸,幸菜消化了震惊之后,她伸手拉开了虎杖的手,替他擦着眼泪。   虎杖抬起眼眸看她,只是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先等等,”幸菜打断了他,她说:“我只是给你戴上了戒指,但是词还没说。”   虎杖勉强止住了眼泪:“……?”   幸菜握住虎杖的左手,虽然戒指已经戴上去了,但并不妨碍她说词:“小虎,你愿意和我结婚结为夫妻吗?愿意和我一辈子都不分离吗?”   虎杖把头点出了残影。   “好的。”   幸菜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她抽出纸巾替虎杖擦了擦眼泪,在对方情绪平复下来之后问:“虎杖,无法生育是什么意思?”   虎杖小声:“……就是这个意思,我好像没有办法孕育后代。”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小心地观察着前辈的神色。   他看到前辈把眉拧起来了。虎杖的心抽了一下。   幸菜问:“为什么?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需要治疗吗?”   虎杖说:“那倒不是生病之类的……就,好像是先天的。医院那边的解释是类似于无/精/症的症状……呃啊!但是不会影响身体健康,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功能的!!”   虎杖急急地说道。   然后,他看见前辈的表情又一次变幻了。她的眉头舒展又蹙起,最后又彻底松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两颊似乎也慢慢红了。   “哦哦,那这是不是说明……”   即便是幸菜,这样的虎狼之词说出来也是需要掂量掂量的,她说:“我们可以不用做避/孕措施……?”   幸菜说得比较委婉。   但是虎杖瞬间就get了。   老实说……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虎杖也很不合时宜地想过。但是他又担忧前辈会因此选择和他分手,所以将这个秘密堆在了心底。   有时候,虎杖是真的很佩服前辈的淫/商。   他的脸一下子红得可怕。   幸菜知道虎杖明白了,她也就没有多说。两个人小脸红红地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幸菜发现了盲点:“不过小虎,你怎么会做这样的检查?”   虎杖:“算是为解咒所做的准备工作啦……”   其实虎杖只是去检查一下身体,确认一下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任何一丝风险都要提前排查。   而到达医院后,虎杖心想着来都来了,就在医生的推荐下把能查的都查了,然后他就检查出了这样的重磅惊雷。   也由于自己的私心,在确认除了无法生育以外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虎杖就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现在看来森中前辈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但是对于自己的隐瞒,虎杖还是觉得很内疚。   虎杖说:“在医院那边检查过后,我又重新找家入老师咨询了一下。”   虽然说在医生眼里这些都只是生理知识而已,但是在家入老师放下茶盏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哦,是为解咒做准备吗”的时候,虎杖还是羞耻得想要钻进地缝里。   家入老师拿起了他从医院带来的报告,简单看过之后,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快把虎杖看死了。   然后,对方告诉了他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虎杖现在也在犹豫着,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幸菜:“……我好像和人类有生殖隔离。”   幸菜:“?”   幸菜:“???”   哈?!!!   哪怕是幸菜这样的大学渣,成绩无法提升之人,史上最不吃学业压力之人,也要被虎杖这句话弄爆炸了。   她只是学习不好,又不是没有常识!   生殖隔离???   她盯着虎杖的脸,心想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咒术师什么时候背着她转换物种了?!难道虎杖不是人类吗?!   幸菜已经惊得说不出什么话了,她的脑海中只窜过一句话:   原来谈的不止年下,还有人外啊!!! 第104章 叙旧:你们难道结婚了吗?   虎杖跟幸菜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有点不管她的死活了。   幸菜沉浸在自己谈了人外男友的震撼之中。   终于把堆积在心中的秘密告知,虎杖的心情产生了一丝此身分明的明媚。他看着呆呆地看着他的幸菜,说:   “家入老师说,我现在是半咒灵半人类的状态。”   幸菜听到这个词很恍惚。   虎杖又进行了更细致的解释,大概就是他体内封印了宿傩手指,是作为容器降生到这个世界的。   生下他的人对他没有什么喜爱之情,自己仅仅是被视作工具而已。   幸菜想起了那个穿着袈裟的男人。对方对自己说着什么犬子不才承蒙关照之类的话,确实非常诡异。原来那家伙真的是虎杖的母亲啊?!   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咒术师的生育方式了,随便吧,咒术界你们赢了!   “所以,也就是说,虎杖现在是介于人类和咒灵之间,但其实除了体质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以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幸菜缓过劲来,她摸了摸下巴。   有一说一,日常和虎杖的相处中确实察觉不到什么非人类的地方。要说特别离谱的事情,就是这个家伙的身体确实好得不得了。   “目前来说……是吧。家入老师说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的,没有经验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既然都好好长大到现在了,今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幸菜也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   虽然并非完全的人类,但就以心性来说,虎杖的善良与坦诚也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了。更别提他还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明明想要摧毁一切都很简单的吧。   但是虎杖抚摸虎天霸的动作很温柔。拨弄阳台上的盆栽时,虎杖的神情和动作又都很专注。   这家伙就是绝对的人类,甚至温柔善良到让人有些惊讶了。   幸菜摸着虎杖手上的钻戒,她说:“没关系哦,小虎说的这些我都不在意。我依旧想要和你结婚,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虎杖看起来又要哭了。   但是他非常快地憋住了,他吸了吸鼻子。   “可是……不能生育的话,前辈不会介意吗?”   “啊,就目前来说完全没有这个计划,所以没什么实感。但生与不生都会有遗憾的吧,所以专注于当下就好了,纠结那些事情不会有什么帮助的啦!”   关于这一点,幸菜其实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复。   毕竟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而且她和虎杖在一起又不是奔着生子的目的来的!   虎杖擦了擦自己的脸,似乎后知后觉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有些丢人。   他反复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幸菜又重新捞起那碗刨冰,她趁着冰块还没完全融化,赶紧尝了一口。   “婚、婚礼……”   过了一会儿,虎杖小声说。   幸菜没听清:“什么?”   虎杖:“所以,婚礼是决定办西式的对吧?地址和日期前辈有想好吗?没有想好的话……或许要拜托朋友们一起看看场所,说起来这种事情要怎么告诉他们?直接把戴了戒指的手拿到他们的面前晃会不会太令人羞耻了?”   这个人又在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了。   而虎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来被幸菜求婚这件事对他来说冲击力度非常大,虎杖的视线黏着在那枚尺寸相当契合的戒指上,过了一会儿,他抱住了幸菜。   幸菜三两下把刨冰吃完了,现在正是浑身冒冷气的时候。虎杖的靠近让她很受用,她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说:   “不过关于婚礼实际的操办问题我还没有想过。”   “那让我来吧。”   虎杖握住她的手。   虎杖说:“前辈如果觉得这些很麻烦的话,定场地之类的就交给我吧。婚纱什么的有喜欢的类型吗?这方面会不会叫钉崎陪同更好?”   “总感觉进度一下子被拉得好快……”   幸菜有些好笑地说。   “毕竟前辈求婚的时机也很让人始料未及……”   哪有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办大事的?甚至关于自己的指围前辈都自己亲力亲为……虎杖真的对此感到意外,虽然早就知道前辈思维跳脱且行动力极强,但谁能预料到这家伙说求婚就求婚了,而且是先戴上戒指后说词?   等等,这样一想,前辈是根本没有给他一点拒绝或者犹豫的余地吧?!虽然虎杖也会在她掏出戒指的那一刻就疯狂同意的。   在这一刻,虎杖对幸菜有了个微妙的认知。   前辈比自己想的要更加霸道一点。   但如果这种不讲理的霸道只对他的话,虎杖非常乐意。   幸菜想要,幸菜得到。   “小虎去操办的话我是很放心的啦……但是婚礼上要邀请的人你有想好吗?”   虎杖说:“大概也只有咒高的大家了。”   虎杖的交际非常简单。   幸菜也差不多:“其实我这边也没有什么人……”   除了惠美以外,还可以来参加她婚礼的人是……   幸菜突然恍惚了一下。她拿起虎杖先前塞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邮箱。   还有村田。   幸菜突然有点小内疚。高中的记忆大部分都模糊了,但是得益于她送的御守,幸菜对于村田由乃还有些许印象。   自己许久都没联系她了,三年后才发去一个邮箱会不会有点太突兀?再者,村田还记得自己吗?   事实上,对于自己曾经和村田是如何成为朋友的,幸菜也并没有什么印象。   没想到有朝一日,幸菜自己居然也会陷入朋友是否还记得自己的纠结之中……   虎杖在一旁鼓励她:“前辈,先大胆地打招呼吧?村田小姐一家在三年前就已经移居海外了,并且整个家族已经淡出咒术界许久。可即便是这样,村田小姐也有试图通过咒高寻找你的消息……”   幸菜因为羂索的原因失忆,进而与所有人失联时,紧张的可不仅仅是虎杖他们。   也因为村田小姐曾经的行为,虎杖还能追溯她正在使用的邮箱。   虽然后来没从咒高这里得到什么回复之后村田小姐就不再发什么消息了,但是虎杖觉得幸菜未必不可以一试。又不是什么因为误会从而断联的狗血事件,只要幸菜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消失就可以了。   哪怕村田小姐的态度和他们预设的不一样,可是这样做总归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幸菜被虎杖说动了。但是她也想不出来要发送什么样的内容作为打招呼的内容,和虎杖商讨了一下,赶紧不管怎么发都会显得很生疏。   幸菜干脆拍了一张虎杖抱着虎天霸的照片,她没有把虎杖的脸拍进去,拍完之后,幸菜也是豁出去了,她直接编辑道:   【村田,这是我的男朋友虎杖悠仁哦。当初在学校里和我告白的那个男生,你还记得吗?】   然后点击了发送。   虎杖虽然很配合地拍了照片,但对于幸菜拿虎天霸打窝的行为,他有一些不解:“为什么是猫?”   幸菜:“如果一上来就问还记得我吗未免太刻意了吧!从小猫入手的话感觉会更合适一点。”   虎杖:“欸……”   他有些惊讶。   惊讶于前辈竟然会有这样的考量。   这还是当初那个聊天时不管别人死活的前辈吗?三年了,前辈的情商竟然高于了一根成年香蕉!   幸菜:“而且,虎天霸长得这么猎奇,绝对没有人能忍住不回复的!”   虎天霸:“喵!”   它很不满地叫了一声。   幸菜认为自己所言非虚,倒不是说虎天霸是丑猫,而是肌肉这么发达的橘猫真的很少见。尤其是它在虎杖的手下和他玩闹的时候,无意间露出的尖尖獠牙都会让人忍不住感叹这是谁家果蝠跑出来了。   虎杖:“……原来还是没变啊!”   只不过攻击的对象从人扩散到了动物而已!   幸菜:“什么没变?”   虎杖:“没什么!……欸!村田小姐好像回复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闪烁了一下,幸菜赶紧拿了起来。   第一条邮件,村田只回复了一个:【TT】   第二条很快就发过来了:【虎杖悠仁?!是那个虎杖悠仁吗?森中同学,你未免太强大了!!】   从回复上来看,对方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三年的失联而生出什么罅隙,幸菜稍微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啊,她明明是拿虎天霸打窝的,为什么注意力会落到虎杖身上?   这家伙现在在咒术界是有多出名啊?!幸菜抬眸看了虎杖一眼。   虎杖挠了挠自己的侧脸,看起来有点心虚。……确实,现在的咒术界,应该不会有人没听说过他吧。自己的知名度几乎与五条老师齐名了,但至于是怎么出名的就别管了,虎杖低下了头。   显然,比幸菜的男友是虎杖悠仁这件事更要令人震惊的是,虎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虽然幸菜没有刻意去拍,但是虎杖却在镜头前超不经意地展示了一下。幸菜抓拍的照片中,不仅虎天霸猎奇得很突出,连虎杖手上的戒指都散发着炫目的光彩。   村田的下一条邮箱就刷屏了:   【啊!!森中同学,虽然能和你再次联系上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但是信息量未免太充足了吧!欸?虎杖悠仁?你和那个虎杖悠仁在交往吗?手上的戒指——你们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尖叫.jpg】 第105章 不要再空中飞人了:其实,我也想试试。   平心而论,幸菜相当能理解村田的尖锐爆鸣。   换位思考一下,许久没联系上的朋友突然发来了自己男友戴着戒指的照片,任谁都会觉得很突然吧?   但是,为什么——   在接下来的邮件轰炸中,幸菜逐渐睁大双眼。   “什么叫做小虎你是反复被判死刑之人啊?!”   幸菜对这个有印象,她以前还吐槽过虎杖是否太中二。   不是,来真的啊?!   幸菜怒了!   “那群坏蛋居然真的打算把你处以死刑吗?凭什么?!”   虽然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一想到虎杖曾经居然真的这么直面了死亡威胁,幸菜的拳头就变得非常痒。一股怒气在她的心中不断凝聚,她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穿十堵墙。   这样的打抱不平未免有些太滞后了,幸菜非常生气的同时也有一丝内疚,要是她当初更强大一点……没有那么轻易地就受人限制就好了。   虎杖没想到幸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判他死刑的家伙早就已经先下地狱了,况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虎杖连忙说:“那群家伙早就已经被五条老师杀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啥?   你们咒术师是否太遵纪守法了一点?   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看到幸菜仍然担忧他的模样,虎杖突然觉得好像再来一次也没关系……算了吧!那种事情!现在只要能和前辈好好地在一起就可以了!   村田发邮件发累了,她缓和了情绪之后,再次和幸菜互相添加联系方式。   幸菜告诉她,自己和虎杖还没有结婚,只是才求婚成功而已。   村田要素察觉:【是森中同学求婚的吗?】   一般来说,求婚戒指只需要被求婚的那一方佩戴。   幸菜回复:【对啊。就在刚刚成功的。】   村田:【……】   森中同学还是像记忆中的那样一往无前。   虽然觉得很意外,但一想如果是森中同学的话又变得合理了。求婚对象还是那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虎杖悠仁呢……实在是太厉害了。   村田由衷地赞美:【不愧是你。】   幸菜谦虚道:【哪里哪里。】   叙旧之后,幸菜又在屏幕外面绞尽脑汁,发送了一段道歉信息,她讲述了一下自己由于羂索的原因将大家都忘记了,并且原来的社交账号也丢失了等等,她并没有想和村田断联,但如果对方因此选择埋怨她的话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村田表示:【啊,因为知道森中同学并不是会突然一声不响就断开联系的人,所以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而且你的社交平台都那么久没更新了,我当然更不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毕竟森中同学体质特殊。也不知道她总是失忆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如今她还能再联系上自己,村田又觉得很庆幸,她当初真的差点以为幸菜出什么事了。   一切都平安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虽然对方突然说自己要和虎杖悠仁结婚了什么的确实非常措手不及。   但不管怎么样,森中同学能获得幸福就好。   村田问:【结婚的日子有定下来吗?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幸菜:【还没有!不过肯定要等天气暖和起来……到时候村田一定要来!】   就这样,幸菜这一边会来参加婚礼的嘉宾就确认下来了。   虎杖说:“现在难的是该怎么告诉钉崎他们……”   虽然众人一定会献上祝福,但虎杖有所预感,在他宣布自己被求婚了的同时,他也一定会陷入到某种地狱之中。   大家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虎杖似乎都能看到自己被众人簇拥住严刑逼供各种事情的样子。   虎杖摩挲着下巴,陷入深思。   想要从大家的手底下逃过一劫,在什么样的场景下宣布这件事比较好呢?毕竟虎杖已经知道闷声干大事的下场了,他上一次瞒着众人准备惊喜的结果是被肘到飞起。   幸菜:“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宣布这件事情,大家就算想要揍你也要考虑一下隔着圆桌方不方便。”   虎杖:“这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幸菜:“总不会真的有人吓到掀桌吧?!我想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得需要那种非常牢固并且有一定威慑力的桌子……烤肉?就吃烤肉吧!”   虎杖:“其实是前辈想吃吧!”   有些事情不需要戳破啦!   不愧是能够在战后也迅速恢复营业的烤肉店,那味道实在是令人魂牵梦萦。   不过,虎杖思索了一下,觉得未尝不可。   桌子里装着炭火的话大家就算想打他也会掂量一下。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吃点火热的东西也非常适合。   不管是前辈还是自己的目的都能够得到满足。而且吃肉的话,众人的心情说不定也会平和一点。   “那就这么决定了!等新年过后,就在烤肉店告诉大家吧!”   虎杖最终敲定。   其实他想要告诉所有人的心思早就藏不住了,虎杖很想把自己戴戒指的照片发给所有人,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他丝毫不怀疑大家会立刻冲到家里真实他。   那种事情不要啊!   解决了心头一大患之后,虎杖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他同样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地方就变得有些拥挤,局外猫的虎天霸喵呜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离开,跳到了另一边的猫爬架上。   幸菜的后背紧紧地贴着虎杖的前胸,炽热的温度从身后传了过来。因为室内开着暖气,幸菜依旧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她手肘撑着沙发拖住自己的脑袋,令一只手切换着电视频道,问他:   “小虎想要看什么?”   “都可以啦。”   虎杖的外衣被他顺手脱掉了,只穿着背心的虎杖不仅上半身和幸菜贴得很紧,他还将腿压在了幸菜身上,手也搭在她的腰上,一副八爪鱼的样子。   幸菜于是切到了红白歌会频道,她将手一松,脑袋就枕在了虎杖的手臂上。   节目上,组成红白两队的歌手们陆续上场演出。   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讨论着要把票投给哪一组,时间慢慢推移,看着看着,幸菜的眼皮彻底一松,她枕着虎杖的手臂沉沉睡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昏沉前,幸菜似乎听到远方传来了钟声。虎杖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新年快乐,前辈。”   ……   翌日。   等幸菜一醒来,窗沿处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大团的雪。   昨晚后半夜里下了场大雪,似乎将旧日的嘈杂都掩盖了。幸菜是在床上醒来的,身上的被子掖得平整又舒适,身旁的位置也早就空了。   幸菜看了眼时间,又睡到了大正午。屋外的阳光照耀在洁白的雪上,将一切都映衬得亮堂。   走出卧室,虎杖刚好将做好的食物端到了餐桌上,他说:“虽然现在是正午的时间,不过前辈才刚起床!所以还是当早饭来吃吧!”   虎杖已完全掌握了幸菜的生活习惯。   对于这样的安排幸菜没有任何异议,她坐在餐桌前吃完了虎杖为她准备的早午饭,然后问:“小虎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虎杖答:“和前辈待在一起。”   幸菜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去进行初诣吧?”   虎杖心想,前辈果然察觉不到他在说情话啊……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可以。   初诣是指新年中第一次去神社或者寺庙参拜,幸菜觉得以他们的情况非常适合,不如求签问一下结婚相关事宜。   等虎杖收拾了晚饭,幸菜也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她依旧穿得厚厚的,羽绒服从上到下裹了个严实。幸菜看了一眼虎杖的穿着,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她再年轻个三岁……好吧,也没法像虎杖这样抗冻。   虎杖在玄关处已经换好了鞋子,等幸菜走出,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一起朝外面走去。   走进电梯的时候,虎杖突然想到:“前辈,你租的房子是不是可以退了?”   被这么一提醒,幸菜才想起来十楼也是她家。   但是她思索了一下,觉得不退也可以。   虎杖说:“家中没有人住的话得注意一下落灰情况。”   幸菜:“可是,我们晚上的动静好像有点大。如果楼下搬来新邻居的话说不定会因此感到困扰。”   虎杖:“……”   怎么老是猝不及防地说这种话啊!   幸菜还说:“而且就当是作为特殊情况的缓冲区嘛!一旦发生了什么事还可以躲到楼下去。”   虎杖对此感到好奇:“什么样的特殊情况?”   幸菜直言:“吵架的时候。”   虎杖震撼。   听这意思,如果他们俩吵架了前辈会把他扫地出门吗?   幸菜:“毕竟今后就要一起生活了,完全没有冲突也不太可能吧……?当然我是肯定不会把小虎赶出门的。”   那样太过分了。   虎杖也觉得很过分,他说:“可我也不会这么对前辈啊!”   幸菜:“我当然知道。我是想说,如果我们之间吵架了,小虎就不要再从十一楼飞出去冷静了吧?这难道是什么高专特色吗?如果不想看到彼此就到楼下冷静好了。”   虎杖:“……”   前辈好细心。   虎杖感动中。   虎杖:“其实只是觉得走这里更快而已……”   不然还有什么比走电梯和走楼梯更快的方式呢?   幸菜:“禁止。”   幸菜:“给我老老实实地走大门啊口牙,一直在窗外飞来飞去是想把这个地方变成什么神秘都市传说吗……!当然,一码归一码,小虎。”   幸菜握住虎杖的手,有些兴奋地说:   “可以带我尝试一下吗?我其实也很好奇是什么感觉……”   虎杖:“……” 第106章 相信科学!:你的十八岁要为我保留!   虎杖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回过神来连虎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开始习惯用飞翔代替走路的。   好像就是从成为咒术师开始的……但是大家都不会对他这个行为说些什么啊?!甚至渐渐的,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个赶路方式。   虎杖汗流浃背了。   他说:“前辈,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么做了。”   带坏前辈什么的,这种事情不要啊!   幸菜:“?”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虎杖的自说自话了,话说回来,虎杖原来也算是内心戏比较丰富的类型。   初次见面的时候没有想过虎杖会这样呢。毕竟国中的他看起来呆呆的,整个人又很青涩的样子,还留着短短的粉头发……不像现在,虎杖确实很适合背头造型。   虽然是大学生的年纪,但是和校园里的人已经有很大的差别了。不光是体型上已经和发育成熟的成年人没什么区别,整个人的气质也很沉稳,虽然偶尔也会冒出向刚才那样的让人恍惚中好像回到了过去的话。   在现代社会中,即使法定年龄上已经成年,然而,在大学院读书的人们仍旧会被认定为是孩子。   因为是孩子,所以任性点也没关系。因为是孩子,所以有活力也很正常。因为是孩子,所以思想不成熟也情有可原。   但是刚成年的虎杖看起来已经是胸有成竹的大人了。   哪怕是高中一毕业就进入社会,普通人也很少会在这么点的时间里就发生极大的转变的吧?   虎杖已经完全腿去了往日青涩学弟的模样,变成很受欢迎的火辣男人了。   幸菜察觉到了这点。   尤其是他衣服穿得不多,即使是冬天也只穿春装的情况下,在人群中更是变得非常显眼,轻易就能和普通人做出区分。更别说他的长相,他的身高,他的身材……   幸菜表情严肃了起来。   有时候幸菜弄不懂虎杖为什么会蹦出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虎杖也会。   他看着幸菜突然变了神色,心想前辈又想到什么东西了。   幸菜只是握紧了虎杖的手,电梯到达,他们一起走出了公寓楼。幸菜严肃的表情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散了,她哇了一声,虎杖也没有想到外面风雪突然变大了,他很快就将幸菜拉回来室内:   “前辈先在楼下等我一下。我上楼去取一下围巾。”   没等幸菜回复,虎杖补充道:“很快的!我跑上去!”   决心戒掉走窗台的虎杖飞速钻进了楼梯间中,幸菜甚至都没听到什么脚步声,虎杖就已经像猫一样轻盈地消失了。   幸菜依言在楼下等待。没过一会儿,虎杖又光速出现了,他将手里拿着的围巾系到了幸菜的脖子上,几乎把她半张脸包住才放心。   幸菜:“@#¥……”   虎杖:“什么?”   幸菜:“%¥#……”   虎杖凑过去,把包住她脸的围巾稍微向下扯了一点,才听清楚幸菜在说什么。   幸菜说:“小虎,你好有人夫感哦。”   虎杖:“……”   这家伙突然在说些什么呢!   幸菜又继续说:“这样下去,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在另一个时空相遇的话,一定也会有非常多的人喜欢你的。”   虎杖投降了:“是因为我之前也这么对前辈说了吗?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幸菜:“我是认真的啦!小虎你身材那么火辣,做饭又那么好吃,各方面的技术又特别好……”   虎杖:“想夸赞的话还是回到家里吧!我们现在不是要去神社吗?”   小伙求饶中。   幸菜这才作罢,她重新挽住虎杖的手臂,两个人一同向外走去。   ……   人们将摆放门松装饰的期间称为松之内,一般初诣也大多在这个时间内进行。新年第一天人潮更盛,虽然幸菜自己也有一头创飞路人的力气,虎杖仍然尽心尽力地用身躯替她抵挡了人流。   等穿过了鸟居,拥挤的人群终于疏散开来,幸菜和虎杖在手水舍前排队。在舀水净手前,幸菜朝手心呵了呵气。   毕竟有点冷。   等二人净完手,虎杖掏出手帕替幸菜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然后将她变得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再接着,是到正殿前进行投钱并许愿。   幸菜并不是第一次做这么一套流程,但往年如果惠美出差不在身边的话,整个新年假期幸菜基本都会选择宅在家里,对她来说一个人做这些事情又不是很有必要,还不如多把时间留给心爱的游戏。   只是,和虎杖一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幸菜的心情很微妙。   真的假的?这种明显只会和关系匪浅的人一起做的事情,她居然在和虎杖一起吗?   结束了这个流程,虎杖和她走到了一边,幸菜问:“小虎许了什么愿望?”   虎杖:“说出来会变得不灵的吧?不过,我的愿望应该非常容易就能猜到了……”   确实,想也知道虎杖的愿望一定和身边的人有关系。   如果有摁下去就能够让朋友获得幸福的按钮,幸菜丝毫不怀疑这个家伙会把按钮摁到冒烟。   这就是口碑。   幸菜:“既然说出来就会无效的话,那我也不说了。”   虎杖看着幸菜明显憋着笑的脸,忍不住想:前辈的愿望会和他有关吗?   不过从表情来看,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善良。   “接下来要去求签吗?”   “当然要去啦!还要问问我们结婚的事情呢!”   于是,二人又来到了求签的地方。   两个明显是情侣的年轻人想要求什么内容实在是再好懂不过了,在巫女笑眯眯的指引下,幸菜率先抽出了自己命运般的签文。   展开来看,一个大大的【凶】跃然纸上。   幸菜:“……”   她想问的可是婚姻相关。   虽然早就知道婚姻和单纯的恋爱不一样,自己也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也没必要上来就给这种签文吧?   虎杖安慰了一下明显看起来很失落的幸菜,他说:“一张签文而已啦,没关系的……而且不还有我吗?”   谈笑间,虎杖也展开了属于自己的报应。   【大凶】   虎杖:“……”   幸:“……你问什么了?”   虎杖:“感情问题之类的。”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幸菜试图调理自己,她的眉头紧锁又松开,说:“我们要信奉科学,所以这两封签文……”   就当是一阵风吧。   虎杖:科学……吗?   跟咒术师说科学吗?   很显然,幸菜也意识到这个说辞并不能安慰到虎杖。   对于没能在新年第一签抽到顺利的签文,虎杖明显比她还在意。毕竟这可是婚礼相关的事情啊?如果没能得到神明的祝福,虎杖担心幸菜会因此感到不开心。   按照惯例,抽到的凶签要挂在指定的地方以求化解厄运。   但是幸菜看着这两张签文,轻轻啧了一声。她心里不是滋味。   一旁的巫女注意到了二人,在看过签文之后,她摩挲了一下下巴,说:“二位之前可有过什么约定?”   约定吗?   那种事情好像还挺多的吧?   情侣如果正处在热恋期的话,什么样的话都敢说出口的吧?光是让我养你这种话幸菜都说了几次了。   “不……我是说,更有束缚力的,愿力更加强大深厚的约定。”   面对幸菜的疑惑,巫女摇了摇头,她更加细致地解释。   她看着那两封签文,似乎也想是从业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巫女皱着眉说:“眼下的情况看来,二位目前的结合,恐怕是因为在过去许下了什么约定。虽是凶签,但并不代表不可逆转。事实上只要将这一关卡解决,辞旧迎新,二位就能迎来顺顺利利的圆满。”   所以到底是什么约定呢?幸菜皱着眉思考。   走下山后,她仍旧在为这个苦恼着。   虎杖说:“应该是有什么束缚吧……和巫女小姐所说的愿力大概是一个意思。”   可是,虎杖身上乱七八糟的束缚实在是太多了。   幸菜思考了一下:“我和小虎之间的束缚……都有什么呢?”   虎杖:“一时半会恐怕没办法捋清……毕竟我不是五条老师啦。只能慢慢去排查了,最近的话,求婚算是束缚吧?婚契也是约束呢。”   幸菜:“还有我的术式,呃……”   虎杖:“实在是太多了……”   不要去考查热恋期情侣之间的约定啦!   “总之先不用着急吧,反正结婚的日子还没有订下来不是吗?”   眼见着幸菜似乎变得有些焦虑,虎杖连忙岔开了话题:“今天中午就在外面吃吧?前辈有想吃的吗?”   虎杖说的也对,还是吃饱饭最重要。幸菜叹了一口气,她捏了捏从神社求来的代表姻缘的御守,蛮横地想:就算这个时候有人跟她说她和虎杖不能在一起,自己也绝对会无视风险继续安装的。   都到这一步了,哪里还有停下来的道理?!   想通了这一点,幸菜的眉头都舒展开了。二人在街边讨论了一下要去吃哪家餐厅,最终决定去吃一家专门做仙台乡土料理的餐厅。   幸菜和虎杖都不是什么挑食的人,两个人聚在一起胃口就好得像是什么都能吃得下。仙台的甜品很有特色,多以毛豆作为原料,将毛豆加糖捣成绿色的甜味酱,用作麻薯或者奶昔味道都非常清新且特别。   幸菜其实也很久没有吃过来自仙台的味道了。作为烤牛舌的发源地,这家店更是将这道菜的美味发挥到了极致。薄厚适中的牛舌裹着盐葱酱,经过火枪的炙烤,刚端上桌是还在滋滋冒油,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香气。   幸菜和虎杖还点了麦饭,米饭混合着大麦煮熟,口感非常奇特。牛尾汤也炖得鲜美至极,在寒冷的冬日喝非常合适。   这样朴实的味道让幸菜想起自己曾经在仙台的生活。在她升入高中部之前,惠美还会多在家里照顾她一段时间。后来幸菜的怪力逐渐发展到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步,惠美大概觉得就算把幸菜一个人留在家里也很难遭遇什么意外了,才开始长期出差。   在幸菜读国中的时候,惠美偶尔也会这样做饭给她吃。   虽然记忆模糊了,但饭菜的味道一入口,幸菜就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什么。   有一说一,幸菜的厨艺其实是一脉相承。惠美做饭给她吃的时候,哪怕是幸菜这样的绝不浪费食物之人都吃沉默了。   也是因为如此,幸菜才对类似的饭菜印象深刻。   毕竟菜可以做毁了,米饭是真的没有再煮失败的余地了……吧。   幸菜想起来,为什么她和虎杖会在重逢的那一天就迅速确认关系。   自己喜欢是一回事,但是当时她的内心同时也在盘旋着一句话:   来了来了,大保底来了!   幸菜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虎杖,丝毫不顾他死活地说:“不会是因为我和小虎曾经许诺了三年后再谈恋爱这件事吧?说起来,如果没有这个约定的话,重逢的那一天我也不会那么莽撞地直接告白。”   因为——   一切都是约定好的!   约定好虎杖的十八岁要为她保留!   “噗咳——”   虎杖虎躯一震,呛到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他感到了震撼。 第107章 仲春之月(正文完):就在那时结婚吧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虎杖的重点是:“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约定,前辈其实不会……”   向他告白是吗?   这个在早期一直让虎杖被怀疑是不是成了备胎的奇怪约定,竟然发挥了这么大的用处?!   “如果没有这个约定的话,我们的进度可能不会这么快吧。”   幸菜有些不确定地说。   虽然内心的喜爱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但是想要这么快就确认关系,甚至走到如今求婚的地步,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毕竟还要互相确认彼此的心意之类的嘛。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似乎能解释巫女小姐的话了……”   虎杖陷入沉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因的话,该怎么解决呢?辞旧迎新是怎么个办法?   虎杖的心中似乎隐隐冒出了答案。他的心突然刺痛了一下,明知道只是为了解决这个约定而已,但一想到那样的事情会发生,虎杖就变得非常不情愿。   即使是演戏,虎杖也并不想面对那样的场景。   他不要分手啊!绝对不可以!   虎杖把这个荒谬的答案压在了心里。   而坐在对面的前辈看起来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沉默地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塞着饭,虎杖看着她将自己面前的食物吃完了,然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虎杖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吃完饭后的幸菜就这样严肃地看着他,虎杖屏住了呼吸,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幸菜,果然,他听到幸菜说:   “我们分手吧,虎杖。”   ……啊。果然是用这个办法。   虽然是演戏,但是有必要把称呼改回虎杖吗?   虎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其他桌的客人似乎朝这里看了过来。   而幸菜正在叠甲,她说:“我之所以会和虎杖交往,是因为我们三年前约定过,在你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谈恋爱。”   她说得板正,似乎就是说给那不知身处何处的神明听:“但是,现在新年也过了。严格来说,虎杖现在也并不能算是十八岁了吧?所以,我们分手吧,我喜欢水灵的男生。”   周围人的目光变得微妙了起来。   哦哦……是这个原因啊?等一下,这个条件卡得太苛刻了吧?!   只是十八岁啊——这样的年龄筛选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什么叫三年前约定过啊!   有人露出了很震撼的神色。   但是幸菜不管。   她只是简单地想,如果神明认为他们只是因为这个约定而结合在一起的话,那就分开,然后再告白一次不就好了?   至于其他人的目光什么的,幸菜完全不在意啦。   虎杖的肩膀垮了下来。明明知道只是一时的演戏而已,但是他变得有些失落了,就算是假的这种事情也不想经历啊……   他低下了头,说:“我知道了。”   这么一看,真的很像渣女辜负真心的场景。   幸菜看到虎杖这副失落的样子,眉心也一跳。那么现在,两个人也算分手成功了吧?接下来要干什么?   然而,只是短暂失落的虎杖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在同意了幸菜的分手提议之后,他又抬起了头,语气缓慢地说:   “那么,就当是也给我一次机会吧。说不定我该因此感谢神明,明明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由我做会更好。”   “谢谢前辈在回国后依旧能坚定地选择我,即使当时的你已经不记得那些事情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感觉非常非常幸福,幸福到不真实,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做梦,这样美好的生活都是前辈带给我的。”   “所以,如果前辈你提出了分手的话。”   虎杖顿了顿,他看着有些茫然的幸菜,坚定地将后面的话吐出:“我想再追求前辈一次。”   “这一次,我想由我来告白。无关过去的约定,只是因为,此刻的我很想和前辈有以后,我想要参与前辈的未来。”   虎杖说完这段话后,周围突然陷入一阵寂静。   他突然不知道接下来的行为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他们现在刚分手呢……但是。仅仅是犹豫了一下,虎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低调的小盒子,幸菜的眉头一跳,她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虎杖缓缓将那个小盒子打开了。   他甚至一步到位,羞涩又缓慢地说:“前辈,请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并和我结婚吗?”   深色的盒子中,镶嵌着钻石的戒指熠熠生辉,比新年的第一抹雪要更加透亮。   幸菜惊讶地捂住了嘴。   怎么还有这一环节,虎杖怎么也准备了戒指?!   “虽然这样的环节留到婚礼上也可以,但是,我果然还是想尽快为前辈戴上戒指。很抱歉,在当时慢了前辈一步……但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再退缩了!”   “前辈,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虎杖的眼神非常热切,没有以往那么温和了。虎杖给他人什么选择时往往会留有余地,但是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听到除了同意以外的答案。   幸菜的心咚咚直跳。   她的视线落在虎杖左手的无名指上,她准备的求婚戒指正严丝合缝地在对方的手指上佩戴着。   目光偏移,她又看向虎杖所准备的钻戒。   我愿意这种话即使说几百遍都不够啊……幸菜把头点出了残影。   方才笼罩在虎杖眉眼间的阴云消散了,他看着幸菜的动作,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在幸菜的注视下,虎杖神情认真地为她戴上了戒指,尔后,他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尺寸看起来刚刚好。”   明明是看起来非常激动人心的场景,但是配合上方才两个人分手的场面,怎么看都有点诡异。   不过,即使心中泛着疑问,从放才起就注视着这里的店员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并给予了祝福。   周围也逐渐响起了掌声,虎杖付了款,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两个人从餐厅走了出来。   从求婚到分手再到告白和求婚。两个人简直将这套流程玩成了速通版,连一点分手后的戒断和悲伤都没有。   经过这么一战,幸菜现在信心满满。她又重新拉着虎杖返回了神社。   御神签通常被视作是神明给予的宝贵指引,很少有像幸菜这样抽到不满意的就决心要重抽的情况。毕竟大家普遍认为,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坦然接受才能提现自己对神明的敬意。   但是幸菜不管。   神明?她身边已经有一个上天入地堪比神明的男朋友了。   这一次,幸菜依旧求签询问婚姻情况。   巫女小姐替她拿出对应的签文,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她的面上露出一个舒展的笑容,她将签文递给了幸菜,并道:“恭喜。”   巫女小姐发自内心地说:“像这样速通厄运的情况真的很少呢……看来您和这位先生的感情真的非常坚固。相比也是因为如此,神明也向你们发送了祝福吧。”   幸菜接过签文,入眼是【大吉】。   她舒服了。   同样的,虎杖也抽出了【大吉】,感到欣慰的同时,虎杖也忍不住感叹:“这样一天抽两次签文的情况还真是没有过啊……”   他小时候要是这么做,绝对会被爷爷制止的。   而巫女小姐乘胜追击:“二位要不要看一看我们这的御守?有专门保佑姻缘的。”   御守吗?   幸菜的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   虎杖也是。他神色很微妙。   御守已经变成两个人心中不可言说的秘密了。   而巫女小姐并没有发现端倪,她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还在推销着:“二位一起戴同一队御守的话,说不定会变得心有灵犀哦?搞不好彼此在想什么都能感知到呢~”   幸菜:“……”   虎杖:“……那什么、这就不用了!哈哈!我们家老鼠好像生了,先走了!”   一提到似曾相识的东西,两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了。虎杖搪塞完巫女小姐,牵起幸菜的手飞速逃离了现场。   直至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勇气主动提起御守的事情。   幸菜更是连信纸放在哪了都不敢问。   你不说我不知,你一说我惊讶,现在二人就是陷入如此量子纠缠的境地。   明明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一想到要承认自己像个变态一样盯着虎杖的一举一动,幸菜未免有些小绝望。哪怕是她,也没有勇气面对那样的地狱。   而一想到自己曾经的一举一动都被幸菜尽收眼底,虎杖更是什么话都不敢说。曾经的睡前活动,将前辈作为配菜的种种行为全部暴露!信纸归谁!   逃也似的从神社离开后,幸菜松了一口气。她决定立刻失忆,闭口不提任何御守相关。   虎杖很懂她。   “这一次求签,我询问的是在春天举办婚礼……”   “春天吗?”虎杖恍惚了一下,好快啊,那岂不是几个月之后他们就要真正地结婚了?   “那只是举办婚礼啦……如果是领证的话,小虎,其实现在也可以。”   “现在?!”   虎杖更加惊讶了。   但是他毫无退缩的想法:“那就等假期过去吧!然后我们向社区申请婚姻届,填完就可以了。”   到那时,他们就是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了。   而不仅如此,作为咒术师,他们彼此之间会建立更加牢固的婚契。也许这份契约会融入他们的灵魂,今后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时候,他们都会成为彼此的伴侣。   一想到这,虎杖难免紧张。   他的掌心沁出汗珠,把幸菜的手也弄得黏糊糊的。幸菜却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因为将那样的未来提上日程后,幸菜也变得紧张了,她甚至走路顺拐,同手同脚地跟在虎杖的身边。   “……谢谢。”   虎杖突然这么说。   “……嗯?”   “其实从三年前那样的事情发生过后,我就一直觉得时间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没有前辈,也许我会一个人度过重复的岁月,就这样无所谓地生活下去。”   “可是现在,能够和前辈定下这样的约定我真的好开心。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更久一点,可以更长时间地陪在前辈的身边。”   虎杖曾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死。   在涩谷事变之后,他跪趴在地上,用指腹一遍遍无力地挠着已经皲裂的地面直至血肉模糊,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要是能死在仙台就好了。   当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心中会浮现出幸菜的脸。   御守在战斗中损坏了。他从水族馆捡到的信纸也染上了血迹,使文字变得模糊不清。   他以为生命会就此晦暗下去,自己会怀抱着一切愧疚就这样活下去,但是前辈带着幸福重新拥抱了他。她亲吻自己的眼眸,总是用雀跃的声音说好喜欢你。   虎杖拉起了幸菜的手,他亲吻了她的无名指,唇瓣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那枚闪着光的戒指。   “婚礼订在3月21日,可以吗?有可以协调的场地。”   “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虎杖说:“是春分。”   在自己诞辰的第二天,便是一年的春分了。   幸菜欣然接受了。她捏了捏虎杖的手,露出一个笑容:   “我很乐意,小虎。”   在仲春之月获得自己的幸福吗?那真的是相当幸运的事情了。   幸菜对此非常期待。 第108章 婚后篇(一):请让我一直看着破碎的小虎吧!   婚礼的现场或许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倒不是指流程上有什么纰漏,毕竟这个婚礼总共邀请来的就那么点人,而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幸菜和虎杖的婚礼场地是非常具有私密性的,之所以混乱,起因是一只熊猫。   幸菜真的没有想到,虎杖的同事里会有一只能说话的熊猫。   熊猫。   熊猫?!   为什么你们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啊?!真的没有人觉得有一只熊猫会说日语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吗?!   作为婚礼的主角之一,幸菜自认在熊猫面前勉强保持住了礼仪。   但是,她这边前来参加婚礼的嘉宾就:   惠美:“熊猫?!为什么?!”   村田:“欸,熊猫?!哦哦哦——是熊猫——”   熊猫表示:“认为只有人类才有资格说话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哦。”   幸菜:……   这是歪理吧?!   不过既然是有智慧的生物,那就不能怠慢。好在,现场并没有什么陌生人,哪怕是司仪都由钉崎野蔷薇来担任,除了幸菜几人以外,众人看起来都很平静。   也因为是仅限熟人的婚礼,除了幸菜和虎杖穿得比较隆重以外,二人都只希望大家以最放松的姿态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然而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拿出了非常认真严肃的态度。看着各种各样穿着端庄的靓男美女,幸菜简直眼睛要尿尿了。   当咒术师是有必须要长得好看的门槛吗?   尤其是那个号称咒术界最强的男人出现时,站在她旁边的村田突然就屏住了呼吸,在幸菜看过去的时候说:“这就是辣个男人……”   幸菜和虎杖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会讨论他人。对于他的那些个同学老师,除非自己亲身接触过,不然幸菜的印象只有:很辛苦的社畜们。   然而村田打破了幸菜这唯一的印象。   在迎接来宾的时间里,光是听村田讲起各种传闻和八卦,幸菜都有些恍惚了。   直到一位重磅嘉宾登场。   一名气质沉稳,神情看起来冷漠肃穆却又莫名矛盾的人登场了。幸菜看向名单,此人名为日车宽见,据说是很有名的大律师。   幸菜想起了虎杖曾经对自己说的话,她说这名律师也正陷入杀人指控中。   据说官司已经打了几年,明明日车本人的上诉态度也非常消极,但似乎有人并不希望他就此锒铛入狱。   幸菜肃然起敬。   别的不知道,但是幸菜害怕日车宽见会从她和虎杖的情感路线中察觉出什么,从而当场将她拷走。   只不过,区别于她沉重的想象,日车宽见并没有一上来就真知灼见地发表了对幸菜的审判,他那张看起来似乎不太幸福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一旁走过来的虎杖点了点头。   他说:“新婚快乐。”   略显沉默的嗓音像是烈日下的桑叶,想必是经历了什么摧残。   这位律师露出了那种,仿佛从聒噪蝉鸣中所挣脱出来的神情。   接下来是两位战友的叙旧。   幸菜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从来者的三言两语中,幸菜勉强能拼凑出那些虎杖避免提及的过往。幸菜无法细想他一路走来是如何的艰辛,事实上,看到野蔷薇的眼睛、众人身上的伤痕时,幸菜也能意识到那是一段多么残忍的时光。   而在日车和虎杖叙旧完之后,对方看向了她,发自真心地祝福:“祝你们幸福。”   几乎每一位到来的人都会这么说。   惠美含着眼泪抱住她,说希望她能够获得稳定的幸福,不要像自己这样受人欺骗,识人不清。   村田也抱住她,在她的耳边欣慰地说:森中同学,你终于能创造只属于自己的幸福回忆了。   还有很多很多。   伏黑惠即使木着一张脸,看起来始终不能面对自己的黑历史,可是在看到幸菜的时候也会神情变得温和,对她说新婚快乐。   幸福……   幸福。   其实大家做了这么多,为各种各样的人或事战斗,最终也只是为了获得幸福。   这场婚礼并没有准备特别多的仪式,作为控场的司仪,钉崎野蔷薇将一切都把控得非常到位。在众人的掌声中,幸菜和虎杖互相为对方戴上了那枚、代表着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结合的戒指。   从此刻起,他们的灵魂都将紧贴彼此,再不分离。   在交换仪式过后,美味的宴席就开始了。   幸菜坐到了桌前,她其实还挺饿的。虎杖坐在她的身旁给她夹菜,或许这就是熟人婚礼的好处,所有人都可以轻松自在地享受这一场惊喜。   幸菜已经吃自己的宴席吃美了,她和虎杖真的有在很认真地挑选料理,就连一起切开的婚礼蛋糕也保证了适口性。   吃着吃着,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朝五条先生敬酒,两个人似乎低声聊了一些什么。   妈妈是什么时候和五条老师认识的呢?   她喝了一口水,有些漫不经心地想。不过也很有可能只是简单的社交而已,毕竟,平心而论,作为虎杖班主任的五条先生,应该也能算得上是虎杖过去的监护人吧?   幸菜结婚这件事情是有提前跟惠美商量过的,但也只是商量。在这个婚恋比较自由的地方,惠美作为家长不会特别干预幸菜的选择。更何况之前惠美长期居住在海外,在婚礼上双方监护人第一次见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幸菜并没有将这放在心上。等婚宴结束,幸菜和虎杖吃得饱饱的回到家中,突然惊讶地发现——   他们的生活好像婚前婚后都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能名正言顺地告诉所有人他们住在一起了。   都是夫妻了,同居也很正常吧!   洗漱收拾完自己后,两个人躺回到了床上。幸菜今天很累,她不一会儿意识就变得昏沉起来,虎杖却仍旧毫无睡意,因为今天他在婚宴上得知——   前辈之所以能在三年后返回东京,是因为五条老师在当初找到了幸菜的母亲,与她一起商议了什么。   也许惠美知道了幸菜身上的诅咒,所以才会选择在三年之后让幸菜回国。至于为什么会是三年,恐怕也是五条老师的建议。   ……毕竟他可是完全知道解咒的办法啊!   五条老师在新宿决战之后休养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那些本来挤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被他毫不犹豫地甩掉了。也许是因为他的学生已经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又也许可能是因为原先的高层已经被他亲自屠尽,总之,在那之后,五条老师的行踪可以说是变幻莫测。   也许今天还在日本,明天五条老师就抵达了世界另一端。   虎杖和咒高的大家非常有默契地承担起了被五条老师承担的一切。于苦难中被迫揠苗助长的学生们在一次又一次的磨练中终于稳定了自我,虎杖原本以为五条老师会就此什么都不管,专心去享受生活,却没想到当初他还是跑到了阿根廷,又为自己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情感就会像溪水一样在身体中流动,把虎杖变成一块没有边界的稻田,那些温和的水流孕育了他的所有,亲朋好友们所给予的爱使他能够融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他侧过身抱住了幸菜。眼眶发热。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幸菜的后颈上。   幸菜零星的睡意被虎杖有些过于热切的拥抱弄醒了。现在时节进入春分,没有冬季的严寒之后,虎杖如同火炉般温暖的身躯就显现出来了弊端。幸菜觉得后背一片火热,她的手摸向了虎杖的脸。   指腹间一片湿润。   幸菜沉默了一下。   然后蠢蠢欲动。   安静哭泣着的虎杖吗?   她翻身压住虎杖的肩膀,被她控制住的人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可是眼角却滑落一滴泪水。   “前辈……?”   虎杖试图抬手擦干眼泪。   他被幸菜更用力地摁住了。   幸菜说:“小虎,你适合多哭哭。”   虎杖:“……?”   幸菜说:“小虎哭起来怎么说呢,有一种钻石原来也会流泪的感觉……总觉得这种神情出现在小虎的脸上很特别。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看到更多。”   虎杖被这段话吓得泪干了:“居然是这样吗?”   幸菜:“可恶……原本没有什么想法的。可是一旦被我看到这种神情的话,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看更多……拜托了,请告诉我把小虎弄哭的办法。”   哦哦……这种话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奇怪啊?   方才体内还徜徉着感动情绪的虎杖有点被带歪了,他怔怔地看着幸菜,脸有点红。   “总之。如果能让小虎哭出来的话,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啊!……哭出来的办法的话,有非常多的吧……”   说着说着,虎杖心虚地移开视线。   前辈要弄哭他吗?真的假的?   如果自己不配合地演一下的话,对方岂不是会很挫败?   可是……   看着前辈变得有些热切的眼神,虎杖心虚地想:这样欺骗一下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幸菜呼出一口气。   破碎的虎杖还是太吸引人了。   那么,为了看到这样流着眼泪的、眼眶红红的、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虎杖,幸菜一定会努力的! 第109章 婚后篇(二):有难同当。   关于婚后度蜜月的事情,幸菜和虎杖还没有什么头绪。   说实话,这个婚礼都算是办得相当快速的了。从求婚到填完婚姻届再到举办婚礼,整个流程甚至都只有三个月,根本没有给所有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新年过后,幸菜又上班了一段时间,她所入职的工程就进入了结算阶段。而堪比叉车的幸菜则是给所有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关于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去搬砖,幸菜还没有想好。   毕竟确实如虎杖所说,两个人的生活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经济压力的。先不说幸菜的家庭,虎杖作为特级咒术师,他出一次任务收到的佣金都是百万起步。   这么一想,好像并没有为生计奔波的必要……只不过幸菜还是不会放弃工作的啦,但是在进入下一个工程前,幸菜想要利用这一段空档期和虎杖好好地旅游一次。   那么压力就给到了咒术高专。   在新时代咒术师频繁活动的当下,咒术高专可以放弃虎杖这个特级战力,给他放三个月的蜜月假吗?   这也是虎杖忧虑的地方。虽然很想和前辈这样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但是放三个月假期还是……有点勉强吧?   ……   虎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幸菜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虎杖的手里抱着虎天霸,他的神色看起来激动又克制,在幸菜走过来时立刻小声说:   “我放假了。”   “哦哦,”幸菜将买来的水果放到了茶几上,过了几秒,她头一歪:“什么?”   虎杖又一次重复:“我放假了!我得到了假期!”   这家伙的语言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但是幸菜听懂了,她睁大了眼睛:“三个月的假期?!”   虎杖连连点头,他说:“大家替我分担了工作量!”   “欸——”   咒高的大家还是太银翼了!但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虎杖:“总之,以全国各地的伴手礼为代价换取了三个月的假期,大家肯定会很忙的啦……等我回来我也会努力工作的!”   所以说咒术师真的是纯赚辛苦钱啦!工作性质还那么危险,高薪也是理所当然的!   得知虎杖真的能放假之后,幸菜迅速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开始和虎杖商量旅游计划。   说实话,全国旅游什么的肯定要不了三个月吧?幸菜将目光放到了海外。   与此同时,她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小虎,你的英语水平怎么样?”   虎杖说:“……啊,马马虎虎吧。前辈不是在海外生活了三年吗?”   难道这三年不怎么和人交流吗?   虎杖虽然更擅长文科,但是自从入读高专后,他的课业或多或少有那么些许怠慢了。毕竟日常已经变成了不停地打拳战斗。   面对虎杖的疑惑,幸菜移开了目光。   她说:“天资是一个很残忍的东西。”   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即使在海外生活了那么久,依旧没能掌握一门外语这种事情也是会发生的吧!   虎杖露出了一个不意外的神色。虽然听起来好像有一点离谱,但一想到是前辈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了……所以语言这方面还是多多靠自己吧,而且现代有各种各样的翻译工具,总的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说出国旅游的话,根据刻板印象果然还是安全问题。   但是……   抢劫他和前辈吗?真的假的?   因此,资金、安全、语言都算是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之后,幸菜和虎杖的蜜月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钉崎野蔷薇将他们送到了机场。   幸菜在进入安检前左顾右盼,她有些失落:“伏黑还是不肯来吗?”   钉崎呵呵笑了一声,说:“那家伙的课题还多着呢。想要学会坦率表达感情至少还要好几年吧。”   幸菜露出那种眼神:“嗯嗯,伏黑还是孩子呢。”   钉崎:“……唯独前辈不要说这种话!”   因为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这帮人之中除了自己有一个靠谱的吗?钉崎扶住脑袋,有些无奈地想。   她锐利的眼神又扫向虎杖。   不管是伴手礼还是什么,作为替虎杖承担了一部分任务之人,钉崎就通通笑纳了。   虎杖立刻立正,他露出一个幸不辱命的表情。   “登机时间马上到了吧?快走吧。等你们回来,我会叫上大家一起接机的。”   看了眼时间,钉崎单手叉腰,分外潇洒帅气地说。   毕竟虎杖的蜜月可是众人你一个我一个地分走任务所攒出来的,这会的大家都正四处忙碌着呢。   幸菜扭捏了一下:“这怎么好意思……”   很快她就切换了表情:“我和小虎一定会背着小山一样的伴手礼回来的!”   虎杖在她身后小声说:“前辈,小山那么高的伴手礼背不回来啦,得靠邮寄……”   幸菜说:“如果真的堆得像山那么高,即使是邮寄也会很吃力的吧?”   钉崎:“……”   她甚至有些怀念,虽然有种很感慨的感觉,但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好久没听到傻子对话了,这两个家伙一凑在一起就自动形成洼地。   真神奇,这是什么神秘现象吗?   和虎杖进行完弱智对话的幸菜看了眼时间,她拉着虎杖最后向钉崎告别,便朝安检处走去。   ……   幸菜的社交媒体迎来了史诗级大更新。   这一天,结束了任务的钉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高专,她走进食堂点完餐后,便坐在桌子前发呆。   虎杖作为极品劳动力还是太好用了。体力又好实力又强,任劳任怨无论多么匪夷所思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这样的同事突然放长假对其他人来说负担还是太大了,钉崎忍不住放空自己,她开始思索自己当咒术师的意义。   嗯嗯,是高薪没错啦……但也太累了吧?!   她真的有必要这么拼死拼活地工作吗?   怔愣间,一道身影在她旁边坐下了。   钉崎回过神来,她看到一部手机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循着那只拿着手机的手看去,钉崎愣了一下:“真希学姐?”   真希显然也是刚做完任务回归,身上还散发着热气,但是脸上就已经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看这个。”   她将手机递到钉崎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前辈的社交账号。   自从二人出去度蜜月之后,幸菜一天只更新三条动态都算少的。遇到街边长相奇特的小猫要拍一张,虎杖换上了新衣服要拍一张,吃到好吃的东西了要拍一张,又或者是到了什么好玩的景点……   总之是史诗级大加强。   幸菜平时不怎么更新社交动态,看起来很像互联网人机。   但是和虎杖一起出去玩之后,账号未免也有些过于活跃了。   钉崎看了一下内容,她有些疲累,问:“怎么了?”   “虎杖那家伙胃口挺好的吧。迄今为止好像还没听说过他不喜欢吃什么。”   钉崎吐槽:“那家伙就没有不吃的东西吧,简直就像是没有味觉一样。毕竟都能把宿傩手指这样的干尸吃了……”   那倒也是。   真希说:“那看来宿傩手指还是太逊了。”   她的手指下滑,翻到最新一页。   她用揶揄的声音说:“最新消息。这两个人貌似吃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钉崎:“……哈?!”   她看向最新的博文。   果不其然,幸菜配了一张医院急诊的图片,博文内容是:再也不吃腌海雀了。   ……腌海雀是冰岛极其有名的特色料理吧?!听说是将海雀整只塞入海豹体内发酵数年再食用,味道非常臭。   钉崎震撼:“这两个人怎么什么都吃啊?!”   在看到这两个人的现状还能忍住不笑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钉崎忍不住掏出自己的账号给这条博文点赞。   幸菜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发过来了。   幸菜:【钉崎对腌海雀很好奇吗?我和小虎会带一份回来的!】   钉崎:……   做坏事的时候你们倒是犹豫一下啊!   ……   发完消息之后,幸菜的神色有所缓和。   她这边的时间已经非常晚了,虎杖拿着水从不远处赶来,他的手里还捧着医生给的药,递到了幸菜的唇边。   幸菜叹了口气。她再也不会因为猎奇心就去品尝那些奇怪的食物了!   虎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事实证明,腌海雀或许是比干尸更具冲击力的食物。哪怕是虎杖,在吃下那一口散发着恶魔般气息的腌肉时,身体也立刻诚实地给予了反应。   他忍住了使用反转术式治疗的冲动。   因为前辈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他的反转术式并不能外放于她,所以虎杖选择和她一起承受腌海雀的痛苦。   有些料理一吃下去,会有一种食材本身来索命了的错觉。   虎杖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心想,以后他做饭定不会让这种食物白死了的事情发生。   等幸菜吃完药,她坐在医院的凳子上,整个人看起来终于好了一点。   “小虎……”   恢复些许精力之后,幸菜沉重地开口。   “怎么……?”   虎杖忐忑地应道。   “我们买一些作为伴手礼带回高专吧。”   幸菜沉着嗓音说。   虎杖:“……”   虎杖仅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毫不犹豫地说:“好。” 第110章 婚后篇(三):可以原地退休啦!   虽然幸菜和虎杖是明确不会有后代了,但有时候养小猫和养孩子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在蜜月期间,虎天霸是寄养在伏黑惠那里的。虽然那家伙不愿意见他们两个,但是对于小动物却超级大欢迎。   幸菜和虎杖倒也没有完全变成忘崽父母,旅游的间隙,他们有给虎天霸打电话。   不愿出镜的小伙只将镜头对准虎天霸,也不愿意泄露出什么声音。这导致虎天霸的声音震耳欲聋,它站在沙发高处,大声地斥责了两个人丢下它自己跑出去玩的行为。   虎天霸严厉控诉中!   被一只个头很大的筋肉猫咪这么骂还是很震撼的,幸菜在镜头另一端急了,她不想被小猫这么骂!   事已至此,幸菜只能不停地拿出自己在世界各地买到的好物哄虎天霸。   “虎天霸,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给你带玩具!”   “喵!”   “虎天霸,你想不想交新朋友?我给你带一点其他小猫的毛好不好?”   “喵!”   虎杖也在一旁绞尽脑汁。   “我给你多买些玩具,可以不要生气了吗?”   “喵!”   “那,零食?喜欢的猫爬架?”   “喵!”   虎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会要哄除了前辈以外的生物。   两个笨蛋和笨猫的对话实在是太让人难绷了,一直保持沉默只想当个摄像头的伏黑惠还是没有忍住,他说:“虎……虎天霸没有在批评你们。”   为什么给猫取这个名字?   伏黑惠觉得恍若隔世。   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再次和迫害了他的两个人对话。   而伴随着伏黑惠的话音落下,两人一猫都安静了。   伏黑惠:“……”   这个氛围是要搞什么死出,这样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又放在他身上了吗?   他果然就不该说话的。   伏黑惠僵硬地说:“你们继续玩吧,我先挂了。”   “等等!”   幸菜连忙叫住了他!   她的手攥住了虎杖的手臂,露出了感动欣慰又兴奋的表情。   虎杖则是有点面露难色,想必是幸菜忘记控制力道了。   明明并没有和这两个家伙对视,但是伏黑惠就是觉得很不自在。   他很犹豫着要不要挂掉电话,然后就听幸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伏黑能和小动物对话吗?好厉害,简直像白雪公主一样……”   因为幸菜他们是正对着镜头的,伏黑惠看到了她的表情。   两个人简直就像白痴一样,露出那种很向往很惊讶的神情。   伏黑惠:“……”   这两个人怎么总是一本正经地扮演傻子?   伏黑惠小声说:“……不能。”   幸菜:“那伏黑是怎么知道虎天霸其实没在批评我们的呢?”   伏黑惠:“小动物的叫声会包含很多情绪,有时候还有结合肢体动作来看。”   伏黑惠:“刚才虎……虎天霸和你们互动的时候,虽然声音很大,但是尾巴一直是高高竖着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松弛。我心想,它大概想表达的是……”   “它很想念你们。”   为什么要给猫取这个名字啊?!   幸菜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说:“伏黑真的很像白雪公主呢……”   伏黑惠:“都说了不是啊!”   幸菜又在发挥自己宛如香蕉般的情商了:“伏黑真的很喜欢小动物欸!明明看起来总是臭着个脸的说……但是不管是虎天霸还是玉犬看起来都非常喜欢你,不良般的外表下面竟然隐藏着一颗细腻的心……”   伏黑惠:“……”   他真的要挂断电话了。   但是虎天霸听到幸菜的声音就很开心,一直在沙发上走来走去,情绪看起来很好。   伏黑惠又该死地心软了。   他是翻转了摄像头的,因此幸菜他们能看到虎天霸,但是虎天霸却只能听到声音。想要让小猫更开心一点……伏黑惠一阵纠结,他最终选择坐到沙发上,将虎天霸抱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选择切换为自拍模式。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得不出镜了。可同样的,虎天霸能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长们。   只是为了小猫。   伏黑惠这样想着。   而镜头反转后,看到屏幕上幸菜他们的脸,虎天霸当即开心地蹭着伏黑惠的手机。   这只个头很大的筋肉橘猫力气超乎寻常得大……伏黑惠不得不握紧手机,避免电子设备脱手而出。   “虎天霸!”   “喵!”   “其实我们也很想你的!”   “喵!”   “等我们回去绝对会给你买超多好吃的!”   “喵!”   “小虎,你觉得这次虎天霸都说了什么?”   “欸?这种事情我不擅长啦……”   “动物也有自己的语言吧?那让我来猜猜。”   伏黑惠竖起耳朵。   幸菜说:“它说它是岛民。”   伏黑惠:“?”   虎杖悠仁:“?”   幸菜回过神来。   她有种自己被天意侵蚀了的感觉。   “抱歉,刚才突然感觉被控制了……啊!我是想说,虎天霸是不是很期待呀?”   伏黑惠:“……嗯。”   他看着两个人热切的眼神,不太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虎天霸是一只很擅长接话的小猫,不管谁说话它都能喵两句。不过伏黑惠觉得,这个家伙应该真的能听懂他们说话。   因为在幸菜他们说要买很多好吃的时候,虎天霸的尾巴简直开心到快要炸开了。   伏黑惠想着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幸菜突然一把拉过虎杖,大声喊:“小虎你快看!伏黑他笑了!他已经好久没笑了!”   “什么?!好久没看到伏黑笑得这么开心了……!”   伏黑惠把电话挂了。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再一次认识到自己真的没法面对这种性格的家伙。   而被挂掉电话后,幸菜和虎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幸菜说:“他应该原谅我们了吧……”   虎杖说:“伏黑倒不会生气这么长时间,一直以来没法面对我们可能只是出于别扭。”   幸菜思考:“居然是傲娇吗?”   虎杖说:“没那么坦率。不过就算再怎么别扭,那家伙的感情还是会溢出来的啦……毕竟虎天霸很喜欢他!”   确实,小动物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幸菜说:“那我想好要带什么伴手礼了。我们买点动物标本带回去吧?”   虎杖:“?”   “这个不行的吧!伏黑应该不是这方面的喜欢的吧!!”   ……   除了伏黑惠这个受害人以外,在旅游的途中,幸菜他们依次给很多人都打去了电话。   其实目的只是为了了解大家都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而已,只不过两个人凑在一起就触发低智buff,大多数人都会像伏黑惠这样有些无语地挂断电话。   就这样在外面游荡了三个月,幸菜和虎杖真的背着像山一样的伴手礼回来了。   把这些东西都带去了咒术高专,然后像幼儿园的老师一样依次挑选出来对应的礼物,两个人光是玩分类都玩得不亦乐乎。   把这么一大堆礼物分类完,时间已经从早上来到了夜晚,两个人又像信鸽一样开始到处送东西。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幸菜有点力竭了。她和虎杖一起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就很快睡去。   事实证明,长假戒断是很困难的。第二天的虎杖愁眉苦脸地换上衣服,准备出去上班。   他离开的这三个月里,众人分担了他的工作,所以虎杖根本没有逃避的余地。   而幸菜也已经养成了惰性。她发现一直不上班会很舒服。   幸菜问:“小虎,你不能现在就退休吗?”   虎杖说:“咒术界好像没有退休这一词……”   乐岩寺都还在上岗呢。   虎杖的内心在痛苦挣扎,穿衣服的动作都变慢了。尤其是现在正是炎热的夏天,不想上班的心情更是到达了巅峰。   幸菜:去吧,救不了社畜。   度假完回来心变野了之后,幸菜开始思考理财的事情。毕竟不想工作的同时还要有钱花,只能让钱生钱了。   但是……   我去理财,真的假的?   幸菜对自己的智商有着绝对自信——如果让她去理财那倾家荡产完全轻轻松松。   这种事情还是得去求助惠美。   然而,等她拨打电话之后,惠美告诉她:“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信托基金,三十岁之后每个月都可以领钱。”   幸菜:“?!”   她有些震惊了,这样一来自己的人生会不会过于轻松了?   三十岁之后就可以领钱,那不是意味着她三十岁就可以退休了吗?这种事情是可以的吗?   幸菜感动中:“妈妈……”   惠美说:“所以,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就可以了,幸菜。”   惠美很喜欢赚钱的感觉。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因为追求物质上的成功,缺席了很多幸菜的成长环节。   但是幸菜一直是个很省心的好孩子。她只是爱玩了点、力气大了点、课业差了点,其他方面都没什么值得操心的。   更何况,三年前和五条先生在阿根廷见面的时候,惠美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关于她那个无能早逝的前夫。   和女儿身上一直无解的怪症。   惠美原先并不知道前夫是咒术师。毕竟他太无能了,除了脸以外脾性和能力都一塌糊涂,日常生活中根本没有能体现他是咒术师的地方,因为脸/梭哈算是惠美做过的最糟糕的一次决定。   这家伙无能到连自己的生父都不承认。而惠美在经过种种决心和他离婚并带走幸菜的时候,这个无能的家伙又诅咒了女儿,接着就从她们的生活中销声匿迹了。   对于前夫的死,惠美没有任何触动。但是对于幸菜背负着诅咒长大这件事,惠美感到很愧疚。   因为她知道幸菜如今的性格也有怪症的原因。   比如总是记不住事情,所以没心没肺。   比如因为会忘记和他人的过往而遭受到恶意和质疑,所以变得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在当下的社会环境里,幸菜作为普通人长大,她的性格会变成这样是很难得的。   惠美是当真没想到,无能的前夫死后都还在追着杀。   幸好五条先生告知了她,也幸好对方也提出了解决办法。   当时的惠美问:“那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呢?”   戴着墨镜的男人思索了一下,他说:“一切的恨与诅咒是来源于爱呀。那么,解决方法当然也是……”   “爱。”   据五条先生所说,女儿的情感发展应该是顺畅极了。接下来只要和那个男孩在一起,幸菜身上的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这童话般的设定也给惠美留下了疑惑:“将身心托付给另一个人,真的能获救吗?”   “唔……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五条先生摸摸下巴,他说:“不过,我可以保证。虎杖可是犹如菩萨一般的好孩子呢。”   即使历经磨难,灵魂也依旧在闪闪发光的好孩子。   “咒术师的承诺可是很宝贵的,尤其是我这样的人。”   不过,没交谈多久,五条先生的性格就初现端倪了。他对自己的性格和地位有着绝对自信,狂妄的同时,面对惠美倒是很礼貌。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虎杖成年之前我算是他的监护人吧,毕竟我是他的班主任。而您也是森中小姐的监护人。”   “那么,在此,我可以向您保证。虎杖悠仁绝对不会伤害幸菜,那个孩子如果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去守护的……嗯,哪怕牺牲掉自己也无所谓。”   “牺牲掉什么的也太夸张……”   惠美笑了一下。伴随着五条先生的话音落下,惠美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她的眉眼舒展开来:“既然如此,我稍微能放心了。毕竟五条家也是很大的产业。”   惠美会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保证女儿的幸福的。   她只需要继续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幸菜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   ……   “幸菜,希望你幸福。在往后的几十年里。”   在电话中,惠美轻声说。 第111章 婚后篇(四):让我们一起战斗爽!   自从惠美告知了幸菜她有家族信托这件事,幸菜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事实上,她现在也是个想退休随时可以的状态。毕竟信托虽然是三十岁之后才有,但是惠美打给她的生活费却从来没断过。   这对夫妻中,只有可怜的虎杖要出于责任四处奔波。   一开始幸菜还担心虎杖会受伤什么的。   直到她被村田科普了一下战力:特级咒术师的话,拥有一个人干碎一个国家的实力。   幸菜:……??   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你是说,她温柔的、真诚的、深情的丈夫,其实是一个人形大杀器。那个会和她讨论用什么样的手法才能让虎天霸欲罢不能的、看起来是个顾家的好男人的虎杖悠仁,能够单枪匹马覆灭一个国家?   不要啊!这样下去气氛就变得论战起来了!   所以虎杖一天到晚这么忙碌,净是被安排了杀鸡用牛刀这样的工作是吧!   咒术界的人员到底是有多紧张啊?居然这么断层的吗?   知道虎杖只是不停地被安排去做和他实力不对等的任务之后,幸菜心中的忧虑减淡了。   据说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伤害到虎杖了。   得知丈夫在外的形象是如此得毁天灭地,幸菜忍不住陷入沉思。   虎杖忙碌完回家了。他进门就自觉脱掉外套,顺手拿过围裙系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边走进厨房一边问:“前辈今晚要吃什么?”   然后看到水池里的菜之后,虎杖大惊失色:“欸?!都说了让我来处理食材就好啦——”   幸菜:“……”   她走到厨房门边,朝里看去。   虎杖一边嘟囔着一边翻腾着厨具。他用几秒钟就敲定了今晚的食谱,开始备菜准备一些辅料。   该说不说,他的刀工真是越来越登峰造极了,和切割有关的技术他总是领悟得非常快呢。   幸菜:这家伙是人形大杀器?   虎杖即使没有看过来,也察觉到了幸菜的视线。他以为幸菜是饿了,迅速将螃蟹戳死放上锅后,虎杖头也不回地说:“再等一下就好了,前辈如果饿的话可以先吃点零食……啊但是不要吃太多!”   幸菜:颠覆一个国家吗……小虎吗……   关于称呼这方面,直到婚后,虎杖都没有改口。   已经叫习惯是一回事。在某些场合,一口一个前辈的话会有种莫名刺激的背德感……因此,两个人非常心有灵犀地谁都没有提这茬。   一边喊着前辈一边做饭的虎杖真的看起来人夫得不能再人夫了。   幸菜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虎杖的双手刚处理完海鲜,他没办法回抱住,因此只能言语安慰:“很快就好了……厨房里有点热,前辈先到客厅等一下吧!”   虽说是夏季,但是待在厨房里的虎杖却非常清爽,看起来并没有流多少汗水。   幸菜的手感受了一下,她说:“小虎,听说,你在外面,很不一般。”   虎杖瞳孔地震:“什么……?”   前辈又想到什么能捉弄他的事了?   幸菜没有接着说话,在外面的艳阳天下都能面不改色的虎杖开始汗流浃背了。说实话,他每天面对的咒术师或者是咒灵,通通没有前辈的杀伤力大。   幸菜:“没什么,我只是感慨一下……”   幸菜察觉到了虎杖的紧张。仅仅是被这么问一下冷汗就出来了,这家伙大杀四方,真的假的?   逗够了虎杖,幸菜从他的身后探出头来,虎杖正在僵硬地准备着料汁。   “今晚吃什么?”   “吃中华料理吧……所以前辈快出去啦!这里很热的!”   ……   无论怎么看,幸菜都觉得虎杖并不是具备攻击性的人。   话说回来,虽然结婚这么久了,幸菜也知道虎杖是咒术师,但对于咒术师具体的工作场景她还从来没见过呢。   幸菜对咒术师的工作产生了好奇。   毕竟,退一步来说,自己也能算上半个咒术师。只不过她既不出任务也不需要精进自己的咒术。   虎杖的厨艺日渐精进,用幸菜的话来说,已经到了就算去商场开饭店也能火爆的程度了。   在餐桌上,幸菜正吃着饭,吃着吃着她突然说:“小虎平时出任务的话,可以带着我一起吗?”   “欸?”虎杖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因为好奇吗?”   幸菜点头:“因为听说小虎现在是非常强大的特级咒术师,所以对战斗场景感到好奇。”   真的会像动漫里一样各种光线满天飞吗?还是会大喊着招式咿呀呀嘿地冲上去?如果有光线对波的话虎杖是站在左边还是右边?站在左边会不会输啊?   “可以是可以啦……”   虎杖思索中。   以他目前的实力当然能确保没有什么会伤害到身边的前辈。   只是咒灵好像长得有点丑……   前辈连看一些恐怖片都要吓得直往他的怀里钻,双手会像寻找安全感似的不停地摸着什么。应该很难承受那样的场面吧?   虽然这其中还要分辨前辈是真的害怕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虎杖可没忘记自己第一次直面特级咒灵的感受。他当时害怕得几乎无法动弹。   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虎杖找到了可以带着前辈一起的任务。   他说:“后天倒是有一个任务安排可以带上前辈。”   抓捕一个在逃的新时代咒术师。因为觉醒了隐身的术式,那个讨厌的家伙借此大摇大摆地进出女性浴室和银行之类的金融机关,造成了不少困扰。   属于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要是抓起来也确实有点头疼的类型。   没有攻击性就是最好的。这种人教训起来也快,一个拳头下去就睡着了。   “好耶!”   幸菜高呼一声。   她问:“咒术师通常都是怎么战斗的呢?会有各种各样的技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吗?”   “也有这样战斗的术师啦……”   比如五条老师那样的,再厉害再不听话的敌人吃他一发平a都得老实了。   不过前辈似乎想得有点夸张。听她的形容,咒术师岂不是成了奥特曼了吗?   看着她期待的模样,虎杖扒了一口饭。   希望后天的任务不会让前辈失望。   ……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来了。今天的幸菜非常兴奋。   在知道虎杖已经是特级的情况下,幸菜仍旧换上了一身非常方便逃跑的服装。   她说:“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战场不利我就会立刻泥给路打油,没有我在的话小虎也能够更放开手脚战斗吧?总之绝对不会妨碍到你的!”   虎杖有些无奈地笑:“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啦……”   更不可能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伤害前辈!   但是幸菜还是很谨慎。毕竟有时候flag立多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虎杖并没有强行改变幸菜的看法,他只是拉起幸菜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幸菜要素察觉:“……等等,做任务要乘地铁去吗?”   虎杖:“最后的一次线索是在城区,坐地铁会比坐车更快啦。”   幸菜:这是不是太朴实无华了?   看来咒术师战斗的方法比她想得要现代。   虎杖说得对,乘坐地铁大概十几分钟,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辅助监督已经事先布置好了场地。虎杖来到现场简单对接了一下。   对方说:“已经将犯人困在【帐】中了,暂时不明对方的攻击手段。”   虽然很想叮嘱一句小心点,但是看到虎杖的脸后,辅助监督默默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辛苦了。”   虎杖和颜悦色地说,他牵起幸菜的手向帐内走去。   “等等——”   辅助监督忍不住开口。   要带这位小姐进去吗?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在幸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听说虎杖先生已经结婚了,莫非这位就是他的妻子?   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年轻,现代社会倒是少见这样的少年夫妻了。   “嗯,是的。外面就拜托你了。”   虎杖悠仁只是温和地回答道,幸菜从辅助监督的身边路过,看了眼他身上的工牌。   原来是姓渡边。   她说:“渡边先生,麻烦你了!”   语气很欢快,倒像是来郊游的。渡边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进帐内,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他摸了摸后脖颈。   作为最近才进入咒术界工作的新人,虎杖先生对他照拂颇多,总是耐心教导他相关知识。   虎杖先生是如此温和,就连她的妻子也……待人和善。   真是般配。   渡边在心中默默想。   而进入帐内之后,幸菜有些紧张地贴住虎杖。   “那个坏蛋是什么能力?隐身?”   “貌似还能将接触到的物品也一起隐身了。”   幸菜大惊:“那这家伙岂不是先天盗窃圣体?!”   虎杖:“……他确实四处行窃了!所以我才来抓他!”   幸菜忍不住吐槽:“难道觉醒这个能力就没有第二种道路了吗?隐身一定要和行窃挂钩吗?!”   虎杖:“还有偷窥、入室之类的啦……”   幸菜:……喂!!   你们这群坏蛋,不要一拥有力量就为所欲为啊!!   虎杖和幸菜还正在交谈什么,突然,虎杖有所感应地抬起了头。他轻轻抬手,暗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飞射而出,明明是液体,在幸菜眼前划过的时候她却莫名得感受到了凌厉与尖锐。   这道血液经过时甚至还发出了破空之声,随后直直扎入面前的空气之中。   一串奇异的声响,像是血液刺穿了什么硬物,紧接着是一声爆破,好像是轮胎炸了。   “该死!”   幸菜听到一声叫骂。   虎杖的血液刺入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辆车,就在他们俩的正前方。   车门被打开了,方才驾驶车辆的人已经弃车而逃。   幸菜:“……”   好凶恶啊,居然想开车撞死他们吗?!   虎杖很显然也对此感到不快,他握紧了幸菜的手,关切地问:“前辈还好吗?”   “我没事啦……快追坏蛋啊!!”   先不说那辆车离自己还有很远的距离,还没驶入二十米内就被虎杖拦截了。再者,看到虎杖这夸张的战斗方式,幸菜一点自己可能会被揍的害怕都没有。   她说:“怎么出血量这么大?!这个战斗方式难道不会扣hp吗?!”   虎杖:“这个倒没事啦……能用咒力生成血液的。”   “不过,前辈请在这里等我一下。”   虎杖安抚地捏了捏幸菜的手。   随即他再次召唤出血液向某个方向极速射去。在虎杖的操控下,无形的水流仿佛化作了坚硬的钢刺,齐刷刷地扎进了地面,将一团空气围困在了中间。   幸菜的眼前一晃,虎杖已经冲了上去。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虎杖难道不是法师吗?怎么近战去了!   事实证明,远程是虎杖的天赋,但近战也是他的爱好。   幸菜看到虎杖冲进了钢刺之中,一记人格修正拳就砸在了空气之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但是虎杖的下一个拳头就接踵而至了。他一拳就将隐身的人揍显形了,对方倒在地上求饶大哭,但是虎杖下垂的眼眸中却没什么温度。   这个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利用自己的术式做出开车杀人的恶行,已经和诅咒师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第二拳砸在了他的下巴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犯人的惨叫声还没有维持三秒就熄火了。   从进入帐到抓捕犯人,总共用时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   幸菜:“……”   幸菜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虎杖最后的招式这么得朴实无华,预想中的光波大乱斗完全没有出现。   不管是方才射出血液的招式还是这两拳,虎杖的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非常赏心悦目。   他刚刚出拳时,短袖下紧绷隆起的肌肉也让人很移不开眼。   更关键的是,方才虎杖教训那人时,神情是幸菜从未见过的平静与冷漠,比看渣滓还要更冷淡一点,想必是那人在他心中的份量还不如一粒尘埃。   这让幸菜的心跳漏了一拍。新的xp好像生成了。   小虎…冷脸的样子……让人很欲罢不能……   这样的冷脸在他重新抬眸看过来时就消失了。虎杖拎着昏迷不醒的人的后领,朝幸菜走了过来。   他已经用最不见血、最温和的方式解决任务了。   希望前辈没有被吓到。   虎杖收力了,犯人只是被打晕了而已,鼻梁都没断掉呢。   只是,当虎杖发现前辈正在用那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脚步一顿,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前辈蹦蹦跳跳地冲向了自己。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昏迷了的人,幸菜冲到虎杖的面前,有些兴奋地说:   “晚上的时候,小虎能不能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很淡漠的、很冰冷的眼神……”   虎杖:“……”   他的表情裂开了。   “那种事情做不到啦!!”   “可以的可以的,小虎你可以的!” 第112章 婚后篇(五):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把戏罢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一次,对于带幸菜去任务现场这件事,虎杖一定会重新评估的。   自从被她看到了自己战斗的模样之后,前辈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她好像变得热衷于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神情。   有时候是希望他哭,说他的泪水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抱歉,虎杖做不到。   有时候是希望他露出那种看灰尘的眼神,说这样的虎杖看起来特别有风味。   ——抱歉,虎杖还是做不到。   而且有风味是什么形容啦!自己又不是被塞进烤箱的牛肉干!   虽然自己表示了这么做有点勉强,但是前辈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自己!   不仅虎杖在飞速地汲取两性知识,幸菜也正在加快脚步进化中。   有时候虎杖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哭出来!就算勉强挤出了泪水,前辈也会认为感觉不对,她说自己应该哭得更破碎,更绝望一点。   这是什么哭法?!他现在的生活这么幸福,到底怎么样才能破碎又绝望啊?!   为了让虎杖哭出来,幸菜真的拼了。   有一次确实弄狠了,虎杖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生理盐水从他的眼角沁出。   前辈对此很兴奋:“对对对,就是这样。这种空白的感觉也很不错啦……但是要怎么样才能露出绝望的神色呢?”   虎杖:“……”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绝望了。   倒不是体力跟不上之类的……而是前辈这一副不看到想看的东西就誓不罢休的样子,让虎杖意识到自己恐怕没法那么轻松地结束了。   生活有点过于和谐了吧。前辈也是妥妥的肉食系啊!   继续被前辈这么对待下去,或许有朝一日真的能够露出绝望的神情吧……但是冷漠对待前辈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啊!唯有这件事是绝对做不到!   但是幸菜不管。反正虎杖的身体很好啦!这家伙都能把咒力转换成血液呢!   幸菜甚至还很天真地想:“有没有这方面的术式呢?或者说咒具之类的?让小虎变得厌恶我?”   虎杖:“……一般这种术式或者咒具也不会用在这种事情上吧!”   有时候,虎杖是真的很佩服前辈的淫/商。   鬼点子会不会太多了点?   幸菜眼睛一亮,她在虎杖的身边躺下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所以是有的吧?这种影响人的情感或者是记忆的咒具?虎杖有见到过吗?”   虎杖:“……”   他移开了目光。   当初大战结束后,虎杖有进入到高专忌库中检查咒具。毕竟他要把手指做成咒物嘛?得找找有没有相应的书籍之类的。   在那里,虎杖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咒具。其中就有前辈现在提到过的,能够影响情感和记忆的咒具。   属于是没什么攻击性,作用也很鸡肋的一种咒具。但胜在个头很小,所以就算丢在忌库里也不占什么地方。   但是拿来用在这种地方不太好吧?!会不会有点太淫○了?   虎杖这次败在没有一开始就藏好,他松动的态度证明了确实有这样的咒具存在。   幸菜看到他这样,更不可能放过他了。她把腿压在虎杖的身上……这家伙大腿的肌肉好像变得更结实了?   幸菜贴在他的耳边说:“拜托了小虎,这是我这辈子仅此一次的请求,如果得不到这个咒具的话,我的一些,比如说我的美貌我的身材,中间忘了,总之一切都会被摧毁了!”   虎杖:“……”   幸菜继续吹风中:“小虎,拜托了,其实你也很想要那个咒具的吧……?”   虎杖:“……”   他移开目光。   并不想。他并不想对前辈露出那种眼神。   可是前辈对他撒娇欸……幸菜平时的性格太抽象了,很少有这样撒娇的时候。虎杖动摇了。   过了一会儿,他向幸菜妥协了:“那好吧……但是这种咒具只能用一次哦?千万不能上瘾哦?”   幸菜心想,别逗你前辈笑了。   她嘴上说:“明白!”   虎杖在心中叹了口气。他感觉前辈的爱好似乎往某个奇怪的方向滑去了……啊,算了。不会伤害到她自己就行。   ……   没过几天,虎杖真的从忌库拿来了那小小的咒具。   出乎幸菜的意料,这个咒具的模样竟然是一只小小的金蝉。   不过区别于工艺品,这个金蝉的生物感非常强。身上的纹路清晰繁复,就像是某一瞬间,这只本来待在树上的夏蝉突然被炼化了一样。   ……咒术界真是神奇啊。   幸菜把这枚小小的金蝉拿在手里。   将情感和记忆从身体中剥离的话,大概也能算是一种金蝉脱壳吧。   “这个要怎么使用呢?”   “通常来说,只要注入咒力就可以了。”   虎杖将那枚金蝉拿了回去,他还是迟疑了:“真的要用吗……”   幸菜:“要的!”   虎杖犹豫:“那假如,我的态度变得比较陌生的话,前辈不要生气可以吗?”   幸菜:“当然不会!”   虎杖:“……”   行吧。   虽然虎杖自认他对待陌生人也非常有分寸和礼貌,但也许会和平时面对前辈的模样有些许落差……总之,让她伤心的事情,虎杖并不想去做。   但现在是前辈的请求啦……虎杖也只能去执行了。   他把金蝉收进口袋中。   他看着幸菜:“要现在吗?”   窗帘已经拉上了,将室外的景色遮掩得严严实实。幸菜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正坐在他的身侧。   室内有点安静地过分,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   “……要。”   幸菜小声又坚定地说。   好吧。   虎杖将咒力注入身前的那枚小小金蝉中。   ……   他的眼前突然空白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离了。等他回过神了,虎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额头。   “小虎?”   身旁传来了一道声音。   虎杖向她看去,然后立刻偏过了头。   他的耳尖飞速地红了,着急忙慌地想要撩开身上的空调薄被跑下床去。   ……他的身边怎么会坐着这样一位女性啊!   虽然在虎杖的认知中,自己所处的环境确实是他家,但是对于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眼神暧昧的女性,虎杖却想不起更多的东西。   眼神触及到她裸/露在外的光滑的肌肤时,虎杖的第一想法就是回避。那白皙光滑的皮肤就像印在脑海里了一样,明明只是一眼,却让虎杖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与此同时,明明他想要做的是立刻离开,但在身后的女性靠住他的后背时,虎杖变得无法动弹。   ……他这是怎么了?   身体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无法抗拒。   “哇,真的变了……”   幸菜靠在他的身后,贴着他的脖子说话。   “这种有些疏离的眼神。以前从来没有过欸。”   所以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选择的是回避,毕竟突然失去了对自己的记忆,看到一位陌生女性和自己一起躺在床上确实很吓人呢。   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似乎并没有被剥离开来。在幸菜的手摸上他肩膀的时候,幸菜明显感觉到虎杖似乎想往后贴过来,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克制住了。   明明理智在大喊着快离开,但虎杖却始终没办法动一下。他的身体似乎比自己更熟悉眼前这个人。   幸菜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倒下来。   虎杖非常僵硬,说实话他也有尽力反抗,但幸菜的力气超乎了他对正常女性的认知,他一下被摁住了肩膀,只能无力地看着对方翻/身/骑/在他身上。   ……救命啊!!   虎杖的内心在尖叫。   他的感官有一些过载了。   明明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性,既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清楚她的为人。但是被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手指轻轻地从自己的身上划过的时候,虎杖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耳朵好红。”   幸菜惊讶中。   因为没有了对自己的记忆,所以过往的那些经验也都消失了吗?   还有这种好事?!   虎杖移开了目光,他感觉自己要无法呼吸了。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这位小姐……”   “要叫我前辈。”   这个时候不用这个称呼,要在什么时候用?   虎杖:“……”   他如遭雷击。   前辈?!   哪里的前辈?!   难道对方也是咒术师吗?他?干了什么?   虎杖光速吟唱中:“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你是哪个前辈但我好像对你已经没有印象了我之前做了什么吗?能不能……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他看起来快哭了。   也确实。一睁眼床上突然多出来了一位陌生女性,不由分说地摁住自己,还对自己上下其手。是个人都要吓哭了。   “不能哦。”   幸菜坏心眼地说。   “小虎对我做了什么自己都忘记了吗?真过分。明明这些地方都是你弄的。”   循着幸菜的手指,虎杖看到了她肩上或者是腰腹上的痕迹。   虎杖:“……”   他的眼神有点死了。   他是中了什么断片后变成淫魔的诅咒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欸……”   幸菜又感到了新奇。   怎么在这种场景下露出了绝望的神情?而且眼角还泛着泪花。虽然这副模样也特别好味啦……但是大费周章地拿来咒具明明是想看到虎杖那种冰冷的眼神的?   这家伙现在看起来除了羞涩和自我怀疑以外,分明没有露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眼神啊?   幸菜:“……”   她扶住了虎杖的脑袋,强迫他看向自己,不允许他逃避。   她决定下点猛料。   她说:“虎杖。不管你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假的忘记,都别想抵赖掉哦?我可是很有手段的,如果你要继续一副不接受我的样子,我就把你辜负我的事情告诉咒高的大家。”   ——都这么说了,不明不白的人再怎么样都该露出防备了吧!   “……”   然而,虎杖只是沉默。   他视线飘忽。两颊的温度极速攀升中。   “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虎杖又在可怜地道歉。   “道歉也没有用!”   幸菜恶狠狠!   “我、我……”   虎杖眼睛一闭,豁出去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一定会负责的!一定会对前辈负起责任!!”   幸菜:“……?”   幸菜:“……??”   不对,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你应该对于自己被强迫的事情感到厌恶,感到棘手,然后露出那种冰冷的看灰尘的眼神!   红着脸大喊我会负责的是什么意思?!   虎杖还在争:“因为……那个、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很随便,但我说的是真的!”   “我,我好像,对前辈一见钟情了!!抱歉、明明不知道你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靠近你!!”   “我一定会负责的!!!” 第113章 婚后篇(六):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婚后第五年,虎杖悠仁被好奇的学生询问结婚是什么感觉。   毕竟在独身主义盛行的咒术师中,早早就结了婚的虎杖实在是太突出了。不管是日常的工作还是教学出勤,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永远会戴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而且看起来情感非常稳定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好奇。   虎杖负责了实训课。几个小孩被他拉练得气喘吁吁,东倒西歪地倒在草坪上,喘过气后才问了这么一句。   “……感觉?”   虎杖的身上看起来很清爽,面对这几个学生他完全游刃有余,没表现出任何吃力的样子。   ……可恶。   几个学生暗暗地想。   轻而易举就把他们拉练到爬不起来,想起自己的家庭还露出一脸幸福温和的神色,虎杖老师的人生会不会有些太圆满了啊?!   听说虎杖老师一年级的时候就成为了特级咒术师,并且是八年前那场暴乱的核心人物,怎么看都充满了传奇色彩!因为这点对他的家庭感兴趣也是人之常情吧,很想知道虎杖老师的妻子是什么样的啊!   看着学生们期待的模样,虎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也结婚了,自然就会明白这份心情了。”   “欸——好狡猾的回答——”   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哀嚎,虎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作为全年出勤的超优秀社畜,虎杖绝不会多浪费一点私人时间。   他立刻拿起了自己的包裹,从在地上躺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说:“我先下班了,再见各位!”   说完,虎杖也不去看各位学生的神色,迅速溜走了。   他急着回家。   而咒高校外,幸菜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完全无业游民的她利用空闲时间学会了很多技能,比如说各种驾照。   开叉车的,开大运的,开大巴的……   反正技多不压身。   现在她每天都在开车接送虎杖上下班。   确实也会有人在知道他们年纪轻轻就结束后表示难道不会对这样的生活厌烦吗?   对此幸菜表示:她可是一直有个努力的目标呢。   那就是让虎杖用冰冷的眼神看她。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上各种道具,虎杖撑死了只会哭两下意思意思。但是以幸菜对他的了解,这个家伙的疼痛阈值特别高,就连哭都是伪装的!   虎杖:没有人觉得事情变得诡异起来了吗?   幸菜: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被讨厌!!   总之,因为这件事情,两个人的婚姻生活可以说是处处充满了新意。   就连虎杖也不知道为什么幸菜会那么执着,更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弄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按照她的说法就是,科技在进步。未来某一天总用什么产品能够实现她的愿望的,自己只需要和研发者比命长就是了。   虽然幸菜日渐奇怪的xp确实给虎杖带来了些许震撼,但是和她非常深入地探讨了这件事后,虎杖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幸菜说:“因为很反差。对于小虎这种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温暖的人来说,露出那种冰冷的神情就很反差啦……会让人产生一种「原来这家伙也有这样一面」的感觉。”   虎杖说:“原来是这样……”   幸菜灵机一动,开始举例:“就比如说,小虎看着我难道不会有这种时刻吗?幻想着我的另一面什么的,或许在某些时刻会对你做出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   虎杖:“……”   ……是这样吗?   幸菜说:“总之,是那种偶尔这么做一下会很不错的感觉……”   虎杖没有说话。   幸菜:“……啊。”   幸菜:“小虎露出了那种神情呢。”   虎杖立刻恢复清醒,他问:“什么?”   幸菜:“绝对在想色/色的表情……小虎刚才在幻想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虎杖汗流浃背,目光飘忽。   随着幸菜的描述,虎杖刚才的确想到了什么。但是打死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而且一码归一码,就算他能理解前辈的心情了,但要真的让他那样对待前辈,虎杖做不到啊!   两个人就这样量子纠缠中。也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前辈的热情依旧不减,果然得不到就是最好的。   或许,这也就是他的学生们想要的答案吧。因为对彼此还有探索欲,所以感情反而一直十分稳定?至少虎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情感变淡了,同样的,他从前辈那里感受到的爱也是如此。   今后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吧。   ……   “假期?多久?”   从咒高回家的路上,幸菜听虎杖说自己又有假期了。   上一次长假好像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除了那一次蜜月假之后,虎杖还有一年获得了半个月的年假。那一年冬天他们是在冲绳度过的,虎杖带着她去买了一对蝴蝶鱼手串,说这是他之前的小遗憾,现在想要弥补回来。   幸菜对于蝴蝶鱼手串倒是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印象中那个手串貌似在哪一天就断开了,自己如何处理的也不记得。   她只知道那对手串很漂亮,虎杖说:虽然没法买到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但今后我一定会珍惜彼此的一切。   蝴蝶鱼是海里的模范伴侣。   虽然从来没有以这样的名头来标榜自己,但是在身边所有人的心里,两个人仿佛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虎杖说他今年有一个月的假期。毕竟这几年来他一直在很兢兢业业地处理工作,咒高的孩子们也逐渐成长了起来,他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幸菜立刻开始规划:“那这一个月我们要去哪里玩呢?香港?之前在那吃的咖喱很美味的说……”   “哦,对了,”幸菜想到了什么,她说:“这次长假你记得提前和渡边先生报备一下啦!不然他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毕竟上一次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虎杖许久未去上班后,渡边慌慌张张地打来电话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咒高这地方还是有点像散沙,基本上大家出任务都各干各的,没有及时交流人员信息也很正常。   “……”   虎杖静静地看着她。   幸菜踩下了刹车,此时的交通指示灯亮起了红色。   幸菜对他的眼神感到了一丝疑惑,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虎杖摇了摇头,突然又笑。   “只是觉得,前辈能记住渡边先生的名字,真好。”   幸菜的记忆力已经恢复正常了。这几年来,鱼的记忆那种事情几乎没有再发生。   这意味着她身上的诅咒得到了解决,自己的分担是真的有效果的。   前辈的身体也不会因为诅咒的侵蚀而变得日渐虚弱了。那种某一天可能会横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真好,真好。   虎杖反复喃喃。   幸菜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说:“安心啦小虎,我每年的身体检查报告都很健康哦。而且不仅仅是名字,大家的联系方式我都记住了。”   顿了顿,幸菜补充:   “因为遗忘而和大家失去联系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我保证。”   “我也不会再离开你的,小虎。” 第114章 后日谈:共享寿命   幸菜大概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   她的衰老速度似乎非常非常缓慢。   迈过三十岁这一年关后,由于惠美先前准备的信托基金,幸菜在这一年便早早退休了。   同年一起退休的,还有已经四十多岁的五条先生。   虽然先前看到他的时候就总忍不住感叹,五条先生就好像不会衰老一样,永远是童颜的模样。   但是身体状态年轻和不会变老是两回事。   哪怕是五条先生,在进入四十多岁后,眼角也浮现出了细纹。而三十多岁的幸菜出门在外还总会因为外表被认为是学生。   老实说,一开始型材还会因此感到开心。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仅是那些素未谋面的超市推销员会这么说,身边的朋友也会忍不住感叹:   幸菜,你好像和过去相比一直没什么区别呢。   尤其是惠美。   她总是说:“幸菜,你好像一直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真好。”   惠美年过五十,对于事业的热情渐渐平复下来。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不管是金钱还是社会地位。生活慢下来之后,惠美有更多的时间和自己的女儿相处。   哪怕幸菜已经三十多岁,在她的眼中依旧是孩子。   更别提,自二十出头起,幸菜的模样就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在惠美的眼中就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让她无法放下心来。   衰老缓慢似乎没有什么不好,但如果伴随着周围的人都因为时间流逝而向新的生命阶段走去时,这独此一份的馈赠就会让幸菜陷入恐慌。她有种自己好像被抛下了的感觉。   看着亲朋好友的老去,而自己却芳华永驻,这是一种难言的残忍。   和幸菜同龄的村田现在看上去却像自己的姐姐,明明她总是笑着夸赞自己,还总是露出羡慕的眼神,可是幸菜的内心无法因此感受到满足。   她有些害怕。   村田会安慰她:“三十多岁也不是什么很老的年纪呀?还经常有三十多岁的演员去扮演大学生的呢,森中同学是不是太紧张了?这种事情没关系的啦~”   ……不一样的。   正如前文所说,保养得当和几乎不会变老是两码事。村田已经长期居住海外,也许是因为隔着手机屏幕,所以村田并没有察觉到幸菜身上的矛盾感。   皮肤状态、眼球的健康程度、新陈代谢等等,即使是保养得当也会透露出主人的真实年龄。   可是幸菜是真真切切地看起来像大学生。   同样如此奇怪的,还有虎杖悠仁。他只比幸菜小三岁,可身体也依旧像刚成年那样年轻。   虎杖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在高专也负责教学之后,第一批学生们甚至已经看起来比他还年长了,这些孩子有时候也会开玩笑说虎杖老师不仅婚姻幸福还几乎不会变老,是不是太狡猾了一点。   可是,不会变老意味着,同伴将先他们一步离去。   他们会逐渐因为身体状态的区别而被分割成两个世界。不管是虎杖还是幸菜,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虎杖已经是半咒灵半人类了。而森中小姐又在和他共享着咒力,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和虎杖一起共享寿命。”   面对他们两个的情况,硝子如此解释。   看着两个人有些怔愣的神情,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只是继续说:“如果森中小姐没有和虎杖一起共享的话,单论寿命,虎杖大概能活四百岁吧。”   虎杖:“……”   四百年的岁月……吗?光是一想这个数字未免让人有些头皮发麻了。   幸菜:“也就是说,现在我和小虎其实有将近两百年的寿命……?”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   幸菜陷入一阵恍惚。   在两百年的岁月面前,三十多岁的现在和幼年期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难怪她的样貌几乎没有变化。   家入硝子直至目前也还是在岗状态,毕竟整个咒术界能将反转术式外放于他人的人寥寥无几。一个已经做好长期在岗、甚至也许直至死亡都不会离开后方的人的心理素质是很强大的,她只是半开玩笑地说:“等以后我们年纪变大,会被误会成忘年交也说不定。”   幸菜:“……”   向硝子道谢后,两个人沉默地离开了咒高。   坐在车上时,虎杖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他说:“对不起,前辈,都怪我……”   幸菜回过神来,她说:“小虎为什么要道歉?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虎杖蹙起眉:“毕竟是因为我的原因……”   幸菜吐出一口气。   她说:“不要把这个问题也往自己身上揽啦……如果没有小虎的话我现在死了也说不定。”   幸菜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出神。   这当然不是虎杖的问题啊?事实上,如果能长寿,谁能不乐意呢?前提是,不会看到亲朋好友一个个地在自己面前离去,但是……   离别始终是每个人一生的课题。   不过幸菜不喜欢贷款焦虑,现在的大家可都还年轻着呢,提前就去想大家死后的世界未免有些过分了。   只是幸菜仍旧提不起什么精力,她说:“也就是说,没有我的话,小虎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这接近四百年的岁月。”   虎杖:“……大概是吧。”   “那么,小虎将自己一个人面对亲朋好友的离世。要自己一个人面对社会的变迁,要自己一个人在没有羁绊的未来中存活下去。这样的日子要过几百年。”   虎杖:“……”   幸菜没有立即发动车子,她轻轻地拉住了虎杖的手:“如果那样的未来可能会发生的话,至少现在我会庆幸,我和小虎一起共享了寿命。”   幸菜:“不过如果小虎觉得自己从四百年变得只剩下二百年寿命会很不公平的话……”   “没有的事!”   虎杖连忙打断了幸菜。   他反握住幸菜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其、其实,我以前有梦到过这样的场景!梦到大家都老去了,而我仍然在独行什么的……虽然最后是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悲伤,能够确保大家不为我的死亡而伤心,但是果然,我也不太想面临这样的局面……”   “所以现在我在和小虎一起分担啦。”   幸菜朝他弯了一下眉眼,安抚道。   “未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也算是幸运地知道自己会长生……小虎,谢谢你。”   “活下去也许我们能见证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机会都是你带给我的。”   “前辈……”   “不要露出那种伤心的神色啦!只是会活得久一点而已,那可是二百岁耶?说不定我们还能因此上电视呢!”   这番话也不知道是讲给虎杖听还是自己听。   漫长的人生路上一定会发生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但好在他们还有彼此。如果未来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那他们也会成为彼此的依靠。   幸菜定了定神,她发动引擎,重新驾驶车辆。   一边开,幸菜一边嘟囔:“那果然还是没办法继续游手好闲了呢,得多学学一些技能了……社会发展这么快要是一下被淘汰就不好了……”   虎杖在一旁听着,他说:“我会在这个期间多赚点钱的!能赚钱的时候就多赚点!”   “钱是赚不完的啦,小虎。”   幸菜有些好笑。   “不过只要未来没有研发出能搬砖的机器人,我就不会失业的!”   “……怎么又是搬砖啊!”   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第115章 后日谈(全文完):离别是一生的课题   四十岁左右时,幸菜很少再出入咒高了。   惠美年事已高,将近七十岁的她虽然看起来还很精明,但是日常生活中总有不便利的地方。   幸菜变得和她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惠美的晚年生活。   虽然惠美经常笑着跟她说:“我的身体可还是很硬朗的哦?多和虎杖那孩子相处吧。”   但是偶尔,因为身体机能下降而导致生活中出现某些时刻的困顿时,幸菜都愈发意识到,妈妈已经老去了。   幸菜的寿命将近二百年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惠美尽自己所能地为她铺路。   但是二百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惠美很遗憾今后的风雨或许她无法一起面对,但至少在没有她的岁月里,惠美给幸菜留下了一大笔财富。   惠美的晚年生活非常体面,她已经什么都不缺了。在幸菜和虎杖的建议下,她甚至还在进行着运动,确保那种因为肌肉流失只能卧床的事情不会发生。   虎杖也是在接近四十的时候选择了隐退,之前还能用保养得当作为借口,但是年仅四十还一副青年模样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虽然他是半咒灵半人类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可是看着朋友们的容颜老去时,虎杖的内心还是会产生些许痛苦。   所幸二人也并不缺钱,今后也有许多谋生的办法。也不知道这是否为一种逃避,但是谁也不想看到朋友们老态龙钟的样子。   从得知自己的寿命几近二百年到如今,幸菜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最后的时间里,她和惠美寸步不离。惠美年轻时虽然总是在外出差,但因为忙于商务,几乎没有好好停下来欣赏风景的时刻。   幸菜已经拿到了市面上大部分的车辆驾驶证,她置购了一辆房车,和惠美开始全国旅行。   日本的国土面积并不大,但横跨的纬度较高,沿着滨海城市环游确实能花上一点时间。   她们的旅游节奏很慢,像年轻时那样乘坐长途航班前往另一个国家的事,惠美已经无法承受了。   有时候她们就会将车辆停在郊外,将车辆的顶棚打开,隔着清澈的玻璃看天空的星星。   这一路上的幸菜已经能够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了。惠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个笨笨的、总是脱线的女儿,能熟练地处理车辆的大部分情况,能够自如地和每个地方的当地居民打交道。她已经能够很好地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了,一想到这点,惠美的心就会放松下来。   幸菜说:“好歹我也算中年人啦……”   虽然外表和大学毕业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幸菜也实打实地活了这么多年。   她是真的已经长大了。   惠美只是笑:“现在的你看起来简直和我的孙女一样。”   事实上,这样的误会也时有发生。虽然幸菜非常想告诉那些人,惠美是自己的母亲。但要是这么说不必要的麻烦就会太多,好在惠美也并不在意。   因为这确实是很新奇的事情。   有时候惠美也想,也许无法孕育后代是一种温柔。如果幸菜还要亲眼见证自己的后代老去的话,未免有些太让人难过了。   惠美最后是在八十多岁去世的,在幸菜的陪伴下。没有什么孤独和痛苦,只是某一天早晨醒来时,幸菜就发现妈妈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她确实已经是个社会经验丰富的大人了,安排后事时也非常井井有条。   前来吊唁的亲属并没有多少,反倒是曾经的商业伙伴来了不少。然后就是咒高的大家,在面对熟人时,幸菜还能露出那种悲伤的神色,但在他人面前,只能以孙女身份自居的幸菜没有办法露出那样的悲伤,她只能体面地招待众人。   虎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陌生人们说:“森中女士如果知道自己的孙女能有这么圆满的婚姻的话,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是的,惠美一直都知道。   她确实在死亡前也没有什么遗憾,幸菜看向她的睡颜时,她的嘴角是挂着笑的。   离别永远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课。   等泪流干了,心脏的滞痛缓解了,时间还会继续向前迈进。   将惠美下葬后,幸菜确实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消沉。   虎杖虽然一直寸步不离地在身边照顾着她,但是这样的消沉一时半会是很难消失的。即使生活恢复了正常,或许又会在某个夜晚,只是一次模糊的梦境,曾经的回忆又会像潮水般涌来。   虎杖其实也有一些忐忑。   今后这样的离别还会有很多吧……其实偶尔他也会想,假如这一切没有前辈陪着他面对,说不定自己会像胆小鬼一样离开众人的视线,因为无法再承担同伴离去的痛苦而选择逃避。   毕竟这样的场景他也不是没有梦到过。   “我会陪着小虎的。”   即使虎杖没有明说出来,从他隐含着悲伤的视线中,幸菜也能明白他的想法。   她不由得再次庆幸,还好他们一起共享了寿命。   在某年某月某天,也许他们两个会像惠美一样,只是手牵着手一起休息而已,在天亮时就再也没睁开眼睛。   如果要让虎杖一个人孤独地活过这几百年,实在是太残忍了。   就连这样的孤独和痛苦,幸菜都想和虎杖一起分担。   ……   经过一段时间重新振作之后,那辆房车又被幸菜重新启动了。这次房车中承载的是她和虎杖二人。   先前在世界各地周游总是乘坐着各种飞机游艇,现在,幸菜想要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行、一场居无定所仿佛不会有尽头的旅行。   在漫长的岁月面前,哪怕是旅途中的意外都会变成值得回味的乐趣。   到那时,只是雨水滴落地面的声音都会变成这世界上最令人安宁的镇魂曲。   尚且在世的众人都非常支持他们,甚至还有人打趣道:记得中途回来日本参加葬礼。   因为这是一场连意外都被包含在计划之内的旅行,所以幸菜和虎杖也没有准备特别多的东西。他们带上了装着虎天霸小小骨灰的盒子,便走上了这一场也许不会停留的旅途。   一起流泪、一起拥抱、一起在夜间看星星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   ……   (全文完) 第116章 转世IF(一):我想注视着你的幸福。   虎杖再次听到森中幸菜这个名字时,是在她的死讯上。   作为经历了涩谷事变与后来的各种事件的人,在失去了老师、兄长、朋友与自身也犯下了罪行的情况下,森中幸菜的死讯只是在他本来就布满伤痕的心上再次刻下一刀。   虎杖回想起来,在涩谷事变的时候,他和前辈就这样错开了。随后,前辈移居海外,自己忙于咒术界的各种事情,彼此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联系。   在没有和前辈有联络的日子里,虎杖总是在内心暗暗祈祷,希望她能够幸福。   可是如今,看着新收到的邮件,虎杖有陷入那么片刻的恍惚。   将邮件的内容整合一下,大概就是森中前辈在几年前查出了无法治愈的怪症,治疗未果后,在两天前去世了。   享年三十岁。   算得上是英年早逝。   而在女儿去世后,森中前辈的母亲重新找回了这个曾使用过的邮箱,她查找了幸菜的联系人,将这封讣告发了出去。   森中前辈这几年没交到什么朋友,这位母亲希望如果生前有比较熟悉的人能够来送别她。   虎杖看完这封邮箱,久久没能回神。他以为前辈到国外之后能活得幸福,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身上的诅咒蚕食了她的生命力,生命最后的几年,前辈在奔波治病,然而还是去世了。   如果他当时更强大一点……   ……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虎杖去参加了这场追悼会。   森中前辈的追悼会在仙台举行。惠美作为母亲办得很低调,虎杖前往的时候,只看到零星的人。惠美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女儿的遗像旁,勉强和来的人打招呼。   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和前辈同龄的人,除了一个哭泣着的女生。那女生叫村田。   虎杖的到来也没有为这场沉闷的追悼会改变什么,他站在前辈的遗像前,凝视着那熟悉的笑脸,久久不能回神。   遗像之下,被花团锦簇的水晶棺中,前辈的睡颜呈现出死寂的青灰。   虎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在遗像前伫立一段时间之后,朝惠美说了声节哀,便拉上兜帽离开了。   之后生活,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一样总是一成不变。虎杖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出任务的机器,在三十多岁时,他便不再愿意用这副年轻的模样去面对逐渐衰老的大家,虎杖选择了远离咒高的众人,一个人悄悄躲了起来。   虎杖习惯性地逃避一切。他逃避与人再次建立关系,逃避与这个世界有所羁绊。   在和希姆利亚星人一起消除了咒力,使这个世界不会再诞生新的咒术师之后,虎杖悠仁的生活再度回归了平静,他依旧从咒术界的众人面前消失了。   隐藏起来的生活也和前几十年没什么区别,然而,一切的转机都是在那个炎热的下午。   虎杖路过了乡下的一个室外体育场。   排球场地里,几个女生正嬉笑打闹着,笑声在阳光下飘得很远。   突然之间,有一颗排球脱离了原本的路径,好似磁铁一般蛮不讲理地冲虎杖袭来,普通人要是被这种速度的排球击中头部,恐怕要进医院躺一段时间。   那几个女生惊呼着,其中一个反应最快,一边高喊着危险一边朝自己奔来。   虎杖本来没将这排球放在心上,直到他听见那道呼喊。脚下的土地就好像在那一刻长出了藤蔓,迅速缠绕住虎杖的下肢,将他牢牢地箍在原地。藤蔓上好似伸出沾了毒的刺,钻入虎杖的体内,叫他无法动弹。   那颗排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虎杖的胸膛上,就像触到墙壁一般迅速弹走了,在天空划过一道夸张的弧线。   “——呜哇!!”   虎杖听到向他奔来的女生惊呼。   他的视线从兜帽下隐蔽地朝女生看去,在和女孩对上目光时几乎一瞬间失去了表情的管理。他惊愕地睁大双眼,瞪得眼角发疼。   黑色的头发像旗帜一般在空中飘扬,带着一身暑气奔向他的人看起来意气风发,近了之后,她擦了擦从额角划过的汗水,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刚才那个球……呃……”   幸菜原本打好了一肚子滑跪道歉的腹诽。然而在看到兜帽下的那张脸之后,她突然卡壳了。   那是一张清晰地留着伤痕的脸,脸的主人看起来很年轻。只是,那双静谧的、像是蓄着海水般无边的悲伤让幸菜莫名恍惚了一下。   那个人摘下了帽子,就这样看着她。尽管控制着表情,但是幸菜观察到,他那双眼睛似乎要下雨了。   ……是喔?!这么快的球砸身上真的很痛喔!虽然这个人的胸就好像墙壁一样,排球撞上来的一瞬间就弹走了……   幸菜的内心忐忑了一下,她真怕面前的这个人被砸出什么问题。而且,不知怎的,在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明明幸菜可以确认自己此前从未见过这个男生,可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虎杖有些出神了,他说:“前辈……”   幸菜惊讶:“欸?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可是你——”   看着已经像成年人了。   虽然面庞什么的很年轻,但是这个眼神就像是久经风霜。   虎杖:“……”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流泪。   泪腺里的水分几十年前就已经流干了吧,现在无论经历什么,虎杖都无法再哭出来了。   幸菜看到他这个模样还是很着急:“你叫什么名字?先坐到一旁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幸菜急切地拉住虎杖,将他带到不远处的长凳上坐下。她的朋友们也担忧地聚了过来,跟在幸菜的身后。   虎杖就像一个僵硬的木偶,被幸菜拖拽着到树荫下休息了。   距离前辈离世,已经过了七十年。   可是灵魂中的牵引绝对不会出错。他曾立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前辈,此刻,这份沉寂已久的许诺像沉寂许久的心脏,在他的灵魂深处又重新跳动起来。   绝对不会错的。   他一阵失神。   确认了面前的就是前辈转世后,虎杖凳子还没捂热就要起身离开。他拉起兜帽,语无伦次:“我、我先走了……”   这一世的前辈看起来很健康,皮肤在运动后透着微微的红。身后的那些是她的朋友吧?真好,这一世的前辈有好多朋友。   他该离开了。他在这里会给前辈带来不幸。   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前辈的幸福就好了。   “欸?不行呀!”   幸菜被虎杖这突如其来的果决态度吓了一跳,在虎杖埋头离开的时候急得扯住了他的一副。   这一世的前辈依旧力大如牛,虎杖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刺啦一声。   他一转头,自己的外套下摆已经被撕裂了。扯下那块布料的女孩沉默又尴尬地看着自己。   幸菜: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看这个男生走得太焦急了,她担心不经过检查就离开会发生什么问题,但是……   把人家衣服撕下来是怎么回事?!   幸菜的朋友也沉默了。   大家一起相顾无言,空气变得好安静。   幸菜:“……”   幸菜:“……对不起。请让我赔你衣服吧。”   虎杖:“……”   啊。   他也有些呆了。   过去了这么久,前辈的力气还是那么得……惊人。   ……   和朋友们各自道别后,幸菜背上自己的运动包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虎杖说:   “我真的不是故意撕你衣服的……”   虎杖很沉默。他张了张嘴,总觉得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真的要发出什么声音的时候,喉咙只剩下又苦又涩的感觉了。   酸涩伴随着刺痛在胸腔间弥漫开来,虎杖的眉眼柔和下来,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却有些悲伤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真的没关系。”   幸菜:“……”   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这个男生好几眼。   好有魅力的长相……还是很特别的粉色头发。幸菜斜挎着包和他并肩前行,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顺拐的同手同脚,整个人僵硬起来。   虎杖:“?”   他以为是这个包限制了幸菜的活动,问:“很重吗?我来帮你拿吧。”   幸菜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在行走的过程中,她的手臂不小心擦到了对方的,明明是隔着布料的触碰,幸菜的心率却突然无法控制地飙高了。   奇怪。这太奇怪了。   她面颊通红,低垂这脸不想被看到异样。   毕竟自己和这个男孩子才第一次见面吧……?难道自己是一见钟情了吗?这种只有漫画里才会发生的事情,自己居然——   打住幸菜。也许只是因为你没见过这么帅气的男生而已。   毕竟虎杖的气质和脸确实是在人群中很突出的那种。   幸菜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她再次若无其事向对方飘去目光,却发现他正在不加掩饰地看着自己。   那眸中的复杂情绪幸菜看不懂,但她仍被对方认真的注视给吓了一跳。   幸菜今年十七,还没有谈过恋爱,虽然学校里有正在追求她的男性,但是被异性用这样的……这样包容、沉稳、仿佛深深思念着的目光注视,还是第一次。   她一下子就炸膛了,两只眼睛变成了弯曲的蚊香,好像有白烟从头顶上冒出。   幸菜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叫森中幸菜,你呢……?”   “……”   虎杖看着她。   “……我叫虎杖悠仁。”   他轻声答。   轻到就像是害怕命运的轻羽会因自己呵出的风而向远方飞去。 第117章 转世IF(二):又对虎杖一见钟情了!   幸菜带虎杖去了自己熟悉的百货商城。   虽然是村镇,除了交通没那么便利以外生活供给一应俱全。虎杖对于服装什么的好像完全没有要求,幸菜无论掏出哪件衣服问他喜不喜欢,他全都点头。   明明是为了赔偿损毁的衣服的,可是虎杖的态度看起来反而像是陪女友逛街一样……幸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这样诡异的错觉,因为这真的是她和虎杖先生的第一次见面。   最后幸菜还是拿了一件红色的连帽衫,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虎杖先生适合这样的衣服。他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在最后付款的时候,虎杖先生突然就掏出了钱包,而商城的收银员也很有眼力见地只收取了虎杖先生的纸币。   明明是为了赔人家的衣服的,结果到头来又让虎杖先生自己付了款,幸菜有点内疚。   不过,有一说一。她以为虎杖先生是那种离家出走或者是无业游民来着……毕竟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新的衣服,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拿兜帽遮住了脸。   结果付款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倒是非常大方。   在那之后,幸菜非常过意不去,想要添加虎杖先生的联系方式。   但是虎杖先生却说,他已经很久不用电子设备了。   没等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虎杖先生又说:   “不过,如果你想见我的话,只需要喊我的名字就行了。”   “我会出现的。”   ——说了这种非常奇幻的话,简直要让人怀疑虎杖先生是不是某种类型的漫画看多了。   发表了这种中二言论的虎杖先生最后拿着他自己付款的衣服对幸菜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在幸菜的注视下离开了。   直到现在,幸菜还在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她正在教室里发呆。幸菜的位置后排靠窗,是非常典型的主角座位。她侧头看着窗外,望着湛蓝的天,一时间思绪飘忽。   和虎杖先生的邂逅真的让她有种自己好像是主角了的错觉。   因为,她,好像对虎杖先生一见钟情了。   幸菜:……   她又重新捋了一下,首先,是她和朋友在运动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路过的虎杖先生。   虽然那颗球在触碰到虎杖先生的胸膛时就弹走了,但幸菜赶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被兜帽下虎杖先生那张过分帅气的脸所吸引。   虎杖先生似乎是不太爱说话的性格,但不知怎的,并不让人觉得尖锐。即使他话很少,但是和他说话时是能察觉到自己其实是被认真对待的。   有一种,虎杖先生对一切都很包容的感觉。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尽力地去理解他人。   幸菜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理想型,学校里的男孩子追求她时,幸菜也没有什么感情。虽然也有谈恋爱的欲望,但好像没办法出于积累经验的想法而进入一段关系。   可是,她对虎杖先生一见钟情了。   这个看起来有些过分神秘的虎杖先生。   幸菜非常纠结。   她都没有虎杖先生的联系方式欸。虽然对方说自己只要喊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但是虎杖先生又不是超人。而且除了名字以外,幸菜对他的信息一概不知。   果然还是脸吧。幸菜不确定地想。因为虎杖先生是自己此前从未见过的帅哥,所以爱上了他的脸?   等一下。虎杖先生的帅气毕竟非常客观,既然自己都能意识到,那其他人也一定能。说不定虎杖先生已经有女友了呢?!   幸菜发现了盲点。   她的内心呃啊一声,伸出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趴到了桌子上。   朋友从其他位置走过来,见到她的这副模样,有些担忧。   她拉了个凳子在幸菜的身旁坐下了。森中幸菜在学校里备受瞩目,因为她惊人的体育成绩和惊人的文化成绩。   作为田径部种子选手的她平时人气非常高,喜欢她而想要追求她的人也不少,说实话,她平时的性格也非常乐天派,很少见到有这种……纠结的时刻?   朋友陷入沉思。   那么,几乎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森中同学,会因为什么事情陷入这样的烦恼呢?   朋友试探地说:“幸菜,你很在意那天那个男生吗?”   幸菜:“……”   幸菜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很明显吗?”   朋友:“……”   这个表情也太不加掩饰了吧?!   朋友战术性后仰:“怎么说呢……原来幸菜喜欢这个类型!啊,不过看起来确实个子超级高啊,好像肌肉含量也很不错的样子。应该也是某个高中的学生吧?不过之前居然完全没有听说过。”   朋友摸了摸下巴。   幸菜把虎杖的衣服撕破的时候,她也在场,那个男生后来把兜帽摘了下来,确实是惊为天人的帅气。   身上那种成熟又忧郁的气质,确实和学校里的男生完全没法比。不过,看脸的话真的非常年轻,是某个学校高三的学长吧?又或者是大学院的学生?不过这里是乡下,没有建设大学院。   幸菜移开目光:“我还没说我喜欢虎杖先生吧……”   朋友:“……”   你都这个表情了,说和没说有很大区别吗?   不过她也能理解。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嘛……有这种别扭和青涩也是很正常的。   还没等她开口开导些什么,对面的幸菜就已经很快地想开了:   “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对虎杖先生一见钟情了。并且正在思考追求他的可行性。”   朋友:“……”   这家伙也太直球了吧?!   从确认自己的心意到决定要追求对方,这中间思考的时间有超过三天吗?   朋友虽然被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支持你闪击虎杖先生!”   幸菜得到了朋友坚定的支持,变得自信起来:“没错!我喜欢虎杖先生!我要追求他!”   朋友也燃起来了:“那幸菜有和虎杖先生交换联系方式吗?把他约出来吧!”   幸菜:“……”   她突然就熄火了。   “虎杖先生……”   “说他很久不用电子设备了。”   朋友:“……”   还有比这更快的、胎死腹中的追求计划吗。   她说:“那岂不是以后没什么机会再遇到了?”   毕竟先前也没见过虎杖先生那样的面孔。幸菜的情绪因为她这句话变得有些消沉,她挣扎了一下:“说不定有转机呢?”   说不定虎杖先生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自己只要呼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呢?   朋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拍了拍她的肩离开了。   一直到放学,幸菜都在思考这件事情。   她确实对虎杖先生一见钟情了。并且很想将这份心情告诉他,可是她并没有虎杖先生的联系方式,该怎么办呢?   她背着包走出学校。今天幸菜负责了教室的卫生,她并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用老师的话说,她现在已经是同龄之间无敌的存在了,所以在训练的事情上稍微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乡镇的天气向来很好。幸菜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头,火红的晚霞弥漫了大片天空。她背着包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妈妈应该已经烧好饭在等她了。   在平时,幸菜一定会觉得这是充满了幸福感的一天。   但是今天,走在回家的路上,幸菜甚至无暇去看河面上的麟麟波光。她走上修建好的桥梁,有些出神。   “虎杖先生……”   她情不自禁地喃喃。   如果,她的声音真的能被听到,如果她的忐忑真的能被传达到虎杖先生的面前。   幸菜开始许愿:“我好像有点想见你。”   一阵风迎面吹来,亲亲抚摸了她的脸颊,带着尘埃与暑气向身后奔去了。   无事发生。   幸菜的肩膀松懈了下来。也是啦,这种小说里的场景怎么可能会出现呢?   幸菜停下了脚步。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金光浮动的河面,一时间有些被刺得睁不开眼。   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她突如其来的暗恋。   “前……森中小姐。”   突然间,一道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幸菜:“!”   她被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撑在栏杆上的手一滑,上半身差点栽出栏杆。   在她旁边的人手疾眼快,手臂拦住她的腰,将她往回一带,幸菜的鞋尖都还没脱离地面,脚后跟就已经又有了落点。   笑死,根本没有遭遇危险的风险。   而在心跳恢复正常的下一刻,幸菜的视线往旁边看去。   虎杖先生真的出现了!他穿着自己挑选的红色连帽衫,担忧地看着自己。   幸菜:“……”   她被虎杖那张近距离的帅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幸菜的脸一下就红了。   虎杖很担心她:“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不要顶着这么帅气的脸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话啊!而且眼神,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要露出这种专注的眼神啊!难道虎杖先生是非常擅长向陌生女性发散魅力的类型?!   幸菜站稳后就拉开了一点距离,太近了对她的心脏不太好。她不敢去看虎杖的眼神,幸菜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她说:“好、好巧。虎杖先生您真的在这啊……”   她只是对着风轻轻地喊了对方的名字而已,但是虎杖先生真的像有魔法似的出现了。   “……嗯。”   虽然没有敢去看虎杖的脸,但是幸菜此刻能够猜到,虎杖先生的眼神一定很温和。   虎杖悠仁转头去看金光麟麟的河面。   金光照耀下,河水的涟漪就像正在跳跃着的星河。细碎的闪光像是虎杖曾在前辈眼中见过的星星,将他的记忆拉回至几十年前。   他的内心好似这水面一般,一点一点,缓慢地漾起波澜。   前辈还是和以前一样,走路的样子非常轻快。她心情好的时候步伐会加快,但是今天虎杖跟在对方身后的时候注意到,她好像有了什么心事。   然后,虎杖就听到了,幸菜在轻声地呼唤自己。   来不及过多思考什么,身体的反应会先理智一步。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前辈的身侧。   ……他也好想见到幸菜。   阔别了八十年的重逢,让虎杖有种自己好像正鲜明地活着的错觉。   他好想她。 第118章 转世IF(三):我的理想型标准为他而生。   回家的路上,幸菜和虎杖相顾无言。   在自己差点一头载到河里的时候,是虎杖先生及时出现救了自己。被看到那么蠢的一幕就算了,好心的虎杖先生还提出要送自己回家。   是担心自己路上再犯蠢遇到什么危险吗?幸菜不确定地想。   “森中小姐。”   就在幸菜头脑风暴的时候,虎杖轻声开口了。   “怎么了?”   幸菜看向他。   只是虎杖先生并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仰起了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您记住了我的名字,我很开心。”   虎杖说。   他和现在的幸菜仅仅是一面之缘,但是对方就记住了他叫什么,甚至在他出现时也能够认出自己。   算了一下时间,虎杖发现这一世的幸菜并不是出生在不再有咒术师诞生的时间之后。也就是说,前辈仍有被不幸诅咒的可能。   出于保护目的,从上次分开之后,虎杖一直在幸菜的周围徘徊着。他并不想让几十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   前辈这次居住的地方在乡镇,总的来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算有,在察觉到虎杖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早就逃走了。在重返咒术界之前,虎杖基本也在乡下待着。   因为他常打的小钢珠机器,一般只有在乡下还有陈设了。   至于睡觉的地方,虎杖其实没那么需要休息。与其通过休息获得一些精神的满足,虎杖更愿意看到前辈生龙活虎地在他面前。   ……啊。现在已经不是前辈了。   幸菜现在是就读高二的学生。   那自己对她的称呼也应该改变了。虽然能够再和前辈的转世相遇是一件幸事,不过当下果然要以她目前的意愿为主。   ……   幸菜特意将回家这段路拉得很长。步子放慢不说,幸菜还专门绕了远路,只想多和虎杖先生相处一会儿。   虽然他们两个并肩行走的时候几乎谁都不说话,可是幸菜的内心却并没有什么尴尬得想要逃离的想法。归根结底的话,应该是虎杖先生的存在感太低了吧。   呼吸声很轻,脚步声也很轻,那么高的一个男生站在自己的身旁,幸菜却没感觉到任何压迫感。虎杖先生是个攻击性很低的男生。   硬要说的话……像雪。   虽然在这个季节很不合时宜,但是幸菜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雪。   难以触摸的,无法挽留的。在指尖稍作停留就化开了,不管多么努力都会从指缝间流去的。   虎杖先生就是有点像这个状态的、微凉的雪。大概没有什么能留下他了吧。   幸菜抿着唇。   再漫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幸菜走到了自己家的不远处,没等她开口,虎杖先说话了:“这是森中小姐的家对吧?”   他指着这栋一户建的门牌。上面刻着的主人名是“森中惠美”。   幸菜点了点头,她主动解释起为什么上面只有母亲一人的名字,她说:“我和妈妈其实没有亲缘关系啦!我是妈妈的养女!”   幸菜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这段关系,在她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好隐藏的。毕竟被领养前的事情她又记不清了,而且惠美对她非常好,幸菜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虎杖悠仁并没有因此露出什么异样的目光,甚至,在听到幸菜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松了一口气。   应该不会再有诅咒这样的事情了吧。   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虎杖明显闻到了从屋内飘出的饭菜香气。他终于露出一个还算开心的笑容,对幸菜说:“森中小姐,可以的话,我之后可以叫你幸菜吗?”   幸菜:“……?!”   这是什么情况,恋情超级大进展?!   幸菜仅花了一秒就同意了!   看来虎杖先生并非自己想的那样对一切事物都很冷淡……!不过,如果他是那种很擅长伪装的渣男的话,幸菜也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一拳。   那么礼尚往来,幸菜势必要获得虎杖先生的联系方式。   只不过,再次提出之后,虎杖的脸上露出了稍微有些苦恼的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智能设备什么的,我真的已经很久不用啦……”   幸菜震惊:“那虎杖先生平时不用和朋友亲人什么的联络吗?”   虎杖摇了摇头。   已经活了接近百岁的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特别联络的亲朋好友了。   幸菜当然没想到那么悲伤的层面,她只是有一些纠结:“可是这样的话,日后我想再联系虎杖先生就很困难了……”   “虽然虎杖先生今天很凑巧地出现了,可是之后没法保证每天都这么幸运。”   虎杖:“……”   确实,站在幸菜的角度这么一想的话,虎杖完全能够理解她。   先前没有值得联络的人是一回事,现在的设备更迭换代得太快又是一回事……就连虎杖以前经常打的小钢珠机子都在大城市里被渐渐淘汰了,现在通常情况下只有乡镇还能找到。   但是幸菜的的不安是事实,虎杖要将这件事情解决。他稍微思索了一下,突然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一个时间点,看着幸菜莫名的神情,他说:“幸菜平时是这个时间放学的吧?如果加上部活的话就往后推三个小时。”   幸菜:……欸?!   她眼睛睁大了。   虎杖继续说:“如果幸菜平时很想见到我的话,我就会在这个时间点在校门口等你。每天都会。”   幸菜:?!   等一下、没有人觉得这个进展很快吗?虎杖知道自己的放学时间倒是还能接受……毕竟高中来回就这几个时间,在这乡镇上稍微打听一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就要每天放学都等她了吗,真的不会太快了吗,自己还没准备好的说!   虎杖继续说:“如果那一天的幸菜不想看到我的话,就把包背在身后吧。这样我就不会去打扰你。”   喂——   怎么还有暗号啊!   幸菜震惊中。   虎杖:“总之,如果是提着包走出校门口,我就会出现。如果是背着包,今天我就不会打扰幸菜。这样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   幸菜挠了挠头。   “但是,这么一来的话,虎杖先生其实是……待在哪里,一直注视着我吗?”   “……”   虎杖不说话了,他的目光突然有些飘忽。   幸菜虽然没有得到虎杖确切的答案,不过这么离谱的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夸张,连忙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虎杖先生一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可能每天都跟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吧?而且他看起来并不像这种变态跟踪狂,所以一切只是自己的误会。   再说了,幸菜大部分时间是待在室内的。那可是在高楼层,虎杖先生要怎么注视着自己?爬到对面楼的屋顶吗?   幸菜快速地排除掉了虎杖可能是跟踪狂的答案。   不过,得到了虎杖先生的允诺,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把包背在身后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啦!   感觉自己的恋情似乎非常有戏!虎杖先生好像并不讨厌自己!   不过告白什么的果然还是要稍微从长计议一下……毕竟目前除了虎杖先生的姓名以外,幸菜对他还一概不知。   这些话她并不想在晚上说,把很多个话题放到不同的日子里,幸菜才能每天都有理解找虎杖先生说话。   她在自己的家门前和虎杖告了别,只是走到玄关之后,幸菜又忍不住一头扎了出来。夏天这么热,要不要请虎杖先生到家里坐坐?要不要给他准备一些水?可是等她再跑到街道上的时候,虎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还真是神秘啊。   幸菜环顾了一圈都没找到虎杖在哪里,只好又回到了家中。惠美已经在家里等候多时了,今晚是她掌厨,桌上的料理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幸菜坐到餐桌前,惠美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书籍,问她:“怎么这么高兴?难道是恋爱了吗?”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但是幸菜放下了筷子,她认真地回答:“准确地说,还在暗恋中。”   惠美:“……”   她突然想起了女儿曾跟她吐露过的理想型。   说是要长的帅气、胸肌熬人、性格善良、体力也要很好……叽里咕噜一大堆的,重要的是能够陪她一起玩镇上的古老小钢珠。   惠美:“……你的理想型?”   幸菜严肃:“妈妈,我的理想型标准简直就是为他而生。”   惠美:“……”   不是,这种类型的男人真的还活着啊?居然没有灭绝掉吗?! 第119章 转世IF(四):我会用一生守护着你的。   和虎杖做了这样的约定之后,幸菜在学校里都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虽然她本来就不怎么听课,毕竟她的课业成绩一塌糊涂。一直煎熬地等到了放学时间,幸菜又私心逃掉了训练,她抓着自己的包飞速地向校门口奔去。   放学的时间很早,如果她遇到了虎杖先生,可以试着邀请对方和自己一起游玩商场。至于玩什么……乡镇的娱乐倒不是特别丰富啦!除了影院之外,幸菜想带虎杖去自己常去的游戏厅看看。   那里可有着大城市很难见到的古早机型了,虎杖先生一定还没玩过。   幸菜可以大显神通!   她提着包欢快地跑到校门口,虎杖先生果然正在这里等她!靠近之后,幸菜脚步变缓,变得有一丝羞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虎杖先生看起来好像也很拘谨。看清楚对方的神色之后,幸菜的内心被喜悦填满了。   等二人汇合,幸菜挠了挠脸,移开了目光。   虎杖也确实好久没有这样做了。他其实……连和人正常交往的时间都少,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像现在这样能够和幸菜再次相处,简直是梦一般的事情。   不等幸菜说些什么,虎杖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过了包,顺手将自己先前排队买的可丽饼递给了她。   幸菜惊讶地接过了,虎杖先生看起来很会照顾人!为什么明明年纪相仿却莫名有种年上的感觉……?说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虎杖先生的真实年龄!   问这个问题会冒犯到他吗?   虽然有这么小小的顾虑,不过幸菜还是勇敢地问了。   面对这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虎杖卡壳了一下。他聪明的大脑很快转了过来,说:“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让幸菜来猜猜。”   幸菜果然掉进了这个陷阱,她摸摸下巴,看了眼虎杖年轻帅气的脸,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可丽饼。   嗯……果然还是有种年上的感觉。那么稍微往年龄大一点去猜吧。   幸菜:“……二十岁?”   虎杖:“猜对了,不愧是幸菜。”   原来他看着像二十岁的人吗?好的,从今往后这就是他的人设了。   他松了一口气。   幸菜说:“……二十岁啊。老实说,光看脸会觉得虎杖先生刚成年不久。果然长相年轻是刻在基因里的吗?”   虎杖:“……”   他的外貌从成年之后确实没怎么变动了。对他来说,年轻或许真的是刻在基因里的……吧。   虎杖移开了目光。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再老去的话,岂不是要见证前辈逐渐成长?   啊……这种事情。   虎杖的内心久违地涌起了酸涩的滋味。因为寿命远超常人而不得不面对同伴们一个个逝去的事情,他已经经历得足够多了。   能够再和幸菜相遇已经是幸事,他一定会怀着十足感恩的心情,一直守护着幸菜的。   幸菜咬了一口手中的可丽饼,奶油微甜冰凉,搭配着清新的水果,非常美味好吃。   这种简单款式的可丽饼也不知道虎杖先生是从哪里买的,毕竟现在市面上流行的甜品简直是违章建筑,所有能叠加的东西都被垒上去了,吃一口能正步踢到北海道。   幸菜很少吃这么老式的甜品了,这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感觉虎杖先生是很怀旧的类型,既然如此的话……   幸菜:“虎杖先生会玩小钢珠吗?”   虎杖悠仁睁大了眼睛。   没记错的话前辈现在才十七岁吧?这种话题能这么毫无芥蒂地讲出来吗?!   不愧是她。   虎杖点了点头。   好耶。幸菜的内心欢呼一声:“那我们一起去街上的游戏厅里玩吧?之后的话去吃饭或者看电影都可以!虎杖先生有喜欢的料理类型吗?”   虎杖挠了挠头:“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幸菜:“那电影呢?”   几十年的观影经验依旧让虎杖稳占小众哥头衔,他说:“什么都可以看!不管是猎奇的还是悬疑的!”   幸菜:哇。   感觉虎杖先生是日常中很好养活的人。他好像什么都可以接受欸,会有到达极限的时候吗?   幸菜一边想着,一边将虎杖悠仁带到了自己常去的商城里。   在娱乐场所有限的情况下,幸菜已经成了这家游戏厅的常客。   方一进入,脸上身上扎满各种钉子的店长就迎了上来,和幸菜打了声招呼。   虎杖:“……”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店长问:“你的朋友?”   幸菜点头。   他便像审视一样上下打量了虎杖,只不过由于虎杖的身高比他要高,因此他这副审视的模样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他也并不是奔着找茬的目的,他对幸菜竖起了大拇指:“还不赖嘛!这家伙看起来很不错哦!”   作为在游戏厅结识的至交,店长是明白幸菜的理想型标准的。   反正是需要长得好看、胸肌发达、整个人要善良温和什么的,这样一看眼前的这个小子完全符合。而且他的手里还提着属于幸菜的手提包,店长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年轻人正处在暧昧期。   他笑着问:“准备玩什么?”   “……小钢珠?”虎杖不确定地回答。   店长哦了一声:“不过我们这里的机器已经是淘汰了很久的机型了,如果你想要玩城市里那种新潮的,这里没有。”   虎杖的眼睛亮了一下:“没关系的,就这个机型也可以!我很熟悉!”   “……!”   店长和幸菜对视了一眼。   这篇绿茵从不缺打得好的天才。   然而、即使是面对老旧的机型,也能表现出一往无前的热爱的话……!   店长:这个人的小钢珠灵魂,我认可了!   在店长的指引下,二人兑换了硬币,很快就在机子前坐下了。   这种机型毕竟很早就被淘汰了,乡镇里喜欢玩的人并不多。但是店长对于小钢珠有着自己的理解,他对这种机型爱不释手,甚至还自学了如何修理维护,所以对小钢珠钟情的幸菜才能和他一见如故地成为朋友。   可别小瞧了我们和小钢珠的羁绊啊!   幸菜手感火热,率先玩了几把。   虎杖非常捧场,他鼓掌的手和赞美的话就没停下来过,把幸菜吹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而看到幸菜开心,虎杖也非常开心。这种胸腔间仿佛有暖流经过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待在幸菜身边的时候,虎杖会有种原来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会有种原来时间还是存在的感觉。   幸菜演示地玩了几把之后,就将硬币转手给了虎杖。   她其实不知道虎杖到底对小钢珠有多少造诣,但还是出于鼓励地夸赞了他。   在幸菜的注视下,虎杖投入了硬币。   他手法娴熟,目光独到。幸菜一开始只是想着鼓励他,可是看着看着,她的赞美变成真情实感的了。   “等一下,虎杖先生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都行?!”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不愧是你!”   幸菜看得目瞪口呆。   虎杖先生明明才二十岁,但是他娴熟的技法,说他打了八十年小钢珠幸菜都信了。   这家伙已经完全人机合一了吧!这个机器在他的手下未免太听话了吧!   不出几把,虎杖就打出了惊人的大满贯成绩。他呼出一口气,说:“看来还没有生疏。”   “喂——”   闻声赶来的店长也惊呆了。   这家伙看起来一脸老实谦逊,原来打起小钢珠时这么锋芒毕露吗?这认真的神情、这锐利的眼神……!   至此,这个乡镇上终于迎来了统治小钢珠的王。   店长拍了拍虎杖的肩,哈哈大笑:“小哥,你要经常来玩啊!”   虎杖好久没遇到这么捧场的人了,他的脸有一些红了。   “幸菜,”店长开心地面朝幸菜,“这家伙不完全就是你的理想型吗!外观条件这么好的情况下,小钢珠也打得棒极了!真是祝福你呀!”   幸菜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这这这这这这家伙再说什么啦?!虎杖先生虽然完美契合她的理想型没错,但是这种事情她还没告诉对方呢!他怎么能就这样说出来!   而看到幸菜一下子红透了的模样,店长马上意识到坏事了,原来事情没有发展到他想象中的那一步,他话锋一转:“隔壁商铺好像抓到了大老鼠,我去看看。”   说罢,店长赶紧离开了。   幸菜:“……”   她无助地捂住了脸,不敢去看虎杖的神色。   但是,虎杖悠仁却并没有任由空气凝滞下来。   他轻声说:“理想型……我吗?”   这种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啦!   幸菜捂住了脸,依旧不敢看他,但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她有些滞涩地开口:“我确实…对虎杖先生……”   咦?要说吗?   现在吗?在这里?   “……谢谢。”   幸菜还是没能说出下半句,但是虎杖已经道谢了。   他的神色变得柔软无比,眼睛看起来又像哭又像笑。幸菜的脸从手掌间抬起来,她愣愣地看着虎杖。   她这是要被拒绝了吗?   可是,没有。   虎杖轻声说:“谢谢你,幸菜。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前所未有的幸福。我真的很感谢能够遇到你。”   ……所以?   虎杖依旧这样看着她,幸菜分明看到他的眼眸像是下雨了那般潮湿。   “我会用一生守护着你的。直到死亡。” 第120章 转世IF(五):洗面仍。   幸菜突然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因为她好像,被虎杖先生打直球了。用前所未有的感情浓度。   可是她和虎杖先生好像也没见几面吧!难道其实虎杖先生也是会一见钟情的类型?   这合理吗?   而且打直球归打直球,虎杖先生好像并没有进一步地向自己索要什么。   这倒是让幸菜坐不住了,她试探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虽然这个回答会让自己听起来特别像人渣,但这确实也是虎杖的真实想法。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幸菜带着试探的希冀眼神,虎杖说:   “幸菜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能够再遇见前辈,虎杖真的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说不定把后半生的幸运都用光了。   他不敢奢求什么,也不敢得寸进尺地要求什么。毕竟现在的他和一无所有没什么区别。   幸菜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反复确认了一下虎杖脸上的神情。这家伙好像没有在开玩笑欸,一切选择权都被交到自己的手里了吗?   换做别人可能会因为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而产生些许不安,但是幸菜接受良好,在确定了虎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她立刻就笑了出来:   “好耶!那虎杖做我的男朋友可以吗?之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因为幸菜的这个答案,虎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他呆呆地看着幸菜的笑容,嘴角抽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好。”   如果幸菜认为他还有资格的话。   几十年前没能说出口的话,神明再次给了他一个能将所有感情告诉对方的机会。   ……   从游戏厅出来,虎杖询问幸菜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虎杖很丝滑地适应了身份的转变,他主动提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幸菜看了一眼时间。如果这个点和虎杖一起去看电影的话,需要提前跟惠美报备一下,至少饭菜别做多了。   虎杖很善解人意:“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先回家吗?我送你。”   幸菜说:“没事的!我妈妈很支持我谈恋爱的啦!”   说罢,她操控智能设备拨通了电话。   惠美很快就接通了,幸菜三言两语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得到支持和首肯后,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她有些开心地对虎杖说:“和虎杖约会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哦?”   虎杖:“……”   虎杖:“我也完全没有问题!不管是约会还是别的什么,只要幸菜开口我就都会去解决的!”   虎杖被幸菜的笑容晃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嘴巴已经像喝醉了似的说了一堆话了。   幸菜:“……哇!”   幸菜:“一直以为虎杖先生是比较成熟的那种类型,没想到偶尔也会说出惊人的话。这种台词好像只在漫画里见到过。”   男主向女主保证不管什么都能给她什么的……这种事情放到现实来说也太羞耻了吧!   虎杖捂了一下脸。   “那么,虎杖先生想看什么电影呢?”   幸菜翻看了一下最新上映的电影。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类型……幸菜观影较少,口味还是比较大众。虎杖凑了过来,在她的电子设备上看了看,然后指向某一个电影。   “这个?《蚯蚓人45》”   说到这里,虎杖的目光也忍不住呆了一下。……哇!真是好命长的制作组啊,蚯蚓人都出到第45部了吗。   幸菜:“……听说很猎奇的来着。”   《蚯蚓人》系列最早都可以追溯到八九十年前了,已经变成电影界的一个美丽传说。   前几部都还可以理解为小众猎奇电影有自己独特的受众,可是当它出到第十部、第二十部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如果某一天《蚯蚓人》系列从影界消失了,想必曾经关注过的观众会自发地吊唁吧。   虎杖说:“如果幸菜不喜欢的话就换一个吧。”   幸菜摇了摇头。   她毫不犹豫地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当场买了票。   虎杖欸?了一声,幸菜说:“虎杖先生很想看吧?感觉你是有点怀旧的类型……这个电影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能活到现在一定有它的可取之处。”   虎杖:……倒也不必这么判断啦。   虎杖的胃口,各方面来说已经什么都不挑了。不管是吃的还是什么。   只不过,连他也会觉得,蚯蚓人的制作组应该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有些担忧幸菜的承受能力:“这个电影应该是真的蛮猎奇的,是悬疑惊悚类型的,幸菜真的可以吗?”   悬疑?惊悚?   那氛围到位的时候自己岂不是可以趁机这样又那样?   幸菜说什么都不会放弃的,她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问题!”   虎杖先生的胸肌那么大,一定要趁乱靠上去才行!   “……好吧。”   虎杖见幸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心想:难道这一世的前辈有看猎奇电影的爱好?   ……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各自抱着别样的心思。到影院取票后,虎杖又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感恩人工窗口还没有被取缔,虎杖才能顺利买到这些。   进入到影院之后,幸菜才发现这场电影几乎被他们包场了。……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恰好买下这两票的话,这个场次会被取消也说不定。   到这时,幸菜才意识到了什么。这部电影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有冲击力一点。   而虎杖依旧很老实地找到了座位,幸菜有些僵硬地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落座。   她现在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电影开场了。灯光暗了下来,幸菜屏住呼吸,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心地看着大屏幕。   随着剧情的逐渐展开,幸菜发现她好像低估了《蚯蚓人》系列,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她的小心脏突突跳,一方面觉得这么猎奇的东西不看很可惜,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再这么看下去好像会消失的吧。   “没事吧?”   正当她左右为难的时候,虎杖的声音传来过来。   他的手伸了过来,试探性地轻轻罩住幸菜的手指,没有收到不允许的讯号之后,虎杖缓慢地将她整只手牵住,拢在自己干燥的手心。   上一次牵手好像是几十年前了吧……虎杖出神了一下。久到他几乎忘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和前辈相处的过往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的脑海中愈发被美化。和前辈的一切接触都变得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   可如今再次触碰到真实的人,感受到皮肉真实的触感,感受着血脉的轻轻跳动,虎杖萌生了一种再也不要放开的冲动。   ……可是,他可以吗?   “虎杖先生。”   就在虎杖摇摆不定的时候,幸菜很快回握住了他。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幸菜的眼睛是真的看痛了。她干脆眼睛一闭,身体一歪,整个人向虎杖靠去,将头埋在了他肩头的位置。   只要再动一点点,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幸菜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蠕动着,她还试图说些什么来转移虎杖的注意力:“虎杖先生,这个电影好像真的有点……”   “幸菜是想要靠过来吗?”   然而,虎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目的。   他稍微侧身了一下,幸菜的脸立刻滑进了一片软乎乎的胸肌中。   猝不及防陷入洗面仍的幸菜立刻卡壳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全都从她的脑海里跑走了。   虎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说:“害怕的话,还要继续看吗?”   说话时,整个胸腔好像都在震动。   幸菜的头就埋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好像到达天堂了。   虎杖先生那么帅气,还那么慷慨。她简直要幸福死了。   幸菜小声说:“不,继续看。”   虎杖喔了一声,继续转头看向电影。   只是,胸前那一团火热的吐息,渐渐地让他也有一些心不在焉了。   话说回来,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幸菜好像都表达过对他这部分的高度关注来着……   原来。她真的很喜欢呀。 第121章 转世IF(六):不要总是露出那种落寞的神情   事到如今,对于虎杖先生成为自己男朋友这件事情,幸菜还是有一些恍惚。   手也牵了,胸也埋了,虎杖先生更是说会守护自己一辈子。整个进度怎么感觉快得飞起了?   电影结束后,虎杖悠仁将幸菜送回了家。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幸菜有些欲言又止,虎杖看出了她想说些什么,于是率先发问了。   “怎么了?”   幸菜看着虎杖,她拉着对方的手,忍不住在他大拇指指根的位置捏了捏。虎杖先生的体脂率好像很低,就连这个部位都有些硬。   幸菜说:“下一次,换我送虎杖先生回家吧。”   虎杖:“……欸?”   幸菜:“一直让虎杖先生来等我也不好啦!我也想等虎杖先生,所以下次让我送你回家吧?这样以后我还可以去你家楼下等你。”   虎杖:……   可是。   虎杖现在没有固定居住的场所。   幸菜还在问:“虎杖先生现在住在哪里呢?从这里过去远不远?”   虎杖汗流浃背中。   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很容易露馅吧!虽然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要是被幸菜知道自己其实不怎么睡觉,基本上一直守在她方圆百米的位置,绝对会被当成变态吧!   而且他要是说一句自己没有固定居所那不炸了吗,这样不就成流浪汉了吗!   和流浪汉谈恋爱,哪怕是幸菜都会难以接受吧!   在幸菜好奇的目光下,虎杖支支吾吾,他说:“就、就住在幸菜的学校附近……”   没招了先随便扯一个吧。请一定要相信啊幸菜!   “喔……”   幸菜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她说:“从虎杖先生的居所是可以看到我学校吗?或者说,还能看到我的教室?难怪做了这样的约定呢……”   说是通过她怎么拿包来判断今天见不见面。   她之前还疑惑虎杖先生是不是蹲在哪里一直盯着自己,原来是家的位置正好就在学校附近,那好像也不奇怪了。   专门蹲守在附近和住所刚好能看到学校是两回事。关于虎杖先生是否是变态跟踪狂的嫌疑终于洗清了,在场松了口气的人有两个。   虎杖生怕幸菜下一秒就说要去自己不存在的家看看,他连忙先开口:“那,幸菜对我的住所很感兴趣的话,就等周末再来吧?”   他有些慌乱:“我家里有一些小说和漫画什么的……呃、周末来玩的话或许正好?”   总之不要突然闪击啊!要是被发现自己其实是流浪状态的话绝对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的吧!   趁这段时间虎杖得赶紧找房子。幸好经年累月下来他并不缺钱,只要多花点钱一定能顺利找到房子瞒过去的吧……!   幸菜:“……好喔?”   虎杖先生好像有点热情。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着急地邀请自己去他家,幸菜的内心小小震撼了一下。   如果他是急着做坏事的那种类型……那么哪怕是长得这么帅气的虎杖先生,幸菜也会毫不犹豫地揍他的!   已经满嘴胡话的虎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塑造了个怎样的形象,直到目送幸菜回到家中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的幸菜还是十七岁的学生啊!自己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   他啪嗒一下打在自己的脑袋上,这种手忙脚乱的感觉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过了。果然,没经历过的事情并不会因为年龄上去了就变得游刃有余,没经验就是没经验啊!   现在找房子是当务之急。虎杖一刻都不敢怠慢,看着幸菜房间的灯亮起后,虎杖拉起兜帽,转身就跑走了。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搞定住所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幸菜意识到自己是个流浪汉!   ……   幸菜依旧照常上学。   和虎杖做了约定的时间是在周二,在周末到来前的这四天里,虎杖找房子找得汗流浃背。   毕竟撒了“能从自己的住所看到学校”这样的谎。   即使钱不是问题,位置却是不能强求的啊!虎杖白天就在工作时间里疯狂找房子,一到放学的时间又准时去找幸菜,好在这样地狱般的日子只过了三天,卡在周五,虎杖终于将自己住处的事情解决了。   有了落脚点之后,虎杖就疯狂置购一些家居,还有之前跟幸菜约定好的小说和漫画之类的。为了这些他还跑去了中古市场,淘了一些很早以前的书籍。   ……毕竟,他对幸菜的口味了解,源自几十年前。   在幸菜放学前,虎杖极限布置完了家里。他真的是汗流浃背了,这样火上眉梢的感觉倒意外让人有些怀念了。   从校门口接到幸菜,虎杖超不经意提起:“幸菜现在要去我家看看吗?”   他真的很想彻底洗清自己是变态跟踪狂的嫌疑。   只不过这种话一说出来,人设形象就貌似朝另一个极端滑去了。在他说完之后,幸菜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虎杖再一次汗如雨下。   在他忐忑得手心冒汗的时候,幸菜点头答应了,她说:“好。”   虎杖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家完全是动用了钞能力才得到的。带着幸菜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虎杖内心的不安才稍微消散一点。   等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未被窗帘遮挡住的超大落地窗。这间屋子采光极好,南北通透,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符合虎杖所说的能恰好看到学校。   虎杖现在已经很聪明了。从入住到置购家具再到邀请幸菜来参观,极端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把家里伪装成了极具生活气息的模样。毕竟活了快一百岁了,如果连这些都不会那真的是白活了!   幸菜进门后就呜哇了一声。和想象中的男生房间不同,虎杖的住所清新又充满阳光,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只一眼就会让人对这间屋子的主人好感度不停提升。   虎杖将门关上,带着幸菜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就一头扎进了厨房里洗各种各样的水果,又装模作样地翻箱倒柜拿出各种零食端到幸菜面前。   他挠了挠头,在幸菜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先吃这些吧?如果方便的话,幸菜要留下来吃饭吗?我做饭还挺擅长的。”   作为独身主义的咒术师,在决定开始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之前,虎杖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的饭。他的厨艺确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在更早的时候,在大家都还年轻的时候,和朋友聚会的时候虎杖会自觉担任起主厨的位置,准备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向前辈证明了自己不是变态跟踪狂之后,虎杖的脑子终于能分一点出来给嘴巴了。   说完这段晚饭邀请后,他反应过来这话非常不合适!果不其然,幸菜再次露出了那种微妙的目光。   ……怎么回事啊!到底为什么形象会向另一个极端滑去啊!!   他赶紧改口:“或者我们休息一会儿,等太阳彻底落山了就去餐厅吃饭吧?现在天气太热了,晚一点会凉快许多。”   这话听起来合理多了。   幸菜点了点头。   虎杖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掏出了一筐书拿到幸菜的面前。   中古书籍本来就有使用痕迹,倒不用自己再做旧了……简直就是小伙最聪明的一集。   幸菜翻了翻这些书,然后露出有些惊喜的表情。这种内容的小说都已经很长时间不再发型了,对现在的人来说,就是内容比较古早和天马行空,但是幸菜很爱看这样的内容,她没想到虎杖这里居然会有这么多存货。   她随手拿起一本。   《~从天而降的年上男友!超甜恋爱记录~》   对的对的,就是这种风味。   她哇了一声,说:“虎杖先生果然很怀旧耶,就连书籍都……不过原来你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吗?有点意想不到。”   虽然这么说,但幸菜明显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样的场面虎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已经能够泰然面对了。虎杖问:“幸菜喜欢这些吗?”   本来也就是按照她的口味买的,如果幸菜能喜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幸菜很坦诚地点了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漫画了。   看着她专注的神情,虎杖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没有什么能比像现在这样注视着前辈更幸福的事情了,他的内心突然被这样的幸福刺痛了一下,随即,他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样的时光真的是他所能拥有的吗?这样的自己霸占着幸菜男友的位置,会不会有些太自私了呢?   他抿了抿唇。   等心中各种各样流淌着的奇怪情绪平复之后,虎杖轻声说:   “那我把这些都送给幸菜,幸菜替我好好保管,可以吗?”   “欸?”   幸菜听到这话,抬起了头。   她眨了眨眼,有些惊喜:“都给我吗?这些?”   这和天降横财有什么区别?   “嗯。”   虎杖点了点头。   随即,他稍微错开了目光,视线落在了地面上。   虎杖说:“我想……对幸菜很好很好。所以请允许我做这些吧。”   那些没能抓住的时光,如同一根长刺,牢牢地扎根在虎杖的心脏里。   在前辈因为诅咒而痛苦时,虎杖没能在她身边。   所以,他想将这些弥补回来。又或者说,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痛苦一些,就当是他的私心吧,将这样的情绪倾注在幸菜身上。   幸菜因为他的话脸红了。   好快啊……虎杖先生真的好擅长打直球啊!这真的对吗!   她拿起书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弯了弯眼眸。   “好呀。”   她有些开心地说。   “我也会对虎杖很好的!所以不要总是露出那种落寞的神情啦!” 第122章 转世IF(七):要是在一起的时光能更长一些   幸菜没能获得一个美满的暑假。   原因是她的课业成绩太糟糕了,被学校要求留下来补习,至少要到合格的程度。而在合格之后,作为田径部王牌选手的幸菜还要远赴东京去训练。   幻想中一整个暑假都和虎杖先生甜甜蜜蜜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幸菜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虎杖,她有些沮丧。   她现在进入学业关键期了呢。准备通过体育特长升学的幸菜没办法再拖掉训练了,毕竟用老师的话来说,竭尽全力地训练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虎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怎的有点欣慰:“幸菜有好好规划上大学的事情呀……”   他的语气自然而然,眼神中流露出的欣慰把幸菜震住了。她说:“怎么虎杖先生有时候会给我一种年龄超大的长辈的感觉……”   虎杖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是因为幸菜上一次凭借喜好选了土木专业吧?虽然体力也是幸菜的特长,但是看到她去走自己更适合的赛道,虎杖是真的感到了欣慰。   他只能说:“没关系的,就算幸菜去了东京我也会陪着你的。”   “工作……没关系吗?”   幸菜担忧地说。   从相处时,幸菜察觉到虎杖先生并没有去读大学。读完高中就去工作当然也是非常常见的选择,幸菜并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在这个地方见过这么帅气的男生了,毕竟如果虎杖是学生的话,他的美名早该在各个学校里流传。   虎杖说:“没什么问题,我的工作比较宽松,可以经常在假期去看幸菜。”   其实,虎杖现在还是无业游民。   因为他确实也已经不缺什么钱了。一旦生命被拉长,实际上物质的追求也变得无趣了起来。   不管是钉崎还是伏黑他们,都有在离开前为虎杖做了一些保障。他的生活并不会有什么难处,只是行走在没有同伴的世界里未免有些太孤寂了。   但是这样的话对现在的幸菜说,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   虎杖会将自己的困境亲口告诉她。无论幸菜是什么选择,虎杖都会接受的。   反正幸菜在哪他就在哪。不和她见面的日子自己也会一直守护着她。   不过,幸菜当然不知道这些,以她的视角来看,自己要和虎杖异地一段时间了。虽然对方说得很轻松,什么假期经常可以来看自己,但是那可是难得的休息日欸?这里离东京很远呢,这样往返会很累的。   虎杖先生一直以来都非常好说话,不管自己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有时候就连幸菜自己都搞不懂,虎杖先生这副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包容的模样,究竟是他的性格如此,还是自己是特殊的。   毕竟,直到现在幸菜都没见过他露出什么生气的神情。   甚至大多时候他都一副很寂寞的样子,虽然面对自己的时候这种破碎的样子会有所缓解,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虎杖先生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虎杖先生……确实是二十岁吧?但是这个阅历怎么看都很丰富的样子。能够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刷出这么多人生经验,幸菜都有些不忍心去细想,这到底是吃了多少苦、一直以来到底过着多么艰辛的日子啊?   虎杖先生看起来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可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很善良。   幸菜之前去找虎杖玩的时候发现,镇上的一些流浪猫狗对虎杖很亲近,它们经常围着虎杖转。这在幸菜看来非常不可思议,毕竟这些流浪动物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是对人类却非常警惕。   能够这样获得小动物们的信任,想必虎杖一定是一个很温柔、又很有耐心的人。   要离开这样的虎杖先生,幸菜也非常舍不得。但是一码归一码,她的学业确实也很重要。   临行前,虎杖将她送到了车站。在车辆驶入月台的时候,幸菜可怜巴巴地看着虎杖,她说:“我会想你的,小虎……”   “……小虎?”   虎杖因为这个称呼愣了一下。   记忆中,森中前辈从未这样称呼过他。   幸菜也只是在临行前猝不及防地端上这个称呼,她目光飘忽了一下:“因为现在的虎杖先生看起来很想让人爱护,所以就忍不住取了个可爱点的昵称。不喜欢吗?但我就是想这么叫啦!”   关于称呼这点,幸菜认为,虎杖的反抗无效。   虎杖又再次轻轻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他那张总是露出淡淡悲伤的脸上浮现一个笑容,幸菜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就像是获得了宝物一样。   “小虎这个名字很好!我很喜欢!谢谢幸菜!”   他开心地笑。   见他开心,幸菜也开心,在代表车门即将关闭的广播响起之前,幸菜揽住他的脖子,踮起了脚亲在了他的脸上。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车厢里,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虎杖先生好高啊!   车门合上了。幸菜这才有勇气转身看向窗外,她的心跳声还未平复,就看到虎杖依旧站在先前的位置,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   伴随着车辆驶离,虎杖先生的脚步动了起来,他的目光依旧追随在自己的身上,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眼神永远是这么温柔和珍惜。   幸菜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下来的趋势,甚至还越跳越快了。   车辆的速度加快,虎杖先生不得不奔跑起来。他跑步的样子像丛林间敏捷轻盈的猫科动物,风扬起了他的刘海,但是他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   虎杖先生奔跑起来的样子好有魅力。对于他这种身材的人来说,幅度较大的动作会突现肌肉的线条,荷尔蒙会极具侵略性地扑面而来。   可是他又是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人。所以身上会出现一种让人目眩的反差,一直到车辆彻底离开月台,虎杖先生站在了最边缘,扬起手朝她挥舞着。   幸菜的心还在狂跳不止,她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最终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一想到那么有魅力的虎杖先生是自己的男朋友,幸菜的心中就会有暖流涌过。   要是在一起的时光能更长一些,最好趋近于无限就好了。   ……   目送着新干线离开很远,虎杖挥舞着的手臂才慢慢停下来。他站在月台边缘,出神地望着天际。   等到工作人员也来提醒他的时候,虎杖才回过神来。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手插回口袋中,攥紧了属于他的车票。   ……不会离开的。他心想。   他很快也会追上幸菜的脚步。 第123章 转世IF(八):一直都在寻找你   幸菜的训练日程排得很满,她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晨跑。   哪怕是她,在一天的部活结束后也有一些力竭了。回到宿舍就只想躺在床上静静地去世,一时半会儿很难想起要和虎杖见面的事情。   虎杖毕竟也没有开通社交平台之类的,之前在家乡的时候还能约定在固定场所碰面,来到东京后,幸菜后知后觉,她好像忘记告诉虎杖自己的具体住处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吧!她也是落地后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的呀!   幸菜没有想到自己和虎杖的失联居然会是如此戏剧性的原因。……怎么想都太诡异了!   话说回来,虎杖先生真的好像活在上世纪的人呀……好像不怎么会使用最新款智能机的样子,平时更喜欢接触比较怀旧的东西,性格也很沉稳,就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那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再让他手忙脚乱了。   幸菜当然也很喜欢这样的虎杖先生,毕竟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侧过身压住抱枕,愈发地想念起虎杖。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虎杖先生曾说过如果想见他可以就这样轻声说出来。虽然心里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但是万一呢?就算虎杖先生不会真的出现,也好歹可以缓解一下内心的思念吧?   幸菜就这样抱着抱枕,忍不住自言自语:“想见到小虎……”   说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上一次喊名字虎杖确实出现了,但那明显只是巧合吧?自己像笨蛋一样走到桥上,那地方人流量那么大,而且自己的家乡就那么小一块地方,和虎杖能碰巧遇到也很正常。   但是这里是东京!自己可没告诉过虎杖在哪里!   要是这种情况下还能见到虎杖那可真是见鬼了。这么想着,幸菜的内心放松了很多,她开始像倒豆子一样絮絮叨叨。   “好想见到小虎啊……可恶……”   “想要现在就出现在小虎的身旁……”   “要是小虎能像漫画里的超能力这那样,刷的一下出现在我的眼前就好了。”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抱着抱枕睡去了。   ……   幸菜睡着睡着突然察觉到有一阵热气涌进了房间。   是空调坏了吗?   她有些模糊地心想。   她依旧闭着眼,将手探到床头的位置乱摸,试图找到先前放在这的遥控板。但不管她怎么去摸,也只摸到一片冰冰凉凉的桌面,就当她叹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的时候,那一小个遥控板有突然出现了,碰到了她的小指。   幸菜不做多想,她拿过遥控板,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电子荧屏迷迷糊糊地点了几下,她将温度调低了,然后身子一翻又再次沉睡过去。   等她睡一脚醒来,外面的天才刚刚亮。幸菜的生物钟已经被调整到和训练时间一致了,她起床洗漱好,外出和同学们集合。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对于长跑来说却是正好,幸菜做完了热身运动,便率先出发了。   跑步的过程中,幸菜会想一些其他的事情来放空大脑,这样肺部传来的痛感就能被稀释掉,方便她更快地抵达终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今天的晨跑途中,幸菜感觉好像一直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作为目的地的河坝上喘着粗气,等待自己其他同学的到来。   幸菜其实并不像身边的大多数同学那样对东京有着特别的向往。不过年轻人毕业后来到这样的钢铁森林倒也算是国内的一种习俗了……她只是觉得,东京好像有什么让自己感到悲伤的东西。每当身边的朋友聊起对未来的向往,询问幸菜毕业后是否要去东京的时候,她都会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比起这样繁华的都市,不如说还是仙台这样的地方更加吸引她。   「为什么?」   同学们这样的问题也让人有些难以回答呢。幸菜思索了一下,说:“有种我的命定之人在仙台的感觉。”   从升入国中起,幸菜偶尔会做一个特殊的梦。   梦到一个奇怪的男人,他总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双沉默的眼睛好像在流泪。   样貌的话……   有些记不清了。自己从梦中醒来之后,有关那个男人的记忆就模糊了。经年累月下来,幸菜也只记住了那个男生一点点的特征。   如果有什么特别有记忆点的地方的话……啊,对了。那个男生的头发是粉色的。   欸?这点倒是和虎杖先生一样呢。   有时候,幸菜会梦到他捧着一束花来找自己。   但那好像并不是给自己的?因为那花从来没有递到过她的手上,那个男人会站在她的面前,抱着花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他又会在自己的面前坐下,幸菜会看到他伸出手好像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的那双眼睛始终是如此得潮湿,好像在连绵不断的阴天积累了无数的潮气。   春暖花开的时节他来,炎热十分的时候他来。当街边的树叶完全枯黄时,他捧着一束白菊到来。而冬天大雪纷飞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来了。他会选择在这样的雪天坐在她的身边,断断续续地说些什么。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幸菜只能看到他落寞的侧脸。   可惜,幸菜并听不清。她听不到梦里的一切声音。   她只是隐约地察觉,她所在的地方好像在仙台。   搞不好,这个男人恐怕真的是她很重要的人吧?哪怕不是,自己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明明只是偶尔在梦中瞥见那样的场景,但幸菜却不知怎的,有种这个男人好像每天都会来陪她的错觉。   她想去仙台。那里一定有什么。   幸菜平时在校内的形象就很电波系,这样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命定之人在仙台,也只引得同学们一阵笑,笑完之后这个话题就揭过去了。   但是幸菜是认真的!   她原本都想好了,大学的志愿优先填仙台那边的学校。等自己长期待在仙台,这样的秘密说不定有一天能够揭开呢?   但是——   幸菜想要前往仙台寻找命定之人的计划,被虎杖先生打断了!   他简直就像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生活里,而更突兀的是,幸菜居然对他一见钟情了!   幸菜在河坝上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捂住了脸。……果然还是不要太电波系吧!爱情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看缘分的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抛弃梦中的那个男孩的话,幸菜的心脏就会传来钝痛。   她被这异样的感觉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已经有虎杖先生了,怎么还能对梦中的那个人念念不忘呢?!幸菜,这是渣女行为,你必须得制止!不能这样伤虎杖先生的心!   可是,可是……   要不。还是出发去仙台找找这个男生吧?   当然,幸菜并不会再将他视作是命定之人了。她只是觉得自己会连续梦到一模一样的场景一定是有原因的,她要去仙台看一看,如果能找到那个人就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请不要再伤心了。   然后就这样相忘吧!人的目光总要朝前看去,无论多么悲伤的事情,只要脚步动起来,一切痛苦都会被甩在身后的。   幸菜真的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想要找人,就必须知道那个男生究竟是什么样的长相。毕竟名字幸菜是无法知道了,但是长相的话总要想起来吧!   这个男生,这个男生……   她努力思考。   他总是流露出悲伤的眼神。下雨或下雪的时候,他也会伫立在自己的面前久久不动。   虽然没有明确的感觉,但是当这个男生摸自己的头的时候,幸菜总会下意识地觉得那只手很宽大很温暖。   这个男生,这个男生……   这个男生的眼睛像琥珀般干净纯粹。永远用温和的、愧疚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似曾相识,简直就像、就像……   “幸菜。”   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宛如一道惊雷,一下子劈在她的心脏上。使已经平复的心跳再次热烈起来。   幸菜猛地向后看去,虎杖先生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简直就像……虎杖先生的一样。   “我今天休息,就来到了东京。刚才听路人说这里有来训练的学生,所以……”   虎杖搬出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借口,只是说到一半,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幸菜。   幸菜的眼泪已经无法自控地奔涌而出了,一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梦里那好像总是蒙着雾的脸散去了,幸菜得以看清楚梦中的那个、总是陪着自己的男生的脸。   ……和虎杖先生一模一样。   幸菜哭着问:“小虎,你一直在找我吗?”   她擦了一下眼泪,试图止住自己汹涌的情绪。   虎杖慌乱地上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幸菜会哭成这样。是因为他太长时间没来东京找他吗?他慌里慌张地擦掉幸菜脸上的泪,忍不住抱紧她。   “……是的,我一直在找你。”   他摸着幸菜的头,低声回答。   一直一直,都在寻找着幸菜。   直到几十年的社会发展,将那一片墓地夷为平地。   可是现在,他又找到了。 第124章 转世IF(九):我会一直追随着幸菜的脚步的。   在虎杖的安慰下,幸菜终于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发现虎杖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要说前面都是巧合就罢了,在东京还能找到自己未免太夸张了吧?这家伙是什么寻回动物吗?!   不!哪怕是幸菜,都觉得事情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难道、虎杖、真的在跟踪自己?   她眼睛一眯,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   只是没等她试探,虎杖就丢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他说:“幸菜刚才为什么要哭呢?”   不待幸菜回答,虎杖又紧接着小声问:“幸菜,是把我当成其他人了吗?”   幸菜:“……”   救命,虎杖怎么会说这么可怕的问题。   而且这家伙的观察力是不是太敏锐了?!为什么会连这种事情都能精准发现啊?!   “是吗?没关系的。”   虎杖看到幸菜的神色就了然了,他温声说。   幸菜:“……”   不要!露出!这种!逆来顺受的神情啊!   幸菜本来想把这种奇怪的梦给藏在心里的,就连出发去仙台寻找故人这件事她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毕竟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可是、可是,虎杖露出了这种神情啊!他绝对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而伤心了吧!   幸菜感到了一丝愧疚。   关于虎杖为什么能精准找到她这件事,幸菜顿时抛到了脑后。她只是和虎杖太有缘分了而已!   幸菜支支吾吾:“小虎和我梦中的一个男生很像……”   不如说就是一模一样吧?不管是那一头粉发还是同样的饱含悲伤的眼睛,简直完全一致。   虎杖却说:“是吗?我居然能和幸菜梦中的那个男生长得相似吗?太幸运了。”   幸菜:“……”   她是真的心虚又心疼了。   虎杖先生!不要这么淡淡的啊!   她捏住了虎杖的手。再三思忖下,幸菜还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说:“小虎,我准备去仙台一趟,可能以后大学也会在仙台读。”   有关幸菜的事情才会让他的情绪起几丝波澜,虎杖微微睁大了眼睛:“欸……?”   不过他很快也平复了下来:“那我之后也会过去的。幸菜去哪我就去哪。”   幸菜震惊:“小虎不问一下我为什么要去仙台吗?”   “如果幸菜愿意说的话。”   虎杖只是这么回答。   虎杖这家伙还真是让人完全没办法啊!   幸菜只能希望这么好脾气的家伙等会不要因为自己说的话生气,她拉着虎杖一起到草坪上坐下,尔后才说:“上国中以来,我经常相同的梦。”   “我梦到在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总是有一个男生抱着花来找我。……绝对不是那种事情!我和那个男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接触的!在梦里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讲过!”   幸菜说到一半就忍不住叠甲。   但是虎杖只是说:“没关系啦,我不在意这个的。”   能够再和幸菜相遇,对虎杖来说已经是个奇迹了。他已经无法奢求更多,更无法自私地要求幸菜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幸菜才继续说:“但是,即使我们从来没有过什么交流,在我能记得的梦中,这个男生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我。”   并且风雨无阻。   “他很多时候都会抱一束花,什么样的都有,不过最常出现的是菊花之类的。所以我想可能是在比较伤心的场合吧?这真的很奇怪,毕竟我现在……”   还好好地活着。   虽然幸菜和那个男生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可是数次的梦境中,他总是捧着花,或者是靠在自己的身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那个态度与其说是面对什么朋友,不如说是正在和久别的故人对话。   那时她或许正躺在冷冰冰的坟墓中,视野无法移动,只能看着这个男生一次又一次地来找自己。   发生这种事情也不能怪幸菜电波系了,换谁都会觉得很奇怪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的说法,那那个男生前来找自己至少也得是十七年前的事了吧?毕竟她现在已经好好地活到了十七岁呢。   这么一想的话,和虎杖相似果然只是巧合。毕竟虎杖现在只有二十岁,梦里的那个男生看着早就成年了,现在都该是中年人的年纪了。如果按照自己所设想的时间的话。   一时间,幸菜头脑风暴。   所以,是因为她太在意虎杖先生了所以自动把他的脸代入到了梦境中?可这是她做了好几年的梦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总之,我和那个男生也许有什么渊源吧。假设那是一个我已经死掉的世界,那个男生一直在风雨无阻地寻找我、陪伴我。所以我也想试着去找他。”   “如果能找到他……我大概会说谢谢?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希望他能有自己的人生。已经逝去的人不会回来,但是生者的生活却还在继续着。”   最终,幸菜抱着膝如此说道。   她是真心的。   虽然和梦里的那个男孩素不相识,可是幸菜真的见到了他的落寞。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个人,幸菜也希望他能好好的。   在幸菜说完这番话之后,虎杖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他没能说出什么,这把幸菜吓了一跳。   果、果然,不管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伴侣会产生这种想要去寻找另一个异性的想法吧?幸菜再一次陷入了头脑风暴。   该怎么道歉才能获得虎杖的原谅呢?   “我支持你。”   良久,虎杖才这么说。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幸菜的眼睛好像快哭了。   幸菜的罪恶感更深重了。她有罪。她不该这样对待虎杖的!   她捧住虎杖的脸在他的侧颊上亲了一下,试图唤醒虎杖的爱意。   虎杖只是拿下了她的手,再次低声说:“我支持幸菜。”   他也是认真的。   因为,从幸菜的描述中,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设想的那样,那么也许他和幸菜的相遇不全是偶然,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过幸菜看起来十分着急,她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模样非常可爱,这让虎杖忍不住感到开心,他说:“不过,我想和幸菜一起去可以吗?”   ——这么说的话,幸菜的焦急应该会减少一些。   果不其然,幸菜在短暂地怔愣之后,松了一口气。虎杖要是表现的对她没有什么占有欲反而让人有些疑惑了……幸菜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   毕竟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个男生,幸菜还不知道呢。但虎杖却是在她身边的真实的人,哪怕不是以找人为目的,能和虎杖一起去仙台游玩,幸菜也是十万个愿意。   “那就说好了。”   幸菜终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小虎要和我一起去仙台!”   “嗯,”虎杖顺着她的话回答,“我会一直追随着幸菜的脚步的。”   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第125章 转世IF(十):我想告诉你的事情   幸菜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虎杖会面一起去车站,虎杖就提前说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在宿舍楼下等待幸菜。这个点会勉强吗?”   幸菜:……?!   为什么虎杖会知道自己的宿舍地址啊!   虎杖说:“之前打听事情的时候,有个好心人告诉我的。他说住在这个地方的孩子好像就是外来训练的。”   依旧无懈可击。或者说只是幸菜不敢去细想而已,实际上提出要去仙台寻找梦中的男生在幸菜看来已经非常过分了,她怎么会再怀疑虎杖是不是变态跟踪狂呢?   明明虎杖有着自己的工作,却还要辛苦地跑来东京寻找自己。虎杖和她相处的时候非常克制,从来没有什么僭越的肢体接触,有时候礼貌得一度让幸菜觉得他好像只是看着自己就很满足了。   不会吧,个头这么大的虎杖先生是柏拉图吗?!   也正是因为没有表达出对肢体接触的强烈欲望,所以幸菜才觉得虎杖应该不是坏人。至少应该不是那种骗身骗心的渣男……所以他的真心就愈发珍贵了,让这样一个人陪自己去仙台找另一个男生,光是想想幸菜都汗流浃背了。   如果自己的行为真的伤害到了虎杖什么,幸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向教练申请了休假之后,翌日,虎杖早早刷新在了宿舍楼下。幸菜已经提前十分钟下楼等待了,没想到虎杖已经提前到了。   他看起来并不像急匆匆赶来的,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从容,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提前了多久才到这里。   他甚至还买了早餐,尽管幸菜已经吃过了,但是拿着虎杖递过来的三明治,幸菜觉得自己可以再吃一次。   一直到坐上前往仙台的车,幸菜才有种实感。她居然真的因为几个重复的梦境就冲去仙台找人了!   没找到倒还好,要是真的能找到对方,她又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是命运?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为什么自己会梦到所谓的墓地视角呢?   她一路都心不在焉地想着,虎杖看到她的神情,以为她不舒服。就将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表示幸菜累的话随时都可以靠着他休息。   幸菜当然也很不客气,一下子就靠上了他结实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虎杖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还是肌肉男的肩膀有催眠效果,靠着靠着幸菜就有了困意,她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然后,她又做了那个梦。   那个男生又过来了。今天的他换了身衣服,穿得像某个学校的制服,走到她的面前。   今天的梦比以往数次的都要清晰,幸菜在梦中睁大了眼睛。这次绝不是她的错觉了,她想。   梦中的这个男生,和虎杖先生长得一模一样。他走到自己的面前蹲下,照例用手摸了摸她的头,二手舀起一勺清水,从她的顶上浇下去。   他在给自己扫墓。   幸菜意识到。   明明知道这只是梦境,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会被他所知晓,但是幸菜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虎杖给自己扫完墓后,就在自己的面前坐下了。他这次没有靠住自己,而是面对面坐下。虎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卡带,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前辈,这是宝○梦今年的最新版限定卡带。”   不仅仅是面容,连声音都变得清晰。   ……前辈?是在叫自己吗?   不过这次的梦境内容其实和以前没有很大的区别,虽然能够听清楚声音和看清楚面容了,但是这个男生悲伤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幸菜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愧对自己的模样,眸中的湿气在瞳孔上轻轻悬浮,像是无法驱散那般。   这真的是虎杖先生吧?幸菜忍不住再次想道。   这个眼神,很像她刚遇见虎杖先生的时候。   神色平静,却像是在哭。   但是,有这个可能吗?如果她在墓地里遇到的男生其实是虎杖先生的话,年龄完全对不上吧?还是说其实墓地里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虎杖别的什么重要的人?   幸菜思绪混乱,她听着虎杖说话,他在分享自己最近见到的新鲜的事情。许是因为倾听的对象再也没有回应他的可能了,虎杖的姿态其实很颓废,他最近确实遇到了冲击很大的事情。   幸菜看他垂下了脑袋,肩膀好像在微微颤抖。   “前辈,我……好像要不得不见证朋友们的离去了。我没有办法和他们一起老去。”   梦中的虎杖先生这么说。   他用手捂住脸:“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但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真狡猾啊,就这样抛弃了朋友们。”   ……哈?   幸菜这下真的需要思考一下,这个离谱的梦境是不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了。   她确实有怀疑过虎杖先生应该二十岁不止,但也没有往长生那方面想啊!她只是觉得也许虎杖是很显年轻的那种类型!   而且这不是预设了虎杖先生欺骗了自己的基础上吗!幸菜还是很相信虎杖的,他说自己二十岁幸菜是真的相信了。   长生什么的,是开玩笑吧…吧……   “前辈。”   梦境里的人声音低哑,和梦境外的人也有异曲同工。   “我好想你。”   他低声说。   幸菜有些怔愣,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嘴唇。   原来他每次都说了这句话啊……表达着自己无尽的思念。在过去听不到声音的时候,幸菜经常看到他的嘴巴像这样开开合合。   原来,他在说着:我好想你。   ……   “幸菜。”   她被叫醒了。   虎杖的手虚虚地揽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幸菜这才从梦中回过神来,她抬起眸,虎杖就温柔地告诉她:“我们到站了。”   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从座位上站起。出了站之后,对于自己要去哪里找人幸菜其实还是一头雾水,她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她说:“……去墓地?”   虎杖的神色因为她的这番话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幸菜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莫名其妙了,她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说:“我也不知道梦到的是什么地方,只是感觉像是墓园之类的,而那个男孩子经常来给我扫墓。”   “如果觉得牵强的话……”小虎要不先回去?   虎杖说:“我对仙台很熟悉,我知道几个公共墓园的位置。”   顿了顿,虎杖继续道:“不过,这些墓园的位置其实是新址。旧址在几十年前已经重建规划了。”   “欸?”幸菜有些惊讶,“小虎知道的真的好多呀!”   虎杖说:“如果前辈的梦中是在墓园旧址的话,大概已经无法前往了。”   幸菜说:“那就去新地址吧!总之先去看看。”   “好。”   虎杖答应了,随后二人乘坐了公交工具去往新的目的地。   这期间,幸菜的心脏一直狂跳不止。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要来临了,她有些紧张地思考。可是等她真的到达了目的地之后,幸菜又无法遏制地失落起来。   不对。   虽然新墓园也非常大,前来吊唁的各种各样的人也不少,但是幸菜就是莫名觉得,这里不是她梦中的地方。   所以果然只是虚构的梦境吧?毕竟旧址已经重建规划了,她根本没去过那样的地方,又怎么会知道旧址是什么样呢?   没见过的东西,也会出现在梦境中吗?   失落归失落,幸菜却没有立刻就要走的意思。因为她发现,从进入到这个地方之后,虎杖的气质好像变了。   他原来就像一片温厚的阴云,待在他身边的时候会感受到静谧的潮湿。可是踏入这个地方后,这片阴云开始向外落雨。滴答滴答,就像砸在人的心尖上,让幸菜无法忽视。   她忍不住问:“小虎,这里有你很在意的东西吗?”   “……嗯。”   虎杖回答。   他牵起了幸菜的手:“我想带幸菜去看一样东西,可以吗?”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幸菜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块巨大的、像是纪念碑一样的东西。   虽然是问句,但是幸菜察觉到,虎杖好像并不希望她拒绝。于是她点头答应了,虎杖就牵着她慢慢地朝那一块墓碑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幸菜内心中的忐忑就愈发明显了。她的心脏简直就像是要冲出来了,快速地让她发疼。   虎杖则是慢慢收紧了她的手,像是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虎杖轻声说:“你知道吗?幸菜。当逝者最后一位亲人也离世,没有人再接管墓地的相关事宜的时候。这些「无缘坟墓」会被统一迁入到「合祀墓」中,用作集体纪念。”   幸菜:“……嗯,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些。”   虎杖:“幸菜知道吗?几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暴乱,在那时有非常多无辜的人死去了。在城市重建时,慢慢的,原来的墓地容量不足。等新址建成后,旧址的墓碑也被陆陆续续地移了过来,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有关墓地的规定,先前也没有仔细注意过。”   前辈的坟墓迁移时,虎杖正在其他地方长期出差。   在无需长期出差的日子里,虎杖每天都会去看森中前辈,他会坐在墓前聊天,给前辈展示最新款的游戏又或者是好看的漫画。   前辈的母亲在当时也已经去世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能联系的上的亲属,等虎杖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一起被迁入了「合祀墓」中,母女的名字紧紧地贴在一起,除了彼此再无他人。   在前辈去世后没多久,惠美女士便也跟着走了。她的身后事是由商业伙伴操办的,虎杖是局外人,他只能以吊唁者的身份参加。   他拉着幸菜走到这块墓碑前,抬头看向某一处,他的目光精准又熟练地落在了那个位置上。   幸菜也跟着看了过去。   等看清楚上面的名字之后,幸菜睁大了眼睛。   在那高高的墓碑纸上,幸菜清晰地看到了两个名字。   「森中幸菜」「森中惠美」   在那泛着光的天然石上,她和母亲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126章 转世IF(完):终有重逢之时。   幸菜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世界上重名的人非常非常多,但是男友的故人刚好和自己重名,是不是有点诡异了?而且从虎杖的神情来看,他和墓碑上的那个人关系匪浅。   幸菜头脑风暴中。   为什么她和妈妈的名字都会在上面?   虎杖抚摸着那个墓碑,轻声说:“这个墓碑虽然只存在三四十年,不过上面的人其实已经去世很久了。……森中前辈的话,已经去世七十年了。”   “……欸?”   说不清是被这个去世的时长震惊,还是因为虎杖所说的那个称呼。   「森中前辈。」   前辈?   虎杖的神情看起来很落寞。他在说起森中前辈的时候,语气很低落,不过在转向自己的时候,这种难过的模样就会有所好转。   他说:“幸菜,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幸菜心想,她大概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虎杖拉着她在绿荫下落座。这个地方修建了非常多的合祀墓,用来纪念那些在暴乱中死去的人。   虎杖说:“其实我真的非常纠结,一直觉得将这种事情瞒着幸菜对你来说会很不公平,但是我又担心说出来之后,幸菜会因此疏远我。”   “不过最终,我想将决定权交到幸菜的手中。毕竟这是你的第二人生,如果我在接近你的同时还隐瞒这些,我会无法原谅我自己。”   幸菜正襟危坐在树下,感觉汗水一点一点濡湿她的后背,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可是在看到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片绿荫的时候,幸菜竟然觉得有点冷。   这股冷意源自身边的虎杖先生。他低垂着头,将几十年前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幸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理智的。在虎杖说出那些故事的时候,她甚至诞生了逃跑的冲动,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该在这里发生。虎杖明明也没有限制住她,幸菜明明随时都可以离开,甚至她不想听的话只需要告诉虎杖一声就好了。   可是那些拒绝的想法才刚刚在脑海里浮现,就又被她抹去了。她僵硬得像块石头,甚至有种眼前正天旋地转的感觉。   ……   那算不上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   在一切本该变得明朗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互相喜欢的人天各一方,其中一位必须要怀抱着诅咒活下去,承担着一切伤痛。而另一位在沉寂许久之后,传回来的却是死亡的消息。   虽然虎杖忽略了许多有关自己的内容,可是看着他在回忆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痛苦神色,幸菜还是有种好像被人敲了当头一棒的感觉。   这件事情发生近百年了。这几十年来,虎杖一直都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吗?   如果是这样,幸菜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办法生气地指责对方向自己隐瞒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说实话,如果是她,在遇到转世这样的神秘的事情她也会犹豫的。   幸菜对自己所谓的前世没有什么很深刻的感觉,除了名字相同以外,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一些纸面上的资料也遗失了吧?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虎杖突然从自己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   那是一个过于破旧的御守。布面上有着许多别扭的针脚,看起来像是在破碎之后被什么人小心又笨拙地缝补起来。绕是如此,这个御守看起来也实在太老旧了,它的最外层似乎封存了什么东西,幸菜好像看到似有若无的微光。   虎杖说:“这是森中前辈还在世时送给我的御守。”   虎杖:“幸菜要打开看看吗?”   ……欸?   幸菜愣住了。   虎杖说:“之前为了防止它进一步老化,我用咒具将御守的时间暂停了。算下来也有六七十年了吧,如果这个时候解开封印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那还是不要解开吧!”   幸菜听到这个描述头都大了,她摁住了虎杖的手,总感觉内心十分纠结。   虎杖说,在他看到自己的时候,灵魂深处传来的牵引让他认出了自己就是森中前辈。虽然和几十年前的外貌有些许不同,但是只要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虎杖一定会立刻认出来。   怎么回事?这个设定也太小说了!   幸菜现在的脑子乱哄哄的。虽然这个时代咒灵已经是公开存在的生物,但是说实话,她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怎么遇到过。因为那至少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啊……先不说官方有一股力量正在四处消灭咒灵,幸菜自己能不能看到也是另一回事呢。   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并迅速交往的男朋友告诉自己,他其实已经活了快一百年了。   并且自己是他曾经恋人的转世。   换谁都得愣住吧!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并不会因为这个就离开虎杖悠仁,她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去消化这些。   幸菜按住了虎杖的手,不让他轻易地解开封印。对于自己是不是转世这件事情,幸菜自己也无法下定论。但是她知道这个御守对虎杖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如果贸然打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的手覆在虎杖冰冷的手背上,不知怎的,混乱的脑袋好像有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真的要打开吗?”   幸菜又问。   “……嗯。”   虎杖说。   “我想当着幸菜的面打开。能够再遇到你我已经非常幸运了,虽然对我来说幸菜一直就是幸菜,但是幸菜应该会没办法理解……所以,我想和过去告别。”   可是,这么做的话,过去的那些伤痛真的会就此消失吗?虎杖所经历的那些会从他漫长的人生中抹去吗?   “只是在鼓励自己。”   虎杖看出了幸菜的顾虑,他微笑了一下,说道。   “活下去或许真的有好事发生吧,即使要等许久。可是我真的再遇到幸菜了,所以突然诞生了一种,也许可以试着继续努力的心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支持小虎。”   幸菜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移开了。   她紧张地注视着虎杖手中的那个物品。虎杖操作了一下,原先覆盖在御守上的,那一层让人看不太清的物质消失了。仿佛被蒙在灰尘中的御守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幸菜的眼睛眨了眨,她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细节。   起先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冻结物品的咒术被破解后,虎杖佯装镇定地去打开这个御守。他的手指拉开了最顶上紧紧系着的绳结,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张沾染了血迹的、已经完全泛黄的纸。   幸菜的呼吸都停止了。在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幸菜的内心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突然很想一把捂住虎杖的眼睛叫他别看了。   真是奇怪,明明……明明自己对这张纸毫无印象,但不知怎的,这一刻幸菜突然涌上了一股羞耻感。不过最后她没这么做,也没机会这样做,因为在虎杖尝试打开这张纸的时候,一直凝滞的时间终于降临了。   本来就发黄的纸张以极快的速度破败下去,在虎杖摊开的同时,几乎化为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流走,只剩下些许灰黄的纸屑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在这一刻,幸菜察觉到,虎杖的呼吸似乎都暂停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他想留住的过往已经顺着无形的时间溜走,彻彻底底地从他还能触碰到的现实中消失了。   不仅仅是这张纸。这个御守也是。   针织品倒没有像纸张那样轻易时间泯灭,只是随着时间的降临,它变得破旧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线条之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弹性,说是脆得像一张纸也没什么问题。   也是这时,幸菜也再次意识到,原来百年的时光是如此得可怕。   虎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始终没有动弹。那破碎的信纸已经从他的手上飞走了,幸菜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她抿了一下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时光降临在信纸上的那一刻,幸菜好像看到一行字。   【好大,好软,好弹,好想摸】   幸菜:……   虎杖,你都把什么东西作为宝贝带在身上啊?!那张信纸上写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但是她不敢去问,也不敢说。因为她总觉那张纸好像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而且,虎杖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他静静地坐着,好像被冻结了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幸菜才感到他重新活了过来。   他向自己看过来。   “幸菜,我现在很幸福。”   只是这么说。   ……笨蛋。要是脸上的表情能更开心点,而不是像快要哭出来的话,幸菜会更加相信的。   也许真的是虎杖所说的那样,她的前世就已经和虎杖产生了羁绊。否则就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为何会对虎杖一见钟情。   但是比起那些几十年前的事情,现在的虎杖完全地将目光聚焦于她,那对充满着复杂情绪的双眸中,始终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虎杖又说:“幸菜,对不起。这么久我才找到你,并且向你隐瞒了许久……”   幸菜说:“那也没有很久吧。小虎,你还记得我现在是未成年吗?”   虎杖:“……”   幸菜:“虽然明年就十八岁了的说……不过听小虎讲之前的故事,貌似我们的年龄差距是倒过来的呢。”   虎杖:……这种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吧!!   幸菜:“总之,那段经历对我来说已经是完全的过去式了!除了这个比较奇怪的梦境以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啊伤心啊之类的情绪,小虎,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哦!”   她的身体很健康,学业也蒸蒸日上,亲朋好友都环绕在身侧。   所以,虎杖就不要再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了,就算真的有所遗憾,他也已经被惩罚独自走过这么多孤独的岁月,当下,幸菜只想和虎杖好好地在一起。   她朝虎杖笑着,突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她准备给惠美打电话。   “不过我们上辈子也是母女的事情得告诉妈妈……真神奇啊,明明这辈子我是被领养的。难道死去之后在地府相遇时,我们也约定好这辈子要当母女了吗……”   这么神奇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她。   虎杖就在一旁微笑着看她,如果忽略这个地点的话,倒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等幸菜夸张地跟惠美说完这件事后,他们才从长凳上起身。   虎杖小声问:“之后幸菜还要来仙台读书吗?”   幸菜点点头:“是的,这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好,”虎杖也毫不犹豫地说,“之后我会搬过来的。”   说到这个,幸菜突然就发现了盲点。她眼睛一眯,探究地看向虎杖:“所以,小虎现在其实是无业游民吧?你说自己自从发现不会变老后就从同伴们的视线中淡出了,因为这个特性应该也没办法在某个地方长久地工作吧?”   说到这个,虎杖立刻就汗如雨下了。   是的,他是无业游民没错。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时代,无业游民都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啊!   虎杖支支吾吾:“目前来说、是的……”   幸菜开始担心:“那租房子的钱不要紧吗?平时生活怎么办?”   虎杖也很坦诚:“这个不要紧的,我的账户里有非常多的钱,直到我死去也花不完吧……大概?”   ……什么?   幸菜瞪大了眼睛。   虎杖说:“朋友们有在临终前给我开设特殊的账号,还有设立基金什么的。虽然一般我不用,但如果真的有要用钱的时候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幸菜:“……”   幸菜:“小虎,这不叫无业游民。”   是财富自由后绝对无法选中之人。   不过,这对吗?   这家伙也太低调了吧!   虎杖倒是觉得这些都无所谓啦,他说:“如果幸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名下的钱都给你。还有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虎杖又开始往外说胡话了。   幸菜连忙制止了他,她怕发展下去虎杖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被她捂住了嘴,虎杖的声音变小了,说话时湿润的吐息蹭在了幸菜的掌心,他认真地说:   “总之,绝对会让幸菜幸福的,不管今后幸菜有没有选择我。”   顶着这样一张帅气的脸说这种话也太犯规了啊!   幸菜脸红红地移开了目光。   而且这种话和求婚有什么区别吗?虎杖先生真是超级大直球。   “……知道啦。”   幸菜小声应道。   ……   …………   在东京的训练进行得非常顺利,已经摊牌了的虎杖干脆也不装了,什么休息日往返两地都是虚的,虎杖直接每日都在幸菜的宿舍楼下等待,陪她一起做训练。   幸菜的训练节奏和其他人并不一样,虎杖的陪伴并不会妨碍她什么。起先幸菜还担心虎杖会不会跟不上自己,毕竟她是为了冲击赛事和为升学做准备嘛?只是一般的运动爱好者的话,是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   后面幸菜就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虎杖的体力简直深不见底。跑完一整个训练长度,幸菜已经累得大喘气了,虎杖还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甚至,他还认真地夸赞幸菜:“太厉害了!”   幸菜:“?”   这个人顶着这么清爽的脸一本正经地崇拜自己真的可以吗?   但是虎杖的语气太真诚,丝毫不像在阴阳怪气,幸菜也知道对方绝不会这么做,她被虎杖夸得脸红。   然后训练量日渐增大……   全世界最强的人正在陪你进行体能训练,幸菜根本想不到不变强的理由。   训练结束后,幸菜返回学校。不管是参赛还是升学都非常顺利,如愿以偿地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幸菜简直要哭出来了。   虎杖比她还要感动。   哦哦、认真学习的幸菜,对待学业非常认真的幸菜,仔细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的幸菜……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虎杖也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是真的很为幸菜高兴。   哪怕没有自己,这辈子的幸菜也一定会就这么幸福顺遂地生活下去吧,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只需要见证幸菜的幸福就好。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在毕业典礼上,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虎杖还是见证了幸菜被告白的现场。   即使心里明白,只要幸菜能够幸福自己什么都会去做,但是看到对方将那一捧花交到幸菜的手里的时候,虎杖还是屏住了呼吸。   那个男孩子和幸菜年龄相仿,弯下腰告白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勇气,他伸出手静静地等待着幸菜的回应。   ……这一世的幸菜非常受欢迎。说起来,前辈之所以会想和自己在一起,是因为当时她告白总是失败吧?虎杖的思绪已经有些乱了,他的心悬了起来,注视着幸菜的方向。   意料之中的,幸菜拒绝了对方。那个男生失落地走了。   虎杖的心才刚刚落下,就又有新的男生走向了她,他的手里也有一束花。   虎杖:“……”   他不敢有什么走神,只能继续注视着她。   道谢、拒绝、安慰他你是好人。这就是幸菜的拒绝流程。   幸菜在校内人气很高,她的性格阳光开朗,体能又非常出色,待人和善。如今在毕业季的时节,平时积累的好人缘简直像大爆发了一样。   前前后后一共有八个男生向幸菜告白,虎杖记得清清楚楚。   幸菜似乎也应对这样的场景累了,她捧着花走到一颗樱树下坐下。大片粉色的花朵在她的头顶盛开,在温暖的四月为她创造出一片栖息地。幸菜把花放好,摸了摸口袋,想找出帕子擦一下汗却发现没有。   这才想起,在毕业典礼时她将手帕借给一个不小心摔倒而膝盖出血的女孩子了。算了,就这样等汗干也没关系。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突然,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黑色的踩脚袜裹着劲瘦的脚踝,骨架并不小,一眼便知属于谁。没等幸菜抬头,那只拿着手帕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幸菜这才抬起头。阳光落在了那头熟悉的粉发上,虎杖悠仁眼神温和,那双琥珀色的瞳仁让幸菜想起了被阳光晒过的被子,会让人的心中情不自禁地滋生出暖意。   “辛苦了。”   虎杖对她说。   幸菜接过他的手帕擦了一下汗,歪了下头。虎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里?啊……算了。他的行踪一直很捉摸不透的,哪怕他刷新在自己家的房顶上幸菜都不会意外的。   虎杖的姿态看起来很松弛。这个场景至今还烙印在他的心中……不过,幸菜肯定已经不记得了。   但是,这种话让他说几百遍都可以,几十年不曾变过,往后的几百年也不会变。   在幸菜温柔的注视下,虎杖说:“我喜欢你,幸菜。”   幸菜突然就笑了,她也很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的,刚才就有种虎杖要向我告白的感觉。就好像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一样。”   “不过我们已经是情侣关系了啦!学校里的那些男生其实也都知道,但大家更多的只是抱着不留遗憾的想法。”   不知道虎杖刚才是否有看到那样的场景,幸菜还是主动解释。   说到最后,她小声应答:“……我也喜欢你,小虎。”   结束这个阶段,新到来的人生也一定会如此刻一样,安宁又幸福。   ……   ……   ……   幸菜高中毕业后就参加了俱乐部。   她高中时的成绩很亮眼,不仅是入读大学容易,参加俱乐部也非常容易。   大学能参加的赛事会更丰富一些,幸菜这样的大猩猩在同龄人中属实有些降维打击了。不过幸菜也问过虎杖为什么不往这方面发展,因为她总觉得虎杖应该作为运动番男主出现。   这家伙的体质完全已经超过人类了吧!   很显然,虎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因为我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去参加这样的比赛会非常不公平。”   幸菜:……   你来真的啊?人外男友!   有关自己的更多秘密,在之后的日子里,虎杖都一点一点地告诉了她。幸菜的世界观已经被刷新得透彻,这个时候就算跟她说熊猫会说话她也信了。   虎杖听到幸菜这么说的时候,眸光有一些复杂:“其实……”   幸菜:“?”   虎杖:“……”   算了。   胖达前辈现在苏醒的时间也比较少了,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再带他见一见幸菜吧。   就当重新认识吧。   幸菜读大学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一切都非常平静和安宁,有时候顺遂得都让她忍不住心想,不会是有什么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保护自己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幸菜唯一能想到的人选就只有虎杖悠仁了。   不过……应该不会的。   虽然虎杖确实比较自由,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幸菜这么想着,回到了她在校外租的房子中。虎杖一副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的样子。   读大学后,两个人就住到了一起。惠美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她在幸菜的介绍下见过虎杖,她判断虎杖是个很有责任感的好人,并且感情说到底是两个当事人的事,她只需要在幸菜的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就好。   虎杖和她住在一起后,就包揽了家中所有的家务。某一天他甚至从外面捡回来一只小橘猫,虽然很小但是脚掌却大,一看就知道日后会长成超级大肥猫。   而关于这只小橘猫的名字,也是虎杖提议的,他说:“就叫虎天霸吧。”   “欸……”   幸菜对这个名字感到些许意外。   但是仔细思考的话,她又从这个名字中品出了些许不凡、些许霸气、些许睥睨众生。   于是她愉快地同意了,并对这个名字表达了肯定:“小虎,不愧是你!这个名字太有水平了!”   虎杖:“……”   虎杖微笑着回应。   幸菜果然还是没变啊……不管人生经历是否相同,属于她的那抹灵魂底色无论何时都那么漂亮。   大学毕业后,幸菜直接就进入俱乐部成为了教练。不需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只需要尽全力发挥自己的特长。   看到幸菜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虎杖也很开心。他漫无边际的人生已经有了新的意义——活下去,然后怀抱着期待去和曾经的人重逢。只要愿望足够强烈,或许终有一天,已经离开的大家会再度回到他的身边。   这样的奇迹是幸菜带给他的。   关于寿命这件事,两个人其实并没有怎么讨论过。虎杖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会长生了,这之后的对策并没有进一步去商量。   也无法商量。   这一世的前辈不是术师,即便是,也无法超过生命的极限。   在幸菜为工作忙碌的时候,虎杖也没有停下来。他重回咒术界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终于,在幸菜加入工作的第二年、重逢并相恋的第七年,虎杖找到了一种能够改变外貌的咒具。   他想要随着幸菜的脚步,将自己的容颜慢慢变老。即使只是障眼法而已,这样的变化或许也能安抚幸菜和自己。   和长生种的结合必定要面对寿命不对等的残酷,即便是幸菜也无法肯定自己完全没有怨言,可是当那个晚上,虎杖将这个咒具展示到她的面前时,她睁大眼睛久久无法回神。   虎杖说:“只要有心的话,其实连身体状态也能更改。我的体力会下降,我会尽量控制在正常人水平之内的。……我想和幸菜一起面对。”   过去他要更多地承担咒术界的责任。同伴们老去,那些重担就更多地落在他的肩上。可是现在不需要了,不会有新的咒灵和术师诞生了,也许虎杖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活法,他想和在意的人一起老去。   幸菜:“……可是,这样的话,虎杖可能也会体会到老去的病痛哦?没办法再保持这么青春帅气的面容哦?”   虎杖:“这种事情都不值一提啦。”   将这个咒具展现给幸菜的时候,虎杖其实已经发动了。他的容貌变得成熟,和过去学生般的样貌有些许变化。   也许再过几年,这双温润的眼眸附近会长出无法忽视的细纹。他永远饱满焕发生机的皮肤会流失胶原蛋白,会像普通人一样再进入一定岁数后没法再肆意地跑和跳,这样的状态会伴随他几十年,明明他能够选择在这几十年里保持永远的年轻和活力。   虎杖说:“如果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唯独我作弊跳过这样的环节,就太狡猾了。”   “而且,我很想和幸菜一起。”   他柔声道。   即使无法真正地和你一同老去,我也时刻和你感同身受。等到离别真的来临,我会怀着感激和期待,继续去寻找和你、和大家再次重逢的可能。   生的意义或许就在此,活着就是为了对抗熵增定律。[注1]   不停地相遇、不停地离别,可不论如何,曾经的那些感动始终会铭刻于心间。   幸菜这一生过得很幸福。   她家庭美满,一生都在自己热爱的行业中发光发热,数十年如一日地充满活力。   即使时间真的降临,令她鬓发霜白,行动不再如过去那般便捷,可是回过头望去,总有一个人和她感同身受,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幸菜觉得自己很幸运。虚无缥缈的前世为她带来了一个真真切切爱她的人,如果要就此分别,她真的很舍不得。   她说:“我还想再看看小虎年轻帅气的模样。”   这样,以后再次遇见他的时候,她说不定还能一见钟情。   虎杖坐在她的身侧,说了声好,于是一切都恢复如初。几十年的岁月依旧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他亲吻了幸菜的眉心,注视着她轻轻地将眼合上。   “我还会再去找幸菜的。”   虎杖轻声又坚定地说。   只要心怀爱和期待,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重逢。 第127章 普通人IF(一):互相送礼的邻居先生   森中幸菜,年芳二十五。   在单身至今几乎被当成纸性恋的情况下下,她居然对自己的邻居一见钟情了。   邻居先生看起来很年轻,是最近才搬到这所公寓中。幸菜偶尔会碰到他穿着家居服出门丢垃圾,他的工作似乎很繁忙,早出晚归,如果不是幸菜的工作清闲,她恐怕一个月都见不上他几次。   幸菜是一名视觉小说制作者。喜好古早爱情小说,剧情越狗血她越爱看,笔下的人物也多以年下为主,曾经她收到读者来信,信中问她是不是现实中情感经验丰富,不然怎么会写出这么动人的情节。   对此,幸菜的回信是:并不是。正是因为没有过情感经历,才会对恋爱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所创作出的作品才能这么……惊人。   对于这个答案,读者们表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幸菜老师产能超高,狗血古早的剧情怎么写都写不完,爱吃这口的就很爱,被创的人就算再怎么哀嚎,幸菜也通通不管,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   本来以为这种单身但写狗血爱情小说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幸菜的对面搬来了新的邻居。   那个总是穿着工字背心,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的看起来荷尔蒙要爆炸了的粉毛邻居。   几次意外碰面,幸菜都没能瞧见他的正脸。邻居出门不是戴口罩就是戴鸭舌帽,并且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似乎并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脸。   神秘感简直拉满。   尽管如此,在他戴鸭舌帽的时候,从他流畅的下颌线来看,幸菜立刻判断出他绝对是位了不得的大帅哥。   眼光独到的狗血爱好者幸菜如此判断。以她多年产出的经验来看,绝不会错。   不过有一说一,继续这样对邻居先生的生活产生窥探欲的话,幸菜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这种事情还是不太好吧……或许找个机会和对方认识一下?幸菜是个超级行动派,从产生好感到下定决心发起进攻,幸菜只用了一个星期来思考。她决定先送一些水果,美其名曰邻里间多多照顾,以此去打探邻居先生的情感状况。   说干就干,下定决心的第二天,幸菜就拎了一大盒草莓过去。   她摁响邻居先生家的门铃,发现无人应答。以她平时的观察,邻居先生现在应该上班去了。   还真是辛苦啊,早出晚归的……幸菜一边想着,一边将草莓在门口放下,顺便写了张礼貌的小纸条,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她和邻居先生的作息貌似是错开的。翌日幸菜打开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门前放了一个大西瓜,用手轻轻拍会咚咚回想,不用打开都知道这个瓜会是怎样的脆甜。   邻居先生同样在她的门前留了张纸条,幸菜有些紧张地打开。   上面写着:   【谢谢您的西瓜,我叫虎杖悠仁,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随时呼唤我!请多多指教!】   哦哦哦……!从字迹上倒看不出这是个怎么样的人,虎杖的字迹比较中规中矩,很工整,没有过多的个人特色,想来他是情绪比较内敛的人。   那既然这样的话,自己贸然送礼的行为会不会打扰他呢……?这么想着的幸菜,隔天就在家门口发现了一盒新的水果。   这次是一盒看起来香甜无比的芭乐,上面依旧有纸条。   【路过一家水果店,里面有一盒看起来不错的芭乐,希望您能喜欢!我有个不情之请,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最近昼伏夜出,不在家的时间较长。可以拜托您帮我喂养一下家中的小猫吗?它叫虎天霸。】   幸菜连字都舍不得看太快,等看到了最后一行,发现虎杖先生竟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什么的。   幸菜沉思。   这样的话她要怎么告知虎杖先生自己非常乐意呢?   总感觉一直靠送礼传纸条效率实在太低了。幸菜决定直接在虎杖先生的家门口蹲守。   她的运气非常好,从自己常去的西餐厅打包了一份无敌美味的披萨回来,走进公寓的电梯里,在电梯门即将合上前,幸菜就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的手掌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卡了进来,青筋凸起的手掌在门上停留一刻,待门重新打开后,他说了一声抱歉然后飞速地钻了进来。   幸菜微微睁大眼睛。根据傲人的身高和即使穿着衣服都能看出来的好身材,幸菜一下子就认出这位正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邻居先生。   鸭舌帽下,虎杖先生的头发像野草一样扎了出来,非常具有生命力。他似乎刚下班回来,幸菜的鼻子嗅了嗅,她好像问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倒不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臭味。   而是混合着一点血腥味的、好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味道。   虎杖在进入电梯后,看了眼楼层。发现原本电梯中的人似乎和自己同一楼层后,顿时“欸?”了一声。   这个公寓都是一梯两户的户型,虎杖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大方又坦率地问:“请问您是森中小姐吗?”   森中幸菜眨了眨眼,大概也是没想到虎杖会是这种直白的性格,不过她也没有什么为难的感觉。相反的,在虎杖和她说话的时候,幸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不受控制。   她点了点头,居然有些内向了:“……是的。您是虎杖先生?”   虎杖挠了挠头。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对了,上次的芭乐好吃吗?我这次买了点甜瓜,准备送给森中小姐。”   ……为什么两个严格意义上来说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人会这么熟练地给对方送礼啊?!幸菜提了一下手中的披萨,说:“好巧,我也买了披萨准备送给虎杖先生。”   然后两个人对视。   虎杖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啊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局促:“森中小姐真的是破费了,明明是我有求于您……”   幸菜轻咳了一声:“其实我很喜欢猫的。”   这话倒不是出于客气。幸菜因为没法保证自己的生活作息而暂时不考虑养宠,但是没想到虎杖先生家里竟然有。而且还是叫虎天霸……真是一个极其有品味的名字,非常的霸气、睥睨众生。   如果她自己也有一只小猫,大概会取类似的狮天王这样的名字。   “虎天霸会后空翻,如果森中小姐感兴趣的话……啊,对了。好像一直没有添加联系方式,可以的话,能交换邮件吗?”   虎杖的视线有点不敢落在幸菜的身上,虽然他把帽子压得很低,一般来说也看不到他的什么眼神。   但是他很担心自己的视线会冒犯到对方,只能这样挪开。   幸菜等这一刻很久了,她连忙说着可以的可以的,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和虎杖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前所未有的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