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开局私生女,我在港圈当文豪 作者:捡垃圾为生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20.8 万字 章节数:93 章 书籍 ID:7410632657781918745 阅读量:517 【简介】 白洛仙穿越到港圈,爹有三妻四妾,妈是个连姨太太都混不上的情妇。原主作为私生女,在家里伏低做小,在学校被人霸凌,万般绝望下放弃生命。 白洛仙取代她后,绑定文豪系统,一本《射雕英雄传》震惊整个港圈。这下疯子妈也不发疯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炫耀自己的女儿。黑白通吃的大佬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竟然是个文豪!看不起原主的哥哥姐姐同学老师纷纷凑上来,“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给我签个名吧~” 白洛仙:原主的愿望是获得世人尊重,这下够不够尊重?原主:够了够了,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世界一:我在港圈当文豪。 世界二:我在湾湾当文豪。 世界三:我在封建礼教世界当文豪。 世界四:我在民国当文豪。 ———————————————————————————————— 第1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一) “白洛仙,你妈是个情妇,你也是个贱人!” “哭什么?你一个情妇的女儿,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情妇的女儿,你怎么不去死啊?” 浑身上下都是剧痛,白洛仙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血色。 摇了摇疼痛欲裂的脑袋,她吩咐系统: “筒子,传输原主记忆。” “典!好一个凄惨的小三女儿。” 系统的嘴淬了毒似得,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将记忆传输给宿主。 白洛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原主的记忆。 原主也叫白洛仙,她爸爸是港圈黑白通吃的大佬,家里有三妻四妾。 妈妈是爸爸捧起来的小明星,连妾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情妇。 但妈妈是个恋爱脑,爱她爸爸爱到发痴入魔,甚至因为嫉妒,公然去姨太太面前挑衅。 姨太太们只是略使手段,就让妈妈在娱乐圈举步维艰。 而她这个情妇的女儿,则在贵族学校里被爸爸妻妾的孩子欺负,被全校同学嘲笑霸凌。 方才那群小太妹,就是霸凌原主的同学之一。 像这样的殴打辱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白洛仙爬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划痕,有些是小太妹划的,有些则是原主自我厌弃,伤害自己的行为。 身上蓝色水手衬衫、白色百褶裙都被弄脏,白色过膝长袜上,有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黑色脚印。 两只鞋子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白洛仙一边寻找,一边问系统: “筒子,原主的心愿是什么?” “乐,一个情妇的女儿还想获得世人尊重?我劝你早点歇着,别管她了,也好让我休假!”系统出声嘲讽。 白洛仙无语。 这个人工智能系统是用贴吧语料库训练出来的,攻击性极强,怼天怼地看不惯任何人。 白洛仙和它相处了几天,还是受不了它的狗脾气。 她只能翻个白眼,从中提取出原主的心愿: 获得世人尊重。 只是一想到原主的身份,白洛仙就头疼。 这样一个出身就带原罪的情妇之女,该如何获得尊重呢? 她一边琢磨,一边问系统: “筒子,这个世界有辅助系统吗?” 系统冷笑道: “你急了你急了。” “啊对对对,我急了,赶紧绑定辅助系统。” 系统被噎了一下,它缓了下代码,说: “给你绑定文豪系统了,爱用不用,不用拉j b倒。” “电击十分钟,洗洗你的臭嘴!”白洛仙将系统投入电击室中,意识点进文豪系统页面。 页面上一个小红点提示她: 【嘀——文豪系统已绑定,请您抽取小说。】 点进去后,三张黑色的卡片浮现在空中。 白洛仙一看,这还是个抽卡游戏。 她索性不找鞋了,兴致勃勃点击中间那张。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三张黑卡转过身来,变成三本泛着金色光芒的书籍。 第一本是波伏娃的《第二性》,第三本是刘慈欣的《三体》。 而她抽中的那一张,则是金庸的《射雕英雄传》。 白洛仙一看,心凉了。 金庸先生早在1959年开始在报纸上连载作品,根据原主的记忆,现在正是港城制霸娱乐圈的鼎盛时期,《射雕英雄传》早就被改编过几十轮了。 她绑定的这个文豪系统,太不靠谱了。 白洛仙深深叹了口气,放弃寻找鞋子,点击听书模式,穿着白袜往回走。 路上行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纷纷想“这个女孩子怎么回事?是被欺负了还是摔跤了?连鞋子也不穿”。 白洛仙不管不顾,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回自己家的小别墅。 小别墅是爸爸金屋藏娇的地方,装修的别有情调,颇像老式沪区的小洋楼。 门前种了半个院子的蔷薇花,穿过蔷薇花丛,大老远的,白洛仙就听见妈妈小鸟依人般讨好爸爸的撒娇声。 “老爷,您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让我给您按按肩膀。” “若漪,还是你贴心啊。对了,仙仙怎么还没回来?” “仙仙?这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张妈!司机呢?还没接仙仙回来?”妈妈提高声音。 张妈小跑过去,连声说: “司机已经去接了,都这个时候了,也快回来了。” 听到这里时,白洛仙已经走到门口,门半掩着,她直接推开,走了进去。 这副衣衫褴褛、被人欺负的可怜样,就这样映入爸妈的眼里。 爸爸原本半眯着眼,看见她没穿鞋的脏袜子,直接睁大双眼。 “仙仙,你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谁敢欺负我白明屠的女儿?” 白明屠怒不可遏,厉声问询。 妈妈谭若漪看见了,眉头一皱,用严厉的目光看了眼白洛仙,转头对白明屠软声说: “老爷,谁敢欺负你的女儿啊?八成是仙仙回家不注意,自己摔的。张妈,快带仙仙去洗漱,别惊扰爸爸的兴致。” 看见谭若漪刀子般的眼神,白洛仙毫不害怕,直接说: “爸爸,是十姐姐白洛琪,她找人打我,已经不止一次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划痕。 “是洛琪?怎么可能,洛琪最是乖巧不过了,怎么可能打人?”爸爸白明屠不相信。 在他面前,所有女孩都乖巧温婉,使出浑身解数装公主。他根本想不到,平日白白嫩嫩的女儿会找人打自己的亲妹妹? 白明屠挥开谭若漪的玉手,站起身来,对白洛仙说: “爸爸去问你十姐,看是不是她做出这样的事。” 又回头斥责谭若漪: “自己的亲女儿,你也该上心上心,别让仙仙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养出臭毛病来。” 说罢拂袖离开。 谭若漪僵笑着,目送白明屠离开,转头恨恨望着白洛仙,怒骂道: “你啊你,真是上不得台面,老爷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不当个贴心女儿好好侍奉他,告什么黑状?张妈,拿棍子来,让我打死这个不孝女!” 白洛仙睁大眼睛,没想到原主记忆里慈爱的爸爸,竟然是这副模样。 在原主记忆里,她从来不敢对爸爸大声说一句话,遇到霸凌,回来也会收拾好自己,装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哄爸爸。 爸爸也对她温和极了,俨然慈父孝女、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眼看谭若漪的棍子要挨上来,白洛仙急忙大喊: “妈妈,你难道没发现吗?爸爸根本不爱你也不爱我,他来我们这里只是为了放松娱乐!根本没把我们当妻女。” 谭若漪听了以后,气得发狂,她哆嗦着身体怒吼: “你胡说什么?老爷当然是爱我的,要不是你个不孝女,我早就进白家当姨太太了,你个不孝女,我打死你!张妈,给我抓住她!” 第2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二) 白洛仙初来乍到,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躺在房间里,嘴臭系统幸灾乐祸道: “中二病跌跟头了?乐!” 白洛仙咬牙切齿说: “将系统关进电击室30分钟!” 伴随系统凄惨的叫声,她这才舒服了一些。 一个人痛有什么意思?当然要拉着系统一起痛,才痛快! 她趴在床上,继续接受原主的部分记忆。 原来,原主被妈妈打骂,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谭若漪是个精神病恋爱脑,见不到白明屠就发疯,一发疯就拿原主出气,骂原主不听话,爸爸才不来看她们母女俩。 从幼年开始,原主几乎是伴着棍子和泪水长大的。 叹了口气,白洛仙为原主默哀三秒钟。 但转头,她又开始为自己默哀了。 抽到的这本书,不晓得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的话,可真就叫系统看笑话了。 恰好这时候,张妈来敲门了。 张妈是家里的老仆人,从小看着原主长大,比原主的亲妈还亲。 看见原主挨打,她心疼不已,但又不敢违背主家的命令。只能等谭若漪出完气后,偷偷带着药油给原主上药。 白洛仙挣扎着起身,给张妈开门。 张妈急忙扶住她,叠声叹息道: “我的小姐呦,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太的脾气,还凑上门给她打,可怜的,让姆妈看看,青了没有?” “没事,就挨顿打而已。”白洛仙满不在乎。 她第一个世界可是末日! 和末日比起来,谭若漪这点棍棒强度,跟挠痒痒差不多。 她只是想借此试探白明屠的态度。 看出白明屠对她,还不如对小猫小狗,她也就死心了。 连奉若神明的亲父亲都这种态度,怪不得原主心死,不愿意再活下去了。 张妈给她上了药,又偷偷端来些饭食,心疼地摸了摸白洛仙的头发,才转身出去,继续干家务了。 白洛仙心想:看来这个家,还是有人对原主好的,只是原主一心都在渴求爸妈的爱,忽略了自己的姆妈。 真正的爱,也许不一定非要血缘羁绊才能获得。 转过头,白洛仙一边吃米饭,一边继续搜寻原主的记忆。 她使劲回忆《射雕英雄传》,回忆郭靖、黄蓉等角色,发现在原主的记忆里,竟然完全没有这部书!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穿进了异时空,而不是原本记忆中的世界。 她从电击室里放出系统,问它: “这个世界是平行时空吗?文豪系统的任务是什么?” “乐!”系统条件反射地嘲讽一句,看见白洛仙不善的目光,才老老实实回答: “是……滋……平行世界……滋……任务是……滋……将蓝星文明传到异时空……滋……收益和原作者二八分成……滋……” 系统一边说话,一边漏电,显然被电麻了。 “乐。”白洛仙忍不住嘲笑它,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抽象话传染了。 她咬牙切齿说: “以后没事,少在我脑子里说抽象话,说一次电你一次!” “急……好的。”系统老实听话,窝进脑海深处不敢出声。 它实在是被电麻了。 隔离系统后,白洛仙飞速吃完饭,点开《射雕英雄传》,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抄了起来。 她原本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因学习时间太长猝死在书桌前,睁开眼,被坑爹系统绑定,投放到末日。 辅助系统还是文豪系统。 她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高中生,度过三天惊险的逃亡后,还没来得及写出一本小说,就被队友拿来挡丧尸,水灵灵死在丧尸嘴里。 第二个世界就是现在的港城。她穿成一个私生女,目标是完成原主的愿望+文豪系统的任务。 每一个世界,她获得的金钱都可以转化成自己的寿命、智商、美貌等硬通货。 为了长命百岁,她只能努力完成任务,回家见爸妈。 通过的原主记忆得知,这个世界的通俗小说发展还很落后。目前连载在报纸上的,都是晚清半文半白的小说模式,类似《红楼梦》《三国演义》一类。 内容更是揭露社会黑暗、讽刺现实。主角越惨越好、社会背景越黑暗越好,没有丝毫爽点。 这个时候,拿出同为章回体的武侠小说,绝对能开一时之新貌,让读者欲罢不能! 白洛仙这样想着,一直抄到深夜,抄完第一回后,她顾不得洗漱,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一大早,白洛仙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新校服,到了客厅,看见妈妈谭若漪坐在满桌早餐前,扬起明媚讨好的笑脸,对她说: “仙仙过来,快吃饭!” 白洛仙面无表情坐过去,看着妈妈殷勤布菜。 谭若漪用那双保养细腻的手,给白洛仙舀起一碗菌菇汤,笑着递到她面前,说: “仙仙,妈妈昨天是不是打疼你了?都怪妈妈控制不住脾气。可退一万步来说,你自己就没一点错吗?但凡你顺着点妈妈,多讨好爸爸,让爸爸留在我们家,早日给你生个弟弟,我们的地位不就稳了……” 白洛仙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那碗菌菇汤,随手拿起一个包子就吃。 这样的桥段是家常便饭了。 谭若漪总是这样,晚上暴怒打人,白天后悔讨好,就像那些家暴的渣男一样,性情反复无常,让原主又恨又爱,离不开她。 每一次原主莫名其妙被打骂后,都恨不得永永远远离开家;第二天看见妈妈低声下气的讨好后,又忍不住心软,觉得妈妈也很痛苦。 无数次的折磨纠缠,让原主的内心千疮百孔,小小年纪承受了沉重的压力。 但白洛仙不一样,她对原主父母没感情,自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不以为然地听完谭若漪的忏悔,一言不发走去上学。 没有坐家里的车。 按照惯例,家里的车一大早,要先接谭若漪去剧组,才能返回来接她去上学。这样一来一回,经常耽搁时间,让白洛仙上课迟到,被老师批评罚站。 所以白洛仙身为一个富二代私生女,都是走路或者坐公交上学的。 今天她早走了一个小时,因为她要去投稿。 全港城最大的连载小说日报就在学校附近,她去学校之前,顺手就能投个稿。 背上书包,白洛仙根据原主记忆里的地址,走进秋报报社大门。 现在才六点多,天色正早,看门的老大爷打着哈欠开门,问白洛仙: “学生妹,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白洛仙晃了晃手中的本子说: “我要投稿。” “你?投稿?”老大爷露出怀疑的表情。 “是我,编辑部在哪里?”白洛仙问他。 “哈哈哈,妹仔有梦想。编辑部左拐上二楼,一会儿被拒稿了,可别哭鼻子。”老大爷哈哈大笑,放她进去。 “我才不会被拒稿。”白洛仙露出自信的笑容。 毕竟她手里拿的,可是当年风靡整个港城的小说。 第3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三) 左拐上楼,楼道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白洛仙耐心等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一个提着水壶、刚打满水的实习编辑。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大学生,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看见白洛仙,他诧异问: “阿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投稿。”白洛仙看了看天色,似乎快要迟到了,语气便有些着急。 “你个小阿妹,上初中了没有?晓得这是什么地方吗?”实习编辑乐不可支。 目前小说界,最流行的是逐字考究的文章,只有深耕传统文化多年的老学究才能写得出来。 能来他们秋报投稿的作家,都是极有学识地位的人,别说一个小女孩,哪怕是三十多岁的博士生进来,他们都是要挑一挑的。 所以一听白洛仙要投稿,他就忍不住笑了。 白洛仙没空和他插科打诨,眼看自己要迟到了,她将文稿一股脑塞进实习编辑的手里,催促说: “行不行拿文字说话!不和你聊了,我要迟到了!麻烦你一定要看看我的稿子,别当垃圾丢掉了!” 说完急匆匆跑走。 实习编辑看着手里的作业本,上面印着圣孚学院的校徽。 他笑了笑,没有理会,将作业本扔在一边,开始给老编辑添茶倒水、打扫卫生了。 白洛仙将文稿放到编辑手里,紧赶慢赶,终于在关闭校门前一秒溜进去。 第一节是音乐课,音乐老师是个温柔的艺术家,没有在意她的晚点,只是挥挥手让她坐下。 老师放过她,班上同学却不愿意。 有几个一直针对原主的小太妹,大声起哄道: “老师,白洛仙迟到了,是不是应该惩罚她?” 音乐老师柔柔一笑说: “音乐课是自由开放的,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可是老师,咱们毕竟是在上课,迟到的人一点惩罚都没有,那我们往后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喽?”一个穿白裙的女生大声说。 “本来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呀,大家吃马卡龙,喝咖啡都没关系的。”音乐老师继续强调一遍课程之自由。 眼看众怒难平,她只好笑了笑,向白洛仙伸出手说: “既然同学们都让我惩罚你,不如你上来,给我们弹唱一首歌好不好?” 音乐老师这个举动,已经是放水到极致了。 白洛仙看音乐老师为难,也不好意思让她难堪,便放下书包走上台去,坐在钢琴前,高声说: “下面,我自弹自唱一首歌,献给某些人吧。” “Look inside看 看” “Look inside Your tiny mind看看 你的浅薄思想” “Then look a bit harder放远大点吧” “Cos we're so uninspired因为那里装不下灵魂” 听个开头,整个教室哄堂大笑。 白洛仙上的学校是贵族学校,从幼稚园开始就用双语教学,英语对这所学校的学生来说,就像母语一样熟悉,所以一听到白洛仙用简单轻快的歌曲骂出自己的不快时,所有人都一秒get,跟着哼起歌,笑起来。 而霸凌她的那几个女生,则是面色铁青,用恨不得打她一顿的眼神死死瞪着白洛仙。 白洛仙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唱到: “F**k you去你的” “F**k you very much真的去你妈的”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Cos your words don't translate因为我们语言不通” “No one wants your opinion没人想听你的观点” “F**k you去你的” “F**k you去你的” “F**k you去你的” 唱到最后,全班都学会最后一句话,纷纷跟着唱起F**k you来。 领头的女生气到爆炸,每个人的哄笑和歌唱,落到她耳里,都像是在骂她一样。 等白洛仙唱完,穿白裙的女生当即大喊: “老师,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白洛仙当众辱骂同学?!” —— 注:《F**k You》是莉莉·艾伦演唱的歌曲,由莉莉·艾伦和格莱格·科尔斯汀创作,格莱格·科尔斯汀制作。 第4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四) 音乐老师却不复以往温温柔柔的表情。 她激动上前,抓住白洛仙的手,焦急问她: “这首歌是你作的吗?” 白洛仙摆了摆手,说: “不是,我在路边听来的。” “谁作的曲子?这样的水平按理说早该火了!”音乐老师满脸惋惜和不可置信。 “呃,时间久远,我也找不到作词作曲者了。”白洛仙摇了摇头。 毕竟我们可是隔着两个时空呢。 “真是太可惜了。”音乐老师继续惋惜道,“白同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哪天你找到作者,一定要联系我,有重谢!” 音乐老师掏出手机,白洛仙将她的手机号输进去,这才得以脱身。 一节音乐课很快结束,下课后,班上同学还一直哼着Fuck you的调子。 霸凌白洛仙的几个女生想过来,像以往一样抓住白洛仙,带她去厕所“醒醒脑”。没想到,有几个爱玩音乐的同学先凑过来,围住白洛仙。 领头的朋克风男生欣赏道: “没想到你平时阴阴郁郁的,竟然在音乐方面颇有造诣。” 白洛仙眼神扫过不远处几个霸凌者,回头笑了笑说: “过奖了,我只是偶然听到罢了。” “你钢琴弹得也很不错。以前看你是私生女,没接触过,没想到还有艺术天分。”另一个朋克女说。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入我们音乐社?”音乐社社员向她发来邀约。 “等以后看机会吧,目前我比较喜欢文学,更想入文学社。”白洛仙想了想,拒绝了。 她绑定的是文豪系统,又不是音乐家系统,入音乐社不是浪费时间嘛。 听了她的话,音乐社成员还没说什么,几个霸凌女先哈哈大笑: “白洛仙想进文学社?” “不是,她会写东西吗?怕是连写作文都费劲吧。” “葛少爷邀请你进音乐社是给你脸,有些人给脸不要脸,还装腔作势拿乔呢。” “没准是只有这点水平,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情况。” 音乐社几人听了以后,也有些悻悻。 想到白洛仙私生女的身份,和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妈,几人也就歇了帮她说话的心思,转身各自退去了。 白洛仙当然不会在意几个初中生的嘲讽。她施施然打开国文书,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霸凌女见她像团棉花一样不反抗,气焰更是嚣张。 几人抱臂走过来,看见白洛仙书桌上的国文书,啧啧称笑: “啧啧啧,我们的大文学家在看书呢。” “让我看看看的是什么书?”其中一个女生拎起白洛仙的课本。 白洛仙这下生气了,她站起身来,用冰冷的眼神看着霸凌女,厉声说: “放下!” 霸凌女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竟然不由自主松开手,任国文书掉到桌子上。 白洛仙拿起国文书,抚平书上的褶皱,坐下继续看起来。 穿白裙的女生不乐意了,她一把抓住白洛仙的头发,大声嬉笑说: “我们的私生女、小三女、情妇女,这是要崛起了?” 白洛仙目光一凝,活动两下手腕,打算狠狠给白裙女一个巴掌,上课铃声却响了。 四十多岁的国文男老师走进教室,看见白裙女抓住白洛仙的头发,咳了一声,问她: “那边的同学,上课了,别玩了。” 白裙女松开白洛仙的头发,对老师嬉皮笑脸说: “好的宋老师。” 白洛仙见老师耳聋眼瞎的模样,径直站起身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老师说: “老师,这位同学在欺负我,您没看见吗?” 宋老师眯了眯眼,不耐烦道: “白洛仙,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放古代,外室女是要给嫡女当丫鬟的。现代社会能让你上学都不错了,适可而止!” 白洛仙又一次被这封建畸形的圈子震撼了。 没想到连老师都是这副捧高踩低、以身份压人的模样。 她冷笑一声说: “文学是人学,教书的人如此行径,这样的课不听也罢。” 说罢抱起国文书,起身就要出门。 宋老师没想到她还敢反抗,气急败坏道: “怎么,我哪句说的不对?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今天下午就叫你爸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知道白洛仙是私生女,最怕有权势的老爸不喜欢她,所以自觉拿捏住她的死穴。 没想到白洛仙不跟他玩嫡嫡庶庶那一套,理都没理,转身就走。 但白洛仙还是没能迈出教室门。 学校校长、校董会的几名成员,及国文科主任急匆匆赶来,赶来第一句话是: “谁今天早上去秋报报社送的稿件?” 白洛仙抬头一看,不由笑道: “是你啊!” 原来是她今早见到的实习编辑。 今天早上,当白洛仙将文稿交给实习编辑时,编辑并没有放在眼里。 他只是随手将文稿放到一旁,给老编辑烧水倒茶,准备今天的工作。 一直到早上8点钟,有位女编辑整理房间,意外发现这个本子。 她一边询问“这是谁家孩子的作业本?”一边随手翻开。 翻到第一行字时,她就入了迷。 开篇那样的浩浩江水,那样极具画面感的景色,一下将她带入一个宁静中暗藏刀光剑影的世界。 她这下再也不叫嚷了,仿佛饿了三天的人看见大米饭红烧肉一样,如饥似渴看了下去。 故事的节奏一环扣一环,人物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让她目不暇接。 一口气看完第一回,看到郭杨两家死的死,丢的丢,包惜弱被颜烈带走后,她焦急地翻到下一页,却发现没有了。 怎么能没有了? 后面的结局是什么?! 她挥舞着作业本,高声叫嚷: “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后面的情节是什么?怎么没有下文了?” 老编辑老成持重,见不得年轻人慌慌张张的模样,便训斥道: “什么好文稿,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 女编辑以为他知道,急忙将作业本递给他。 老编辑戴上老花眼,一边嘟囔,一边打开第一页。 这一看,就再也放不下了。 仅一个开头,就让他直拍大腿,连声叫好。 “还说我呢,您不也是看入了迷?”女编辑吐槽自己的师父。 老编辑没有理会她,一口气看到第一回结尾处,发出连声叹息: “后面呢?怎么没有了?!”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除了本子上的校徽,竟然找不出它的作者。 老编辑着急地站起身来,挥动作业本,高声喊: “这是哪位大才的作品,竟如此潦草写在……国中生的作业本上。” 恰好此时,实习编辑进来了。 他小碎步跑过来,对老编辑说: “这是今天早上一个中学女生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看,怎么?她写的还入眼吗?” “岂止还入眼?简直精彩绝伦,妙极妙极!” 老编辑催促他: “快,我看作业本上的校徽是圣孚学院,我和圣孚的校长是老交情了,我们赶快去看看,是哪位大才能写出如此绝妙的文章!” 第5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五) 几人匆匆而来,一个教室接着一个教室查看,终于碰上白洛仙。 实习编辑眼尖,看到白洛仙出门的身影,径直指着她说: “就是她,送来《射雕英雄传》的人就是她!” 所有编辑都像饿狼看见小白兔一样,两眼放光冲了上来。 教室里,国文课宋老师听见吵嚷,紧皱眉头,狠狠拍桌,怒气汹汹就要出门训斥,却在看见校长时,语气大转变。 他弓起身子,谦卑笑道: “石校长,您来找我有何要事?” “不是找你的,我们来找她。”校长伸手一指,指向白洛仙。 “找她?她犯什么事了?”宋老师犹自懵懂,以为白洛仙干出什么违反校纪的事情。 “不是犯事,是大喜事!”校长哈哈大笑,“白同学写出一本小说,却忘记留下自己的联系地址,人家编辑根据本子上的校徽找到这里,过来催稿呢。” “她能写出小说?”宋老师提高嗓门,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洛仙。 宋老师作为一个不得志的老文人,这些年给各大报纸陆陆续续投过不少作品,但都被编辑毙了。 他经常自我安慰道:不是我的作品不好,是别人写的太好了!能上报纸的,那都是校长、校董级别的人物,背后有关系才能做到,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国文老师,自然没人愿意帮他抬轿。 可他刚刚听到什么? 一个国中生!一个私生女!写的小说竟然惊动编辑部,让人家大费功夫找到学校? 不,他不信!白洛仙投的报纸肯定是不入流的新报,才把一个小女生的文章当做宝! 他不死心地问校长:“敢问投的是什么报?” “是咱们港城销量最好的报纸——秋报。”校长一副与有荣焉的慈爱表情。 “秋报?!”宋老师提高嗓门。 他眼前一黑,几乎气晕过去。 他执教多年,饶是自视甚高,都没敢向秋报投稿,白洛仙一个国中生她怎么敢?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真的惊动秋报编辑,让人家屈尊纡贵来学校找她。 宋老师还是不死心,他小心翼翼问: “校长,不知我可有荣幸,观一观白同学的大作?” 校长手里正好握着作业本,他随手递给宋老师: “喏,看吧。” 宋老师紧张接过去,咽了口唾沫,打开看到第一页,那名瘦削老者唱的“小桃无主自开花”一诗,顿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国文白学了,竟然比不过一个国中生。 他又连着翻了好几页,被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深深迷住了。 抬起头,他看着前方被一群编辑围着讨论的白洛仙,心中感叹: 怪不得向来眼高于顶的秋报编辑,会成群结队赶来寻找一个国中生。 有此等才华,有此等水平,国中生又如何?私生女又如何?谁会计较一个文学新流派开创者的身世瑕疵? 一个人比自己强一点,你会嫉妒她;可当一个人比自己强十倍百倍,你只会崇拜她。 从这篇文稿起,宋老师彻底改变对白洛仙的偏见,转而深深崇拜这个学生。 不远处,白洛仙被众编辑围住,七嘴八舌讨论故事情节。 “阿妹,后面的情节呢?李氏最后去哪里了?” “救包惜弱的是什么人?这个颜烈背景很可疑啊。” “可怜郭啸天,可怜杨铁心,可怜我大宋,唉。” “你是怎么想出如此跌宕起伏的情节,简直看得我心潮澎湃,茶饭不思啊。” 白洛仙被他们围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等他们说完,白洛仙才深吸一口气说: “所有的谜团,后文都会解释,请问诸位都是秋报的编辑吗?我的文章过稿了?” 众编辑齐声道:“当然过了。” 白洛仙继续问:“请问,谁是我的责编?” 几个编辑对视一眼,实习编辑推了推眼镜,自信道:“诸位老师,我是今天早上收稿的人,很明显,这位小姐是将稿件投给我的。” “你虽然收了稿,却没有看它,将它放在一边,怎么能当白小姐的责编呢?”那位女编辑反唇相讥道,“我才是她的伯乐。” “都别吵了!”一位年纪五十上下、衣着笔挺的绅士敲了敲拐杖,重重说: “你们几个年轻仔,把握不住,白小姐的文稿统一由我负责。” 此话一出,其他编辑都不敢争抢,只能齐声称是。 宋老师见状,凑到白洛仙身旁,像没事人一样,对她解释说: “你走大运了,这位编辑是秋报的创始人之一——朱映星爵士,在港城威名赫赫,连你爸爸都要上赶着讨好的人物。” 白洛仙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他怎么态度十八变,刚才还骂自己私生女,现在又是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宋老师看见她的眼神,对她慈祥一笑,讨好之意毕现。 白洛仙在心底默默竖起大拇指——为宋老师的能屈能伸。 编辑那边商量好后,朱映星爵士走过来,和蔼地伸出手说: “白小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责编。” 白洛仙握住他的手,疑惑问: “您就不怕我高开低走,后面再也写不出好剧情?” 朱映星笑了笑说:“老夫当编辑几十年,还没看走眼过。白小姐这部小说,草蛇灰线、布局深远。若我没有猜错,第一回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主角另有其人罢。” “没错,真正的主角的是郭杨二人的遗腹子。”白洛仙佩服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老编辑、老江湖,一眼就能看出剧情走向。 “白小姐这部小说给我的感觉,像我第一次收到鸣鹤阁主的来稿时,那样心潮澎湃。只要白小姐保持实力,假以时日,定当成为鸣鹤阁主第二人。” 鸣鹤阁主是鸳鸯蝴蝶派的集大成者,当年他以一己之力,将秋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纸,抬升到全港城销量第一的大报社。 巅峰时期,整个港城无人不读他的作品,无人不晓他的名字。 白洛仙从原主的记忆里提取到鸣鹤阁主的信息,笑了笑,对朱映星爵士说: “鸣鹤阁主第二?不不不,我要当,就要当第一。” “白小姐好志气!”朱映星爵士哈哈大笑,“少年人就该有少年气,白小姐,我欣赏你,这第一篇稿子,我给你千字两千五百元。明日头版头条,必定见报。” “多谢朱爵士,我们合作愉快。”白洛仙再次伸手和他一握。 如今的港城刊登文章,新人作者稿费大都在千字一百元到三百元之间浮动,写出几本畅销书才能提价。 而朱映星爵士,直接拍板给她千字两千五百元,这是只有一流作家才有的待遇,足见朱爵士对她的喜爱和看重。 她当然不会有任何不满,心里也默默决定,以后文章都发秋报,报答朱爵士的知遇之恩。 朱爵士见她面露满意之色,点头幽默道: “白小姐,身为你的责编兼读者,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下面的稿件了。白小姐学习之余,可要多多写文,学业生活上若有什么困难,大可来朱公馆找我朱某人。寻常小事,我还是能提供些许帮助的。” 朱爵士能在港城占据一席之地,靠的就是他为人仗义疏财、提携后辈、关心青年。 这样一块璞玉放在他面前,他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上手雕琢,将白洛仙捧成全港城最知名的作家。 朱爵士慈爱,白洛仙却不能不知礼,她急忙点头道: “多谢朱爵士抬爱,我在学业生活上暂时没有什么困难。若是写稿遇到难题,可要多多请教爵士了。” “好说好说!”爵士哈哈大笑。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 “快到午时了,我请白小姐吃顿便饭,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秋报诸位编辑。” “那就叨扰了。”白洛仙笑着答应。 第6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六) 众人其乐融融跟着朱爵士走出校门,来到聚福庭。 聚福庭的创始人是皇家御厨,大清亡后,他带着全家流落港城,搭上港城总督的关系,开了一家仅供贵族豪商享用的餐厅。 在白洛仙的记忆里,她的爸爸经常在这里进行商务宴请,或者在特殊纪念日,带全家来这里享受一番。 这个“全家”仅限于他的三妻四妾,并不包括白洛仙和她妈妈。 每当谭若漪知道自己的老爷开全家宴,却没有带自己后,都会拿白洛仙撒气。 所以在白洛仙眼中,聚福庭是她既向往又恐惧的地方。 跟着朱爵士踏进聚福庭,白洛仙的心情无比复杂。 看着这间金玉满堂的餐厅,她忽然鼻尖一酸,有种落泪的冲动。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闪过原主躲在暗处,看着爸爸带一家人进来吃饭的场景。 她只好强笑着对朱爵士说: “朱爵士,我去洗个手,失陪一下。” 得到朱爵士答允后,她匆匆跑进卫生间,想痛痛快快哭一场,发泄原主的情绪。 谁知她刚走到大厅,就看见自己的父亲,领着正房、姨太太和儿女们,有说有笑来到前台。 她急忙躲到楼梯口,避开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在楼梯旁,她听见十姐姐白洛琪说: “爹地,为了庆祝三哥考进港城科技大学法律专业,你今天可要不醉不归喽。”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白明屠哈哈大笑,意气风发道: “我白明屠生了快二十个孩子,总算出了一个文化人。有了大学生儿子,这下谁还敢说我白家是泥腿子?” 白洛仙靠着扶梯默默想着:原来是庆祝三哥考上大学啊。 白明屠的爸爸是清帮混混出身,战乱时,他卷了大批财宝躲到港城,生下白明屠。 白明屠继承他的狠辣无情,黑白两道通吃,近些年做生意大获成功,有幸挤进港城富商的第二梯队。 港城富商也讲究一个“儒”字,第一梯队的老钱有权有势,又有家族底蕴,自然看不上白家这种暴发户。 所以尽管白明屠生意做的大,但心中还是有遗憾。 遗憾自己家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没一个文化人。 如今,三儿子在他的运作下,成功考入港城科技大学。虽然比不上顶尖学府,但也算他们家出的第一个文化人,他老怀甚慰,迫不及待带上全家,就要大肆庆祝。 “爹地,三哥真聪明,我以后也要像三哥一样考进大学,给你争光!”六女儿见缝插针,对着白明屠讨好卖乖。 “好好好,洛菲真有志气!等你考进大学,爹地奖你一个大红包!”白明屠捏了捏六女儿的脸,高兴极了。 “爹地,我也要考!” “我也是,像三哥一样为咱们白家争光!” “还有我!” 儿女们叽叽喳喳,争着抢着凑到白明屠身边,给他表忠心。 不远处,几个姨太太扇着扇子,恭维正房: “大姐,还是你会教儿子,洛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哪像我家洛松,我真是羡慕大姐你啊。” “是啊,洛丰从小就不一般,将来一定能成为响彻港城的大律师!” 正房淡淡一笑,接下妹妹们的恭维。 听到这里,白洛仙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转身上楼,却被眼尖的洛琪看见,指着楼梯大喊: “那不是洛仙妹妹吗?她怎么一个人在那?” 听了这话,白家妻妾儿女尽皆望过去。 调皮的小儿洛凡快步跑过去,拉住洛仙的衣角说: “就是洛仙,就是洛仙,她偷偷跟踪我们!” 白洛仙无语,只能走下楼梯,对众人说: “爸爸好,大妈二妈三妈四妈五妈好,众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好。” 白明屠皱起眉头,问: “仙仙,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吃顿便饭。”白洛仙回答说。 “吃便饭,别逗了你!”洛琪捂住嘴巴娇笑道,“聚福庭这么贵,你吃得起吗?是不是看我们一家来聚餐,偷偷跟上来了?” “不是,我跟几个朋友来的,你们吃你们的,我现在要回包厢。”白洛仙连连摆手。 和白明屠的小型“后宫”在一起吃饭?她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正房仁慈,瞪了白洛琪一眼,对白洛仙笑道: “刚好仙仙来了,就跟着我们吃顿家宴吧。” “不了大妈,我有其他邀约了,我朋友都等着我呢。”白洛仙连连摆手。 白明屠见状,以为她是小女孩,被戳穿了不好意思,便给她递了个台阶: “好了仙仙,爸爸一时疏忽忘了叫你,刚好你过来,一起上桌吃饭,庆祝三哥考进大学。” 白洛仙见他们不依不饶,一时僵在原地,不知怎么拒绝才干脆。 白洛菲见状,跑过来牵住她的手,低声警告道: “白洛仙,爸爸都这样邀请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乖乖蹭完这顿饭,别让爸爸心烦。” 白洛仙深吸一口气,打算挣脱白洛菲,当场跑走,没想到几个编辑看她迟迟不归,派女编辑出来找了。 女编辑出了包厢,看见楼下有两个孩子抓住白洛仙,以为她遇到什么麻烦,急忙回去禀告朱爵士。 朱爵士一听,当即起身来找。 女编辑年轻腿快,先他一步下了楼,匆匆忙忙喊: “你们是谁家小孩?抓仙仙做什么?” 白洛仙一看,急忙对女编辑说: “姚姐姐,我说我是跟你们一起来吃饭的,我家姐妹偏不信。” 白洛菲见了女编辑,怀疑问:“什么姚姐姐,她又是你的什么狐朋狗友?” 人生第一次被称作“狐朋狗友”,女编辑几乎气笑了。 她好笑问白洛菲:“我的长相和打扮,哪里像狐朋狗友?” 几个女生争执之际,实习编辑搀着朱映星爵士下来了。 白明屠原本皱眉,不耐烦地看着白洛仙,心想这个女儿越发不识好歹,得让谭若漪好好教育教育。 没想到转头,在楼梯口看见朱爵士。 他脸色一变,热情迎上去,堆满笑容道: “朱爵士,久仰久仰,我是白明屠,上次的慈善晚会上,我给您递过名片。” 朱爵士矜持地点了点头,连手都不伸,转头对白洛仙说: “仙仙,遇到什么麻烦了?” 白洛仙回答:“没事,就是遇见我爹带着全家来办家宴,家里人热情,非要我和他们一起吃。” 朱爵士是个老狐狸,他想也不想就能看出:白洛仙在家中有多不受重视。 全家人一起办家宴,竟然不叫最有才华的白洛仙?这个父亲当的……真没眼光。 第7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七) 见朱爵士和白洛仙一问一答,白明屠全家都愣在原地。 朱爵士是什么人?全港城最负盛名的秋报创始人之一,英女王亲自授予的爵士身份,交际圈遍布港城名流贵族……这样一位绅士,竟然会和白洛仙认识? 白明屠曾经几次三番上门拜访,却连朱公馆的客厅都踏不进去。唯有蹭蹭各大宴会,才能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爵士。 而朱爵士对他这种暴发户……更是正眼都不瞧一下。 白明屠踌躇地看着白洛仙,小心翼翼问: “仙仙,你和朱爵士是……” “哦,朱爵士是我的责编,我和秋报编辑部一起吃顿便饭。”白洛仙终于挣脱白洛菲的钳制,抽出胳膊。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心想总算能摆脱这一大家子了。 于是拉起女编辑,快步走到朱爵士身边说: “朱爷爷,让你久等了,我们现在会包厢吧。” 然后转头对白明屠假笑一下,说: “爸爸,我去吃饭了,帮我和妈妈向六哥问好,恭喜他考进港城科技大学。” 白明屠张了张嘴,整个人仍在懵逼之中。 自己的私生女说什么? 朱爵士是她的责编? 怎么可能?! 朱爵士可是秋报的创始人,港城最厉害的编辑之一,怎么可能看上身为国中生的仙仙,当她的责编? 不是,仙仙是怎么做到的?往日怎么没见她有国文天分? 正当他愣神之际,朱爵士和善地笑了笑,说: “白先生,你的女儿我先借走了,改日我上门拜访,和你谈谈仙仙的教育问题。” 白明屠急忙回答:“您请便!我是晚辈,改日我当上门拜访才是。” 朱爵士随意一笑,招手示意白洛仙上楼。 白洛仙朝爸爸和他的几房妻妾点头示意,转身跟上朱爵士。 白家上下鸦雀无声,人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许久,三姨太咽了咽喉咙,转头问: “大姐,我没听错吧,谭若漪那个不学无术的女儿竟然被朱爵士看重,当她的责编?” 饶是正房大太太久经风雨,也愣了好一会儿。 她转头望着白明屠,问: “老爷,以往怎么没听过,仙仙还有这等文才?” 白明屠心想:不仅你没听过,我也没听过啊! 早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私生女有如此才华,他早就着重培养了,会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吗? 但事情已经发生,这就是他家的大机遇,他必须抓住! 白明屠念头一转,朗笑道: “今日双喜临门,不仅洛丰考进大学,洛仙亦被朱爵士看中重点培养。静娘,你挑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珠宝首饰,下午我们给仙仙送去。” 大太太点头答应,亦喜悦道: “咱家孩子有出息,肯定能帮老爷更上一层楼。” 角落里,白洛菲和白洛琪对视一眼,双双懵逼。 明明大家都是不值钱的女儿,怎么白洛仙一个人偷偷上进,混出个人样来? 还被朱爵士奉为座上宾? 她一个私生女,她配吗? 两个女孩子觉得荒谬无比,一瞬间对自己的撒娇卖乖讨好爹地的路线产生怀疑。 家里人的心思,白洛仙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受原主影响,她在爹妈兄妹面前装了个逼,心情就像大伏天喝了杯冰阔落一样,舒爽无比。 怀着雀跃的心情,她和秋报几位编辑讨论了《射雕英雄传》的后续,敲定日更三千的写稿速度后,双方都很满意,其乐融融地散了场。 这顿饭一直吃到中午上学。白洛仙没来得及午睡,就匆匆踏进教室,上第一节课。 第一节课是英文课,英文老师也算半个文圈人,她一进教室,便热情道: “听说我们有位同学的小说被秋报看中了,连大名鼎鼎的朱爵士都来学校了。是哪位同学?让老师认一认。” 白洛仙原本昏昏欲睡,听见英文老师的召唤,尴尬起身。 她原本不想这么高调的。 在她的计划中,自己默默用笔名发表赚钱,赚到钱后就搬出家,和张妈一起租个房子,默默写文,用笔名完成原主愿望,赢得世人尊重。 没想到她昨晚写的太急,忘了落款,一大早匆匆忙忙交到编辑部,惊动秋报的编辑,甚至惊动整个圣孚学院。 中午吃饭的时候,全家也知道了。尤其她那个凉薄自私的爸。 小说还没发表,就一举成名天下知,这下哪儿还有安生日子过? 白洛仙站起来,对英文老师解释道: “只是一本小说而已,难登大雅之堂。” “白同学不要谦虚了,能让朱爵士看中的作者,将来必成大器。”英语老师笑着肯定她,随后问: “不知什么能拜读到你的大作?老师已经迫不及待了。” “明天的秋报上应该会发。”白洛仙说。 “真是年少出英才!”英语老师赞了一句,示意白洛仙坐下,对全班同学说: “我知道,能进圣孚学院的同学都是非富即贵,家里给铺好路的。可是各位富二代、权二代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离开父母赋予你们的光环,你们能靠自己的能力获得世人认可吗?能做出一番超越父母的成就吗?” 班上同学纷纷低下头。 这样的话,以往英语老师说过很多遍,可从来没有一次,让他们这么羞愧过。 他们的家庭都是非富即贵的,以往面对白洛仙,都抱着轻视、鄙夷、看不起的态度。 谁让她出生就是私生女?谁让她摊上一个不知检点、敢去正房面前耀武扬威的妈? 可现在,最下贱的私生女靠自己的笔,赢得港城最负盛名的、秋报的尊重。 而他们呢?还在因为一个所谓“正房嫡出”的名号沾沾自喜。 每每想起自己的心态,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打醒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可他们也知道:从今往后,白洛仙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嘲笑奚落的人了。 反而局势大转变,现在轮到白洛仙嘲讽他们了。 白洛仙托腮听课,心里才没有嘲讽谁的念头。 她在复盘原主的前半生,发现她的校园生活过得很凄惨。 从小到大,她因为私生女的身份,被学校里的人嘲笑,自卑到不敢和人交流。 步入少女时代后,她懵懵懂懂喜欢上一个男生。 男生是他们班班长,兼篮球队队长,生得英挺俊朗、青春耀眼。 他父亲是港城高级警司,母亲是知名作家,家族非富即贵,如此优越的家世,让他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优雅矜贵之气。 这样一个少年,是少女青春期深藏在心底最美好绚丽的梦境。然而,这个梦被打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一地鸡毛。 第8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八) 原主性格孤僻,没有朋友可以倾诉,便将自己的少女心事付诸笔端,写在日记本里。 自从步入初中后,她的日记本一半以上的内容,都是关于这个少年——蔺之衡。 她坐在教室最后排,蔺之衡坐在第一排,每天上课,她都会悄悄观察耀眼的少年,在心底默默幻想着爱情故事,并将它们写下来。 生性自卑的她,从不敢想象自己会和蔺之衡有什么交集。 一个是万人唾骂的私生女,一个是前途无量的权二代,两人之间云泥之别,怎能跨越? 所以原主只敢偷偷幻想,连一句“你好”都不敢说。 直到半个月前,原主的母亲不知哪根线条搭错了,跑到三姨太面前,嘲讽她的女儿白洛琪是小太妹,整日喝酒鬼混,不如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 三姨太当场反唇相讥,嘲讽原主妈连个姨太太都混不上。等白洛琪回来后,结结实实打了她一顿,骂她丢脸都丢到情妇那里去了。 白洛琪挨完打后,开始记恨白洛仙母女俩,召集一帮小太妹天天欺负原主,搞得原主身上天天都是伤痕。 某一次霸凌时,小太妹团体翻看原主的书包,偶然看见这本日记,顿时来了兴致。 她们捧起日记本,高声在班上朗诵,将日记撕成一张张传阅给所有同学。 无数的冷嘲热讽朝原主袭来,人人都在笑话她不自量力,笑话她白日做梦。 少女的心事被暴晒在阳光下,如同心脏被挖出来血淋淋曝晒一般。 原主痛不欲生,却不知向谁诉说。她每天都会去海边,望着海水,总有一跃而进,结束这一切的冲动。 可她太懦弱了,连死都不敢,只能日复一日忍受奚落嘲笑。 有一天,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游泳池长椅上,躲避霸凌,却听见有人问自己喜欢的男生: “喂,我们班那个私生女暗恋你,她还蛮有料的,你上不上手?” 那个耀眼的少年说: “哪个私生女?我没空理会这种小事。” 原来,自己暗恋的男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原主躺在椅子上,泪流满面,无声痛哭。 回忆完原主的经历,白洛仙抬头望着第一排的少年,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主似乎在她的心中呐喊:我想要蔺之衡,我想要他看看我,我想要他爱我! 白洛仙一声叹息,叹息原主一腔爱意,却给了一个没有心的人。 妹妹啊,想让一个强者发自内心喜欢你,你只有比他更强! 白洛仙笔尖一转,在本子上写下蔺之衡三个字,决定满足原主的愿望。 英语课在白洛仙的胡思乱想中飞快度过,下课后,有一个没欺负过原主的女生,期期艾艾围过来,小声说: “白洛仙同学,你好厉害,我能问下你写的是什么书吗?” “是武侠小说。”白洛仙微笑回答,“明天就会见报,欢迎你来看哦。” “好的好的。”女生脸红点头。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同学也跟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对她说: “白同学,你真厉害,能让朱爵士看重。” “是啊,有朱爵士一句话,以后在港城文圈,可以说是畅通无阻了。” “岂止文圈,朱爵士这样的社会名流,身后人脉贵不可言,以后白同学就能正式打入贵族圈了。” “还是白同学本身有实力,我真是迫不及待要看白同学的大作了!” 白洛仙微笑看着,时不时谦虚两句,目光始终望着第一排背脊笔直的少年。 少年纹丝不动,坐在那里复习课业。 一天的课上完,白洛仙都没能等到蔺之衡主动。 听说蔺之衡的妈妈经常在秋报上发表文章,所以蔺之衡格外关注秋报。 换言之,自己发布的小说,一定会被他看到。 中二少年正是喜欢武侠的年纪,白洛仙不信他不上钩。 踏出校门,白洛仙罕见地看见自家司机的身影。 按照常理,司机此刻应该蹲在谭若漪的剧组,接她下班,怎么会来自己学校门口? 看见白洛仙的身影,司机急忙小跑过来,对白洛仙说: “小姐,太太来接你回家。” “太太也来了?”白洛仙挑眉。 便宜妈竟然会接自己?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洛仙跟着司机走过去,果然看见车窗内,打扮隆重的谭若漪正拿着一个小镜子,对镜补口红。 看见白洛仙,谭若漪高兴地招手说: “仙仙,快上来,你爸爸叫我们回家吃饭!” 看她那苦尽甘来、喜极而泣的模样,白洛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就要逃跑,没想到谭若漪预判了她的预判,大喊:“司机拦住她!” 司机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白洛仙的肩膀,将她塞进车里。 眼见逃跑失败,白洛仙生无可恋地坐在谭若漪身边,仰头闭眼,像个莫得感情的咸鱼。 谭若漪不高兴了,她重重一拍白洛仙:“精神点,一会儿要见爸爸呢!” “爸爸又不缺我这个女儿。”白洛仙撇了撇嘴。 白明屠那个老奸商,定是今日见了朱爵士,发现自己奇货可居,才叫自己过去拉拉关系。 也就谭若漪这个恋爱脑看不清,还蛮心欢喜以为白明屠想她们母女了。 谭若漪心情好,不和白洛仙计较。她望着窗外风景,那双明媚的大眼满是快乐。 她一副小女儿娇羞情态,对白洛仙絮絮叨叨说: “你不知道你爸爸有多好。你阿公好赌,赌到丧尽天良,阿婆和我都被他卖了。当时我才14岁,什么都不懂。你爸爸来窑子里谈生意,见我可怜,把我捡回去,养在宅子里一养就是十年,供我吃穿供我读书……” 谭若漪又开始讲述她和白明屠的往事。 这样的故事,原主已经听过千百遍了,同样被她挂在嘴边的,还有她18岁生日,白明屠送给她一个蛋糕的故事。 谭若漪讲完这个,果不其然又开始讲蛋糕。 回顾完她在白明屠身上得到的所有爱意瞬间后,谭若漪幸福地说: “所以,你爸爸是个大英雄,你万万不要忤逆他,惹他生气,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知道了。”白洛仙面无表情说。 她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汽车驶入白家,白明屠竟然破天荒的,派家里管家站在门口迎接她们。 谭若漪看见管家,受宠若惊道: “刘叔,怎么您亲自出来迎我?” “老爷爱重您和小姐,早早派我站过来带您回家。”刘管家笑呵呵说。 三两句话又感动了谭若漪,她眼泪汪汪说: “老爷真好,我就知道他爱我。” 说完扯着白洛仙胳膊,将她拽出汽车。 刘管家见了,怕谭若漪拽伤白洛仙吃饭的手艺,急忙跑过来制止: “哎呦太太,您可小心些,这是小姐的手不是树枝,哪能这样粗暴啊?” 谭若漪拘谨一笑,转头瞪了白洛仙一眼,整理发型衣服,随刘管家迈进白家大门。 第9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九) 走进白家后,谭若漪拘谨地看着家里女人,挨个给她们问好: “老爷好,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好。” 按照常理,三太太或者五太太会蹦出来,阴阳怪气嘲讽她没资格叫自己姐姐,谭若漪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没想到这一次,连最刁钻刻薄的三太太都没有吭声。 反而正房大太太笑着答应,“哎”了一声。 谭若漪心潮澎湃,以为大太太要接受她了,没想到大太太转头,慈爱地望着她的女儿: “仙仙看着不怎么精神,是不是晕车了?管家,快拿点新鲜桔子给仙仙闻一闻。” 谭若漪一看,狠狠掐了白洛仙的胳膊,低声吼她: “没礼貌,快叫人!” 白洛仙“嘶”了一声,跟着说: “爸爸好,大妈二妈三妈四妈五妈好。” 二太太从身后过来,嗔怪地看了眼谭若漪: “干嘛掐孩子?可怜见的。仙仙,来让二妈看看,疼了没有?” “不疼不疼,”白洛仙连忙摆手,拒绝突如其来的关心。 大太太引着众人坐下,此时白明屠也过来了。 他一反大家长的姿态,慈爱问白洛仙: “仙仙,你写的是什么小说?怎么也不告诉爸爸?爸爸还能帮你牵线搭桥,运作一下。” “写的武侠,还没开始连载,明日登报才能看见。”白洛仙公事公办回答她。 自从身份暴露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躲不开白明屠这个老狐狸了。 毕竟她现在只是国中生,属于未成年人,父母对她有主宰权。 现在撕破脸,对自己没好处,不如就这样糊弄着。 白明屠继续笑着说: “还说你三哥考进大学,算文化人了呢。没想到我家真正的文化人是仙仙,直接打入文化圈的顶级圈子,连朱爵士都来做你的责编。仙仙,你真给爸爸长脸,真给我白家长脸。改日我便祭祖,给你正式上族谱。” “哈哈。”白洛仙附和笑了两句。 她心想:好一个上族谱。 平日你不是说,族谱只有男丁才有资格上的吗? 怎么她现在能写文章,就被赐予“男丁”身份,能入族谱了? 好一个灵活族谱,真有意思。 她现在文章还没见报呢,白明屠就如此奉承,等她真的火了,白明屠岂不是要开始跪舔? 为了试探试探白明屠,白洛仙故意说: “我能入族谱?是不是说明我妈妈可以过明路,成为爸爸的第六房太太了?” “这……”白明屠笑容一僵,“我们商量了一下,让你记在大妈名下,正房嫡女听着也好听。” 白洛仙噗嗤一笑,转头对谭若漪说: “妈,连个名分都没有,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爱情。” 谭若漪脸色煞白,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听到现在,她算听明白了。 原来白洛仙写出一个好文章,被朱爵士欣赏,所以白明屠想拉拢女儿,将女儿记在大太太名下。 而她这个情妇,依旧是见不得光的情妇,连仙仙的母亲都不配当。 她哆哆嗦嗦站起身来,对白明屠勉强笑了笑,说: “我,我有点累,我要回家了。” 白明屠挥了挥手说:“你回吧,留仙仙一个人在这儿就够了。” 白洛仙忍不住“呵”了一声,起身扶起谭若漪,转头对白明屠说: “抱歉,我没有认别人当母亲的癖好。我妈身体不适,我带她回家休息了。” 说完搀起谭若漪,转身离开,独留白明屠脸色铁青。 过了许久,白明屠轻声说: “其实,若漪也为我付出了很多,让她当六太太,也未尝不可。” “老爷!”三太太大声说,“咱们家的太太,哪个不是家世清白?谭若漪只是个戏子,让她进门,别人会耻笑我们白家门槛低,什么脏的臭的都能进来。” 白明屠一听,亦是犹豫不决。 时下的所谓明星,都只是富商玩物,连纳妾都看不上的玩意儿。 如果真被同行知道自己纳了个戏子,不知要被嘲笑到什么时候去。 可白洛仙又这样优秀,崭露头角,他实在舍不下一个能打入文化核心圈的女儿。 怪就怪这个女儿不识相,不懂正房嫡女能给她抬高多少身价! 白明屠在心中暗骂白洛仙不识好歹。 另一头,白洛仙搀着谭若漪上车,嘴巴还不忘嘲笑她: “你看你这一天天的,不想着好好生活,除了想负心汉就是为了负心汉打女儿,到头来得到什么?” “不许你这么说爸爸!”谭若漪伤心欲绝,但还不忘维护白明屠。 “好,我不说,你自个儿慢慢哭吧。”白洛仙抱臂坐在车内,扭头去看车外景色,独留谭若漪一个人慢慢伤心。 第二天,街头巷尾。 “号外号外,新式武侠正式连载,朱爵士赞口不绝!” “北宋年间,一个村庄竟发生这等惨案!详情请见《秋报》” “刀光剑影,国仇家恨,你从未见过的武侠世界!” 卖报小童走街串巷,大声吆喝,白洛仙挥手要了一份,果然看见《射雕英雄传》刊登在第一页,占据最好的版面。 随着清晨报纸的畅销,她脑海中的文豪系统亦在不断结算: 【嘀——卖出1份报纸,获得影响力1个铜板; 嘀——卖出10份报纸,获得影响力10个铜板; 嘀——卖出100份报纸,获得影响力100个铜板……铜板达到二级,已为您开启下一阶段的抽卡。】 系统不断提示,白洛仙觉得有些烦,干脆关闭提示音,兴致勃勃看起报纸。 除了头版首页是《射雕》外,第二、三篇连载文章都是言情。 她大致看了看,第二篇讲述两个家族之间,因为官场纠葛产生仇恨,导致一对相恋的小儿女无法成亲,最终双双举身赴清池,妥妥的大悲剧。 第三篇是老派书生和狐妖的故事,大致讲狐妖爱上书生,书生却爱上富商家的大小姐。狐妖假扮大小姐迷惑书生,让书生自以为和大家小姐私定终身,跑上门去求娶小姐,最后被乱棍打死的故事。 作者在书尾告诫世人:莫要贪图温柔乡,温柔乡或许是吃人的幻境。 白洛仙看得直乐,将整个《秋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走进学校大门。 一路上,她听见不少同学都在讨论《射雕》,许多人嘴里念叨着“郭啸天”“杨铁心”“轻功”“空手夺白刃”之类的词。 头一次接触这样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武侠世界,已经让他们目眩神迷,被吸进去了。 白洛仙露出神秘的微笑,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等降龙十八掌出来,还不得迷死你们。 第10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 进了教室,第一节是国文课。 国文课的宋老师手持报纸,红光满面,看见白洛仙进来,立刻迎上去,高声笑道: “白同学,你的文章见报了,老师一路走过来,见整个圣孚都在谈论你呢。” 白洛仙微微一笑,和他商业互捧道: “哪里哪里,都是老师教的好。” “哎,还是白同学天才出少年,有实力!”宋老师继续吹捧。 同学们在教室,皆用艳羡复杂的神情望着白洛仙。 文章没出来时,他们心中原本疑虑,心想白洛仙一个女孩子,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多半是你爱我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旧派言情小说。 没想到她另辟蹊径,胸有沟渠,创造出一个极新颖的世界。 有几位男同学看入了迷,迫切想知道后续内容,看见白洛仙走进来,顾不得宋老师在一旁,急忙冲上来问: “白同学,后面呢?郭啸天和杨铁心就这么死了?” “包惜弱被颜烈救走,这个颜烈是什么人?他的身世很可疑啊。” “后面的故事,是包惜弱和颜烈的爱情纠葛吗?求求你千万别这么写!你写的打斗太精彩了,千万别写感情啊!!!” 最后说话的男同学快哭了。 他本就是个老书虫,好不容易看见如此符合自己胃口的小说,如果后续发展全是爱情,他真的会碎掉。 白洛仙胳膊重叠,在胸口比划了个叉,对他们说: “后续的内容我就不剧透了,大家看报追文吧,我保证,故事绝对出乎你们的意料。” 白洛仙有自信这么说。 这个世界的小说重文采,轻情节。《秋报》上目前连载的小说,大半内容都是环境描写和心理描写,几千字扔出来,情节内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 金老先生的武侠小说,节奏快故事性强,对这个世界简直是降维打击。 所以《射雕》刚连载,就能引起一片哗然,收割大批粉丝。 看班上的国中生们,还不是人手一份《秋报》,看得茶不思饭不想? 白洛仙坐回座位,摆好文具书本,准备听讲。 讲台上,宋老师讲得心不在焉,台下同学也听的心不在焉。 他们的心思,全都牵挂在《射雕》上。 穿白裙的霸凌女咬着嘴唇,偷偷翻出秋报,一边看一边羡慕嫉妒。 不知道白洛仙的脑子怎么长得?为什么能写出这样吸引人的文章? 该死,她都不想搞学习搞霸凌了,脑子里都是包惜弱和少年颜烈。 一个是贫家丧夫的孤女,一个是身份神秘的少年,两人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天呐,她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了。 整个班级,也许就剩白洛仙一个人在认真学习了。 连着连载半个月,重要人物依次出场后,《射雕》终于火了。 大火! 走街串巷,到处能听见有小孩在喊“九阴真经”、“打狗棒”。 孩子们披上破床单,大喊:“我是郭靖,你是黄蓉!”“我是梅超风,看我的九阴白骨爪!” 不仅民间,许多富商贵族都沉迷在《射雕》中,一发不可收拾。 其中,以五十多岁的朱爵士最为沉迷。 一开始他签白洛仙,是觉得她奇货可居,值得投资。 现在,他已经成了铁杆《射雕》迷,每日稿子送来,他一定要先睹为快,逐字研究。 今天早上,白洛仙像以往一样将稿子送到编辑部,朱爵士早早过来,等在办公室。 看见白洛仙后,他和蔼地笑了笑,招呼一句: “仙仙来啦,吃饭没有?稿子呢?” 一句话没说完,就图穷匕见问稿子。 白洛仙早就知道他的急切,顺口回了句“吃了”,将稿子递给这位老编辑。 朱爵士接过稿子,如饥似渴看了起来。短短几千字,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陷入巨大的失落,提起精神对白洛仙说: “仙仙啊,你别太累,但也别歇着。你看这剧情正进展到关键时刻,是不是该多加些内容,让读者一次性看个饱?” 白洛仙狡黠一笑,说: “恰恰相反,越是关键剧情,越该少写调读者胃口。” “你这,你这,唉,读者的命也是命。”朱爵士急得团团转,生怕白洛仙真的少写一个字。 “逗你的朱爷爷,”白洛仙噗嗤一笑,从身后又掏出一沓纸,递给朱爵士: “这是今天多写的内容,就交给朱爷爷啦,您看着安排。” “好好好,快拿给我看!”朱爵士急切不已,接过稿子,像老饕看见绝世美味一样看了起来。 白洛仙知道他又陷进去了,了然一笑,转身去上学。 出了报社门,白洛仙立刻戴好帽子和口罩,做贼似的去上学。 她现在火了,到处是狂热的读者追着问她剧情,求她让自己喜欢的角色多出场。 还有一些极端读者,为了自己爱的角色以死相逼,搞得白洛仙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走进教室,白洛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踏进门,当场就被狂热读者抓住。 曾经那个霸凌原主的白裙女,如今泪眼婆娑,用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哭着问白洛仙: “你为什么安排郭靖和黄蓉是一对?蓉妹妹就应该配英俊多金的欧阳克!实在不行,位高权重的小王爷杨康也好啊!这个郭靖好生憨傻,我讨厌他!” “姐妹你冷静,剧情发展有自己的逻辑,不是说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白洛仙急忙安慰她,示意她放下屠刀,别做出后悔终生的事来。 “呜呜呜呜,白洛仙,你是不是记恨我曾经骂你打你?我真的知错了,实在不行你骂回来打回来也行,求求你拆了郭靖黄蓉吧!” 白裙女当场下跪,白洛仙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 听了白裙女的话,一旁的富二代小胖子生怕白洛仙听信谗言,紧跟着跪下,痛哭流涕道: “白同学,你千万别听她的话,我们靖蓉天生一对,千万不能分开啊!” 教室顿时骚乱起来,同学们你推我嚷,你吵我争,声嘶力竭为自己的cp举大旗。 白洛仙生无可恋站在暴风中心。 没一会儿,英语老师进来了。白洛仙原本以为温柔明智的她,会第一时间制止这场闹剧,没想到英语老师听说此事后,先抓住她的手,对她说: “蓉儿这样的小妖女,当然要配憨憨的靖哥哥,仙仙,你千万别做傻事改剧情啊!” 白洛仙连声答应,趁乱躲到卫生间,远离叽叽喳喳的吵闹。 等她关上卫生间隔间,坐在马桶上准备冷静一下时,忽然隔间门被敲响了。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白同学,请千万不要拆散靖蓉啊!” 白洛仙悚然一惊,抬头,看见一个女生趴在门板上面,露出一个头,希冀地望着她。 白洛仙:…… 不是姐们,你们这一代读者也太疯狂了吧。 厕所都追? 这合适吗??? 第11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一) 为躲避狂热读者,白洛仙上完课立刻招呼司机,带自己回家。 回到家后,谭若漪仍在那里哭哭啼啼。 看见她的身影,谭若漪骂道: “死丫头,躲到哪里去了?” “去上学了。”白洛仙面无表情回答她,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谭若漪却不依不饶,在客厅又哭又骂: “你和你爹没一个好东西,你爹不来找我,你也不理会我!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摊上你们这对没心肝的父女。要是我娘还在的话,怎么会看我受这样的委屈?” “你娘不就在隔壁大水湾吗?你可以去找她啊。”白洛仙转头,凉凉说了一句。 “你个死丫头,看我伤心还说风凉话,我打死你!”谭若漪披头散发,抄起扫把就要打过来。 幸好白洛仙眼疾手快,及时关上门,才没叫她得逞。 谭若漪一击未中,站在门口叉腰,重重骂她,哭诉自己的不幸。 白洛仙没有理会,扯了两团棉花塞进耳朵,继续赶稿。 赶了有几百字,房门被重重敲响。 白洛仙扯下棉花,打开门,看见她的便宜爹衣冠楚楚站在门口,谭若漪则柔情蜜意倚在他身边,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见白洛仙开门,白明屠笑得和蔼。 他伸手去抚白洛仙的脑袋,却被她偏头躲开。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白洛仙冷冷道。 “乖仔,听说你最近赶稿很累,爹地特意提了一盅燕窝,给你补补身体。”白明屠举起另一只手,手上提了一个红木盒子。 不消说,盒子里定然就是燕窝了。 谭若漪像看情敌一样看了眼白洛仙,酸溜溜说: “爹地给你的,还不拿着?老爷都没给我送过燕窝呢。” 白洛仙无语,心想这娘们真是记吃不记打,这么快就忘了先前便宜爹给她的羞辱。 但也怪不得她。 她从小在贫民窟里长大,十几岁就被爸爸卖进窑子,后面又被白明屠包养,念了不到两年书就进娱乐圈演戏。 港城的娱乐圈不比内地,那真是论资排辈、欺凌弱小。她一个第二梯队富商的情妇,走哪都是被人耻笑的命,所以抓住白明屠一点点爱意死不放手。 白洛仙看了看谭若漪,免得她又发疯,便顺手接过燕窝,对白明屠说: “谢谢你的补品,我去赶稿了。” “等等!”白明屠扶住门框,挤出慈父的笑容: “仙仙呐,整日闷在家赶稿无不无聊?不如爹地带你去参加晚宴?” “晚宴?!”没等白洛仙驳回,谭若漪先尖叫起来。 “不去。”白洛仙直接拒绝。 什么晚宴夜宴的,无非就是叫她去给白明屠抬咖。 港城向来重文,《秋报》新晋畅销作家是他的女儿,想都能想到,她一露面,能给白明屠带来多少利益。 白明屠瞟了谭若漪一眼,拍拍她的手背,继续对白洛仙说: “仙仙,你先别急着拒绝,这次的晚宴,爹地特意挑了一个文人多的圈子,有《东报》创始人乔爵士、你熟悉的朱爵士,还有成名已久的作家鸣鹤阁主、观棋女士……和这些前辈交流,对你的创作很有好处。” 白洛仙不耐烦,心想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借我的身份给自己拉人脉?她张口就想拒绝,却听到一个名字: 观棋女士。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观棋女士正是原主暗恋的篮球队队长蔺之衡的母亲。 她正想着如何满足原主的不甘心,攻略这位眼高于顶的少年,恰好机会来了。 她扬起笑容,对白明屠说: “好啊,我们去吧。” 谭若漪在一旁听着,听到眼睛亮晶晶的。 她也想接触这些社会名流,于是高高兴兴蹦起来,欢呼道: “太好了仙仙,我给你装扮,今晚我们穿母女装盛装出席!” 听到谭若漪这话,白明屠尴尬一笑,安抚道: “若漪啊,今晚你就不去了,这样的宴会你参加不合适,我带仙仙出席就好。” 换以前,他在谭若漪母女面前说一不二,哪里会如此温声软语安慰她? 但今时不同往日,白洛仙一书成名,家里都仰仗她打进名流圈子,对谭若漪这个情妇,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轻慢了。 谭若漪听了这话,露出小猫淋湿雨的伤心表情。 但她在白明屠面前,一向是个小女人,不会忤逆他任何话语,所以尽管失落,也不会去争取什么。 白洛仙却看不过眼。 她抱住手臂,望着两人道: “既然我妈妈不去,那我也不去了,还是留在家里好好赶稿吧。” 说完转身就要回房。 白明屠急忙拉住她,连声道: “去去去,你妈妈也去,爸爸说笑的,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谭若漪眼睛一亮,高兴说: “好好好,我和仙仙一起上妆,烦请老爷候一候我们。” “去吧去吧。”白明屠挥挥手,转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乔爵士三天前就发来邀请函了。 邀请函上,写明是邀请《秋报》作家白洛仙,允许她可带两三个家属一起出席。 这样一个结交人脉的机会,家里简直吵翻了天,每个太太都想让老爷带自己去。 最后权衡之下,他决定带大太太、和她刚考上法律专业的三儿子洛丰。 没想到白洛仙桀骜不驯,非要带她的情妇妈一起去。 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白明屠头疼该如何对大太太解释,转头见母女俩已经装扮好了。 白洛仙换了身蓝色的小裙子,略施薄粉,看上去清纯可爱。谭若漪是小明星,和白洛仙穿了同款的蓝色裙子,母女俩站在一起,光是美貌就足够吸睛了。 白明屠满意地点了点头,挽起谭若漪的胳膊,叮嘱她: “一会儿到宴会上,你什么话也别说,微笑就行了。” 谭若漪没文化,身份又低微,要是一不小心得罪大人物,可就遭了。 对白洛仙,他又是另一副面孔: “仙仙,你到了宴会上一定要积极结识名流贵族。写文章本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有了名流背书,你的身份才能上去。” “上哪去?”白洛仙状似不解地望着他。 白明屠被噎了一下,苦口婆心劝她说: “仙仙,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个世上,人脉远比实力重要,只要你能和有权有势的人打好关系,人家手指头缝里漏出点资源,就能让你活的舒舒服服了。” “可是爸爸,我为什么会被邀请?难道是因为我懂奉承会钻营?”白洛仙好笑地看着他。 白明屠脸色一黑,谭若漪急忙拍了拍白洛仙,嗔怪道: “仙仙,不要顶嘴!” 转头对白明屠温柔道: “老爷,仙仙她还不懂事,等她长大就懂你的苦心了。” 白明屠哼了一声,没再自找没趣,去和谭若漪说悄悄话。 白洛仙乐得清闲,转头看向窗外景色。 汽车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乔爵士的私人花园。 白明屠携妻女下车,对母女俩叮嘱一声,过了十分钟后,带着脖子上两道新鲜抓痕,和三儿子洛丰回来。 谭若漪见了,心疼道: “老爷,你的脖子怎么了?谁抓的?” 白明屠尬笑一声说:“猫抓的,猫抓的。” 随后对白洛仙说: “走,我们带你三哥一起进去。” 洛丰笑得拘谨,向白洛仙点头打了声招呼。 白洛仙微微一笑,算是还礼了。 四人并肩走进灯火辉煌的金色花园,一进去,就有眼尖的客人叫道: “《射雕》的作者来了!” 声音并不算大,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霎时衣香鬓影,齐齐朝白洛仙涌过来。 第12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二) 乔爵士的私人花园灯火通明、奢华无比,邀请的宾客更是衣着华贵、尊贵至极。 时下最流行的娱乐方式就是追小说连载,上到总督贵族,下到卖菜小贩,没有不看报纸的。 因此,白洛仙的文章一登报,就吸引大批粉丝。人们津津乐道的不止武侠小说,还有这位年仅14岁的天才作家。 加之白洛仙深居简出,三点一线往返于学校-报社-家,因此,许多人都好奇她的长相。 听是《射雕》的作者,众人纷纷转过头来,想问问她剧情,要两张签名。 朱爵士作为责编,第一个冲上来,护住白洛仙,对众人笑呵呵说: “乔爵士,蔺警司,这位便是《射雕》的作者,白洛仙。” 蔺警司听后,眼睛一亮,第一个伸出手道: “久仰久仰,白小姐,我们警里上上下下都爱看你的书,一帮小子天天说什么郭靖杨康,今日有幸得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白洛仙微笑着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道: “多谢您的抬爱。蔺警司,我和您的儿子在一个班上,说起来,应该叫您一声伯父呢。” “你和我家那浑小子是一个班?”蔺警司好奇道。 他扭头大喊一声:“蔺之衡,过来,见见你同学!” 抽空的功夫,旁边乔爵士伸出手,拈酸带醋道: “这个蔺警司,捧着你的书看得如饥似渴,听说你要来,推了好几场宴会,眼巴巴要来看你一眼呢。” 白洛仙笑意盈盈道: “乔爵士您好,能得到二位赏识,我很荣幸。您的花园真是漂亮,我进来都被惊艳了。” “哈哈哈,喜欢就好!”乔爵士哈哈大笑,拄着拐杖俯身向前,幽默道: “下一本书要不要开在我们《东报》?我给你双倍的稿费。” “乔老贼!”朱爵士挥起拐杖,急忙喝道: “休想撬我墙角,挖我家的作者!” “你这个人真是,开个玩笑罢了。”乔爵士躲避他的拐杖,连声求饶。 白洛仙看着好玩,跟着笑出声来,却用余光瞥见自己的便宜爹妈和哥哥,三个人全都呆立在原地,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瞧着可怜,便对蔺警司介绍道: “蔺警司,这是我爹妈和三哥。” “白先生生了个好女儿啊。”蔺警司笑着伸出手。 白明屠急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连声说: “不敢当不敢当,蔺警司的儿子才是英雄出少年。我在校外都听说过,他的篮球打得极好,得过不少奖项呢。” “哎,那都是虚的,我一直想让他和他妈一样,进文圈,奈何孩子不开窍。”蔺警司摆了摆手,看见自家太太带着儿子走过来。 蔺太太和蔺之衡站在一起,如出一辙的美貌和矜贵。 她扭头看向蔺警司,蔺警司向她介绍道: “阿婉,这位是之衡的同班同学,也是你心心念念的《射雕》作者。” 蔺太太原本神色平平,听到后一句,眼睛一亮,欣喜地伸出手,对白洛仙说: “天呐,总算见到你了,我们全家都是你的书迷!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 白洛仙看出这位女士不通世俗,便笑道: “多谢观棋女士赏识,我也很喜欢你的作品,尤其是最新连载的《狐妖》一节,很有女性主义价值。” “你看出我要表达的想法了?”蔺太太更是热情,拉住白洛仙的手不放,一直连声道: “我看男人写的志怪小说时,总在想:为什么狐妖总是对他们那么好,给他们洗衣做饭铺床叠被还不求任何回报?野外的狐狸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于是写了一个书生被杀死的结局。” “古代写书的都是些酸秀才,自然畅想美女投怀送抱喽。”白洛仙摊了摊手,俏皮歪头。 观棋更是高兴,拉着白洛仙聊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道: “看我,一说起小说就没完,应该让你们两个少年聊聊才是。” 她推了推蔺之衡,揶揄道: “有这样一位年轻才高的女生在班上,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一条赛道的对手。”蔺之衡轻笑一下,对白洛仙伸出手道: “白同学,久仰大名。”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白洛仙笑着伸出手。 看蔺之衡陌生的眼神,她意识到:蔺之衡果然从未将原主放进眼里过。 得知一个姑娘给他写日记,被全班传阅嘲笑,他也没有了解过这个姑娘是谁,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权二代的傲慢便是如此。 她歪头,紧紧盯着蔺之衡,蔺之衡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赧然偏头,正要开口,却见白洛仙凑过来,似乎要亲上来一样。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见白洛仙踮脚,从他头发上拿起一片叶子。 “喏,有片树叶。”白洛仙伸手给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想多了,不禁为自己的龌龊想法感到羞愧。 蔺之衡伸手想要接过树叶,白洛仙却抽回手,向后一背,调皮道: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将树叶给你,回答错误的话,原样放回你的头上。” “什么问题?”蔺之衡有些紧张。 他知道白洛仙很有才华,生怕她问出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在她面前闹笑话。 “我的问题是——你有没有偷偷关注过我?” 蔺之衡的脸颊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道:“有,有的。” 随后补充道:“能在国中就上《秋报》,成名若此的天才,我当然会关注。” “哦,那你脸红什么?”白洛仙凑近,戳了戳他温热的脸颊。 “我,你,我……我只是有些……”蔺之衡没想到,她能忽然凑得这么近,顿时方寸大乱。 “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白洛仙用指尖缠着头发,转啊转。 她没给蔺之衡反应的机会,立刻转移话题: “蔺同学,你知道班上有很多女生暗恋你吗?” 蔺之衡又不知如何回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优秀,也知道有很多人仰慕自己。 可……白洛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想说…… 蔺之衡心跳忽然乱了。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一架钢琴处,白洛仙兴致忽起,对他说: “我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 蔺之衡点了点头,眸光定定看着她,心里还在想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洛仙坐在钢琴前,微微低头弹奏,轻声浅唱: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她蓝裙黑发,静静弹唱,如同月光般温柔。蔺之衡不由得被吸引,驻足在她身边,痴痴地看着她。 白洛仙继续轻唱: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她微微抬头,用深情的眸子望着蔺之衡。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 “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就像卑微的白洛仙,在她的少女时代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暗恋。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就像平凡的白洛仙,总在最后一排望着第一排的少年,像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就像无数个体育课,白洛仙默默站在人群中,为永远也看不见自己的少年喊加油。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就像少女心事被全班传阅嘲笑,仍旧抱有期冀,期冀少年能有一丝怜惜的白洛仙。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就像听到蔺之衡,从未将她放在眼里,世界轰然倾颓的白洛仙。 蔺之衡,这首歌是原来的白洛仙对你的暗恋,你听到了吗? 如果你的世界只有璀璨的、美好的事物,这首歌,能让你入眼吗? 歌声渐渐传出,原本在高声谈笑的人群逐渐被吸引,纷纷安静下来,端着红酒香槟慢慢走过来,沉浸在空灵的歌声中。 就连乔爵士、蔺警司等人都被吸引,过来看看是谁的歌声如此动人。 白洛仙抬头望了一眼蔺之衡,嘴角含笑,唱完最后一句: “有的爱像大雨滂沱” “却依然相信彩虹” 一曲唱罢,在座的诸位宾客纷纷鼓掌。 有人窃窃私语问身边人: “这首歌真好听,是谁的曲子?” “不知道,我从来没听过。” “这位便是新晋崛起的作家,写郭靖黄蓉的。连乔爵士和朱爵士都奉她为座上宾。” “这么年轻的姑娘,真了不得。” “不知最后便宜了谁家?” “你看,她身边的少年,是蔺警司家的独子。” “蔺家下手真快,两个孩子也般配。” “白小姐这么优秀的女孩,身边狂蜂浪蝶不会少的,蔺少爷能出手,未必能守得住。” 宾客小声低语,讨论她的价值。 白洛仙合上钢琴盖,站起身来,走到蔺之衡身边,轻轻对他说: “蔺之衡,我也是那些女生之一。” 一句话,让蔺之衡方寸大乱。 第13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三) 撩拨完蔺之衡,白洛仙施施然离开,给他充足的脑补时间。 顺了顺发丝,她抬头看见,自己的妈妈谭若漪尴尬站在蛋糕前,身边围了几个浓妆艳抹的明星。 那几个明星似乎比较火,白洛仙路过客厅时,经常能在电视里看见她们的脸。 可她们围着自己妈妈,是在做什么? 看上去可不像叙旧的样子。 白洛仙眸光一闪,决定上前看个究竟。 她虽然讨厌谭若漪,可谭若漪毕竟是原主的妈妈,好吃好喝养她长大,没有短过她的衣食。 所以,她可以欺负谭若漪,外人绝对不能! 白洛仙抬脚就要过去,观棋女士却端着香槟走过来,笑着问她: “你方才弹唱的是什么歌,真好听,歌词写的也好。” “是《追光者》,我偶然从一个小姐那里听来的。”白洛仙对她说,“我看那边的小蛋糕似乎不错,不如我们去拿些甜点?” “好呀。”观棋女士随她走过去。 走到蛋糕桌前,谭若漪和几个小明星之间的对话清晰进入她的耳朵。 她听几个明星嘲笑谭若漪: “你们家老爷大发慈悲,带你来了?” “按理说你们白家一家泥腿子,怎么有幸参加这种档次的宴会?真是稀奇,乔爵士不会送错邀请函了吧。” “还是你家老爷花钱买的邀请函?” 谭若漪强笑着,小声辩解道: “就是乔爵士送我们的邀请函,老爷才带我来的。” 白洛仙越听越窝火。 没想到谭若漪在家如此暴躁,在外面却唯唯诺诺,被几个明星嘲笑却不敢骂回去。 她四处张望,看见乔爵士就在不远处,便端起桌上的香槟,遥遥向他敬了一杯。 乔爵士遥遥回敬,看见她手上的香槟,大惊失色,赶忙走过来拦住,对她说: “白小姐,你年纪还小,不能饮酒。” 白洛仙懵懂抬手,看了看酒杯,抱歉一笑说: “哦,我以为这是果汁呢。那我吃些小蛋糕吧,宴会上的小蛋糕似乎很好吃,我妈妈特别喜欢吃。” 她边说边过去,在几个明星的注视下,抓住谭若漪的手,带她来到乔爵士面前。 谭若漪紧张不已,低眉顺眼朝乔爵士问了好。 乔爵士笑道:“白太太,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如果有其他想吃的,可以吩咐厨房给你做。” 那几个明星见谭若漪一个不入流的情妇,竟然和乔爵士搭上关系,不由嫉妒,大声道: “乔爵士,您别被她骗了,她可不是什么白太太,她只是个外室而已。” 乔爵士皱起眉头,呵斥道: “我不管她是谁的妻子,在我这里,她只是白洛仙小姐的母亲。几位勿要搬弄是非,惹人不快!” 谭若漪原本羞愧地低下头,听见乔爵士的话,吃惊抬头,望向白洛仙。 她小声问:“仙仙,为什么乔爵士对你这么好?” 白洛仙深深吸了口气,问她: “妈妈,你都不看报纸的吗?” “什么报纸?”谭若漪不明所以。 “《秋报》啊,最新连载的头版头条上,是我每日送去的文章!” “我,我识字不多,又不看报。你的文章有多好,能让这么多人喜欢?”谭若漪第一反应是怀疑。 听了这话,一旁的乔爵士先笑了。 他对谭若漪说:“白太太,你打听打听《射雕》,就知道你女儿有多么受人欢迎了。” 他没想到,能写出如此大作的人,父亲是个汲汲钻营的暴发户,母亲竟然是个文盲。 果然文学天分这种事,和家境毫无关系。 如果白洛仙是自己的女儿,自己一定倾尽全力,用全港城最好的资源培养她,奈何世事弄人,自己的儿女国文考试都不及格,偏偏一对无知夫妇育出这等人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洛仙,怜才之心顿起,便低下头,对白洛仙说: “白小姐,往后你要有什么事摆不平,尽管来乔府找我。” “多谢乔爵士抬爱,听闻乔爵士年轻时也写过几部小说,可惜我找遍书店,都没有买到。”白洛仙手捧小蛋糕,对他说。 “哎,我的书不看也罢。我乔某人就是写书不成又爱文才,才来当编辑的。”乔爵士摆了摆手。 “谁说写的不成?我第一个不同意!”观棋女士笑着接话,“当年我们一起去留学,乔爵士是班上最爱写作的,他还用英文写故事,投稿见报呢。” “那都是老黄历了。”乔爵士老脸微红。 三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一旁的明星们如同鹌鹑一样缩在角落,直到发现乔爵士不搭理她们时,才小步退后,悄悄溜走。 溜出这片花园后,一个浓颜系明星拈酸道: “这个谭若漪真是好运,窑子里出来的货色,竟然能生出作家?” “是啊,她女儿写的可是《射雕》!你知道射雕有多火吗?还没连载完,我们公司就想方设法联系秋报,花大价钱买剧本呢。” “尤其是里面的黄蓉一角,几位一姐都快争破头了。” “这样知名度的故事,连小角色都有人争抢呢。我有几个姐妹都瞅准穆念慈一角,谋划着能混个脸熟。” “这个谭若漪真是好运。” “是啊,我们怎么生不出这样的孩子呢。” “唉。” 几个明星叹息着离开,都在心里暗暗谋划着要和谭若漪搞好关系。 作者的话语权可是很大的,万一她女儿一时高兴,点名让自己出演,自己岂不是能捡大好处? 至于谭若漪的心情? 她一个唯唯诺诺的情妇,能有人搭理就高兴的不得了,更何况自己比她高了几个咖位。 白洛仙并没有注意到几个不值一提的明星。她和乔爵士、观棋女士聊着聊着,许多《射雕》的读者端着酒杯过来,纷纷给她敬酒,与她攀谈。 白明屠见女儿身边围了一大群名流显贵,心中暗喜,笑着对自己的合作商说: “周先生,我女儿那边似乎出了些问题,失陪一下。” 周先生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他看见白明屠指着一堆名流,不由奇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人群都聚在一起?我随你一同去看看。” 白明屠总算等到富商问这个问题。 他哈哈大笑道: “没什么,是犬女闲来无事,在《秋报》上发了些文章,不值一提。” “《秋报》?”周富商彻彻底底惊讶了,他连忙追问: “贵女发表的是什么文章?愚兄常爱读报,或许读过呢。” “似乎叫《射雕》,就是最近大家说的什么郭靖黄蓉……周兄知道我不爱读报,也没注意过。”白明屠语气随意。随意中带着炫耀。 他是不爱读报,可《射雕》早就看过千百遍了。 对别人来说,读《射雕》只有看小说的爽快,对他来说,还有看见女儿成为凤凰的爽快。 自从白洛仙成名后,他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都会偷偷笑出声。有时候看见合作商,或者什么他巴结不起的大人物,心底都会生出隐秘的优越感。 你们有权有势,能压我一头算什么?我女儿可是现在港城年纪最小的知名人物,你们的子女有这等成就吗? 果不其然,他看见周富商的脸色瞬间变化,一会儿惊叹、一会儿羡慕、一会儿羞愧。 一看就知道,他想起自家犬子犬女,心态崩了。 周富商深吸一口气,苦笑道: “白贤弟啊,你藏的太深了。我是怎么也想不到,《射雕》的作者竟然能是你的女儿?!” 第14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四) 白明屠是什么人? 他祖上不详,爸爸生下来就是孤儿,靠给人当小弟进了清帮,战乱卷了一笔钱来到港城做生意。 父亲如此,儿子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周富商知道:白明屠念书的时候常常不及格,进学校给已故王警司的儿子当小弟,鞍前马后伺候人家,才得了些人脉。 放在旧时候,他就是王警司儿子的家奴,一个地位卑贱的男人。许多自恃身份的人,都不屑于和他家打交道的。 可如今,他家基因变异,竟然歹竹里面出好笋,山鸡窝里飞凤凰,有了这么一个天才女儿。 看看她女儿身边围着的人物:祖上是清廷二品大官的乔爵士,背后有西人撑腰的蔺警司,书香世家的朱爵士……放以前,白明屠给这些大人物舔鞋都不配! 有了女儿的人脉,现在居然能搭上话了。 周富商神色变幻,眼睁睁看着白明屠挤进圈子,红光满面举起香槟,和众人谈笑风生。 晚宴结束,白洛仙今日最大的收获,是撩了一把蔺之衡。白明屠最大的收获,则是靠女儿名声谈成几笔生意,结交好些人脉。 在车上,白明屠容光焕发,对白洛仙哈哈笑道: “女儿,你真给爸爸长脸,爸爸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大人物围着捧着。你知道多少合作商主动来跟爸爸谈生意,给爸爸让利吗?” 他神神秘秘凑近白洛仙。 白洛仙屏住呼吸,用力推他,嫌他身上一股烟酒味。 白明屠毫不在意,伸出五根手指,朗声说: “五个!整整五个!” 他对白洛仙郑重说: “但是你放心,爸爸绝不会打着你的名号敛财。恰恰相反,爸爸要给他们好处,给顾客好处,堂堂正正做生意。我们《射雕》的牌子,必须是诚信忠义的牌子!” 白明屠掷地有声。 白洛仙似笑非笑看着他说:“你要真想把牌子打响,趁早把手上不干不净的产业扔了,养的那些打手最好转成保镖,否则人家一听,谁敢跟你做生意?” “这个你放心,爸爸一定改!以前我们家穷,不做偏门生意,不给人当白手套发不了财。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背后有人了!从今往后,白家要清清白白的发达!”白明屠连声答应,笑到脸上的肌肉都颤抖起来。 他和他爹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是最看不上的私生女,给他带来的荣耀。 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他恨不得亲女儿一口。 心里的感情喷薄而出,他转头,在谭若漪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对她说: “若漪,这个月底,我就娶你进门,当我的第六房太太。” “真的?!”谭若漪尖叫出声。 她脸颊通红,双目含泪,捂住嘴巴,简直不敢相信。 缓了缓神,她放下手,凑到白明屠耳边,小心翼翼问: “老爷,你真的要娶我?不会是酒后胡言的吧?” “真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娶了你。如今仙仙取得如此成就,我们之间再无阻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白明屠名正言顺的女人!” 白洛仙翻了个白眼,眼看谭若漪感动到泪光闪闪,说不出话。 男人权衡利弊的事,搞得像真爱一样。这个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另一边,蔺警司携夫人和独子同样坐上车。 车上,蔺警司感叹道: “这个姑娘虽然出身寒微,但难得的落落大方,毫不怯场,最重要的是,写了一手好书。蔺之衡,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你们班有这样一个才女?” 蔺之衡脸颊微红,他掩饰般笑了笑,对父亲说: “我从不关注排名以下的人物。” 潜台词是:白洛仙以前在班上成绩一般,未入他的法眼。 “你太骄傲了蔺之衡,成绩不能代表一切,今天我看你和仙仙独自相处,怎么样,还入你蔺大少爷法眼?”蔺太太促狭开口。 “挺好的。”蔺之衡轻声回了一句。 “哪里好?”蔺太太继续揶揄。 “能在《秋报》上发文章,能力很强。”蔺之衡一本正经回答母亲。 “这小子,还没开窍!”蔺警司和蔺太太哈哈大笑。 “听说白家丫头是外室的女儿,今天随她来的是她的亲生母亲。” “怪不得那位太太声音细弱,动不动就低头不言,为人一派懵懂之色,还不如她上国中的女儿大方。” “白家是混混起家,白老板亦不通文墨,想不通这样的父母,怎么养出如此有才的女儿。” “是啊,我做梦都想有这么一个女儿,和我一起吟诗作对、赏花弄月,我会将我的藏书通通交给她,教她写文章。” “奈何你儿子不开窍。” 夫妻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独留蔺之衡一个人羞涩。 当天晚上,蔺之衡回到家,像往常一样读书、健身、洗漱。 晚上11点,他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眺望窗外月色,墨蓝的天空不知为何,总让他想起白洛仙那条蓝色长裙。 一闭上眼,他的脑海中就是白洛仙坐在钢琴前,低头浅唱的画面。 翻个身,又是白洛仙眉眼弯弯,帮他摘去发梢绿叶的模样。 蔺之衡猛地坐起身来,心想: 白洛仙最后那句“蔺之衡,我也是那些女生之一。”是什么意思? “那些女生”是指谁? 他心烦意乱,索性起身,半裸上身走到露天泳池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连游了几圈,他大口喘着气,倚在泳池边上,脑袋向后仰去。 水珠从他的发梢滑落,滑到他精致的鼻梁、如樱花般的嘴唇,再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没入水中。 忽然,他睁大眼睛,回忆起白洛仙的一句话: “蔺同学,你知道班上有很多女生暗恋你吗?”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当天夜里,他一直失眠到凌晨2点才睡着。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吃早饭,蔺太太帮他倒了一杯咖啡,好奇问: “之衡,昨晚没睡好吗?” 他掩饰般低下头,说: “做功课太晚了,所以没睡好。” 他抓起一片三明治,对蔺太太说: “妈妈,我去上学了。” 随后风一样逃走。 蔺太太望着他的背影,纳闷道: “这孩子,饭也不吃。圣孚的功课真有那么多吗?改天得找校长聊聊了。” 如往常一样,蔺之衡坐车来到学校。 但他的心境,却和往常大不相同。 一想到今天上学会看到白洛仙,他的心跳就微微加快。 走进校门,过路的学生都在谈论《射雕》,这让他更是紧张。 踏进教室,他的心跳快的像是刚打完篮球一样。不知为何,他期待看见白洛仙,也想知道白洛仙看见他的反应。 她会高兴、期待还是羞涩。 然而,什么都没有。 如往常一样,所有学生众星捧月般围住白洛仙,七嘴八舌和她讨论剧情。 自己淹没在人堆里,压根不被看见。 他有些失落,但还是挺直脊背,坐到自己座位上。 第15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五) 一整个上午,白洛仙都没有往他这边看上一眼。 蔺之衡的心沉下去,又沉下去,心脏像是泡在苦水中一般,酸涩难受。 直到下午交际舞课,老师让男女互相组队,白洛仙径直朝他面前走过来,伸出手说: “蔺同学,我可以和你组队吗?” 他的眼眸一下亮了。 他带着世家子的矜持,微微点头,向白洛仙单伸出一只手,笑道: “固所愿也。” 白洛仙将右手搭上去,两人虚虚搂住,一边随音乐舞动,一边轻声交流。 白洛仙笑言:“没想到蔺少篮球打得好,舞跳的也不错。” “过奖了,这些都只是些雕虫小技罢了,反倒你的文采,令我吃惊。” 白洛仙轻轻凑到他耳边,呼吸温热,对他说: “不优秀一些,怎么配得上蔺少呢?” 一句说罢,她毫不留情松开手,和曾经霸凌她的白裙女交换舞伴,转头牵住班上另一个阔少的手。 蔺之衡一时不察,没想到她会突然松手,顿时失落无比。 但碍于绅士风度,他没有扔开白裙女,只是象征性地虚虚握住她,琢磨着找个时机再将白洛仙换回来。 白裙女见是蔺之衡,眼里的喜悦几乎藏不住了。 她雀跃伸手,眼睛亮晶晶望着蔺之衡。 圣孚学院情窦初开的女生,没有不喜欢蔺之衡的,白裙女也不例外。 她绞尽脑汁想和蔺之衡搭话,紧张之下,却不知该说什么,余光瞟过身旁的白洛仙,脱口而出: “蔺少你知道吗?白洛仙以前暗恋过你呢。” 这句话果然吸引了蔺之衡,他神色讶然,目光定定望着白裙女,问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白裙女支支吾吾说,“因为我以前看到过她的日记,里面记了好多关于你的事。” 蔺之衡心中的喜悦几乎掩不住了,他望向白洛仙,扬起嘴角,心想果然如此。 白洛仙,你喜欢我! 白洛仙在一旁,则应付阔少的询问。 “仙仙,郭靖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我好喜欢黄药师啊,你看我的玉箫,专门找人定做的,帅不?” “蓉儿真是太太太可爱了,我这辈子的理想型就是蓉儿!” 白洛仙尬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他们最后死了。” “啊?!”阔少大惊失色,整个人像炸毛的猫一样,紧张说: “你怎么能写死他们?你这个后妈,我要告诉我爸,让他监督你!”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你爸是谁?”白洛仙满脸迷惑。 “是朱映星朱爵士啊,你的责编!”阔少跳起来,牢牢抓住她的手臂说: “求求你白洛仙,我朱斯俊这辈子没求过谁,你是第一个,求你千万别把他们写死啊!!!” 眼看这张犹带婴儿肥的俊脸露出快碎了的表情,白洛仙噗嗤一笑,大声说: “逗你的,这本书的结尾,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本书外可就不一定了。 白洛仙促狭地看着他。 朱斯俊长出一口气,拍胸脯道:“吓死我了,你可千万别写死他们,不然我每天晚上蹲在你家门口哭!” “吓不吓人啊你?”白洛仙嫌弃地推开他,转身继续撩蔺之衡。 蔺之衡见她和朱斯俊有说有笑,心中吃醋。 他握住白洛仙的手,微带酸味道: “和他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聊了一点儿《射雕》的内容,他蛮逗的。”白洛仙笑靥如花,似乎没看出他的不对劲。 蔺之衡顿生危机感,心想得想办法隔开朱斯俊和白洛仙。 朱斯俊虽然学习一般,但长相不赖,又会讨女孩子欢心,他爸爸还是白洛仙的责编,万一哪日他俩在一起…… 他想想就难受。 上完一天的课,白洛仙回到家,享受妈妈谭若漪的贴心伺候。 因她有了名望,白明屠三令五申,命令谭若漪必须伺候好女儿,不许打扰她写作,更不许像往常一样打骂她,最好当一个安静贴心的仆人。 谭若漪向来听老爷的话,这次更不例外。 尤其当她在乔爵士宴会上,看到白洛仙被社会名流众星捧月,仍落落大方的样子,心中对女儿便生了佩服。 再等她去片场,大小明星争着抢着讨好她,连导演都对她和颜悦色,想托她的关系见女儿一面时,这种佩服就到达顶峰。 等白洛仙回来,她甜腻着嗓子,娇声问: “乖仔,吃不吃水果,喝不喝咖啡?” “不用,大晚上我喝咖啡做什么?”白洛仙挥开她的胳膊,只觉一身鸡皮疙瘩。 “好,妈妈给你倒一杯甜牛奶好不好?”谭若漪软声软语。 “行,别放太多糖!”白洛仙受不了她的讨好,急忙躲进房间。 进了房间,她锁上门,在脑海中呼唤一声: “系统,什么时候能抽下一本书?” “你急了你急了。”系统闪现出来嘲笑说,“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上一本书连载完结算后才能抽取下一本。” “结算记得提醒我。”白洛仙挥了挥手,示意系统滚蛋。 《射雕》她已经抄完了,只是每天早上固定时间去送一送而已。 闲来无事,一身轻松的她,买了几份报纸,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没想到刚一打开,就看见自己的照片。 头版上,几个重磅大字:【白洛仙身世揭秘,父暴发户母文盲】 她皱起眉头,粗略看了看,发现狗仔用夸张的语气,将白明屠和谭若漪贬低的一文不值。 又翻下一份报纸,那份报纸将矛头对准谭若漪,说谭若漪是窑子里养的,当情妇时恃宠而骄,跑到正房太太面前耀武扬威,被人家打出来了。 语气幸灾乐祸,极为夸张。 再下一份报纸,扒了原主在学校里,受人欺凌的事,还重点描述了她如何暗恋蔺之衡。 狗仔消息灵通,不知从哪里搞来原主写的一页日记,附在后面,笑话她“妄想高攀”。 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她的黑料。 白洛仙略一挑眉,心想莫非有人看她不顺眼,下死手黑她?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夺。 第二天早上,她干脆带上剩下的所有稿子,去找朱爵士。 连同稿子附在一起的,还有那几份黑她的报纸。 朱爵士看见她,罕见的没有先看文稿,反而拿起花边新闻报,眉头紧锁道: “你的文章太火了,看来有人看不过去,想压住你。如果你受它们影响,水准大失,乃至写不出来,反而合了他们的心意。” 白洛仙挑了挑眉,将稿件推给朱爵士。 朱爵士意外,竟然拿到这么厚一沓稿子。 他快快翻了一遍,大惊失色道: “你写完了?” “没错,我有新的灵感,想开下一本。背后的黑手想打垮我,我有充足的稿子和他耗!” “小小年纪竟有大将之风。”朱爵士赞道: “你放心回去,该上学上学,该写新书写新书,剩下的事我来搞定。” “那就多谢朱爷爷了。”白洛仙干脆利落敬了一礼,转身离开。 编辑部里,朱爵士急忙从倒数第二页看起,看到最后长出一口气,嗔怪道: “这个朱斯俊,骗我说郭靖黄蓉死了,郭靖黄蓉明明活得好好的嘛。” 第16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六) 来到教室,不出意外,白洛仙迎来一片同情怜惜的眼光。 见她进来,自来熟的朱斯俊第一个冲上来,抓住她的衣摆说: “仙仙,你别看报纸上乱说,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女生!” 蔺之衡也跟着过来,轻声安慰她: “家世并非本人能决定,你能从恶劣环境突围出来,反倒是出淤泥不染。在我看来,你比很多富家子弟都强上数倍。” 其他同学跟着安慰。 不知从何时起,白洛仙成为整个班级的中心,班上的阔少贵女们,一见她来,就巴巴贴到她身边,唯她马首是瞻。 白洛仙不是原主,不会因为他们一点爱就转头回来讨好他们。 她装出心灰意懒的样子,挥挥手说: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罢朝大家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转身一个人趴在桌子上。 班上同学见她这样难过,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 有几个有权有势的,琢磨着回家查查,是谁这么坏,将白洛仙的身世抖搂出去,还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而他们心疼的白洛仙,此时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偷偷呼唤系统: “筒子,我把稿子全发出去了,现在结算。” “咦,绿茶!”系统淬了毒的嘴又上线了,“现在结算会少一些钱,你确定?” “我确定,这个世界有点腻了,我等不及要发下一本了。”白洛仙催促它。 系统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脸,说: “截止目前,你在这个世界获得38900声望,换算成金币为38900元,请问是否提交?” “提交。”白洛仙果断点击。 “根据和原作者二八分成的规定,你获得金币7780元,扣除我的10%手续费,最终获得金币7002元。”系统拿了抽成,心情良好,嘴也不毒了。 白洛仙大手一挥:“全部充成寿命!” 说罢,她看见自己的寿命剩余时间,从0分0秒,变成1时56分7秒。 “你们系统也太抠了,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才给我涨了不到2小时寿命!”白洛仙抱怨道。 “呵,爱干不干,不干拉倒,有的是人愿意花钱换命。”系统恢复以往的毒舌。 白洛仙听着不高兴,低喊一声:“将系统关进电击室15分钟!” 让它洗洗嘴。 另一个时空,刚更新完《射雕》的金老先生在梦中,梦见一个发光的天使对他说: “我们刚才转载了你的《射雕英雄传》,按照二八分成原则,应该给你31120元,你看走哪张银行卡,人界还是鬼界?” 金老先生一个激灵,急忙说:“人界人界!” “好的,已转账,请查收。”天使打了个响指,潇洒闪退。 金老先生惊醒了,第二天,他去银行一看,果然发现有大额转账,刚好是31120元。 他摸了摸后脑勺,只觉一阵凉意。心想不会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不行,得去寺庙烧烧香! * 当天上完课,白洛仙回家,看见谭若漪伏在沙发上痛哭。 因两人这段时日关系缓和,白洛仙便走过去,好心问一句: “你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谭若漪抬起头来,怒吼道: “都怪你!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现在全港城都知道我是表子了!你这个表子养的,你满意了吧!” 白洛仙先是一愣,随后怒从心起,冷笑道: “你享受剧组吹捧的时候怎么没说这话?现在自己的身世见报了,反而怪我了?是我把你卖进窑子,是我把我养成情妇的吗?你搞清楚,到底是谁受谁连累!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谭若漪今天去剧组,被看不惯她的二线明星嘲笑,心情本就不舒畅,见女儿如此出言不逊,更是伤心。 她像个疯子一样站起身来,使劲将白洛仙推出门外,对她喊: “我是你妈!连你也看不起我是吧!看不起我就别进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白洛仙抓起书包,转身就走。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谭若漪在衣食上对原主好,想尽千方百计让原主上贵族学校,原主还能抑郁成疾,丧失活着的希望了。 实在是因为,谭若漪太不讲道理、太爱抱怨、太爱骂原主了。 明明全家齐心协力,能解决的问题,她偏要在中间骂一骂孩子,发泄情绪。让孩子生气,她就爽了。 饶是白洛仙心态平和,都被谭若漪的胡搅蛮缠气得冒火。 幸好今早发了稿费,钱都在书包里,她有钱出去住酒店。 此时天色已黑,白洛仙一个人背着书包,一边寻找酒店,一边在脑海中喊: “文豪系统,开始抽下一本书。” 话音一落,文豪系统的页面显示出来,三张黑卡漂浮在空中。 白洛仙在心中默念: 一定要是武侠小说,一定要是武侠小说,一定要是武侠小说。 说罢忐忑地伸出手,点击第一张卡。 一道金光闪过,三张卡整整齐齐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张是金老先生的射雕三部曲之一《神雕侠侣》,第二张是古老先生的《英雄无泪》,第三张是梁老先生的《萍踪侠影录》。 没想到三张都是武侠,还抽中最适合的《神雕》,白洛仙高兴地跳起。 听到白洛仙的心声后,文豪系统可爱地出现,对她说: “宿主,我们的系统是很智能化的,会根据您的心愿生成卡片呢。” “文豪系统你真乖,完全不像我的随身系统那么嘴臭!”白洛仙高高兴兴,几乎要蹦起来了。 她点击领取,心想今晚就抄下来,明早给朱爵士,无缝衔接《射雕》! 这样畅想着,她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身后,一个黑脸大汉拿开帕子,对身旁瘦猴样的男人说: “这谁家闺女,大晚上背着书包在外面溜达,叫我们捡了个漏。” “是啊,看这小娘们细皮嫩肉,我们把她卖进窑子,赚上一笔,嘿嘿嘿!” “蠢货,卖窑子里能挣几个钱?”黑脸大汉单手扛起白洛仙,另一只手拍了瘦猴后脑勺一下: “看她穿着圣孚学院的校服,八成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和家里怄气跑出来了。咱们把她关起来,打听打听是谁的家女儿,敲笔大的。” “还是老大看的长远!”瘦猴佩服道。 第17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七) 第二天,白洛仙被一盆凉水泼醒。 她大口喘着气,迷迷蒙蒙看见面前,一个瘦猴样的男人打量着她。 不远处,一个高壮汉子吃着盒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见她睁眼,瘦猴嘿嘿一笑说: “小娘们,你醒了。” 白洛仙环顾四周,看见这间破旧的小房子中,仅有他们三个人。 她不由警惕道: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 “做什么?”黑脸大汉撂下筷子,目光由上到下,打量白洛仙: “你是哪家的小娘们?赶紧打电话给你爸爸,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洛仙一听,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要钱。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手臂被牢牢绑住,便问: “你们要多少钱?” “一口价,一个亿!”瘦猴叫嚣道。 听了这话,白洛仙和黑脸大汉齐齐睁大眼睛。 黑脸大汉饭也不吃了,站起来一巴掌拍到瘦猴脑门上,骂他: “你傻啊你,这娘们像是首富吗?哪怕是首富,要1个亿赎女儿,人能同意?” 瘦猴捂着脸辩解道: “我也是看新闻上这么说的嘛。” 黑脸大汉又给他一巴掌,沉思片刻,向白洛仙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只要你家里拿出一百万,你就能安安生生回家。” “一百万?你把我卖了看值一百万不?”白洛仙惊叫起来: “我爸爸就是个普通的小商人,妈妈是他的情妇,家里光儿女就有20多个,我和妈妈从小到大都要不到他一百万,更别说你了。” 白洛仙偏过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黑脸大汉没想到,自己竟然绑了个穷小姐。 他低骂一句,咬牙心一横,对瘦猴说: “看来挣不到大钱了,咱们干脆把她卖到窑子里,还能赚点零花钱。” 白洛仙听后,转过头来,问他: “卖窑子里能卖多少钱?” “两三万吧。”黑脸大汉皱起眉头,问她,“你问这个干嘛?” “才两三万……我爸爸应当是出得起的。”白洛仙状似低头思考,抬头对他说: “这样,你们给我爸爸打电话,说我被绑了,让他准备10万过来,一手交人一手交钱,这事就了了。” “哎你这小娘们,万一你爸连10万都不肯掏呢?”瘦猴指指点点。 “你看见我身上的校服没,圣孚学院!”白洛仙展示给他: “光学费一年就要5万!我爸爸还谋划着将来把我嫁出去联姻呢,只要我清清白白,没病没伤,10万块赎我还是值得的。” 其实,圣孚学院一年学费是10万,她怕多说了,两个绑匪漫天要价。 果不其然,黑脸大汉听说后,打量她一圈,笃定道: “三年国中学费就得15万,我看你至少值30万!” “三十万太多了,爸爸不愿意掏的!”白洛仙惊叫起来。 “愿不愿意,由你爸爸决定,你插什么嘴?”黑脸大汉眉头一皱,逼问她: “赶快将你爸爸电话告诉我,给我老实求救,多余的一句话都别说,听到没有?” “知道了。”白洛仙不情不愿说出一串号码。 黑脸大汉应声打过去,厉声道: “你女儿在我手里,现在还是清清白白没有损伤。识相的,准备30万现金打到我的账户上,不然……呵呵。” 说完,他将电话递到白洛仙嘴边。 白洛仙识相,立刻喊: “爸爸,我是白洛仙,我被人绑架了,劫匪要30万现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 对面的朱爵士原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见白洛仙的名字后,大惊失色。 他想和白洛仙说两句话,却被劫匪夺过电话,他只好安抚劫匪道: “这位先生,您要的钱我会打到您的账户上,只求您别伤害我的女儿。” 黑脸大汉一听有戏,邪笑道: “你放心,我们江湖人士也是讲道义的。只要你好生打款,别报警,你的女儿,我们绝对完璧归赵。” “好好好,您放心,我现在就去打款,麻烦您将账号发到我的手机上,敢问我的女儿,你们会放到哪里?”朱爵士急忙问他。 “等你打完款,我就放了。”黑脸大汉不耐烦说。 “可是见不到女儿,我实在不放心啊!不如这样,我们约在长凤码头,现场见面,一手交人一手打款,怎么样?”朱爵士怕劫匪撕票,情急之下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行吧行吧,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事多!”黑脸大汉答应一声,挂断电话。 听完两人的对话,瘦猴用邪淫的眼神打量白洛仙一眼,问黑脸大汉: “大哥,我们收完钱还要放她回去吗?不如一货两卖,卖到窑子再收笔钱,嘿嘿嘿。” “胡说,我们江湖人士也要讲规矩!”黑脸大汉一巴掌扇到瘦猴脑袋上: “黄药师说:忠孝仁义乃大节所在。我们混江湖的,也是盗亦有道!” 这句话掷地有声,要不是白洛仙被绑在椅子上,她都不敢相信这是个劫匪。 听到“黄药师”三个字,白洛仙眸光一动,问他: “你也看《射雕》?” “那当然,我们江湖人士,没有不看这本小说的!”黑脸大汉听见射雕,兴致勃勃问:“怎么,你也喜欢射雕?妹仔真是有眼光!” “是啊,我特别喜欢里面的人物呢。”白洛仙和他聊了起来。 另一头,朱爵士挂断电话,心中焦急。 他站起身来,重重一杵拐杖,恨恨道: “我就说仙仙为什么今早没有来送稿,原来她被人绑架了!” 听到这话,整个编辑部都惊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站起身来,围过来问他: “被绑架了?绑在哪里?” “劫匪要多少钱?” “我们赶快报警,找蔺警司帮忙!” “要30万。”朱爵士说,“不许报警,万一劫匪恼羞成怒撕票怎么办?区区30万而已,小姚,你现在随我去银行取钱,我们赎回仙仙!” 他拄起拐杖,雷厉风行就要走。 姚编辑急忙跟上,给他出谋划策: “朱爵士,我觉得还是得报警,万一劫匪那边拿到钱还想撕票怎么办?我们港城已经不止一起这样的事故了。” 朱爵士沉思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 说罢拨通蔺警司的号码。 蔺警司听完后,同样大惊失色,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常年办案,经验丰富,当即吩咐手下伪装成便衣,埋伏在长凤码头两侧,千叮咛万嘱咐以白洛仙的安全为主。 两个老江湖兵分两路,一个取钱,一个埋伏,两方各力之下,几乎万无一失。 埋伏的路上,蔺警司抽空给白明屠打了个电话,问他白洛仙是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白明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白洛仙失踪后,简直不敢相信。 他当场打电话给谭若漪,质问她白洛仙去哪了? 谭若漪还在怄气,没声好气来了一句: “谁知道她死去哪个同学家了。” 白明屠厉声问她:“知不知道白洛仙被人绑架了?” 谭若漪这才慌了,哆哆嗦嗦说:“昨天晚上她说脏话气我,我将她赶出家门,以为她会去找同学……” 白明屠气到发疯,他大声吼道: “你知不知道港城有多少混混?放一个国中女生晚上一个人出门,你就不怕她出什么事?你这么一个人也配当妈?!” 听到这里,谭若漪立刻软了身子,她泪眼婆娑道: “我不知道,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嫌她气我……” “谭若漪,要是白洛仙出个什么好歹,你等着给她陪葬吧。”白明屠口不择言,撂下一句狠话,挂断电话。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立刻发动所有人脉,打电话给自己混黑的兄弟,找他们帮忙。 第18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八) 知名作家被绑架,这样劲爆的消息一出,立刻引来无数道视线的窥探。 刚开始,消息只在小范围传播,随着朱爵士、蔺警司、白明屠三方发动人脉,白洛仙失踪的消息一下传遍港城。 有人着急,有人看热闹,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万一绑匪撕票,《射雕》还没完成可怎么办? 外界的纷纷扰扰不关白洛仙的事。 她和黑脸大汉聊起《射雕》,聊到兴处,大汉亲手给她松绑,还给她倒了一杯可乐,让她舒舒服服待在房子里。 瘦猴没看过《射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待在角落,自娱自乐。 他原本是个偷东西的小贼,看见包包就手痒,忍不住翻开白洛仙放在角落的书包。 一打开书包,他惊叫出声:“大哥,钱!好多钱!” 聊到兴头的黑脸大汉懵逼回头,看见瘦猴举着几个撕开的信封跑过来。 他掂了掂重量,感觉一个信封里,至少有5000元。 黑脸大汉皱起眉头,惊讶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白洛仙,似乎疑惑她一个小姑娘,书包里怎么会装了这么多钱? 他随手举起信封,查看封面,发现上面写着: 【《射雕英雄传》后三回稿费,作者白洛仙收。】 黑脸大汉惊到合不拢嘴,他指着白洛仙,震惊问: “你,你就是射雕作者?” 白洛仙尴尬一笑,心想完蛋,被劫匪知道身份,恐怕要收更多绑架费了。 怎料黑脸大汉放下手中的钱,一拱手道: “没想到会绑架到您头上,实在抱歉。我们江湖人士盗亦有道,我要是收了您的钱,会被兄弟耻笑。” 他客客气气地装好钱,将书包递给白洛仙。 白洛仙目瞪口呆,没想到会是这种神反转。 黑脸大汉问了她家地址,护送她一路回家。路上,白洛仙询问: “《射雕》在你们之间也很火吗?” 黑脸大汉说:“岂止是火!《射雕》出世后,我们兄弟才知道江湖人士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哪怕是当下九流的混混,也不能丧失道义!” 两人言谈甚欢,却被铺天盖地寻人的蔺警司和记者们抓了个正着。 当警司和记者过来时,他们惊讶发现: 绑架者竟然因为一本书放弃绑架,还将被绑者安全护送回家。 一群摄影师围着几人猛拍,第二天头版头条: 【惊,《射雕》感动绑匪】 【一句话少花30万!】 【史上第一个让绑匪心甘情愿放弃绑架的女人出现了!】 此事一出,再无人关注白洛仙的身世背景,人人津津乐道的,都是劫匪如何喜欢武侠,以及武侠对混黑人员起到多大作用。 有专家学者站出来发言,说绑匪也是可以正面引导,引其向善的。 更有甚者,将绑匪塑造成重情重义、举世无双的好男儿。 白洛仙看了非常感动,反手将这篇文章举报了。 至于那两个绑匪,虽然他们中止绑架很让人感动,但鉴于其以往的恶事,蔺警司法不留情,还是将其抓进局子,享受改造。 趁乱中,朱爵士动用人脉,撤了报纸上对她身世的讨论,并叫她过去说: “仙仙,我查出背后捣鬼的人了。《东报》和《秋报》有几个正在连载的新锐作家,嫉妒你文章大火,偷偷查探你的家庭,在报纸上煽风点火侮辱你,我已经和乔爵士通过气了,以后这样的作者,我们报社绝对不收!” “多谢朱爷爷还有乔爵士。”白洛仙笑了笑,拿出一沓稿子说: “这是新书的开头,烦请朱爷爷斧正。” “这么快就写好了?”朱爵士大为诧异,他接过稿子,心中本有疑虑,担心白洛仙年纪轻轻,只管量不管质,没想到看了个开头,就看到入迷。 开头一贯介绍环境背景,以小人物做引,水平不减《射雕》。 看到“柯镇恶”时,朱爵士眉头一动,“咦”了一声,他饶有兴致问: “这是射雕的序曲?” “没错,这次的主角,是郭靖杨康的小一辈。”白洛仙笑着说。 “郭大侠的儿女?有意思。”朱爵士满怀期待看下去。 白洛仙笑得狡黠。 主角可不是郭大侠的儿女,恰恰相反,是上本书里被唾骂的杨康的儿子——杨过。 朱爵士向来爱重郭靖,不知他看了这本,会有什么感受? 朱爵士看到第二回,舒了一口气,赞叹道: “郭大侠还是这么仗义,小妖女黄蓉倒也成长了不少,只是见两个少年忽到中年,我竟有些恍惚。” 白洛仙几乎憋不住笑。 该恍惚的还在后面呢。 不知道朱爵士看见郭大侠和黄姑娘养出的女儿,竟然如此刁蛮任性,是何感受? 是感叹自家也有熊孩子,连郭大侠也不能例外,还是带着偏见轻看杨过? 此时,朱爵士还未将新出场杨过当主角,他以为杨过会是反派,而郭大侠救助的武家兄弟和郭芙是主角。 所以当郭芙出场后,他谈笑问白洛仙: “又是一个小妖女,简直和她妈妈一模一样。不知这武家兄弟谁是主角?难不成和郭靖欧阳克一样,互争一妻?” 白洛仙终于憋不住了,她哈哈大笑道: “朱爷爷,您就慢慢看吧,后续剧情我保证和《射雕》截然不同!” 朱爵士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望着白洛仙的背影喊: “什么不同?仙仙,你千万别太出格啊!” “放心!”白洛仙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趁着白洛仙遭绑架的热度,秋报销量一时无两,《射雕》借此东风一举完结,成为秋报史上销量最大的时刻。 白洛仙因此成为港城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作家。这些天,她连着参加了无数宴会,有些宴会推也推不掉,只能连轴转。 幸好前几日放了暑假,她才有空更新《神雕侠侣》。 因为恼怒谭若漪的伤害,她这几天都没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店天天住着。 白明屠担心她遭遇不测,给她派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保护她的安全。 爸爸做到这个份上,白洛仙自然也不好太过忤逆。因此,当白明屠说要庆祝《射雕》完结,《神雕》开新,正式纳谭若漪成为六姨太时,白洛仙也不好拒绝。 宴会上只有白家这一大家子。白明屠的爸爸在黑|帮|火|拼时早早死了,留下白明屠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弟弟妹妹各带了一大家子人,光白明屠就有五个太太,十几个婚生子,所有人都挤在白家祖宅,客厅瞬间变得拥挤。 今日最大的事,是白洛仙的认亲仪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客厅中间。谭若漪穿了一身红色喜服,羞答答捧起一杯茶,对白明屠道: “老爷,请喝茶。” 白明屠顺手接过,抿了一小口,叮嘱她: “进了白家,最要紧的是看顾好儿女,儿女就是你的天,明白了吗?” 谭若漪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 白洛仙跟在后头,从刘管家手里接过敬茶,硬邦邦递给白明屠: “爹,喝茶。” “哎,好,乖女儿。”白明屠脸色一变,喜气洋洋答应道,将手中的烫茶一饮而尽。 单从态度来看,就知道他对女儿有多满意。 第19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十九) 谭若漪转身,继续给大太太敬茶道: “大姐,请喝茶。” 大太太递过去,同样抿了一口,放在一边,对谭若漪吩咐道: “往后我们姐妹和和睦睦相处,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大家一同看顾。” 谭若漪还看不清楚形势,以为自己捡了什么大便宜,欢天喜地道: “多谢大姐看顾,仙仙,赶快给大妈敬茶!” 她指使女儿指使惯了,没想到现在是白洛仙一个人反哺整个白家。 白洛仙接过刘管家手里的茶,递给大太太,说: “大妈,请。” “哎,仙仙真乖!”大太太毫不在意她的轻慢,语气如同对待自己祖宗一般温和。 她接过茶杯,如同白明屠一样一口喝光,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她笑着说: “仙仙啊,往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妈很高兴,往后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告诉妈妈,妈妈一定为你做主!” 她用眼神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谭若漪,心想这个无知蠢妇,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反而和白洛仙吵架,将她赶出门去。 不像自己,出身书香门第,懂进退知礼节,白洛仙但凡长了眼睛,就该知道自己才是她最适合出现在人前的母亲,而不是这个目不识丁、毫无情商的蠢妇! 白洛仙打眼一看,就知道白家上下打什么算盘。 无非是见自己奇货可居,想拉拢自己,给白家输送更多利益。 但原主过去十几年,毕竟吃白家的喝白家的,如今反哺一二,也算全了孝义。 她笑了笑,没有顶撞,也没有否认。 白明屠轻咳一声,继续道: “若漪,仙仙,给其余几位太太敬茶。” 白洛仙看后面还有四个,干脆捧起茶杯,道: “洛仙敬二妈三妈四妈五妈。” 说完一口将茶饮尽。 谭若漪看着焦急,她在身后扯着白洛仙的袖子说: “仙仙,错了,不是给你喝的,咱们应该给几位太太奉茶。” 白洛仙挑了挑眉,望向白明屠,白明屠闻弦歌知雅意,立刻打圆场说: “没错,就是这个礼。刘管家,你给几位太太端茶过去,喝了茶,纳妻礼就算齐全了。” 尽管谭若漪只是个妾,但看在白洛仙的面子上,他还是说了“妻”,给白洛仙抬抬身价。 如今在他眼中,十个太太都不如一个白洛仙有价值。 哪怕白洛仙提出要让谭若漪做大太太,他都有可能考虑一下,将大太太休弃,捧谭若漪为妻。 白家洗白上岸,挤进名流圈子的机会就在眼前,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挡他的路。 幸好白洛仙没那么丧心病狂,她只是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没想过将谭若漪扶正。 以谭若漪的狗脑子,真扶正了,倒霉的就该变成她了。 几个姨太太见白明屠当场改了规矩,心中含冤带怒。 但她们最低出身也是富商之女,自小懂得看人脸色,知道白洛仙如今炙手可热,能给她们的子女带来利益,所以表面上还要做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出身最好的三太太挤出一抹慈爱的笑,站起身来牵过谭若漪,对她说: “好妹妹,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是,姐姐!”谭若漪感动得眼泪汪汪。 敬茶礼结束,白明屠示意厨房开宴,一家长辈热热闹闹围住谭若漪,捧着她说话。 小辈则围在白洛仙身边,个个装傻卖乖,希望她能提携一二。 同龄的白洛琪挤开所有人,第一个坐到白洛仙身侧,吹捧她: “妹妹,你真厉害,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样的文采?” “发现就怎样?不敢找人霸凌我了?”白洛仙似笑非笑看着她。 “哪有……”白洛琪心虚一笑,“我怎么会找人霸凌你呀妹妹,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白洛仙呵呵一笑,转身坐到另一旁,不跟她说话。 新坐过来的座位旁边,是大太太刚考上法律专业的儿子白洛丰。 白洛丰是个斯文的学生,看见白洛仙后,白净的脸庞涨红。 他激动说: “仙仙妹妹,你开的新书主角是谁?是郭靖的女儿郭芙还是大小武?” 一看就是长期追连载的。 白洛仙神秘一笑,一根手指伸到嘴边对他说: “嘘,保密。” 白洛丰激动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说: “妹妹,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白洛仙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请求。 她接过报纸,犯难道: “有没有笔?” “有有有,王妈,赶快去拿只笔来。”白洛丰对着一个端菜的阿姨喊。 阿姨笑着答应,转身离开,顺着她的背影,白洛仙偶然瞥见,门口似乎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她眨了眨眼,两个身影逐渐清晰。 原来是个打扮寒酸的女人,她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那是什么人?”白洛仙不解问道。 白洛丰年纪颇长,他仔细看了看,对白洛仙解释道: “似乎是爸爸养在外头的情妇,这大喜的日子,不知她过来做什么?” 晚辈这桌都看见了,长辈自然也不例外。 白明屠眉头紧皱,看着寒酸赔笑的女人,不耐烦问: “你来做什么?” 女人有些踌躇,她用力扯着儿子的胳膊,呵斥他:“赶快叫爸爸。” 等儿子含泪叫了声爸爸后,她领着孩子跪了下来,期盼道: “老爷,我是来祝贺谭姐姐和洛仙认祖归宗的。” “庆祝便庆祝,跪下做什么?”白明屠见她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来气。 谭若漪更是怕她搅了自己的婚礼,站起身来训斥她:“庆祝我收到了,你快走吧。” 大太太不着痕迹望了眼谭若漪,转头又用状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望着母子。 多年宅斗经验,让她一眼就能看出: 这对母子来者不善。 抱着给谭若漪添点麻烦的心态,她温声道: “今日是六太太的大喜日,你若有什么事,速速说来,别扰了六太太的宴席。” 那母亲心一横,低头邦邦邦就是三个响头。 她抱住白明屠的腿说: “老爷,洛理也到上学的年纪了,眼瞅着夏天一过就要报名,求您给他安排……” 听到这里,白明屠已经有些恼怒了。 他捏住茶杯,冷声说:“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给安排,用得着大闹六太太的大喜日?” 那母亲又是一个响头磕过去,抱住白明屠的腿不住说: “老爷,洛理这孩子有天分,普通学校会荒了他的,您抬抬手,让他上圣孚好不好?” 白明屠气得发抖。 他抓起茶杯,重重掷过去,怒吼道: “你的心思什么时候说不行,偏偏这个时候说,是打量着家里人都在,逼我答应?” 那母亲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诉:“老爷,洛理这孩子有天分,您让他进圣孚,假以时日,他定是下一个洛仙啊老爷!” 听到这里,白洛仙一脸懵逼,搞不懂话题为什么会转到她头上? 同桌的六姐姐噗嗤一笑,心直口快道: “真有意思,六妈当年逼爸爸,将洛仙转进圣孚学院的情形又上演了。” 白洛仙更是懵逼,她记忆里怎么没有这件事? 于是她赶忙抓住白洛菲,问她: “什么情形?你给我讲一遍。” 第20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二十) 白洛菲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 她结结巴巴说: “你小时候不是在普通学校念书嘛,按成绩来说只能升普通国中。当时洛琪顺利从圣孚升学,六妈不想你比洛琪差,就趁着大妈生日宴闯进来,像今天这样又哭又闹,老爷被缠的心烦,就给你转到圣孚学院了。” 白洛菲说得轻巧,白洛仙却如遭雷劈。 在原主的记忆里,谭若漪在她升学的暑假,天天缠着白明屠,让白明屠给她升到圣孚学院。 但圣孚一年学费就要10万,白明屠那段时间一直因为生意心烦,没有闲钱给她转学。 后来不知某一天,白明屠忽然进来,捏着原主的小脸对她说: “仙仙,以后你就要去圣孚上学了,开不开心?” 原主才知道,自己爸爸花了大价钱帮她换学校。 所以在她心目中,一直崇拜着爸爸,觉得爸爸温柔又有钱,不像妈妈,身份 低微还爱打骂自己。 原来转到圣孚学院,竟然是谭若漪不顾脸面,大闹大太太生日宴,才给她转成功的吗? 怪不得谭若漪一向尊敬家里的太太,却莫名其妙传出“不敬正房”的绯闻来。 白洛仙一下子心情复杂,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其他兄弟姐妹见状,连忙安慰道: “仙仙,你和洛理不一样,你可是有大才华的人。” “是啊,多亏六妈当初高瞻远瞩,不然我们家说不定要少一个大作家呢。” “呸呸呸,以仙仙的才华,在哪个学校都会放光,损失的应该是圣孚才对!” “听说《射雕》要出书了,哥哥能不能厚着脸皮,问你要几本签名?” 餐桌上的声音模糊远去,像隔了一层玻璃似的听不清晰。 白洛仙直愣愣盯着那个情妇,她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仍不顾身边人的鄙夷厌弃,为自己孩子争取一个上学名额。 她似乎看见谭若漪,她当初也是这样低声下气,求白明屠给自己一个上学机会吗? 前几日的吵架逐渐远去,白洛仙鬼使神差地离开座位,走到白明屠身边,扶起那个母亲,说: “别哭了,你孩子的学费,我来掏。” 听到她的话,谭若漪脸色一变,立刻扔下筷子,噔噔噔跑到她身边,重重拍她后背一下: “你个败家子,你能掏得起钱?别说空话!” 这些天,任多少人在她耳边吹嘘白洛仙的实力,她都觉得不真实,心中还将白洛仙当成曾经那个别扭爱哭的小女孩。 白明屠原本不想掏钱。 在他心中,白洛仙如今地位不同,将来也会带着全家地位水涨船高,到时候交际应酬、做大企业都需要现金流,哪有闲钱给一个不受宠的情妇儿子? 但白洛仙既然发话了,他也不好继续僵持,便接过话茬道: “我是他亲爹,当然由我供养。好了,你回去吧,念国中的时候就给他转到圣孚学院,像仙仙一样。” 情妇千恩万谢,领着孩子给在场长辈都磕了个响头,才离开了。 目送她离开,谭若漪嘟囔着:“什么东西?偏偏来我的大喜日闹,改日必要给她些脸色不可!” 白洛仙的情绪一下子被冲散了。 摊上这么个妈,真不知是福是祸! 当天宴会结束,谭若漪非要搬进白家大宅,和几位太太住在一起。白洛仙没法,只能随她一起回来搬东西。 开车回到私宅,白洛仙远远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她担心是绑匪,急忙对谭若漪说: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我们小心点,先别进去。” 谭若漪定睛一看,拍了拍她的手臂,嗔怪道: “什么有个人?那是你阿婆!” 她第一个下车,抚着耳边发卷问: “妈,你来做什么?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白洛仙跟着下去一看,外婆不过50多岁,整个人苍老的像是七八十岁一样。 她喊了一声:“阿婆。” 外婆喜悦地答应了一声,转头对谭若漪卑微道: “你爸听说你成白家太太了,特意让我来恭喜你。” “恭喜我?来要钱吧。”谭若漪呵了一声,“他又欠了多少钱?” 阿婆赔笑道:“不多不多,就……这个数。” 她颤颤巍巍伸出6根手指。 “六百?”谭若漪皱眉问。 阿婆摇了摇头。 “六千?”谭若漪提高声音。 阿婆还是摇了摇头,身形越发瑟缩了。 “六万?你怎么不去抢?我没钱,一分都没有,问你儿子要去,别问我要!” 谭若漪骂骂咧咧,抓起白洛仙的手转身就进门。 阿婆站在门口,用手指抵着门框哭喊道: “囡囡,你一定要救救你爸爸啊,要债的快把你爸爸打死了,你不救他还有谁能救他?!” 谭若漪像个发疯的母老虎一样,怒吼道: “我救?我救的还不够多吗?我被卖进窑子的时候没救他吗?这些年你们明着暗着问我要了多少次钱?他的赌债要我还,你儿子娶媳妇要我出钱,买房还要我出钱,我有几个钱供你一大家子用?把我吃了够不够?” 她重重推倒阿婆,狠狠摔上门,倚在门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阿婆的哭叫声渐渐熄了。回过神的谭若漪开始翻箱倒柜,从她梳妆台的压箱底找出几样金首饰,交给张妈: “张妈,你去把这几样首饰扔出去,就说我仁至义尽了!” 张妈叹息一声,捧着首饰走出去,谭若漪的老妈在门口安静等待。 见到张妈,她急忙上前问: “快,囡囡的东西给我。” 张妈不忍心道:“你也是当妈的,怎么能眼睁睁问女儿要钱?”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坑丧命啊。”阿婆抹了一把眼泪,接过金首饰,急匆匆走了。 白洛仙从头到尾看过去,只觉心惊。 怪不得谭若漪动不动就说自己对女儿有多好,和这对父母相比,她确实算得上极爱女儿了。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白洛仙心想:赌徒就是个无底洞,不晓得哪天会做出什么事来,必须想个办法以绝后患。 第21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二十一) 连着等了几天,还真叫她找到机会。 有一回参加晚宴,蔺警司向她介绍一位大佬,说这位大佬是港城的赌神,手下开的赌场遍布港城。 白洛仙先是惊叹港城官匪勾结,竟然连高级警司都和赌场老板有交情。 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阿公不就好赌吗? 赌神大佬梳着标志性油背头,嘴里叼着根雪茄,见到白洛仙高兴道: “白小姐,你的新作写得真是好,我差点以为是照着我的人生写的。” 白洛仙不明所以,但还是恭维两句,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那位赌神笑着说:“白小姐,我很喜欢你的作品,往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打这个电话,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必定给你办好。” 白洛仙笑着答应:“还真有这么一件事。” 她叹息一声,露出苦恼的表情: “我阿公好赌,家里怎么说都没用,就怕他赌上头,做出什么傻事来。” 大佬挥了挥手说:“这好办,你将他的身份信息给我,往后,他别想进港城任何一家赌场!” 白洛仙听后大喜,连连感谢赌神大佬。 蔺警司听后笑着说:“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赌场大佬顺势说:“听说白小姐的《射雕》影视版权卖给光鄂影业了,我们宫方影业抢了很久,还是遗憾败北。” 白洛仙一听,立刻道: “若是您不嫌弃,《神雕》的影视还未卖出,不知我可有荣幸和宫方影业合作?” “白小姐愿意赏脸,那就再好不过了。”赌神大佬笑着举起香槟。 和大佬寒暄两句,等他离开后,白洛仙好奇问: “为什么他刚才说,《神雕》是照着他的人生写的?” “你没听过他的经历?”蔺警司笑言,“小杨过和他前半生的经历极为相似,同样是少年时期母亲染病而亡,流浪一段时间后被伯父收养,后因家中矛盾又被送走,一路跌宕起伏,遇见贵人后乘风而起……那位贵人比他大十多岁,正是他最尊敬的姑姑!” 白洛仙悚然一惊,心想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不知道等他看到后面,小龙女失身和杨过断臂的剧情,会不会打自己。 话说明天就要连载到尹志平玷辱小龙女,她是不是该躲上一段时间,免得愤怒的读者冲上来,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洛仙心虚道: “蔺警司,我近日沉迷于宴会上的觥筹交错,失去了灵感,便决定闭关一段时间,好好写文。近一个月内,就不参加宴会了。” 蔺警司表示理解,还热情问她:“要不要住在我家,和我太太为伴?她近日看《神雕》入了迷,买了冰床,养了麻雀,给家里布置的像活死人墓,没准能给你一些灵感?” “不必不必,我喜欢一个人默默写书。”白洛仙连连摆手,心想住在你家? 我怕你太太看到后面情节,当场掐死我! 白洛仙转过身去,给朱爵士、乔爵士等人一同说明,便打道回府。 因谭若漪成了名正言顺的六太太,她便随着谭若漪回到白家。 白明屠给她安排了一个独栋别墅,让张妈继续伺候她。 回到家后,她还是觉得不保险,又请了两个保镖,让自己的四个保镖围在别墅周围,说: “谁敲门都别放进来。” 保镖问:“老爷和六太太呢?” “也不许放进来!”白洛仙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第二天,她将稿子交给张妈,让张妈代送到秋报编辑部。 “如果有人问我去哪了,你就说我出去旅游了,临走前将所有稿子交给你,让你每天早上送一份,知道吗?”白洛仙叮嘱张妈。 张妈点了点头,虽然不懂小姐在玩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送出第二天的稿子,白洛仙静静躺在别墅,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第一个受害者是朱爵士。 他听说白洛仙去旅游后,笑说“小孩子就是贪玩”,说罢挥挥手,示意张妈离开,自己安安静静看起稿子。 看到小龙女被欧阳锋点穴无法动弹,以为是杨过和她两情相悦,没想到却被一个神秘人玷污后,朱爵士气得一拍桌子,怒骂道: “狗贼!” 办公室其他人听见他的声音,不明所以,纷纷赶过来查看。 等他们看完稿子后,皆气到吐血,怒骂起来。 骂了半晌,姚编辑狠狠捏住稿子,对朱爵士说: “不行,我们去找白洛仙,让她改稿子!我决不允许神仙似的小龙女受到如此伤害!” 一帮人气势汹汹来到白家,白明屠听说后,急忙赶回来。 听完朱爵士的怒骂,他察觉到:是仙仙写的剧情出了问题。 便带着众编辑同去白洛仙的别墅。 走到门口,一行人皆被保镖拦住。保镖睁眼说瞎话道: “小姐去国外旅游了,近期不在家。” 白明屠是个老江湖,他皱眉问:“去旅游了,为什么保镖还在家?” 说完吩咐自己的六个保镖,将白洛仙的四个保镖制服,他继续带朱爵士进去。 白洛仙早在门口,就听见几人的谈话。 她急忙告诉张妈:“帮我象征性拦一拦。” 说完就急匆匆翻-墙跳出去,跳到花丛中间,从围栏的狗洞爬出去,躲到外面。 白明屠带着保镖,将别墅整个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白洛仙。 他向朱爵士赔笑道: “这丫头,没准真去旅游了。您看这稿子,要不凑合凑合用?” “她故意的,她故意的!她早就知道我们会生气,还这么写!” 朱爵士气得吹胡子瞪眼,带上编辑部几个人又急匆匆离开,继续寻找白洛仙。 第二天,《神雕》罕见地开了天窗,朱爵士受不了小龙女被贼子玷污,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白洛仙良心发现,主动修改剧情。 没想到当天早上,张妈还是如约将后续稿子交给朱爵士。 朱爵士看她还在稳稳更新,知道磁石已无法回旋,痛骂道: “白洛仙,有本事你这辈别来编辑部!否则我一定要找你说道说道!” 姚编辑小心翼翼走过来,问朱爵士: “咱们这稿子还不发不发?” “发!没看读者都吵翻天了!”朱爵士咬牙切齿。 稿子一发,所有追连载的读者都崩了。 他们在家里痛骂,在饭馆里痛骂,在学校里痛骂,连睡着了都在梦里痛骂。 激进的读者寄刀片、寄砖头到编辑部,扬言不改剧情,自己就和《秋报》没完! 更激进的读者直接找到白明屠家里,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好好管管女儿,别写一些创死读者的剧情! 白明屠这几天不断接见名流贵族,接到最后都不耐烦了。 他捧着燕窝站在白洛仙门口,慈祥对她说: “仙仙啊,你看这个剧情,你要不要再斟酌一下?” 白洛仙顶着一个大抱枕,小心翼翼探出头问: “就你一个?没别人吧?” 白明屠发誓就他一个,白洛仙才松了一口气,放他进来。 她满不在乎对白明屠说: “你放心,读者的接受能力都很强的,等我加大力度,再连载半个月。半个月后,就没人关注这个剧情了。” 白明屠将信将疑,放下燕窝劝她好好休息,做足慈父的样子。 第22章 我在港圈当文豪(完) 在家宅了半个月,等剧情连载到中后期,小龙女得知真相,追杀尹志平后,白洛仙才若无其事地出来。 她随手接了一个宴会的邀请,心想憋了半个月了,姐今天要出去好好乐呵乐呵。 没想到,等她打扮一新到了会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她看过来。 不知是哪个小年轻喊了一句: “无耻狗贼,还我清清白白的小龙女!” 一下子群情激愤,如同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白洛仙就这么被围攻了。 她尬笑着说些什么“大家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剧情就是这个样子啦我没办法”、“哎呀小龙女和杨过天残地缺正好相配”……一边趁乱跑出去,对司机大喊: “司机,快开门,我要回家!” 说完一溜烟钻进车里,催促司机赶忙开车,带她回别墅。 回到家后,连家里人都不能幸免。 她的死忠粉三哥,指着报纸脸红脖子粗,哀求她能不能改改剧情,他太喜欢小龙女了。 白洛仙不解问:“你之前不是说最喜欢蓉儿吗?怎么感情转变这么快?” 三哥白洛丰痛苦地抱住脑袋,嘴里说: “可是小龙女,她那么纯洁天真、不通世俗,怎么能让她遭遇这等劫难?不行,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啊啊啊啊啊啊!!!!” 白洛仙无语推开他,却被白明屠拦住。 白明屠小心翼翼问: “仙仙啊,你不是说半个月后读者就能接受剧情了吗?为什么读者将刀片都寄到家里来了?昨天港城那位赌神亲自上门,让我劝一劝你,不要写些让读者痛苦的剧情。” 白洛仙深吸一口气推开他说: “哎呀爸爸,相信我,我有我的节奏,他们就算再痛苦也会追下去的。” 白明屠将信将疑,也不敢多说。 他身后,家里的大妈二妈三妈四妈五妈和亲妈,莺莺燕燕一窝蜂涌过来,问她: “仙仙啊,最近好多人围住我,说《神雕》呢。” “怎么能让小龙女遭遇……遭遇这样的事?” “是啊,我们剧组有些人见了我,都跟见了仇人似的,好像我把他老婆杀了一样。” “大妈二妈三妈四妈五妈六妈,你们别捣乱!”白洛仙推开她们,转身跑进自己的小别墅。 看这架势,自己最少也得再躲一个月! 果不其然,大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诚实地追了下去。 等《神雕》连载结束,白洛仙多了一个“狗贼”的头衔。现在人人提起狗贼二字,都知道指的是白洛仙。 白洛仙从一开始的反驳,到质疑,到最后厚着脸皮躺平。 不管谁叫她狗贼,她都两手一摊说: “是我,怎样?” 不服咬我啊。 身边的人被她气得半死,奈何剧情实在精彩,还是口嫌体正直,偷偷追下去。 《神雕》结束又是《天龙八部》,《天龙八部》结束又连载《绝代双骄》。 《绝代双骄》结束后……没有然后了,她要水灵灵地备战港城高级程度会考,申请大学啦! 连续一年的紧张学习,白洛仙终于不负众望,顺利升到港城top1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后,蔺之衡和朱斯俊齐齐向她表白,准备在18岁过后,和她开启一段成年人的爱情。 白洛仙没有答应也没有接受,只说自己要再考虑考虑。 这个世界,她得到的寿命已经接近一年,再写下去就没有上升空间了,便收拾收拾心情,准备离开,将身体还给原主。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港城,看了眼白家,看了眼圣孚学院。 白家几位姨太太,还在因为一个花瓶斗嘴吵闹,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打碎花瓶,惹来太太们一片骂声。 谭若漪还在剧组演戏,有了女儿帮持,她在娱乐圈畅通无阻。虽然受年龄限制,演不了主角,但演了很多经典的妈妈辈角色,也算达到自己的事业巅峰。 白明屠正在公司谈生意。在白洛仙的示意下,他狠心扔掉所有涉‘黑’生意,如今也算步入正轨,摸到港城富商第一梯队的边了。 还有圣孚学院、《秋报》编辑部、朱爵士家、蔺家、乔爵士家……人人都在井井有条过自己的日子。 千家万户、市井商场,处处播着《射雕》《神雕》和《天龙八部》的电视剧,在这个异时空,武侠通过白洛仙的引进,已经深入到港城人民的血液中,路边小巷时不时就有孩童来上两句“降龙十八掌”。 高楼大厦,写字楼间,人们走在路上,都是急匆匆的脚步。此时的港城经济正在腾飞,一派生机勃勃、热火朝天的景象。 白洛仙有些不舍,但还是狠心脱离。回到系统空间,她问系统: “筒子,原主是以什么为代价,换取这个世界受人尊重的?” “为我们打一千万铜板的工为代价。”系统被她电击了几年,已经老实,说话都不会阴阳怪气了。 “一千万个铜板?那岂不是跟我一样?”白洛仙惊叫起来。 她转头感叹道:“果然,你们系统空间全是资本家!” 系统奸笑起来。 它没告诉白洛仙:其实每个世界的原主,都是白洛仙自己在不同世界的灵魂转世。帮助原主,恰恰是在帮助自己。 它心想:让白洛仙每次都电击它!就不告诉白洛仙,让她随意搞出一堆破烂事留给自己的灵魂转世。 没想到白洛仙将这个世界认认真真经营,不仅解决掉威胁原主的所有不利情况,还让原主的生活越过越好。 白洛仙将身体还给原主,给她安排好一切,希望她拥有一个新的人生。 等原主回来时,她惊讶发现,自己在被霸凌时,痛苦许下“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再欺负她,都尊重她”的愿望,居然真的实现了! 她丢失了几年人生,一睁眼无痛上了大学,还是港城top1的大学! 她的妈妈谭若漪不再动辄打骂她,白家上下不再嘲讽她,反而人人都很尊敬她,唯她马首是瞻。 连爸爸白明屠,有事都会和她商量! 她少女时代暗恋的男神蔺之衡,如今正站在楼下,捧了一束花想带她去看电影;班上另一个权二代朱斯俊,站在另一个窗户边,和蔺之衡争风吃醋。 而她自己,天呐! 她居然变成港城知名大作家! 许多听都没听过的大人物,都躺在她的通讯录里。 得知她丢失几年记忆后,白明屠大惊失色,急忙带她看医生。 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 “贵千金脑中有淤血,可能是以前在哪里不小心磕的。如今淤血散去,才会出现失忆的症状。至于她的记忆什么时候找回来……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找不回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白洛仙顺利升到大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期间,白明屠不死心,屡次给她送书送报,试图唤醒她的文学才华。奈何白洛仙试了好多次,都写不出好文章来。 在确定自己没有文学天赋后,19岁的白洛仙宣布封笔,一个武侠时代的开创者就此隐退。 受她启发,港城无数才子接过武侠大棒,纷纷探索更新颖的写作形式。一时之间,港城上上下下都是武侠风潮。 放弃写作的白洛仙,一边写作,一边接手白明屠的事业,还将专业转到金融系。 她发现比起写作,还是做生意更有意思。 因为携带文豪系统的白洛仙给她打了底子,所以港城几乎所有富商名流都认识她。一听说是《射雕》《神雕》的作者,人人都乐意和她来往,无脑信任她,做生意自然畅通无阻。 大学毕业后,她就成了一个富婆,拥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她和白明屠配合着大杀四方,生意场上的朋友提起她,渐渐不再说“那是《射雕》的作者”,而变成“那是做生意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等她25岁时,白明屠欣慰地将白家交给她,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出白洛仙这个女儿。 蔺之衡和朱斯俊整整追了她7年,但她都没有选择,而是找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帅哥。 躺在西海岸的沙滩上,她看着卡里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吹着海风,搂着帅哥,心想这辈子,完美了。 眯起眼睛,她听见帅哥问她: “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生意?” 白洛仙意气风发道: “回大陆,认祖归宗!” — 港城卷,结束。 第23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一) “这一次,我要保护好姐姐,活得像个人样!” 白洛仙猛地惊醒,大汗淋漓。 缓了缓神,她问系统: “筒子,这次的原主愿望是什么?” “乐,一个小‘妓’女想活得像个人样。”系统忍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白洛仙自然跟着走流程:“将系统关进电击室10分钟。” 她以为自己穿成‘妓’女,没想到接收记忆后,发现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原主也叫白洛仙,出身湾湾一个权贵家庭。 她的爸爸当年随大头兵败,退至湾湾,没几年就死了,留下妈妈白夫人和姐姐白洛真相依为命。 在爸爸死了3年后,她出生了,白夫人对外宣称她是将军的遗腹子。 但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一个死去三年的人怎么会有遗腹子? 湾湾权贵的小圈子都传遍了,她是姐姐白洛真生的。 白洛仙搜寻原主的记忆才知道:她是重活一世的人。 上辈子,她受白夫人教导,一直看不起姐姐白洛真,觉得白洛真婚前失贞生了自己,太肮脏了。 所以面对白洛真的讨好,她总是臭着脸,一副不想和姐姐交谈的模样。 反而高贵体面的白夫人,教导她学国画、练书法,她一直很倾慕。 可她没想到,白夫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政治动物,利用大女儿的身体常年笼络权贵,最后更是在做局左右时势时,将大女儿炸死,毁尸灭迹。 而二女儿……也就是白洛仙,则因不幸摔断腿后,被她物尽其用,继续用来笼络有价值的男人。 原主活了一世,活得却屈辱不堪、千疮百孔。 再来一次,她希望能保护好姐姐,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地活着。 白洛仙闭眼接收记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喊声: “仙仙,仙仙,快来招呼客人。” 是白夫人的喊声。 白洛仙连忙回了一句:“来了。” 她起身穿好鞋袜,对镜理了理头发,走出房门。 白家受白将军余荫,加上白夫人有能力会打理,所以宅子极大,装修亦是有模有样,颇有江南古典园林的雅趣。 走出屏风,白洛仙按原主的记忆跪坐在矮桌前,给在场的两位夫人和一个小女孩倒上一杯茶。 小女孩看见她,温婉又活泼地叫了声: “仙仙。” 白洛仙搜寻记忆,发现是自己的塑料姐妹,便笑着点了点头,回叫一声: “芊芊。” 这个塑料姐妹一直看不起原主,两人没什么感情。如果不出意外,芊芊的全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白夫人团灭。 想到这里,白洛仙抬头看了一眼白夫人,白夫人优雅亲昵地挥了挥手,对她说: “小孩子想玩了?和芊芊一起骑马去吧。” 这副慈母的样子,简直比真母亲还像母亲。 白洛仙笑了笑,和芊芊一起起身,两人向在场的夫人告别,手牵手一起出门。 走出门后,芊芊松开她的手,独自一人跑走。 白洛仙寻思了一下,觉得她八成是去找自家保镖偷情了,便没有理会,自己回房去了。 顺着记忆走到一处花园,她远远听见有人在呻吟。 好奇心促使她扒拉树叶,瞅了一眼。 这一瞅她看见,自己的姐姐洛真和两个男人正在一起打扑克。 白洛仙急忙扒拉回树叶,无语离开。 这个开放的世界,处处都是奸情!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房间,白洛仙开始召唤系统: “筒子,这次绑定的辅助系统是哪个?” 系统查看了一下,幽默道: “是你的老熟筒子。” “还是文豪系统?”白洛仙惊诧,“这是编外转正,永久绑定了?” 话音刚落,文豪系统水灵灵登场: “亲爱的仙仙,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你想抽出什么书?” 系统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人性化的表情包笑容。 “怎么,你还能给我走后门?”白洛仙笑着逗它。 “走后门不可以噜,但是……但是……我们都合作第三个世界了,可以随你的心意来嘛。” 文豪系统害羞地眨眨眼。 白洛仙懂了,这不还是可以走后门吗? 但她想了想,没有什么头绪,便告诉系统: “你看着抽吧,先发一本试试水。” 不知道“知名作家”的身份,能不能满足原主想活出个人样的愿望。 系统开始随机抽取,一道金光闪过,一本画风清奇的书出现在白洛仙眼前。 白洛仙盯着书籍封面慢慢念道: “《梅花烙》,我去,竟然是琼瑶奶奶的梅花烙?!” 她惊了一下,急忙查看原主记忆。 这个世界的文学发展走了一条新路子。 明清时期,因三国、水浒等民间小说爆火,写小说的人通通学习他们的写法,一直到如今,市面上充斥以男性为中心,只谈打打杀杀,不诉儿女情长的小说。 以女性为主体,或者谈情说爱的书,连一本都没有! 可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正因为没有感情细腻,谈情说爱的小说,这个世界才显得如此滥情,人人都在现实中乱’搞‘男’女‘关系,追求肉‘体’快‘感,却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原主正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前世,原主就是在此刻看见芊芊和保镖谈情说爱,少女情窦初开,渴望爱情,误以为保镖就是她的真爱,所以千方百计得到保镖。 没想到保镖只把她当成一个贴上来的富家女,拿了她的处子之身后扬长而去。 万般绝望的原主,精神恍惚之下掉下火车,摔断了腿,没了联姻价值,才被白夫人安排招待男人…… 琼瑶奶奶的书虽然有些爱情至上的观点,但放在这个一丁点爱情都没有的世界,简直恰到好处! 白洛仙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她当即回房,掏出一沓作文纸,将《梅花烙》抄录下来。 《梅花烙》的剧情非常狗血,大致讲一个福晋,因为没有子嗣,地位不稳,便用刚出生的女儿换了一个男婴,还给女儿肩膀上烙下一朵小小的梅花,以期来日相认。 假世子皓祯长大后,被指婚给一位娇纵的公主。可他不喜欢公主,偏偏喜欢一位卖唱女吟霜。 福晋原本反对世子宠爱吟霜,却在一次意外,看见吟霜肩膀上的梅花烙,得知吟霜是她的亲生女儿…… 白洛仙边抄边吐槽,感觉公主和吟霜都很可怜。一个满心欢喜嫁进来,想和夫君和和美美度过一生,却被婆婆和丈夫双双厌弃;一个原本是真千金,却因母亲的私心沦落成卖唱女,走投无路下进府当假世子真癫公的小妾。 而这位世子,就算你不敢抗旨拒婚,至少也要平衡好公主和吟霜的关系吧,封建社会又不是不能纳妾。你从头到尾拎不清,天天发癫是几个意思? 白洛仙抄到最后,心里想着:就应该把世子剁了,让公主和吟霜在一起,她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第24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二) 抄到这里,她放下笔,转身出门,想去看看芊芊和两位客人。 没想到她抄了太久,客人都走光了,独留白夫人静静坐在桌案前,画着泼墨山水。 白洛仙主动走过去,在白夫人身前跪坐下,说: “对不起妈妈,我不小心睡着了。” “做人呢,还是要长长眼色,下次别犯这种小错误。过来,我教你画画。” 白夫人嘴角扬起笑,眼睛却不见一丝笑意。 白洛仙依言坐过去,被她牵住手腕,跟着她的动作一齐落笔。 在她前方,白洛真一副糜‘烂颓废的模样,自顾自在那里抽烟。 察觉到白洛仙的目光,她扯出一个欢喜无力的笑,侧眼望着白洛仙,期盼道: “仙仙,一会儿上课回来帮我买颜料。” 她心里早已做好白洛仙拒绝的准备,没想到白洛仙怔了一下,回答她: “好。” 她不可置信问:“真的?” 白洛仙回答她:“真的。” 在白洛仙的记忆里,这位名为姐姐,实则是妈妈的白洛真,才是家里唯一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为了她,白洛真心甘情愿被白夫人操控,沦为白夫人的棋子,任她摆布。 当初,白洛真年少,被白夫人管的严,身边接触不到男人,就爱上同龄的补习老师,还怀上他的孩子。 白夫人得知后,大动肝火,找人把补习老师做掉,又送白洛真进医院,让她暗地里流掉孩子。 没想到白洛真真心爱那个补习老师,不愿意流掉孩子,还威胁母亲说:“如果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杀了你的孩子。” 她一副不想活的样子,切切实实威胁到白夫人。白夫人见硬的不行,只好和白洛真谈判,允许她生下孩子,条件是要听妈妈的吩咐,用她的身体笼络男人。 白洛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答应。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儿,就这样变成自己的妹妹,而自己变成湾湾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表子。 小时候,白洛仙一直亲近自己,成年后晓了事,开始厌恶自己,觉得自己自甘下贱,从来不愿意亲近。 连帮忙买个颜料,都不愿意。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答应了?! 白洛真怔怔望着她。 白夫人动作一顿,敏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脱离自己的控制。 在自己精心培养下,白洛仙一向以姐姐为耻,为何今天愿意给姐姐买颜料? 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笑着问: “仙仙也想学油画吗?” 白洛仙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顺手买个颜料罢了。” 白夫人温婉道:“这样才对嘛,我们一家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 放下笔,她看了看时间,叮嘱白洛仙: “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上马术课了,记得给姐姐带颜料。” “好的。”白洛仙听话放下笔,乖巧懂事地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在白夫人指导下画的国画。 简直狗屁不通! 可见白夫人只是将国画当个人设而已,没有真心热爱,更没有用心钻研。 她转身,看了眼家里,家里挂着不少姐姐的油画,画得有模有样,一看就是用过心的。 她想:曾经的白洛仙还是太年轻,误把豺狼当亲人,分不清谁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她像往常一样,坐车去上课,顺便去报社投稿,再给自己的姐姐买颜料。 没曾想白夫人望着她的背影,吩咐司机道: “跟好二小姐,注意她今天做了什么,及时报给我。” 敏锐的她,一下子就察觉到白洛仙的不正常。 司机领白夫人的薪水,自然听白夫人的话。 等白洛仙踏进《小说报》报社门后,立刻报告给白夫人。 白夫人一听,心中更是迷惑。 待司机汇报说:“二小姐已经出来了。” 她立刻打电话给《小说报》主编,问主编:自己的二女儿今天进了报社,小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主编一查,笑着恭喜她说: “白夫人,贵小姐是来投稿的!她写了一本极为新颖的小说,笔名琼瑶,刚被我们的李编辑采用了,正打算接档《除魔传奇》,下个月见报呢。” 白夫人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她家的秘密太多,由不得自己不紧张。 听到白洛仙是去投稿,还在没有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被编辑采用了,白夫人顿时高兴起来。 她笑着对主编说:“小姑娘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有了小爱好。你看,给家里人都不说!” 主编听出弦外之音,急忙说: “小孩子长大,就会瞒着家长,有自己的小心事。我这就带她的稿子来白府,让您先掌掌眼。” “那我就在家里,静候主编。”白夫人笑着挂断电话。 她对一旁聆听的白洛真说:“没想到你妹妹还有这样的天赋,这孩子,就是比你强!” 白洛真想出声讽刺她,却又好奇妹妹的稿子,便将话咽进肚子,静静等待主编到来。 没一会儿,主编带着稿子,急匆匆跑进来,向白夫人鞠躬又鞠躬,才低头弯腰,双手将稿子恭恭敬敬递给白夫人。 白夫人接过稿子,看见开头的书名,默念道: “《梅花烙》?这名字倒是雅致。” 翻到第一页,看见是乾隆年间的事情,更是生出一丝兴趣。 再看下去,看到大福晋雪如的困境,以及如此流畅的情节,她在心中先是赞了一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内向的小女儿,竟然真有天赋! 她很快看完第一章,反手扣上稿子,问主编: “依你的眼光,我小女儿的故事写的如何?” “白夫人,我就不说虚的了,跟您说实话。”主编凝重道:“这个故事,绝对能开一时新风,引领一股新风潮。若您的女儿能保持水准,多写几本类似风格的小说,地位不会下于当年的月静明。” 月静明是湾湾著名女作家,以诗歌和散文闻名宝岛。她本是贫民家庭出身,却因写作改变阶级,嫁给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林复逢。 无论哪个年代,“才女”总是能给女人提高身价。若是运作得当,能给家族带来超乎寻常的价值。 白夫人按捺不住喜悦,她弯起眉眼,告诉主编: “我家女儿心急,等不及就要见报,你看是不是能通融一下,给《梅花烙》一个提前面世的机会?” “当然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主编连连答应,打包票说,“明日头版,必定给夫人您送来!” “对了,作者最好改成她的名字——白洛仙。” 这样更有利她运作。 白夫人和主编对视一眼,笑得像个闻见荤腥的老狐狸一样。 第25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三) 此时,认认真真骑马的白洛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白夫人查了个底朝天。 等她回家,将油画颜料递给白洛真时,却看白洛真手里捧着一沓纸,认认真真在看着。 她好奇地凑过去,问: “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小说呀,”白洛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她一把搂住白洛仙,撒娇着问她: “你从前怎么没告诉我,还有这样好的写作天赋,刚才我都看哭了!” 白洛仙一整个愣住。 她艰难问姐姐:“我的稿子,怎么在你手里?” “哦,是《小说报》的主编给我的,他们另抄了一份,回去印了,明天就能见报。”白洛真晃了晃纸稿,真心实意为白洛仙高兴。 “可是,《小说报》的主编,为什么会来我们家?”白洛仙语气艰涩。 仅仅过去半天,才半天时间!为什么自己的稿子会回到白家? “你有什么小动作,能瞒住太上皇?”白洛真幸灾乐祸道,“妈妈比你还清楚你的行踪。放心写吧,你能写出小说,她高兴都来不及呢。” 果不其然,等白夫人回来,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说: “仙仙今天去投稿了?见到你的名字和地址,《小说报》的主编急忙打电话给我,说我们家出了一个小才女呢!” 她伸出戴满珠宝的手,想抚一抚白洛仙的头发,却被白洛仙躲开。 一想起白夫人心狠手辣的模样,白洛仙就有些躲闪。 这位妈妈和港圈的爹不一样,港圈爹虽然黑白通吃,但对自己儿女还是有感情的。 而这位母亲,她是能亲手除掉亲生女儿的狠辣人,不得不防。 看着白夫人温柔善良的模样,白洛仙低头,用小女孩特有的害羞语气说: “我只是随便写了点东西,试一试。万一没人喜欢,可就丢人了。” 见白洛仙躲闪,白夫人的笑容先是一僵,听她的解释后又放下心来。 白夫人强硬地抓过她的手,轻柔抚摸她的头发,对她说: “仙仙放心,你能写出来,就一定会有人追捧。” 她心中已经做好花几千万运作的准备了。 对她们这个圈子的人来说,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社会影响力。 有了社会影响力,有多少钱赚不回来? 所以她苦心孤诣,给自己安上一个“国画艺术家”的名头,给白洛真安上一个“青年画家”的人设,还花大价钱给她办展。 有了一层才女身份,才能撬动更大的利益。 白夫人望着白洛仙,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也是前所未有的算计。 白洛仙虽然没有抬头,但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原主前世的记忆里,这位夫人原本是白将军在东/南/亚带回来的舞女,因其八面玲珑、善笼络人心,所以转正成正房夫人。 白将军死后,将军府不仅没有败落,反而在这位夫人的运作下,一直没有脱离上流社会。 她平日来往的,都是警署署长夫人、法院院长夫人级别的人物,手下流转的资金动不动就是几十亿。 白家两个小姑娘简直就像鸡仔一样,被她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所以,当原主提出“想活得像个人样”的愿望时,白洛仙一下就察觉到,她真正的愿望其实是: 摆脱白夫人的控制。 可原主自己也知道,摆脱手腕通天的白夫人何其艰难,所以她卑微地想:哪怕摆脱不了控制,能活出个人样就好,至少也要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可白洛仙是个善良的任务者,她能代替原主身份完成任务,就一定会帮助原主获得她最想要的东西。 白洛仙低下头,心想: 摆脱白夫人的控制何其艰难,至少也要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如果能成为湾湾,乃至亚/洲最火的女性作家,白夫人到时可就不敢轻易拿捏自己了。 得加快文抄速度了。 当天回房,白洛仙一直抄到半夜1点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主编就送来三份报纸,《梅花烙》已经见报,还在第一页高高挂着。 白夫人心中满意,特意给白洛真和白洛仙一人给了一份,将自己那一份放在客厅,打算招待客人时,不经意炫给她们。 白洛真身为亲妈,自然惊喜又喜欢,她将白洛仙的文章看了又看,放到自己的小箱子里。 小箱子装着白洛仙小时候给她买的颜料,写的作文,和成长中的点点滴滴。 虽然她抽烟、喝酒、玩男人,但她内心深处,还是爱白洛仙的。 这两天,白家一直人来人往。 湾湾现在面临大选,两党之争趋近白热化,白夫人作为掮客,早早投靠立/法/院院长。最近她一直在接待院长夫人,给其牵线搭桥,认识更多有权势能左右局势的夫人。 等客人到了,白洛仙按以往经验奉上茶和咖啡,看白夫人拿出李夫人给院长夫人准备的礼物。 院长夫人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的菩萨胳膊断裂开来。 她的笑容一僵,现场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白夫人打圆场,笑着说一句“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也没能挽回气氛。 院长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不好了。 等白洛真过来,撒娇似得搂住院长夫人的肩膀,想缓和气氛,却被她推开时,白夫人面上的尴尬更是达到顶峰。 白家三人听着院长夫人含枪带棒,一会儿讽刺白家准备的宴席是给穷酸人吃的,一会儿讽刺白洛真的画展清清冷冷、无人问津。 奈何院长夫人地位尊贵,在场的夫人们也不敢反驳她,唯有一位周夫人地位和她不相上下。 周夫人听烦了,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惊讶道: “咦,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白洛仙?” 听了这话,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白夫人看有人终于拿起自己女儿的文章,便笑着回: “小丫头闲来无聊写的故事,发在报纸上自娱自乐的。” 在场的夫人更是好奇,她们纷纷凑近去看。 一般来说,上流社会给孩子打造人设时,会从绘画、音乐、小众体育等方面入手,尤其是绘画。 因为艺术和小众体育脱离底层群众,是独属于小圈子的玩法。哪怕画成一坨狗屎,只要有运作营销,就能卖出上千万的价格,营销出一个“青年艺术家”的名头。 而写作……极少有富二代会用这个装人设。 原因很简单:识字的人太多了,一篇文章好不好,随便一个大学毕业的人就能分辨出来。 所以,白夫人让白洛真学油画,出钱给她办画展。尽管画展无人关注,沦为白家的自娱自乐,但“青年画家”的名号还是打出去了。 而白洛仙,白夫人竟然让她在报纸上发文章,供全湾湾的人赏评? 她就不怕外人看了,沦为笑柄吗? 连院长夫人都在嗤笑,忍不住捡了一份报纸看过去。 第26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四) 这一看,就放不下了。 如今的报纸,还是以男性叙事为中心,讲述男人的故事。从来没有一篇小说,是从女人的角度出发,讲述女人的酸甜苦辣、人生困境的。 这篇小说开篇却是用正房大福晋的角度,讲她面临侧室受宠、子嗣不丰、膝下只有女儿,无奈之下只能偷梁换柱,用女儿换儿子的举动。 周夫人率先共情了。 她年轻时,也曾遇到同样的困境。 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眼看生不出儿子,她不知有多少个日夜都在辗转反侧,生怕自己地位不保,将多年辛苦经营的周家让给一个私生子。 幸好现在科技发达,她通过试管生出一对双胞胎男婴,才松了口气。 一口气看到皓祯和白吟霜的相遇,兰馨公主却被指婚,她的心高高提起来,翻到后面却看见“未完待续”四个字。 周夫人急切地抬起头,抓住白夫人的袖子问: “后面呢?后面吟霜怎么样了?皓祯会不会宠妾灭妻休掉兰公主?那公主岂不是太可怜了。” 白夫人没想到周夫人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每天一睁眼就是在算计,什么小说绘画,在她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看到《梅花烙》的第一眼,她只觉得故事还算流畅,人物还算有趣,压根没想过这些情情爱爱会对别人产生什么影响。 没曾想等在场的夫人小姐看时,人人都沉浸进去,有几个甚至都哭了。 一个脸嫩的小姐抽泣道: “吟霜好可怜,她和皓祯的爱情,为什么偏偏插进去一个兰公主?” 白夫人更觉离谱。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爱情小说对全年龄段的夫人小姐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听见几人的质询,白夫人笑着牵过白洛仙的手,让她坐过来: “仙仙,你给夫人讲讲,后续是怎么发展的?” 白洛仙乖巧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吐出一句话: “结局是皓祯因欺君被判死刑,吟霜殉情。”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轩然大波。 周夫人情绪激烈地抓住她的手,泪眼婆娑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结局?” “皓祯本来就是假世子,他欺君啊。”白洛仙抽回手,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那吟霜呢?吟霜居然殉情而死,天呐!好感人的爱情,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凄惨的事情!”一个贵夫人将报纸捧在心口,蹙眉痛哭。 就连院长夫人都有些戚戚然。 在场只有白洛仙和白夫人两个人,像局外人一样露出无语的表情。 无语之余,白夫人更多的是喜悦。 她没想到白洛仙的小说竟然能感动这么多夫人,她决定追加营销经费,投上五千万为她女儿打出名声。 有了“湾岛知名青年作家”的名号,到时联姻,什么四大家族、青年俊彦,想卖什么价格卖什么价格。 送走因利而来,因小说哭走的贵夫人们,白夫人亲昵地搂住白洛仙,越看越满意。 她对白洛仙说: “仙仙啊,你要喜欢写作,往后端茶倒水、迎来送往的任务,就交给你姐姐了。偶尔来了大人物,你再出来学一学也不迟。” 白洛仙乖巧点头,说: “谢谢妈,我昨天熬到1点多,将《梅花烙》赶完了,准备开一本新的小说。” “这么快?”白夫人有些惊喜。 她接过稿子,摸摸白洛仙的头顶,慈爱道: “下一本别发在《小说报》了,我已经和《晚报》主编商量好了,他们会给你开一个专栏。《晚报》影响力大,我们仙仙的文章一定能被更多人看到。” 白洛仙点了点头说: “谢谢妈妈,我回去继续写文了。” 她转身回去。 白洛真倚在墙壁上,抱着手臂,眼睁睁看她离开。 等她离开后,白洛真对妈妈扯出一个笑: “看看,大女儿废了,又来一个好用的女儿供你用。” 白夫人慈爱的笑容一直没停过,她转头看了眼白洛真,忽然冷下脸说: “是啊,不像你,小姐身子,丫鬟命!” 她从小呕心沥血养育白洛真,就是为了养出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推到名利场上用来联姻。 无奈白洛真不争气,小小年纪就跟补习老师在一起,还搞出个孩子,让她的苦心付诸东流。 既然白洛真不愿意当小姐,那就当表子吧。无论如何,都得为她所用。 至于白洛仙,她一定会紧紧盯牢,绝不让女孩儿偷吃禁果,要让她以最灿烂的姿态嫁出去! 想到这里,她打电话给时下最大的营销公司: “喂,杜先生啊,是我呀,晚姻。我想让一个作家火遍湾岛,需要多少钱?” 回到房间,白洛仙立刻点击结算,在心里默念琼瑶奶奶,开始抽取下一本书。 一道金光闪过,《水云间》出现在她面前。 白洛仙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那个经典的“不管是谁的孩子,你们都是他的父亲”吗? 小说主角梅若鸿是一个画家,在乡下有妻子和女儿,还勾搭了千金小姐杜芊芊和汪子璇。 在这场四个人的爱情中,乡下妻子首先不堪忍受,投湖自尽。 千金小姐杜芊芊为了心爱的男人,跳楼威胁父亲,父亲只好妥协让梅若鸿来自家公司工作,没想到梅若鸿不适应朝九晚五,一整个大发疯。杜芊芊却不离不弃,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家务。 另一位小姐汪子璇也是极为前卫,她是画室的人体模特,和几名男子都有关系,怀上梅若鸿的孩子后,说出经典的“我爱你们,爱你们每一个”“你们都和我有着亲密关系,不要再说谁是孩子的父亲这句话了”。 一想到这本小说会给大家带来多少“快乐”,白洛仙就控制不住笑容,嘿嘿笑起来。 她连夜开始工作,一直抄到半夜,才满意地睡下去。 这种精神不正常的主角,正契合她如今被白夫人监视到想发大疯的心理。 疯吧,都疯吧,都给我发!大!疯!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白洛真跪坐在她床边,捧着报纸玩弄她的头发。 白洛仙一惊,唰的一下坐起身问: “姐姐,你干什么?” “仙仙,你火了欸。”白洛真将报纸递给她。 白洛仙随意翻了几下,发现各种娱乐报、八卦报、新闻报,上面都提及了自己和《梅花烙》。 随便翻了一篇新闻,标题是: 【中文大学教授评论《梅花烙》: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爱情】 文章中,教授用专业术语,讲述《梅花烙》的出现,打破如今僵硬呆板的打打杀杀模式,开始以人为本,更注重人物内心的探索。尤其小说对爱情的歌颂,更是道出年轻一代反对包办婚姻,崇尚自由恋爱的心声……】 又翻了个娱乐报,上面标题是: 【《梅花烙》带动销量,《小说报》一举超越《晨间报》】 再翻一个: 【《梅花烙》的爱情引来多少人痛哭?】 白洛真又打开电视机,老式电视机的暗淡画面中,一个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语气说: “多家影业争抢《梅花烙》,这朵梅花最终会花落谁家?” 第27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五) 白洛仙挑了挑眉,对白洛真说: “姐姐,只是一本未完结的书,不应该火到这种地步啊。” “那就要多谢我们家的太上皇了。”白洛真捏了捏她的脸: “妈妈花了三百万帮你造势呢,你比姐姐强,姐前段时间的画展才花了五十万,太上皇就不愿意投资了。” “三百万,好大的手笔。”白洛仙咋舌。 现在愿意掏三百万,来日定然要从她身上榨取远超三百万的利益。 她心里清楚。 扶住床沿,白洛仙目光灼灼问白洛真: “姐姐,你会不会唱歌?” “唱歌?我哪儿会!”白洛真连连摆手,“姐姐五音不全的,也就画两张没人要的画,陪陪客人喽。” 白洛仙一听,心中遗憾。 如果白洛真会唱歌,她记忆中有不少歌曲,能让她一炮而红。 到时候白夫人再想让她陪客人,也得掂量一下值不值得了。 两人谈话之际,听见白夫人在门口喊: “真真,仙仙,走,和我去见见客人。” “等一会儿。”白洛真喊了一声,第一个站起来,像小时候那样给白洛仙梳头发,换衣裳。 白洛仙享受她的亲昵,状似不经意问她: “姐姐,如果妈妈不再让你陪客人,你想做什么?” “说什么呢小丫头?太上皇怎么可能放过我?”白洛真用梳子敲了她脑袋一下。 “我说假如!”白洛仙强调。 “假如?假如啊……”白洛真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笑着说,“那我就和阿忠阿义他们两个在一起,住在一座花园里,每天起来画画,喊你给我买颜料!” “就这么简单?”白洛仙问她。 “要不然呢?像太上皇一样整天钻营这个,奉承那个,有什么意思嘛。” 白洛真给她梳好头发,换好衣服,牵住她走出门。 见到白洛真,白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转头看见白洛仙,眼神中又极为满意。 她微微俯身,牵住白洛仙的手,白洛仙将手中稿子递给她: “妈妈,这是第二本《水云间》,你看该发到哪个报纸上?” “哎呀,仙仙真是做事利落!”白夫人笑眯眯接过稿子,对白洛仙说: “我们今天去见几位长官,商量商量《梅花烙》拍成电影的事。” 白洛仙乖巧点头,一手牵住白洛真,带她一起出门。 白夫人诧异地望了望两人交叠的双手: “仙仙最近很喜欢姐姐啊?” “嗯。”白洛仙点点头,“我们是一家人嘛。” 假如你想动白洛真,也得掂量掂量我的价值。 白夫人愣了一下,忽而大笑起来:“没错,一家人,一家人!” 一家三代就这样坐上车,来到一处风景清幽的庭院中。 一进门,几个能在电视上常看到的政客伸出手,和白夫人笑着寒暄两句,低头又向白洛仙伸出手: “我们的小作家,久仰久仰!” “叔叔好。”白洛仙乖巧伸出手,和他们依次握手。 “哎呦,小丫头真是有礼貌。知安,过来领妹妹去玩。”一个昨天白洛仙还在电视上看到的慈善业大鳄,笑眯眯转身,对他身后的男孩喊了一句。 男孩依言走过来,温文尔雅道: “洛仙妹妹,跟我来。” 白洛仙抬头看了眼白夫人,却见白夫人暗藏欢喜道: “仙仙快去,照顾好知安哥哥。知安哥哥在学校可是很受小女生欢迎呢。” 白洛仙念头一转,便知道这是一场相亲。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就被介绍了??? 但人在屋檐下,她还是装出一副知礼的模样,像在场所有政客一样,温和笑着,随知安一起离开。 知安是个傲娇的小少年,带她来到一处假山后,便不耐烦道: “你自己玩吧,我有其他事情。” 白洛仙原本对他兴致缺缺,可见他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反而来了兴致。 她抓住知安的手,无辜眨眼说: “可是知安哥哥,你爸爸说让你带我玩的。如果你不陪我玩,我只好原路返回告诉你爸爸喽。” “你,你不能这样!”知安焦急地反手抓住她,“那你自己待在一边,别打扰我玩!” “为什么?”白洛仙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奇问: “我很丑吗?你连看都不想看见我?” “谁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你姐姐才是你妈妈,你妈妈其实是你的外婆,谁要是娶了你,还不得丢死人!”知安还是年轻,口不择言便说了真话。 白洛仙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等她发飙,远处忽然跑来几个少年。 那几个少年大呼小叫道: “知安,怎么还不过来?” “我们都玩了一轮了,就等你了。” 知安甩开她的手,急忙跟上去。 见他们人人打扮成一副机车少年的模样,白洛仙挑了挑眉,同样跟了上去。 原来一群少年正在飙车。 他们人人戴好头盔,全副武装,准备投入这场激烈刺激的活动。 见到知安身后跟着的白洛仙,有几个荤素不忌的少年吹起口哨,调戏道: “知安,这是你泡的妞?” “呦,很靓嘛。” “还跟过来了欸,乖乖女!” “妞?”白洛仙扬起嘴角,随手拿走一个少年的头盔说: “我们来比一场,赢了你们管我叫爸爸,输了我叫你们爸爸,如何?” “哇哦!玩这么刺激!”少年们眼睛一亮。 看她打扮的粉粉嫩嫩,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有意思。 他们当即同意,嘘声叫她身边的少年让出机车,几人要和白洛仙比一场。 其中以知安最为活跃。 他手拿头盔,对白洛仙大声道: “我们赌一场,要是我赢了,你不许再肖想我,不许和我联姻!” “这话正是我要说的。”白洛仙偏过头去,用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若我赢了,你就要管我叫爸爸,我们既然缔结父子关系,你就别妄想着娶我!” 知安脸颊顿时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气的。 他咬牙切齿说:“一言为定!等我杀你个片甲不留。” “来吧,小鸡仔。”白洛仙吹了声口哨,戴好头盔。等待一声令下,轰隆启动引擎。 比赛的总共有八个人,八辆机车。他们在无人跑道上尽情奔驰,带起一阵狂风。 速度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白洛仙的心跳几乎跳出胸膛,但她毫不在意,目光只有前方的弯道,和一个个等待超越的对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她全力加速,将所有机车甩在身后。 头盔里的汗水沾湿脸颊,她全然不顾,直到终点,轰隆声渐渐平息。 一辆辆机车缓缓停下,目视她摘下头盔,嚣张道: “诸位儿子,叫爸爸!” 几个少年同样摘下头盔,喘着粗气,眼神中是佩服和不甘心。 其中一个金发少年,不可置信问: “你这副打扮怎么会飙车?还能打赢我们所有人?” “我这副模样怎么了?你没听过一句话:打扮越粉,打人越狠?”白洛仙无辜单纯地笑了笑。 第28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六) 她轻轻巧巧走过去,一把搂住知安的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 “乖儿子,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往后你见了我,该行大礼。” 他的脸颊黏黏腻腻贴在白洛仙的脖颈边,呼吸间甚至能嗅到白洛仙身上的淡淡香味。 知安一下子脸颊红透。 白洛仙也没想硬逼这些少年叫爸爸,她哼了一声,转身上车,准备回去。 最开始发起挑战的金发少年却站在她面前,拦住她说: “爸爸。” “什么?”白洛仙没有听清。 “爸爸!”金发少年大声喊道,“我们才不是赌得起输不起的人,输了,就要喊你一声爸爸。” 待他说完,其他少年紧跟着大声喊:“爸爸!” “好了好了,”白洛仙挥挥手,“我来这里也是被大人逼的。不过跟你们飙飙车,还蛮有意思。” “你更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会飙车的女孩子欸。”金发少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一起出来玩。” “不行!”知安在一旁喊: “她是我爸爸介绍给我的联姻对象,为什么要加你的联系方式?” 白洛仙眨了眨眼,侧身问他: “不是你说的,谁娶了我要丢死人吗?” “虽,虽然你的家庭是有些麻烦,但本少爷胸怀宽广,勉为其难接触接触吧。”知安大声说,神情却有些羞涩。 “晚了。”白洛仙翻了个白眼,翻身上车,懒得再和这群小破孩玩。 听见知安和白洛仙的对话,那名金发少年趁机撬墙角说: “你不和他联姻,不如考虑考虑我?我是甲港林家的嫡长子,比知安更有价值!” 知安听见后,当即怒吼: “林钧野,你找打!” 两人当场打起架来。 白洛仙没有理会他们,骑机车返回庭院。 和这群中二少年待久了,她怕自己变傻。 回到白夫人身边,白夫人微皱眉头问她: “知安哥哥呢?” “知安哥哥和一群男生走了。”白洛仙低下头,露出委屈的表情。 没想到白洛仙这么没本事,连个小男生都钓不住。 白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回去后,得让洛真好生教教。 身为女子,要是联姻对象的欢心都讨不到,那岂不是太没用了。 白夫人心里这样想着,表面却亲昵牵起白洛仙的手,对她介绍说: “仙仙,这位是《晚报》陆总编,这位是寻丹影业的刘董事长。刘董事长是来和你商讨《梅花烙》的改编。” 听到改编二字,白洛仙认真起来了。 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董事长,对他说: “刘董,我希望拥有《梅花烙》的选角权,以及对拍摄方式的决定权。相信我,只有我知道怎样拍才最受欢迎。” 刘董事长先是一愣,没想到这个年轻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一上来如此雷厉风行。 他看了眼白夫人,心想不愧是白家的女儿,没一个善茬。 但这点小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白夫人,搭上她身后炙手可热的关系网。 刘董事长哈哈大笑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作者对自己的文章,当然有权利这么做。” 白洛仙松了一口气,笑着感谢刘董事长。 当今时代不是文字的时代,而是影视的时代。要想让作品火遍亚/洲,影视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至于她的选角思路和拍摄思路……无非就是和琼瑶奶奶一模一样,选最漂亮最帅气的演员,拍他们声嘶力竭的爱情,和痛苦扭曲的表情。 以现在的老式电视剧来看,这种“偶像剧”一定会火。 爆火! 白洛仙确信。 这样想着,她看见白夫人从包包中拿出《水云间》的稿子,递给陆总编。 白夫人用保养细腻的手,轻轻拍拍陆总编的手,笑着说: “新稿《水云间》,麻烦陆总编费心。” 陆总编大致翻了翻,郑重说: “白夫人您放心,我一定安排最好的版面!” 送走两位文娱界中层领导,白夫人转头,目光颇为严厉地看了一眼白洛仙,问她: “知安少爷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怎么抛下知安独自回来了?” 白洛仙面对她只有怂的份,于是干脆利落认错: “我错了,下次一定跟紧他。” 白夫人继续说: “今天来的不仅是知安,还有几家不错的少年,都可以接触接触,除了一个金色头发的,我们家高攀不起。” 白洛仙点了点头,继续乖巧答应。一抬头,看见几个少年挥舞着头盔,纷纷跑过来冲她喊: “仙仙,我们回来了!” 其中,以知安和金色头发的少年挥得最起劲。 金发少年在前头狂喊: “仙仙,你怎么抛下我们,跑的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白夫人面无表情,用眼神质问白洛仙: 你不是说知安不喜欢你吗? 白洛仙无辜脸,冲她一笑。 当天下午回家,在车上,白夫人赞叹道: “仙仙,我真是小瞧你了,你不仅在文学上有天分,还能讨这么多人喜欢,甲港林家的嫡长子向来眼高于顶,没想到也对你另眼相待。” “还是妈妈教得好。”白洛仙微微一笑,对白夫人说: “既然我有这么大的价值,不知道能不能取代我姐,成为你的助力?” 白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她捏了捏鼻梁,闭目养神道: “说什么取代不取代的,你和你姐各有用处。” “我姐年纪大了,该退了,是时候让我来顶上了。”白洛仙嘴角挂着一抹笑。 “你?你知道你姐做什么吗?”白夫人嗤笑一声。 “知道。”白洛仙平静回答。 不就是用身体笼络男人吗? 给你帮了这么多年忙,也帮够了。 白夫人神色一凛,转头似笑非笑看着白洛仙。 白洛仙继续挂着笑,对她说: “我想我现在的价值,足以换回我姐,让她穿回衣服,舒舒服服度过余生。” 白夫人目不转睛盯着她,许久后,哈哈大笑道: “乖孩子,真是个乖孩子,没想到我们家竟然出了个善心人。了不起,真了不起啊,妈妈往日竟然看错了眼。” 话说到这个份上,白洛真也反应过来了。 她猛然回头,从副驾驶上怔怔望着白洛仙。 那个一直以来看不起她,觉得她自甘堕落,不爱惜自己的白洛仙。 没想到,她努力筹谋这么久,竟然是为了换她自由。 白洛真不由得红了眼眶,她喃喃道: “仙仙,妈妈……” “慎言!”白夫人一声厉喝,打断白洛真的真情流露。 她转过头来,对白洛仙说: “你姐姐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再等半个月,我还你一个金盆洗手的姐姐。” “妈妈可别太过分哦。”白洛仙俏皮一笑说: “我要的是一个年少有为、清清白白的青年画家姐姐。” 而不是一个锒铛入狱,为你背负巨/额/贪/污、声名狼藉的入狱者。 第29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七) 半个月后,白夫人投资的项目暴/雷,她这一派系,包括立法院院长、院长夫人、及大大小小的官员名流,皆被愤怒的投资者盯上。 众人被迫入警署接受调查,白洛真急得团团转,一边怒骂白夫人不该掺和这些破事,一边问白洛仙有什么解决办法? 白洛仙挑了挑眉,安抚白洛真说: “放心吧,妈妈不会有事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白夫人是另一派系的卧底,明面上追随立法院院长,实际上引诱他们投资暴/雷/项目,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一举打垮院长,使另一派系获得大选。 而她自己,则是另一派系上位的秘书/长的情妇。 后面借着秘书/长的背景,大搞事业,一手缔造出湾岛最强盛的集团。 白洛真与其心疼这样一位女皇,不如心疼心疼她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项目暴雷,白夫人会将锅甩到白洛真头上,再将白洛真毁尸灭迹,留自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果不其然,白夫人做完笔录,就出来了。 回到家,白洛真第一个上前关心妈妈,抱怨她: “早告诉你不要沾这些人,你偏要引火烧身,现在怎么办?” 白夫人抓紧佛珠,将手覆在白洛真手上,低声道: “真真,你要帮帮妈妈。” 白洛仙在一旁提起心来,仔细倾听。 白夫人拿出一张照片说: “这是专案组调查的队长,刚离婚,带一个女儿。” 白洛真接过去,烦躁道: “怎么现在,连二婚的都介绍给我?” “配你足够了。”白夫人用力捏住她的手。 听见又是让姐姐钓男人,白洛仙气不打一处来。 她想了又想,等白洛真走后,还是决定挑明: “我听说这次项目,你用的是姐姐的身份。” “怎么。担心我让真真背锅?”白夫人微微挑眉,笑着看向菩萨。 客厅中供奉着慈眉善目的菩萨,身旁是怒目的金刚,看上去阴森极了。 白洛仙望了一眼菩萨,冷笑道: “难道不会吗?” “你姐姐这场灾,只有你能破。”白夫人递给白洛仙一张照片: “听说甲港林家的嫡长子回去,茶不思饭不想,喊着要仙仙妹妹。如果你能和林家订亲,你姐姐,乃至我们白家,都可以全身而退了。” “订……亲?我才多大?”白洛仙好笑地望着白夫人。 “只是一个娃娃亲而已,毕竟你们还没到结婚年龄。”白夫人慈爱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林家嫡长子要长相有长相,要家世有家世,便宜你了。” 真是物尽其用,一点儿价值都不放过。 白洛仙冷呵了一声,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干脆说: “我答应。” 第二天,白夫人上门,找林家洽谈订娃娃亲的事。 换以前,林夫人是一万个看不上白家的。 因为白夫人舞女出身,更因为她以孙女充当女儿,是整个上流社会人尽皆知的笑话。 但如今大不相同。 一是因为白洛仙,她靠自己的能力,发表多本畅销小说,名声不仅传遍湾岛,甚至火到其他地区,连港城的大街小巷都卖她的小说。 她的实力,硬生生压过她的坏名声。 二是因为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林钧野自打那日回府,就欢呼雀跃地谈论白洛仙,说她如何帅气可爱,如何吸引自己。 从他出生起,林家一直在给他谋划联姻,这些年大大小小也接触过不少小姑娘,可他偏偏没有一个动心的,说那些姑娘长得都一样,唯独白洛仙不一样。 她能打赢自己! 一想起儿子的审美,林夫人不禁扶额,但她是个宠溺孩子的好妈妈,在能力范围内,总要满足孩子的愿望。 再加上自己打听过,白夫人背后的真实人物是即将胜利的秘书/长,而不是遗憾败北的院长,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同意。 联姻最怕的不是对方名声坏,而是蠢。从白夫人的过往经历来看,能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她们家可不蠢。 尤其暴/雷的项目,据她所知,白夫人只投了几百万进去,却用女儿的名义投资对家项目几十亿,这下还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那点坏名声? 哪个成功者刚开始,不是恶事做了一大堆? 只要她能上位,自有无数办法可以洗白。 她笑着迎上来,捏捏白洛仙的小脸蛋说: “这就是仙仙吧,真是乖巧的小丫头。” 两家其乐融融交换八字,找大师选了个黄道吉日,约定下月初三举办订婚宴。 这下子,林钧野可高兴了。 他兴奋地在飙车党中宣布:“从今以后,你们打不赢我了,因为我要和白洛仙订婚了。” “白洛仙就是上次和知安过来,打赢我们的漂亮妹妹。” “什么?你说你和白洛仙先谈的联姻?你们上次不是说:谁赢了,这辈子都不许再说联姻的话吗?” “我这不叫挖墙脚,这叫有能者居之!” “再说了,是仙仙选择了我,主动来我家谈亲的。” 林钧野理直气壮,高高兴兴准备订亲。 反正身为林家嫡长子,他生来就是要联姻的。与其找个娇娇弱弱的妹妹,不如找能打赢自己的白洛仙。 此时的他,还没想明白婚姻代表什么,就像小孩子拿到新鲜玩具一样,迫不及待开始炫耀了。 白洛仙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有些抱歉。 抱歉未经原主同意,就擅自订了婚。 但她也没办法,实在是这次的敌人太过强大,就算她选择抗争,白夫人也有的是手段让她同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连向神明许愿时,都不敢许愿让自己脱离白夫人的控制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一层一层全是套路,挖着坑想办法让她跳。 要么订婚,要么白洛真背锅去死,她只能勉为其难牺牲自己的幸福,换一条人命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白洛仙决定见见那位金发少年,趁年轻将他好好调/教,最好调/教成二十四孝好老公,让往东不敢往西的那种。 想到这里,白洛仙更新完今天的剧情,将稿子交给家里仆人,让他帮忙送到编辑部,自己动身出发去找林钧野。 她先拿稿费买了辆粉红色的机车,做好飙车防护,戴好头盔,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赛道。 果不其然,狂热飙车爱好者林钧野,和知安等人正在一起飙车。 白洛仙在起点摘下头盔,等了一会儿,等到他们几个玩完回来,扬眉说: “来,走一轮。” 几个少年吹着口哨,问她怎么有兴趣来飙车? 白洛仙故作烦躁地砸了砸头盔,含气道: “还不是家里的老佛爷,不知找了个什么阿猫阿狗,给我定下婚约……” 听到这里,所有人齐齐望向林钧野。 林钧野略有些心虚道: “什么阿猫阿狗,没准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呢。” “青年才俊?一表人才?这样的人轮得到我?”白洛仙惊叫道。 她蔫蔫说:“我现在就期盼着,他最好是个gay,我们各玩各的,也是一桩美事。” 第30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八) “最好是个gay?!”所有少年大笑起来。 一个头发偏灰的少年,用胳膊杵了杵林钧野,调笑道: “你未来的老婆希望你是个gay,惊不惊喜?” 白洛仙一听,当即下车,咬着牙大步流星走过去,用胳膊锁住林钧野的脑袋,低头一字一句问他: “原来是你小子搞得鬼!” 林钧野的脸颊涨红,他期期艾艾抬头,露出两只桃花般的眼睛,问白洛仙: “是,是我又怎样?你不喜欢?” “手下败将也敢肖想我?”白洛仙哼道,“来,我们比过一场,我赢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取消婚约!” “我不比。”林钧野当即拒绝。 “不比?不比我就打你!”白洛仙空出一只手,狠狠捏上他的脸颊。 “我才不比,反正你是我老婆,谁也改变不了。”林钧野口齿不清道。 “我对老公的要求很高的,你配吗你?”白洛仙松开手,傲娇仰头。 林钧野离开她的怀抱,揉揉自己的脸颊,问她: “有多高?湾岛还有比我条件更优越的?” “哈,比你适合当老公的多了去了!”白洛仙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着: “首先,我的脾气很大,当我老公必须言听计从,包容我的所有小脾气;其次,我很爱吃醋,我的老公不许看别的女生一眼,连母猴子都不能看!” “看了又怎么样?”林钧野好奇问。 “看了就家法伺候,跪搓衣板两小时!”白洛仙白了他一眼,继续说: “再其次,我的爱好是写文章,他要敢在我提笔的时候打扰我,我分分钟刀了他,再再其次……” 白洛仙一口气说了八条,听得在场的男生都心有余悸。 灰头发的少年小心撞了撞林钧野,低声对他说: “你未来老婆很难搞欸。” 林钧野眨了眨眼,却见知安举手,大声应和: “我可以,我能做到,仙仙你选我!” 听到有人竞争,林钧野急忙跟上来,吃醋道: “我也能做到,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别选他。” “真的?”白洛仙挑了挑眉,做足野蛮女友的架势。 “真的,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林钧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白洛仙朝他勾勾手指,示意林钧野过来。 等林钧野挪动步子,慢慢走过来,白洛仙挽住他的脖子,轻声说了句“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霎时,几个少年吼得震天响。 林钧野的脸颊一下红透。 “老公守则第九条,我让你低头,你就要低头。”白洛仙笑颜如花松开手,走回自己的粉色摩托前,潇洒上车,对一众少年说: “来,玩两轮。” 可怜的林钧野小少年,被老司机白洛仙玩弄在股掌之间。 等回到家,他还在回味白洛仙的一蹙一笑。 半夜,他忽然想到,车队里有不少男生都说过,想交白洛仙这样的女友,林钧野顿时警惕心起。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飞跑到妈妈卧室,摇晃她说: “妈妈,我和仙仙什么时候订婚?再不订婚她就要被抢走了!” 林夫人好好的美容觉,就这样被打扰了,她翻了个身不耐烦道: “安心安心,白洛仙这样的身世,谁会抢她?” “知安、承义、忠文……她真的很受欢迎!”林钧野挨个数着,越数越觉得竞争大。 “你们这群小男生,真是没事闲的。你要是担心,就对她好一点喽,这样她就不会和别人跑了。”林夫人还沉浸在睡梦中的八点档狗血肥皂剧,随口敷衍儿子。 没想到儿子真听进去了。 “对她好点……”林钧野若有所思,记住妈妈的金玉良言,转身回房。 他决定,明天就去给白洛仙送花! 另一头的白家。 有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插手,白夫人这场仗赢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前世,她折损了自己的女儿和干儿子、折损两个忠心保镖,才把自己摘出去。 这一世,她四两拨千斤,靠林家势力,仅推出一个不值一提的会计,就全身而退了。 白夫人在背后搅弄风云,用一个项目,折损一位大选强有力的竞争者,还让白家账户上多了30亿。 这样的生意,何止一本万利,简直空手套白狼。 白夫人笑得慈祥,她优雅大方地引林钧野进院,对白洛仙说: “仙仙,你的朋友林钧野来找你玩了。” 白洛仙正在抄《情深深雨濛濛》,沉浸在抓马剧情中的她,大吼一声: “等会儿,我在忙。” “这孩子,一写起文章来就暴躁。”白夫人蹙起眉头,起身对林钧野说: “你先等一等,我去叫她出来。” 林钧野想起白洛仙给自己规定的“男友九条守则”,其中有一条就是“千万别在她写文章时打扰她”,便急忙抓住白夫人的手说: “夫人,您别叫她,我在外头等一等就好。” 白夫人诧异地回望一眼,心想白洛仙这个丫头,段位真高,才见了不到两面,就能让林家嫡子对她言听计从。 看她平时内向乖巧的样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拿住林少爷的。 白夫人重新扬起笑,招呼白洛真过来陪他。 白洛真身段妖娆,两手搭在林钧野肩上,调笑着说: “小少爷,在等仙仙?” 林钧野抬头一望,知道这是白洛仙真正的母亲,不由紧张道: “阿姨,哦不是,姐姐好。” 白洛真扑哧一笑,坐到他身边,好奇问: “你和仙仙是怎么认识的?” 林钧野心想:不能让白洛仙的妈妈知道,自己是个爱骑机车的不良少年。 他便正襟危坐,做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谨慎回答: “我们在知安家名下的庭院中遇见,她很可爱。” 白洛真戳了戳他的肩膀,戏谑说: “乖学生,怪不得能和仙仙玩的来。” 随后,她不知想起什么,真情流露,怅惘道: “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爱仙仙,她很苦的。” 林钧野一听,急忙打包票说: “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让她伤心。” “你个小孩子,你懂什么是伤心吗?”白洛真脸色一转,又是笑盈盈的语气。 两人聊得正欢,打扰里间埋头抄书的白洛仙。 她没了情绪,干脆合上稿子,拎起包包出门,对林钧野伸出手: “走,陪我出去。” 白洛真见她语气强硬,温温柔柔过来挽住她的脖颈,笑着传授经验: “仙仙,对男朋友不要这么凶嘛,你是个女孩子,要可爱一点。” 白洛仙瞅了她一眼,转头对林钧野扬起假笑: “你请我出去。” “好,我请你出去。”林钧野急忙回她。 仙仙蹦过来,挽住他的手,可爱一笑,对白洛真摆手道: “我们出去玩喽,姐姐。” “姐姐再见。”林钧野跟着挥手。 “你装什么乖小孩。”白洛仙笑着打了他一下,两人一边挽手,一边打打闹闹走出门。 白洛真在她身后看着,看着看着笑出声来。 她心想:真好,仙仙喜欢的人,有权有势,真心爱她,能护住她,这就够了。 第31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九) 白洛仙带着林钧野出门,对他说: “走,我们去剧组,我的小说要开拍了。” 林钧野奇道:“什么小说?” “《情深深雨濛濛》。”白洛仙笑得促狭。 林钧野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女朋友吩咐,自然照办。 他来到自己的黑色机车前,单手捂住白洛仙的眼睛,对她说: “闭眼。” “做什么啊,神神秘秘的。”白洛仙嘟囔着闭上眼睛。 等林钧野松开手,她忍不住好奇,眯起一只眼睛悄悄查看。 林钧野察觉到她的目光,再次命令她:“不许睁开!” “不睁就不睁。”白洛仙咬住嘴唇,紧紧闭眼,心想这个小男友在搞什么? 一分钟后,林钧野弹了弹她的鼻尖,说: “睁开眼睛啦。” 白洛仙睁开眼睛,不由得“哇”了一声。 整个机车上,布满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花朵。 红玫瑰、向日葵、紫罗兰、郁金香……无数花朵堆叠在一起,花前的林钧野面容俊秀,笑得爽朗。 白洛仙抽出一朵红玫瑰,用小拳拳捶了他一下,娇嗔道: “坏蛋,害我都感动了。” 林钧野挑了挑眉,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走,我们带着一车花去兜风!”白洛仙迫不及待坐上车,一手搂住大大一捧花,另一只手搂住林钧野的腰。 到了《情深深雨濛濛》剧组,白洛仙第一个跳下车,将花朵分给在场的所有女孩子。 演依萍的女孩极为爽朗,她打趣道: “仙仙,今天是谁送你来的?” “是我男朋友啦,他叫林钧野。”白洛仙推林钧野上前,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林钧野从小受顶尖教育长大,为人处世极为熟练,没一会儿就和大家打成一片。白洛仙也笑着和他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调侃。 等剧组烧完香,拜完神,正式开拍,林钧野打了一通电话,吩咐附近一家高档餐厅备好宴,决定中午请剧组一众吃上一顿,转头看见白洛仙已经坐到导演椅上,指挥导演拍戏。 他被吸引过去,看白洛仙板起小脸,对导演和摄影师说: “拍特写,大量的镜头都用特写,远景全景越少越好,我们的电视机太小,拍大场景,观众是看不清的。” “依萍,你怎么回事?你是伶牙俐齿的小豹子,对面的是你的黑豹子老爸,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一味逞凶做什么?” “灯光师,灯光师去哪了?给人物脸上补光!” 林钧野会心一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白洛仙,心想我老婆真威风,指挥整个剧组团团转! 他见过那么多女孩,有哪个像仙仙一样,又可爱又酷,超有能力的? 幸好知安犯蠢,才让自己捡了个漏。 - 和林钧野约会回家,白洛仙看见白夫人坐在客厅,气定神闲在画国画。 见到女儿,白夫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笑着对她说: “白家的事摆平了,真真和阿忠阿义都得以保全,明日我们带上大礼,去谢谢林夫人。” 白洛仙望着她,像望着一头凶猛蛰伏的母狮。 望了好一会儿,白洛仙慢慢说: “从今往后,姐姐不再是你的提线木偶。” “当然。从今往后,我们白家才是执棋者。”白夫人笑着走过来,握住白洛仙的手。 你是个聪明人,可比你姐姐好用的多。 往后啊,你带给我的利益,可比白洛真那个蠢货,多上千倍万倍。 翌日,白夫人携两个女儿拜访林家。 林家客厅上,正播放着热播剧《水云间》,林父林母一齐看着,像平凡人家夫妻一样拌嘴。 林父头疼地捏住鼻梁,对林母说: “我实在看不出来,这梅若鸿有何价值,让几个女人围着他团团转。” 林母白了他一眼,说: “你懂什么,重要的是爱情,他们之间即开放又忠贞的爱情!” “开放和忠贞能放在一起说吗?”林父露出牙疼的表情: “如果我未来儿媳妇对男人的欣赏水平止步于此,那钧野有福了。” “恰恰相反,你未来儿媳训你儿子,像训狗一样。”林夫人幸灾乐祸道。 两人说着,管家进来汇报: “白家母女求见。” “喏,说曹操曹操到。”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迎接未来亲家。 “我说今天怎么喜鹊叫,原来是白夫人来了。”林夫人笑着迎上来。 “哪里,冒昧来访,还望林议员、林夫人不要见怪。”白夫人热情地扶住她的手,两家大人寒暄着进去。 说话的空档,林议员一直在观察白洛真和白洛仙。 白洛真卷发及腰,看上去颇有风情,和传言相符的浪荡。 白洛仙留着齐刘海,倒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实在想不出她是怎么拿捏林钧野,让林钧野非她不娶的。 几人坐下,喝了口茶水,白夫人先是千恩万谢道: “实在感谢林议员仗义出手,不然我们白家,可要元气大伤了。” 她笑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礼盒打开,是最近沸沸扬扬的、大赚的某个企业股份转让书。 转让人:白虞晚姻。 接收人一栏,则是空白。 林夫人不动声色合起礼盒,拍拍白夫人的手,笑着说: “白夫人真是出手大方,这股份,正好用来我们两家结亲,当仙仙的嫁妆,给仙仙傍身。” 白夫人愣了一下,欢喜道: “小孩子家家,哪用得着这些,仙仙的嫁妆,还在后面。” 她将礼盒又推向林夫人。 林夫人复推回去,握住她一只手说: “我们做父母的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女孩子多留些嫁妆,心底也安。” 林议员在一旁拍板说: “留给仙仙吧。”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听林议员这样讲,白夫人便笑着收回礼盒,向白洛仙招招手说: “林议员和林夫人抬爱。” 白洛仙立刻机灵道: “谢谢伯父伯母。”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齐齐大笑道: “还叫伯父伯母?” “再过几日就该改称呼了。” 白洛仙低下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几人交谈之际,林钧野听说她们来访,人在门口就大喊道: “仙仙你是不是来了?” 说着跑进客厅,扑到白洛仙身旁,牵起她的手。 第一次见未来公婆,白洛仙按捺住想揍林钧野的冲动,只是抬眼瞪了他一下,继续低头装乖巧。 林钧野却毫无逼数,抓住白洛仙兴奋道: “走,我带你去看我的院子,里面有好多游戏机!” 白洛仙微微抬头,害羞地征求大人意见,几个大人一脸慈爱,挥手让她跟上去。 得到他们同意后,白洛仙方才起身,跟着林钧野。 一走出门,她鬼鬼祟祟看了周围两眼,确信四下无人后,拧住林钧野的耳朵,咬牙切齿问: “林钧野,当着大人的面,你是不是找打?” 第32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十) “疼疼疼疼疼。”林钧野倒抽凉气,示意白洛仙轻点。 他嘟囔着:“都是自家父母,有什么嘛。” “你是没什么,挨骂的都是我!” 白洛仙白他一眼,心想打游戏是吧,一会儿杀你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两人玩了半天,回来时订亲宴已经商量好了。 四大家族之首的林家嫡长子要订婚,这个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引爆湾湾上流圈子。 所有的仇敌好友,但凡有过利益牵扯的,皆以收到订婚宴邀请函为荣。 这样的事自有大人操心,白洛仙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补习、写写小说、混混剧组,偶尔和林钧野约会,和他的一帮兄弟们飙车。 她上的马术课学费极贵,有几个女孩儿和她身份相似,都是权二代富二代,小姐妹课间休息时,经常聚在一起聊聊八卦,说说心事。 这两天最火的八卦,莫过于白洛仙和林钧野订婚一事。 有个穿戴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捻着点心对白洛仙说: “仙仙,你真厉害,连林钧野都能钓上。” “是啊,我们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妈妈天天催我,让我钓凯子,可我连个男人都见不到,怎么钓?”另一个小女孩开口道。 她的外表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像成人一样粗俗。 白洛仙微微一笑,用虚假姐妹的语气安慰说: “哎呀,这些都看运气的啦,相信你们也能遇见自己的白马王子。”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几位姐妹都不是善茬。 家里人为了傍上金龟婿,将女儿养成外表好嫁、内在充满功利的性子。 混迹在其中的白洛仙,因为家世不显,孤儿寡母的,自然成为几个姐妹欺凌嘲讽的对象。 往日,她们会用那个可爱的小嘴巴,笑话白洛仙: “仙仙,听说你姐又和保镖厮混了欸。” “保镖的那个,是不是很大?” “你有没有试过?” “欸呀,你好色哦,说这种话。” “不晓得仙仙天天看现场,会不会有反应?”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嘛,仙仙要是想要,自己就会找姐姐要啊。” 这样的对话,是她们茶余饭后的固定项目。 等白洛仙开始发表文章,引领一时风潮,几人发觉有利可图,又开始转变画风: “仙仙,你写文章好好哦,能不能教教我?” “欸呀,教我我也不会写,要不你用我的名义,发上一本小说,让我过过瘾?” “你脸大欸,莫名其妙让人家给你写文章。” “都是姐妹啊,为什么不能?” “仙仙,你答应我嘛。” 白洛仙就当自己养了几个电子宠物,一会儿松口答应帮她们免费写文扬名,一会儿又说自己没灵感或者忘了,将几个姐妹钓成翘嘴。 如今,得知白洛仙和林家嫡长子订婚,这群女生又换了画风,一会儿跪舔巴结,期望白洛仙能打开圈子,让她们进去跟着选个金龟婿。 一会儿又拈酸嫉妒,嫉妒白洛仙不声不响,搞了个有权有势的帅哥。 白洛仙对此的态度是:不主动,不负责,开心了顺着她们说两句好话不开心了直接甩脸子走人。 这就是她们曾经对原主的态度。 今天,她们又开始了。 一个女孩捧着布灵布灵的指甲,对白洛仙说: “仙仙,你的订婚宴,可不可以带我们去参加?” “我们也想见见林家的少爷呢。”另一个女孩帮腔说。 白洛仙微微一笑,对她们说: “不行呢,邀请函不在我手上,都是大人在管啦。” 几个女孩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肯放开她? 她们齐齐抓住白洛仙的胳膊和头发,撒娇说: “你不给我们邀请函,我们就不放你回去。” “可是,我也很想给你们,但家里没有给我呀。”白洛仙委屈无辜地嘟起嘴巴,看上去非常欠打。 女孩子们忍住想打她的冲动,继续撒娇,围着她不放。 因她迟迟不出,等在门口来接她的林钧野等不住了,径直闯进来找她。 等林钧野过来时,看见她被几个姐妹团团围住,和姐妹嬉笑打闹的场景,不由笑道: “仙仙,你还要玩吗?一会儿去剧组要迟到了。” 和白洛仙当塑料姐妹几年了,终于见到林钧野了! 她们几个瞬间松开手,整理头发和衣袖,害羞地眨眼问: “这位便是林少爷吗?” “总算见到您了,我们正和仙仙聊你呢。” 听见白洛仙在谈论他,林钧野来了兴致。 他走过来,好奇问:“聊我什么?” “仙仙说你有些凶,她都不敢靠近你呢~”一个女孩貌似心直口快,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她立刻察觉不妥,西子捧心般捂住胸口,眼波在林钧野和白洛仙中间流转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你八成听错了。”林钧野矢口否认道,“我怎么可能凶?真正凶的另有其人。” 他用眼神调侃地望向白洛仙。 白洛仙瞪他一眼,学那个女孩子娇弱捂住胸口说: “林少爷就是凶凶的啦,我有时候都不敢正眼看他呢~” 林钧野绷不住笑了。 他想:你都揍我多少回了还不敢看我? 没想到仙仙在家长面前一副面孔,在姐妹面前一副面孔,在自己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 于是,他故意装作凶神恶煞道: “赶快跟我走,迟了别怪少爷我不客气!” “少爷你好凶,我好怕怕哦~”白洛仙做作地捂住嘴巴。 “怕了就好,还不赶快跟大爷走?”林钧野狞笑着,伸出一只手。 白洛仙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转头对塑料姐妹团抱歉一笑: “你们看到了,林少爷就是凶凶的,我不敢忤逆他的,我们来日再聚。” 说完,挽住林钧野的手扬长而去。 几个姐妹在身后,狐疑地看着他们。 许久,一个女孩说:“我怎么觉得她在演?” 另一个女孩点了点头,赞同道: “白洛仙自从成名后,整个人都假假的,简直和我们一模一样!” “天呐,让她学到我们的精髓了。” “那还不将林少爷钓成翘嘴?” “以后不能和她玩了,再让她学下去,我们如何立足?” “对!” 几人同仇敌忾,面上一同反对白洛仙,背地里各有心思,心想白洛仙这么有价值,可不能轻易放弃,必须要从她身上榨取点油水出来。 第33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十一) 时光飞逝而过,很快来到白洛仙和林钧野订婚的日子。 这些天,白洛仙努力调/教林钧野,成功将他捏成一个鞍前马后,愿意为老婆奉献一切的好老公模样。 原主回来,当即就能享用,自己也算对得起她了。 白洛仙自觉问心无愧。 订婚宴上,来往的皆是名流豪族,无论那些人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恭喜的模样。 《梅花烙》和《水云间》的影视剧都已播出,《情深深雨濛濛》正在热播,这三部剧一经播出,立刻火遍亚/洲,中文地区的妇女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洛仙的大名。 她的风头之盛甚至盖过林家。 其他三大家族中,刚得知林钧野和白洛仙订婚后,不乏有嘲笑林家的人,嘲笑他家真是饿了,也不看看白洛仙的家世背景。 直到《情深深雨濛濛》后,其以男女情感隐喻时代的写法,主题深远,意义非凡,更让无数人敏锐察觉到:她开始从一个写言情的作者,朝关心时代家国的作家转变。 这其中的差距,让三个家族扼腕。 如果林家只是娶了一个谈情说爱的小姑娘,他们不会羡慕。可这个小姑娘变成作家,在文坛上开始占据一席之地……他们就有些嫉妒了。 三大家族之一,以文娱产业著称的尤家家主,半羡慕半嫉妒地走过来,举起酒杯道:“老林啊老林,还是你老谋深算、快人一步,一个金娃娃就这么被你娶回家了。” “还是儿子自己喜欢,我们做父母的听命便是。”林议员笑得含蓄。 他本以为,白洛仙的影响力顶多辐射半个湾岛,受众仅仅是每天在家带孩子的家庭主妇。 没想到《情深深雨濛濛》越来越火,受众囊括男女老少,大有一网打尽整个湾岛的架势。 某一天,他甚至看见自家不苟言笑的管家,都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看着。看见他以后,还痛心疾首说: “老爷,您可不能学黑豹子,对儿女这样坏!” 林议员:…… 察觉到白洛仙未来可期后,他亲自做主,给白洛仙的嫁妆加了一倍,给订婚宴再上一个规格。 果不其然,看那三个老狐狸的脸就知道,这桩亲事结得值! 另一头的白洛仙,正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问她后续的剧情。 “仙仙,依萍到底有没有和书桓在一起啊?” “书桓爱的究竟是依萍还是如萍?” “如萍也很可爱啊,雪姨的错怎么能推到她头上?” “有没有人觉得秦五爷也很帅气?如果他是依萍的父亲,肯定不会让依萍这么痛苦。” 这样的场景,她在上一个世界港圈时,早已经历过无数遍,所以已经极为熟练了。 面对众人的发问,白洛仙略一思索,张口道: “关于这个问题呢,剧情就是这个剧情。” “书桓爱的究竟是谁?当然是你啦小可爱。” “如萍,如萍是很可爱吖,我很赞同吖。” “雪姨确实,欸呀,没法说。” “是啊是啊,文佩和秦五爷配一脸!” 欸,我在说什么?为什么文佩要和秦五爷组CP? 好好的一场订婚宴,果不其然,又变成书友见面会。 而在大人那边,则是又一场结交人脉、稳固势力的机会。 林议员和林夫人忙着见老朋友,洽谈近些日子的局势,谈笑间左右湾岛的未来。 白夫人则忙着结交权贵,四处谈生意,扩充自己的影响力。 另一个主角林钧野,则被几个至交好友围起来,逼问他为什么下手这么快,这么快就让仙仙接纳他? 林钧野傲娇一笑,说:“个人魅力太大。” 引来一阵嘘声。 白洛仙应付着,心想一个《情深深雨濛濛》就让大家这么喜欢,她还没掏出大杀器:《还珠格格》呢。 等《还珠格格》开始连载,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万人空巷。 订婚宴毕,白家母女坐车回白府。 一路上,白洛真都喜悦地揽住白洛仙,对她说: “仙仙,你的订婚宴真气派,林家很看中你欸!” “那么多人喜欢你的小说,我以为只有老太婆和小姑娘喜欢呢,没想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爷也凑上来要签名哈哈哈。” “林钧野那个小孩子,一看见你,目光都不转了,眼巴巴盯着你,都不看其他人呢,真好!” 她像个小姑娘一样,靠在白洛仙肩上,如数家珍,一句一句谈论白洛仙的美好生活,简直比白洛仙本人还要高兴。 自从那日在医院,顶撞妈妈也要生下白洛仙后,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如今能过得这样好。 她本以为,往后白洛仙能活出个人样,就算老天保佑了,可她不仅活在阳光下,甚至活得璀璨、活得耀眼! 白洛真心想:再也不会有一种生活,能比今天好了。 直到白洛仙拍拍她的手臂,对前方含笑的白夫人说: “妈妈,我和姐姐成年了,是时候搬出白府了。” 白夫人原本高兴听着,听到这样一句话,忽然眼神阴沉下来。 她嘴角依旧扯着笑,转头问白洛仙: “你们又没有结婚,还是小孩子,妈妈怎么放心让你们离开?” 白洛仙不和她绕来绕去,直接说: “我想,妈妈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我联姻的价值还不够吗?” 白夫人顿了一下,笑着说: “一山还比一山高,你还是个小孩子,往后啊,有的是依靠妈妈的时候。乖,别发小孩子脾气,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才有未来。” 她松了口,直言她会扶助白洛仙,两人共赢,让她们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面对白洛仙这样有价值的聪明人,她不会撕破脸,更不会放手。 白洛仙当然知道白夫人的心思,她原本也没想过逃脱白夫人。 她的真实目的是: “让我姐姐去法/国学美术,还有阿忠阿义。” 白洛仙走到如今地位,已经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白夫人对她的任何利用都会变成双赢。 可白洛真不一样。 只要她还在白府一天,就逃不脱白夫人魔爪,没准哪天就会被叫起来陪客人,被折磨到痛不欲生。 让她脱离白府,势不可挡。 白夫人的脸整个阴沉下去,她转头问白洛真: “你也想出去吗?” 白洛真在她阴鸷的目光下,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说: “我要出去!” 前一天晚上,白洛仙找到她,给她说了白夫人原本的谋划。 如果没有林家,白洛真就会被白夫人推出去,当替罪羔羊。 轻则关进监/狱几年,运作出来;重则被杀人灭口。死无全尸。 白洛真听后,双手颤抖着点了根烟。 她比白洛仙还知道,白夫人有多心狠手辣。 这些年,她身上的伤痕,无不证明这一点。 之所以她愿意听白夫人的话,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就是因为白洛仙。 她怕自己不做,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的亲女儿。 白洛仙握住她的手,郑重道: “姐姐,你放心,等我和林家订婚,背后站着林家,妈妈她不敢动我一下。现在只有你……” 听到这里,白洛真立刻答应。 她做梦都想脱离这个沼泽,脱离睁眼就被白夫人指使着,陪无数陌生男人的日子。 第34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十二) 听见白洛真坚定的回答,白夫人脸色沉得滴水。 她不甘心,这个女儿还没榨干,就要脱离自己。 更不甘心,母女俩同一阵线,留她一个“外人”孤零零待在白府。 白夫人冷着脸,忽而掉了一滴眼泪,显出几分可怜相来。 她掏出帕子,轻拭泪水,问白洛真: “你们真的忍心,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待在家里?” 白洛真顿时显出几分心疼来。 白将军还没死的时候,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白夫人对她疼爱极了。 等将军去了,白家家道中落,什么人都能来踩上一脚。 也是从这个时候起,白夫人才变了,变得对她严厉至极,从早到晚的学业补习就没有停过,连每天去几次厕所都被严格规定。 也是这个时候,她一时踏错,被国文补习老师诱惑,怀下他的孩子。 白夫人才变成豺狼,下狠心来用她。 想起白夫人从前的温情,她的心有些动摇。 其实如果从今往后,白夫人不再让她陪男人,母女两个回到以前的生活,也很好。 看出她的犹豫,白洛仙当即握住她的手,使劲一捏,对她说: “姐姐,机会只有一次。” 白洛真登时清醒过来,对白夫人回答: “我想出国学美术,妈妈。” 你已经变成豺狼,我一个羊羔,怎么能安心待在你身边? 眼看局势已无可挽回,白夫人只好收回惺惺作态,似笑非笑道: “姐妹情深,真是好。真真啊,没想到你不是小姐命,是太后命,能享上女儿的福,可惜我没这个福分,想要个女儿承欢膝下都不能。” 白洛真知道她松了口,急忙探身上前,搂住她的脖子说: “谢谢妈妈,我会和阿忠阿义经常回来看你的!” 白洛仙亦在身后帮腔道: “是啊妈妈,姐姐出国了,还有我和林钧野啊,让他改明儿带点烧烤料过来,我们一起露天烧烤,欢庆姐姐出国留学!” 白夫人气笑了。 以她们家的身份,怎么会吃露天烧烤这么粗俗? 不知白洛仙在哪学的,性子越发下流。 “好好一个林家嫡子,让你指使得像奴仆一样。”她笑骂一句。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喽。”白洛仙摊摊手。 白夫人愿意松口,放白洛真离开,可算让她放下心来。 其实白夫人这个人,只要在大方向上,你能被她利用,她不介意你在小事上忤逆她。 甚至于平常相处,她更愿意做出母亲的模样,包容孩子的小任性。 原本她想将白洛真培养成白洛仙这样,给女儿出钱,让女儿扬名,最后联姻嫁出去,撬动亲家的人脉,让自己和女儿双赢。 奈何白洛真不争气,婚前搞出个孩子来,还要死要活的偏要留下,那她就只能当个狠心妈妈了。 白夫人原本以为,这个女儿废了,以后只能做些笼络男人的活,白家的崛起只能靠自己。 没想到白洛真的私生女,竟然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以前看仙仙不声不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样子,就适合走自己划定的路线,钓金龟婿联姻。 后来开始不听话了,可这份不听话,却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 所幸经过上次的大选,她白虞晚姻出了大力、拿了大钱,现在白家政治金钱都不缺,也不需要白洛真献祭皮肉,再去笼络男人了。 做个顺水人情,让她出去留学,往后啊,还是白洛仙有大用。 她含怨道: “真真,往后你在家好好学习,准备资料,申请研究生。等妈妈生日一过,就出去学吧。” “哇哦!谢谢妈妈!”白洛真几乎要蹦起来了。 她的人生峰回路转,终于迎来光明。 《情深深雨濛濛》完结后,白洛仙开始着手抽卡。 她在心里默念道: 《还珠格格》,一定要是《还珠格格》,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三清道尊,一定要是《还珠格格》! 虔诚许愿后,她点击最中间的卡片,一道金光闪过,正中间的书名出现在她面前。 “还,珠,格,格!我爱你文豪系统!” 白洛仙高兴地握紧双手,恨不得抱住文豪系统亲上两口。 “都是系统应该做哒!”文豪系统露出可爱的表情。 见一人一统其乐融融的模样,白洛仙真正绑定的嘴臭系统在一旁默默流泪。 难道只有可爱善良的系统会获得喜爱吗? 嘴臭爱阴阳的系统注定没有人爱吗? 嘴臭系统开口,想加入她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没想到刚一开口就是: “乐,这不是走后门吗?改明儿举报你俩!” “不是你,见不得人好是吧?”白洛仙咬牙切齿。 “亲爱的嘴臭筒子,我们文豪系统是有这么一点小权限捏,不是走后门哒!”文豪系统跟着一起反驳。 嘴臭系统见它这句话又没说好,只好默默退回系统空间。 它就知道,它们嘴臭系统是没有人爱的,嘤嘤嘤。 拿到《还珠格格》后,白洛仙马不停蹄开始抄书。 此时,她的影响力已经大到,随便找一条街道喊出自己的名字,就有无数人回头,捧着书来要签名的那种。 林家对她的态度也是一日好过一日,一开始要门房通禀才能进,现在随意进去遛弯。 白夫人更是捞到巨额利益。 连载《水云间》时,她就用秘书长的权势压价,低价拿到《梅花烙》和《水云间》的全部版权,再借林家关系,低价收购《晚报》和多家影视公司。 如今,白夫人才是白洛仙的老板。 但她为人大气,该给白洛仙的分红一笔没少,甚至看在林家的面子上多给了一些。 身为老板的女儿,白洛仙自然享受很多便利。 比如随便一发,文章就在报纸头版;比如对于剧组,有100%的控制权,想怎么指挥导演演员就怎么指挥。 而她背后庞大的势力,也让八卦新闻不敢乱写,提起她只敢一片叫好,吹嘘她的年轻漂亮、吹嘘她的家世背景,说林家公婆对她有多满意、林钧野有多喜欢她。 至于恶评,也是有的,但都走不到观众面前。 某家胆子大的电视台,挖出白夫人当舞女的历史,起了一个足够吸睛的标题: 【揭露白洛仙家族上位史】 结果文章还没刊登出去,就被白夫人发现,当晚那家报社因经济问题被逮捕,三天破产。 报社背后的势力也被白夫人挖出,联合林家挤兑那家生意,不到一周就破产了。 事后白洛仙听说后,对白洛真感叹道: “妈妈真是太可怕了,以后人家提起她,都不敢说她曾经当过舞女,只敢说天凉了,让王家报社破产吧。” 白洛真捏她的脸说她促狭,两人笑作一团。 第35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十三) 生活有了希望,白洛真不再是那副阴暗颓废的模样,脸上真真实实有了笑颜。 熄了拿她皮肉做生意的想法,白夫人自然开始和颜悦色,和白洛真重拾母女情。 白洛真也是个脸嫩心软的,白夫人只消卖两句惨,说说自己不容易,她就重投妈妈怀抱,做乖女儿了。 这几天,白洛仙一边连载《还珠》,一边警惕,担心白洛真丧失理智,哪天过来给自己说她不出国留学了,要永永远远待在妈妈身边。 幸好白洛真感动归感动,背地里申请资料准备到飞起,生怕妈妈哪天又扣住她。 说起琼瑶奶奶的作品,最有影响力的,还数《还珠格格》。 白洛仙忘不了,当年全国人民守在电视机前,翘首以盼看《还珠》的场景。 如今要重现当年盛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白洛仙抄完书,转身出去,看见白夫人和白洛真正在谈笑。 她挤进去,坐在妈妈面前说: “我有一笔生意,可以辐射整个亚/洲。” 白夫人的眼睛霎时眯起,目光中那份独属政客的打量,从头到脚将白洛仙审视了一遍。 她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点膝盖,问: “什么生意?” 白洛仙拿起报纸,上面《还珠格格》的小说才连载个开头。 她说: “《还珠格格》,绝对是男女老少合家欢的一部作品,我有信心让它火遍亚/洲。我要和你谈的,是《还珠》的衍生品。” “衍生品?”白夫人一怔,“电视剧能有什么衍生品?” 这个年代,资本家对影视剧的开发远远不够,只知道卖给电视台,按收视率分钱,从来没想过还能开发出什么新模式。 白洛仙坐到她身旁,掏出一支笔,在报纸上写写画画: “首先,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影视剧找演员都太简单了吗?一本小说要改编成电视剧,只有制片人四处打电话找合适的演员,会不会太单一了?如果我们能凭借原著庞大的影响力,开展一场海选,让全岛女生都来试镜,再将海选过程放到电视上,由观众投票选出自己心仪的小燕子和紫薇,中间多找几个企业打广告拉赞助,既能赚钱,又能扩大影响力,岂不是一举多得。” 白夫人听到这里,眼睛亮起。 她握住白洛仙的手,感叹道: “仙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生意头脑。” “这只是开始,”白洛仙继续说: “海选完,在拍戏的时候,你名下几个电视台,是不是可以发点路透,说今天剧组又发生什么趣事了,谁和谁又吵架了?每次一有新闻,就在里头插播广告,比如说小燕子和紫薇吵架,紫薇气得脸上冒痘,戏都没法儿拍了,幸好导演及时买来xxx祛痘膏,治好紫薇的痘痘……总之又赚钱,又能持续抄火热度。” “奇才啊!”白夫人克制不住内心的惊喜,牢牢握住白洛仙的手说: “你有这等才华,为什么现在才表现出来?” “别急别急,还没说到重点。”白洛仙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接下来,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衍生品。这样一款国民级大爆剧,在开拍前,及时注册好专利,里面的所有人物形象、名字,甚至连人物的头饰、衣服都要注册,然后联系多家制造商,什么脸盆毛巾玩具餐盒,通通印上我们的主角形象,然后卖出去。一旦市面上出现假冒伪劣产品,就出动我们的律师团,往死里告,告赢后再拿一波天价赔偿金……” 白夫人越听越激动,只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经商手段,在这样剥皮吸髓,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榨出来的手段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还是太老了,只知道欺上瞒下,做局做空,给自己树一堆敌人,没想到还有这等围绕一个主题多方压榨的办法。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道: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盛洛集团二把手,想指使谁就指使谁。妈妈给你一个亿,一个亿以下任你摆布。” “那就多谢妈妈了,希望我们合作共赢。” 而不是损人利己。 白洛仙笑得灿烂。 这些天,一边连载小说,她一边在想: 究竟怎样才算活出个人样? 是不停写小说,在她离开前赚上一笔足以养老的稿费,供原主生存? 不是。 原主的痛苦,可不是钱带来的。只有钱的她,上了这个遍布豺狼虎豹的餐桌,只有被人生吞活剥的份。 那么,是和林家嫡子联姻,让林家从此护佑她余生? 也不是。 林家和白夫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人人都是因利而聚,等文豪系统离开这具身体,原主再也创造不出任何文章,到时候林家想休弃媳妇,甚至心狠一些让媳妇消失,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有白夫人威慑,林家不太可能干出这种事。 但白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只要给她足够的利益,她甚至愿意亲自动手。 反正白洛仙的作品版权都在她手里,无用的甘蔗渣扔掉就好。 想来想去,只有亲自坐上牌桌,成为那个握牌的,而不是一张牌,才有用。 她决定从白夫人这边入手,展示自己的能力,掌握白家的企业,拿到足够的股份。 原主是个聪明的,她从小被白夫人看做接班人,一直在培养。白洛仙不敢保证,原主回来能持续写出小说,或者把住林钧野的心,但她至少可以肯定: 牢牢握住股份这件事,她是可以做到的。 更何况白夫人年纪也大了,盛洛集团不交给她,也会交给白洛真。就算到时候白夫人诧异原主能力忽然掉了一截,在前期的巨大投入下,也不会轻易放弃,而是想着再试试。 没准能救回来呢。 反倒是嫁到林家,当个赤手空拳的林家夫人,更容易被白夫人丢弃。 想到这里,白洛仙忽然有些理解白夫人了。 当年白将军死后,她一个继室带着女儿,在遍地豺狼的地方行走,不心狠些,早被扑上来的野心家吃干抹净了。 白洛真付出了皮肉和尊严,白夫人付出的何止皮肉,还有良心、人格,乃至灵魂…… 插手盛洛集团后,挑战才刚刚开始。 她的第一个项目是《还珠格格》,只有将这个项目做好做亮,才能在盛洛站稳脚跟,在白夫人心中站稳脚跟。 幸好《还珠》的底子放在这里,只要照着前世记忆,原原本本模仿下来,都不会太差。 白洛仙这段时间忙疯了,写书拍剧只是极微小的一部分,大头是联系各家电视台、制造商、合作商,将海选和衍生品做出来,将足够多的广告拉进来。 第36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十四) 忙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她上了大学,才松了口气。 这几年,她用《还珠》,给盛洛集团增加了3000%的利润,顺利站稳脚跟。 再通过前世记忆,多方投资,每一次都稳准狠地下手,如今她的身价,抵得上半个湾岛了。 就连白夫人和林家,都得看她脸色。 个人影响力方面更是不容小觑,不足20岁的她,已经是三个大学的名誉教授,海外top10大学的名誉博士。 当她无痛通过特招进入湾湾top1大学后,早上当学生听老师讲课,下午还要客串老师给学生开讲座。 毕竟她的影响力,已经辐射到全体华人了。 谁让《还珠》这么厉害,拿出来后轻轻松松影响一代人。 而她赚的钱,更是狡兔三窟,在很多地方都有账户。有些只有本人亲自到场才能取出来。 名誉教授更是精心谋划后的一步棋。 若是原主实在不争气,让白夫人和林家榨干后扔出去,至少这几个大学的终身名誉教授,能给她发些俸禄,供她安稳度过余生。 如果这几个都不行……白洛仙还有最后一招。 她给原主留了个锦囊,直到万不得已,或者10年后才能打开。 这招棋保准无成本,能让她在短时间内赚大钱! 做任务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史上第一劳模了。 白洛仙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价值了,白洛仙决定月底过后就离开。 因为月底是白夫人的生日。 对这位豺狼般的女人,她是佩服,也是害怕的。 但最终,佩服压过害怕。 因为白洛仙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努力,白夫人永远比自己早走一步,高上一局。 可怕的是:自己有前世的记忆,白夫人却没有。 仅凭经验,她能将生意辐射全世界,稳稳压白洛仙一头,这份能力着实有些可怕了。 好在这些年,两人白天明争暗斗,晚上回去一起看看电视,分析分析局势,也培养出不少感情。 尤其是白洛真,她研究生读完,心底还记挂着母亲和妹妹,回来和她们一同住在白府,并创办属于自己的服装品牌,三人的感情更是融洽。 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她还是惦念感情,将自身安危看得太轻。 白洛仙千劝万劝,劝不动白洛真,只好由她回家。 如今白夫人也老了,人一老心就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狠心,将女儿三番五次推进火坑。 读研究生时,白洛真抽空生了个孩子,不晓得是阿忠还是阿义的。 但总归是白家的。 白夫人给小女孩起名叫“白崇安”,寓意平平安安,和对白洛真、白洛仙完全不同的态度,将这个姑娘宠到天上去。 连白洛真看了都嫉妒,偶尔撒娇说: “妈,你以前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好过。” 白夫人也只是嗔怒说:“谁让你不争气,年纪轻轻不学好!” 所有人中,似乎只有白洛仙还记得:白夫人和气面孔下的满嘴獠牙。 八月底,白夫人生辰,湾岛叫的上名号的人物都来了。 一半是看在白洛仙的面子上,一半是看在白夫人的面子上。 至于林家,和白夫人结姻亲后,就被白夫人利用,和其他三大家族明争暗斗。 三大家族被打垮,很快销声匿迹。如今四大家族中,也只有林家苟延残喘,借白家苟活。 林钧野小朋友还没来得及行使自己身为丈夫的权力,就被父母眼巴巴送到白家,冠上妻姓,沦为白洛仙的赘婿。 如今他叫白林钧野。 生日宴上,高朋满座,白夫人意气风发地站在高位上,身边是自己的儿女亲家,下面都是自己打下的江山。 而自己的左膀右臂,是响彻半个地球的作家。 做女人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 台下人人给她敬酒,人人都要低她一头,酒酣耳热后,不知哪些好友起哄着要唱歌,人人解放天性,开始疯了起来。 白夫人凭海临风,任衣袖翻飞。 她接过话筒,在众人的哄抢声中,跟着大屏幕上的歌曲意气风发唱了两句: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仅唱了两句,她很快收敛野心,用高位者特有的谦让说: “我老了,舞台就留给年轻人吧。” 白洛真在一旁撒娇说: “妈,你一点也不老,你唱的这两句多好听!” 白夫人谦让着,将话筒递给白洛仙。 白洛仙也是喝多了。 这么些至交好友、生意伙伴灌酒,她根本没法抵挡,一杯接一杯的,整个人都断片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有人喊她唱歌,接过话筒,却只能看见白夫人的笑脸。 这张可怕的、仁慈的笑脸。 她多少年,日日夜夜谋划,都躲不过的笑脸。 她接过话筒,忽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对白夫人说: “妈,我佩服你,真心佩服你,我这么多世界,最佩服的就是你,我要给你献上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 白夫人听着,笑着伸手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躯,却被白洛仙一把拍开。 白洛仙随手拿起一把吉他,哼哼两句,弹唱试音,几个有眼力见的年轻人立马将话筒递到面前,为她举着。 随便试好音后,白洛仙抬眸,死死盯着白夫人,开口唱: “欢迎你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 “规则是为了片净土而去拼命” 这样狼藉的白家。 “用纯白的纱遮住扭捏的野心” “看,过了河有美丽的繁星” 这样温情脉脉面孔下的白夫人。 “已交出我勇敢的皮肉作指引” “求浑浊的泉水再赐我次生命” 我已绞尽脑汁,用尽手段,只求能在您手下保全自己、保全您的亲生女儿。 “我们还算干净” “至少都挥霍过良心” 不挥霍良心,我无法保全自己,若挥霍良心,我还是自己吗? 白洛仙紧紧盯着白夫人,用嘶哑的声音唱道: “我望着你不肯后退的眼睛” “也不确定自己代表了光明” “在黑暗里我们不需要怜悯” “在正义里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白夫人原本含笑听着,听到这里,目光沉了下来。 她冷笑着望向白洛仙,没想到这个女儿,如此了解自己,也如此……反对自己。 “都想用迫切的心换片龙鳞” “越众矢之的越容易一举成名” 白洛仙的眼神扫过去,望向餐桌上的芸芸众生。 人人来到这里,都期盼从白夫人这位“帝王”手中获得权柄,当狗也再所不惜。 “已看得见归途为何还要前进” “再,切掉一点良心换一点野心” 她将目光放在白洛真身上,这位永远被伤害,永远不会停止去爱的画家。 她的肉体最肮脏,灵魂最纯白。 “我望着你走投无路的眼睛” “也不确定自己代表了光明” “在黑暗里我们不需要怜悯” “在正义里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就像白夫人你沦落风尘,却能从一个舞女摇身一变成为将军夫人。 我能居高临下嘲笑你吗?我能站在光明里鄙视黑暗吗? “我怀疑你熙熙攘攘的正义” “却放过你不再还手的身体” “在原则里我必须胜过你” “在对手里你算可敬的宿敌” 索性你我终成宿敌,索性我在你手中得以保全。 这首歌献给你,妈妈。 白洛仙扔开吉他,随手拿起一杯香槟,遥遥向白夫人敬了一杯,一口气饮下。 白夫人笑了起来,她带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笑容,大笑起来。 她同样举起香槟,对白洛仙说: “敬,我的女儿,我的宿敌。” —— 注:歌名:《野心》;词曲:薛之谦。 第37章 我在湾湾当文豪(完) 当天夜里,白洛仙脱离身体。 本次获得寿命:两年零29天。 共计寿命:4年零60天。 系统空间中,筒子不解问: “宿主,你为原主想这么周到干什么?” “觉得小姑娘很可怜啊。”白洛仙随口道: “我们做任务的,借了人家的身体,就要好好为人家办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限度帮助别人,是我的快乐。” 嘴臭系统不理解,但尊重。 白洛仙继续问: “咱们借人家的版权,付版权费了没?” “当然付了,我们系统可是正规经营!”系统大声说。 另一个时空,琼瑶奶奶一觉醒来,去银行取钱时,忽然发现自己账户上多了三亿五千万。 她吓得捂住胸口,急忙联系银行,看是不是银行操作错了。 银行再三核对后,确定没错,便安慰奶奶说: “也许是你的狂热粉丝打来的钱。” 回到系统空间,白洛仙还是不放心原主,她又盯了一会儿梢,确保原主生活顺遂,才去下一个世界。 原主是重活一世的人。 上一世,她的母亲白夫人暗中做局,将所有责任推到姐姐白洛真身上,导致姐姐死无全尸。 而她,从此沦为白夫人的傀儡,被她推出去,继承姐姐的任务,用皮肉笼络男人。 重活一世,她发誓要让姐姐逃离魔窟,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 可等她一睁眼,世界全然不同了。 她刚睁开眼睛是在医院,医生说她因为喝醉酒,在卧室不小心撞到头部,没有被人及时发现,所以才昏迷了。 这些日子,白洛真衣不解带、昼夜不休地守在她病床前,见她醒来,惊喜地打电话给白夫人。 白洛仙见到死去已久的姐姐,眼眶一红,不顾手上的吊瓶,爬起来就要抱住她。 吓得白洛真急忙喊: “医生,医生,欸呀仙仙,你手上还有吊瓶,不要乱动。” 第二个进来的是林钧野。 少年顶着一头金发,刚从外面上课回来,看见她醒过来,惊喜地抱住她。 白洛仙怔愣地看着林钧野。 前世,林钧野是林家嫡长子,18岁时和另一个家族的嫡长女联姻,两人一同出现在电视上,看上去高不可攀。 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她的病房里? 第三个是白夫人,白夫人一脸急切,看见她醒来,就像看见集团盈利几个亿一样惊喜。 这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白夫人怎么可能对她露出这副面孔? 她呆愣愣听着,直到白夫人察觉到不对,问了她几个问题后,急忙叫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后,遗憾地告诉白夫人: “白小姐的脑部受到重创,有一大团淤血,这会影响到她的记忆。” 经过多方测试,医生告诉白夫人: “白小姐的记忆,停在15岁那年了。” 白洛仙松了口气,心想这样的诊断也好,不用再做什么伪装了。 现在,她唯一信任的人就是白洛真,缠着白洛真给她讲: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过白洛真的讲述,她得知:自己15岁那年,灵光一闪,写出一本超级好看的小说。 白洛真拿出自己珍藏的报纸,上面是《梅花烙》的连载,作者一栏赫然写着“白洛仙”三字。 白洛真又拿出许多本书,齐齐堆给她说: “这些都是你写的小说。” 还打开电视剧,给她看《还珠格格》。 白洛仙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她怎么都想不出,自己竟然能写出这样的言情故事。 白洛真继续对她说: “看见那边的金发少年没有?他叫林钧野,是你的未婚夫,你俩上完大学就领证。” 白洛仙朝角落一望,看见金发少年委屈巴巴盯着自己,满眼都是控诉。 她像触电般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白洛真继续讲: “还有盛洛集团的股票,33%在你手里。3个大学的名誉教授,海外top10大学的名誉博士,都是你获得的荣誉。” 白洛真一股脑展示给她。 她更觉得不可思议,捏了捏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说: “我不是在做梦吧?” “做什么梦,快点起来帮姐姐带孩子啦!”白洛真捏捏她的脸颊,将白崇安递给她。 白洛仙手忙脚乱接过去,望着小姑娘葡萄似的大眼睛,心神缓缓安定下来。 接下来,她努力了解这个世界,努力融入这个世界。 重活一次,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居然全都解决了。 她不由得想:也许有好心神明路过此地,看见自己的遭遇,觉得可怜,便施舍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人生。 也可能是她真的失忆了,重活一次后抢占先机,做成这么多事,保全了姐姐,只是现在失忆而已。 怀着“我也许是个文学天才”的想法,她出院后苦练文笔,用笔名匿名发表小说。 连写了三本言情都不对劲,便转行改写推理小说。 沉寂两年后,她写出湾湾第一本现代推理小说,从此转变文风,专攻推理。写了几年后,被授予“湾岛推理女王”的称号。 而林钧野,他顺其自然继承家主之位,包容白洛仙的失忆和性情大变。 白洛仙前世本就对他有好感,两人磕磕绊绊相处着,倒也日久生情,生出许多爱情。 只是林钧野时不时会感叹:“仙仙失忆后,越来越乖了,都不打我了。” 白洛仙这时候就会吃醋,问他: “你喜欢的到底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林钧野刚开始说“不都是你嘛。” 后面似乎察觉到她的认真,便说:“对以前的你是欣赏和喜欢,对现在的你是爱。” 其实他心里还是觉得:明明是同样的灵魂,偏吃假醋。 两人吵吵闹闹,直到生下孩子,才稳重下来。 在白洛仙35岁那年,她收到一封信。 信上写着: 【委托人,你好,我是你的愿望完成者。 我花钱找人一直观察你的动向,如果你生活的不太顺遂,这封信就会送到你手里,作为你人生的底牌。(如果人生顺遂,这封信十年后会送到你手里) 听着,我在湾岛、沪城、云城、瑞士、霉国、法国都给你安排了账户。里面有巨额资金,只有本人亲自到场才能取出来。 如果你取不了钱,几个大学的终身名誉教授,每个月都有俸禄,记得去大学领取。 如果再再再其次,这几个都弄不成的话,你总有手机吧。 听我的,开通小x书账号、抖x账号、x博等所有社交媒体平台账号,直播带货,只要你露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吸引来大量粉丝,多接一些广告,就能打造个人IP,吃喝不愁。 这是姐妹能为你考虑的最后一步了。 你亲爱的愿望完成者】 白洛仙看完,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困扰她多年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 原来是愿望完成者……真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呢。 白洛仙打开手机,搜索信上提到的几个软件,一一搜过去。 林钧野正在一旁玩手机,见她似乎在看地图,便问道: “刚旅游回来又想出去了?下个旅程我们去哪?” 白洛仙合上手机,扬起笑容道: “下一步,回归大陆。” — 湾湾卷,结束。 第38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一) “身为白家子女,就是要将孔老夫子的规矩刻进心里。” “男要学四书五经,女要守三纲五常,出了门,外人才不会说我白家数典忘本,没了规矩!” 白洛仙一睁眼,就听见前方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动了动身体,她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难以言喻的疼痛。 尤其是头顶,一阵阵刺痛让她无法思考。 缓了口气,她发现眼前一阵血色,伸出手一摸额头,满手鲜血。 白洛仙惊诧极了,她刚想抬头,却听见一道暴怒的声音: “逆女,你还敢动?” 一阵风声掠过,头顶忽而一道钝痛。 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只听远处几道细细的女声,似乎在说话。 白洛仙闭眼,接收记忆。 这个世界比她以往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都离谱。 原主是清廷大臣白芳舆的五女儿,身为清臣家女,她原本应该衣食不愁,度过体面的一生。 奈何老爹白芳舆不做人。 深受四书五经、三纲五常教育的他,对子女的要求比程朱理学还严格。 对待儿子,他要求所有儿子一满8岁,必须三更睡五更起,来书房辛苦读书考秀才。 对待女儿更是变态。 白家祖上流传下来潜规则:生女溺死,埋在大门门槛下,让女婴灵不敢投胎到他家。 到了白芳舆这一代,依旧遵循祖上的规定,将大女、二女通通埋在门槛下。 直到洋人的炮火打进来,他受清政府委派,出使英国。 大受西方震撼的他,自诩先进进步,认为杀掉无辜女婴不人道,便大发慈悲,将后面出生的女孩儿留下。 这一留,白家的女孩儿从砍头变成凌迟。 原主自出生起,就开始高强度做家务做女红。同龄同身份的女孩都在西方文明的影响下,开始接受教育、甚至出国留学。 唯独白家女子,每天要跟着小妾做一日三餐、做衣服拿出去卖,稍微做的不好,就是一顿鞭子,三顿禁食。 这样一个自诩进步,实则封建的伪君子,对女儿的清誉更是看得极为重要。 原主正是因为做布鞋的图样被风吹走,她跑过去拾,不小心跑出门外,被下值的白芳舆看见,才大发雷霆,家法伺候,要了原主的小命。 回忆到这里,白洛仙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几个世界的父母虽然算计,但也没有短了儿女的衣食。 就连视女儿如工具的白夫人,对白洛真也是任其花钱,不少她一分的。 做爹能做到白芳舆这份上,也是让白洛仙眼界大开。 但她没想到,更大开眼界的还在后头。 白洛仙挣扎着爬起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有没有人?” 门口有人听见动静,拿着布条和剪子走进来。 白洛仙一看,进来的是个小丫头,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年纪。 她身体瘦小,头发稀疏,伶仃着小脚迈进来,问白洛仙: “格格,你醒了。” 她神色木然,一看就是被磋磨到没有希望的神情。 白洛仙吸了一口气,从脑海中得知:这个不足一米四的小丫头,是五十多岁老登纳的小妾。 顾不及骂原主老爹不做人,她伸手抓住小妾的衣袖说: “姨姐,我饿。” 听了她的话,小妾放下剪子,摸摸她的头说: “饭食晚间才能用,你忍一忍。” 白洛仙无奈地点了点头,继续说: “头上,疼,有没有药?” 小妾说: “我拿布条给你缠一缠。” 见小妾又是为难的表情,白洛仙急忙摇手道:“不用不用。” 没消毒没过水的,她怕今天缠上,明天就破伤风噶掉。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拿不出来,她只能靠自己坚强的意志力挺过去。 一连疼了几天,烧了几天,白洛仙凭借记忆给自己降温,养了半个月,才勉强缓过来。 带着一脸病容,白洛仙木然坐在女眷群里,等待半月一次的女红检查。 其他女人怯怯弱弱,将自己的衣裳袜子鞋子交上去,任嬷嬷收取检查。 检查到白洛仙时,嬷嬷不客气问: “五格格,你的女红呢?” 白洛仙生无可恋道: “伤还没好,没做。” “受伤了就能不做女红?”嬷嬷大嗓门喊:“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怎么办?你弄死我吧。”白洛仙两手一摊,干脆躺平。 嬷嬷身为卷王,看见这种躺平怪就来气。 她皮不笑肉笑道: “来人,请家法,教五格格立立规矩。” 人群中,一个颇为受宠的小妾细声道: “嬷嬷,她病还没好,会被打死的。” 嬷嬷剜了小妾一眼,想来想去还是担心惹祸上身,便冷笑着说: “念在五格格身体还未好,这家法就不请了。病了应当少食少虑,这几日的饭食,五格格就别用了。” 白洛仙蔫蔫坐在女眷中,连上吊都没力气。 她用自己尚存一息的脑子,准备给自己谋划后路。 这白家,真是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会饿死。 这几日白天,白洛仙一边养身体,一边听女眷做针线活聊天。 有几个女眷心善,将自己的绣活给白洛仙,同情道: “你用我的充数吧,这样嬷嬷就不会打你了。” 还有几个女眷暗地里省下餐食,给白洛仙带回一个馍馍、半个窝头,吊着一口气,让她活下去。 白洛仙则是整日溜达,寻找机会。 她从女眷口中听说: 自己的大姐姐、二姐姐,都埋在白家大门口。 白洛仙悚然一惊,问三姐四姐呢? 女眷用同情的口吻说: “三格格四格格嫁出去了,夫家心不善,两个都被磋磨死了。” 白洛仙更是瑟瑟发抖。 老大到老四都被弄死,她这个老五还能活下去吗?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这白家怎么比无限流世界死亡率还高? 果然封建社会的本质是无限流。 当天下午,她裹着破棉袄寻找机会,忽然看见自己的大伯娘。 原主记忆中,那位心善的大伯娘! 白洛仙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大伯娘和几个堂姐妹在,便找准机会,冲出去,跪在她面前,哭泣道: “大伯娘,救救我,我快死了。” 第39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 大伯娘原本在赏花,看见她蓬头垢面跪出来,顿时一惊。 好一会儿,才试探问: “你是,洛仙?” 白洛仙连连点头,露出饿瘦到凹陷的脸颊,伤心说: “前几日我出门捡了个图样,爹爹就要饿死我,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大伯娘听罢,叹息一声说: “哎,你爹……” 她嫁过来几十年,自然知道白芳舆是什么人。 三格格四格格出嫁时,她打听到两人女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便找丈夫说了一下。 丈夫当即去信给白芳舆,万望其取消婚事,勿要推女儿进火坑。 没想到再次收到信时,两位格格已经定了婚期,邀请伯父伯娘来吃酒。 两人无奈,提前几天到了白府。 等到白府后,她和丈夫才知道,白芳舆给女儿的嫁妆,仅有二百两银子。 天可怜见的,白芳舆前些日子光是托人买妾,就花了纹银六百两! 丈夫怒不可遏,但官低位卑,不比白芳舆,只能压下怒气,强笑着说: “这大喜的日子,我做伯父的也要添妆。” 遂一人添了三百两进去,才没让嫁妆显得太难看。 可再次得知三格格四格格的消息……却是她们被夫家虐待至死! 伯娘叹息一声,扶起白洛仙说: “好孩子,伯娘没什么能帮你的,不如你随伯娘回去,和几个堂姊姊玩上一段时间?” 白洛仙听到这里,急忙说: “不用了伯娘,我爹是不会答应的。我只求……只求您接济我些银子,我让下人帮着买些吃食。” 伯娘听罢,松了口气。 毕竟是小叔子的家事,她也不好管。 因三格格四格格嫁婿一事,白芳舆本就对他们家有看法,如今他们再手长,伸手向五格格…… 怕真是要撕破脸了。 幸好五格格要求不高,没让她为难。 她使眼色给女儿,大女儿见了,急忙拿出自己的荷包,从里面倒出小半包金豆子,递到白洛仙手里,道: “好妹妹,你拿着吧,姊姊出门急,没带许多银子。” 二女儿三女儿见了,也跟着掏出荷包,给白洛仙塞金塞银的。 白洛仙急忙说:“够了够了!”一边将多余的钱还给她们。 第一次乞讨,本就脸红。幸好大伯一家心善,连一声羞辱都没有,这样爽快地接济她。 几人拉扯几个回合后,白洛仙收下钱,当即跪下,对四人郑重道: “今日的恩情,我白洛仙铭记在心,他日定百倍千倍偿还!” 大伯娘听她这话,不禁笑了出来: “你一个小丫头,说什么偿不偿还的。去买些糕点吃食,将自己吃饱。平日别忤逆父亲,多讨好母亲,让他们给你择一门良婿,大伯娘就心安了。” 这钱她能掏出来,就没想过收回去。 这个年代,女子再有能力,又能做什么呢? 好一些的困在后宅了此残生,坏一些的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白洛仙见大伯娘不以为意,也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最后再向堂姐妹们见礼,转身回去。 当天凌晨,白洛仙趁所有人都睡着后,自己一个人偷偷爬起来,揣着那包金豆银豆,翻墙爬出去。 爬出去简单,往后如何生存可就难了。 晚清社会动荡,几个大男人在外头都难有活路,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 运气不好的话,走两步就被拐子蒙晕,提脚卖进窑子,一辈子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白洛仙思量片刻,趁着天色蒙蒙亮,假装是有钱人家的奴婢,去市场买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男孩,充当她弟弟。 再去另一边市场,买了一个死了丈夫,被婆家卖出来的中年婆子,充当下人。 三人团队组建好后,她领着婆子和男孩,当天坐上火车,前往沪市。 一路上,她都作出一副胜券在握的高冷模样,婆子是被买卖的粗使下人,见她这样有威严,也不敢吭声,只得遵照她的旨意做了。 小男孩本就不会说话,一路上只是呆呆望着窗户,一言不发。 而路人,看见她们三个衣着不菲,以为这是一家三口出门奔亲,也就没敢打坏主意。 接连奔波几天,白洛仙终于有惊无险到达沪市。 一下火车,她先买了份报纸,找到上面招租的信息,再去银行换了些银元,直奔一家看上去颇为华贵的洋房。 洋房主人一口价,三块大洋一个月,白洛仙也不跟他扯皮,摆出一副不差钱的模样,当即签了合同。 付完定金,她手上只剩半个荷包的金豆子了。 收拾完房间,几人沉默吃了顿晚饭,她这才有余力呼叫系统: “筒子,快,抽书!” 再不赚钱就要饿死了! 嘴臭系统现身,看见她后发出“滋滋滋滋”的笑声: “笑不活了,宿主你惨过做鸡!” 白洛仙咬牙切齿道: “电!击!室!” 系统一秒老实,它用极快的语气说: “原主的梦想是能吃饱不挨饿!” 说完迅速躲回系统空间,推文豪系统出来。 文豪系统一出来,整个意识海变得香香软软的。 它歪头问白洛仙: “亲爱的仙仙,你想要什么类型的书呢?” 白洛仙思索片刻,说: “有没有一些开启民智,指引方向的书籍?” 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个世界,当然要给民众带来一些新知识。 她心想:最好是寓教于乐,既能让普罗百姓接受,又能让知识分子警醒的书籍。 文豪系统一歪头,金光闪烁之间,三张黑卡出现在她面前。 白洛仙按照惯例,继续点击正中间那张。 一道金光闪过,中间出现一张深蓝色的封面,封面上书四个大字: 【大国崛起】 白洛仙张大嘴巴,她伸手拾取书籍,问系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国崛起是纪录片吧。” “是的呢。”文豪系统活泼地跳了跳,说: “我们这是纪录片文稿哒,符合宿主想要让普罗大众接受,又能让知识分子警醒的需求。” 白洛仙细细一想,还真是。 只是在晚清刊登这样一本书……她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 第40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 《大国崛起》虽说只是一本科普片,但其通过解读9个大国,在工业革命中崛起的故事,不言自明地指明方向: 一个国家若想在世界浪潮中屹立,改革势不可挡。 如今的清廷正由顽固派当道,若是让他们看见这样一本书,定然怒不可遏,发狠心要将作者抓起来不可! 白洛仙就长了一个脑袋,可没那个自信硬碰硬。 她沉思一下,问系统: “可以换书吗?” 文豪系统呆了呆,说: “这……不可以换,但可以买新书,需要宿主付出一些小钱钱。” “需要多少?”白洛仙问。 文豪系统计算了一下,说: “需要您三个月的寿命呢。” 白洛仙瞪大眼睛。 她想了又想,最终咬牙拍板: “买!” 她在系统商城看了又看,发觉如今的局势,写什么政治人文书籍都有影射之嫌。 唯有等清廷解体,时局混乱时,才适合发表出来。 索性看如今的形势,清廷覆灭也快了,不需要等太久。 眼前,还是寻个一定能过稿的,收一笔稿费养活自己再说。 白洛仙这样想着,点开书城中的“悬疑”分类。 悬疑小说,自古是民众津津乐道的故事题材。 白洛仙依次看下去,有《福尔摩斯探案集》、《大侦探波洛探案全集》、《法医秦明》等耳熟能详的小说。 只是都不太适合晚清环境。 她继续看下去,看到《宋慈洗冤录》和《少年包青天》时,忽然眼睛一亮。 这样依托古代、有一定故事性的小说,最能吸引受众了。 尤其现在,白话文运动刚刚萌芽,市面上还以文言文为主。 这样语言纯熟、剧情圆融的小说,一定会引来大批受众。 可她的寿命本就不多,应该买哪本呢? 从私心来说,《少年包青天》是她的童年最爱;可从目前读者接受度来看,《宋慈洗冤录》更容易过稿。 吐了一口气,白洛仙决定放弃童年滤镜,点击购买《宋慈洗冤录》。 这一买,五个月寿命就无了。 她心疼地抚摸书籍扉页,默默念叨着: “宋慈大大,我的死活就靠你了!” 想到这里,她说干就干,掏出路上买的纸和笔,一写就是一个通宵。 买来的婆子敲敲门,见她不应,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撞进门一瞧: 整个房间扔满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没想到小姐竟是读书人?婆子有些敬畏。 她鼓起勇气上前,轻声叫道: “小姐,小姐……” 白洛仙恍恍惚惚惊醒,看见是她,迷糊问道: “几点了?” 婆子有些不懂,但隐约猜出她在问时间,便回答: “天色亮了。” 白洛仙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对婆子说: “今天先不做饭了,我们出去买点吃的,顺便跟我去趟报社。” 听见报社二字,婆子更是敬畏。她唯唯诺诺答应,转身出门,给哑巴“少爷”穿上衣服,洗好脸,抱他出门。 白洛仙整理好文稿,洗了把脸,穿上自己出门时那套半新不旧的旗袍,带上婆子和男孩一起出门。 依现在的社会形势,她可不敢独自一人出门。 装成一家三口的样子,才不会被恶人盯上。 三人出门,要了几根油条、三碟豆腐,并一盅酱油、两碗泡饭,分着吃了。 吃完地道特色早餐后,白洛仙先是来到报刊亭前,问卖报纸的: “最近流行哪些小说?” 老板看见是个衣着不菲的小姑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便热情道: “侬问我是问对了,这个《晚宁报》,专给小姑娘看得呀;《小说报》,里面有神神仙仙,妖魔鬼怪,有趣得很;还有这个,《白话文报》,上面诗歌散文小说都有……” 白洛仙饶有兴趣,拿起那份白话文报问他: “最火的是哪份报纸?” “就是这个《小说报》,人人都爱的呀。”老板热情地将报纸递给白洛仙。 白洛仙翻了翻,要了一份《小说报》、一份《白话文报》,付了0.4元,卷吧卷吧带走了。 她先是翻了翻《小说报》,报纸正在连载几篇长故事,几篇短故事。 短故事像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或者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用极小的篇幅讲述一个神神鬼鬼、因果报应的小故事。 长故事就有趣多了。 有刻意模仿《红楼梦》,以一个家族的兴衰隐喻当今局势的;有类似《官场现形记》,批判当今官场风气的;还有类似《三侠五义》,写正派武侠小说的。 唯独没有一样:悬疑推理小说。 白洛仙的嘴角高高扬起,看来自己选题材选对了! 眼看报社离得太远,白洛仙索性叫来一辆黄包车,让人力车夫帮忙拉过去。 车夫赤着臂膀,一身汗水,见人使唤,热情地迎上来,伺候三人上车。 这副年轻努力的模样,让白洛仙想起一部小说: 《骆驼祥子》。 于是,她问年轻车夫: “这辆车是你自己买的吗?” 车夫连连摇头道: “哪能?是车行里租的。” 白洛仙继续问:“每天拉车很辛苦吧,几年才能赚到一辆车的钱?” 车夫回答说:“嗐,辛苦,谁活着不辛苦呢。要是我没病没灾,这么干下去,没准三四五年能买一辆。” 看来这个时代的车夫都一样,人人都梦想着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这和我们现在,每个打工人都梦想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聊到后面,车夫见白洛仙走进报社,不由羡慕道: “还是大家小姐好,哪像我们苦命人,唉。” 他和婆子、少爷在外头候着,等白洛仙出来。 白洛仙走进《小说报》社,里头几个男人忙忙碌碌,各自做事。 看见她进来,有个年长的男人奇怪道: “小姑娘,你来做什么?” 白洛仙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掏出文稿,对中年男子说: “请问这里是《小说报》吗?我是来帮我们老爷投稿的。” “是小说报。”中年男子点点头,用手抚了把胡须,自矜道: “什么稿子?拿来让老夫看看。” 第41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 白洛仙装出一副大户人家奴婢的样子,恭敬递过去。 中年男子接过去,跟着纸上缓缓念: “宋慈洗冤录……依托南宋宋慈所著的《洗冤集录》,敷演历史?有意思。” “没错,改编自宋提刑的审案检验专书。”白洛仙顺理成章接上话。 中年男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 “还是个才女,怪道你们老爷让你送文稿。” “略懂一些。”白洛仙心虚地笑了笑,闭上嘴巴。 中年男子没再回她,他的视线早已被小说吸引过去,如饥似渴看了下来。 小说一开篇,主角宋慈就卷入了一场杀人放火案。他身为唯一在场者,很有可能被认定成真凶。 果不其然,后面出现的临安府衙司理参军,只是简单看了两眼,就命人将宋慈抓捕归案。 而主角宋慈自有他的办法,他先是一言不发,直到事情闹大引来太师,才对太师言:府衙查验尸体不合法度、太过草率。 随后用他的专业知识,一一找寻线索,成功打脸府衙。 只是他的嫌疑还未洗清,被押送进提刑司。 中年男子一口气看完一个章节,心里像大伏天喝了瓶冰水一般爽快。 他合上文稿,长出一口气,赞道: “痛快!” 当编辑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流畅、如此爽利的文章。 只是…… “后面的文稿呢?宋慈被押入狱,如何脱罪?”中年男子急不可耐询问白洛仙。 白洛仙笑了笑说:“后面的文稿……若是编辑肯收,我自然每日来送。” 读者看完后,迫不及待想看下一章,这就是悬疑小说最大的魅力。 中年男子当即拍板道: “这篇文章,我们报社收了。给你家老爷……千字3元的稿酬。” 他看了看白洛仙的衣着打扮,担心她觉得少,便强调道: “这是行业内的普遍标准,若《宋慈洗冤录》销量好,后面酌情会提。” 白洛仙当然知道如今的物价,千字3元已经算是很赚钱了。 她点了点头道: “劳烦编辑费心了,我这便回去禀报老爷……” “等等,我先将稿酬结算给你。”中年男子担心她回去一禀报,作者嫌少,另投他家,便急忙说要结稿酬。 白洛仙自然答应。 她如今正缺钱呢。 一口气拿到42元稿费,白洛仙霎时放松下来。 她现在住的小洋房,3块大洋一个月单是第一章的稿费,就够她住上一年有余了。 在晚清,文字工作者还是赚钱。 白洛仙笑着和中年男子告别,没想到中年男子喊住她,问: “敢问贵府在何处?贵老爷的笔名是什么?有没有银行账户?” 白洛仙想了想,如实回答说: “我家现住繁花巷尾,最里头的房子就是了。笔名……叫洛神。银行账户我没有记清,下次来送稿时,会抄录给您的。” 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将家庭住址说出来了。 反正稿件已过,等《洗冤录》连载后,哪天编辑来家访,就算看见作者是个小女孩,又能怎么办呢? 有点头脑的报社,说不定还想营销一波小才女的人设。 至于笔名,胡诌一个便是。银行账户出门就办,没个账户收钱,拿着现金跑来跑去确实不安全。 白洛仙回答完中年男子的话。中年男子笑着捋了捋胡须,对她说: “鄙人姓宋,你叫我宋编辑就好。往后送稿,直接进来找我就行,我通常在一楼第三间办公室办公。” 白洛仙点了点头,礼貌道: “我晓得了,宋编辑。这便回去向老爷复命。” 宋编辑和蔼地看她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立马挥舞着稿子,对办公室人喊: “诸位,看我收到了什么?你们绝对没见过的新题材!” 成功送到稿子,还拿了一笔“巨额”稿费,白洛仙心满意足地出门,对粗使婆子和收养的男孩说: “两位,我们今天转转沪市,吃顿大餐。” 粗使婆子讷讷点头,小男孩亦是一言不发。 只是他那双大眼睛里,分明流露出渴望。 白洛仙继续转头问黄包车夫: “你今天一天的车,我包了,沪市有什么好的饭店?先带我们去吃饭。” 年轻车夫眼睛一亮,大声道: “好嘞!你想吃什么价位、什么样式的餐点?” 车夫将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热情招呼。 “价位2至10元的都可以,我想尝尝沪市当地特色,带我去你们当地人常吃的餐厅吧。” 白洛仙提裙上车,坐到婆子身边。 粗使婆子见她好说话,壮着胆子问: “小姐,莫非您是去投稿的?” “是啊。”白洛仙笑了笑说: “我的稿子被采用了,以后可能每隔几天就要来送一次稿。” “天呐!”婆子惊叹道: “真真是文曲星下凡。” 自打粗使婆子被买后,跟着白洛仙来带沪市,她隐约觉察到: 白洛仙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的。 她在心里也暗暗嘀咕: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享受,自己跑出来做什么。 也不知她身上拿了多少钱,够不够她吃穿嚼用。 但自己身为婆子,也不好说主家的话,只是暗自期盼白洛仙家人找过来,念在自己照顾小姐有功的份上,给自己一个长期活计。 若能进小姐府中,当个终身侍候的婆子,那才是吃穿不愁了。 没想到小姐刚来沪市,就进了报社,还投了稿? 谁不知道,能登上报纸的,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白小姐这样有才华,连无数男子都比不上,往后她还担心什么吃穿? 跟紧小姐,这辈子不愁了。 想到这里,婆子热情道: “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头一次见到天上的人物!” 白洛仙被她夸得满身鸡皮疙瘩,连忙打住说: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了,我们看看哪家的餐厅最好吃。” 她在沪市开启人生新篇章,而远在京市的白家,几乎要闹翻天了。 当天凌晨,白洛仙失踪后,白家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因为家里的女眷都有活计,忙着赶工,没空注意她的行踪。 见不到她,大家也只是以为她四处溜达去了。 直到两天之后,管家嬷嬷检查女红,发现所有女眷中,只有白洛仙没到场,不由发怒道: “五格格真是越发不守规矩了,半月前她说自己受伤,不交绣品也就罢了,现在直接连人都不来了!” 她怒气冲冲闯进白洛仙的小院,没找到人。 接着在整个白府地毯式搜寻,还是没找到人。 她慌了,立刻向正房夫人禀告。 正房夫人是个怯懦的性子,听见白洛仙失踪两天后,也慌了。 第42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五) 女儿受不受宠是一回事,人在不在家又是另一回事。 心慌的白夫人,吩咐下人找遍白府,却连五格格一个影子都找不见。 等白芳舆下值回来,听见女儿失踪的消息,勃然大怒道: “朝堂朝堂不稳定,家里家里乱成一团!你这个正房夫人是怎么当的?” 他拾起茶杯,重重掷到白夫人头上。 茶水混着血水流下,白夫人也只是低头啜泣,不敢应声。 白夫人是继室,在白芳舆死了两个夫人后,被父亲奉承上官送了进来。 满打满算,她如今也不过20岁,自小养在深闺,性情柔顺,哪里遇见过这样的大事? 白芳舆知道她指不住,便怒声吩咐管家: “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担心白洛仙死在外头,只担心白洛仙被人拐了,当底层人的老婆,或者进窑子里。 如果有一天,在窑子里看见自己的女儿,他白芳舆这张老脸还往哪搁? 若是再让同朝为官的政敌看见了……想想都窒息。 他内心慌张又痛苦,恨不得将白洛仙赶快抓回来,沉塘了事! 随丈夫回京述职,在白府借住的大伯娘也慌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心善给白洛仙的伙食费,竟然成为她越狱潜逃的资金。 大伯娘急得团团转,急忙给丈夫白芳丞说了。 白芳丞听说后,长叹一口气,面带愁容道: “五丫头,唉,一个小姑娘,只知道府里日子不好过,哪里知道外面世道有多艰难。” 大伯娘跟着叹气,说: “我也想不到,她一个怯怯弱弱的小姑娘,能有这等勇气。早知道她要逃出去,我怎么也不会给这笔钱!”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给五丫头钱的事,外人知道吗?”白芳丞问。 “仅有我,和你的三个女儿知道。”大伯娘低声说。 “千万不要给外人知道,我们也花些钱,帮忙找找,最好能在二弟前头找到。以我对二弟的了解,五丫头就算找回来,命也……” 白芳丞又是一声长叹,为白洛仙悲观的未来。 他只希望能在白芳舆之前找到白洛仙,到时候给她找个道观,或者偷偷送她出国,至少也能保全一条性命。 这是他这个大伯父,唯一能为侄女做的了。 白芳丞的善心是出了名的,他在地方任上,就因为灾情,违抗朝廷的命令减免赋税,被朝中一众官员弹劾。 唯有这个对女儿狠心的二弟,能在朝中拉扯他,帮他说话,才让他不至于丢了职位,反而安安稳稳平调回京。 所以,尽管白芳丞看不惯二弟对女儿的恶行,但心中还是感念他的。 毕竟一家人,他也不好说二弟什么,只能暗地里照顾接济二弟的女儿了。 白洛仙不知道,自己的老爹已经气炸天了。 她只是在沪市享受生活,吃吃喝喝买买买,顺便等待带清的灭亡。 这些日子,她每隔几天就会去小说报,给宋编辑送一回稿子。 某一日她忘记了,宋编辑迟迟等不来,特意来繁花巷尾寻找她,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看见她一个女孩子、和一老一小住在外头,宋编辑皱眉说: “你一个小姑娘,孤零零住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说罢,他动用关系,给白洛仙三人在大学教职工公寓安排了一栋房子。 条件是:闲来无事需要去教书。 白洛仙自然无有不应。 在这个时代,她一个女孩子,带着粗使婆子和小孩,确实不安全。 刚开始她买这两个人,是想伪装成一家三口,吓退恶人。 可她发现,一家三口根本没法吓跑街边混混。 这些日子,她看见不少在家附近闲逛、驻留的年轻混混。没准哪天,等他们摸透白洛仙的底细,就会进来抢劫一通。 有宋编辑的安排,白洛仙放心多了。 至于教书……文豪系统里的《大国崛起》不是还没用吗? 正好用来给学生讲课。 在她吃喝玩乐更新文章之际,《宋慈洗冤录》毫无疑问火了。 爆火整个沪市。 宋大人的魅力,连见过世面的现代人都能折服,何况缺少娱乐活动的晚清人? 从连载第一天起,《小说报》的销量就一涨再涨。 如今街头巷尾、茶社报馆,四处都能听见有人说“宋慈”,热火朝天讨论各种案件。 这一日,白洛仙像往常一样送完稿件,准备离开,却被宋编辑叫住: “白小姐,您先留步。” “什么事?”白洛仙有些不解,但还是停下脚步。 宋编辑捋了捋胡须说: “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姑娘,常来报社找我也不合适,恐生闲话。这些日子,我给你谋求了一个女编辑……小英,过来。” 宋编辑招了招手,一个活泼的短发女编辑跑过来,热情地看着白洛仙说: “您就是洛神?我特别喜欢看您的《洗冤录》,一听说《小说报》招女编辑,急忙就赶来应聘了!” 白洛仙见她活泼开朗,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叫白洛仙。” “你好你好,我叫周小英,以后负责帮您取稿。您要是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周小英急忙伸出手,和她轻轻一握。 宋编辑在一旁笑着说: “洛仙啊洛仙,我们报社自打成立,可是第一回招聘女编辑,专门为你服务。” “没想到我还能创造一个女性就业岗位。”白洛仙和周小英对视一眼,俏皮一笑。 宋编辑听了她的话,沉思道: “确是如此,原来娜拉出走后的重中之重,是就业!” “宋编辑也在看《娜拉出走后》?”白洛仙挑眉。 《娜拉出走后》是一位白话文探索者,发表在《白话报》上的一篇文章。文章以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代表作《娜拉》为题探讨女性自我解放,走出家门后,会面临哪些情况。 首要的就是经济问题。 如今社会,能给女性提供工作岗位的少之又少,当一个家庭女性想去外面谋求生存,何其艰难! 宋编辑看过《娜拉出走后》,不由得为娜拉、以及谋求解放的新式女子叹息,不知她们的路将通往何方。 如今白洛仙一言,让他恍然大悟。 他喃喃道: “女性有了谋生能力,参与公共事业,自然需要更多女性为其服务。如同滚雪球一般,工作的女性越来越多,娜拉出走后自然能养活自己。我明白了,首要任务是创造更多适合女性的就业岗位!” “还有移风易俗,通过我们报纸的宣传,让女性背后的家庭不再圈困住她们,让她们能走出后宅,堂堂正正干活领薪水。”白洛仙补充道。 “您两位说得太好了!这样的家庭何其少也?我来报社应聘工作,还未能上班,就有无数亲友劝阻,说是抛头露面不知廉耻。要不是父母开明,差点儿来不成了呢。”周小英激动道。 编辑部其他编辑听到她们的话,纷纷赶来加入话题。 也有那些古板迂腐的,说了两句见解,见报社其他人都不支持他,便悻悻然闭嘴了。 第43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六) 几人谈着谈着,谈到白洛仙头上。 周小英羡慕道: “洛仙,你家里一定很开明,才让你出来写文章,还写的这样好!一定是饱读诗书的。” “我……我家……哈哈。”白洛仙想起封建森严的白家,尴尬一笑。 我们白家只有一种岗位,那就是“女结婚员”,为丈夫婆家奉献终身。 敢做其他工作,通通绞杀! 要不是她机灵,及时逃出来了,现在没准早就饿死了。 周小英羡慕完,几人话题一转,又聊到《洗冤录》上。 几个大男人激动不已,纷纷猜测谁是凶手,问及白洛仙,白洛仙也只是笑笑不言。 悬疑小说怎么能剧透? 剧透不就没意思了嘛。 恰好到中午吃饭时间,几人说说笑笑去附近餐厅吃饭。 走在路上,白洛仙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目不转睛看着她。 白洛仙朝小女孩调皮一笑,做了个鬼脸,逗得小女孩怯生生笑了起来。 忽然,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怒斥她: “看什么看?少看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赶紧回去洗衣服!” 不三不四? 白洛仙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衣着整齐,长袖长裙,甚至有些保守,怎么就不三不四了? 她皱着眉看向那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嘴里骂骂咧咧说: “大庭广众之下,跟几个男人厮混,八成又是窑子里出来的。” 这样的声音吸引《小说报》几个编辑,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愤怒望向那位中年女人。 有个年轻气盛的编辑,听了这话后高声道: “我们走在大街上堂堂正正,又不是在弄堂里见不得人,为什么不能走在一起?女人地位卑下,就是有你这样的看客说三道四!” 中年女人见男人生气,急忙扯起小孩跑走了。 其余几个编辑见了,亦是愤怒不已。 他们齐齐看向白洛仙和周小英。 周小英脸上露出难堪的神情,白洛仙却不甚在意。 她笑着说: “移风易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往好处想,至少还有不少人赞同女性工作。往后男女共事越来越多,大家习以为常,也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她的坦然,也让周小英平静下来。 周小英挺起胸膛说: “没错,难道要为了一两句闲话,放弃工作,和外男一点都不接触吗?” “两位小姐豁达!”宋编辑笑着赞叹一句: “我原本还担心两位出来不适应,现在看来,我多虑了。” 几人一路走到一家西餐厅。 宋编辑给自己点了西冷牛排、花旗鱼饼、金必多浓汤,将菜单递给白洛仙。 白洛仙随意看了看,说: “芝士烙龙虾和冰淇淋就好,再要两片吐司,一杯冰……黑咖啡。” 她差点说成冰美式了。 宋编辑笑道: “洛仙点餐很娴熟嘛,一看就是个老饕。” “生平没有其他爱好,唯吃而已。”白洛仙放下菜单,对他说。 原主的愿望是吃饱,白洛仙受这具身体的影响,也是异常贪吃。 来沪市这段时间,她将周围饭店几乎逛遍了,只为品评最好吃的美食。 其余人依次点餐完毕,坐等上菜。 饭店里,有人高声谈论《洗冤录》,最新的案件已近末尾,朝堂之争从案情中浮现。 有几位穿着马褂长袍的中年男子叹息道: “什么案子,什么冤情,细看来全是利益纠葛。” “可怜我大宋弱于金国,连金国随从都能对大宋提刑官吆五喝六。” “弱国无强民,弱国无强官,唉。” 他们像是在说宋朝,细听来全是借古讽今。 听到《洗冤录》如此热度,宋编辑转头对白洛仙说: “差点忘了正事,我们主编商量了一下,决定从今日起,给你的文章提到千字4.5元。另外,《白话报》想转载你的小说,新民出版社亦想出版,老板约你哪天见一面,谈谈相关事宜。” 白洛仙眨了眨眼,说: “多谢宋编辑抬爱,至于转载出版事宜,全权由您负责,我非常放心。” 宋编辑这段时间的古道热肠,已经足够让她信赖了。 宋编辑刚想说“你一个女子确实不便应酬”,没想到还没开口,一个穿西装、留长辫的男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喊一声: “听说昨日,贼子闯入皇宫,强逼当今颁布退位诏书,我大清,亡了!”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忽而一个身着马褂长袍、脑后留辫的老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道: “可恨的贼子,该死的贼党,皇上啊!!!” 《小说报》编辑里,最年轻的男人忽而站起来,一拍桌子道: “如今列国变法图强,磨刀霍霍向我华国,清廷不思进取,反而讨好外邦,这样的朝廷,亡的好!” 他哈哈大笑着,斜睨跪地老人。 老人听闻,瞪大眼睛看着他,人群中忽然一声暴喝: “我打死你个数典忘本的畜生!” 一个中年男子拎起餐盘,扑了过来,编辑这边急忙拦住他,霎时间,整个餐厅乱作一团。 白洛仙一把扯住小英,躲到门口,无奈地看着面前一幕。 她心想:清廷亡了,《大国崛起》是时候刊登了。 趁乱世之际,赶快将现代国家崛起的重要史实摆在民众面前,给民众一点儿来自现代社会的经验。 她在一旁思量,小英却悄悄问: “洛仙,你觉得清廷亡了好,还是存在好?” “当然是亡了好!”白洛仙斩钉截铁说: “留它做什么?骑在我们头上奴役我们吗?我们不需要一个丧/权/辱/国的朝廷,而是需要一个为人民办事的政府。” 周小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这场“大战”,是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一方获胜。 虽说他们打赢了,但还是受了不轻的伤,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挂彩。 白洛仙淡定叫来几辆黄包车,嘱咐车夫将其拉到最近的医院中,给他们付了费用,自己回家开始抄《大国崛起》文稿。 《大国崛起》第一集:海洋时代。 公元1500年,两个偏居欧洲大陆的小国家——佛郎机和是班牙开始征服大海。 第一个登场的主角是佛郎机。 这块土地在两千多年中,战火一直未熄,曾先后被罗马人、日耳曼人、摩尔人征服。 但,正如每一个有血性的民族一样,它从未停止过反侵略的抗争。 公元1143年,佛郎机在漫长的血泪牺牲中,光复领土,成为一个独立的君主制国家。 在它们的英雄——恩里克王子的指挥下,佛郎机航海家向海洋出发,冲破欧洲航海界的极限,在全世界进行香料、黄金和象牙贸易。 另一边的是班牙,还处在收复失地的战争中。 当政的伊丽莎白女王雄才大略,在长达八个世纪的战争中,终于收复格拉纳达的土地,完成统一。 与此同时,她接见了一位航海人——哥伦布。 佛郎机的成功,让整个欧洲为之眼红,野心勃勃的伊丽莎白也不例外。她出钱,资助哥伦布完成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航海冒险。 哥伦布也未辜负所托,发现了一块前所未有的大陆! 人们称它为:美洲大陆。 在佛郎机和是班牙的坚船利炮下,是无数原住民的水深火热。 但这两个国家发展之余,只顾对外扩张,而没有发展真正让国家屹立的工业和商业。财富如流水般涌来,又如流水般褪去,留给当地百姓的,只有一地鸡毛。 一场华美的大戏,就这样落幕了。 下一个登场的世界主角,又会是谁呢? 第44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七) 抄完第一集,白洛仙长出一口气。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在佛郎机和是班牙的发家史中,她看见很多国家的身影。 尤其是如今,晚清的屈辱时刻。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白洛仙希望这份文稿,能在民众心中埋下种子,指引未来的方向。 抄好稿件,她去附近餐厅要了一份甜点,带着回编辑部。 几个编辑鼻青脸肿,还呲着牙工作。 见白洛仙过来,宋编辑吃惊问: “洛仙,为何下午过来?还带了这么些……” 白洛仙笑着说: “我不放心你们,就过来看看,顺便让您帮我审阅下稿件。” 她将点心盒子打开,放在桌上,任办公室几人取用,再从包包里掏出这份稿子。 “来都来了,还带这些甜点……”宋编辑一边捡起一块点心,一边拿起稿件,看了起来。 开篇四个大字:《大国崛起》,一下子镇住了他。 内容还未看,他先是惊奇道: “大国崛起?如此恢弘的名字!” “什么稿子,让我看看。”年轻气盛的韩编辑凑过来,顺手拿起一块点心,探头过来。 “去去去,今天惹的事,还没和你清算呢!”宋编辑用胳膊肘推搡他,他不死心,继续探头来看。 两人凑在一起,边吃点心边看起来。 看了前几段,宋编辑抬头道: “这是评议文?” “没错。”白洛仙点了点头,招呼其他编辑道: “大家都来尝尝,芳月斋的点心,我每样都买了一些,不知大家喜不喜欢。” 其他编辑跟着过来,挑了一块拿在手里,调侃她: “洛仙写了什么稿子?” “还是奇案麽?” “莫非《洗冤录》要连载结束了?” 白洛仙摇摇头,拾了一块椒盐味的小饼,咬了一口说: “是一个系列科普短文,刚写出第一篇来。” “科普?”一个胖胖的编辑眼神疑惑:“可我们是《小说报》,科普文章能收录麽?” “不管能不能,宋编辑是我的责编,我先让他来掌掌眼。”白洛仙递给他一块椒盐味的,说: “尝尝这个,蛮好吃的。” 小胖编辑接过去,两手占满,吃的开心。 看他的体型就知道,这是位老饕。 看稿的宋编辑和韩编辑,一开始神色轻松,还有闲心吃点心。 看完第一页,他们还有空抬头夸: “洛仙果然家学渊源,连佛郎机的历史都知道。” 另外几个编辑凑过来,捡起他们看完的文稿,顺着看起来。 白洛仙在一旁吃着点心,还有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坐下静静品茗。 等几位编辑看到中间时,他们的神色有些凝重了。 韩编辑见多识广,他捏紧稿子,拧紧眉头道: “好个殖民、好个贸易、好个争霸、好个战争,原来佛郎机是这样发家的!” 他和宋编辑继续看下去,一直看到最后一页,两国如潮水般敛财,财富又如流水般流失,不由得深深吐了口气。 宋编辑缓了缓心跳,说: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佛郎机和是班牙是同一个国家。” 韩编辑跟着赞叹: “这篇文章简直鞭辟入里,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完全由白话文写就,贩夫走卒亦可读。” “两国的兴起与衰落,更是发人深省。原来早期崛起的佛郎机,也曾被外敌侵略,奋发反抗,成为大国!”胖编辑感叹道: “此篇文章,正得时宜!应该发出去,让百姓开眼看世界!”宋编辑拍板定稿。 “只是宋编辑,我们是小说报,连载科普短文不合适吧。”韩编辑说出自己的疑虑。 “不如联系《白话报》?”小胖编辑说。 “不,联系《沪报》!这样的好文章,应该让更多人看见。”宋编辑当机立断,不管自己一身伤口,一瘸一拐就要去《沪报》投稿。 白洛仙一看,急忙拦住说: “您这性子,等伤养好再去也不迟啊。” “我等不及,天下人更等不及。”宋编辑摇摇头,戴上自己的黑帽子,转身拦住一辆黄包车,急匆匆坐上去。 白洛仙眨了眨眼,对其余编辑说: “宋编辑这性子……我现在回去赶稿,希望别辜负他的心意。” 果不其然,文章第二天见报,白洛仙因此收到千字10元的稿费。 她急匆匆赶完《大国崛起》第二集——小国大业,和近几日的《洗冤录》,便整理好衣服,准备去上课。 宋编辑没来送她,而是将她委托给一个女校长。 这位女校长和小英是亲戚,两人一见面,小英喊她“姨母”,并向她介绍道: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洛神’。” “是《洗冤录》的作者?!”女校长眼睛一亮,热情道: “正好我们缺了个国文老师,白小姐来教,真是大材小用,委屈您了。” “哪里哪里,我一个没有文凭的人,能教书已经很汗颜了。”白洛仙连连摆手。 她心想在大学教书,不如就用《大国崛起》给大家讲讲故事,看看世界吧。 没想到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小豆丁。 偌大的教室中,坐着二十几个穿旗袍裙子、白白软软的小女孩。 白洛仙诧异转头,问校长: “我的学生,是她们?” “是啊,”校长点头道:“我们附属女校只有一个班的学生,头一个国文老师离职结婚,我正发愁谁来接呢,宋编辑就向我介绍了您。”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能否试听一节?” “当然可以。”白洛仙答应下来。 她一开始,没想到自己要教一群小孩子,准备的都是面向青年的内容。 只是现在箭在弦上,校长在教室,教不成也要教了。 待校长坐下,她站上讲台,扬起一个阳光温暖的笑,对台下学生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白洛仙。你们可以叫我白老师。” 小豆丁们齐刷刷喊: “白老师好!” 白洛仙继续问: “又没人愿意告诉老师,你们上节课学到哪里了?” 有个穿洋装的洋娃娃女孩站起来,大声回答: “我们刚学完《千字文》!” “都学完千字文啦,真不错!”白洛仙夸赞道,她说: “老师给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呀?” 她考虑学生的年龄,讲了李白“铁杵磨成针”的小故事,并带学了两首李白的古诗,第一节课圆满完成。 白洛仙是按照现代老师的教法来教的。 她没想到,这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教法,是无数教育学家呕心沥血研究出来,最能让学生接受的方法。 此时的教育界,还流行“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的古老教学方式,女孩们从未体验过如此轻松的学习,她们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将白洛仙团团围住。 第45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八) “白老师我喜欢你,你讲的真好!” “你来当我的家庭老师好不好?” “刚才你讲的诗,我一下子就背过了,我喜欢国文!” 女孩们围住她叽叽喳喳。 校长见状,严肃道:“下课了,白老师要回办公室了,大家回自己的座位坐好,等待下一节绘画课。” 女孩们害怕校长,纷纷坐回座位,但还用她们水灵灵的葡萄眼盯着白洛仙,眼神可怜巴巴的。 白洛仙朝她们挥挥手,单眨一下眼睛,跟着校长出门。 校长出门后,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她热情说:“白老师讲得真好,连我都被迷住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约,您每天代一节国文课,一个月给您3元的薪水,您看可否?” “当然可以。”白洛仙点了点头。 3元对她来说,不过一千字而已。但她来教书不是为了薪水,而是有个足够强大的依靠。 况且教书之余,她还能进大学蹭蹭课,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风貌。 《大国崛起》第一篇刊登出去,不少有志之士看了,觉得文章有深度有广度,自发将其摘录下来,与其他人分享。 京师学堂是大清最著名的大学,里面的老师个个学贯古今,通晓时局。 他们的社交网和人脉关系更是广博。 《大国崛起》刊登上沪报的第三天,京师学堂的刘教授就收到了。 这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取了老友寄来的信,掂量一下,疑惑道: “怎么这么厚?” 走在路上,刘教授顺手拆开信,看见上面仅有一句话: “有一雄文,邀刘兄共赏。” “沪市才子又出什么好文了?”刘教授好奇嘟囔。 他三下五除二拆开信封,让卖早餐的小贩上了一碗豆汁、两根油条,等餐空档看了起来。 顺着第一页的新闻时势,他慢慢看了起来,边看边品评: “沪市衙门要改名,称为署?不错不错,有远见。” “冯梅辅访美,考察学习水利建设情况……好消息!是该学学他国先进经验。” “郭元文来沪……郭大才子去沪市了?莫非唐兄所说的雄文,是郭大才子发表的?” 刘教授一口气喝光豆汁,抹了抹嘴巴,继续展开第二页。 第二页抬头,四个铅印大字: 【大国崛起】 这四个字,着实将他震了震。 “好大的口气!”刘教授暗自思量: “我倒要看看,什么文章才配得上‘大国崛起’四个字!” 他结完账,拎起两个油条,边走边看。 开篇以地理大发现为引,用轻松诙谐的笔调谈论佛郎机国家之兴。 刘教授不禁笑道: “竟是用白话文写成的。” 他一口气看到一半,惊叹文章运用白话语言之娴熟。 作为京师学堂的教授,佛郎机这段历史,他自然耳熟能详。 他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将历史说得如此透彻。 等等! 他浑身一震,又从开头看了下去。 这样的研究方法,这样总结历史兴衰的角度,竟然如此清晰透彻。 重新从开篇读起,他忽然意识到: 这篇文章的角度竟如此“正确”! 是的,是“正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留洋历史学博士,竟然完完全全认同作者的分析手法和表达内容。 是啊,佛郎机为何兴起,又为何衰亡,不就是因为这一粒小小的胡椒粒吗? 有了香料贸易的需求,才有佛郎机对外征服的需要! 以前怎么从未有人关注过这一粒小小的胡椒粒? 或者说,以前的历史研究者,为何将香料贸易,归因成霸权国家向外扩张的经济结果,而不是相反? 难道从前,所有的学者都倒果为因?! 刘教授浑身颤抖起来。 他捏紧报纸,赶忙跑回家,写了一封信给沪市的好友: “请尽快联系到《大国崛起》的作者,吾有数言,不吐不快,迫不及待想与其交流!” 想了想,他将这封信寄给沪市有权有势的五六位好友,期盼他们第一时间联系到作者。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和作者谈论,这些他见所未见,但又豁然开朗的研究方法了! 发完信件,他深深松了口气。 环顾四周,天已大亮,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早上还有课! 刘教授如遭雷劈,急匆匆叫了辆黄包车,冲进京师学堂历史系。 同学们已经等他半个时辰了。 他跑进教室,擦了擦满头大汗,望着台下求知若渴的学子,缓缓站直身体,肃穆道: “同学们,我们今日不讲课。我为大家分享一篇文章,文名为——《大国崛起》!” 这一场景,发生在许多课堂。 沪市一所中学女校,一位长发及腰的女老师携报纸走进教室,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说: “诸位学子,我们今天来听一篇文章,了解佛郎机的发家史。张婉秋同学,可否请你为大家读上一遍?” “是,老师。”第一排的女生站起身,声音洪亮,朗诵这篇文章。 刘教授心心念念的郭大才子郭元文亦不例外。 他人在沪市,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坐到《小说报》编辑部了。 郭元文祖上是晋地富商,祖祖辈辈做生意,到他这一代竟出了个才子,家里自然欢心不已,金银财帛任其取用,供他满世界留学。 等郭大才子学成归国,自然学贯中西,眼光毒辣。 比如今天,他一看到《大国崛起》,就知道这是一篇发表在国外亦毫不逊色的文章。 他一屁股坐到宋编辑对面,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无赖道: “您今天不帮我引荐‘洛神’,我就不走了。” 宋编辑长长叹了口气道: “郭大才子,你觉得一颗鸡蛋好吃,为什么非要见见下蛋的鸡呢?‘洛神’确实不方便会见外人,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写信给她,我自会转交。” “写信?不,我要当面见他,诉说我的一腔热情!”郭大才子两眼放光。 听了这话,宋编辑更不敢让他见白洛仙了。 洛仙一介女子,天天会见外男成何体统? 宋编辑只能撂下手头工作,好说歹说,劝其离开。 郭元文不解问: “洛神究竟有何难处?我小有薄财,或能帮衬一二。” “这……不是你说帮衬就能帮衬的。”宋编辑一脸为难。 你一个无亲无故的外男,帮衬逃家的女子像什么话? 他俩纠缠空档,白洛仙进来送文稿了。 第46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九) 白洛仙一进来,就看见宋编辑对面坐着的男子。 男子约摸三十岁上下,穿着笔挺的西装,发型考究,却像个无赖一般缠住宋编辑。 宋编辑坐在对面,面带难色,像是追债的找上门来,催他还钱似的。 这两个人纠缠归纠缠,自己的事还得干。 白洛仙按照惯例,将装文稿的纸袋放到宋编辑手边,对他行了一礼,道: “多谢宋编辑为我寻的工作,女校学生很可爱,同事也很好相处,我教得很舒心。” 宋编辑不着痕迹地接过纸袋,将文稿放进抽屉,笑着虚扶她: “待着舒心就好,咱们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那怎么行,改日我定要请你吃饭,你选个地方,福枫餐厅还是江边饭店?”白洛仙给他两个选择。 “万万不可,福枫和江边两家,一顿饭就顶你半年的工资了,我们去隔壁的西隆餐厅,叫上小英和办公室几位,庆祝你顺利上岗!” “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不见不散。”白洛仙笑开两朵梨涡。 她见宋编辑对面还有客人,没再打扰,道别后转身离去。 郭元文一直看着两人,心想:这位小姑娘八成是宋编辑家的小辈。 只是不知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放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工作,来往应酬。 此时,打死他都想不到,白洛仙就是他想见而不得的“洛神”。 见白洛仙走后,他继续折磨宋编辑。 奈何宋编辑郎心似铁,任他软磨硬泡都不给出联系方式。 郭元文磨了一天,连个性别都没套出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写了一封信,嘱咐宋编辑一定要转交给白洛仙。 如今的沪市,想见白洛仙的何止郭元文一个。 幸好宋编辑家中颇有权势,全替白洛仙挡了,才让她专心写作,专心教书。 白洛仙逃家,一个人孤身在外,宋编辑自觉负起责任,当起她的“叔伯”,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好保护白洛仙。 可当《大国崛起》如同星星之火一般,蔓延到各个阶层各个城市,他就挡不住了。 当《大国崛起》第四篇发布后,朝野上下一片沸腾。 宋编辑的亲伯父——沪市警署署长宋彦麟,今日破天荒来到他家。 宋编辑受宠若惊道:“伯父,您怎么来了?” 宋彦麟用手指指着他,笑着说: “你啊你,真是当编辑的料子,连沪市最高长官的面子都不给,将手下作者保护得滴水不漏。” 他饶有兴致问:“说吧,‘洛神’究竟是我们敌对势力中的哪一位长官?” 他想来想去,只有这种身份,才叫自己的好侄儿不敢暴露。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宋编辑叹息一声,苦笑道: “洛神是一个未满15岁的小丫头。” “什么?”宋彦麟提高嗓门,“你是不是喝多了?” 一个未满15岁的小丫头能写出如此文章? 她从哪儿得到的资料?从哪增长的见识? 一个小丫头能写出这样的雄文,他们这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江湖算什么? 吃干饭的吗? 宋编辑苦笑道:“这个小丫头,是京城二品大官的女儿,一个人偷偷逃家跑到沪市,为了生计才开始写文章。” 宋彦麟瞪了瞪眼,又问了一遍:“当真?” 宋编辑答:“真的不能再真。” 宋彦麟探身向前,期盼问: “二品大官的女儿……哪一位?是不是咱家的?” 他姑丈就在清廷当军机大臣,大清亡了,军机大臣可没有免。 姑丈家有三个女儿,莫非是小女孩贪玩,跑来沪市投奔自己的侄儿了? “不是咱家的,具体是谁家的,我答应小姑娘不能说。”宋编辑义正言辞拒绝他。 “你这孩子,自己的亲伯父也防?”宋彦麟皱眉。 “伯父,您再问下去,我就只能送客了。”宋编辑面无表情。 “真是……” 眼看得不到更多信息,宋彦麟只能无功而返,回去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复命了。 沪市出了这等人才,稍有政治嗅觉的官员都会试探拉拢,可白洛仙的身份,却始终查不到摸不透。 这让起心思的官员豪强对其多了分忌惮。 她的身份也越传越离谱。 当一位同事来到办公室,说出“洛神的真实身份是京城某位皇室子弟”时,白洛仙一口茶水喷出来。 她不可置信问同事: “这是谁说的消息?” “整个沪市都这样传,那位皇家子弟顾忌身后封建势力,又一心向往新文化,便偷偷发在沪市报纸上,遮掩他的身份。” 同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白洛仙憋笑道: “您说得对!” 感谢宋编辑,感谢《小说报》一众同事,个个守口如瓶,没泄露她的身份。 整个房间,只有校长知道她的身份。 她和校长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校长轻咳一声,拿起一份京城的报纸,对白洛仙及一众女老师说: “京师学堂史无前例,决定招收女学生,诸位同僚,我们的机会来了!” 一位穿棉布旗袍的女老师凑上来,双手颤抖,满怀希望问: “你说的,可是那个被称为‘翰林院’的京师学堂?!” 清廷近些年新入朝廷的官员,一大半都是京师学堂出身,故民间调侃其为“翰林院”。 清廷解体了,京师学堂的余威尚在,旧文化和新文化的不少领军人物都在里面教书。 如果能考上京师学堂……她们的身份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场的女教师们,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白洛仙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便宜渣爹白芳舆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往日没少听他吹嘘京师学堂的荣耀。 如果能考上这个大学,自己的保护罩又会多加一层。 白洛仙若有所思。 虽然去京城有身份暴露的风险,但她还是决定搏一搏。 毕竟,她不可能像过街老鼠一样,躲避白家一辈子。 双方迟早要宣战,不如趁此机会给自己镀镀金,多分胜算。 于是她问:“京师学堂考什么内容?” 女校长笑着说:“就是你这些时日教的内容。” 她将自己搜罗来的考题递给白洛仙。 近日又有两名女教师到了婚龄,辞职回家结婚,她们的岗位一时无人能替,还是白洛仙看不过去,先接了手。 这几天她忙得团团转,连《大国崛起》都忘了更新。 校长对她不起,只能默默给她加工资。 听见白洛仙也有考试意向,校长促狭笑道: “以你的身份,还用考麽?历史系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白洛仙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考题,看着看着绝望道: “天呐,太难了,臣妾做不到啊!” 第47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 她和女校长结成考试搭子,和办公室几位女老师一起学习。 因此,《大国崛起》又一次开了天窗。 等小英上门来取时,看见她埋首在纸堆中,学到休克的虚弱模样,便不好意思道: “要不我们在报纸版面上说明:你最近有要事缠身,停更一段时日?” 白洛仙伸手制止道:“不,小说连载怎么能卡在关键时刻?《洗冤录》费不了多少功夫,我抽空写一写就好。” 她在满桌纸堆上找啊找,终于翻出《洗冤录》的稿子,递给小英。 接过稿子,小英笑问: “《大国崛起》呢?姐姐怕是又要开天窗了吧。” 白洛仙嘿嘿一笑,厚脸皮道: “反正《大国崛起》没有固定更新时间,晚一晚也不算是鸽了读者。” 《大国崛起》如此拖沓,并非她偷懒。 更新第二篇时,有读者来信指出:这里某些数据是“错误”的,目前国际上的数据应该比这个数字大。 白洛仙才恍然意识到:她拿到的文稿太先进,后世有些数据目前还没有发现或更新。 于是,每当抄完一篇时,她都需要费很多功夫,查找里面的数据来源,更改某些不合时宜的内容。 这样一来一回,她的历史知识蹭蹭蹭上涨,更新速度丢丢丢下降。 于是几个月过去,才更到第四个国家。 现在又要备考,更是没有功夫翻书,四处和读者通信询问细节。 话说这个时代,有些读者还是蛮厉害的。和她通信的有一个自称刘教授,知无不答,就是刁钻问题有点多。 还有一个叫郭元文的,总能通过各种渠道为自己找到想要的数据,就是为人太过热情,动不动就要约见面。 她也只和精通世界历史的读者保持联系,至于其他莫名其妙的读者,比如一个叫宋彦麟的,一直问她家世背景、是否婚配,如此冒昧的话题,她连理都没理。 春去秋来,当瑟瑟寒风席卷落叶,吹到京师学堂门口时,白洛仙随沪市五六名女教师,一同踏入考场。 “所有的女学子,请往红墙处辛楼来!”有老师穿着长袍,敲锣打鼓喊道。 白洛仙跟着一些穿蓝布大褂的女孩子一起走过去。 虽说京师学堂敢为人先,成为第一个招收女学生的大学,但具体执行时,还是到处别扭。 比如考场,竟然还是男女分隔。 男女考生的比例更是悬殊。 她只用余光一扫,便发觉来红墙处的女孩子,和其他考场的男生比起来,简直是万叶丛中一点红,少得可怜。 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十个女生。 看见仅有这些女孩,带金丝眼镜的考官嘟囔道: “唉,考场准备太多了,就这么些丫头,一个教室就能装下。” 白洛仙和女校校长对视一眼,又庆幸又叹息。 庆幸的是竞争变小了。 叹息的是女学子如此稀少,可见女子接受教育之艰难。 在红墙底下等了许久,时辰才到。考官引导女孩子们进到六十三考场,各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白洛仙端端正正坐在第一排靠窗处,听考官大声讲解考场规则: “诸位学子,下面我宣读试场规则: 第一,入场后需按号就座。 第二,不得交谈。 第三,不得夹带。 …… 第十一,不得逾限交卷。” 白洛仙一边听考官宣读规则,一边掏出自己的墨盒、钢笔等文具,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宣读完考试规则后,考官拿出一沓厚厚的袋子,开始拆封。 试卷发到白洛仙手里,她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试题: 第一题:试述法兰西革命之原因结果。 白洛仙忍不住暗笑起来。 这道题前年考过一次,五年前也考过一次,看来京师学堂历史系对法兰西情有独钟啊。 听宋编辑说,民间有不少读者呼吁,让她出一期法兰西专题,而《大国崛起》的第五集也正好是法兰西。 这道题对她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思考都不带思考的。 开篇稳了,白洛仙继续看下一道。 第二题:世界殖民体系何解? 白洛仙先是一懵,忽而乐了。 据她这几个月复习来看:这个时期,国内外没有任何一个学者提出过“世界殖民体系”这种话。 第一个提出来专业术语的,是她在《大国崛起》里面。 她的读者中,有一位来自京城的李教授,曾详细问过她关于世界殖民体系的内容。 没穿越前,她本来就是个高三文科生,经历的前两个世界也都学过历史,对殖民体系自然了解透彻,便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寄给李教授。 李教授得到信后,潜心研究,还写了一篇“世界殖民体系之始”的文章,将她列为第一作者,发表到文刊上。 又是一道手拿把掐的试题,稳了稳了。 白洛仙想都没想,继续看第三题。 第三题:试言吾国未来之方向。 她惊了一下。 这样大而空的题目,过去试题中从未有过。 透过题目,她能看出出题人对现今的不确定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白洛仙迅速答完第一、二题,对第三题斟酌再斟酌,提笔写下标题: 【吾国出路之探索】 在这篇小论文的第一节,她以“开眼看世界”为小标题,先是系统比较当今世界几个强国的经济、政治、文化异同。 再用前世的眼光,犀利指出这些制度的优缺点,是否具有可持续性,未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以及这些国家体制是否适应吾国国情,套用过来是否会“水土不服”。 第二节,她用“千年未有之变局”为小标题,分别论述本国农民、地主等不同阶级在危难时的自救行为,而后指出:吾国是个农业大国,若想自救,当以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为主。 第三节,她想了又想,以“复兴之路”为标题,最后提出: 近日连载的科普文章《大国崛起》四期,在四个国家相继崛起的过程中,历史规律已经昭然若揭。 革新制度、发展工业、重视商业、兴办教育、创新科技、依法/治国、增强国/防、传承文化……缺一不可。 许多大国崛起只是昙花一现,根源在于依靠殖民掠夺是走不通的,合作共赢才是未来的发展模式。 只有根据本国国情加以取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才是大国未来发展之方向。 第48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一) 写完卷子后,白洛仙长出一口气,搓了搓木僵的脸颊,第一个交卷出门,在门口等待自己的好友。 有不少学子已经交卷,三三两两出去,在学堂乱转,欣赏风景。 白洛仙倚在红墙上,望着来来往往、朝气蓬勃的学生。 不远处,有个刚考完试的秀才刚出教学楼,和同学在一起走着。 他的目光随意一瞥,忽而看见白洛仙,定住了。 同学见他迟迟不动,回头问他: “白洛新,你在看什么?” 白洛新挠了挠头顶,疑惑道: “我似乎看见五妹妹了。” “你家妹妹怎么可能在京师学堂?”几个同学哄堂大笑。 他们促狭道: “谁不知你家老爷子的脾性?” “他能放女孩儿考试?” “没杀了女孩儿都算好的。” 白洛新脸上露出窘迫难堪的神情。 他爹白芳舆自以为重视封建礼教,实际上在外人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尤其新一代年轻人,更是唾弃他的行为。 大清亡后,白洛新进学堂学习新思想,开始反思白芳舆的行径。 他心想:如果五妹妹真的来考试,我必须提醒她,让她避开国文系。爹他正在运作,想来国文系当教授,如果被他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想着,他抬脚就要过去,没想到一个晃神的功夫,红墙那边空无一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疑心是看错了,便扭头对同学道: “我们走吧,我刚才兴许是看错了。” 他和同学一道离开,准备吃顿便饭,迎接下午的考试。 白洛仙也跟几位好友一道,打算去吃顿火锅,下午回来继续考。 京师学堂共四场考试:国文、数学、外语和所报专业。 早上大家各自考自己报的专业,下午是国文、数学和外语的统一考试。 有前两个世界的基础,白洛仙不担心数学和外语,只担心自己的国文考试。 京师学堂的国文题目,是本朝科举试题的延伸,没经过正统的科举训练,等闲人等答不出来。 她一开始看到往年试卷时,甚至连题目都理解错了。 经过几个月的学习,虽然能看懂题目,但离科举要求还差了一大截。 幸好国文成绩仅占总成绩的四分之一,其他三门足够优秀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白洛仙和几位好友手挽手,找了家老字号,品尝京城特色——老铜锅涮羊肉! 学子热热闹闹吃饭,老师却没有闲着。 作为出题人兼阅卷人,李教授只是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壶茶水,就投入紧张的阅卷之中。 他和历史系几个老师一起,边阅卷边吐槽。 连看一沓试卷后,几位老师聚在一起叹息道: “李教授啊李教授,您后面出的两道题太难了,有不少学子压根不知道何谓‘世界殖民体系’,只能一通乱答。” “何止!第二题至少能沾上些边,第三题……简直回答得千奇百怪!” “如此题目,是否有失公允?” “我们学历史的,不看世界看现在,难道埋头旧古吗?”李教授吹胡子瞪眼道: “若想研究秦汉宋明,请往联合大学!我们京师学堂历史系,以外国史为主要对象,立足当下,着眼未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一位年轻博士苦着脸道: “外国史没错,只是第三题是否有些太发散了?我阅了这么些卷子。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入眼的。” “矮个里面挑高个,总能挑出来。听说这次报考历史系的,足足有六百人,我们只收三十人,难道还选不出来吗?”李教授嘴硬道。 “纵是仅有三十,也难看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卷子。”年轻博士叹气。 “谁说没有?”一位老师从试卷中探出头来,兴奋道: “诸君请看这份卷子!” 几个老师不明所以,接过卷子看了起来。 李教授站在正中间,一目十行扫视第一题后,满意道: “谁说没有好试卷?这位学子对法兰西的见解,鞭辟入里,颇有《大国崛起》意味。” “是啊,我们只称其为法兰西革命,他竟以其文化领域的革新为先,称其为启蒙运动,实在贴切至极!” “王权与贵族的矛盾、财政危机的诱因、粮食危机……分析的也很全面。” “单这一道题,就该给高分!” 几个老师赞叹道。 他们没经历过高中历史的洗礼,没见过如此规整的答题思路,在众多稀里糊涂的试卷衬托下,自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看完第一题,李教授继续翻到第二题上。 这道题,着实给了他惊喜。 因为白洛仙不仅答了世界殖民体系的形成,还预测了它的崩溃和瓦解! 之前和刘教授通信时,白洛仙只是随手一写,没有太过认真,可当她全力以赴开始答题时,状态就不一样了。 她绞尽脑汁,将自己对这道题的所有思路都写上去。 在题中,白洛仙将殖民体系形成的原因、过程、标志、影响纷纷写清,并预测其崩溃的可能性,并笃定认为: 这种“落后的宗主体制”必然瓦解,未来将会是金融霸/权的时代。 看到这里,有个年纪大的老师茫然问: “什么是金融霸/权?” 他研究了一辈子世界史,没听过这个词啊? 其余老师纷纷摇头道: “我刚留学回来,也没听过。” “宗主制为什么落后?我们目前遭遇的,不正是这种‘落后’的宗主制吗?” “这个学生是谁?我一定要问问他!” 李教授思忖片刻,若有所思道: “这位学子的行文方式,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见过。 他仔细观察,忽然发现:此人的笔迹不就是和自己通信的《大国崛起》作者吗?! 他哈哈大笑道:“我认识他,我认识他,我还向他请教过学问,没想到一位足以当我老师的大才,竟然来考学生的职位!” 李教授还不知道:此人不是“他”,而是“她”。 几个老师围住他,询问道: “是哪位学子?我们认识吗?” 李教授摇头道: “他既隐姓埋名,我也不方便说出真实身份,等出成绩后,我们再见也无妨。” 说罢拿起红笔,在试卷画上红彤彤的“100分”。 几个老师急忙制止他: “李教授,您怎么连第三题看都不看,就打满分了?” “不必看了,”李教授自信道,“我相信他的能力。” 第49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二) “你不看我们看。”一位老师凑上前,翻开第三题。 李教授急忙护住卷子,轻咳一声: “我还是很好奇他的观点的。” 几人继续看了下去。 “开眼看世界”、“千年未有之变局”、“复兴之路”三节一出,众人心服口服。 连最挑剔的黄老师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叹道:“有这等能力,这等眼光,何必考试?直接来历史系应聘便是!。” “教这样的学生,在下汗颜!我张某愿意让出职位,为执牛耳者马首是瞻。” 李教授亦想不通。 想不通他就不想了。 他干脆说:“这篇好文鞭辟入里,我不忍让其埋没。等我们录取作者后,和他协商,发到《京报》上,不失为一件美事。” “应当如此。”众教师连连点头。 他们没再质疑试卷上红彤彤的一百分。 如果不是分数限制,他们甚至想自己上手,给白洛仙打一千分一万分! 另一边的白洛仙,刚和几位好友考完下午的考试。 京师学堂自改革后,将国文、数学、外语融到一张卷子上统一出题,题目亦是吸收西洋经验,分为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等题型,颇有后世规范高考题的意思。 考虑到学子出身背景迥异,外语更是列出八国语言,任学生自选。 白洛仙熟悉这套流程,答得飞快。 出考场后,她等几个朋友出来,兴奋道: “这次题不难欸,国文我都写出来了!” 女校校长董蕴玉愁眉苦脸道: “国文是不难,可是数学简直难透了!第二题你选哪一项?” “我选丙,怎么了?”白洛仙回答。 董蕴玉捂脸道:“我选了甲,果然选错了!” “只是一道题而已嘛,你的国文和外语是强项,肯定没问题!”白洛仙安慰她说。 “怎会没问题?”另一个女老师解盈说,“据说因为女生报考人数太少,所以这次招录不分男女,统一按分数排名。” “啊!?”听了这话,众女生悲叹: “看这乌泱乌泱的男考生,我们还有戏吗?” “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去隔壁外语学院、女子学堂,听说还有几个学校响应号召,准备招收女子呢。”白洛仙安慰道。 考试已经结束,再想下去无济于事,董蕴玉便对大家说: “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不逛逛岂不可惜?” “对!等成绩这几日,一起吃遍京城美食,方能不负一路舟车劳顿。”白洛仙跟着笑道。 女生们叫了几辆黄包车,听师傅推荐找了个餐馆,吃了一顿饱饱的晚餐,方才回到旅馆,沉沉睡去。 一连玩了五日,爬了许多小山、逛了许多亭台楼阁,第六日成绩出来,几人早早起来,挤在学堂门口,等老师张贴成绩。 第一个张贴的是国文系,董蕴玉报的就是国文系。 几个女孩儿帮她查看,忽听董蕴玉惊喜大喊: “我看到我的名字了!我在第33位!沪市晚区董蕴玉!女!!!” 白洛仙挤在人堆里,惊喜回头,为董蕴玉献上祝贺。 她的眼神随贴榜老师上上下下,直到老师喊了一声: “历史系已出。” 白洛仙急忙挤上前,从倒数的榜单往前看。 没等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忽然听见董蕴玉大喊: “白洛仙,你是第一名!” 白洛仙一懵,条件反射般看向榜一。 果然,榜单第一行,从上到下竖着写道: 【第一名 372分 白洛仙 女 年十五 沪市晚区人】 历史系前,诸学子纷纷骚动起来。 有年轻学子不可置信道: “历史系第一名竟然是个女学子?” “白洛仙是哪位?她在学刊上发过文麽?” “莫非是留洋回来的?” “历史系三道题出得如此难也,她究竟写了什么,能让考官动容?” “没准是其他三门各自100分,专业题72分。” “我还说男女同一榜单,太为难深闺女子了,搞半天是在照顾我们男学子啊?” 京师学堂第一次招录女考生,就来了一个专业第一。 开明的男子感慨女子亦有实力,不开明的暗自嘀咕,觉得男女同室学习简直有辱斯文。 但面对372的高分,纵是再自信的男子,也说不出“女学子哪有能考上的”这种话。 有个留着金钱鼠尾小辫子的男人说: “女学子麽,考再高的分数,不也是在后宅操持家务?” 听了这话,白洛仙只是冷笑一声: “可惜某些人连在后宅操持家务的女子都比不过,就别浪费教育资源进学校读书了。” 她嘚瑟一句,眼神轻蔑望着小心眼的男子。 男子臊得慌,也不敢再说,灰溜溜离开了。 人群中,白洛新盯着白洛仙的模样发呆。 他心想:我五妹妹真的考上了?还是第一名?爹不是从来都不让女儿读书吗? 难道她的天分如此之高,在外头不到一年,就能考第一名这么高? 他盯着历史系榜单末尾,倒数第三个赫然写着他白洛新的名字。 于是他打定主意,上前一步,拍了拍白洛仙的肩膀,低声道: “五妹妹。恭喜你考入京师学堂。” 白洛仙吓了一跳,她转身一看,是原主的亲哥哥白洛新。 “哥!”白洛仙叫道: “我看榜单上有你的名字,还疑惑是不是你呢。” 白洛新拉妹妹出去,走到一棵大树下,苦笑道: “大清亡了,爹在新/政/府谋了个职位。但他干的不顺心,四处运作,想来京师学堂当教授,你考进来后,可千万小心别碰到他。” “他想教什么?”白洛仙稀奇问。 “进国文系,教国文。”白洛新回答。 “你跑了以后,爹在家里发怒,说只要找到你,不分三七二十一,他直接拉你浸猪笼,扔进池塘里淹死,你在学校小心些,可千万别见到他。”犹豫片刻,他继续说: “不过你考上京师学堂,还是历史系第一名,或许他会回转心意也说不定。” 第50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三) 白洛新心情复杂。 白家这么些年,几个儿子里头,还没一个能考第一的孩子。 没想到这一代孩子中,最有出息的竟然是饭都吃不饱的五妹妹。 “拉倒吧!”白洛仙摆摆手说: “你千万别给父亲说我考进京师学堂,一个字都别说!我可不想成为他炫耀的工具。” “好,我不会主动说的。”白洛新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币,再摘下自己的手表,递给白洛仙: “妹妹在外头有没有住的地方?钱可还趁手?哥出门急,没带许多钱,你先拿着这些,明日我再给你……” “不用不用!”白洛仙推拒回去,笑着说: “你看我这身衣服,像缺钱的样子吗?你放心,我这段时间在报纸上发了些文章,稿费多的是。” “还发文章……”白洛新心情更复杂。 大字不识一个的五妹妹,离家一年,不仅考上历史系第一名,还能在报纸上发文章…… 他有些微妙的羡慕、酸涩,但手足之情压过嫉妒,白洛新还是大大方方笑道: “我不会给父亲说,你在外头护好自己,有什么不方便的找哥哥。往后我们在一个班上,互相也有照应。” “放心吧哥,我过得好着呢。”白洛仙朝他挥挥手告别,和跑过来的董蕴玉几人手挽手,一起离开了。 看见这几位女伴,白洛新彻底放下心来。 他望着妹妹青春洋溢的背影,欣慰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坏了,忘了提醒五妹妹,二哥近日准备大婚,家里仆从都上街买东西准备婚宴了! 要是她四处乱走,被仆人看见,可就没那么好逃脱了。 白洛新想追过去提醒她,让她近日不要上街,可学校门口人山人海,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他不知道,和他同龄的一个学子也在找白洛仙。 有一个历史系大二的学长匆匆赶来,朗声问: “谁是白洛仙?历史系第一名?” 他在人群中环视一圈,却无人答应。 张贴成绩的老师笑道: “你来迟了,白洛仙早就走了。” “都怪我腿脚不灵便,误了大事!”那位学子懊恼地一拍脑袋,回到历史系办公室。 他一进去,对李教授说: “我去迟了,没有等到她。” 李教授叹息一声道: “算了,开学再见也无妨。” 他挥挥手,示意学生离开。 眼看学生走后,几个老师聚在一起,可惜道: “莫非是天意如此?让我们见不到如此出类拔萃的学子?” “真想不到,能写出如此雄文的,居然是一位年仅15岁的女子!” “可惜她家在沪市,要不然,我定要上门拜访不可!” “你一个男子,上门拜访一位云英女子?” “学问又不分男女,黄兄何必拘泥世俗。” “学问是不分男女,可人家父母要分辨的,你想草率上门,当心人家父亲打得你鼻青脸肿。” “怎么会?能教出如此卓尔不群的女儿,父亲又怎会迂腐?” 历史系诸位老师开始谈论起来。 临近中午,白洛仙和几位沪市来的好友,一齐坐在炒菜馆里。 “让我们举杯欢庆,庆祝蕴玉、解盈、洛仙考入京师学堂。”一个淡蓝衣袍的女孩举起酒杯,朗声道。 众人一起举杯,有四个女孩虽然笑着,但难掩失落。 仰头饮尽黄酒,白洛仙安慰她们: “十月份还有外语学院、女子学堂两场考试,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考上的!” “借洛仙吉言,只是京城大、居不易。”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怅惘道。 “这有什么,我出钱资助各位,至少也要考完十月份的两场考试。大家的分数离最后一名很近,考其他学校希望很大的。”白洛仙不肯放弃。 女子求学本就不易,眼看有这样的好机会,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事放弃? 况且《洗冤录》、《大国崛起》被多方转载,光润笔费就高达数千,买几个院子都绰绰有余,何况资助几个学生。 九牛一毛罢了。 几个女学生臊得慌,开口想拒绝,白洛仙直接将书包放到桌上,露出里面钱币一角。 她强硬道:“话说定了,谁缺钱就找我借,别不好意思,等大家以后学成走上工作岗位,再来还我也不迟。” 她直接拿出信封,将厚厚一沓钱塞到其中一个女孩的书包里。 这个年代的人都极重视同窗之谊,几个女孩推拒两下,便感动道: “多谢你,仙仙,往后我们一定加倍偿还。” “什么谢不谢的,往后你们能好好上学、好好工作,我就很高兴了。” 白洛仙笑着拾起一块点心,品尝起来。 家境富裕的董蕴玉见状,同样拿出一个信封,塞进身边女孩的包里,笑道: “仙仙慷慨解囊,我这个做校长的也不能吝啬,这次出门急,带的钱币不多,大家不要推辞。” 几个女孩又是千恩万谢。 吃完饭,白洛仙和董蕴玉单独出来,打算去银行再取些钱。 一路上,董蕴玉对白洛仙道: “咱们得赶快回一趟沪市,附属女校还有一堆事,我得尽快交接。” “还有什么需要交接的?我看你姐姐做的就不错。”白洛仙随口应她,心想自己也得回去完结《洗冤录》,和《小说报》编辑部交接,再带上自己买的婆子和哑巴男孩上京城来。 “我姐姐是不错,但她毕竟是赵家的当家夫人,顾外头久了,恐怕赵家会有意见。”董蕴玉发愁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行到一处宽敞明亮的大道。 “两位格格,银行到了。”黄包车夫停了下来。 下了黄包车,白洛仙挽住董蕴玉,一同走到银行门口。 正当她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时,银行门从里面开了。 里头的人愣了一下,不确定问: “五……五格格?” 白洛仙抬头一看,对面正是白芳舆最喜欢的二姨娘。 她身后跟了几个管家婆子,似乎刚取完钱出来。 “你认错人了。”白洛仙急忙别开头,矢口否认。 二姨娘疑惑转头,用眼神询问几个婆子,其中一个婆子眼尖,指着白洛仙大声道: “她的脖子上有两颗小痣,就是五格格!” 二姨娘眨了眨眼,伸手去抓白洛仙,白洛仙闪身躲开,拉起董蕴玉,对她喊: “快跑!” 董蕴玉不明所以,下意识跟她一起跑起来。 二姨娘见状,急忙和婆子走出银行门,对道路两旁的路人喊: “来人啊,帮我们抓住前面的女孩,谁抓住赏谁两块大洋!” 大洋的威力如此之巨,还没等白洛仙跑过两家店铺,就被“正义”路人扭胳膊压到二姨娘面前。 白洛仙仍不死心,对身边路人喊: “你放我离开,我给你赏十块大洋!” 路人却不理会她一个小姑娘,讨好般将她压到二姨娘面前。 第51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四) 董蕴玉一开始被吓懵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对二姨娘道: “大庭广众之下欺压女学生,你就不怕我喊巡捕吗?” “喊巡捕?笑话!”二姨娘挑起尖利的眉毛,冷笑道: “我抓自家的女儿,谁会说我不成?” 白洛仙垂下头,叹气想: 白家后院,唯独二姨娘这一个泼辣能管事的,怎么偏偏落到她手里? 这下想周旋,都难了。 她抬起头,对董蕴玉喊: “蕴玉,你去白塔门第四胡同正数第三家,帮我找大伯父,就说五格格被父亲抓了,父亲现在要溺死我,求他老人家救命!” 董蕴玉急忙点头,拦住路边一辆黄包车,转身就走。 二姨娘一直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直到白洛仙说完,她才吹了吹丹蔻指甲,微笑道: “找你大伯父?确实是招妙棋。你还想找谁?不如一并告诉二娘,二娘帮你传话。” 白洛仙扬起笑脸,对二姨娘道: “二娘,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就这么突然回去,爹他肯定会溺死我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跑?”二姨娘挥挥手,示意婆子押起白洛仙。 她伸出手指,挑起白洛仙的脸,仔仔细细端详片刻,满意道: “外出一年,越发标致了。” “没办法,我被爹打了一顿,交不上绣活,嬷嬷不给吃饭,只能跑出去混口饭吃了。”白洛仙无奈道。 “世道这么艰难,你从哪混饭吃?”二姨娘一边押她上车,一边询问。 “靠兄弟姐妹亲朋好友接济。”白洛仙小小撒了个谎。 “你啊你,真是不让人省心。你知道你爹天天在家担心,担心你被人卖进窑子。”二姨娘伸出手指,狠狠戳了她眉心一下。 “担心逛窑子见到我,丢他的脸吧。”白洛仙躲避二姨娘的手指。 二姨娘噗嗤一笑,调侃她: “到底是出门见过世面了,和以前大不相同。” 白洛仙扯出一个笑脸,没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二姨娘押送她回家,一进门,满面春风喊: “老爷~我今日去银行取钱,你猜我抓到谁了?” 白芳與正在书房教小儿子练字,听到二姨娘的声音,他搁下笔,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踏出房门。 “抓到谁了?莫非是小五?”白芳與低沉着声音。 他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一堆婆子里,有个被绑住手的年轻女孩。 “是呀,正是五格格,她也去银行取钱呢~”二姨娘笑得花枝乱颤。 她挥挥手帕,示意婆子放开白洛仙。 白芳與看着白洛仙,平静问: “这些天,去哪了?” “投奔我在沪市的女友。” 白洛仙晃晃胳膊,缓解酸痛的肌肉,双眼直视她名义上的爹。 事到如今,一顿毒打免不了了。 果不其然,白芳與低头吩咐书童:“将我的鞭子拿来。” 待书童拿来鞭子,他握紧鞭柄,暴怒道: “好一个投奔女友,好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三两步上前,狠狠挥下鞭子。 但白洛仙也不是面团子。 她凭借小孩子灵巧的优势,侧跳起来躲过鞭子,又在仆人中间穿梭来去,躲到假山后面。 白芳與连抽几下没有抽到,更是气得发抖。 他怒吼仆从: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 仆从们如梦初醒,一个个挤在一起,做些假动作来抓白洛仙。 他们也不是什么恶人,看见老爷盛怒之下要打人,害怕他一时不慎将格格打死,便故作笨拙,装出一副抓不到人的样子。 眼看好几次,仆从差点抓住,却又被白洛仙躲过,白芳與便发怒道: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一个弱女子都抓不住?” 一个年轻仆人愁眉苦脸道: “老爷,五格格是小孩子,我们跑不过她的,不如您先消消气,将她关进佛堂,饿上几顿让她清醒清醒。” 白芳舆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一鞭子打到仆从身上,发怒道: “你一个下人,还做主到我头上了?” 仆从龇牙咧嘴挨打,却不敢躲避一下。 院子外头,忽然有一门房跑进来禀报: “禀老爷,京师学堂国文系主任王老爷来访。” “王教授来了?”白芳舆脸色一转,露出喜色。 他甩手扔掉鞭子,吩咐管家: “你们赶紧把她给我抓起来,捆好,扔柴房去!” 说罢匆匆离去。 行至客厅,他整顿衣裳,露出热情又不失儒雅的笑容,朗声道: “王兄,在下终于等到你了!” 客厅内,王教授弹落烟灰,起身笑道: “白兄怎么知道,我这只青鸟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王兄出马,愚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白芳舆大笑着,眼神不着痕迹望向王教授手中的信封。 两人寒暄完毕,齐齐坐下,待奴婢添上热茶,王教授打开手头的信封,递给白芳舆。 白芳舆接过去一看,正是京师学堂的聘书,聘他为国文系教授。 饶是他性格内敛,也不由自主露出喜色。 在我们这片土地,学术与政治向来不分家,尤其是在乱世之中,学术影响力就是权力。 白芳舆研究一辈子儒学,从秀才考到殿试,官还没坐稳,大清却亡了,他不免惶惶,生怕学了半生的东西再无用处。 自打报纸流行后,他也曾发过文章,阐释自己对儒学的理解,奈何没人看,这让他难过且难堪。 如今,就连自己的大哥白芳丞都在新/政/府谋了个职位,自己却还赋闲在家,他更是心急,花钱打点自己往日的同窗好友,今日总算当上京师学堂的教授,不堕白家的威严。 他合上信封,对王教授感激道: “多亏王兄运作,才令白某有了一席之地。” 王教授端起茶杯,笑言道: “昔日你我同朝为官,如今又相聚在国文系,缘分若此,当浮一大白。” “是极是极。”白芳舆见状,紧跟着端起茶杯,遥遥向他一敬。 假山处,白洛仙躲来躲去,就是不让他们抓到。 管家见了后,叹气道: “五格格,老爷已经走了,您出来吧,小的们不想伤着您。” 白洛仙眼看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便跳下假山,和管家商量道: “我不跑,你也别捆我,我自己去柴房。” 她在心里思量:为什么大伯父还不过来?白塔门离这里也不远啊。 莫非蕴玉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董蕴玉确实出了差错。 第52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五) 她依照白洛仙的话,去白塔门第四胡同正数第三家找人。 可当她敲开门时,却只看见一个驼背嬷嬷在扫地。 董蕴玉急忙询问道: “请问这里是白府吗?我受白洛仙委托,前来寻找她的大伯父。” 驼背嬷嬷睁着浑浊的眼,大声喊: “你说什么?老婆子我耳背,听不清。” 董蕴玉深吸一口气,大声喊: “请问!是白府吗?!” 驼背嬷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 “白家人搬走了。” “搬哪里去了?”董蕴玉大声问。 “我不知道。”嬷嬷摆了摆手,关门送客。 董蕴玉吃了个闭门羹,她脑袋懵了一下,转身去敲隔壁的门。 连着问了几家,才得到一个大概消息。于是,她又马不停蹄赶去新地址。 可不知是邻居记错了,还是白府搬家时没有说明白,等董蕴玉赶到时,只看见一片荒地。 她站在荒地上,茫然失措。 大伯父找不到,白洛仙也失联了,她一个外地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又该找谁呢? 想了半天,她对黄包车夫说: “去京师学堂。” 学生有难,应当找老师帮忙。 她要去找历史系的老师。 白府柴房,白洛仙等了好久,直到天黑都没等来董蕴玉和大伯父。 她心想:完了,看来蕴玉没找对地方,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孤身一人可还安全? 乱七八糟想着,忽然门外传来“邦邦”两声。 白洛仙瞬间弹起身体,目光期待地望着窗户。 “吱呀”一声,窗户被推开,门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白洛仙面前。 “洛新哥哥,洛滢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她的三哥白洛新,和六妹白洛滢。 白洛滢还是个小孩子,她吃力地扒在窗边,对白洛仙焦急喊道: “五姊姊,你快逃命吧!爹说今夜亥时要将你沉塘!” 白洛新一个探身翻进来,顾不得满身泥土,一边给白洛仙解开绳子,一边低声道: “快,我和六妹帮你望风,你赶快逃到大伯父府上,求他收留。大伯父夏天换了府邸,新地址是威征门书院胡同最后一家。” 白洛仙一怔,心想怪不得蕴玉迟迟不到,原来是大伯父搬家了。 她反手抓住白洛新的胳膊,对他说: “哥,求你件事,你帮我去大伯父家,告诉他爹要将我沉塘,问他愿不愿意过继我?” 白洛新眉头一皱,对她说: “你逃出去,自己问!” 白洛仙摇了摇头说: “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有足够武力保全自己。” 说罢,她另一只手伸出来,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手木仓。 白洛仙笑道:“这是我托一位朋友,从国外寄来的最新款。有了这个,爹他奈何不了我的。” 白洛新心惊肉跳问:“你要做什么?莫非要……弑父?” “不不不,”白洛仙摆摆手,“我只想和爹解除父女关系,如果大伯父能收养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妹妹,你将手木仓收回去,哥害怕。”白洛新颤抖着手,推开她的武器。 他想:我这个妹妹究竟在外面干了什么?一年不见直接变成了恐/怖/分/子。 亏他还担心妹妹的安危,现在看来,真正应该担心的是爹才对。 他急促呼吸几声,对白洛仙说: “妹妹,你可千万别掏木仓,哥哥这就去找大伯父救命。” 不是救你的命,是救爹的命。 白洛仙收回木仓,笑着挥挥手: “哥哥快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白洛新一个翻身跳出窗户,摔了满身泥土。他起身拍了拍袖子,转头跑走。 白洛滢则在门口给她望风,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一群人举着火把过来,白洛滢惊慌道: “五姊姊,我先走了,爹和家里人都过来了。” 白洛仙挥挥手,让她赶快躲起来,自己静静在草堆上等待。 “咚”的一声,房门大开,白芳舆面无表情看着她,对管家道: “去把各房女眷叫过来,让她们好好瞧瞧不听话的代价!” 管家应声,转头出去,叫了几个腿脚灵便的小丫头去传话。 两个身材健硕的嬷嬷走过来,一人一边拧住白洛仙的胳膊,跟随白芳舆出去。 白洛仙没有反抗,跟着他们一路走着,一直走到池塘边上,嬷嬷压她跪到空地上,方才松开手。 空地正前方,小厮端来桌椅茶水,伺候白芳舆坐下。 白芳舆静静坐下,品了口茶,对白洛仙道: “白家建府几十年,你是第一个敢私逃的女眷。” “但不是第一个,要被亲生父亲杀死的女儿。”白洛仙昂首回答。 “是我白某人太过仁慈,放你一条活路,没想到助长了你的贼心。”白芳舆平静道。 “贼心?”白洛仙高声大笑,“父亲你一生汲汲钻营,视子女如奴仆,视百姓如芥草。而我只是逃出去求个生路,反而成贼心了?我是贼,你是什么?贼爹?” 白芳舆抿了一口茶,忽然举起茶杯,重重掷向白洛仙,暴怒道: “果然老祖宗的话是对的,我就不该留你们这些逆女,今日你就和你姐姐一样,一池净水保全贞节!” 他家的四女儿,就是因为公婆不慈、女婿虐妻,回来求救反被父亲训斥,当夜投湖自缢。 “是啊,四姐走投无路才如此刚毅。不像父亲,大清的路子走不通了,还能调转脑袋走新政/府的路子,史书上怎么说这类人?二姓家奴!” 白洛仙嘲讽开大,一句句戳直他的心窝子。 家里女眷急匆匆赶过来了,继室夫人一到,拧着帕子规劝道: “老爷,五格格只不过是去沪市女友家玩了些时日,清白还在,您何必如此恼怒,非要她沉塘不可?” 白芳舆反手一巴掌打到她脸上,一字一句说: “我白家,决不能出不贞之女!” 见女眷赶到,他瞪着眼睛吩咐侍从: “将逆女五花大绑,投入池中!往后谁若敢学她,败坏我家门风,皆受此刑!”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门外一声通禀: “大老爷到!” 白洛新搀着大伯父,以及一众族老,急匆匆赶过来。 另一边,董蕴玉紧赶慢赶,才联系上京师学堂的李教授。 李教授一听是白洛仙,急忙动用关系,千方百计查出她的家世后,一拍脑袋,痛呼道: “坏了,怎么偏偏是他家女儿?” “他家女儿怎么了?”董蕴玉有不祥的预感。 “他家是出了名的残害女儿!落到他手里,哪儿还有活路?”李教授急匆匆出门,边走边吩咐管家: “赶快将家里仆从叫起来,给宁亲王奕沣、教/育/局/局/长白芳丞、京师学堂校长杨任兆、国文系主任王洪鄂、历史系一众老师捎个口信,就说速来松柳胡同白大人府,我李从儒求他们救命!” 第53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六) 白洛仙落难,大老爷白芳丞是第一个来的。 听见白芳丞和族老来访,白芳舆眉头一皱,用狐疑的眼神望向后宅女眷。 他疑心是谁泄了密,故意请大哥搭救,眼神便阴沉下来,心想定要找出幕后指使狠狠收拾一顿。 但很快,他扬起笑脸,从椅子上起来,上前几步,拱手道: “夜深人静,诸位长辈怎么来了?” 灯火暗淡中,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站出来,颤颤巍巍道: “芳舆,听说你要处置女儿?” “是,”白芳舆低头,谦卑道: “五格格不尊孝道、举动自专,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去沪市。这样的女孩儿,留下只会败坏门庭、辱没门楣。” “可是二弟,现在是新时代了,连京师学堂都开始招女学生,你我何必抱残守缺、规训女孩?”白芳丞上前一步,忍不住反驳他。 “招收不代表能考上。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女子就该待在家中操持家务,读书学习只有男儿能做。”白芳舆抬头,冷冷反驳。 这一抬头,他看见自己的三儿子白洛新站在一旁,讷讷不言。 白芳舆瞬间明白:原来是三儿子告的密! 他怒火中烧,心想等族老走后,定要狠狠打他一顿不可! 两人争执两句,齐齐望向族老。 没曾想,族老看了眼白芳丞,对白芳舆说: “芳丞说的不错,现在是新时代了。好端端养大一个女孩儿也不容易,杀了可惜。不如这样,你将她过继给你哥哥,往后由芳丞教育孩子、贴补嫁妆。” 听见“贴补嫁妆”四个字,白芳舆眉梢一动。 他们这个阶层,嫁女儿时不好克扣彩礼,还要贴补一笔嫁妆,实在是赔本极了。 五格格眼看要到出嫁的时候了,如果能由大哥出嫁妆,岂不是一本万利、乐得清闲? 但身为亲父,还是不能答应得太容易。 于是他一甩袖子,恼怒道: “我怎么能将这样的逆女过继给大哥?大哥若是想要女儿承欢膝下,我家里还有两个乖巧的可供使唤。” “过继五格格就够了。”白芳丞连忙道,“我看她亲切,或许前世有段父女缘分。” 他只是不忍心让亲侄女赴死,前来救上一救,而不是真的想要女儿。 听到白芳丞坚持,白芳舆也不再拿乔。 他爽快道:“这个逆女你领回去吧。” 白洛仙听完全程,终于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三下五除二抖落麻绳,站起身来,大声说: “还请爹爹请出家谱,划掉我的名字。” 白芳舆瞪起眼睛,对管家喊: “没听见大老爷家的小姐说话吗?还不快去!” 管家唯唯诺诺,急忙应声,小步跑去祀堂,请自家家谱。 家谱很快端过来,白芳舆朱笔一挥,在“白洛仙”名字上划了个大大的叉。 他望着白洛仙,冷笑道: “从此以后,你我父女之情,恩断义绝。” “好嘞,堂叔。”白洛仙清脆喊了一声,转头对白芳丞喊: “爹,我们的父女缘分从今天正式开始,往后多多指教。” 白芳丞忍俊不禁道: “你个小丫头,鬼灵精的,怎么就是不会讨你爹欢心?” “人和人之间要讲缘分嘛,我一看见您,就觉得您应该是我爹。”白洛仙发自真心道。 大伯父家里的女孩儿,个个金贵,爱笑爱闹,这才是正常家庭的氛围。 哪像自己家,一堆“鬼”里凑不出一个女。 白芳舆见她嘴甜,净讨好新爹,不由冷哼了一声,觉得这个丫头天生和他过不去。 白芳丞则笑着说: “今晚回去,我将你写入族谱,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白芳丞的女儿了。” “明天我给咱们家定一桌宴,爹你想吃哪一家?我请客。”白洛仙壕气十足。 “哟,你的小金库里有几个子?” 两人说说笑笑,惹怒白芳舆。 白芳舆厌烦地挥挥手: “天色已晚,我就不留诸位了。” 话音刚落,门房慌里慌张跑进来,一声声通传: “禀老爷,京师学堂历史系主任李从儒拜见。” “京师学堂校长杨任兆,及国文系主任王洪鄂拜见。” “京师学堂历史系黄教授、张教授、陈教授拜见。” “宁亲王奕沣拜见。” 四个门房,四声通传,每一道声音都令白芳舆震惊。 他和白芳丞面面相觑,携族老急匆匆出去迎客。 见到宁亲王奕沣,一家子像往常一样跪拜下去,深深俯首道: “微臣见过王爷。” “平身吧,我哪里还算什么王爷?只是一介历史研究员而已。”奕沣轻抬扇子,示意他们起身。 大清虽亡,余威尚在,面对这位昔日执掌国家大权的摄政王,白芳舆不敢轻慢。 他站起身来,唯唯诺诺侧弯背脊,等候奕沣吩咐。 奕沣的眼神环顾一圈,问询他: “你家的五格格,白洛仙可在?” 白芳舆心惊肉跳,第一反应是:这个逆女,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连王爷都被她气来了? 莫非是去行刺了? 白芳舆急忙回复: “白洛仙就在府中,今夜我已和其断绝关系,将其过继给大哥。” 听了这话,奕沣的眼神微妙中带着同情。 最后化作一声嘲笑。 在他身后,京师学堂校长杨任兆站了出来,问他: “白大人,你可知你的五格格是什么人?你身为她的父亲,就没和她聊过一次?” “我……实在不知,还请校长明示。”白芳舆心中更是忐忑。 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一条比一条可怕。 再回过头看白洛仙,简直像看洪水猛兽一般。 听闻白洛仙安全无虞,李从儒松了口气。 他笑问道: “不关心女儿也就罢了,你身为京师学堂的聘任教授,连学堂录取榜单都不关注么?” 他从袖中掏出历史系考试排名,将其展示在白芳舆眼前。 白芳舆上前一步,顺着看过去,第一条就是: 【第一名 372分 白洛仙 女 年十五 沪市晚区人】 “白洛仙是第一名?怎么可能?”白芳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喊: “她连字都不识,怎么可能考第一?” 第54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七) 在他身后,白芳丞和族老们同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又不约而同,转头望向白洛仙。 白芳丞在心里思忖:二弟向来鄙薄女子,怎么会给五格格读书? 莫非后宅女眷中有位闺中秀才,闲来无事教导于她? 白芳舆脸色同样变幻莫测,他心想: 定是前头第一个夫人,闲着不做家务,给白洛仙教书识字,毒害于她! 他的至交好友——国文系主任王洪鄂上前一步,叹息道: “白兄啊白兄,你真是糊涂啊。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麒麟女,你为何非要向外推?” 几个历史系教授亦纷纷劝阻道: “女子也是人,既有如此才华,让她读书又何妨?” “白同学对历史的见解新颖独到,上不了学可就太可惜了。” “是啊,她的文章,令我们这些老师汗颜。” 在场众人中,许多人还不知道白洛仙就是《大国崛起》的作者——洛神。 他们只是看了卷子,为其可惜。 眼看这么多上司同僚劝阻,白芳舆当然不会固执己见。 他拱手叹息道: “如诸公言,开学时,我会送她去学校,不再钳制她。” “我想这就不必了,五格格已经过继给我家,当由我送去学堂。”白芳丞站出来,朗声道。 “这……大哥,我只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五格格还是由我教导吧。”白芳舆苦笑着,不肯放过到手的名利。 没想到白洛仙这个丫头,不声不响跑出去,能干出这等大事。 历史系第一的成绩,得碾压多少青年才俊? 他三儿子白洛新学贯中西,也不过考了倒数第三。 白芳丞一向鄙薄女儿,是因为女儿无法进入社会,做出成绩反哺自己,养的再好,也只是给亲家养了个媳妇而已。 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能成为“才女”的父亲,走哪都会高人一头。 他翻脸不认,打算撕毁过继一事,白洛仙却不愿意了。 她在人群中,心想董蕴玉真有本事,竟然能找来这么多大人物救自己。 只是过继还未完成,他们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白洛仙从人群中站出来,向这群大人物拱手,高声道: “各位大人,我就是此次历史系榜首——白洛仙。方才白家族老齐聚一堂,是为了举行我的过继仪式。在大人们进来之前,我的名字已从家谱上划去,不再是白大人的女儿。从今往后,我的一应事务,由白局长负责。” “白洛仙!”白芳舆怒喝一声,眼神像刀剑般剜她。 “二弟何必恼怒,孩子说的是实话嘛。”白芳丞出言劝慰道: “五格格对你有很多误解,不如让她先随愚兄回去,冷静些时日,你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这点是永远也改不了的。” 他又转头,对白洛仙说: “不如你先随我回书院胡同,玩耍几天。往后冷静下来,是去是留,由你做主,如何?” 白芳丞一贯是个老好人,他既害怕女孩留下会遭毒手,又不想和二弟撕破脸面,只得在中间调和。 父女两个的神情都缓和下来。 白洛仙向左两步,站在白芳丞身边,对他说: “我现在随你回去。” 李教授眼睛错也不错盯着白洛仙,心想她就是洛神? 写出《大国崛起》的那个洛神? 和她通信时,自己只觉得此人眼光独到、善观全局,以为她是哪位政/府高/官,或者留洋教授,没想到竟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子。 接到董蕴玉的求救时,他惊到以为有人戏弄自己,直到董蕴玉拿出自己的考试成绩和身份证明,还说出白家的名号。 谁不知道白芳舆重视礼教,落到他手里的女孩,还能有个全尸? 他情急之下,只能多方求救,带宁亲王来白家要人。 幸好白芳丞早来一步,过继了白洛仙,不然……生死难料。 若是白洛仙就这样死了,《大国崛起》谁来连载? 李教授吓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救得及时。 纵然这些人情,往后都要偿还,但能保住《大国崛起》,再多人情又何妨? 这笔买卖值,太值了! 向白芳舆告辞后,众人走出门外,送走职位最高的宁亲王和京师学堂校长杨任兆、国文系主任王洪鄂,只留下历史系诸位教授。 几人走了几步,纷纷戏谑道: “李教授不愧为人师表,雷厉风行救下一个好苗子。” “师生和睦,也算一段佳话。” “就是这阵仗有些惊人,连宁亲王和校长都惊动了。” “值得,值得。”李教授抚须满意道: “你们若是知道她是谁,也会像我一样大动干戈,是不是啊,我的小笔友。” 李教授转头望向白洛仙。 白洛仙正牵着董蕴玉的手,一听这话,迟疑问: “您是?” “我是李从儒,和你通过信。”李教授和蔼道。 “哦?是问我‘世界殖民体系’的李教授!”白洛仙想起来了。 “没错,小友短短一页纸,令我受益匪浅。单是为了这张纸,我也要来救你。”李从儒道。 “世界殖民体系?”历史系黄教授拧紧眉头,试探问: “莫非是……《大国崛起》?” 此话一出,在场诸位教授瞬间哗然。 “什么《大国崛起》?莫非白同学认识《大国崛起》的作者?” “怪不得白同学的试卷,看起来这么眼熟。” “见解也是极为独到,我甚至以为是《大国崛起》的作者答的。” “不知可否为吾等引荐一二?” 几个教授热情围住白洛仙,扎心挠肺,想和《大国崛起》的作者见上一面。 就连大伯父白芳丞都激动道: “仙仙,你认识洛神?怎么没给家里说过?” 越是了解这个世界的人,越明白《大国崛起》的价值。京师学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拜服在《大国崛起》的文章下。 白芳丞有一次面见大/总/统,看见大/总/统也捧着报纸,看得入迷,甚至对他说: “你看看这几篇文章,简直将历史说透了。几个大国在他笔下,就像稚童观察蚂蚁一般,无处遁形。” 白芳丞身为教/育/局/局/长,自然关注至极。 他给沪市去了信,发了电报,却如石沉大海般,捞不着作者。 白洛仙不想暴露身份,便支支吾吾道: “是……有些许交情。” 过继还未彻底完成,她可不想早早暴露身份,让白芳舆知道,从此再也摆脱不了。 前两个世界的爸妈再恶毒,都没想过亲手溺死女儿,所以她不排斥合作共赢。 这个世界的亲爹……自他准备置女儿为死地的时候,就不再是父亲了。 第55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八) 李教授见她否认自己的身份,便用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白洛仙抱歉一笑,用眼神求他守住自己的身份。 李教授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闭嘴,没有打乱她的计划。 夜色已深,白芳丞和白洛仙送几位教授离开,再找靠谱的司机送走董蕴玉,带上告密的白洛新,坐上洋车准备去伯父家待一宿。 路上,白芳丞老好人的心态发作,劝白洛仙道: “五格格,父女哪有隔夜仇?你这几天在伯父家好好玩玩,伯父找你爹好好说道,往后化干戈为玉帛,你看可好?” 白洛仙喉咙一哽,无力问: “大伯父,你知道我爹要做什么吗?他要活生生溺死我!!!” “或许……他只是吓吓你罢了。”白芳丞说着自己也不信的话。 白洛仙眼看脱离不了白芳舆,干脆从袖口掏出手木仓,抵在自己一侧太阳穴上,咬牙说: “伯父,我回我爹家只有一个死字!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我现在去死,落个轻松。” 白芳丞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去夺木仓,紧张喊: “仙仙,你不要这样,伯父答应你,回去就给你记家谱,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当真?”白洛仙怀疑道。 “当真当真,你快放下木仓,小心走火!”白芳丞两只手在狭小的车厢中挥舞,却不敢碰白洛仙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人命。 白洛新也在前头帮腔道: “伯父,你就答应五妹妹,收了她吧。往后她的学费嫁妆,都由我来出,不会让您费心的。”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白芳丞还吝惜这点钱财吗?”白芳丞叹了口气道: “你们小孩子家家不明白,伯父过继了仙仙,就是和你爹结怨啊。” “结怨又如何?反正你现在的职位比我爹高。”白洛新嘟囔着。 “快别这么说,伯父受你爹恩惠良多,怎么能说变脸就变脸?”白芳丞厉声训斥。 “可是,关系破裂了还能弥补,我被我爹溺死可就再也活不过来了,你忍心嘛伯父?”白洛仙弱弱出声。 “没错,你看我家大姐到四姐,没一个活着的,五妹妹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怎能回去?”白洛新跟着说。 “唉,”白芳丞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就得罪这一回吧。” “太好了伯父!”白洛仙两眼放光,抓住他的胳膊保证道: “你放心,我很有钱,绝不会让你亏本的。” “真是拿你没法子!”白芳丞笑骂道。 回到书院胡同,白洛仙当夜就入了家谱,在全家的见证下,认大伯父为爹。 换了个爹,白洛仙神清气爽。她向白芳丞说了一声,就和董蕴玉回到沪市,收拾收拾准备上学。 第一个要告别的,是《小说报》编辑部。 白洛仙斥巨资,在全沪市最贵的饭店请他们吃了一顿饭,随后说出自己考上京师学堂的消息。 周小英第一个为她欢呼,还拿出自己这些时日发表的文章给她看。 这些文章虽然稚嫩,但也能看出作者的细腻巧思。 “假以时日,小英也能成为一代大家。”白洛仙夸赞道。 见她前程光明,宋编辑又是高兴,又是不舍。他多喝了几杯,伤感道: “往后想第一时间见到《大国崛起》,可就难喽。” “这有什么?往后我还将稿子送到沪市,由宋编辑掌眼。”白洛仙承诺道。 “不不不,你人在京城,当然要在京城发,沪市转载即可。”宋编辑制止她的举动。 他说:“你的读者不止在沪市,京城高官显贵多,他们才是该看文章的人。我给你联系我的至交好友,他是《京报》的编辑,文章发在他们的报上准没错!” “多谢宋编辑,我来沪市这些日子,多亏有您的保护,才顺风顺水、一路平安。”白洛仙给他斟了一杯酒。 直到天色暗淡,所有人酩酊大醉,眼眶通红叙说不舍,唱着歌各自回家。 告别编辑部,白洛仙又带了巧克力糖果,去和女校一众小学生告别,最后带着买来的婆婆和哑巴男孩,回到大伯家。 大伯父正和白芳舆吵架。 一开始,白芳舆信了大哥的话,在家慢悠悠等待白洛仙回来,给自己磕头认错。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他坐不住了,径直去白芳丞府上问他: “五格格呢?” 白芳丞略微尴尬道: “五格格和女伴去沪市玩了。” “死丫头,宁愿出去玩都不给我跪下认错!”白芳舆吹胡子瞪眼道。 白芳丞思量片刻,破罐子破摔道: “二弟,五格格已经过继给我,成我家的女孩儿了,往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你家的女孩?”白芳舆惊诧问: “你不是说,要劝她回来向我求饶么?” “这……五格格实在不愿……我便给她记了家谱。”白芳丞道,“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我的你的又有什么干系呢?” “你放屁!你是看白洛仙考了历史系第一,来抢功来了?”白芳舆怒斥道: “我看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要她有什么用?学堂念不出来就得嫁人!” 白芳舆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回到书院胡同,白洛仙高高兴兴背起书包,去京师学堂报到。 报到时,她看见身后有一个躺在担架上进来的学子,目光不由得好奇追随他。 那道担架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叫了一声: “五妹妹。” 白洛仙一惊,仔细去看。 担架上一个鼻青脸肿的俊秀少年,正吃力地抬头。 看了好半天,白洛仙才试探问:“洛新哥?” “是,我,啊,五妹妹。”白洛新一字一句吃力回答。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爹他又打你了?”白洛仙急忙蹲下身,皱紧眉头抚摸他的伤痕。 白芳舆对女儿狠心,对男孩也好不到哪里去。背不出书就要打、见长辈没问好就要打、喝汤声大就要打……打的还特狠! 白洛新苦笑道: “唉,爹嫌我考了倒数,丢他的脸。” 白洛仙一整个无语。 京师学堂这种难度,能考上都算强者了,白芳舆还挑三拣四、望子成龙。 有这样的父亲,实在倒霉。 她同情地拍了拍白洛新的胳膊道: “京师学堂有宿舍,往后你住到宿舍,离他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就不会挨打了。” 白洛新苦着脸说: “可是,爹他也来报道了。” 第56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十九) “他也来了?在哪?”白洛仙吓了一跳。 “在国文系,一会儿来历史系找我,你快离开,别让他看见。”白洛新连声催促她。 “我先去报名了,哥你保重。”白洛仙同情地拍了拍三哥,转身溜走。 可世界如此之小,你越不想见谁,谁越会出现在你眼前。 历史系第一堂课:《孟子》。 白芳舆就这样走进教室,捧着书本站上讲台。 “诸位学子,本年度由我给大家教授国学课,这第一讲便是《孟子》。” 他环视一圈,看见白洛仙坐在第三排靠窗,不客气道: “请历史系榜首来回答我:你对孟子所知几何?” 白洛仙一看点到自己,便站起身来回答: “孟子是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是古代著名思想家和哲学家,他主张“性善论”,突出“仁政”和“王道”,提出“民贵君轻”,强调“舍生取义”,被誉为“亚圣”,对后世产生深远影响。” 白芳舆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完后,他怒斥道: “怎能如此不敬圣贤?如同点评街边餐馆!” “为何不能?圣贤的理论不就是为我所用吗?”白洛仙不解问。 “荒唐!”白芳舆重重一拍书,“不尊古、不崇道,你们历史系就是这样的学风吗?” 他一句话骂了整个历史系,在座的学子不乐意了。 有一蓝袍少年站起身,拱手道: “先生,大清都已经亡了,还抱残守缺有何意义?正是这些该扫进历史堆的东西,阻碍我们前进的步伐。” “没错,我们学历史,应该学习他国先进经验,就像《大国崛起》那样,而不是将几千年的糟粕嚼来嚼去!”另一个黑衣学子起身赞同。 看着下面反对的同学,白芳舆怒火中烧。 但学生毕竟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不会如此无礼,便整顿思绪、收拾心情,缓缓开口: “我问你们,何以华夏?” 几个叛逆的学子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 白洛仙沉思片刻,开口道: “历史和文明。” “那么,文明由什么组成?”白芳舆追问。 “由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组成。”白洛仙紧接着回答。 “分的很不错,”白芳舆抚须,禁不住赞叹一句,但他很快板起脸,继续道: “我们华夏的精神文明,就是孔孟一道。不学孔孟,就是要让华夏文明从此断代!洋人的炮火打进我们的土地,难道也要打进我们的思想吗?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整日说什么西化,可你们知不知道,西化的结果就是思想殖民,那才是彻彻底底的殖民!”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甚至浮现几点泪花。 在座的学子几乎都要被说服了,有些学子脸上流露出愧疚、忏悔的表情。 白洛仙也很感动,于是她反驳道: “老师,你的前一句我认同,但最后一句我坚决不同意!我们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兼容并蓄’的文明。战国赵灵武王学习胡服骑射,胡服成为我们衣冠文明的一部分;隋唐实行开明的民族政策,西域乐舞器具成为我们艺术文明的一部分;就连刚灭亡的大清,老佛爷居住的园林,里面又融合了多少西洋建筑风格?所以,西化不是殖民,西化的同时放弃自身文明才是殖民。” 白洛仙停顿一下,补充道: “与其说是西化,我更愿意将其称为‘现代化’。古代的精华,现代可以继承;古代的糟粕,现代绝对要摒弃;洋人的好东西,我们要不耻下问,通通学过来;洋人的坏习惯,我们要坚决抵制,不被腐蚀。继承传统的同时,也要学习外国先进文化,这才是我们华夏文明不断、走向强盛的秘诀。” 她说完后,教室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每个人都在仔细思考,思考她想表达的内容。 静了好半天,忽然有个学子大吼一声: “好!” 整个教室沸腾起来,一片鼓掌欢呼声。 白芳舆张口想反驳,可怎么想都找不到反驳点。 毕竟,白洛仙也没有完全否决他的话,只是折中了一下。 他只能看着满教室的认同声,在心底叹气,叹气这个逆女还真是有水平。 下课后,白洛仙被团团围住,一群学子聚在她身边,热情道: “白同学,我说为什么历史系榜首是你呢?果真有独到见解。” “今日听君一席话,让我豁然开朗。我往日就在疑惑,一面觉得应该全盘西化,一面又想着:我们几千多年的文化,就此扫入垃圾堆,未免也太可惜了。” “可是白同学,哪些是精华?哪些又是糟粕?” 众学子齐齐盯着白洛仙,期望她给出个答案。 白洛仙缓缓道: “现代化是个很大的命题,它包括经济、社会、政治、文化各方面的现代化,每一条都需要我们去探索。但归根到底,只要把握住我们的根本目的——为了民族独立、为了人民幸福。它就是好的。” “为了民族独立、为了人民幸福……好,太好了!”国文系主任王洪鄂走进来,大声鼓掌。 他只听了末尾,却不由得被这句话征服。 白芳舆吓了一跳,急忙走下讲台,迎上去问: “王兄?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教室爆发了争吵,我过来看看,没想到能听见如此精彩的发言。”王洪鄂笑着对他说: “你看你,有这样的女儿还不珍惜。你不想要就给我,我当她爹。” 此话三分戏谑,七分真心。 王洪鄂是真心惜才,不舍得让这样一个好苗子被白芳舆折辱。 白芳舆有苦难言,只好打着哈哈,不做表态。 毕竟白洛仙已经入了白芳丞的家谱,当了他大哥的女儿! 自己能怎么办呢?无非是在课堂点她起来答答题,就这样还要被羞辱一顿。 有时候当爹也挺难的。 白芳舆叹息一声,随王洪鄂一起离开教室。 路上,王洪鄂兴奋道: “白兄,你猜我联系到谁了?” “谁?”白芳舆不明所以。 “《大国崛起》的作者,洛神!!!”他高兴地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对白芳舆说: “我的至交好友——《沪报》宋编辑,说洛神有意来京城发展,托我照顾!择日,我就能见到《大国崛起》的作者真容了!见到他后,我定要与他促膝长谈,谈个三天三夜不可!” “是连大总/统都推崇的洛神?”白芳舆跟着喜悦道: “我仰慕其良久,他的每篇文章我都读过数遍,王兄定要为我引荐一二!”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消散在萧瑟秋风之中。 整个课间,白洛仙都在回答同学们的问题。第二节课,黄教授匆匆走进教室,面对白洛仙,开口便道: “白同学,请上讲台来,你接着上一节课的内容讲,现代化究竟包括什么?我们应该怎样实现现代化?” 第57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 整整一节课,白洛仙都在讲台上讲解“现代化”。 担心同学们无法理解,她以其他国家的历史为例,讲他国为何振兴,又为何衰落,讲现代化中的“工业”和“商业”是多么重要,而思想启蒙又是如何必要。 台下同学不乏高官子弟、名门之后,皆听得如痴如醉。 历史系第二名叫程安彦,他的父亲是外交大臣。 自幼,他就跟随父亲出使他国,在世界各国学习。论对其他国家熟悉程度,同龄人中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京师学堂历史系成绩榜张贴出来后,他本来是极不服气的。 一个小小的女子,才15岁,为何能稳压自己一头,高居榜首?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托人调查出白洛仙的家世,更是不服。 她连国都没出过,凭什么拿外国史第一? 来学堂后,他只想看看白洛仙何许人也,有何独到见识,能让历史系诸多教授动容。 没想到第一节课,白洛仙就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自洋人的坚船利炮打进来后,国内就分为两大派: 一派坚持复古,企图用孔老夫子的学说麻痹自己;一派主张全盘西化,认为洋人的一切东西都是好的。 崇新派将后者称为“西化”,不管好坏脏净,一股脑引进来,不容外人说一句不是。 尤其是他国已经成功过的制度,更是受高官要员推崇。 一开始,清王朝里的进步官员学习君主立宪制。君主立宪制走不通了,又开始学习共/和/制;共/和/制压不住内忧外患,又改为总/统/制…… 这样换来换去,没人说得清哪条路是正确的,人人都像在黑漆漆的夜里走路,一边摸索着前进,一边还要提防黑夜中的豺狼虎豹。 可他游历了这么多国家,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些国家也并非完美无缺,他们也有很多问题。 只是国内的狂热气氛,盲目狂热般尊崇西方体制,让他不敢多言。 直到《大国崛起》——接连几篇科普文章的出来,才让他如遭灌顶,当即顿悟! 是啊,这些国家并非完美无缺,可那有何妨? 我们只需从各个大国的崛起中寻找共性,找出他们成功的良方,拿过来用便是。 再将他们失败的经验一一列举,铭记在心,不要踩坑。 今天,白洛仙的说法更是让他茅塞顿开。 是啊,说什么“西化”?明明是“现代化”才对! 这么多国家都能在现代腾飞,为什么我们不行? 我们有几千年的历史传承,有如此聪明刻苦的人民,为什么不能? 他迫不及待想问白洛仙很多问题,可又害怕打断她的思路,只能急切听着,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白洛仙讲到最后,缓缓道: “现代化的核心,归根到底是人的现代化。唯有现代文明之人格,才能铸造现代文明之基石。因此提升国民整体素质,大力发展教育,必不可缺。” “叮铃”一声,下课铃响了。白洛仙呼了口气,向台下鞠了一躬,赶快回去猛灌一大口水。 不等她喝进去,一群同学拿着本子和笔扑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程安彦挤在最前面,急切问道: “白同学,我听你说了这么多方面的现代化,为什么没有外交现代化?” 他身为外交大臣的儿子,最关心的自然是外交。 白洛仙听他发问,苦笑一声,缓缓吐出五个字: “弱国无外交。” 这五个字一出,如一道闪电劈中程安彦的肺腑。 他喃喃道: “弱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 难怪他和父亲出使他国,总是被轻视无视,总是被嘲笑讥讽。 父亲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才多赔偿了2000万两白银。 程安彦浑浑噩噩回到座位上,只觉身旁白雾茫茫,一片静寂。 可前方,分明是有路的。 第三节课很快开始,李教授和杨校长急匆匆走进来,张口便是: “白同学,你方才说的发展教育,何解?我们目前的教育有何弊端?有何需要改良的地方?” 白洛仙睁大眼睛,心想我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教书的? 但老师都已开口,她只能站起来,继续道: “古代教育一大弊端,在于重文科,轻理工……” 一天上学下来,白洛仙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动弹不了一点。 她撑着一口气,用沙哑的嗓子对李教授说: “教授,我请明天早上的假,明早有要事。” “去吧,上一天课也累了。”李教授和蔼答应,将手头文稿推到白洛仙面前: “你今天上课讲的内容,我将其整理汇总,撰写成一篇文章,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白洛仙接过文稿,顶头两行大字: 【浅论吾国之现代化】 【作者:洛神 记述者:李从儒】 白洛仙文还没看,就摆手道: “作者一栏写您就好,我只是谈了些自己的想法,不值一提。” “怎能如此?”李教授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先看看文章,我生怕有哪里理解不对,错了方向,那可就是贻害无穷了。” 白洛仙低头看了起来,发现李教授一改往日行文方式,反而像她答题时那样,先给出定义,再分方向分角度依次列举,最后统一收尾,预测其深远影响。 更难能可贵的是,课堂上她只是略提他国相关经验,李教授却将其来龙去脉全都写出来,属实是学问深厚、无所不知了。 李教授看她盯着一行字不动,紧张问: “如何?是这里出了差错吗?” 白洛仙沉吟片刻,道: “我不认为法兰西在世界角逐中衰落又重新复兴,是因为它的制度现代化。制度只是表面原因,根源在于它的国家工业化体系,以及崭露头角的金融资本。” “何解?”李教授询问。 “纵然法兰西成立过许多短期政/府,两党角逐纷纷扬扬,但最根本的两党身后,资产阶级的统治始终没有被动摇过。”白洛仙简明扼要回答后,继续说: “《大国崛起》的第五篇文稿——法兰西的激情岁月已经完成了,我明日会将其送到报社去发表。若您不急,不妨等第五篇出来后再发此文,如何?” “第五篇出来了?”李教授大喜道: “文稿在哪里?老师可否先睹为快?” 第58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一) “文稿在我家里……我明日去报社送稿,估计十天内您就能在报纸上见到。”白洛仙婉拒。 但李教授显然不听,他抚须沉思片刻,对白洛仙道: “吾与白兄许久未见,今晚应当上门拜访,不知你的文稿……” “好好好,今晚拿给你。”白洛仙见推拒不过,只能答应。 李教授高兴极了,他大笑道: “没想到我李从儒,能成为第一个看过法兰西篇的人。” 京师学堂极为推崇法兰西,盖因法兰西在近代的兴衰起落,对当今极具借鉴意义。 同样是君主专制,同样被人民推翻,同样内部矛盾不断……最主要的是,法兰西在反复的革命和复辟中,坐稳世界大国的地位。 在君主立宪行不通后,京师学堂有位留洋教授指出:欲改革体制,必学法兰西。 摸着其他国家的石头过河,是最高效的复兴之法。因此,民间有无数学者呼吁,让白洛仙一定要讲讲法兰西的兴衰。 等白洛仙回到白府,果不其然,李教授紧随其后赶到了。 白芳丞热情接待了他,笑问道: “李教授,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怎么想起我白某人?” “白局/长火势正旺,我李某人当然要来烧烧香,拜见大人了。” “你啊你,我刚上任时,可没见你这么殷勤。”白芳丞故作恼怒,笑着揶揄他。 “小弟这不是后知后觉,幡然醒悟了么。”李教授嘴上不走心地和白芳丞打着哈哈,眼神一直向客厅外瞟。 “李老弟?看什么呢?”白芳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白洛仙同学在哪一处宅院?我在等她的文稿。”李教授不知不觉说出真心话来。 白芳丞皱起眉头,怀疑道: “有什么文稿,不能明天再看?” “唉,这……”李教授吞吞吐吐,一时难言。 幸好此时,白洛仙进来了。 她带着手头一沓文稿,递给李教授: “喏,就是这些。” “等一等!”白芳丞开口呵斥,率先接过她的稿子,看了起来。 他以为李教授大晚上来找白洛仙,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身为伯父,自己当然要顶在前头,查探清楚。 没想到文稿第一个正中间,是几个大字: 【大国崛起第五篇:激情岁月】 白芳丞脑袋懵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 “仙仙,你,这是《大国崛起》的稿子吗?” “是啊。”白洛仙爽快答应: “我早就说过,过继我当女儿,不会让你吃亏的。” 白芳丞眨了眨眼,问: “洛神的稿子交给你,让你帮着送到报社?”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侄女和洛神关系极好。 “哎呀爹,你不妨想法再大胆一些。”白洛仙忍笑道。 “莫非他要娶你为妻?”白芳丞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伯父,我叫什么名字?”白洛仙指着自己问。 “洛仙啊。”白芳丞不明所以。 李教授见不得他们这样猜来猜去,干脆扯过稿子,一语道破: “你面前这位15岁的小姑娘,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见面的洛神!” “怎么可能?”白芳丞提高声音,怀疑道: “你莫不是在唬我吧?” “唬你做什么?等明日我就将其送到《京报》编辑部,从此改在《京报》上优先发表。”白洛仙摊了摊手。 过继大局已定,不必担心白芳舆掌握自己的生死存亡,她自然不用隐藏身份了。 白芳丞听了这话,仍是不可置信。 他站起身来,在客厅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大国崛起》的作者就在我面前?” “我一心想见的洛神就是我的亲侄女?” “我还过继了她。”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他们在和我开玩笑?” “怪不得仙仙能考历史系第一。”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接受现实后,一把扯过李教授手里的稿子,不客气道: “让老夫一睹为快!” 三人就此讨论到大半夜,讨论到最后,白芳丞满面红光,连声叫好: “好啊,不愧是我的侄女,我的女儿,没想到你不出家门,却能知晓天下事。伯父自诩宦海沉浮几十载,对未来却还没有你看的明白。” “我也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白洛仙谦虚回答。 任谁从未来穿越过来,又学了几个世界的历史,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毕竟,现成的路在这里摆着呢。 第二天,白洛仙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她简单收拾一下,带了几包钱,先去白芳舆府上。 从后门溜进小院,白洛仙找到一开始帮助她的小妾,将一包大洋放到她手里: “姨姐,这钱你拿着,给大家分一分,买点吃的填填肚子。” 小妾吓了一跳,她用胆怯的眼神望着白洛仙,问: “你,从哪来的钱?” “我写东西挣的钱,你放心花。” 白洛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我现在在大伯家过得很好,一会儿还要去上学,就不打扰你做绣活了。” “我们在府里,要不了许多,钱你拿回去!”小妾试图推拒,没想到白洛仙走得飞快,转头不见踪影了。 白洛仙去隔壁房子,给两个小妹妹一人放了一包大洋,急匆匆离开。 此时已是晌午,太阳照在街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白洛仙背好书包,按照宋编辑给她的地址,准备去《京报》编辑部。 走了大概三分钟,她忽然看见,前面有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人影越来越近,白洛仙定睛一瞧,惊呼道: “王教授?” 来人正是京师学堂国文系主任王洪鄂。 王洪鄂一身笔挺西装,却偏偏留着金钱鼠尾的小辫。见到白洛仙,他同样惊诧道: “五格格?你不去上学,在街上做什么?” “我有事要做,请了半天假。”白洛仙拘谨回答。 和白芳舆的好友见面,她总是有些不自在。 因为人以类聚,在见到王洪鄂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此人极为古板,八成也是一个信奉三纲五常的封建主义者。 和好友的侄女走在大街上,王洪鄂也有些不自在。 他尴尬笑了两声,规劝白洛仙: “姑娘家家一个人上街不太妥当,有什么事,寻个下人跑腿便是。” “对对对,您说的对。”白洛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答应他。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两人终于走到十字路口。 白洛仙心想:自己要去报社,王教授应当要去学堂,两人也该分道扬镳了吧。 王教授也在想:小姑娘八成要去学堂,应该要拐弯了吧。 两人齐齐停下脚步,寒暄道: “伯父,您慢走。” “侄女,我就不送你了。” 告别完毕,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齐齐向右边巷子拐进去。 走了两步,又同时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伯父您也走这边啊?” “是啊五格格,你也来这边?” “对对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看上去像网友面基,却面到和自己差一辈的人一样窘迫。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白洛仙终于走到《京报》报社。 她背好小书包,语气略微轻松道: “伯父,我的目的地到了,就不送您了。” 王洪鄂脚步一停,试探问: “你,来《京报》做什么?” 话音刚落,门内走出一个年轻编辑。 他看着王洪鄂,热情道: “总编,您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第59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二) “您是总编?”白洛仙提高声音。 “是啊,我是《京报》总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王洪鄂不明所以。 他一个学富五车的国学教授,多兼几个身份很合理吧。 况且他家是京城最大的报业赞助商,他在自家报社当总编,有何问题? 白洛仙惊诧地看着他,心想宋编辑只说让自己去《京报》找主编,怎么没说主编是这位? 渣爹的至交好友兼顶头上司? 他这样严肃的国学老师,会收《大国崛起》的文稿吗? 但她来都来了,也不好空手走人,便从书包里拿出介绍信,递给王洪鄂: “伯父,我受宋编辑所托,来《京报》连载未完成的文章。” 听见“宋编辑”三字,王洪鄂心中惊疑。 前一日,他才收到宋编辑的来信,说《大国崛起》的作者——洛神要来《京报》连载,让自己多多照拂。 除此以外,就没收过其他姓宋的编辑的委托。 他接过信,心中有一股奇异的、难以置信的预感。 一旁的年轻编辑,见两人在门口就聊上了,便开口道: “外面风大,两位不如进办公室来谈话。总编,您的房门我刚打开,水也烧上了。” 王洪鄂听闻,捏紧信封,对白洛仙严肃道: “我们进去吧。”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走进最里间的办公室。白洛仙走在后面,听楼道吵吵嚷嚷,便顺手带上门,忽听王洪鄂大喝一声: “不要闭门。” 白洛仙吓了一跳,急忙将门打开。 王洪鄂坐在他的红木椅子上,示意白洛仙也坐。年轻编辑有眼色地走进来,给白洛仙倒了一杯茶水,小声离去。 整个房间只剩王洪鄂和白洛仙两人,他才戴上金丝眼镜,慢慢拆开信封。 白洛仙静静坐在他面前,鼻尖油墨香气与茶香萦绕,耳边是或明或暗的嘈杂声。 “张编辑,明日的头版头条应当是郭大才子回京!” “王兄此言差矣,涴南暴雨、秦州欠收……哪个不比郭大才子重要?民生问题应当更受重视!” “真论民生问题,流江事变、封系撤兵,岂不更应该放在头面?” 伴随着印刷机轰鸣之声,众多编辑争论得如火如荼,门外有小贩卖菜、小儿乞讨、野狗狂吠,还有几声模模糊糊的戏腔,唱着“实指望为国努力多珍重,长驱杀贼著先鞭。” 王洪鄂将宋编辑的来信看了又看,最后摘下眼镜,咳嗽一声,佯装平静问: “洛神此来京报,是为连载《洗冤录》,还是《大国崛起》?” 听了他的话,白洛仙急忙打开书包,将一沓稿纸递过去道: “是为了连载《大国崛起》第五篇,法兰西的激情岁月。” 看王洪鄂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她不由得心里打鼓。 莫非《京报》以新闻为主,不适合连载这种科普短文? 又或者从第五篇开始连载,《京报》不愿收? 王洪鄂拿起稿子,重新戴上眼镜,对白洛仙道: “可否由我先审阅一番?” “您请便。”白洛仙急忙道。 听了这话,王洪鄂站起身来,走出门,对隔壁办公室说了一声: “张编辑,你带我家侄女出去买些吃食。” 随后进来,对白洛仙说: “中午了,你先和张编辑他们去附近用些吃食。” 白洛仙点了点头,和他告别,乖乖出去了。 她心里想:这位王伯父实在严肃,不知道是不是当教导主任当久了,见到学生就板上脸。 她在沪市接触的编辑都是极为外向,情绪充沛热烈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冷脸的编辑。 张编辑是个六十上下的老编辑,他看见白洛仙,爽朗问: “小姑娘来报社做什么?” “我来投稿。”白洛仙回答。 “来《京报》投稿?《京报》不收你这样的小姑娘。”张编辑笑着说: “我们《京报》以新闻为主,刊登的都是国内外大事,你要连载,不如去书院胡同,那里有个‘蝴蝶报’,里头好多女编辑,也有好多小女娃在上头连载。” “哦,我是朋友介绍过来的,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白洛仙礼貌笑道,心想《京报》果然是个新闻报。 宋编辑一腔好心,奈何《大国崛起》和《京报》格调不符,等吃完饭,自己应该回去,识趣些,主动提出换家报社连载,免得王伯父为难。 她和张编辑几人去吃了清汤牛羊肉面,牛肉汤底色清气香,面条爽滑劲道,店内人声鼎沸,一看就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 蹭完饭回去,白洛仙看见王洪鄂一个人坐在那里,仍在仔细研读,便开口道: “伯父,我刚听说咱们《京报》是刊登新闻的报纸,科普文章发在上面不合适,不如我找找白话文报,或者故事类文报,刊载在性质相近的报纸上面?” 听到她要换报纸,王洪鄂大惊,急忙护住稿子,紧张道: “为什么不合适,我觉得十分合适?我给你千字30元的价格,头版头条,明天就刊登!” “啊?”白洛仙有些惊诧。 眼看自己崩人设了,王洪鄂咳嗽一声,恢复教导主任的威严,严肃道: “你放心,宋老弟既已将你托付给我,这篇文章无论如何,都会见报。况且你是我的侄女,不发在京报发在哪里?那些个白话文报故事报,有我们京报受欢迎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道: “你还有什么文章,一并送给我,往后我当你的责编,给你一流作者的待遇。” 白洛仙没想到王伯父这么厚道,便高兴道: “好的伯父,等我搞定下一篇,继续送到您的办公室来。” 王洪鄂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她说: “去上学吧,你的稿费,明日我会送到你手里。” 白洛仙点点头,眼看要到下午,便急匆匆离开。 等白洛仙走后,王洪鄂拿着一沓文稿走进文印室,对众编辑道: “明日头版,用这篇文章。” “什么文章能被总编钦定为头版?”众编辑愕然。 领头的编辑接过稿子,打眼一看,惊喜道: “大国崛起……是大国崛起!洛神来我们京城了!” “总编不愧是总编,能联系到洛神!” “洛神什么时候能来编辑部?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他一面了!” 第60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三) 当天下午,王洪鄂回京师学堂。 国文系有三四位老师在场,其中就有白洛仙的亲生父亲:白芳舆。 王洪鄂一看见白芳舆,就想起白洛仙的真实身份,忍不住用惋惜又愤恨的眼光看着他。 这个分不清美玉与鱼目的眼盲好友,竟然差点溺死“洛神”! 他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心梗。 幸好白芳丞及时赶到,救了白洛仙,也救了大国崛起,不然法兰西一章,岂不是永无面世之日? 白芳舆被他看得毛毛的,便抬头问询: “王兄,你看我作甚?” 王洪鄂哼了一声,道: “我看你眼瞎!” “我眼瞎?”白芳舆不解,他摸了摸脑袋,转移话题道: “王兄先前说,《大国崛起》的作者来京城了,不知可有踪迹?” “有倒是有,只不过嘛……和你无缘了。”王洪鄂慢条斯理道。 白芳舆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系主任。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下午的课要开始了,便收拾书籍,笑言道: “王兄,我先去上课了。下学后,咱们喝上一盅?” “今夜我有安排,过几日吧。”王洪鄂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第二日,《大国崛起》法兰西篇登上《京报》,引起一片沸腾。 大清早,卖报小童走街串巷,大声叫嚷着: “《大国崛起》新篇章来了!《大国崛起》新篇章来了!” “法兰西篇正式登报!” “洛神来京城发展,一篇文章引得多人赞誉!” 听到小童高喊,来来往往有学问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向报童招手: “《大国崛起》新篇章在哪份报纸上?给我来一份。” 白芳舆也不例外。 他虽说崇古,但毕竟当了许多年的清廷大臣,对西洋文化还是极为关注的。 《大国崛起》几篇文章发表后,他和诸多好友也曾聚在一起,共赏文章,探讨里面的内容合时宜否。 要了一份《京报》后,他坐在汽车上不断翻阅,看得入迷。 直到车夫停下车,呼唤他,他才恍然惊觉。 卷上报纸,白芳舆急匆匆步入历史系课堂,对台下学生道: “诸位学子,不知今日《京报》首篇文章,大家看了没有?” 又一半学生都高呼道: “看了!”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报纸,高高挥舞手臂,书生意气毕现。 白芳舆在台上感叹道: “这篇雄文写得极好!看过的学子,可有愿意起身述言,究竟哪里写得最好?” “先生,”一位瘦高个子的学生站起身来,道: “我认为,洛神最厉害的一点就在于:他没有被法兰西反复起落的制度所迷惑,而是一针见血指出:法兰西的本质,是一个由资产阶级利益集团主导的国家。” “先生,”另一个满脸“花生米”的学子站起身道: “我认为洛神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他并没有将法兰西的胜利归为一点,而是如同前四篇一样,将其有利因素都列举出来。” 其他学子纷纷起身,补充道: “他的文章刻意浅显,街边老妪亦可读。” “虽然描述方式不够客观,但作为一篇科普文章,极有可读性。” “最重要的是:它是用无比圆融的白话文写成的。” 白芳舆原本欣悦听着,听到这里,勃然大怒: “我认为此篇文章唯一的缺点,就是它的白话语言!” 整个教室一片静寂,大家齐刷刷望向讲台上的白教授。 白教授痛心疾首道: “多好的文章,偏偏要用白话文写?白话文浅显无比,如何写出大国博弈之深奥?若《大国崛起》的作者站在我面前,我非要好好和他商量不可!” 听到这里,白洛仙站起身了。 她朗声问:“老师,一篇写外国的科普文章,如何用文言文写?里面许多关键术语,只有白话文才能描述得准确。所以我认为,大国崛起用白话文写,才能写出它的精髓。” 看见自家逆女起身反驳,白芳舆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黑着脸,用力敲了敲桌子,道: “你只知白话文之精确,又何知文言文之精妙?我问你,假如有一只马未能拴住,逃逸于街道,用蹄踩死一卧犬,你的白话文该怎样描述才够精妙?” “一只马没拴住,奔跑在街道上,踩死一只卧着的狗。”白洛仙回答道:“按照白话描述,便足够精确了。” 白芳舆笑言:“若用文言文,只需六个字:‘逸马杀犬于道’。” “逸”有逃逸的意思,“逸马杀犬”四字,读者自然而然会联想到“踩死”的场景。 这句话,可以说是用最少的文字,表达最多的信息量。 可白洛仙却笑了。 她慢条斯理道: “您这句话,恰恰证明文言文的含糊和不准确。敢问‘逸马’二字,只有‘逃逸的马’这一含义吗?我若将其理解成‘闲适、散失’之意,‘一只闲适的马、一只丢失的马’,不也能说得通?” 白芳舆面色凝重下来。 白洛仙继续道: “‘杀犬’的理解就更多了,一只马要杀犬,可不止‘踩死’这一种死法,它还可以撞死、吓死、砸死……总而言之,论及‘精确’二字,白话文可比文言文精确多了。之所以我们几千年来都用文言,是因为竹简和纸张太珍贵,文人只能用最少的纸承载最大的信息量。如今我们有了印刷机,还需要如此抠搜吗?” “白同学说得对,时代变了,语言也需跟着改变!”一个同学站起身来,为她支援。 “没错,有了印刷机,我们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另一个站着的同学为她鼓掌。 教室里头纷纷扬扬,惹来一些没课的学子。 他们从后门走进来,饶有兴致听着场“文言与白话之争”。 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趴在栏杆处喊: “大家快来,这边正在进行师生辩论!” 许多闲散学子正愁没事做,一听这话,急忙赶过来。 就连隔壁正在上课的物理系老师,都忍不住放下课本,带学生们来听这场辩论。 第一局,白芳舆输了。 眼看教室被围得水泄不通,为了捍卫文言文的尊严,他继续开口道: “或许文言文于精确一道,略逊白话一筹。但它能写出诗吗?有意境、审美和韵味吗?” 此问一出,教室内外所有的目光齐齐望向白洛仙。 第61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四) 白话文目前属于新兴事物,学界对此还没有一个明确论定。 大多数人认为四书五经属于文言文,《三国》、《水浒》一类属于白话文,平常百姓交流的语言属于口头语。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认为《三国》、《水浒》属于半文半白,老百姓平常说的话才是白话文。 所谓白话,即无论什么学识的人,都一听就懂。 京师学堂和《青年报》的学者,一直在探索: 何谓白话文? 所谓文学革新,究竟革到哪一步,才算新? 直到《大国崛起》文章一出,其简单纯熟的笔调,让支持白话文的青年们狂喜。 他们从中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白话文,什么才是老百姓自己的语言! 一些封建派坐不住了。 最开始,他们驳斥白话文样式不明,连一个像样的作品都拿不出来。 等《大国崛起》刊登后,他们无法从内容上攻击白话文,便从艺术性入手,嘲笑白话文“毫无审美”,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有些白话文的探索者找不准方向,遵照外国诗歌那样直抒胸臆,发表出的诗歌,却都是什么“蝴蝶飞啊飞”、“太阳你照射大地”之类的简单句子,更惹围观者嘲笑。 至此,白话文浅显,通俗,难登大雅之堂,已经是不言自明的共识了。 所以谈起“文白之争”,白芳舆第二个就想到审美层面,以此来压白洛仙。 没等白洛仙回应,窗外有个青年大喊: “教授,您这就是在欺负人了,白话和文言各有所长,何必非要一种语言能囊括所有功能?” “是啊,白话自古以来就是民间所用的话,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各有千秋,何必非要下里巴人跻身高雅之堂?” 整个楼道一片吵嚷声,来迟的老师学生不明所以,急忙问前面同学: “辩论进行到哪一步了?” 前面同学只好回答: “国文教授说:白话文作不出诗!” 后面人听了这话,也只能赞同道: “白话文确有如此弊端。” “看来,白话文还是取代不了文言文。” “文以抒情、文以言志,目前看来,只有文言文才能做到。” 在众人的注目下,白洛仙挪开凳子,走上讲台,对白芳舆道: “老师,您说白话文做不出诗?我不同意。白话文只是诞生时间太短,它的韵律、美感都在摸索中。我恰好有几首白话诗,请老师品鉴。” 听了这话,窗台的学生及时向外面同学传达: “历史系第一白洛仙认为,白话文可以作出诗!” 后面的同学嘟囔道: “莫非又是‘大海水波一阵阵’这样的诗吧。” “《青年报》总说白话诗,可我看他们的作品,连三岁小孩都能作出来。” 众学子的窃窃私语拦不住白洛仙。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句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窗台的同学跟着大喊: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白芳舆愣了一下,教室内外都愣了一下。 人人都像按了暂停键一般,呆在原地思索这句诗的含义。 许久,白芳舆张口问: “对仗在哪里,平仄在哪里?” 白洛仙微微一笑,道: “白话诗的特点就是自由,不讲究平仄和对仗。” 随后,她在这首诗的上方加上标题: 【一代人】 窗台上的同学呆在原地,默念这首诗的名称,“一代人”。 后面同学等不及了,高声催促道: “后面呢?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窗台上的同学被惊醒,大声吼道: “只有两句,没有后面!诗歌的标题是《一代人》!” “一代人?!”恍若被惊醒一般,在场的青年纷纷鼓掌,叫好道: “这首诗好!” “文风像外国诗,但却是用白话文创作的。” “黑夜、黑色的眼睛……好新奇的组合,竟然意外的合理。” “标题是一代人,这不正是说我们这一代人吗?纵然身处黑暗,也要寻找光明!” “谁说白话文做不出诗?这首诗的韵味、内涵,有哪里欠缺?” “看来,我们以前走入死胡同,白话诗未必要像古体诗一般讲究平仄押韵,它是彻彻底底的自由,就像我们这一代人一样!” 教室内外不乏正统科举出身的秀才,亦不乏支持文学革新的新青年。 但不管是哪派人,面对这首诗,也很难昧着良心说它不好。 白芳舆有心想反驳,可看到台下群情激昂,黑板上如同瑰宝的白话诗,他也只能低下高贵了一辈子的头颅,不情不愿道: “如此短诗,奇技淫巧也,难登大雅之堂。”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嘘声。 “那我就写一首长诗。”白洛仙微笑着拿起粉笔,写下: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随着粉笔粉末刷刷落下,窗台的几个同学大声朗读: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白芳舆惊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那排文字。 这是白话诗? 这是被称为浅显简单,毫无内涵的白话诗?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他转头看着,整个班级,包括门外窗外的学子都在认真看着。 窗台上几个学子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和楼道。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了的声音:】 整个班级的学生都开始朗读了。 他们的声音宛如天空中的太阳,震入白芳舆的耳膜。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做第一千零一名。】 整个班级嘶吼起来,声音穿过楼道,冲到操场、街道。 其他教学楼正在上课的老师停了下来,和同学站在原地,细细倾听。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第62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声音宛若闪电,激荡在京师学堂学子的心中。 听到的学子跟着大喊: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诗歌写完,整栋楼的学子都在大吼: “好!” “太好了!” “这才是少年意气,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白话诗!” 这场“文白之争”,以对白话文的轻视和审判为开始,以两首响彻云霄的诗歌作为结尾。 现场有从头听到尾的学生记者,心绪起伏之下,将此事撰成文稿,投到《青年报》上。 第二日,白芳舆和白洛仙的名字,齐齐出现在报纸上。 师范学院有一对刚留学回来的博士夫妻,两人都是白话文的坚定拥趸者。 女方名叫江悦音,主修西方医学;男方叫朱谦,主修建筑学。 他们还有一层身份:《青年报》的编辑。 江月音第一个收到记者投稿,她打开信封,饶有兴致念出: “京师学堂文白之争。” “朱谦,快来看,京师学堂有大新闻!”她挥挥手,示意丈夫过来。 朱谦正在审阅其他稿件,听见妻子的话,放下手中稿子笑道: “什么大新闻,不投《京报》,反投我们《青年报》?” 他三两步走过去,站在妻子身后看下去。 稿件一开篇,讲历史学系一门通识课上,国文教授白芳舆斥责《大国崛起》唯一欠缺的一点,就是使用白话文写成。 紧接着,群情沸腾,历史系第一名,一个年仅15岁的女孩白洛仙站出来,两问两答驳斥其言。 尤其在最后,面对白话诗无审美无内涵的质问,她在黑板上写出两首诗。 朱谦缓缓读出这两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他默读三遍,不可置信道: “白话诗,竟然还能这么写?” 他的声音太大,惊到一旁工作的同事。 几个同事纷纷抬起头来,七嘴八舌询问道: “什么白话诗?” “朱兄收到好的诗歌了?” 朱谦指着新闻稿说: “收到一份,绝无仅有的白话诗!此诗可开白话诗之先河!” “什么诗歌,有这样的魅力?” 几个青年同事撂下手中活计,过来欣赏这篇“绝无仅有的白话诗”。 等他们读完,江悦音询问道: “刘兄,你主修的是外国诗歌,能看出这首诗究竟好在哪里?” 刘编辑面色凝重道: “这首诗在审美上是全新的,纯粹的意象、纯粹的隐喻、用黑色的眼睛隐喻一代人的觉醒,其艺术表现之凝练、内涵之精妙,简直……将白话诗提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 另一个学文学的编辑接着说: “岂止是诗歌,简直是哲学!它汇集了思维与表现,形势与内容,在黑暗与光明的对立统一中,表达深沉的情感和思考。何止白话诗少见,连古体诗都少有如此哲思!” 有一个土木工程专业的编辑抬了抬眼镜,羞涩道: “我虽然不懂诗歌,但从外行人的角度看,这首诗是我读过最有感觉的白话诗。” “此诗必将成为白话诗的先锋,向腐朽落后的古诗发起冲锋的号角!”朱谦盖棺定论。 “我这就联系这位记者,向白洛仙同学申请转载。”江悦音道。 就这样,白洛仙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又获得一笔稿费。 白芳舆被啪啪打脸,都不想去上课了。 他坐在家中,拿起《京报》和《青年报》不断叹息,看见自己家里四个不成器的儿子,顿时心头火起。 他将报纸掷到白洛新脸上,劈头盖脸骂道: “你不是学历史的吗?学了这么些时日,为何连一篇文章都上不了报纸?” 白洛新捡起报纸,争辩道: “我只是新入学的学子,哪有这样的天分?” “还敢狡辩?!”白芳舆怒从心起,拾起鞭子狠狠抽他三鞭,威严道: “我看你平日不服气我,一心想做什么白话文,你做出什么名堂来了?连你五妹妹都不如!她还能和我争辩一二,成为白话文的先锋,你呢?只会跟在后面摇旗呐喊,没用的东西!” 他一边打,一边生气,连声叹息道: “可惜啊可惜,可惜白洛仙怎么不是儿子?她若是个男孩,我定每日悉心教导,将所有本事传授给她,让我白家万年富贵。可惜一个不值钱的女孩,再有本事,也是给别人家作嫁衣裳。” 白芳舆的二儿子看弟弟受难,忍不住说情道: “父亲,您别打了,三弟明日还要上课呢。” “我不打,我不打你们怎么成器?”他指着《京报》上的大国崛起道: “如果你们能写出如此文章,让十几个省份转载,上至总/统下至乞丐人人都看,我会打你们吗?玉不琢不成器,你们几个今日不许吃饭,各自默写《诗经》三遍!”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几个儿子面面相觑。 大儿子望着他的背影,苦恼道: “我们若有这样的本事,早就离开家门了,哪像现在这样天天挨打。” “没想到咱们兄妹里面,最有本事的是五妹妹!”白洛新眉飞色舞道: “你们是不知道,在昨日课堂上,爹他被五妹妹说得紧闭嘴巴,一句都不敢多说。脸都憋成猪肝色了,还得昧着良心夸五妹妹‘有学识’‘有水平’呢。” “该!爹他天天摆封建大家长那一套,早就应该被治一治了。” 几个男人聊得喜笑颜开,连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另一边,白芳舆放下鞭子,吩咐司机道: “去书院胡同,白大爷家。” 经过几天的吃瘪,他怀疑白洛仙在报复自己。 身为一个教授,天天在课堂上被女儿顶撞,何谈教师威严? 于是,他决定去白芳丞家,与白洛仙和谈。 他相信,只要自己略放身段,白洛仙就会像乳燕投林般认错,重新投入自家的怀抱。 父女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有这个自信。 第63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六) 来到书院胡同,大老远的,白芳舆就听见里头的谈笑声。 门房见他过来,急忙要进去通禀,却被他挥手拦住。 自个儿大哥家,他想进就进,无人阻拦。 绕过院前柳树,他顺着熟悉的路,一个人进去,却看见自己的至交好友——王洪鄂,和大哥白芳丞,以及一众高官学者高声谈笑。 里头,竟然还夹杂了个白洛仙! 他心中恼怒,不知该恼怒好友背着他联系大哥,还是大哥背着他邀请好友,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最后化作一句怒喝: “白洛仙,你一个闺阁女儿,混迹在外男之中,成何体统!” 白洛仙一脸懵逼。 她扭头看了看四周,整个客厅不乏太太小姐,人人光明正大、亮亮堂堂,怎么就成外男堆了? 王洪鄂见他过来,笑着说: “白兄,你何必上纲上线?如今这样的沙龙,在年轻人里很是流行,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赶赶时髦,聊聊读书感悟、家国之事。” “你们聊你们的,为何要拉上一群女子?有辱斯文!白芳丞,你都不觉得脸面扫地吗?”白芳舆越说越气。 尤其当他看到白洛仙众星捧月般坐在正中间,更是气到发抖。 白芳丞和王洪鄂对视一眼,共同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眼看白芳舆就要发飙,校长杨仁兆起来打圆场道: “好了,突然闯进宴会大吵大闹成何体统?你也不看看,我们的宴会有男有女,我自家的太太小姐都在这里,不是你脑子里那些不清不楚的场合。” “如此行径,怪不得‘洛神’要和你断绝关系。”人群中传来一道不客气的女声。 白芳舆接连被斥责,本就心气不顺,听见连个女人都能说自己了,更是心头火起。 他本想借机发火,定睛一看,发言的女人竟是前朝公主,当今湘地都督的妻子,便泄了气。 他只能拱手道歉: “格格所言极是,是我冒犯了。只是父女之情哪有那么容易断绝……”他说着说着,忽然醒悟,这位格格说的是——“洛神”? 他惊诧抬头,大声问道: “洛神?” “是啊,这场聚会,就是为了《大国崛起》第五篇而聚。”白芳丞看着二弟,慢慢说: “而洛仙,就是《大国崛起》的作者。” 白芳舆整个脑袋嗡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着白洛仙,口中喃喃自语问: “怎么可能?她连书都没念过……”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白洛仙考了历史系第一的成绩。 白芳舆收回手,勉强笑道: “看我,忙于事务,没注意到女儿家私下写些小文章。诸位若对文章有看法,尽管批评指教,让洛仙及时改正。” 白洛仙在后头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人明明都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可他还是一副妄图掌控自己的模样。 听听,这是什么话? 让女儿遵从别人的建议去修改? 她的脑袋是面团捏的吗?容他捏来捏去? 白洛仙起身,站到大伯父面前,对渣爹说: “堂叔所言有理,只是男女有别,我的一应事务,还是需要父亲先点头的,是吧,爹爹。” 她转头,对大伯父喊出“爹爹”两个字。 白芳舆气得咬牙,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 “什么堂叔爹爹的,你是我的女儿,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不能不认!” 他用警告的目光看着白洛仙。 白洛仙摊了摊手道:“可是堂叔,我的家谱都变了,以后要尽孝也是对着大伯父。这才是三纲五常,人伦天理。” “好了,小孩子又说胡话!”白芳舆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 眼看诸多名流在此,他不敢发作,便拱手道: “诸位,我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 回家的路上,他咬牙切齿,恨到扎心挠肺。 这么一块肥肉,眼睁睁掉进别人的锅里,让他如何甘心? 白洛仙这块好肉,他必须撕下一块不可! 想到这里,他吩咐司机: “去槐花胡同张老爷府。” 听说张家老爷正在给自己吃喝嫖赌、无恶不作的废物儿子谈亲事,恰好白洛仙也到婚嫁之年了。 一个不听话但足够知名的女儿,能嫁出去给自己争取一尊官位,也算物尽其用了。 白芳舆这样想着,扬起政客特有的亲切笑脸,下车见到张老爷,拱手道: “张兄,许久未见,怎么愁容满面啊?” 张老爷知道他家有女儿,也知道他女儿才考了历史系第一,便顺理成章道: “还不是我家不成器的逆子?!一把年纪了,姻缘不知在何方。” 白芳舆笑容满面道: “张兄家大业大,何愁没有佳妇?反倒是我家女儿,眼看到了出嫁年龄,偏偏跑出去写什么文章,叫《大国崛起》。如此举动自专的女子,谁家好儿郎敢要?真是令我烦忧啊。” “《大国崛起》?”张老爷声音扬起,不可置信。 但转念,他想到白洛仙历史系第一名的成绩,也就了然了。 身为总/统眼前红人,他比谁都清楚《大国崛起》的影响力。 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儿媳妇……他想更进一步,可就简单了。 心念一转,张老爷堆起笑脸,试探道: “我家二儿子如今十四,和令嫒只有一岁之差,平素在学堂努力上进,或可结为秦晋之好?” “二儿子?”白芳舆眉头一皱。 张家二公子才貌俱佳,让白洛仙嫁过去,岂不是占便宜了? 他略一沉吟,张口道: “长子尚未婚嫁,二子怎能说亲?” 张老爷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身为白洛仙的亲生父亲,白芳與竟然如此狠毒,非要推女儿入火坑。 不过想想他的前四个女儿,两个离奇死亡,两个嫁给不成器的女婿,年纪轻轻就被虐待至死,推女儿进火坑也不奇怪。 不过多大的筹码,就想获得多大的利益。他愿意将名扬天下的女孩嫁给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又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张老爷目光一凝,试探问: “如此说来,姑娘的彩礼,我张家可就不能轻了。” “阿堵物而已,何足挂齿,”白芳與摆摆手说: “只求老哥在官场上提携小弟一把,小弟就知足了。” 第64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七) 两个老狐狸心照不宣达成共识。 翌日,白芳與以“父亲”的身份,去教导处为白洛仙请了几天假。 紧接着,他叫上家丁,埋伏在白洛仙常走的小巷,等她过来,一拥而上,蒙住脑袋抱走。 白洛仙从未想过,大庭广众之下,白芳與能干出这样的狠事。 她吐出口中巾布,冷静问: “你想做什么?再杀我一次吗?” 白芳與却笑着说: “我是你的亲父,杀你做什么?放心吧女儿,爹给你寻了一门好亲,这些日子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安心上花轿吧。” 白洛仙盯着他,“你绑架我,就不怕外界发现,问责于你?” 白芳與冷笑一声,“谁会发现?谁会在意?发现又能如何?谁会从亲爹那里抢走女儿?” “大伯父,”白洛仙盯着他说。 “你大伯啊,被我那位好亲家使计调走了。”白芳與好整以暇。 “还有学校里的同学、老师。”白洛仙说。 “放心吧,爹都请过假了。”白芳與耐心十足。 “你敢绑我上花轿,新婚之夜就是男方丧命之时。”白洛仙干脆威胁他。 “新婚前三天,你的手脚都是如此,”白芳與指了指她身上的麻绳: “和你过了这么多招,爹也不是毫无防备。等你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成了张家妇,到时再回去认你大伯当爹也不迟。” 他转身,吩咐家丁道: “给我看紧、看严!一粒米都不许给她吃!人要是丢了,就拿你们全家的命来偿!” 十几个家丁齐声称是,目光灼灼盯着白洛仙。 白洛仙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被绑得严严实实,无法逃脱。 她只能蛰伏下来,另做打算。 早晨上课,历史系诸位学子看见白洛仙未到,皆窃窃私语道: “白同学呢?” “她怎么没有到?” “是不是这几日讲课太累了,想休息休息?” 连李教授都发现白洛仙的缺席。 他去教务处查询今日请假学生,看见上面果然有白洛仙的大名,便放心下来。 紧接着,他有些惭愧,惭愧这几日抓着白洛仙不放,时不时就点她起来回答问题,让她讲课。 他心想:让白同学休息休息吧,她也累得够呛。 与此同时,随着白洛仙交际圈扩大,她的作者身份流传出去,被众多报社知晓。 有些娱乐八卦报,看热闹不嫌事大,发动关系调查《大国崛起》作者的身份,没想到调查出骇人听闻的事实。 他们第一时间撰成新闻稿,放在头版头条,吸引观者注意。 “卖报卖报,《大国崛起》作者身份暴露!” “《大国崛起》仅为15岁女童娱乐之言!” “揭秘‘洛神’的真实身份,竟为享誉京城的‘白家’后人。” “‘洛神’不尊父命,差点被亲父溺死!” 八卦记者一出,连白家前四个丧命的女儿都被挖出来了,一时之间,京城哗然。 白家扎根京城多年,亲友故交遍布各阶层,得知他家出了个才女,亲朋好友原本想上门贺喜,却被记者披露出来的新闻吓住了。 白芳舆的继室是书香门第之后,他家虽不如白家显赫,但也出过不少秀才。 新/政/府成立后,也有几个兄弟在里面担任要职。 听说白家五格格一书成名,几个兄弟便商量着带些礼物,去祝贺祝贺。没想到八卦新闻一出,一个比一个离谱。 大舅舅是个斯文读书人,他拎起娱乐报,难以置信道: “白芳舆是人否?他家的四个女儿,有两个都是被他父亲活活杀死!” 其余几个兄弟纷纷道: “岂止,他给三女儿四女儿选的夫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良配,他偏要一意孤行!” “可惜我们只是舅家,无法插手人家家事。” “可他实在太过分了!你看这篇新闻:《大国崛起》的作者白洛仙,入京赶考时被家人认出,绑回家去,白芳舆要将她亲手溺毙,以儆效尤!” “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溺死一个良才?” 三舅舅拍板道: “我们必须将五格格救出来,不能再让他糟蹋美玉了!” “可是你看,五格格的大伯父已经将她过继了。”二舅舅拿起另一份报纸,给三舅舅看。 “如此便好,幸好白家还有一个明事理的人。”三舅舅松了口气。 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一个家庭。 不少名流世家看了,都嗤笑道: “白芳舆实在短视,难怪离了父亲余荫,竟谋不到一个好工作。” “别人家重视礼教,可没像他这样丧心病狂。” “怪不得前几个女儿难嫁。现在的男子都讲究进步,谁愿意找他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连体己话都说不成。” “那倒未必,你看‘洛神’……没准他家女儿格外有才,只是被父亲耽误了。” 这样想的人家也有不少。 有些行动派,直接上门求娶他家女儿,只为娶回来好好培养,再培养出一部《大国崛起》。 更有不少自恃矜贵的人家,放低身段去白芳丞家,求娶他刚过继的女儿——白洛仙。 白芳丞这几日不堪其扰,干脆闭门谢客,不见外人。 可回家易躲,上班难逃。上班时,总有那些权贵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白/局/长,你家的富贵花准备留到几时?我家犬子可还相配?” 白芳丞表面打哈哈应承,背地里心急。 因为三天过去,他终于发现: 白洛仙不见了。 白洛仙在被囚禁的三天里,一直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逃亡。 她这几天磨破嘴皮子,策反每一个家丁,许诺给他们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可却没有一个人动心。 因为这些家丁知道白老爷睚眦必报,若看丢了五格格,他们全家真的会命丧黄泉。 白洛仙眼看策反不成,便改变主意,对给她送水的家丁偷偷说: “我不求你放了我,只是我在附近埋了50块大洋,只求你挖出来,帮我买些吃食,我快要饿死了。” 送水的家丁果然动心,他嘴唇翕动,悄声问: “哪里?” 白洛仙说: “就在附近一个大树下……看不见外面的树,我没办法确定。你给我描述下,周围都有什么东西?让我回忆回忆。” 家丁果然上套。 他以为白洛仙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便没有泄露信息的隐患,直接开口说: “周围,有龙王庙,咱们在胡同最后一家。门口的树太多了,你说的是不是龙王庙前面的树?” “不不不,我爹的房子嘛,我清楚。”白洛仙摇头道: “要不趁着夜深人静,别人都睡了,你带我出来,我偷偷指给你看?” 家丁将信将疑,不敢动作,生怕白洛仙跑掉。 白洛仙催促道: “怎么,你怕我跑了?我一个小女孩,都三天没吃饭了,身上还被五花大绑着,怎么可能跑掉?你不愿意算了,反正过几天我就要上花轿,等我嫁人了,到时候回来自己拿!只是你可就错过暴富的机会喽。” 家丁听后,下定决心道: “你别想跑,这边路可偏僻着呢。” “知道知道,我就想赶快吃饭。”白洛仙装出大小姐的脾气。 第65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八) 趁着夜色已深,四下无人,家丁带白洛仙走出柴房。 白洛仙出去后,先是四处看了一圈。 看到左侧有灯火明灭,她心中暗喜:看来邻居有人在住! 有人住的话,逃跑成功率就大得多了。 她指着左边,思索道: “应该是在左边靠墙的树下,我小时候埋的压岁钱,现在饿极了才想起来。” 家丁听闻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继续警告道: “你可别想跑,你跑不过我。” “什么跑不跑的,我一个格格,怎么会做如此低俗的事情?”白洛仙皱眉道: “走吧,让我看看小时候的大树,回忆回忆。” 家丁见她一副小姐做派,反而放下心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不见底的宅院中一深一浅行走着。 这座宅院,白洛仙今天是第一次来,所谓“小时候来过”、“埋过压岁钱”,都是骗家丁的话。 借着月光,她四处观察,忽然看见一处墙角有两棵的大树。 她指着其中一棵树道: “应当是它,我小时候很喜欢来这棵树上玩。” 家丁听了以后,连忙蹲下,在月光中徒手挖起来。 白洛仙在一旁看着,嘴里不停说些“赶快挖,我要吃牛肉面”之类的话,身形慢慢转到他背后,悄悄爬到另一棵靠墙的树上。 再借着树木,她跳上墙壁,从隔壁墙角溜了下去。 家丁原本在贪婪挖土,听见一声坠落的巨响,疑惑抬头,看向四周。 哪里还见白洛仙的影子?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但他不敢叫起兄弟,告诉其他人是自己放走了五格格,只能三下五除二爬上树,对白洛仙低声威胁: “五格格,你快回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白洛仙一边奔跑,一边大喊: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拐卖妇女儿童啊!” 一边抽空对家丁喊: “我已经叫人了,你抓不到我的,不如赶快回去,混进其他家丁里头,到时候顶罪的人多,不可能重罚的。” 家丁听了她的话,心中犹豫不决,脚步却还是不停朝她奔来。 幸好隔壁确实有人居住,白洛仙的声音惊醒那一家人,有人在屋里喊: “谁啊?” 灯霎时亮堂起来,有几个嬷嬷下人挑灯笼出来。 家丁眼看有人出来,自己要被当做小偷贼人抓住,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白洛仙一眼,转身跳回去。 白洛仙松了口气,面对邻居抬起胳膊道: “我被人拐卖了,刚才跳墙逃出来。不好意思,惊扰你们了。” 这家的主人仆从面面相觑,不知作何表情。 女主人心善,提议道: “夜深人静的,我让家里嬷嬷护送你回去吧。” “那就劳烦主家了。”白洛仙拱手道谢。 这家人不算富裕,家里没有买车,白洛仙只能跟着一个家丁、两个嬷嬷步行。 回到书院胡同,白洛仙招呼她们进去,取出一包大洋递给她们: “替我多谢你家主人,这包大洋算是谢礼。” 嬷嬷千恩万谢,捧着大洋离开了。 大伯娘和几个姐姐一直看着,直到白洛仙送走客人,方才举帕拭泪道: “你爹不知将你绑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寻都寻不见。你大伯心急,去你爹家寻人,现在还未回来。” 白洛仙咬牙道:“什么爹?他早就不是我爹了!他将我关押起来,三天一口饭都不给我吃,说要把我嫁给一个姓张的。” 大伯娘和女儿们对视一眼,惊慌道:“莫非是张元/帅?” “他能有这样的好心?”大姐姐怀疑。 “不管是谁,和我无关。”白洛仙果决道: “明日我就去市场上,雇他十个八个保镖,以后他再也别想动我!” 大伯娘看了以后,吩咐管家: “快给洛仙做些饭食,再去二老爷府请大老爷回来,就说洛仙找到了。” 管家点头称是,转身出去了。 全家人边聊天,边怒骂白芳舆,骂他实在当不成父亲,三天不给一口吃的,这是存心想饿死女儿! 厨房很快下了一碗面,炒了两个小菜,先端出来让白洛仙填填肚子。 等她吃饱后,白芳丞回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白芳舆。 白芳舆跟在身后,用刀割般的眼神望着白洛仙。 他阴沉着脸道: “你不好好待在家里,出来做什么?” “出来做什么……这倒要问问堂叔,关我做什么?想将我卖给哪户人家?” “什么卖不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呵,”白洛仙冷笑一声,“我的父母是你吗?别忘了我入的谁家家谱?” 白芳丞同样黑着脸,转身问: “你将洛仙说给谁家了?” “竹斜胡同的张家,如此家世,算她占便宜了。”白芳舆怒道。 “他家的大儿子?”白芳丞提高嗓门。 白芳舆默不作声,默认了。 “你出去,她的婚事不由你做主,从今往后,我才是他爹。”白芳丞冷声道。 谁不知道张家大儿子吃喝嫖赌,是一等一的纨绔子弟。 满京城爱女儿的人家,谁瞧得上这等杀才?! “大哥,你不能这么做!”白芳舆急道:“张老爷才帮我运作了一个职位,你这样做,我的职位怎么办?” “你拿女儿换官做?”白芳丞怒斥他,“我不是给你说了,正在为你筹谋吗?” “你都筹谋到几时了?我的职位在哪里?现在好不容易靠自己找到个职位,你又要给我搅黄!大哥,你就帮帮弟弟,将洛仙交给我吧。”白芳舆开始哀求。 白洛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白芳丞,生怕他耳根子软,推自己回去。 幸好白芳丞还是有点底线的。 他对弟弟说: “拿女儿做人情,非君子之道。你一生读圣贤书,不能毁在这个节骨眼上。” 说罢闭上眼睛,对管家道: “送客!” 管家三两步小跑过来,对白芳舆道: “二老爷,夜深了,您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哼!”白芳舆狠狠剜了一眼白洛仙,拂袖离开。 他心想:这桩婚事,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第66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二十九) 白洛仙逃离了家,转头去市场雇了20个保镖。 保镖里有身强力壮的大汉、膀大腰圆的嬷嬷、机灵聪明的年轻小孩…… 一连添了20个人,大伯家也住不下了,白洛仙便掏钱买下大伯隔壁的房子,让这20个人轮流值守,白天黑夜保护她。 当然,工资更是可观。 保镖团里,年纪最小的是两个瘦瘦小小的双胞胎。 两个小孩一男一女,正是贪玩的年纪,却迫于生存,早早出来干活补贴家用。 被白洛仙招工后,他俩回来,高兴对爸妈炫耀: “看,主家给我们扯了一身衣服,还是新的!” “好看不好看?主家人可好了,像仙女一样。” 爸妈唬了一跳,连忙拉过来问: “是什么活计?怎么还给配衣服?” “让我们时刻盯着她,保护她,我俩的职责是:一旦有人抓她,一个人偷偷跟踪在后面,一个人赶快去隔壁给她爹报信。”虎子骄傲说。 “我跑得快,我是报信的!”妞妞举手喊道。 爸妈听后,松了一口气道: “看来是个大家小姐,怕是被绑过,才这样警惕。” 上年龄的人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真相来。 白芳舆连着找人蹲守几天,没逮到机会,只能悻悻离开,去张府请罪。 张老爷听说他连自己女儿都搞不定,热络的心思淡下去,茶都没满上,就请他出去。 而那份工作……自然黄了。 白芳舆更是痛苦,他酒醉后,无意间吐露给好友,好友听后,劝他加入另一派系,为保守势力的反扑呐喊助威。 白芳舆自然心动,在舆论场上提前站队,发表文章怒斥自己的不孝女儿。 文章中,他痛心疾首、正义凌然指责“洛神”七大罪: 一罪,不尊礼教; 二罪,不守女德; 三罪,忤逆不孝; 四罪,胡乱议论; 五罪,崇洋媚外。 自古父告子,子女无罪也是有罪,何况他桩桩件件说得有理有据。 霎时之间,风向朝两边倒。文人一支笔,要么支持白芳舆管教女儿,要么支持白洛仙趁早独立。 文斗如火如荼,骂战最后升级到封建派和革新派的对立,两边都出现一些不太理智的文章。 封建派中,有老夫子发文斥责如今青年不忠不孝,竟然敢私自逃婚!父母给了子女生命,想收回去时,子女就该老老实实自裁以报父母之恩。 而白洛仙,她竟然敢断绝关系,给自己换个家谱,这简直是造反!该杀一千次都不为过! 革新派中,有人言辞激烈认为,孩子天生地养,父母只是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反而父母,不顾孩子的意愿,私自带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让他们经历无边苦楚,应该对孩子感到亏欠才对。 说到后头,骂战愈演愈烈,更多原本中立的人被带了风向,将所有恶行算到白洛仙头上,认为她不忠不孝至极! 幸好寒假来临,她不用去学校亲身参与骂战,便宅在家里点灯熬油,完成《大国崛起》后几篇。 报纸上的纷争因她而起,人人都打着她的旗号说自己的主张。 她一开始还会解释,试图调和两方矛盾。 毕竟不是天下所有父母都像白芳舆这样坏,也不是所有子女都无情无义。 但解释无用,反而被人揪着字眼恶意解读,她只能不再发声,不再看报,专心修稿,避开这个话题。 完成《大国崛起》几篇后,她将文章送到《京报》,却看见编辑部几人异样的眼神。 王洪鄂将文稿推拒过去,叹息道: “洛仙啊,我很喜欢你的文章,甚至可以说是钟爱。可是最近局势不明朗,你的文章……发不成了。” “是因为我爹在报纸上控诉我的事?”白洛仙试探问。 “此事只是一个导火索罢了……实话告诉你,你的文章触怒太多利益了。”王洪鄂点燃烟斗,袅袅升起的青烟模糊他的眼眉。 他继续说:“听伯父一句话,出国留学去吧。最近是多事之秋,留在家里没好处。” 白洛仙心中有些预感。 她站起身来,恭敬鞠躬道: “多谢伯父,我会考虑的。” 转头去教育/局,找大伯父。 到大伯父的办公室,她看见大伯罕见的焦头烂额,似乎被无尽麻烦困扰。 见侄女进来,白芳丞招呼道: “仙仙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白洛仙放下稿子,问:“大伯父,我最近埋头纸堆,没顾上了解外面的事,最近发生什么了?” 白芳丞看她捧着稿子,稿子上面写着“大国崛起第六篇”,便知白洛仙被退了稿。 他站起身,给白洛仙倒了杯茶,叹气道: “你的文章写得对,可就是太对了,让民众看了,知道未来的路,还怎么愿意接受落后无能的政/党?” “何况如今几家争权夺利,这片大地四分五裂,你要么归顺一家,成为一家喉舌,要么离得远远的,暂时别回来了。否则迟早有一天,会受到伤害。” 白芳丞摊开报纸,推到白洛仙面前。 白洛仙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两篇新闻: 其一:郭大才子入狱,众学子奔走救师。 其二:李梅生被刺身亡。 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以针砭时弊而知名。 白洛仙卷起报纸,感谢大伯父指教,随后背上自己的小书包,离开教育/局。 回到家中,门房立刻送了一沓信过来,对她说: “格格,这是读者来信,可多了!” 白洛仙放下书包,随手翻了三封,其中有两封都是骂她的。 骂她不守礼教,不孝顺,该死! 她又翻了几封,其中一封信什么都没写,只是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下来。 她低头捡起来一看,是一颗子/弹。 白洛仙心中憋闷,便提前去学校,想着借上两本书看看。 来到图书馆,周围人人投来异样的眼神,她视若无睹,挑挑拣拣挑了一本《光学》和《力学》,拿去管理员那里。 管理员是个年轻人,他看见白洛仙的名字后,欣喜道: “你就是白洛仙同学?我很喜欢你的《大国崛起》,这本书很有远见,让我豁然开朗。” “啊?”白洛仙受宠若惊。 一整天下来,还是第一个人当面肯定她的内容。 “你在‘文白之争’中讲的道理也很对,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印刷机解放手抄,白话文又怎么不能解放文言文,让文言文成为一门供人研究的艺术呢?” 年轻人操着一口方言,惋惜道: “只是可惜,我来的时间不长,没有亲耳听到那场精彩的辩论。” “你讲的也很好,如果你在场,我就不是孤军奋战了。”白洛仙笑道。 她从书包里取出《大国崛起》后几篇,夹杂许多对未来的思考,统统塞给年轻人,道: “我这几篇稿子好不容易完成,现在,你是它唯一的读者了。” “那我可要好好研读了!”年轻人喜出望外。 两人说着,有认识白洛仙的同学看过来,低声道: “这样数典忘祖的女子,还有脸来读书?” “我看,她最该读读女戒女德,捡起廉耻之心。” “哪家的女儿,能放任报纸辱骂自己的父亲?要是我的女儿这样,早该溺死了。” 几人窃窃私语,丝毫不顾及白洛仙会不会听到。 管理图书的年轻人却没有盲目从众。 他用平和的目光注视白洛仙,安慰道: “面对听风就是雨的乌合之众,我们若将闲言碎语挂上心头,反而如了他们的意。”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白洛仙笑了笑,道:“我准备去威格兰留学了,《大国崛起》的后几篇就交给你保管了,再过两年,我们相见,到时候,自有你我一番天地。” “一言为定。”年轻人怔愣一瞬,缓缓笑开。 第67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 和年轻人道别后,白洛仙走出校门。 她没有叫车,而是带上围巾帽子,准备再用脚步丈量一次她深爱的土地。 街道上有慷慨激昂的学生、佝偻身体的乞儿、行路匆匆的工人、大声叫卖的小贩。 大多数民众都极瘦,瘦到嶙峋。 前方有梳着辫子的老学究高谈阔论,嘴里嘶喊着: “打倒《大国崛起》伪学术,封杀蛊惑人心的洛贼!” 几个学究聚成一团,手里捏着报纸,唾沫横飞对周围人高声道: “诸位,洛贼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幼女,连家门都没出过,竟敢大放厥词,点评众多上国,她何来的资格?” “她敢点评,你们敢信吗?有那么多有志之士翻译外国著作,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女娃娃的话?” “依我看,洛贼就是有心人扶持起来,毒害我们的思想,摧毁我们的精神!” “诸位再看,报纸上她的父亲亲口所述:洛贼从未读过一天书,没上过一天学。她自小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15岁时被人拐到沪市,你们猜怎么着?嘿!一下子成名了!” “这样离奇的经历,大伙儿信吗?反正我不信!” “谁知道被拐进哪里,被多少人利用过。” “诸位猜,她蛊惑民众,赚了多少钱?” 老学究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 底下群众哄笑问:“三十块?”“三百块?” 老学究摇头,神神秘秘说: “告诉你们吧,她赚的钱啊,够买一条胡同了!” 群众一时哗然,有个黑瘦女孩掰着指头,羡慕说: “可以买好多个我了,我想给她当奴婢,一天吃两碗饭,肯定不会饿死。” 她身旁的矮乞儿两眼放光问: “她家需不需要做工的?让我去!我能从早干到晚,只吃一碗饭!” 白洛仙原本在面无表情听着,不惮他人的抹黑。 可当她听到两个小孩子的对话时,不免动容了。 大地四分五裂,民众饥饿求生,无数豺狼虎豹盯着这片土地,想将它收入囊中。 自己被利益集团盯上,无法发文,可到底不愁温饱。 那么其他人呢? 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同胞呢? 她能眼睁睁看着老人无养、幼儿无依,人人都活在恐惧和饥饿中吗? 围巾之下,白洛仙的神情逐渐坚定下来。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开口道: “去梅花胡同。” 梅花胡同住着和她一起赴京赶考的女老师,白洛仙曾经承诺:会资助家庭贫困者直到大学毕业。 后面,她又认识了不少家里不给钱上学的女孩子,同样给钱资助,将她们通通安置在梅花胡同里。 如今胡同里,已经有一百来个女学生了。 白洛仙一下黄包车,相熟的女学子见了,惊喜道: “洛仙,你来了!” 听到这话,还在胡同住的女生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探出头来打招呼。 她们有些拿着书卷,有些提着水桶,还有一个拎着洗了一半的湿头发,弯腰抬头就跑出来。 白洛仙急忙道:“天这么冷,快回房间去!” 大家哄笑,欢喜着牵她进房。 进房后,解盈朝炉子里加了两块黑炭,给白洛仙倒了一杯热水,笑着说: “咱们这些离家远的,和家里不让上学的姑娘都没有回家。大家想着留在京城,离学校近,能看许多书呢。” “怪我最近太忙,都忘了请大家吃饭了。”白洛仙一拍额头,埋怨自己。 “哎哎哎,好端端的,打自己做什么?”解盈连忙搂住她的胳膊。 另一个短发女学子坐在她身旁,安慰道: “报纸上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人说风就是雨,不知道收了多少钱,净写些昧良心的话!” “我不会在意的,”白洛仙笑着说,“我要去威格兰留学,见见不同的风景,这次过来,专程和大家道别。” “去威格兰?”房里的姑娘们惊叫起来。 但她们很快平静下来,欣喜道: “威格兰好,那里的教育资源是数一数二的,你去了,没准还能写本游记回来。” “像徐霞客、马可波罗……多有意思。” “是啊,看看天空看看海洋。”白洛仙笑着说: “我这一年赚了不少钱,光放在银行也没意思,所以想将它均匀分成三等份。一份,继续留在梅花胡同,给我们失学的姑娘提供帮助;一份,我想开个夜校,出钱聘请诸位当老师,给有心向学的民众提供免费识字扫盲的机会;最后一份,还是交给诸位,请诸位中有商业头脑、想创业的姑娘大胆去试,赚钱提供更多就业岗位。” 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说的极慢,在场的姑娘屏气凝神,静静听她发言。 待她讲完,解盈先担忧道: “可你呢?出国留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全留给我们……我们哪有脸收!” “慢着,不是留给你们,我这是一项投资行为。”白洛仙制止她,给她们讲: “你看啊,我给大家提供借款,等大家完成学业赚钱了,不就能还给我了吗?顶多慢了一点,一进一出完全没有损失。第二个夜校,我们虽然不收钱,但可以和第三个创业行为联系起来,在夜校附近卖些吃食,不就能盈利了?尤其第三个,我们这些姑娘都是知识分子,创业成功率肯定很大,等大家成功了,我不就能躺着收分红了?” 她说得轻巧,可解盈知道,哪有那么简单。 解盈还想张口,让她给自己多留点钱傍身,却被白洛仙制止道: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梅花胡同,从今以后成立梅花集团,以股东制为核心,共同决策,拧成一股绳,当自己的靠山。” 房内的姑娘眼圈红红看着她,感动得要哭出来。 她们都是有学识又不认命的女生,只是现实所困,缺少资源。 一旦让她们抓住机会,必定乘风而起,扶摇而上。 安顿好梅花胡同后,白洛仙回到家中。 家里头,白芳舆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见白洛仙回来,他用眼尾一扫,居高临下道: “最近吃了不少苦头吧。” 白洛仙眉头一扬,心想这些苦头,你在后面推波助澜了多少? “什么吃不吃苦的?我一年赚的钱比你一辈子都多,怎么会吃苦?”她微笑挑衅。 白芳舆噎了一下,大喘气平复心情,示意身后家丁: “拿上来。” 一排家丁走上前来,人人捧着一个箱子,放到白洛仙面前。 白芳舆继续吩咐: “打开它。” 八个家丁齐齐打开箱子,霎时间,金银财宝的光辉照亮整个客厅。 白洛仙眯了眯眼,“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好女儿,爹见你身陷囹圄,给你送支援来了。”白芳舆抚须,笑得慈祥。 第68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一) 白芳舆能有如此好心? 白洛仙抱怀疑态度。 她直言道:“有事说事,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白芳舆却是习惯场面话的人。 他微笑着说: “你这些日子小打小闹,没有白家当你的后盾,早就不明不白丢了性命。你若就此收敛也就罢了,偏偏不甘心隐于人后,闹得京城人尽皆知,也惹来不少看不惯你的势力。” “比如你?”白洛仙挑眉。 “我算什么?现在整个京城的报纸联合封杀你,你还不警醒么?”白芳舆语气逐渐严厉,想用长辈的气势压倒她。 白洛仙眉头一垂,不耐烦道: “有什么话,快说吧。” 白芳舆的声音软下来,他说: “事到如今,只有投靠一方巨鳄,才能保全自身,继续当你的文坛才女。” 白洛仙抬头,似笑非笑道: “哪方巨鳄?投靠总有条件吧。” “你可曾听说过封系?只要你能为其捉刀,歌功颂德,往后啊,功名利禄、金银财宝,少不了你的。何况大帅的三儿子还未娶亲,没准我们家……”白芳舆越说越兴奋,似乎看见自己的光明未来。 白洛仙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听完垂眸道: “我考虑一下。” 白芳舆的心思凉了一瞬。 他细细观察白洛仙的反应,试探道: “这回的才俊和张家的不一样,封家三子学贯中西,刚从威格兰留学回来,很喜欢大国崛起,你们什么时候见上一面?” “再说吧,我最近被骂得太惨,打不起精神见陌生人。”白洛仙懒懒道。 白芳舆见她面色苍白,嘴唇青紫,料想她吃了苦头。 但这个女儿性子像钢筋一样,还不能来硬的,他只能退后一步,道: “你先好好休养,过几天爹再来看你。” 说罢一挥手,示意家丁合上箱子,原封不动带走了。 白洛仙被气笑了。 敢情就是带几箱珠宝,在她面前晃一圈。 这位爹,真是充分演绎了什么叫“钱是给女人看的,不是给女人花的”。 等白芳舆走后,门又被敲响了。 白洛仙打开一看,是大伯父。 大伯父望着白芳舆的背影,长叹一声道: “唉,洛仙,还是走吧,你已成为是非的漩涡。” 白洛仙看他身后,几个持木仓的黑衣男子,心神一动。 她低声问: “又是哪方势力?” 白芳丞道:“宗系托我给你送个人情,说只要你点头,他名下的报社任你取用。” 白洛仙微笑不变,继续低声问:“如果我不想趟这摊浑水,想去威格兰躲上两年,有门路么?” “当然有。”白芳丞肯定道,忽然抬头斥责道: “小姑娘心思别这么沉重,发文章的事再放一放,伯父给你想办法。” 他身后男子想上前倾听,却听到这么一句话,便放下心来,没有再进一步。 白洛仙不着痕迹望了一眼,低声道: “会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放心,伯父毕竟要职在身,等闲不会出事。”白芳丞轻声安慰她。 随后对身后男子说了一句: “还请几位将礼物拿出来,看看小姑娘喜不喜欢?” 黑衣男子捧出一个长盒子,打开后,微笑道: “白女士,这是宗帅在米国访问时,花天价拍卖的红宝石项链。宝石赠才女,还请笑纳。” 白洛仙作出一副小女孩样子,求助望向白芳丞。 白芳丞笑道:“长辈赐给你的,就收下吧。记住宗帅的好意,往后好生感谢他就是了。” 白洛仙点了点头,乖巧道:“谢谢宗帅。” 随后接过盒子,抱在怀中。 黑衣男子见她还是一副小女孩情态,心中便多了几分轻视。 他对白芳丞道:“礼物既已送到,就不再多叨扰,在下回去复命了。” 两人笑着寒暄。 送走几名黑衣男子后,白芳丞转身,对白洛仙说: “事不宜迟,你今晚收拾东西,其他事,伯父帮你搞定。” 白洛仙点了点头,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但还是克制住,转身回去。 她回屋清点家当,给梅花胡同众女孩留了一封信,里面是她的银行账户和密码,约定到了威格兰后继续联系。 想了想,又给关系近的亲友留了几封短信。 最后,她想到自己逃家时,信誓旦旦要报答大伯父一家,却什么也没做到,反而一直让大伯父给她兜底,便将这件房子的房契装进信封,送给大伯父。 当天夜里,她轻车便装,和大伯父简单碰面后,将所有信封一股脑塞进他口袋里,钻进远洋的轮船舱中。 有惊无险躲了两天,眼看船离岸边远的不能再远,她才爬出来,细嗅海上的新鲜空气。 船长是大伯父的故交,他笑嘻嘻给白洛仙开了一间上等舱,告诉她: “我们这里晚上有宴会,小姑娘一定要来玩哦。” 白洛仙回房梳妆打扮,换了身稍微正式一些的礼服,出席灯火葳蕤的夜宴。 她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听对面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老爷子高谈阔论。 老爷子西装笔挺,面色凝重道: “老夫此次回国,就是为了一睹《大国崛起》的作者,结果一回去,满篇骂声,不堪卒读!” 一旁年轻人道:“可报纸上说她的文章是别人代笔……” “代笔?谁代的笔?谁有这个能力代笔?”老先生中气十足道,“有这个能力,不为总/统代笔,为一个小女孩代笔?明摆着有人看不惯,又搞抹黑那一套!” 白洛仙饶有兴致听着,听到这里笑出了声。 她看老人家眉毛胡子皆白,却像个年轻人一样义愤填膺,有“老顽童”的样子。 老先生见她发笑,以为她不认同自己的话,便发怒道: “怎么?你觉得老夫所言不对?” “那倒不是,只是老先生说去见‘洛神’,见到了吗?”白洛仙回忆了一下,没听说有这号人物。 老人家叹息道:“唉,老夫来得太晚,‘洛神’受千夫所指,已经不见外客了。” 白洛仙笑着继续说:“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准哪天,你们偶然能碰见呢。” “承你吉言,希望她不要因此颓废下去。”老先生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回房路上,白洛仙在脑海中默念: “文豪系统,给我排几个威格兰最最最吸引人,最最最全民向的小说。”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她要重新振作起来,赚最多的钱,收最多的影响力,让想阻拦她的人怎么也阻拦不住! 文豪系统现身,高兴道: “好的,请抽取。” 白洛仙按例点击中间那张卡牌。 金光一闪,《福尔摩斯探案集》出现在她眼前。 竟然是这本! 白洛仙眉头一挑。 这本可是真真正正,畅销全球的小说啊! 第69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二) 在游轮的日子里,白洛仙结识了不少朋友。 有和她一样,去威格兰留学的学子;有走访学习的官员;有做跨洋生意的商人;也有外出打工的游子。 关系最好的,当属那位精神抖擞的老学者。 白洛仙和他聊过后,得知他叫程墨矩,晚清举人出身,曾任外交大臣一职,多年出使诸国,精通五种语言。 清亡后,他卸下职务,外出游历考察风土人情,如今已经82岁了。 他经常自嘲自己没几天好活了,却仍笔耕不辍,坚持翻译外国书籍文稿,引进到国内。 直到他的儿子——程安彦给他寄了《大国崛起》文稿后,程墨矩见猎心喜,迫不及待回国,想见见“洛神”,却遗憾得知,“洛神”再不见外客。 他连着停驻两个月,写了好多封信,却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只得离开。 白洛仙含笑听着,心中有些惭愧。 自从报纸开始铺天盖地黑她后,她收到的信里,十有八九都是污言秽语, 尤其有那等猥琐男子,抄些下流话,说想娶她为妻,或者自荐枕席之类……她心情不爽,早早就不拆信了。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一个坚定支持她的人。 程墨矩笑叹道:“老夫没几天活头了,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白洛仙促狭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没准你一转身,就能遇见她呢。” 在座同胞们齐齐笑开了。 有个青年问:“洛洛,你报的什么大学?或许我们是同窗呢?” 白洛仙支起脑袋,发愁道: “还不知道呢,去了再看吧。” 她当晚紧急跑上游轮,身上只带了护照、钱财和身份证明,连假都没来得及给学校请。 到了威格兰,该怎么申请学校……还需要慢慢摸索。 船上颠簸十来天,白洛仙终于来到威格兰。 一下船,停驻港口的繁华一下子震慑了众人。 街道车水马龙,来往行人衣着整洁,连路边赶驴的农民,看上去都比同时期的华夏富农生活富足。 程墨矩在一旁感叹: “老夫来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会被威格兰的风貌折服。这样巍峨的建筑,这样富裕的人民,我们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强盛?” 白洛仙拎好行李下船,抬头第一眼,看见漫天粉尘弥漫。 这个城市被称为“雾都”,不仅因为温带海洋性气候导致的阴雨多雾,还因为工业化聚积的有毒气体和污染物,笼罩住整个城市,使城市寂静无风,粉尘弥漫。 再吸了一口气,白洛仙忍不住咳嗽起来。 港口弥漫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让她呼吸困难。 她身后,紧随而来的保镖提醒她: “格格,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去找个地方歇一歇?” 白洛仙挥挥手,示意无事,心中想着: 一定要做些口罩,隔离工业化污染,否则迟早得肺病! 见她一个人出门,身边也没跟什么大人,程墨矩好心道: “洛洛住在哪里?安排了没有?” 白洛仙赶忙道:“我准备看看报纸,租个空房子。” 程墨矩沉思道:“我附近有空房出租,不如租我那里,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那就再好不过了!”白洛仙大喜。 还有几个年轻人居无定所,几人便商讨着住到一起,互相照顾。 程墨矩自然答应,带他们来到一处半新不旧的街道前,抚须道: “诸位别看此处破旧,里面的装潢一点儿也不输新房。” 白洛仙凝神去看街道名,慢慢读出来: “贝克街……是贝克街?” 她眼睛一亮。 程墨矩好奇回头,问她:“这条街道有问题吗?” “没事,我喜欢这条街道。”白洛仙笑得开心。 程墨矩带他们四处转悠,介绍说: “我前几年离开的时候,贝克街有七八家都在出租,从街头到街尾一共85号。离开时正在延长街道,现在不知有多少家了,老住户们还在不在。” 他一边感叹,一边朝探出窗外浇花的打招呼: “嗨,伊芙琳,我是cheng,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伊芙琳的花洒一歪,惊喜道: “cheng,欢迎你回来!这次继续住在我家楼上,好吗?” “当然。”程墨矩比了个手势,对她喊: “我要带朋友再租些房子,请问周围有没有合适的空房间?” “有不少呢,”伊芙琳噔噔噔跑下二楼,对他热情道: “3号、25号、66号、85号都在出租,还有新建成的210-225,目前还没有人买,更别提租了。” 听见后面的数字,白洛仙心思一动,用英文问: “如果我要买其中一个公寓,需要多少钱?” “cheng,你带来了富翁,”伊芙琳打趣道,“只是这里的房子很贵,最低也要上千磅,不如租一个更划算。” “上千就上千,我要买贝克街221号。”白洛仙笑着说。 她身上还带着宗帅“友情赞助”的红宝石项链,一间公寓绰绰有余。 资本国家向来欢迎有钱的外国人,有程墨矩和当地房东的帮助,她顺利典当项链,换来220、221、223三间公寓,将左右两间租给同胞住。 房本到手,白洛仙沉思了一下,才意识到宗帅下了多大血本。 但人在异乡,用了就用了,等哪日赚钱了,再赎回来还给他就是了。 这么想着,白洛仙没了心理负担。 她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大伯父寄了封信,写明自己的地址,请大伯父帮忙寄些申请大学需要的资料,便窝在公寓,开始抄写《福尔摩斯探案集:血字的研究》。 写好开头,她将背上小包出门,打算先调研一下市场。 威格兰新闻报刊业的繁荣远超世界其他国家,一路走来,白洛仙看到路边有不少报亭、图书俱乐部和小型收费图书馆。 街道上有火热的、阅读的气氛,众多咖啡馆和酒馆中,也有免费阅览图书报刊的读书角。 她随便找了一个小报亭,买了许多报纸,一张张看起来,准备挑一个适合的报纸发表。 当前的报纸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面向大众的“便士报”,一类是面向某类人群的周刊。 便士报大都是新闻类,上面图文并茂,有大量低俗大胆吸引眼球的新闻。 周刊倒是格调高雅,有专门的经济周刊、时事品评周刊……当然,小说大都是发表在周刊上。 如今长篇小说正火,有面向大众的《小说周刊》、专门面向女性的《新奇淑女》、面向青年男性的《一便士》,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小刊物。 也许是按字数收费的原因,周刊小说之水不逊于番茄。 这些小说大都以贵族生活为重点,事无巨细描写其优雅高贵、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日常生活。每本小说都是相似的舞会、订婚、晚宴、度假、装修、歌剧场景。 并且非常用喜欢命令性的语气规训读者,比如“淑女必须严格控制鸡翅的摄入”、“任何一个精致的绅士都不应该大口喝酒”、“有品位的男士每周都该去一次美术馆”、“小姐们必须抵制宽大的外套”…… 满报纸都是这样的言论,难怪连街上赶驴的农民都在努力保持优雅。 白洛仙忍不住吐槽一句。 紧接着,她看见《评论》周刊上,有位评论家讽刺道: “这些描写上流贵族的作品,大多都是没有进入上流阶层的人所描写的。” 第70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三) 在市面上满是优雅主角的当下,不知福尔摩斯这个反贵族做派角色的出现,会让大家接受,还是厌恶呢? 白洛仙有些期待。 她选中最流行的《小说周刊》,将《血字的研究》一半文稿寄过去,便抛开此事,专心布置房间。 回忆《神探夏洛克》里的布置,她将自住的221号布置得像电视剧里的样子,舒舒服服住进去。 过了十几天,《小说周刊》回信了。 编辑先是用长篇大论说了自己对小说的喜爱,但在结尾,又纠结说: “您的人物实在太不优雅了,一个粗俗的军医,和一个稀奇古怪的侦探……也许您想创作一本与众不同的小说,但恕我而言,您并不了解当今读者的口味……您的故事真的精彩极了,如果您愿意听从我的建议修改一番,我或许会给您新人作家的稿费。” 这样一个被剧情吸引,但却挑剔、傲慢的编辑。 白洛仙不想改稿,干脆扔掉他的来信,改投《新奇淑女》周刊。 三天后,她的门铃被按响了。 来人大约二十岁上下,身穿紧身绿色波点拖曳裙,头戴同色系夸张帽饰,手拿一把精致小巧的丝绸小伞,一副贵族小姐的派头。 看到白洛仙,她指着贝克街221号的标识询问道: “请问福尔摩斯住在这里吗?” “是的小姐。”白洛仙轻巧回答。 她领这位小姐进入客厅,给她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小姐端起咖啡,轻轻沾了沾唇角,优雅道: “我很喜欢福尔摩斯,他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物……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白洛仙疑惑。 “在你的自述中,我知道你是古老又神秘的、东方的贵族小姐。这样的身份很受读者追捧。因此,我想将你打造成一位富有、尊贵的女作家,使小说销量更进一步。” 原来是想搞营销! 白洛仙了悟了。 她捧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道: “我们华夏人讲究和光同尘,尤其是华夏女孩,抛头露面并不合适,我只想隐藏在幕后,安静发我的小说。” 这位小姐握紧杯柄,语气略急道:“躲在幕后能赚什么钱?在我们威格兰,越知名的作家,获得的荣誉越多。” “可我不是威格兰人,只是来这里玩玩罢了。”白洛仙满不在乎,暗地里仔细观察小姐的表情。 小姐果然为难了。 她精心想打造人设,奈何当事人不同意,这可怎么办呢? 两人僵持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忽然,同居的保镖敲门进来,问白洛仙: “格格,客人来了,中午要不要做点吃的?” “不用了,我们一会儿出去吃。”白洛仙回答一句。 等保镖出门,这位小姐询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白洛仙说,“哦,我们在商讨该投资哪家公司的股票。” 她对小姐微笑说:“写书只是我的一项爱好罢了。钱,我有的是。如果你想将我当成洋娃娃般随意打扮,那就没必要继续沟通了。” 她站起身,作出送客的架势。 小姐急道:“我没有想控制你,我们可以一起合作,赚更多的钱,我还可以帮你运作,获得贵族头衔,带你结识上流社会的人物。” “结识上流社会的人物我不感兴趣,不过一起合作嘛,倒是有这个机会。”白洛仙掌握主动权,坐下去,气定神闲道: “我不会像普通作者一样,将我的书卖给出版商,我要参与运作、参与分成,掌握至少一半的权力。” 贵族小姐有些犹豫。 她手上的丝绸手套,几乎要被捏烂了。 见她犹豫,白洛仙继续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在我们国度,是很有名气的商人,手下有多家公司和慈善机构,写书只是我的爱好。我随手一写,发表出去,名气就传遍了整个国度。不信你带着我的笔名,去问问你认识的华夏人。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白洛仙继续起身送客,态度强硬且果决。 贵族小姐慢慢起身,咬牙道: “不用查了,我能看出来,您是位了不起的小姐。我其实不是什么贵族小姐,我的父亲是威格兰最大的纽扣制造商,我的母亲是这家周刊的创始人,她三个月前因难产而亡,将周刊和报社交到我手上。我叫茱莉亚,很喜欢你写的小说,希望我们能一起合作,将福尔摩斯推广到整个威格兰。” “相信我的商业手段。我会帮助你运营,让你的事业会远远超过你的父亲,成为家族最有钱有权的继承人。” 白洛仙伸出手,和这位天真可爱的小姐重重握上。 茱莉亚的家庭是近几十年才发达的。 她的父亲母亲从5岁开始,就进入一家工厂学校,一边读书,一边踩缝纫机干活。 青年时期,两人顺理成章结婚、生育,生到第3个孩子后,父亲敏锐察觉到:服装厂的纺织都机械化了,可纽扣却还是承包给周边妇女,让她们闲暇之余去缝制。 每年堆积如山的衣服生产出来,却苦于没有纽扣,而不得不拉低产值。 于是,他从整合周边缝制纽扣的妇女开始,当一个中间商,为大量纺织厂提供定制纽扣。 后来,钱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他开始成立纽扣加工厂,聘请更多妇女儿童为他工作。 而她的母亲也不甘落后。 她母亲在学校时,就很喜欢读书看报,尤其喜欢闲暇时看看小说。 父亲赚得第一桶金后,母亲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尝试写作。 遗憾的是:一篇文章都没卖出去。 等父亲赚了大钱,母亲乘着新闻报刊业的东风,创办《新奇淑女》周刊,收录一些时尚新闻、言情小说、评论文章。 母亲死后,哥哥姐姐们都想继承父亲的家产,无心理会苦苦支撑的母亲遗产,这份家业便落到年龄最小的茱莉亚头上。 茱莉亚心知自己斗不过兄姐,也不可能得到父亲家产,便专心经营母亲留下的周刊和出版社。 当看到《血字的研究》第一眼,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如今市面上,流行的都是美好优雅的贵族生活,这样标新立异的主角,看起来真古怪。 可剧情如同一道新奇的异域美食一般,吸引她迫不及待看下去。 当她看到这位聪明另类的福尔摩斯先生,仅靠一眼,就猜出华生的身份后,她简直要尖叫出声! 太刺激了!!! 怎么会有如此学识渊博、观察敏锐、与众不同的侦探! 第71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四) 等她迫不及待想继续看下去时,文稿内容却中断了。 茱莉亚小姐年纪小,她品评小说的好坏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看自己是否愿意读下去。 而福尔摩斯,是第一本让她魂牵梦绕,迫不及待想知道下文的故事。 近几年来新开了许多专为女性服务的周刊,《新奇淑女》销量日渐下滑。交到她手里,眼看就要出现亏损…… 她牙一咬,当即提上文稿,来贝克街找寻作者。 没想到作者和她年纪相仿,却已经是个生意遍布全国,业务甚至扩展到海外的强者! 她被luo描述的未来所吸引,当场和她签订共同合作的合约,哼着歌回到家。 年长的兄姐见她心情好,忍不住逗她: “茱莉亚,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莫非周刊出现新转机了?” 茱莉亚哼了一声,挑眉道: “我认识了一个天才作家,她答应我,会让《新奇淑女》成为整个威格兰最受欢迎的周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个兄姐爆发出剧烈的笑声。 年纪最大的姐姐抹了把笑泪,幸灾乐祸说: “你被人骗了,还不赶快去撕毁合约,否则要将母亲的整个遗产赔进去。” 另一个哥哥说:“要是赔光遗产,你可不准回来问爸爸要钱。分割遗产时,你自己亲口答应的!” 茱莉亚愤怒道: “我才不会!我相信luo,她会带我赚很多很多钱,比爸爸的家产还要多!” “愚蠢的小东西!”一个兄长哀叹道,“我可不想出钱给她添嫁妆。” “天呐,如果她流落街头,我可不想养她。”另一个姐姐仰面叹息。 茱莉亚见兄姐自说自话,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赚到大钱,便扭头,气鼓鼓回房。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来白洛仙家里,敲响她的房门,犹犹豫豫问: “你不会骗我吧。” 白洛仙还没起床,她看了眼灰黑的天色,打了个哈欠道:“大小姐,我怎么骗你呢?我没有一次性要你拿出很多钱,而是采取分成模式,你赚多少我赚多少,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茱莉亚想了想,确实如此。 便开心道: “你昨天说,我们应该怎么拆分《新奇淑女》?” 白洛仙邀请她进来,给她倒了杯咖啡,边洗漱边说: “首先,我们的《新奇淑女》周刊定位太不准确了。又是小说又是时尚又是评论的,应该拆分一下,让时尚变成一个周刊,小说变成另一个周刊。” “为什么?”茱莉亚站在门口,像一尊会移动的小蛋糕一样询问。 “你身边有没有不看小说,但特别关心时尚和贵族生活方式的女孩?”白洛仙洗了把脸,问她。 “很多很多!我最好的朋友莉莉就是这样,她讨厌文字,只喜欢看彩画。”茱莉亚想了想,举例说。 “那你身边有没有只看小说,不关心时尚的小姐?”白洛仙擦干脸颊,继续问。 “也有不少。”茱莉亚若有所思,反应过来: “所以,我们要让只喜欢时尚的,去买时尚周刊;只喜欢小说的,去买小说周刊!” “没错,这就叫精准定位你的消费人群。”白洛仙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帽檐,示意她挪开身体,让自己出去。 茱莉亚向左移动,带着她夸张的帽子和宽大的裙撑。 她想了想,问: “可是,我还没有见过专门描写时尚的周刊,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看你自己就知道了。”白洛仙套上一件青绿色的对襟氅衣,同色系马面裙,再简单挽起头发,坐到梳妆台前挑首饰。 茱莉亚提裙过来,看见她的衣服,艳羡道: “好特别的颜色,好精致的绣花,还有这么多漂亮首饰……天呐!你好有钱!” “谢谢,你也很有钱。”白洛仙礼貌回应,挑了一件翡翠步摇,别在茱莉亚帽子上,对她说: “这件饰品叫‘步摇’,是我们华夏很经典的一款头饰,戴上它可以让你行动缓慢、举止优雅。” “buyao,”茱莉亚艰难地念出它的发音,站在镜子旁看来看去,爱不释手。 白洛仙看她喜欢,便说:“送给你了,庆祝我们认识第二天。” “谢谢你,洛!”茱莉亚高兴抱住她。 白洛仙挑了一个金步摇,戴到头上试了试,继续说: “关于时尚周刊,我们可以将它分为几个板块,一个板块专讲饰品,比如帽子、腰带、头饰;一个板块专讲衣服,上衣、下裙、裤子;一个板块专讲贵族礼仪,比如社交时、舞会时、骑马时……我们可以品评各家新出的服装饰品,教教女孩们该怎么搭配,和平时的礼仪修养。” “如果出了这样一份周刊,我一定会买的!”茱莉亚笃定道。 “至于小说呢,我们可以分为短篇小说区、长篇连载小说区、笑话区和广告区。”白洛仙挑好首饰,站起身来,对她说: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你的工作地点,开始商讨怎么做。” 两人一连规划了两三周。 茱莉亚被白洛仙脑海中的奇思妙想折服了,为了绑住白洛仙,她主动申请去官方登记,将周刊社的所有人变成了她和白洛仙两个人。 她年纪还小,没有练成资本家的铁石心肠,所以格外天真,也格外容易信任别人。 此事一出,她的哥哥姐姐又是一通嘲笑,到处宣扬她被外国人骗了的故事。 第四周,《新奇小说刊》上线。 贝蒂是个未婚小姐,正处于相亲时期。 她近些日子疯狂购买和时尚有关的周刊,迫切想装扮好自己,为自己谋得一位良婿。 只是市面上,几乎所有周刊报纸,都只是用文字炫耀贵族小姐的衣裳华美,却没有一本明确说明: 怎么穿衣服才能让自己好看。 大清早,她出门买好牛奶,路过报亭,像往日一样对老板说: “请将和时尚有关的报纸周刊拿过来。” 老板挑挑拣拣,递给她一大堆,让她选择。 贝蒂随手翻了翻,还是没有让她满意的。 于是她抱怨道:“难道就没有一本周刊,教教未婚小姐应该如何穿衣的吗?” “哎,还真有!”老板灵光一闪,从压箱底拿出《新奇小说刊》。 “《新奇淑女》改名了,改成《新奇小说刊》,它附赠的《淑女时尚》恰好符合你的要求。” 贝蒂接过《新奇小说刊》,翻开看见是小说,便皱眉道: “我不爱看故事。” 她合上小说,直接打开附赠的另一份周刊。 第72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五) 周刊封面,一个衣着考究,表情高冷的小姐叉腰站在庄园前,她手拿小伞,伞尖指向前方。 她的脑袋上方,《淑女时尚》四个印花大字,不规则排列其上。 封面上的小姐貌美无比,一整套搭配更是精致极了,贝蒂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掏出钱,告诉报亭老板: “我只要一份《淑女时尚》。” 报亭老板收到钱,对她说: “贝蒂小姐,《淑女时尚》只是附赠品,你将《新奇小说刊》也带走吧。” 贝蒂应了一声,拎起牛奶,拿起两本周刊,转身回家。 路上,她心想:《淑女时尚》封面的裙子太好看了,一定要照着买上一套,相亲时穿着。 她回家放下牛奶,直接钻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淑女时尚》。 第一页映入眼帘。 一位衣着暴露、穿紧身内/衣的女士出现在她眼前。 贝蒂心中大惊,心想《新奇淑女》怎能如此大胆,光明正大摆出这样的人像? 她皱紧眉头,才看见旁边有几行小字: 【梨型身材】 【肩窄、腰细,脂肪主要沉积在臀部及大腿,状似梨型。】 【梨型身材的女性,适合穿强调腰部曲线、遮住腿上肉肉的长裙。】 看到这里,贝蒂的惊慌一扫而空。 她用手比划一下腰部,开始对号入座,思考自己是不是梨形? 又翻了一页,第二页是苹果型,第三页是H型…… 看得正兴起,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贝蒂,买好牛奶为什么不煮一煮?你没看到报纸上说:牛奶煮沸后才能食用吗?” 贝蒂猛一抬头,才意识到自己忘记煮牛奶了。 她喊了一声“这就过来”,放下《淑女时尚》,去煤炭炉前倒牛奶煮沸。 煮奶时,她仍旧思考周刊上的身材分类。 妈妈正在一旁切面包,贝蒂抬头,问妈妈: “妈妈,你看我的身材是什么类型?” “什么?身材也要分类?”妈妈愕然。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一个家庭。 买周刊时,无数女孩被“身材分类”迷住,姐妹之间开茶话会、读书会时,都会忍不住拿周刊出来,问别人: “你看我的身材是什么类型?” 这样一股风潮,从中产阶级向上下扩散,连一向自诩尊贵、作为风向标被平民学习的土地贵族,都忍不住买一份周刊,确认自己的身材类型。 周刊第二期还未发行,第一期就卖断货了,茱莉亚兴奋地闯进贝克街,对白洛仙喊: “洛,我们的《淑女时尚》大火,我们赚大钱了!现在很多女孩强烈要求,想只买我们的副刊!” “意料之中,”白洛仙放下笔,问: “《新奇小说刊》呢?” 茱莉亚思索了一下,摇摇头说: “似乎没有《淑女时尚》受欢迎,很多女孩都不喜欢读小说的。倒是有些绅士很喜欢里面的故事,来信询问福尔摩斯的故事。” 白洛仙道:“再捆绑销售三期,我们就分开卖吧。对了,市面上有没有模仿我们的竞品?” “目前还没有见到,倒是有些报纸转载了我们的身材分类学。” 茱莉亚打开包包,拿出一沓报纸递给白洛仙。 白洛仙翻了翻,果然看见有许多文章,原模原样照着《淑女时尚》写。 还有一些不友好的声音,斥责的角度千奇百怪。 比如:身材分类学是安慰剂,让不愿意保持身材的女性有理由偷懒。 再比如:身材分类学对男性不友好,男士怎么也无法套用! 白洛仙看到,几乎笑出声来。 她告诉茱莉亚:“我们下一期调整一下,出男士身材分类专题,再在周刊最后一页加上一句话:没有丑陋的女人,只有还未找到风格的女人。” 茱莉亚愣了一下,琢磨最后一句话。 好久,她感动道: “这句话真好,有了身材类型学,我再也不用耿耿于怀,拼命减肥穿束腰了,我有我的风格!” 白洛仙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笑笑说: “没错,你是可爱型的姑娘,胖一点才好看。” 一个星期内,两份周刊复印三次,销量遍布半个城市。 茱莉亚高兴极了,在饭桌上向兄姐炫耀: “你们说母亲的周刊要完蛋,我被外国人骗了,现在呢?” 话音刚落,首位上的父亲感兴趣问: “发生了什么?” “茱莉亚说有个天才作家向她投稿,将她说入了迷,她给了那人一半所有权呢。”一个兄长抢先说话。 “什么?”父亲皱起眉头。 “可是父亲,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茱莉亚不慌不忙放下刀叉,对他说: “那位小姐是华夏有名的商人,一肚子商业点子,仅仅一个星期,我的周刊就卖出去近一万份。” “这么多?”父亲震惊,连忙询问:“她是怎么做的?” “她将《新奇淑女》周刊拆分成《新奇小说》和《淑女时尚》两种,小说刊上面只连载小说,时尚周刊只品评时尚……最近的身材类型学,就是她的点子。” “身材类型学……”几个姐姐几乎惊掉下巴。 父亲不明所以,询问道: “身材类型学是什么?” “喏,就是这个。”茱莉亚起身回房,飞快带来两本小说给父亲看。 父亲接过来,品评道: “封面很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内容以图为主?不错,虽说现在识字率很高,但还是有很多家庭妇女辍学,认不全字的,怪不得销量能够扩大。内容……有些大胆……露西亚,你看这份周刊是什么感受?” 姐姐露西亚接过周刊,饶有兴致翻了几页,凝重道: “我会买,还会分享给其他姑娘。因为这个身材类型学,我一看到就想和其他人倾诉。” “看来茱莉亚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没有被骗,反而套住真正有本事的人。”父亲继续翻看《新奇小说刊》,惋惜道: “只是分出一半所有权太可惜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给她纯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分成。” “可是她家也很有钱的,我们是朋友,她才勉为其难接受我的邀请,愿意和我一起经营周刊的。”茱莉亚反驳道。 她心想:幸好自己聪明,早早答应下来,不然洛去找其他人合作,她只能关门大吉了。 其他人见她一副傻白甜的样子,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父亲继续翻看《新奇小说刊》,看到《血字的研究》一篇,忽然停住,看了好一会儿,感兴趣问: “这篇文章写得很有意思,是哪位作家的投稿?” 第73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六) “就是给我出主意的洛啦!”茱莉亚咬了一口牛排,自豪道。 “能写出这么聪明的主角,怪不得能引你入套。”父亲感叹一声,对女儿说: “以后《新奇小说刊》售卖时,给我也送一份。” “可是父亲,你不是很讨厌读小说吗?”长子笑着问他。 “这篇小说不同,它的主角我并不反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喜欢。”父亲将小说刊递给大儿子。 长子接过去,将信将疑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他惊呼道: “太聪明了!我喜欢福尔摩斯!!!” “什么好文章,让我也看看?”莉迪亚凑到兄长身边,跟他一起看看起来。 茱莉亚见福尔摩斯受家人追捧,骄傲道: “我早就说过,洛的小说会出名的!” 另一头,白洛仙终于收到大伯父的来信。 在信中,大伯父告诉她:一切都好,自己已经为她申请暂停学业了,并将申请国外大学需要的其他资料寄过来,又寄了些衣裳首饰、金银财物,让她在威格兰努力申请大学,完成学业。 大伯父是传统的、沉默寡言的父亲,对外面的孩子只报喜不报忧。 但白洛仙稍微一想就知道:冒着多方势力的逼迫送自己出去,他不可能没有压力。 但他身居高位,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没有哪方势力会为了一个小小作者,不管不顾得罪教育/局局/长。 想了想,她提笔写道: 【大伯父, 展信安。 我在威格兰买了三间公寓,和当地一位中产阶级小姐合作创办周刊,目前已经赚到留学所需的所有花费,您不用再给我寄钱了。 我还在威格兰继续写小说,还是系列侦探小说,第一部名为《血字的研究》,目前已初步打开销量。 国内某些投机者封杀了我,还有世界广阔天地。在外面,我定会努力积累声望,只要声望足够大,迟早有一天能影响里面,实现为华夏奋斗终身的目标。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总有一天,我会回家,将《大国崛起》后几篇,堂堂正正发出来。 洛仙敬上】 写完后,白洛仙深深吐了口气,将《血字的研究》一并装进去,打算找个寄信的地方。 出门时,她恰好遇见程墨矩,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程大人,去图书馆吗?” “不是不是,听说近些日子出了本好看的小说,叫福尔摩斯。老夫准备买来,一睹为快。”程墨矩抚须笑道。 “大人何必去外头买?我家里正好有。”白洛仙转身回去,要取周刊。 程墨矩连忙制止,“怎能夺小友所好?我出门去买也无妨。” 白洛仙边找钥匙,边抬头笑道: “《新奇小说刊》出到第四期了,您出去买也未必能买全,还是我这里的完整。” 她没说假话。 《新奇小说刊》虽说是冷启动,一开始的讨论度远不如《淑女时尚》,但却细水长流,在后期爆发出巨大的热度。 如今,《血字的研究》已经快连载结束,读者的热情才刚刚激发出来,来信几乎要淹没整个周刊办公室。 第一个来信的读者是一个小姑娘,她的信件现在还放在白洛仙的书架上。 她写道: 【亲爱的“洛神”,你的华夏名字真难写,它像迷宫一样,我练习了十遍,才勉强写出形状。 但我还是想写出你的名字,表达我的敬意。 我是一个正在相亲的未婚小姐,在收到《新奇小说刊》时,并没有打开它,而是将它当做《淑女时尚》的附赠品,扔在一旁。 我搭配了一整天衣服,直到夜深人静,才翻开它……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看到福尔摩斯的第一眼,心中有多么惊奇。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个精通解剖学、痕迹学、化学、药学等多种学科,如此天才的人! 他简直不像我们这个庸俗的、只在乎吃穿打扮的世俗中人,他是知识的化身,是艺术的化身! 但他,又切切实实是一位傲慢、又有很多坏习惯的正常人。 我沉浸在他的刺激探险中,他总是有本事化解一个又一个危险,笑着对我说:没什么难的,只要你拥有足够多的知识,再加一点点观察力。 放下周刊,我的心中忽然涌上巨大的失落。 难道我的十几岁芳华,就要在相亲结婚、生几个孩子、操持家务中度过吗? 难道我忘了,自己小时候最爱学习的是化学,而不是化妆打扮吗? 那些沉寂在我脑海中的知识,在这一刻被唤醒。我想像福尔摩斯先生一样,为自己热爱的事物奋斗终生,而不是年纪轻轻就陷进锅碗瓢盆,再不得自由。 我想申请大学! 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妈妈,妈妈勃然大怒,认为我在异想天开。 我们吵了一架,很激烈,她终于同意给我一年时间。 如果一年内我能申请上大学,就去读书;申请不上,就回来老老实实相亲。 今天我去图书馆里借了教材,连续学习7个小时后,给你写下这封信,感谢你,“洛神”。 也请你替我感谢福尔摩斯先生,他永远是我的向往。 爱你们的读者:贝蒂】 白洛仙深受感动,回信好好鼓励她一番。 第二个来信者是个贵族少爷。 他用漂亮的花体英文给“福尔摩斯先生”写道: 【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 我的庄园最近发生一件怪事,希望聘请你来查探真相,价格好商量。】 白洛仙觉得有趣,便用福尔摩斯的口吻,引诱他自己查看,最后竟然真的查出事实真相。 贵族少爷更是笃信福尔摩斯的存在,给身边所有亲朋都说了他俩通信的事情。 第三个来信者是某个医学博士,他用专业术语指出: 杰弗逊*侯波给仇人服用的药丸中掺入箭毒,但箭毒无法被肠胃吸收,只有进入血液才能生效,因此杰弗逊*侯波在说谎,欺骗福尔摩斯先生! 白洛仙扶额。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塑造太成功,以至于读者宁愿相信角色在说谎,都不愿意相信这个虚构故事出了纰漏。 第74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七) 她领程墨矩回到公寓,程墨矩环视一圈,笑着说: “自那日搬好家具聚过餐后,我还没有再进来过,没想到又是大变样。” “变化是好是坏?”白洛仙挑眉问他。 “当然是好,尤其这个书架,好上加好!”程墨矩说着说着,走到书架跟前,顺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 是《奇异毒素杂谈》。 他好奇问:“你申请的什么专业?医学吗?” “不是,是历史学。”白洛仙找到四期期刊,统统递给他。 “洛洛真是好学。”程墨矩笑着放下《奇异毒素杂谈》,接过四期周刊,夹在胳膊里,和她再一道出去。 路上,程墨矩问:“你出去做什么?” “给我大伯寄信。”白洛仙摇晃信封,告诉他。 “寄信可不能去邮件局,他们总是丢信。”程墨矩伸手道: “交给老夫吧,这几日若有回家的同胞,让他们帮忙捎上便是。” “那就多谢程大人了!”白洛仙欣喜交给他,省了寄信的功夫。 程墨矩带了四期期刊回家,回去以后,迫不及待翻开第一期。 他想看看:被大肆追捧的《新奇小说刊》,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第一期开头,是一篇短短的游记,讲述一名少年远渡国外,在游轮上的见闻。 程墨矩白眉一挑,心想这不就是他们在船上的见闻吗? 是哪位同胞投稿,被周刊收录了? 第二篇是一个短故事,讲少女误入童话世界,和小红帽、白雪公主结识,最后在她们的帮助下,回到现实世界的故事。 这篇倒是有些意思。 程墨矩继续看,看见末尾画了一个正方形,正方形里是复杂的图案。 图案上方写着: 【聪明的读者,你能走出这个迷宫吗?】 程墨矩来了兴致。 他用笔尖虚点,绕着小小的迷宫试来试去,最后终于找到正确的通道,走了出来。 “小题倒是有些趣味。” 程墨矩赞了一句,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他发现每隔几页,就有一个趣味小游戏,数独或者逻辑题,有些难有些简单,但都很有意思。 一直看到最后,他终于看见最后一篇: 《血字的研究一》。 终于来了! 程墨矩振奋精神,开始读下去。 以他多年的阅读经验来看,这篇小说单是开头,就够吸引人了。 当一个作者想描述聪明人时,他会让人物掌握读者不知道的信息,再一一揭露出来。 只是这样,主角难免有卖弄知识之嫌,显得过于傲慢了。 福尔摩斯确实傲慢。 然而这份傲慢,并不让人讨厌。 程墨矩八十高龄,见过形形色色不同的人,像福尔摩斯身上的特征,他在不少人身上都见过。 没想到这些令人讨厌的特征,组合起来竟有如此奇异的魅力。 他想:写书的作者定是位知识广博、深谙医学检验的孤僻学者,或许是位私人侦探,受雇于警局,为警务官提供咨询服务。 也许就是福尔摩斯本人也说不定。 威格兰的私人侦探可不少见,也许他可以去附近找找,或许能找到“福尔摩斯”。 毕竟福尔摩斯就住在“贝克街221B”,他也住在贝克街,这不就是缘分吗? 这样想着,他一连看到第四期周刊。 第四期周刊中似乎夹了什么东西……程墨矩翻开一看,是封信。 他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只是眼神一瞟,看见上面的收信人名称: 【福尔摩斯先生】 他哂笑一声,心想哪个糊涂蛋,真以为福尔摩斯先生住在贝克街,将信寄到221号了。 不知新认识的那位小友 ——白洛,是否不堪其扰,烦的不行。 他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小友坚持要买221号公寓的样子。 程墨矩神情一凝,飞快翻到作者一栏。 作者栏中,赫然写着两个华夏字: 【洛神】 后面用英文写着: 【luo,曾著《大国崛起》、《洗冤录》】 “洛神”和“洛仙”,福尔摩斯和贝克街221号……巧合未免有些太多。 程墨矩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他收好周刊,一路健步如飞跑到221号,敲响白洛仙的公寓门。 白洛仙正在填写申请资料,听见门铃响,她搁下笔,转身去开门。 看见是程墨矩,她诧异道: “程大人,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程墨矩眯起眼,笑着说: “白洛啊白洛,你不诚实啊。” 白洛仙心头一惊,试探问: “您说的是哪一件?” 她瞒的事太多了,一时之间分不清程墨矩到底发现了什么。 “这第一桩,小友你究竟叫白洛?还是白洛仙?”程墨矩佯装生气。 “您请进来,喝杯茶。”白洛仙眼看被发现,便笑着邀请他坐进来。 等两人坐好,白洛仙给程大人倒了杯红茶,笑着说: “出门在外,又是偷跑出来,只能隐藏身份,免得被遣送回去。” “好哇好哇,我说你怎么笃定,我能见到‘洛神’呢!” 程墨矩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他说:“出来的对。如今国内形势复杂,政见稍有不和,便是牢狱之灾,你一个小姑娘,偏偏身处风口浪尖上,谁哪方势力都想用一用你,不如出来躲躲风头。” “也是被逼无奈,不然,我也想连载完《大国崛起》。”白洛仙叹息道。 “后面的内容呢?”程墨矩问。 “什么?” “《大国崛起》后续国家,老夫在国内看不到,好不容易逮到作者,必定要一睹为快!” “在箱子里压着,我找一找。”白洛仙起身去翻。 她将完整版给京师学堂一位图书管理员,自己留了底稿,随身带着,也方便随身修改。 寻找途中,程墨矩感叹道: “果然少年天才,在哪里都挡不住。你用英文写的《血字的研究》,极好!如能扩成系列,定能风靡全城。” “我正有此意。”白洛仙拿出《大国崛起》的文稿递给他。 “喏,就是这几个了。” 在文稿中,她加了不少对未来的“预知”,尤其是对霓虹国狼子野心的撰写,更是毫不掩饰。 写到后面,她的文章已经脱离原本的《大国崛起》,厚厚一沓拿出来,几乎像一本厚书。 程墨矩接过去,认真阅读,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看见白洛仙对霓虹的推测,他扶了扶眼镜,严肃道: “这篇文章必须发出来,国内发不了就发在威格兰,一定要让其他国家看看,让我们国家的有志之士看看!” 第75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八) 对啊! 白洛仙眼睛一亮。 她一心想发在国内,怎么没想过出口转内销呢? 为探索救国之道,不少留学生密切关注他国报纸,一有好文章,不远万里也会买一份寄回国内。 若在威格兰报纸上发表,谁还能封杀的了? 白洛仙收过文稿,兴致勃勃道: “我这就翻译成英文,发表在《新奇小说刊》上。对了,茱莉亚名下还有一家出版社,可以同时出版,售卖出去。” “小友忙于福尔摩斯先生,有空闲吗?”程墨矩仰面笑道: “老夫常年旅居威格兰,若不嫌弃,可代为翻译,领一份稿费。” “怎么会嫌弃呢?您来翻译,我高兴都来不及!”白洛仙大喜。 程墨矩是晚清卸任外交大臣,于语言、文学一道极为精通,曾经翻译过十余本专著。 连《红楼梦》这样的古典文学巅峰之作,他都翻译成法语出版到法兰西,何况区区白话科普文。 程墨矩欣然接过文稿,满意道: “老了老了,还能为国家出一份力,甚好!” 他将辫子放到脑后,抱起面前的文稿,对白洛仙说: “老夫回去翻译了,若有纰漏,还请‘洛神’不吝赐教。” “您的翻译我还能不放心?”白洛仙起身送他,笑道: “那就辛苦程大人了。” 送别程墨矩,白洛仙继续抄写下一部《圣徒之国》。 《血字的研究》只是个开始,福尔摩斯的真正魅力还在后面。 赶完稿子,门铃响了。 邮递员在门口喊道: “有您的信件。” 白洛仙开门,从金发碧眼的年轻邮递员手中接过信。 邮递员笑着说:“自从福尔摩斯先生出名后,您的信件就没断过。天呐,那些狂热的读者什么时候会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已经搬出去了!” 白洛仙懵了一下。 她试探问:“难道你以为,福尔摩斯先生真实存在?” 邮递员也懵了一下。 他试探问:“当然存在啊?《血字的研究》难道不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回忆录吗?” 白洛仙沉默了一下,和邮递员挥手告别。 回房打开信件,她看见上面写着:伦丁尼大学邀请函。 学校回复终于到了! 白洛仙兴奋打开,是一封简短的回信,用花体英文邀请白洛仙参加面试。 面试时间就在下周。 白洛仙急忙回房,准备面试要用的东西。 一套得体的服装、要带的身份证明……再拿小小的本子和碳笔,以防需要记录的时刻。 一切准备好后,茱莉亚来了。 她换下繁复的淑女蛋糕裙,穿上一身利落的骑装,步履匆匆对白洛仙说: “有其他周刊模仿我们,出了一样的东西。” 她递给白洛仙一沓周刊。 白洛仙边翻找边询问: “我们的专利申请通过了吗?” “没有,”茱莉亚摇了摇头说,“知识产权局的人说:里面的具体文章可受法律保护,可周刊形式并不在其范围内。” 白洛仙继续说:“多种独特形式的组合不就是原创吗?雇专业的律师团,拿钱砸,我们的整个周刊和里面的每一篇文章,必须受法律保护。” “为什么呀?”茱莉亚疑惑不解,“这重要吗?” “你看过影院新出的电影了吗?”白洛仙询问她。 “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茱莉亚摇头,“黑白的马戏表演真没意思,还不如我去马戏团现场看呢。” “如果电影变成彩色,表演福尔摩斯先生的破案过程,你愿意看吗?”白洛仙继续问。 “当然愿意!哪怕是黑白的我也愿意!”茱莉亚激动道。 经过一个月的总揽大权,她很快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想将《血字的研究》拍成电影?天呐,真是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应该如何实现?” “就像拍摄戏剧一样,招募演员表演,用电影镜头记录下来。”白洛仙轻巧道。 电影还是个新兴事物,如今的电影人更像是科研学者或马戏团老板,拍摄一段固定视角的视频,拿去各个城市播放,赚些门票钱,希望碰到有钱的投资者(冤大头)花钱供他们继续研究。 这个“有钱的投资者”,白洛仙当仁不让。 她当机立断,联系发明摄像机的科学家,用成立公司和科研灵感的方式加入团队,成为摄像机的专利拥有者之一。 未来是电影的世界,更是IP的世界,等福尔摩斯先生的知名度足够高时,就可以着手尝试,拍摄当今世界第一个多角度的长电影。 《新奇小说刊》上的小说,是她的电影帝国必不可少的根基,必须要付出一切拿到专利。 望着白洛仙笃定的眼神,茱莉亚将信将疑。 但多次成功表明:洛总不会出错。 她便记下白洛仙的话,继续问她: “身材类型学大家已经看腻了,下一期我们应该做什么专题?” “下一期……当然要开始赚钱了。”白洛仙笑得狡黠。 “我们还不够赚钱吗?”茱莉亚惊叫道,“我们的《淑女时尚》第五期卖出了三万份!远超同类型的其他周刊,我妈妈经营了一辈子都没卖出过这么多!” “这才到哪里?”白洛仙摇了摇头道,“我们周刊上是什么内容?服装、珠宝、彩妆……全都是高溢价的女性消费品。按理说。来打广告的厂商应该如同过江之鲫一样,纷纷过来找我们,怎么不见他们的踪影?” “我以为,我们应该保持独特的审美,不受广告商左右。”茱莉亚据理力争。 确实有不少商人前来拜见,甚至有大商人求到她父亲那里,但硬气的她一个都没见。 她原本以为:白洛仙不打广告,每一期的选品皆由编辑部联系富有审美的贵族女孩、时尚前沿公司等独立撰稿,不接受主动找上门的厂商。 原来……前面只是在打出名气啊。 “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保持独立审美。但是……”白洛仙认同她的话,又转了个弯: “《淑女时尚》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在所有预备打广告的厂商中挑选符合审美的产品,接受他们的广告赞助,这才是我们收入的大头。”她起身拍了拍茱莉亚的肩膀,道: “我知道你深爱《淑女时尚》,不想让它沦为金钱的傀儡,只是市场竞争,不进则退,我们不愿意打广告,广告商就会捧起愿意的周刊,直到压下我们为止。” “好吧,洛总是不会出错。”茱莉亚退了一步。 第76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三十九) 转眼,面试的时间就到了。 白洛仙穿上汉女正式的服装,深呼一口气,来到伦丁尼大学。 这不是她第一次申请大学,更不是她第一次面试。 但作为学生接受老师的考评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紧张的。 学校楼道站着不少等待面试的学生,有些临时抱佛脚,拿着资料默背;有些有恃无恐,似乎知道自己一定能被录取。 有两个衣着华贵的男生倚墙站着,其中一个男生说: “放宽心,爸爸给伦丁尼捐了栋楼,我们只是来走个过场。” 茱莉亚回头瞪了他俩一眼,小声说“我们靠实力”,和助理一起护送白洛仙走进教室,站在门口小声喊“加油”。 白洛仙向她们示意OK,抬步进去,行了一个鞠躬礼。 “诸位教授,早上好。” “请坐。”正中间的教授严肃道。 他翻看白洛仙的资料,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看过《大国崛起》威格兰篇,里面对科学、技术,尤其是对经济的解释,令我们耳目一新。只是在结尾处,你说‘庞大的殖民地已经成为栓在它身上的包袱’,是什么意思?能否详细说明?” 白洛仙有些意外。 没想到《大国崛起》,连威格兰第一大学的教授都看到了。 她原本担心教授会问些生僻的、冷门的知识,听到这里,略微安定。 白洛仙正襟危坐,开口道: “威格兰的前期殖民史,我就不再赘述了。殖民地给威格兰帝国带来的原材料和倾销市场等好处,我也不再多说。” 说到这里,几位教授的脸上略过一丝不自然。 任何一个侵略者,面对被侵略者的控诉,都会有些不适。 但再多的良心,都抵不过实打实的利益。 听了开头,他们已经先入为主认为: 白洛仙和所有的政客、所有的外交官一样,试图用一张颠倒黑白的嘴,说服殖民者放弃殖民。 白洛仙一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微微一笑,道: “第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威格兰的殖民统治遍布世界,可其他民族就甘心忍受倾轧?近年来,威格兰工业优势逐渐缩水,霸主地位受到新崛起的米国、倭国、法兰西、德意志等国冲击,已无力开疆拓土,维持统治。与此同时,被殖民国家民族意识逐渐觉醒,华夏、天竺等地不断抗争,纷纷掀起抵制洋货运动。威格兰在当地扶持的军/阀们,自己的地位都岌岌可危,谈何统治?……” 几位教授听着,频频点头点头。 威格兰统治不稳的原因,他们也在研究总结,和白洛仙的说法差别不大。 威格兰当局也意识到:部分殖民地带来的利润有限。 因此,他们也曾暗地里怂恿一些不赚钱的殖民地独立,也好甩掉“包袱”。 说完被殖民地的反抗情绪,白洛仙接着谈了谈战争对威格兰内部经济的影响、国际形势的变化,最后一锤定音: “威格兰不是第一个因为殖民进行资本的原始积累的国家,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我认为,这样落后的殖民方式,已经无法适应新金融时代的玩法。” 说到最后,教授们来了兴趣。 正中间的教授身子微微向前,双手交叠,笃定道: “在我们看来,金融只是政治的辅助。” “在资本主义国家,政治是经济的辅助。”白洛仙微笑反驳。 “第一代杀人夺地已经没落,第二代代理统治已现颓势,第三代金融收割才刚开始。在这场霸权争夺赛中,威格兰因自身沉重的殖民地包袱,必将落入下风。可你们非但不醒悟,反而在内忧外患下,还妄图掌控华夏,开疆拓土,真是令我称奇。” 说到这里,她终于图穷匕见,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认为代理统治落后是事实,想通过对未来的预见,让威格兰停止这场侵略行为也是事实。 只是如今的她,话语权还是太小,连上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这场面试中一吐为快。 坐在第二位的教授严肃道: “我恰好是研究经济学的教授,对你所说的内容十分好奇,请细谈。” 白洛仙沉思一瞬,抬头正要说话,却被打断。 一旁做记录的年轻老师开口道: “教授们,谈话时间太长了,后面还有很多学生。” 在座的教授对视一眼,经济学教授开口道: “恭喜你,白小姐,你被录取了。时间有限,我们开学后详谈。” 白洛仙起身,微微鞠躬,起身道: “多谢诸位教授的聆听,我们开学见。” 她去一旁的签字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时,年轻老师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期待道: “我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忠实读者,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白洛仙有些惊讶,回过神来签下“洛神”二字。 走出面试厅,白洛仙第一眼就看到辛苦等待她的茱莉亚。 茱莉亚穿着一身浅蓝长裙,头戴同色系帽子,蹦蹦跳跳迎上来,欢喜问: “怎么样?” “录取了。”白洛仙笑了笑,牵起她的手。 一旁等待的其他人听不下去了。 有个男子嘟囔道: “好大的口气,伦丁尼大学可不会当场宣布面试结果。” “况且还是亚洲面孔。”另一个人接茬。 这个年代的种族歧视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看见黄皮肤的人如此信誓旦旦,本国人先是不相信。 “亚洲面孔怎么了?你们知道她是谁吗?”茱莉亚愤怒回瞪。 白洛仙牵着她,没让她过去挑衅,而是平静说道: “是与不是,上课时见到便知。” 说罢转身离开。 路上,茱莉亚生气道: “洛,他们怎能如此轻视你?” “他们轻视的何止是我,是我的种族,我的国家。”白洛仙低声道。 来到白种人的国度,她经历过的轻视辱骂何止这一件? “不行,你不一样!”茱莉亚咬牙道: “我们出一期东方主题的时尚周刊,由你当主角!让他们瞧瞧你多漂亮。” “我……” 没等白洛仙说完,茱莉亚扑上来捂住她的嘴巴,大声说: “不许拒绝!” “好吧,”白洛仙点头道,“是时候站在人前,获取一些影响力了。” 有了影响力,她的发言才能被人听见。 第77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 《淑女时尚》已成为整个伦丁尼家喻户晓的周刊。 所有家庭妇女,即使对装扮毫不感兴趣的,也会为了有闲谈的话题,买过来看看。 如今,它的销售量已达到恐怖的十万份,仅次于官方出版的《伦丁尼报》。 海伦娜是一位贵族小姐。 身为伯爵家的大小姐,她格外注意衣着打扮、贵族礼仪,在自己的社交圈中颇引人注目。 《淑女时尚》发行后,她第一时间关注这本周刊,一期不落地买下来,时不时写信给编辑部,发表自己的见解。 以往的周刊流行风尚皆有迹可循,今天却有些奇特。 她望着封面上仿若青花瓷质感的东方美人,久久不能回神。 竟然有如此诡谲奇特、繁复美丽,又如此颓靡病弱的画照。 这让她想起家里金尊玉贵摆放的瓷器。 父亲担心它摔坏,便将它束之高阁,只能在灰暗的时候惊鸿一瞥,窥见它的美丽。 小心翼翼翻开第一页,她看见那位东方美人的介绍。 原来,她是来自遥远东方的晚清贵族之女,年仅16岁,来威格兰留学,和茱莉亚合办《淑女时尚》周刊。 等等,《淑女时尚》是一位东方美人主办的?! 海伦娜几乎惊叫出声。 怪不得周刊美感奇异,从不讨好、从不批评、反而像个友善的朋友般,在温暖和煦的午后闲谈,告诉女孩们如何穿衣打扮。 她继续看下去。 介绍上写,她是一名作家,著有《血字的研究》、《大国崛起》等系列著作。 等等! 海伦娜愣了一下,她问身旁女仆: “《血字的研究》……听起来很耳熟啊。” 女仆笑道:“就是福尔摩斯先生啊!” “啊?!福尔摩斯先生?”海伦娜不顾仪态,惊叫出声。 她指着周刊颤抖道: “所以,这位东方美人,创造出心思缜密、聪明绝顶的福尔摩斯先生?!” 女仆低下头,看了半天,确认道: “没错。” “天呐天呐天呐!”海伦娜捂住胸口,不可置信道: “我的哥哥还说想去拜见luo,如果他看见luo是这样一位美人,不知作何感想?” “不如您将周刊拿给他看?”女仆眼珠一转,主意张口就来。 “等等,等我看完这期周刊再说。”海伦娜打开书页,继续翻起来。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是华夏首饰服装的介绍。 看见精美的发簪、手镯、玉佩,海伦娜涌起强烈的兴趣。 她指着一件金镶宝石镯说道:“我要这件,哪家珠宝店能买到?” “我也不知……”女仆提议道,“不如您再写信给编辑部,问问他们有没有购买渠道?” “好主意!”海伦娜点了点头。 两人兴奋商讨,却没注意到,珠宝下面写着: “个人私藏,无销售渠道”一行小字。 海伦娜在兴致勃勃翻看周刊,另一边,她的哥哥海曼也在看报刊。 《新奇小说刊》里,新的篇章已经开启,海曼痴迷于福尔摩斯的魅力,订购了一整套福尔摩斯同款,企图和偶像靠近一点。 看完最新一章,海曼吩咐男仆: “将市面上所有香烟都买一份回来,我要亲自鉴别它们的不同。” 男仆心想:小主人又在作妖。 自从迷上这本小说,他每天的爱好都不相同,有一次甚至想隐瞒身份去做私家侦探。 幸好他的能力限制住这一点。 指使完男仆后,海曼有一搭没一搭看着其他小说内容,心里还在琢磨: 伦丁尼的泥土和其他地方的泥土有什么不同? 刚才男仆进来,脚上沾了泥土,是不是说明他去农场了? 不不不,也有可能是拿报纸的时候,从泥泞小道路过。 可他为什么要走小道,不走宽敞的大路呢? 是了!今天父亲要回来,也许他害怕碰见父亲! 可他又为什么害怕碰见父亲?莫非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海曼心神一振,当即就要写信给贝克街221号,探寻真相。 翻到周刊末尾,他看见作者介绍有了变化。 最上面的姓名,变成一张画像。 画像上,一位东方美人坐在藤椅上,目光低垂,似有无限心事。 侦探小说末尾为什么会出现一个美人的画像? 莫非她是下一个受害者? 海曼纳闷一看,看见画像旁清清楚楚写着: 作者:luo(洛神) 这位美人竟然是创造出福尔摩斯的作者??? 海曼惊叫起来,和远处的妹妹海伦娜的惊叫声重叠在一起。 自古美人总是引人注目些,何况是一位异域美人。 这位异域美人,还写出威格兰全民追捧的小说,就更吸引人注意了。 两方联动下,白洛仙处心积虑,又措不及防地火了。 她的名声,随着威格兰商人走向各地。 华夏京城,白芳丞和白芳與正在忙碌一场宴会。 这场宴会,是为了欢迎驻华各国大使,而精心准备的特色晚宴。 尽管心中对这群侵略者已经恨到极致,但龙困浅滩,只能以最高规格接待他们。 国内形势动荡,官位轮换比六月的天气还反复无常。一眨眼,白芳丞的局/长之位被罢黜,新任长官不喜欢用他,将他扔到外交部门,任个闲差。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芳與反倒抓住机会,凭借出使过国外的背景,成为外/交/部/副/部/长。 两兄弟碰到一起,互相看不惯,还要齐心协力做好事情,谋划升官。 “红酒、香槟、咖啡都准备好,茶叶换成红茶,外国人喝不惯绿茶!”白芳與指挥下属,筹备饮品。 “等等,绿茶也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白芳丞挥挥手,示意下属拿回来。 “留着也是占地方,有碍美观,给我扔回库房。”白芳與皱眉下令。 他的职位高,下属当然听从他的话,转身带走绿茶。 白芳丞叹息一声,没和弟弟较劲。 白芳與继续吼道: “招待外国人的晚宴,拿这些红木椅子做什么?通通换成真皮沙发、真皮软椅,要让诸位大使宾至如归!” “可我们代表的是华夏,是不是应该加入一些华夏自己的特色?”白芳丞提出异议。 他心想:无论谁去其他国家,都想见识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吃喝玩乐都和自家一模一样有何乐趣? “大哥,宁愿不出彩,也不能出错!”白芳與斜睨他一眼,“上次我们招待佛郎机使臣,上了一道清蒸鱼,刺扎进大使的喉咙,半天取不出来。难道你还想让此事重现?” 白芳丞被话噎住了。 他无奈道:“二弟说的是,按你的想法来。” 等白芳與布置好一切,引诸国大使进来时,威格兰使臣兴奋道: “我打赌,今天的菜品一定有红烧肉和松鼠鳜鱼,luo在她的游记中写过!” 法兰西使臣跟着说:“还有开水白菜,它看上去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白菜汤,实际上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程序才能做成,据说只有招待最尊贵的客人才会上这一道菜。” 旁边的弗朗机使臣迷惑问:“你们在说什么?” 法兰西使臣道:“福尔摩斯探案你看过吗?” “当然!”佛郎机使臣眉飞色舞道,“我们一家都很喜欢这位古怪神奇的侦探,可他和今天的菜品有什么关系?” 威格兰使臣微笑道:“福尔摩斯侦探的作者便是华夏贵族之女,她在游记中说我们威格兰是美食荒漠,并写了很多华夏菜系,每一道都让人垂涎三尺,如今总算有机会出使华夏,尝尝她笔下的美食了!” 他和法兰西使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道: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旁倾听的白芳與,汗流浃背了。 第78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一) 白芳舆趁各国大使不备,偷偷溜出去,吩咐属下: “快,立刻去附近的餐厅定些招牌菜,尤其是红烧肉、松鼠鳜鱼和开水白菜!再将放进库房的绿茶、红木椅子偷偷拿进来,布置些华夏特色室内景观。” 属下唯唯称是,急忙跑出去,心里却在想: 这位副/部/长为何说变脸就变脸,莫非白代理说服他了? 一对兄弟自己较劲,偏偏为难我们这些底层官吏,可恨啊可恨! 吩咐完菜品,白芳舆小步跑过去,乐呵呵对大使们说: “各位大人,在吃饭前,我先带你们游览一番,如何?” 众大使自然客随主便,招呼身后的夫人们,跟上白芳舆的步伐。 白芳舆卑躬屈膝向他们介绍道: “此间本是一位王爷的花园,大清覆灭后,王爷经营不善,又迷上吸/大/烟,将好好的家产抵了出去。我们大帅收购了它,用它招待外宾。” “哇哦,真漂亮,像luo笔下的中式庭院。”一位大使夫人赞叹道。 “是啊,有竹子、有镂空的木头墙壁,难道luo曾经住在这里?”她的女儿惊喜问。 白芳舆和白芳丞对视一眼,询问道: “你们口中的luo,是什么人?” 那群外国人诧异极了,米国大臣表情夸张问: “连我们国家的人都听说过她,你们竟然不知道?” “这……各国语言不通,或许我们不将她称为luo。请问她很受欢迎吗?是哪家的子弟还是高官?”白芳舆一头雾水。 “天呐,这样一位时尚标杆,你身为外交大臣竟然一无所知。”米国大臣的女儿感叹道。 她从随身包包中掏出一本周刊,递给白芳舆: “喏,封面就是luo。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可别弄脏了。” 白芳舆接过去一看,不可置信道: “白洛仙?!怎么会是她?” “什么?”白芳丞听到这个名字,也很诧异。 他靠近一看,果然是侄女。 她身上的衣服首饰,还是自己前段时间大包小包寄过去的。 米国大臣之女是白洛仙的粉丝,听见白芳舆质疑,她不高兴道: “你们的消息可真落伍。” 白芳舆望着大哥,久久不能回神。 白洛仙凭空消失后,他将目光第一个转向大哥,疑心大哥将她私藏起来,或者卖给哪家军/阀换取利益。 为此,两人差点打起来了。 直到最后,白芳丞才吐露:他担心白洛仙遭有心人利用,将她送出国了。 大好的女儿,大好的利益,就这样被白芳丞送走了。 白芳舆气到发抖,一心查询,想将白洛仙带回来,再用她升个官。 奈何白芳丞心思冷硬,做事也隐蔽,他连送到哪个国家都查不到。 没想到今日,竟然在各国使臣面前听到白洛仙的消息。 白洛仙啊白洛仙,后宅关不住你,京城关不住你,连跑到外国,你都能做出一番事业。 身为父亲,白芳舆真真切切佩服这个女儿。 他眼珠一转,抬起这份周刊,自豪道: “不瞒诸位大人,封面上的人物正是我的五女儿——白洛仙。” 白芳丞在一旁听着,感叹白芳舆脸皮之厚。 家谱都删去了的女儿,还能恬不知耻上赶着认亲。 他转过头去,没眼看。 听白芳舆所说,在场诸位都惊叹起来。 他们纷纷围了过来,对白芳舆七嘴八舌谈论道: “竟然是您的女儿?” “我们的运气真好!” “能帮我女儿要一张签名吗?” “艾琳真的死了吗?我好伤心!你能帮我问问luo,能不能删掉最后一段,让艾琳回来?” 白芳舆最适应众星捧月的场面。 他抚须笑道:“诸位有什么需要,我都会转达给我的女儿。你们来到华国放心玩,老夫定会让各位宾至如归。” 被他心心念念念着的女儿白洛仙,正坐在贝克街221号,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说服威格兰撤军。 福尔摩斯的连载已到中后期,《新奇小说刊》销售数量一举超过《伦丁尼报》,达到恐怖的第一名。 整个威格兰,无人不知福尔摩斯的大名。 有家报纸好奇福尔摩斯的影响力,曾经发起投票,将现任首相和福尔摩斯的名字列在一起,问: 【你觉得这两个人中,谁是真实存在的人?】 超过80%的民众毫不迟疑投给福尔摩斯。 首相听闻此事后,苦笑一声,打开收藏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精装本,看了起来。 因为他和威格兰皇室,都是福尔摩斯先生的粉丝。 福尔摩斯的记叙者——白洛仙,自然也被民众熟知。 她和程墨矩联合发布的《大国崛起》系列篇章,也被民众称为“最好懂的历史科普文”,伦丁尼大学教授坦言道: “单靠这本书,你可以来伦丁尼大学谋个终生教职了。” 当一个人的影响力遍布全国,她的话就不再是普通人的话,而是足以影响政局的大人物了。 时机就此成熟,白洛仙准备说服威格兰,撤离驻扎在华夏的官军。 说服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威……方法可就多了。 她接连在《新奇小说刊》上发表三期文章,一篇一篇层层递进。 第一篇:【灾难与屈辱中的瓷器美人】 文章中,她用痛苦的笔调描写华夏山河之美,而这份美丽却在八个强盗的洗劫下,伤口淋漓。 她配了些图片,都是国内朋友寄过来的真实情况。 第一篇出世后,威格兰民众大为震撼。 在政/府和商人的引导下,他们一直以为对外贸易只是和其他地区的人民和平做生意,殖民也只是带领刀耕火种的土著富强起来。 没想到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是血腥、暴力、甚至屠杀。 同情心强的民众立刻发声支援,但更多民众只是在观望。 甚至有些人觉得:为何要在小说刊里描写这些惨状,倒人胃口。 但总而言之,弱国有了它面向世界的第一道声音。 文章发出后,威格兰当局看到文章,立刻向《新奇小说刊》施压,要求不得谈论“捏造的事实”。 若有下次,直接封杀! 茱莉亚急得团团转,恳求白洛仙道: “请你不要发表一些凄惨的事情了,没有人喜欢看这样的东西。” 白洛仙默然无语。 连侵略者都看不下去的事情,却真真实实发生在另一个民族身上。 同胞哀嚎犹在耳边,这让她怎么停? 不顾茱莉亚反对,白洛仙强硬利用自己所有者的身份,发表第二篇文章: 【时移世易:群雄虎视眈眈下的日不落帝国】 第79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二) 第二篇中,她用历史学者特有的客观笔调,证明在米国、法兰西、德意志等国的虎视眈眈下,威格兰的地位岌岌可危。 但这些变化,主要是因为日不落帝国的野心太大,占有太多殖民地。 她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有位贵族,觉得拉车的马匹越多越好,于是在自己马车的东南西北四角各系了两匹马。 结果可想而知,贵族控制不住四面八方的缰绳,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儿各奔东西,最终马车四分五裂,他自己什么也留不下来。 威格兰就是这匹马。 最开始,米国十三州是它最有价值的殖民地,然而它握不住缰绳,导致米国独立,重创威格兰一把。 威格兰不思悔改,反而继续征战,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内乱不断,外战频发,民众过上苦不堪言的生活。 第二篇一出,又拉拢了一批底层民众。 他们被白洛仙循循善诱的笔调说服,真心实意相信殖民地已经变成威格兰的包袱,希望当局认真考虑,放弃对外扩张,而是停下来发展工业,维持已掌控的殖民地。 看到这篇文章后,威格兰的大资本家们坐不住了。 没了战争,他们怎么倒.卖.军.火?四处发财? 白洛仙只有一个周刊,他们却有成百上千的报纸,洗脑民众还不是轻而易举? 于是他们雇佣写手,全方位无死角反驳白洛仙的话,掩盖自己的恶行。 白洛仙对此早有准备。 她先是给部分报社送钱,希望他们接受支持己方的稿件。 再发动在威格兰留学的所有华国学生,给他们稿酬,让他们投报反驳,一来一往炒起热度。 吵到最后,连乡下的农民都能说出一两句见解,支持殖民或者不殖民。 热度已经炒无可炒,当局受不了民间左右舆论的行为,勒令《新奇小说刊》不许再发表时局见解,否则当即封杀。 茱莉亚终于受不了了。 她和白洛仙吵了一架,愤怒道: “周刊是我们的心血,不是你自己的笔记本!” 白洛仙抬起头,伤心道: “如果有一天,你的国家沦为他国戏耍的玩具,我会在报纸上为你发声。” 一句话让茱莉亚熄了火。 她回家后,越想越觉得愧疚,觉得自己无视好朋友的痛苦,简直不是人! 一晚上辗转反侧过后,决定给朋友加一把力,在《淑女时尚》上做一个专题采访,支援白洛仙。 她父亲听说后,连连摇头道: “茱莉亚,你太不明智了。聪明的姑娘应该在这个时候,趁机收拢所有权,压下她的锐气,让她为你打工。” “可是没有luo,就没有《新奇小说》和《淑女时尚》。”茱莉亚撅起嘴巴说:“钱没了还能再赚,值得交往的朋友没了,可是要后悔终生的。” 父亲和兄姐摇了摇头,惋惜这样好的机会,就被茱莉亚白白放弃。 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他们只能尊重祝福。 花大力气稳住茱莉亚和两个周刊的编辑部,白洛仙将她这些日子赚的所有钱都投进去,结交威格兰上层权贵。 用钱开道,反对力量削弱不少,她趁此机会,发表第三篇文章: 【新形势新机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富强?】 在这篇文章中,她用悲悯的笔触,形容自己刚来威格兰时的感受。 漫天的黑雾、腐烂的气味、街上七八岁的童工、不得片刻空闲的底层民众…… 与底层悲惨生活相反的,是威格兰贵族生活之奢靡。 贵族商人们在国内开办工厂,用低工资压榨本国人民;在国外用坚船利炮,掠夺他国资源。 如果社会发展,只是富了极少数人,那么我们为何要支持他们的富强? 最后,她提出自己的观点: 真正的富强,是民众有饭吃、有衣穿,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能在8小时工作后和家人逛逛公园,能勇敢表达出自己的政见。 她说:我们的无.产.阶.级应该联合起来,反抗压迫和战争,追求和平、自由、公正的世界! 这篇文章更是引爆群众的痛点。 资本收割不看国籍,但凡能被压榨的人,他都会不遗余力压榨到极致。 威格兰的首都伦丁尼有一个别称,叫“雾都”。 这个称呼的来源固然和其地理条件分不开关系,但工业污染造成的漫天黑雾,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此时的资本家,远比后世过分许多。小孩子长到4、5岁时,就要钻进烟囱清理脏污,长到8、9岁时进工厂,边读书边干活。 如果侥幸能成年……有更加繁重的苦力活等着他们。 8小时工作制更是想都不要想。 托马斯是一家机械制造厂的工人。 他从5岁开始,就进入这家工厂工作,至今已有十年。 自打有记忆开始,他没休过一天假,每天睁眼就是干活,干到手脚酸软、浑身疲惫后回宿舍睡觉。 和他同样年纪、同样处境的工友,在这间工厂中有五十多个。 但托马斯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同。 因为他们没有精力学习、去教堂做礼拜,所以智力极低,而自己却天生聪明,随便听听课就能看懂报纸上的文章。 为了不被排斥,他主动请缨,在夜晚睡觉前,给工友们朗读报纸,换取他们的接纳。 夜晚,大家常常挤在狭小的宿舍中,点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听托马斯朗读报纸上的贵族生活。 这样奢靡的生活,他们既向往,又排斥。有些工友受不了生活的落差,干脆连听都不听。 最近一段时间,托马斯常朗读福尔摩斯探案的故事,吸引大批工友的喜爱。 狭小的宿舍已经挤不下听故事的工人,他们只能挪到车间,聚精会神听着托马斯讲述。 随着他的声音,大家似乎进入这个世界,和福尔摩斯一起揪出威格兰黑暗中的罪犯。 这周的探案故事读完,托马斯收回周刊,挥手道: “故事讲完了,回去睡觉。” 工友们依依不舍,大声起哄道: “再讲一遍,再讲一遍!” “我都讲了三遍了,不讲了。”托马斯大声回答。 拗不过工友热情,他只能展开周刊,从里面挑选着说: “好吧,我再给大家讲上一篇。这是福尔摩斯的作者写的另一篇文章,题目是:新形势新机会:什么才是真正的富强?” 这个名字真古怪! 他在心中嘀咕,念出第一句: “来伦丁尼的第一天,刚下轮船,我的眼睛被黑雾笼罩……” 第80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三) 顺着托马斯的声音,工友们似乎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东方女子,对眼前所见之景的惊诧。 有个工友低声反驳道: “哪有这么差?雾都一米以内还是看得见人影的。” 另一个工友警告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闻着空气中的机油味,他没再多说。 托马斯声音不停,念完伦丁尼贫民区的悲惨生活后,继续念道: “我以为伦丁尼就是这样一个脏污、差劲的城市,直到我偶然结识一位贵族小姐,进入她的生活区域。” 奢华干净的贵族庄园、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牧场、行走坐卧都围着好几个仆人,眼睛看不到一点脏污…… 听到这里,有位工友叹气: “唉,老爷们的生活就是好。” 哪像他们,出生没得到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得到。 他以为这篇文章就在夸耀贵族生活中结束,没想到画风一转,作者开始询问: “如果上帝有灵,能否告诉我:为什么同为人类,有人享尽奢华,有人忍饥挨饿?为什么一墙之隔的距离,生活条件却如此不同?”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惊醒在场的几十个工人。 他们喃喃自语问: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老板这样有钱,我做工做到死连个房子都买不起?” 托马斯声音一停。 身为工厂中少有的聪明人,他比任何一个工人都不甘心。 不甘心自身的卑贱处境,不甘心一辈子当人下人。 握紧拳头,他继续朗读: “我不禁思考:我们的国家富裕了,可生活为何还是如此穷困?我们创造出世界罕有的日不落帝国,可做工的时间也像太阳一样日夜不停。如果努力的结果是让有钱人有更多的钱去开疆拓土、倾销商品,我们辛苦劳动真的值得吗?” 这番话让工友们开始思索。 他们的辛苦劳动,受益者是谁?谁拿走他们创造的价值? 托马斯朗读完毕,气氛一片沉郁,再无此前的高涨热情。 人群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老板照例来工厂视察。当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工人不小心蹭到他时,他厌恶地抽了一鞭子,大声叱骂道: “肮脏的下等人,扣你这个月的工资!” 工人低头,低声骂了一句:“吸血鬼。” “你说什么?”老板不可置信。 “我说,你是吸血鬼!”工人挺起胸膛,一字一句说道。 “我是吸血鬼?你们这群肮脏的东西,没有我开工厂支付你们生活费,你们早就饿死了!”老板怒骂道: “将他开除。” “开除就开除,我离了你,照样找工作。”工人吐了一句口唾沫,转身离开。 老板面庞涨红,气得呼呼喘气。不知为何,有一股恐慌之感萦绕在他心中。 老板走出门,吩咐仆人: “买些报纸给我。” 仆人急忙跑到报亭,拿了一沓报纸,放到车内。 老板坐上车,一页页翻起来,试图看些花边新闻缓解情绪。 可他翻了一份又一份,上面全是工人罢工、恶性冲突、华国争取独立的新闻。 他将报纸扔出去,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心中想着要如何整顿工厂纪律,不让这群下等人暴动。 白洛仙的三篇文章和全副身家只是引子。 她身后,越来越多的驻威格兰官员、商人、学生开始发力,在报纸上呼吁威格兰撤军。 威格兰内部也出现不同意见。 有不少官员和商人认为:无法掌控的殖民地已经成为威格兰的包袱。威格兰应当像米国一样,成为战争中的投机分子,只买卖、不下场。 白洛仙在《大国崛起》米国篇中的预言,也让他们警惕。 如果到最后,威格兰花费巨大人力物力,却被作壁上观的米国窃取胜利果实,用“无形的刀子”收割世界经济……他们该多么后悔?! 可怕的是,这份对历史的推演,完全符合逻辑。 所以,尽管他们知道白洛仙的真实目的——让华国减少一个对手,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民间情绪发酵,上层经过艰难的博弈后,终于宣布: 威格兰永久撤出在华驻军,和华夏平等贸易、和平建交。 消息一出,整个华国一片沸腾,人人奔走相庆,庆祝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 京师学堂,如今已经改名为京师大学。 历史系教授李从儒强忍着激动走进教室,热泪盈眶道: “同学们,我刚得到消息:威格兰撤出驻华军队,宣布不再进攻我国!” 有些同学神情激动,显然早就得到消息;有些同学仍一脸茫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李教授哽咽了一下,加大声音说: “想必诸位这些日子,都在关注白洛仙同学在威格兰发表的三篇文章。在写文章之余,她联系前清廷外交大臣程墨矩、现任驻威格兰大使馆要员、以及一众爱国商人、留学生,在官方和民间共同施力,在他们的努力下,威格兰上议院已经投票通过停战宣言,宣布和华夏和平建交!” “老师,您说的,是真的?”有个同学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确认。 “千真万确!”李教授掷地有声。 他举起手中的报纸说: “这是白洛仙同学从威格兰寄回来的报纸,上面已经明确写明。现在,我国外交使臣已经坐上去威格兰的轮船,准备商讨后续事宜。” 威格兰愿意撤军,自然要从华夏身上割下一块肉不可。 外交博弈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厮杀,但内忧外患下,能减少一个劲敌,已是得天之幸。 消息像一阵风似得,很快传遍全国。 官方和民间顿时调转话锋,用狂热的态度请回《大国崛起》,请回“洛神”。 全国各地的报纸,今日只有一个热点: 【威格兰疑似撤兵,“洛神”居功甚伟】 白洛仙在国外的一系列事件全被挖了出来。 她被封杀和监视后,借大伯父之手偷渡出国,在国外连载《福尔摩斯探案集》,火遍威格兰,法兰西、德意志、米国都有她的粉丝…… 她在威格兰重发《大国崛起》,预测未来的真正的赢家,吓得米国当局愿意出三亿元,封她的口。 她和威格兰新贵之女合办报刊社,旗下两个报刊的销量高居威格兰报刊销量的前三名。 她顺利申请进入世界顶尖学府——伦丁尼大学,她的教授曾经说过:单凭《大国崛起》,你就能在伦丁尼大学当个教授了。 一时之间,白洛仙的名声响彻全国,从上到下无人不议论,无人不尊崇。 当年各派系想收白洛仙为自己所用,故意抹黑封杀一事,也被有心人透露出去。 第81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四) 京城大街上,有个刚剪掉辫子的老学究失心疯喊: “我是罪人,我有罪!当年我听信报纸,在大庭广众之下造谣于她,我失悔,失悔啊!” 他身后,几个年轻男女边追边喊: “爹你胡说什么,快跟我们回家。” 有个中年妇女唾了一口,鄙夷道: “我记得,当初就是他骂人家小姑娘,说人家是从窑子里出来的。” 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叹息问: “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逼真正的有志之士背井离乡?” “还能有谁?外国扶持起来的软骨头呗。”一个中年男子愤恨道: “尤其是倭国扶持的势力,企图以倭代华。洛神戳破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当然害怕。那个米国,不就想出三亿封口费吗?” “听说不少势力都曾买凶杀人呢,幸好洛神以前被绑架过,走哪都带保镖,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民间沸沸扬扬,几大势力也不例外。 宗帅府上,他的司令拿报纸进来,眉头紧皱问: “大帅,我们封杀白洛仙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现在怎么办?” 宗帅接过后看了一眼,不在意道: “安心,矛头不止对准我们,我看其他势力也被揭露了。况且我们和她的大伯父白芳丞关系不错,说不定还能搞好关系。” 另一边的封大元帅府上,白芳舆挺直腰杆走进来,向各位同僚拱手,坦然坐到第五把交椅上。 有个面黑的汉子不服气,想上前辩解,却被封帅拦住。 封大元帅放下茶杯,朗声笑道: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共商威格兰撤军一事,宗系贡献出他家的军师出使威格兰,我们封系不能坐收渔利,总得为国家做点事情。” “元帅此言差矣,我们封系不是贡献过了吗?”白芳舆抚须笑道。 “哦?”封帅佯装不解。 “我家五女白洛仙在威格兰奔走,散尽全部家财,怎么不算贡献呢?”白芳舆恬不知耻,将白洛仙的功劳归功到他白家身上。 “可我听说,白洛仙早就从你家家谱上划去,入了白芳丞家谱了。”有个知道内情的将军嗤笑道。 “家谱前些日子损毁,我已命人重新修撰。洛仙是和我有些嫌隙,但女孩儿嘛,发些脾气在所难免,等她回来,我们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女。”白芳舆继续给自己贴金。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封大元帅挥手制止,重新开启话题道: “白洛仙在威格兰名望甚重,我和宗帅等领导商议后,决定让她加入使团。只要她能为我国做贡献,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芳舆,你是他亲父,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她……喜欢……应当是针线绣活,衣裳珠宝……”白芳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封大元帅一看就知道:这人没关心过女儿半点。 他挪开眼神道:“我们也派一批使团过去,芳舆领队。对了,黑舟也到历练的年纪了,带他过去长长见识。” 封黑舟是他的三儿子。 白洛仙被封杀时,他曾联系白芳舆,希望让三儿子和白洛仙结亲,被白芳舆搞砸后,他就歇了结亲的心思。 没想到一年以后,白洛仙竟然搞出这么大的成绩,简直让他惊叹?! 结亲的心思死灰复燃,他看自家儿子一表人才,没准能入姑娘的眼呢。 在场众人都明白他的心思,齐齐一笑,没有多说。 远在大洋彼岸的白洛仙听闻后,眉头紧皱,急忙写信给封帅: “若您不想彻彻底底和我对立,请不要送白芳舆过来。” 接到信的封帅讶然无比。 但他惯会审时度势,知道白洛仙有多厌恶亲父后,果断招白芳舆回来,换上曾经和她交好的官员。 白芳舆至此彻底沦为笑柄,谁见了都得笑话两句。 和谈期间,威格兰寸步不让,强硬要从华夏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白洛仙白天和威格兰官员打官腔,晚上回去还要连载福尔摩斯,精力不堪重负。 她索性像当年的柯南道尔一样,在《最后一案》中,让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同归于尽。 写下END三个字母后,白洛仙松了口气,发表在下周的周刊上,开始火力全开,为自己国家争取利益。 可福尔摩斯的死亡,却引起轩然大波。 跟福尔摩斯度过一年多的时光,威格兰民众早就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 一周的结束不是周末晚餐,而是《新奇小说刊》中熟悉的侦探先生。 他就这样死了? 莫名其妙死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悲愤的读者自发穿上黑衣,手臂戴上黑纱,跑到贝克街221号,大声抗议。 白洛仙埋头在家,准备第二天的争辩词,却被窗外的呼喊声惊醒。 她放下纸笔,透过窗户一看: 黑压压一片人,气势汹汹举手臂呐喊。 白洛仙第一反应是:莫非昨日在外交席上提出的条件太过分,连威格兰民众都看不下去了? 可威格兰人民不是关心这些小事的风格啊? 胡思乱想着,“咚”的一声,窗户一声巨响,吓到面前的白洛仙。 她睁大眼睛,心想:幸好装了加厚防.弹.玻璃,要不然就被打中了。 楼下的保镖听见声音,跑上来对她说: “小姐,读者不满意您将福尔摩斯先生写死,自发聚在门口让您改结局呢。” “是读者啊,”白洛仙放心了,“国家利益当前,我没空写小说的。你放心,他们只是一时情绪上头,过几天就散了。” 白洛仙转身回书房,继续改写争辩词。 威格兰要钱要口岸,一点儿亏都不想吃,可华国哪有那么多钱给他们? 华国派来的使臣也是,碍于国力不敢硬气,唯有她和一位驻威格兰大使据理力争,对每项有可能损失的利益斤斤计较。 写好明日的申辩词,天已经暗了。 白洛仙转身从后门出去,带齐文稿和常用物品,告诉保镖: “去大使馆躲两天。” 来到大使馆,她和棠世钧等外交官员坐到一起,商讨明日该走到哪一步,他们能接受的底线在哪里。 大伯父白芳丞也在使团里。 他是个老好人,惯会和稀泥,便开口道: “我们在商量时,也得考虑威格兰的情绪。千万不能逼急他们,让他们放弃撤军。” 在场的华国人心照不宣点了点头,继续沟通。 第二日,众人衣冠革履,像往常一样庄严肃穆走出大使馆。 一开门,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暴动起来。 为首的威格兰绅士怒吼道: “白洛仙,你有本事写死福尔摩斯,你有本事出来啊?!” 外交使团的大使们齐齐转头,望向白洛仙。 第82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四十五) 白洛仙懵了一下,没想到愤怒的读者竟然找到大使馆里。 面对满街“福尔摩斯,复活!”的声音,她只能顶住压力,大喊道: “诸位冷静,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福尔摩斯的死亡重于泰山,大家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读者可不管什么泰不泰山的,他们纷纷涌上来大喊: “刽子手!” “复活福尔摩斯!” 眼看局势无法掌控,使团只能退回大使馆,从后门悄悄离开。 坐上车后,白芳丞问她: “洛仙,读者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同归于尽了。” 她说得轻巧,白芳丞却吓了一跳,紧张道: “洛仙,工作忙了停更便是,怎么能让福尔摩斯先生死亡呢?” 他也在追福尔摩斯,特别喜欢这位心思缜密的侦探。 怎么一个月没看,福尔摩斯先生就这么死了? 他不能接受,坚决不能! “哎呀大伯,我们现在有新的重点。”白洛仙打着哈哈,思索一会儿该怎么先声夺人,减免白银。 没想到她被先声夺人了。 刚坐到外交席上,对面大臣站起身来,愤怒说: “你有什么诉求,和我们商量就是,为什么要拿福尔摩斯撒气?” 白洛仙愣住了。 她抬头一看,那位大臣手臂上戴着和狂热读者一模一样的黑纱布。 今天的外交谈话,白洛仙罕见地没有据理力争,反而一声不吭坐在那里,听对面斥责: “作者该有作者的素养,写死人物是对所有读者的不负责!” “请不要将自身情绪发泄在作品中,这样会让我们怀疑,您是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 “我们知道您的国家处于水深火热中,可福尔摩斯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该成为这场战争中的牺牲品!” “您的诉求我记下了,您的报刊我一定会退订,要死让莫里亚蒂一个人去死,我坚决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还我福尔摩斯!” 好好的一场外交谈话,沦为读者诉苦大会。 准备的争辩词一个都没用到,白洛仙只能原样带回大使馆去。 黄昏,茱莉亚挤进人群,敲响大使馆的大门,大声道: “我是茱莉亚,《新奇小说刊》的老板之一,我要见白洛仙!” 守卫进去询问后,放她进来。 一进来,茱莉亚抓住白洛仙的手,惊慌失措道: “我们的《新奇小说刊》被退订了一万多份,这怎么办啊?” 白洛仙瞪大眼睛,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抿了抿唇道: “别担心,福尔摩斯会复活的。只是这段时间,你先别传播这个消息,让大家的情绪高涨起来,这样才能再涨一波销量。” 顺便从中为国谋利。 茱莉亚将信将疑道:“真的没问题吗?读者已经包围我们的报刊社了。” “放心吧,你现在回去给大家放个假,让大家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现在愤怒的声音有多大,福尔摩斯归来后的热度就有多火。” 单纯的茱莉亚再次相信了白洛仙。 她拍了拍白洛仙的手,嘱咐她注意安全,转身急匆匆走了。 第二日坐上外交席,白洛仙面前摆了两封信。 她疑惑望向对面,却见对面使臣板着脸道: “托女王所付,转交给您的。” 在场的华国使臣顿时紧张起来了。 他们以为事关此次和谈,用眼神示意白洛仙赶快打开。 白洛仙先是看了眼信封,一封来信人是维多利亚女王,一封是现任威格兰首相。 她先是打开女王的信,信上用花体英文写了一行字: “福尔摩斯先生的死亡,我绝对不能接受!” 白洛仙神情一囧。 搞什么啊?在这么严肃的场合! 白芳丞看她的神情,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低声问: “信上是什么条件?” 白洛仙将信传给他。 白芳丞一看,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顺势将信转给身旁的棠世钧。 几个使臣看完,啼笑皆非。 白洛仙顺势打开首相的信,果不其然,又是一位福尔摩斯的忠实粉丝。 看完信后,对面威格兰大使齐齐盯着白洛仙,询问她: “您什么时候打算将福尔摩斯复活?” 面对满庭的诘问,白洛仙沉郁道: “抱歉诸位,国难当头,我实在提不起任何精神给他一个好结局。” 她的发言很快上了当地报纸。 得知作者因为撤军后赔偿一事,心情不好,写死他们最爱的主角后,威格兰民众怒了。 他们纷纷上街呐喊: “减少赔偿,还我福尔摩斯!” “强盗进别人家抢劫,为什么还要主人赔钱?” “赔来的钱都给谁了?我们普通民众可没有收到。” 大国博弈本就充满流氓底色,可当他们的流氓行径得不到民间支持后,自然有几分心虚。 连续博弈两周后,双方终于谈好价码,签订停战合约。 签署会上,威格兰使臣灰溜溜道: “白小姐,多亏了你,让我们日不落帝国头一次收取这么少的赔偿款。” “也许你们本就不该收。”白洛仙微笑回答。 当天晚上,她回到贝克街221号,开始连载福尔摩斯《归来记》,给读者一个好结局。 归来记第一章的末尾,她由衷感谢威格兰和世界各地的读者,多谢他们对福尔摩斯、对华夏的善心。 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都是世界新闻的头版头条。 威格兰《伦丁尼报》、米国《大都会报》、法兰西《魏玛报》……争相报道此次事件。 《伦丁尼报》将其称为“读者的胜利”,他们骄傲于自己以一己之力,复活自己最爱的虚拟人物,给他一个好结局。 《大都会报》则心惊于顶尖政客的影响力。 在报纸中,他们将白洛仙称为“来自东方的世界级人物”,这位小姐不到20岁,却能以一己之力影响世界格局。 此事过后,她的知名度不会低于任何一个国家的最高元.首。 《魏玛报》更看中工人的影响力。 他们原模原样转载翻译白洛仙的三篇文章,争相报道工人阶级的力量,互相鼓舞同阶级的同胞,为争取更大的权益而奋斗! 华国国内,更是欢欣鼓舞,震撼至极。 第83章 我在晚清当文豪(完) 半年前,如果有人告诉华国民众: 有一个写小说的17岁女孩,可以让威格兰休战,改变世界格局,你们会相信吗? 10个人里面有8个会嗤之以鼻,还有2个会喊“傻子赶快回去治病。” 而这一幕,真真切切发生在当下。 一开始接到威格兰停战的风声后,除了顶层有明确消息来源的领导,其他人都将信将疑。 可当白洛仙加入外交使团,威格兰报纸如流水般翻译回国,他们已经有五成信心了。 直到最后,合约签订,华国付出的是比以往少太多的银两,面对的是比以往宽松太多的条约时,全国沸腾了。 直到世界新闻发酵,连《大都会报》和《魏玛报》都争相报道这位“华国少女政客”,肯定她在此次和谈中的力量,国内情绪这才被彻底拉起。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人人上街互道恭喜,今年的春节提前了3个月。 有兴奋的大户买鞭炮,接连放炮三天,满街都是硫磺的香气。 还有兴奋到极点的老板,大手一挥立起牌子: “从此白家的人来我店里,一律免费!” 整个白家因此鸡犬升天,白洛仙的两个妹妹,成为所有贵族女眷宴会必定邀请的人物。 她们不厌其烦,一遍遍听白洛滢讲述白洛仙是如何倔强逃家发表《洗冤录》,如何考上京师大学,如何和白芳舆决裂转认大伯为父,又是如何被各方买办逼迫逃到威格兰,一举做出受益全国的大事。 白洛仙的三哥白洛新,亦是成为京师大学的红人。每个老师讲课时,都喜欢喊他起来讲一讲白洛仙的故事。 连白家一表三千里的表舅,都能在乡绅府上侃侃而谈,说白洛仙的母亲从小就不一样,沉稳!有大将风范! 哪怕他连见都没见过。 整个白家,唯一被冷淡的就是白芳舆。 他两次差点要了白洛仙的命,这件事也被白家仆人传出去,发到报纸上。 现在,人人皆知他白家有溺女传统,白芳舆溺死两个没出生的女婴,又放任两个女儿被婆家虐待至死,轮到白洛仙壮士断腕逃了出去,不然要么被溺死,要么嫁给张家被磋磨死。 白芳舆还以为,自己的五女儿做出震惊世界的大成就,一定能让自己升官,没想到等来的是被罢官的消息。 时任总.统冷淡道: “你这样一个好赖不分,没有一点慈爱之心的清廷旧人,我用不成。” 接到罢令,白芳舆如遭雷劈。 他急忙联系各方旧友,得来的却都是拒绝的消息。 不少好友提醒他说: “你苛待女儿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溺死一个为国为民的巾帼英雄?” “你以为你处理了几个不值钱的格格,实际上,她们是国家的未来。” “吾耻于和小人来往!” 白芳舆一口气哽在胸口,血液直冲大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他的管家急忙扶住他,大喊“老爷”,送他去就医。 幸好及时发现,送到医院针灸后,他的小命保住了,只是落下行走不良、鼻歪眼斜、口齿不清的毛病。 从此他和仕途彻底无缘,每天只是哆哆嗦嗦扶住墙根,痛哭流涕说: “我后悔,后悔啊。” 谁能想到时代变了,女孩能变得这么值钱? 威格兰一战成名后,白洛仙如法炮制,去米国连载童话故事集。 期间,她的科研团队提前几十年,顺利研究出彩色电影。 熟悉未来的她,迅速拍出第一部彩色电影——《福尔摩斯》,将电影院开到全世界,赚得盆满钵满。 而《灰姑娘》、《美人鱼》等童话故事,也被她注册版权,成为收割全世界电影票房的重要IP。 而赚来的钱,也被她如法炮制,投入到爱国事业中。 尤其支援北方的一股势力。 一直到二十年后,望着终于站起来的人民,白洛仙含笑闭眼,申请离开。 她的账户上一分现钱都没有。 但她留给原主的,是举世无双的信誉。这份信誉足以保护她幸福后半生。 回到系统空间后,白洛仙问: “筒子,这次增了多少寿命?” “乐,”系统电波疯狂波动,最后停下,提高嗓门道:“三十五年零三个月!” “看来,再经历几个世界就能长命百岁了。”白洛仙高兴说道。 她问系统:“原主后续的人生顺遂吗?” 系统酸溜溜道: “当然顺遂……你倒是对自己够好。” “什么叫对自己够好?”白洛仙狐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系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电流疯狂抖动。 在白洛仙的逼视下,它只能老实道: “其实每具身体,都是平行时空的你。” “原来都是我自己!怪不得我这么心疼原主呢。”白洛仙恍然大悟。 她又不是什么占有欲很强的人,可偏偏做任务时,总能无缝衔接原主的生活,异常共情原主的处境。 原来是自己拯救自己的人生! 她高兴道:“看看原主,哦不,是异时空的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白洛仙醒了。 昏迷前,她因追一个图样踏出门外,被封建顽固的父亲打了一顿。 又饿又痛的她,控制不住昏迷过去。 再一次醒来,她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周围围了一大圈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洋人! 她吓得尖叫一声,抓起被子蒙住脑袋,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整个房间的人都惊动起来,大声喊: “医生,快看看怎么回事?” 又涌了一波人进来,白洛仙更是害怕,以为自己被父亲卖了,或者已经死了。 病床前,有陌生男子轻柔道: “白女士,您别害怕,我是来自咱们华夏的医生。前几天您出使法兰西,在大使馆中喝醉了,不小心撞到头部,被随行人员送到医院……您还记得吗?” 白洛仙躲在被子里,小幅度摇头。 医生起身对身旁人说:“白女士的头部受伤,现在意识可能有些混乱,有没有家属?熟悉的人或许会让她安心。” “家属在这里!”病床左侧传来叫喊声。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白洛新柔声说: “仙仙,我是你三哥,我在这里呢。还有六妹妹洛滢也过来了,我们都来陪你了,你掀开被子,不要怕。” 白洛滢紧跟着说:“姐姐,我在这里。你要是害怕其他人,我让他们出去。” 她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于是大使馆的使臣、法兰西高级官员,以及许多驻法商人、学生都出去了。 听见离开的脚步声,白洛仙这才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她搂住白洛滢,小声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洛滢的叙述好像梦一样。 从六妹口中得知: 她自那日被父亲鞭打后,痛定思痛逃出家门,入沪市发表小说,后到威格兰促成和谈,进米国大赚特赚,所有的钱都投向国内。 目前,我们的国家已经强大起来了。 白洛仙愣了一下,确认问:“真的没有炮火了吗?” “真的没有了!”白洛滢肯定道,“现在你是对外使臣之一,主要驻扎米国大使馆,来法兰西是因为一项重要任务……不过任务已经完成了。” 白洛仙不敢相信。 白洛滢继续说:“爹他中风了,话都说不清,只能躺着吃流食。大哥和大嫂现在在国营饭店任职;二哥四哥牺牲了,二嫂目前在当护士;三哥和我是你的副手,主要负责外交方面,咱们的七妹妹在攻读博士。” 这一切对白洛仙来说,简直天方夜谭。 但父亲中风一事,却让她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白洛仙受伤疑似失忆一事,瞬间引起世界关注。 财经报都在预测:白洛仙受伤,她名下的公司是否会动荡,给业内对手可乘之机。 可等来等去,她的公司依旧铁板一块,毫无影响。 仿佛白洛仙提前预感到自己会失忆,布置好一切似得。 这个世界,15岁的小姑娘仙接触世界时,发现到处都是好人。 人人都在帮助她,都不吝对她释放善意。 她的大伯父更是请了三个月假手把手教她重新认识世界。 大伯父常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二弟手中救下你。如今第二个成就,就是带你重新走一遍路。” 白洛仙偷偷想: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神仙,帮了自己这么多,可惜连个名字都没留下,不然定要一日三次供奉她不可。